《莲剑凡尘》 一 破宗远遁 “何人闯山,报上名来!” 示警声高亢,随长风呼啸,直冲入山巅的“飞云阁”。 穿过阁内甬道,进入大厅。大厅内呼喝连声,一名白衣少年出掌如风,身形矫健,听见啸声,急忙停步收掌,脸上现出惊异神情,喊道:“师尊,是大长老的声音?” 厅堂正南面席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听到大长老宋清风的啸声浑厚绵长,微微点头:“宋师兄后天境修为,已不在我之下,宵小之徒挡不住他一招。” 停顿一下,对白衣少年淡淡说道:“书尘,不要分心,尽快将‘衍术’修炼圆满。” 白衣少年李书尘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演练招式。 男子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右手边的一扇落地巨窗,窗外山峰险峻,云海翻腾。心道:炼制异相心莲之法,还是没有头绪,如何是好? 这男子是南疆大玄门掌门白沐风,昨日,杂役李书尘外出采办物资,偶得一株天地灵根——异相心莲,上交宗门,白沐风欣喜若狂,当场便将李书尘收为真传弟子,继承衣钵。 异相心莲的传说,即使身处偏僻的南疆也有耳闻。西域曾有妖兽吞食后化形突破,雄霸一方;中洲有修士炼丹时混入一粒莲叶粉末,竟炼成旷世奇丹;甚至南疆超级势力——南风国的开国皇帝,也曾将一枚莲子炼成灵宝,威势滔天,力压群雄,开创了万年基业…… 一想到这,白沐风脸上发热,摸了摸指间的纳戒,心怦怦直跳。大玄门自木纯祖师创派来,已历一千二百载,日渐衰落,得到这株灵根,难道预示宗门复兴,将重现祖师的荣光? 远处又传来两声长啸:“停下”“贼人站住”,声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李书尘再次停手,迟疑问道:“师尊,唐长老和吴长老也出手了?” 白沐风哼了一声:“听声音,贼人已闯到玄妙殿附近,自昨日起,就不断有人来窥探,江湖流言防不胜防。” 内门长老唐灵风和外门长老吴秋风两人都在正殿,贼人绝对闯不过。他心中焦虑,只为昨日,无相宫少宫主朱息亲临,威逼大玄门交出异相心莲,自己严词拒绝后,始终忐忑不安。 见弟子进步神速,脸上终于绽放一丝笑意,勉励道:“书尘,你一夜学会衍术,祖师在天之灵,若知晓后代弟子中竟有你这般天份之人,该是何等欣慰?” 李书尘擦掉额角汗珠,叉着双手,不安道:“衍术精妙至极,连祖师爷都没学会,徒儿侥幸修成,心中惶恐,不知是福是祸。” 白沐风哈哈一笑:“历代掌门穷极一生都无法参透,你丹田生而残缺,不能吸纳灵力,想不到与这术法如此契合。须知,衍术脱胎于传说中的‘衍妙圣法’,圣法推演之力至高无上,乃是世间第一法,当然是福,怎么会有祸?” 李书尘从怀中掏出三枚卦钱,放在左手掌心颤颤巍巍,小心回道:“昨晚我心惊肉跳,用衍术推算宗门运势,连续数次都是‘空亡’。一想到朱息骄横跋扈,他失了面子,定会报复,若是无相宫来犯,师尊,我们可有法应对?” “若我有祖师元婴境实力,无相宫岂敢放肆?”白沐风长叹一口气,惆怅道:“徒儿,务必牢牢记住,木纯祖师出身中洲大派‘衍妙圣宗’,宗门传承功法为‘衍妙圣法’,只待你衍术大成……” 话音未落,一道啊呀呀的惨痛叫声传来,声音已到了飞云阁山脚,紧接着,两道尖叫声先后响起:“吴师弟”“小心!” 白沐风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双目圆睁,口中喃喃道:“何等修为,能秒杀筑基境的吴师弟?难道是……先天强者?” 此时,一道吼声震耳欲聋,如同巨兽咆哮,响彻整个山谷:“猖狂,区区两人,敢欺我大玄门无人?” 随后,听到宋清风和唐灵风两人欣喜叫道:“夏师叔!”原来是隐居后山的上代宗老夏卫国出手。 白沐风眼中充满震惊:“只有两人,就想挑了我大玄门?” “想不到,这糟老头才是高手”,一个陌生的尖锐嗓音说道。 “少宫主交代过,这小门派或有一些来头,需多加小心”,另一个浑厚些的声音回道。 “夏师叔”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犯之敌速速退去,我可既往不咎”。 “哈哈哈哈……”那尖锐嗓音笑道:“通过秘法燃烧精血,换来伪先天境界,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让你见识下纯正先天的力量。”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传来,“夏师叔”已经与那尖锐嗓音动起手来。 李书尘收起卦钱,急走向白沐风,焦急道:“师尊,无相宫来犯,夏老未必是敌手,如何是好?” 听到“无相宫”三个字,白沐风顿生无力感,眼前好像有只庞然大物碾压过来。一咬牙,心下有了决断。声音十分沉稳:“徒儿跪下!” 短短四字,李书尘心下一紧,毫不犹豫,即刻下跪,拜伏于白沐风身前。 呼的一声,银光一闪,一枚古朴银制戒指浮于身前,李书尘恭敬双手接过,举过头顶。 白沐风语速极快:“徒儿,大玄门两件掌门信物,庆云衣和银芒戒,都传给你。你速去东阁内室,墙后藏有一道传送法阵,开启之法和所有材料都在戒中。传送到中洲修行圣地——‘玄元洞天’后,寻找名为解初语的女子,她会出手相救。我若有不测,你便继任掌门之位。” 李书尘刚抬头,来不及张口,白沐风手一挥,已止住话头:“书尘,你自幼生在宗门,千年来,只你一人修成衍术,命中注定,复兴大玄门要落在你肩上。修行路本是修罗场,保住性命为上,快快逃命去罢。”双目微红,身形颤抖。 李书尘高呼:“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所望”,声音中带有呜咽之意。咚咚的重重叩了九个响头,依然跪伏在地。 白沐风不避不让,受了这一礼,长叹一声:“武技阁来不及抢救,好在祖师遗留十八枚功法玉简已收入戒中,大玄门道统不灭,为师去也”。身形一晃,已失去了踪影。 李书尘迅速起身,顾不上悲痛,疾向飞云阁东侧奔去。远处传来师父白沐风最后的传音:“木纯祖师遗训——重返圣宗,当身着庆云衣,三跪九叩,以示恭敬……”声音渐不可闻。 李书尘带着哭泣之声高叫道:“弟子遵命!” 全力奔跑,耳边隐约听到轰击的爆裂之声,师尊与几位长老都在和来犯之敌博杀。 推开东阁内室,见北面石墙是一整块石料,面上浮雕凸起,浮雕中间有一个凹槽。李书尘将银芒戒嵌入凹槽中,左右旋转几下,吱吱呀呀几声,石墙仿佛变成了石门,一推便开了。 里面藏着四四方方的一间密室,地面镌刻有复杂图样,以太极八卦图形为核心,四周数圈奇怪纹路,年代久远,一些凹凸处已有裂缝,面上却整洁光滑。 心念一动,戴在食指上的银芒戒辉光一闪,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正是法阵启动的要领。 玉简记载:木纯祖师求得修行空间之力的高人,刻下这座法阵,定位点十分靠近“玄元洞天”。 启动法阵,需用龙鳞草、虚空花等珍贵药草、百种异兽血精和矿物一起磨制的粉末,在底座上描画图案。然后在数个阵眼上分别填充晶石、碎片、魔药等提取物,最后站在法阵中间吟唱法诀,手势牵引,启动传送。 看完玉简,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材料过于珍贵,岂是大玄门能用得起的吗?银芒戒中的物料,年代悠久,看上去琳琅满目,却也仅够使用一次。 他将药粉倒入手心,在法阵底座上细细描摹,直用了半盏茶时间才画完。 再找到七十余个阵眼,逐样填充材料,待填充完毕,双眼发黑,浑身大汗,几乎晕倒。若非自己天资聪颖,更有衍术助力,用时还将更长。 顾不上休息,从银芒戒中取出庆云衣,诚心正意,恭恭敬敬换上。这银白道袍似有灵性,细腻柔滑,一上身,李书尘便觉身轻如燕,浑身仙气飘飘,感觉几乎破空飞去,心底十分空明。 定一定神,缓缓走向法阵中央。李书尘四顾,虽然见不到大玄门山景,却想将这内室的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一去,远遁中洲,不知何时能回。 自咿呀学语,便生活在大玄门,此刻远行,离愁渐生。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那尖嗓子的叫声:“这里还没搜,异相心莲定藏在此处”。 听得砰砰连声,那二人在轰击飞云阁的各处门户,李书尘心中一急:“难道夏老、师尊都败了?” 即刻吟诵起法阵的传送要诀,天地间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被口诀吸引,缓缓向法阵中央汇聚。 那尖嗓子声音越来越近:“速速过来,还有漏网之鱼!” 法阵中央能量汇聚,渐渐变得光亮透明,李书尘站立其中,银光辉映,庄严肃穆。 口中法诀最后一字落下,内室的门也呯得一声,被击得四分五裂。恍惚中,李书尘看见两人身着黄袍,飞身而入,向他抓来。 但此时李书尘周身银光环绕,整个身体变得虚化。 在指尖及身的刹那间,仿佛被巨力一扯,整个人不由自主向虚空中飞去,天旋地转,身体被扭曲,在虚空乱流中毫无规律地乱转。 就这样颠来倒去,头晕眼花,整整扭曲了数十息,才放慢了速度,又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迷迷糊糊现出亮光。 嗖的一声,李书尘感觉双足有了着力点。 微微睁眼,艳阳高照,周边鸡犬相闻,炊烟四起,是一个村落。 李书尘头重脚轻,只得呆立原地,再闭上双眼,缓缓调整。 …… 大玄门山脚数里外,一座孤亭,朱息独坐,案上香案素琴,清盏书卷,正抚琴自思。 亭子外,七八人都穿黄色服饰,若是李书尘在,便能认出,和那尖嗓子、低沉声音的二人一样,都是无相宫的先天侍卫。 十数名大玄门弟子或站或坐,身上都带伤,地上横七竖八,血泊中也已经躺倒数人。 听完一名黄衣侍卫的回报,朱息笑道:“杂役竟然成了掌门真传弟子,真有福气,拿了几个老的,这些小的没用,放了吧。” 随后,邪魅的一笑,口中说道:“谅这小子插翅难逃,什么大玄门?笑话而已,呵呵。” 琴身复起,悠扬婉转,仅存十几名大玄门弟子,三三两两,一瘸一拐,恨恨向亭台望了一眼,四散离去。 二 山村巧遇 李书尘调息良久,烦闷渐消,信步向村中走去。 村落宁静祥和,春花绿草掩映,村舍三三两两,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在溪边清洗衣物的农妇,见李书尘遍体银辉,仙气飘飘,眼前一亮。 李书尘拱手行礼,问道:“请问大婶,此处是何地,可是中洲?” 一名中年妇女答道:“我们这叫梅花岭,距此不远有个丹州城,其他的就不懂了。” 身旁一名大婶忽然问:“敢问仙长,可是从玄元洞天来?” 李书尘精神一震,稍一打听便知,玄元洞天距此地有千里远,曾有洞天弟子路经该村落,自然把李书尘也认作洞天来人了。 李书尘再度问起“衍妙圣宗”,大家却都瞠目结舌,一无所知。 好在传送地点基本吻合,李书尘终于放下心来。心里不住嘀咕:“原来所谓‘十分近’,是元婴境的木纯祖师自己觉得近啊,我倒觉得挺远的。” 取出纳戒中的银钱,在农户那买了一匹干瘦的青鬃老马,权作代步。 身无点滴灵力,赤手空拳还是孱弱,决定找件趁手的兵器,便取出一柄长剑防身。刻不容缓,策马离去。 疾奔半晌,这匹劣马终究不够力,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李书尘只得翻身下马,牵起缰绳,在崎岖小路中慢慢步行。 只望着路口越来越宽的方向走,不一会,转到大路上来。又饥又渴,望前面有旗帜招牌飘动,快步走进一家客店,叫道:“拿饭菜来。” 店家殷勤服务,李书尘狼吞虎咽几口,仍然心焦,叫道:“店伴,可知玄元洞天该往哪个方向走?” 店伴不紧不忙走过来,道:“出了岭口,直向北,便是洞天方向,只是中间还要经过数道大山,路途还远着呢,看小兄弟这打扮,难道也是赶往洞天拜师?” 李书尘心想,大玄门是衍妙圣宗支脉,自己算得上是玄元洞天弟子。于是,头也不抬,心安理得说了一声:“我是玄元洞天支脉弟子,因故返回宗门”。 店伴立刻谄媚般凑上前来:“小店在这路口,见到仙人弟子可不少,没有一人像您老这样仙气飘飘。也正巧了,今日刚招待一位姑娘,后面一行人尾随,都往玄元洞天去,骑的高头大马,好不威风。” 李书尘急问道:“这一行人过去多久?” 店伴道:“不久,一盏茶而已,姑娘长得貌美,就是脾气不好,身后那群人似乎和她不对路。” 李书尘急道,“向哪条路走?”店伴手一指:“顺着大路,往岭口走啊,可不就是往洞天方向吗?” 李书尘惊喜交加,饭也不吃了,放下银钱,一句话不发,转身上马便走,只留下店伴呆呆站立,一脸茫然。瞬间烟尘滚滚,已是去得远了。 此时,梅花岭口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剑声嗡嗡,红影翻飞,一名红衣少女独战众人,她出手剑光霍霍,凌厉异常,凌厉剑势封住对手周身数尺之地。 对面交手大汉身材极高,单刀左遮右挡,但手忙脚乱,人影交叉一刹那间,少女剑招陡快,叮叮四声,那大汉一声惨叫,单刀已被少女挑落,右手手腕处一丝血线流出。 那少女笑逐颜开,收剑挺立,得意洋洋说道:“看来无相宫的爪牙不过如此”。 四周人影散乱,多名大汉先前被少女所败,单刀长剑散落一地。 众人身后缓步走出一名长须老者,身着黄袍,朗声笑道:“不愧是离剑山庄依璎小公主,二八年华已是后天境界,无愧南离剑圣传人,与我家少宫主正是良配,也不枉我等万里迢迢追至中洲……” 那少女啐到:“朱息花名在外,我避之唯恐不及,正要往玄元洞天寻姑母为我做主,退掉此桩婚约”。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那长须老者一声长啸,瞬间移形换影般,移至少女身后,再踏一步上前,已阻断少女前进方向。 少女见路途被阻,急拔出长剑,嗡地一声长啸,飞离出鞘,剑尖凌厉,直指那老者眉心,正是离火神剑中的一招“举火燎天”。 那老者嘿嘿一笑,头不转,身不移,肩不动,隐约间见一股灵气自周身升腾。长剑未及眉心,瞬间就被气势所阻,激荡偏转而去。口中喃喃道:“离火神剑玄阶上品,精妙之极,只可惜小公主力有不逮,未必能发挥威力啊。” 沈依璎脸色大变,心中叹道:果真是先天高手,灵力外放毫不吃力,运转自如。 手腕一转,长剑顺势划圈,剑刃劈向老者背心。老者却始终身形不动,如同钉在原处。仅在长剑及身之时,袖子一舞,长剑便被震荡飞出。如同大人戏耍婴儿一般,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先天境界与后天境界的战力差距可见一斑。 任凭沈依璎千般变化,终却被老者一味压制。不多时,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沈依璎心中哀道:“难道竟非使用那招不可?” 正自焦急,忽然听得一声大吼:“住手!”,见一名少年,背着一柄长剑,白衣怒马,自远处飞驰而来,口中不住道:“玄元洞天弟子李书尘,请诸位罢斗”。 那老者见是玄元洞天来人,心中一凛,再一看李书尘周身仙气氤氲,更是心惊。顿时停手罢斗,正待问候。 沈依璎眼珠一转,急忙抢先说道:“玄元洞天无月庵弟子沈依璎拜见师兄,这老儿是南疆邪道采花宗的爪牙,四处抓捕良家妇女,欲行不轨,请师兄助我斩妖除魔。” 李书尘驻马停步,看到那老者身着黄袍,和突袭大玄门的两人极为相似,正在疑惑:难不成这样巧?刚到中洲,就遇上了死对头无相宫之人? 那老者笑道:“李兄弟有所不知,老夫是南疆无相宫侍卫朱四,随少夫人出行,少夫人出身南疆离剑山庄,并非无月庵弟子。” 李书尘根本不知洞天内是不是有个无月庵,只是对无相宫恨之入骨,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看朱四身手,自己绝对打不过,想了一下,憋住火气,生硬说道:“请老丈高抬贵手,放过这位师妹,在下不胜感激”。 朱四眉头一皱,心想,自己是先天高手,对这毛头小子毕恭毕敬,已是瞧在玄元洞天圣地的份上。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阻挠无相宫办事?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依璎见有了助力,也不多说,长剑再次出鞘,嗡嗡连声,一招“独断南海”,剑身红光莹莹,气势磅礴,再往朱四面门袭去。 朱四周身灵气再起,袍袖飞舞间,将长剑一再激荡得四散而去,始终不能近身。沈依璎叫道:“李师兄请出手。” 朱四心想:不知那李书尘修为高低,且先发制人,将这两小儿拿下再说。伸出一只手来,五指聚合,如老鹰捉小鸡般向李书尘袭来。 陡然见那只干瘦的利爪袭来,李书尘下意识剑诀一引,“衍术”自然运转,右手持剑连画数个圆圈,斜削向利爪腕心大穴。轻轻巧巧,后发先至,破开了这一抓。 接着持剑侧身傲立,剑尖颤动,虚画圆圈,这一招游刃有余,气凝如山,委实是名家耆宿的风范,哪里是一个少年人的身手? 他所修的“衍术”乃是一门计算和推演的法门。天地万物皆可用术数取象,通过对术数的推演,预测现实变化,自然也可推演武技发招脉络。只要对手出招,无论是眼光所及、手腕动作、步伐变化,甚至气息的轻重缓急,乃至周边环境风向、时辰等,都可取数推算,预测下一招,后发先至,一招退敌。 朱四咦地一声,心下暗道:确是名门大派,一手剑法精妙异常。 招式一变,不再轻敌,翻袖拂掌,手掌影影绰绰,四面八方向李书尘袭来。李书尘始终不慌不忙,剑尖颤动,接连向掌心残像重叠处连刺三剑,恰好点在掌心变换关键处。 朱四一惊,连忙缩手。只觉招式已被看破,虽未见剑气,但剑身锋利异常,只差一点就将伤在这少年剑下。 沈依璎见李书尘剑法精妙如斯,大喜过望。口中叫嚣:“采花宗的恶贼纳命来。”手中长剑也是紧紧跟上,刷刷连声劈向朱四。 朱四压力陡增,李书尘的剑法极其精湛,功力更不知深浅,心下慌乱。接连数次变招,只是一味防守沈依璎,十招中倒是有九招攻向李书尘。 李书尘一如既往,衍术变化,存乎一心,长剑不断出招,后发先至,在即将对上时将其一一破解,二人甚至未有任何接触,在凌空中已变招数次。 战至数十回合,朱四额头微见汗,心下羞愧至极。想我修炼近百年,竟不如这十来岁的少年?心一狠,潜运灵力,只一招普普通通的“黑虎掏心”,拼着受他一剑,要跟李书尘两败俱伤。 却见李书尘傻傻站着,他心中已推演完毕,即使刺破朱四掌心,自己也必然被击退,无处可逃。因此面对一股劲风袭来,却做不了任何动作,砰的一声,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远。 众人目瞪口呆,连沈依璎也停下剑招,呆望者趴在地上的李书尘。 几息过后,才见李书尘颤颤巍巍站起,浑身灰头土脸,就算穿着飘飘欲仙的庆云衣也显得狼狈不堪,口角已有血迹,哪里还有仙家风范。 朱四恼羞成怒,长袖轻轻一拂,一股先天灵力凝聚的气劲再向李书尘袭来。砰的一声,李书尘再次飞出十丈外,哎哟连声叫唤,浑身散了架,再没力气爬起来。 朱四愤恨不已:“全靠花架子唬人,半点灵力也无,自寻死路。”说罢,灵力凝聚,一掌伸出,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吸到手中,双手一拧,便如同麻花样拗成一团,随手扔于地上。 朱四转向沈依璎,嘴角咧起,伸手虚引,躬身道:“少夫人,请吧”,就要将沈依璎拿下。 沈依璎见大势已去,心一横,已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制小剑,仅寸许,玉泽莹莹。 朝向朱四道:“且慢,朱四前辈若放我一马,此恩必不敢忘。若不然,恐怕要您接一招离剑山庄绝学了。”说罢,潜运灵力,灌注玉质小剑之中。只见小剑辉光渐起,沈依璎香汗淋漓,全身微微抖动。 朱四正待相劝,忽感天地风云变色,头顶乌云翻滚凝聚,雷声隐隐作响,群马嘶鸣乱奔。 见沈依璎脸色霎白,汗如雨下,手持小剑浑身战栗,然而玉光浓郁,全身仿佛被光芒环绕,隐隐可见,辉光在她背后,形成一柄赤剑,即将破空而出。 朱四凝视玉制小剑,仿佛凝视着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心胆俱裂。 瞬间,所有的想法都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转身一跃数十丈,先前被沈依璎击伤的几名大汉,也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沿着朱四奔逃方向,疾窜而去,被击落的刀剑也不及拾捡。 须臾云破天开,烈日重现,所有的天地异象都渐渐散去。而沈依璎兀自呆呆站立,手持着小剑,双目已失去神采。 三 洞天秘辛 山涧泉水奔流,山道曲折蜿蜒。 青鬃老马背上,红衣少女身姿婀娜,细腰盈盈寸许,素手轻捻着缰绳,背后一柄红鞘长剑。眉目清秀可人,肌肤吹弹可破,只是面色黯淡,似久伤未愈。身旁一名少年步行跟随,一身白袍微尘不染,正是沈依璎和李书尘二人。 沈依璎修为不足,强行启用灵宝玉剑,浑身灵力被吸干,伤了本源根基,重伤未复。群马惊厥四散,只寻到了这匹跑不快的老马。长路漫漫,李书尘无奈,只得让沈依璎骑了,自己步行,二人相伴缓缓前行。 李书尘早已将显眼的“庆云衣”换下,穿上平日的白袍,不住催促,驱赶老马。 沈依缨在马上摇头晃脑,不悦道:“催什么催,玄元洞天十年一度的入门试炼还有一个多月,急什么,正好趁机会游山玩水。” 李书尘心急如焚,却又拿这刁蛮女子没办法,只好无奈问道:“什么是入门试炼?” 沈依缨噗哧一笑:“你装神弄鬼自称洞天弟子,怎么连入门试炼都不知道?” 李书尘面色微红:“我没骗你,我大玄门确实源自玄元洞天,只是千年都没有人回去过,哪里懂这么多?” 沈依缨笑道:“好,好,看在你挺身而出的份上,我慢慢教你,话说,你说来自南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书尘沉默了一下,想了一想,遂将大玄门被无相宫针对,自己成为真传弟子,并被告知本门源自衍妙圣宗,如何被灭门,自己传送到梅花岭种种情由,一一说了,异相心莲自然隐过不提。 沈依缨一声不响听完,脸色郑重,说道:“你宗门竟有传送法阵?大玄门来历肯定不凡”。 李书尘笑道:“你出身南疆大势力,体会不到小门小派的艰辛,其实无相宫单单派朱四这一个高手,灭我大玄门也是绰绰有余了。” 沈依缨点点头,叹道:“五大宗门,有的已消逝在茫茫天地,可怜你这宗门遗孤了。” 李书尘茫然:“什么五大宗门?” 沈依缨松开缰绳,放慢速度,让老马自行迈步。缓缓说道:“洞天三千奇峰,散修众多。却有五大宗门傲然其上,衍妙圣宗、太清仙宫、万剑阁、古佛院、无月庵,分别位于最大的五座巨型山峰,执玄元洞天牛耳,俯视天下修士。” “原来如此”,李书尘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变,迟疑道:“听你刚才口气,难道……五大宗门已不在了?” 沈依缨一怔:“倒也不是,只是五百年前,玄元洞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影响深远。” 原来,五百年前一场惊天变故,古佛院灭门,只留下几名弟子流落凡间。万剑阁和无月庵英才调零,数百年也没恢复元气。太清仙宫同样受损,可近五百年英才迭出,实力大涨,天下修士隐隐都以太清仙宫为尊,宗主源世真人深居“玉清峰”,俯视天下众生。 沈依缨断断续续将自己所知的内幕道出。 李书尘见她迟迟不说衍妙圣宗,但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瞧在眼中,一颗心早已慌得呯呯乱蹦。 终于按捺不住,颤声问道:“我衍妙圣宗……是否也遭劫难?” 沈依缨叹息道:“衍妙圣宗主峰‘紫霄峰’崩裂,弟子死伤无数,宗主解永元坐化前,运用秘法将紫霄峰隐藏,只留一道门户在原址,连废墟都找不到了。” 李书尘一颗心跌落谷底,仍然不死心,颤声问道:“可有……余下弟子,他们都在何处?” 沈依缨默默道:“圣宗自古便有法统之争,分为崇尚术法推演的‘衍玄派’和崇尚武力修行的‘天道派’,历任宗主都出自‘衍玄派’。‘天道派’领袖段天枢愤而出走,建立了名为‘紫薇盟’的组织。然而,解永元封山坐化后,‘衍玄派’惟一传人——圣女解初语也不知所终,应该再无传人了。” 冷风凄冽,李书尘大口呼吸,头晕脑胀,这一刻,只觉天大地大,却已没了容身之所。 老马停下了脚步,李书尘也静立在山巅。 自襁褓而起的记忆扑面而来:杂役房内人声鼎沸,矮胖管事田义大腹便便、滔滔不绝;与弟子张定月、董生月三人胡吃海喝,通宵达旦;武技阁内夏老赠送入门武学,谆谆教诲;师尊收自己为徒的那刻,口中说道:“此乃大玄门数十年一次的幸事,若在平日,当邀请至交好友,举行大典,赐名定序。然而,此非常时期,刻不容缓,一切从简,这便是衍术,你且收好,速速研习……”心口烦闷,天旋地转,几乎要跌落山涧。 沈依缨急忙凝聚残余灵力,张口喝道:“李书尘!”,这一声如暮鼓晨钟,响彻山谷,一下就把李书尘震醒。 李书尘身子一晃,长叹道:“只觉前路黑暗,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沈依缨皱眉道:“哼,亏你还是须眉男子,只知自暴自弃。前方就是圣地,随便出来一名师长,实力都碾压朱正武,到了那里,你还怕寻不到庇护?” 李书尘点头:“话虽如此,然而我乃天残之人,无法修炼,不知如何才能入门?” 沈依璎又道:“事在人为,如此怯懦,你可有面目见你大玄门师长?” 李书尘一呆,随即自嘲一笑,道:“你真厉害,字字说到我心上。” 大叫一声:“我决定了,就到入门试炼博一把,哪怕死在路上,也就当与大玄门师兄弟团聚了。” 见他说得悲壮,沈依璎略微一惊,随即好奇问道:“你确实连凝气境都没达到,所说的‘天残’二字指什么?” 李书尘心下戚然,沉声道:“我丹田生而残缺,不能凝聚灵力,在大玄门内数十年,也都是从事杂役而已。” 沈依璎脸色黯然,想不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却已遍尝人世艰辛,鼓励道:“看你剑法、气度皆十分精妙,又从何处学来?” 李书尘淡淡道:“自幼生在大玄门,年轻一代我资历最老,自然会武技,只可惜纯粹花架子。”内心却想:衍妙圣宗已不在,衍术是自己最大秘密,即使沈依缨对自己颇为友善,也断不能向她说出实情。 沈依璎心中一股柔情升起,正色道:“等我找到姑母,让她帮你想办法,遍寻名医,一定要治好你。” 李书尘心中一暖,二人萍水相逢,沈依璎却愿意许下重诺。望着沈依璎吹弹即破的面庞,目光不禁痴了。 青山绿水掩映中,烈日斜照赤红色衣裙上,更显得沈依璎脸上一红。慌乱道:“入门试炼不通过,也不用灰心。我离剑山庄称霸南疆,剑法不逊色无相宫,授你凡俗武艺,也能保你终身无忧。” 李书尘不禁好奇道:“南疆离剑山庄与无相宫都是大势力,谁更厉害?” 沈依璎抬头,骄傲道:“南疆明面上只有三大元婴高手,我父亲沈岳、无相宫主朱正武,加上南风国皇帝南宫俊,但论底蕴,无相宫只能居于最末。” 李书尘皱起眉头:“此话何意?” 沈依没好气地说:“南风国立国万年,深不可测。我爷爷沈千秋出身万剑阁,以他的境界,早瞧不上南疆了。只有我父亲独守山庄,我姑姑沈无垢在无月庵清修,两人都是元婴高手,谁也不弱于朱正武。” 李书尘不禁哑然失笑,转变话题,问道:“那朱四功力已达先天,在世间属于什么层次?” 沈依璎格格笑道:“只是无相宫一名侍卫,世俗中算出类拔萃了,却连修真的门槛都没看见。” 见李书尘一脸茫然,沈依璎继续道:“凝气、筑基、后天、先天、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大乘,通称修士九境,是这片天地遵循的修炼大道。前四境为凡俗,自金丹至大乘,才是我辈修士掠夺天机、登堂入室的长生路径。” 李书尘第一次听到“修士九境”的划分,好奇道:“朱四白发苍苍才先天,你与朱息年纪轻轻都后天境,为何差距这么大?” 沈依璎一拉缰绳,老马得得前冲几步,轻快女声传来:“资质三六九等,功法有高下之分,还有奇遇或机缘,,每人成就本就不同。” 李书尘快跑两步,苦苦思索,灵光一现,问道:“如果寻到南离剑圣他老人家,请他帮忙,一句话就能镇住无相宫吧?” 沈依璎转头,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真到了至高境界,俗心早就淡了,就算至亲之人遇险,或许都不再动心了。”说罢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书尘在后方十分不解,追问道:“活得久了,难到就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了吗?” 沈依璎苦笑道:“凡人过百岁便是长寿,若能练出一口先天之气,寿命再延百年。凝结金丹后才算步入修真之道,五百岁可期,元婴境动不动就活一千多年,化神、出窍我都没见过,想来万载寿命也寻常。” 李书尘在马后小步快行,仿佛在听天书,无比玄妙的境界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老马轻吁一声,沈依璎扯住缰绳,悠悠说道:“真能活一千年,身边的亲人都换了几茬,对亲情真地不那么看重,已经不像人了呢。” 李书尘追到她身边,忽然问道:“你没有见过你爷爷吗?” 沈依璎目光哀怨:“南疆贫瘠,容不下他这尊大神,离开时,连我父亲都在襁褓之中。” 其实,自从父亲沈岳迈入元婴境,也见得少了。寿命越长,对于世俗的亲情便越淡,所以境界高深之人往往离群索居,专注修炼,或是子嗣稀少,无相官主朱正武也仅有一子朱息,便是为此。 李书尘叹道:“那世间最强之人便是源世真人吗,他是何种境界,多少岁?” 一下被问住了,沈依璎白了李书尘一眼:“屹立于世间之巅的至尊,谁会知道他的修为,谁又能知道他长什么样,高矮胖瘦,喜好厌恶,一概不知道。” 顿了一顿,迟疑道:“曾听父亲说过,百年前,源世真人一缕分神飞至东荒,使出大神通移来一方海水,倒灌整座城市,将一座罪恶渊薮的巨城整个淹没,而真身投影正在‘玉清峰’与弟子讲习经文,他定是出窍境以上了。” 四 巨蟒化蛟 谈话间,山中风生云动,水气骤起,雨雾蒙蒙。不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李书尘忙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沈依璎身上,沈依璎侧身下马,脚步乏力,跌跌撞撞。就近寻得一个山角,两人靠着,勉强挡雨。 一阵隆隆声,李书尘抬头,看到电光闪动,乌云密布,一股肃杀之气充满了山谷。瞬间,狂风大作,极远处传来一股呜咽,似哭笑之声。 沈依璎脸色一变,急忙探头向外望去。正西方,乌云遮天蔽日,云层极厚。狂风自上向下形成一股风柱,连接天地。乌云与龙卷风交接处,云层漆黑如墨,不断有闪闪雷光溢出。 沈依璎双目圆睁,大惊道:“这绝非自然天象,是修士正在渡劫。” 李书尘茫然,第一次听说有渡劫这种事。 逆天修真,与天道争伟力,自金丹境界起,每提升修为一大境界,都有可能应天道之劫。与所修功法有关,功法越强悍,对天地威胁越大,劫也就越难。 两人心中激动,相视一眼,一齐往雷劫方向赶去。冒雨前行,一路上见飞禽走兽惊慌失措,止不住地四散奔逃。 风大雨大,翻过一座山岭后,沈依璎已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一个踏空,险些扑倒在地。 幸而李书尘反应快,双手急伸,搀扶住。 沈依璎主动开口道:“我不行了,你自已去吧,或许能遇到一桩大机缘。” 李书尘心急如焚,一看到沈依璎凄风楚雨中苍白的脸庞,心顿时软了,一咬牙道:“见谅”,直接上步,转身蹲下说道:“快爬到我背上,我带你一同前往!” 沈依璎几尽虚脱,口中说不出话来。 李书尘催促道:“快上来。”见没反应,顾不得男女之别,侧身斜抱,双手接触到沈依璎丝滑如水的锦衣,一个转身,已将沈依璎背在身上。沈依璎“啊”地叫了一声,往李书尘身上一趴,双手自然绕过肩膀,交叉落在李书尘胸前。 雷声正紧,李书尘双手向后托住,直起身来,迈开大步,直往乌云密布处跑去。 风声、雨声、雷声,争先恐后响起。李书尘发力狂奔,隐隐一股清幽香味飘入口鼻之中,明白是沈依璎的体香,只觉心中一荡。沈依璎趴在李书尘肩上,心情在狂风暴雨中,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声狂啸,一道闪电如龙,袭向地面,大地轰隆隆地抖动起来。 两人差点失去平衡,李书尘只得放慢脚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闪电劈出,云密处,如同老巢,闪电争先恐后从中溢出。 冲击之力一波又一波向四处奔涌,地面颤动,烟尘滚滚。 疾风携带着雨水、泥沙、枝叶拍向两人,李书尘赶紧用单手遮面,勉强压低身子,躲避这一波又一浪的无差别攻击。 二人缓步移动到一块巨型山石之后,稍稍平复了心情。 雷声噼里啪啦,啸声此起彼伏,整整七七四十九声之后,才渐渐平息。 李书尘迫不及待,背起沈依璎自岩石后探出身来。 狂吸一口凉气,数里之内已成一片净土。所有的山川沟壑、树木花草,都已被闪电巨力轰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有一深坑,能看到一条百丈的巨蟒,身躯如山般庞大。 巨蟒伏于坑中,奄奄一息,纹丝不动。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银色鳞片,焦黑的一片又一片,银黑相间,隐隐闪烁着金光。 沈依璎恍然大悟:“云龙雾雨,蟒可化为蛟,蛟可化为龙,难怪历劫之时风生云起,真龙神威,天地至伟。” 妖兽九阶对应修士九境,但妖兽寿命远胜人类,往往凭血脉,自行领悟各类天赋。修行到七阶相当于人类化神境,此时就可化为人形。 李书尘好奇问道:“这位巨蟒前辈是几阶妖兽?” 沈依璎摇头:“看不出,但还没化形,肯定是七阶以下了。” 随即自嘲般说道:“我真笨,真龙都能化人形,那么龙最低也有七阶,龙之下为蛟,蛟应该是六阶,蟒应该更低,肯定是五阶了。” 李书尘默默算了一下,说道:“巨蟒五阶,相当于金丹期,他这次历劫冲六阶,想要化蛟,是要冲击元婴境界啊?” 沈依璎点头:“错不了,应该是冲击元婴,被雷劫灭杀了。” 李书尘心中失落,原以为有奇遇,想不到见到一条历劫失败的巨蟒。 尘埃落定,舒展筋骨,正待起身。突然,极远处出现一颗黑点,不停闪现,仿佛足不点地一般,越空而来。 二人心中一凛,赶紧躲回岩石背后。 李书尘微微探出头来,是一名黑衣修士,远处根本瞧不见像貌,身形略胖,身后斜插着数件兵刃。其中一把两头尖、中间粗、棒状的奇门兵刃尤为显眼。 黑衣修士跃到巨蟒尸身数十丈远处,站稳身形,不再前进。似在打探虚实,探究气息。 少顷,确认巨蟒再无生命气息,猛然间速度暴涨,三个起落连跃数丈,跑到巨蟒身旁,狂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枉我费尽千辛万苦准备这‘百子灭魂梭’,想不到未及出手,你已灰飞烟灭,哈哈哈哈”,笑声越发猖狂。 一听得“百子灭魂梭”,沈依璎本已苍白的脸上瞬时变得煞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李书尘轻声问道:“那百子灭魂梭是什么玩意?” 沈依璎双手颤抖,紧紧抓住李书尘双臂,丹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百子灭魂梭是传说中极为阴毒的邪门灵宝,残杀数百名童男童女,以其精血凝练而成,祭出后可伤及神魂,无论何种境界,都会受到影响,是越阶挑战的利器。 炼制此等法宝之人,无一不是心性极度凉薄、极度残忍的大凶大恶之人,若遇上,绝无半分存活之理。 沈依璎结结巴巴的话语中,李书尘听得心惊,低声道:“要不咱们静悄悄离去,距离百丈远,发现不了。” 沈依璎凄惨一笑:“黑衣人早发现了,他是金丹境的修士,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金丹境,是整个修行最为关键的分水岭,凝结金丹后,生理机能已超脱了凡人能理解的境界。 这时,黑衣怪人从背上取出一柄短剑,潜运灵力,用力一甩,只见短剑嗖地一声,直向巨蟒尾巴扎去。口中狂笑道:“真元内丹,天权你这老鬼,总对我藏私,最终,不还是便宜了我?” 短剑猛扎在鳞片上,火星四溅,却没扎进去,那怪人极为不耐烦,吼道:“天雷之下,生死道消,怎么修为还没散去?” “也罢”,黑衣人一声冷哼,单手一吸,短剑嗖地飞回,接过后顺手插回后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瞬息之间,已经后跃了百丈远,蹲坐在高处一块山岩之上。 低下头来,居高临下,望着巨蟒尸身,双手掌心向天,以一道怪异的手法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做出一套复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只听得一声吼叫“流星来”! 李书尘周身的石块,无论大小,甚至已经被轰掉半边的小山,都被吸引,纷纷飞上半空。 瞬间,两人周身光溜溜的一片,周边数里,所有土石全部已吸引、凝结到空中,没了任何遮挡,巨蟒尸体、黑衣修士、李沈二人,彼此都已经看得分明。 不过三息时间,一颗硕大无比、不规则的巨石悬挂在那黑衣人身前,像一座山吊在空中,遮天蔽日。耳边听得那怪人又一声吼叫“陨落”,巨石直冲而下,全力砸向蟒蛇尸身。 一声巨响,大地晃动,飞沙走石,那一块如天外流星般坠落的巨石,爆炸分裂成千万颗不规则石块,向四方激射。 良久,李书尘用力拂袖,甩开眼前滚滚烟尘,隐隐看到,巨蟒尸体显出一股浓郁、散不开的金色光芒。 那黑色怪人呆呆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动作,紧紧盯着山脚,仿佛也有些不可思议。 巨蟒尸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浓,突然,一声巨吼,山川震荡。 巨蟒如同睡了许久,缓缓舒展身躯,头一抬,几乎跟山一样高,与山顶的黑衣人齐平。舒展脖颈,头部高耸,双眼闪烁着光芒,吐着信子,冷酷地盯着那黑衣怪人。 巨蟒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肉眼可见,仿佛鹿角的物体慢慢生长。巨蟒修长的躯体下部,渐渐鼓起,几只利爪,从身躯向外探出。 沈依璎不住惊呼:“他度过了雷劫,巨蟒化蛟,已是六阶异兽,他成功了!” 五 丹替之术 “不可能”,黑衣人大吼一声,故技重施,双手向天,全力施法。这次出招,动作快如闪电,仅仅一息,也不见砂石凝聚,半空中就有无数光点汇集,一个巨型光球瞬间形成,发散出耀眼光芒。 又是一声吼“流星陨落”,虚空中凝聚的璀璨光球,如流星般破空而下,嗖的一声,砸向巨蛟头部。 威力远超刚才那一颗,如同大爆炸一般。整座山谷,几乎在这一声巨响下夷为平地。沈依璎和李书尘二人被巨大气浪掀起,飞出两丈远。 身前轰出了一个巨型坑洞,坑中巨蛟盘坐,头顶鲜血淋漓,刚才的一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黑衣人仿佛被抽干了精力,双臂无力下垂,浑身抖动,气喘吁吁。 不多时,巨蛟摇头晃脑,在坑中稳稳站住。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一口气吸入,身形暴涨,整个蛟身膨胀了一圈。新生的利爪在地上一按,如此巨大的躯体,腾地一下就跃上半空。 如山的身躯却十分灵巧,在空中利爪嗖嗖直出,一爪又一爪,击向黑衣人。 黑衣怪人身法奇特,在山石之间闪现跳跃。只听得轰隆隆、哗啦啦,巨蛟每一击都迅捷无比,每一击都会击穿山峰,甚至削平一座山头,然而那黑衣怪人越来越快,几乎脚不着地,巨蛟始终抓不住。 怪人一边闪避,一边出声嘲弄:“若真渡过天劫,只怕嘴一张,喷吐‘巨蟒侵蚀’,也能将方园数里化为平地。可你攻击如此软弱,浑身伤痕累累,嘿嘿,外强中干,渡劫一定失败了。” 巨蛟大吼一声,仿佛愤怒至极,长长的身体猛地横扫,速度快了一倍。同时,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锋利的毒牙,这一下如迅雷般急速,攻势凶猛。那怪人猝不及防,已被巨蛟毒牙咬住。 “嘎嘣”一声,巨蛟毒牙相交,却没听到惨叫声。只见巨蛟嘴边,突然溢出一层浓密的云雾,仅一息,云雾已飘散到不远处一座山峰之上,影影绰绰间,那黑衣怪人自云雾间闪现。 李书尘惊得合不拢嘴,这黑衣怪人武技极其神奇,超出想象。 巨蛟也呆住了,停下攻击,落入坑中。半晌,用不够伶俐的声音,口吐人言道:“你使的‘流云萦绕’,尹天权是你什么人?” 黑衣怪人得意洋洋:“天权老鬼早被我化成血水,洞府和宝物都归我所有。你委身天权老鬼,想安然在这渡劫,却不知一切都在我狮灵子计划中。” 听得此话,那巨蛟仿佛人类一般,脸上现出了惊恐和凄惨的神情,仰天长啸,隐含无限悲痛。 那黑衣怪人狮灵子还在继续激怒巨蛟:“小小长虫,天权老鬼养了你几百年,还真把他当成主人了吗,那就快下去陪他吧。” 巨蛟眼神一凝,仿佛下定决心,暴跃而起,猛吸一口气,鼓在口中。这口气吸得十足,四周卷起了一阵狂风。口角隐隐散发出一缕毒焰,猛地张口喷涌而出,整座山峰,连带狮灵子在内,一瞬间被笼罩在火海之中。 火焰呈现绿色,显然是有剧毒。这一喷吐,毒焰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区域,狮灵子根本避无可避,惨叫声凄厉万分。 巨蛟还在拼了命地喷吐,不惜一切,全身精元无穷无尽的外泄,显然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凄惨巨吼声中,绿毒焰之中传来“嗖”的一声,飞出一把梭状武器。直插向巨蛟双眼之间,“噗”的一声,狠狠地钻入巨蟒头部。 一接触到鲜血,整个山谷呼啸声大作,令人心惊胆颤的怪声从梭间发出,弥漫整个山谷,阴气重重,天都变黑了,仿佛瞬间变成了鬼域。 飞梭见血后,仿佛有灵性一般,不住颤抖,激动异常,直向巨蛟头颅内狠狠钻去。 巨蛟本已油尽灯枯,此时更是双目涣散,神志不清,好像被无数厉鬼缠身,生机迅速流失,仅仅挣扎几息,飞梭已深深钻入头部,再也看不见。 他再也支撑不住,巨型身躯啪地一声,从半空掉落。气若游丝,身躯瘦了整整一圈,眼见的不活了。 绿色毒液仍在向四周蔓延,但中心地带已被狮灵子施法驱散。只见他浑身烧得如同焦炭一般,须发都已被烧光,衣衫褴褛,鲜血淋漓,身上背的武器掉了一地。他跳出火海,恶狠狠地盯着这巨蟒。 那飞梭仍然呜呜作响,还在巨蛟头颅中钻来钻去。狮灵子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嗖的一声,飞剑切向巨蛟尾部,一下就切断了小半截尾巴,狠狠扎在地上,鲜血淌了一地。 狮灵子松了一口气,念动咒语,只听得嗖的一声,那飞梭飞回。狮灵子手持飞梭,插回后背。 缓步走到巨蛟尸体前,拔出地上短剑,持在手中。 眼见的狮灵子越走越近,他持剑往巨蛟腹部扎去。 静静躺在地下,已经死绝的巨蛟,大眼猛地一睁,张开大嘴,哇的一声,一点红光迸出,仿佛如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从口中激射而出。 “嘶”的一声,实在太近,任谁都来不及闪避。 红球直接打穿了左肩,狮灵子衣服崩裂,半边身体撕裂开,左肩带着左臂掉落地面,鲜血狂喷而出。 狮灵子惨叫连声,没命般地后退,右手单单持着飞梭,受如此重的伤,飞梭仍然在鸣叫,还想要再次出击,如此凶残之人,世间少见。 巨蛟嗖的一声腾空,身上无尽的金光闪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弥漫整个山川,远远盯着狮灵子。 隐隐约约,一只巨蛟形象在天地间成型,即将化成完全体,六阶妖兽威能,盖绝天地。 张开大嘴,缓慢地吸气,眼见又要喷吐毒焰,这一次,吸气时间极长,恐怕目力所及的整片山川全部化为焦土,李书尘二人也难以幸免。 眼见毒焰即将喷出,狮灵子浑身仿佛被星辰笼罩,慢慢变得模糊,竟然如一股清风般,凭空消失不见了。 此时,李书尘两人被这天地威能压得直不起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两人骨骼作响,就快要崩溃。 陡觉压力一松,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轰隆,巨蛟无力落地,再次跌落坑中。 巨蛟头部,离两人仅十几步远。但此时的巨蛟,完全失去了方才的气势,双目无光,鳞片支离破碎、浑身鲜血淋漓。 李书尘不知如何是好,耳旁忽然听到:“过来”,看向巨蛟,见他目光呆滞无力,但隐隐有确认的意思。 李书尘和沈依璎面面相觑,稍一停顿,便扶着对方,缓缓向巨蛟身前走去。 巨蛟双目掩饰不住的疲惫感。不见张口,只听到传音:“我历劫失败,已是半死之身,又被那怪梭重创了本源,即将逝去,有一事拜托二位,能否帮我达成?” 李书尘心中激动,此生见到最强大的生物,就躺在自己身前。心中微一思量,出声道:“那狮灵子作恶多端,天道必不容此败类,定有人为前辈报仇。” 巨蛟哼了一声,定睛看着李书尘,继续传音道:“狮灵子被我毒焰喷吐全身,凭他境界根本压不住,道行已毁,断不能恢复实力。拜托你务必将其诛杀,替我主人报仇。” 李书尘问道:“可是尹天权前辈?” 听到这个名字,巨蛟如一对城门般大小的双眼,竟然出现了少有的柔情。 微风拂过。那一日,刚筑基成功的一条小银蟒,开启灵智。袭入一座山脚药园中,将园中灵药鲸吞,一扫而空,满目青绿,郁郁葱葱的药园遍地狼藉,吃得肚满肠肥的银蟒正待离去。 一声大喝:“何方孽畜”,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的身影,长须飘飘,片刻间,一股巨力像狂风般将他卷起,悬在半空,他动弹不得。眼前只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单手挙拳半握,自己就仿佛被他握在手心。 “这么小,竟然是二阶异兽,真难得。”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不过,好像吐出来也没用了……” “想吃就得干活,这片药园给我看好了,谁也不让进。” “此锻体术可以脱胎换骨,早日化形……我已是元婴高手,怎么可能拿那种不入流的锻体术来骗你,咦,你已经能传音,会说话了啊。” “正心合意,理气为先,晋级五阶谈何容易,这理气丹可将你上次晋阶失败的隐疾全部驱除,快服下。” “这次历劫差一点就生死道消,我修为倒退,寿元将尽,再也不能庇护你了。” “下山吧,我闭生死关,若百年内晋阶出窍,则还有再见之日,若不然,此生缘份已尽……蟒儿,莫做小儿姿态,向死求生,我辈修士必由之路而已。” 数百年来的往事如在昨日,只是再无重逢之时。 巨蛟凝视着李书尘:“若你能立誓斩之,我定可送你一场大造化。” 李书尘心旌摇动,直欲开口应承,但仍老老实实抱拳道:“狮灵子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只可惜我无能为力,还请前辈另请高明。” 巨蛟颇有赞许之意:“天残之人,堂堂正正,好少年”。一声沉吟后,继续说道:“我说的大造化便是如此,可修复你身体残疾,若愿意,可立誓言。” 李书尘如醍醐灌顶,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回头看着沈依璎,她也是一脸喜色。 毫不犹豫,他立刻跪下,对着巨蛟,朗声叫道:“弟子李书尘,对天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斩杀狮灵子恶贼,为尹天权前辈复仇,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修士与天地争造化,因果纠结,誓言乃是确立因果的契约,若违背,基本再无寸进之机,所以天下修士,绝无违背誓言之人。 巨蛟似乎了却一件大心事,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弱弱传音道:“黙记法诀”。 李书尘静立,耳中传来一句句术法口诀,反复三遍,方才记住。巨蛟再传了一遍运气法门,待全部记住,已是一盏茶后,李书尘满头大汗,而巨蛟也已筋疲力尽,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传音道:“可矣,速速纳丹”。 李书尘依据行气路线运功,口诵法诀。忽然刮起一股怪风,一枚红色圆球自远方急飞而来,正是方才击中狮灵子的那枚红球。 李书尘法诀不停,张口吟诵,疾速飞来的红球进入口中,他还未反应过来,已吞落下肚。 异物入体,李书尘脸色都变了,心惊胆颤。巨蛟却催促道:“法诀不停,速速纳丹”。 李书尘继续吟诵运气,渐渐地,感觉自己身体变得透明,仿佛能看到自己丹田内部,一枚红色丹丸被压缩,越来越小,在丹田正中心不住颤动。 其实,这是修行中的“内视”之术,筑基后才能有这等能力,李书尘毫无境界,想来是巨蛟传授的法术十分神异。 李书尘心里大定,巨蛟似乎想让这枚红色丹丸常驻丹田,用来积蓄灵力吧。 六 凝气中期 法诀吟诵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顺。李书尘生平第一次看到丹田内部构造,充满了好奇。 丹田像一个破裂的口袋,表面支离破碎,附近的经络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巨蛟不住催促,李书尘不得不全力运气。几乎透明的灵气,被一股巨力拉扯,往口中和全身的窍穴中钻。按照行功路线,导引灵气在各条经脉中冲击,向着丹田处行进。 经脉逐渐透明,无数灵气不断从经脉尽头涌出,冲击着红色的丹丸。 无数次的冲击,经脉和丹丸建立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十数个周天的搬运,全身经脉内灵力流动变得有序,不需要引导,天地灵力就源源不断进入体内、在全身游走,最后汇集到丹丸处。 丹丸处灵气浓郁之极,随法诀运行,灵气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缩,逐渐液化,整个丹丸被液态的、精纯之极的灵液包裹,已经呈现乳白色般的光泽,一点红色都看不见了。 吸纳灵力、汇聚丹田、压缩包裹,三个环节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李书尘沉浸在这无尽循环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巨蛟一声轻吼,李书尘惊醒。一跃而起,嗖地一声,竟然几丈之高,心胆俱裂,然而没等他回过神来,身体自然有了反应,一股内力在体内流转,身轻如燕,轻盈地落在地面。神清气爽,仿佛有无穷的精力,痛快之极。 沈依缨惊道:“凝气中期了!” 修炼本质是纳天地灵气,熔炼人体精气神。凡俗四境,修士强弱体现在内化灵力的质量,因此有了前中后期的粗浅阶段划分。 李书尘握拳一下,全身力量无穷,简直要爆体而出。 巨蛟传音道:“以我内丹替你丹田,凝气中期毫不费力,你筋脉过于孱弱,如果继续吸纳灵气,会爆体而亡,所以才止住你,待你稳固境界后,再慢慢晋阶吧。” 李书尘这才明白,红色丹丸是巨蛟前辈的内丹,六阶异兽的内丹,相当于元婴修士的丹田,容纳力惊人,难怪境界一日千里。 巨蛟气息越发虚弱,语气无力,断断续续:“刚才传你……主人的功法‘圣品星辰诀’,我只会导引术,速去狮灵子……物品中检视,是否有功法玉简。” 李书尘反应奇快,双足一点,一下就跃到那一滩焦黑的地面,狮灵子背囊中掉落的物品几乎都被绿焰烧毁,小心翼翼寻得一枚玉简,贴上额头,一看,却是百子灭魂梭的炼制之法。 李书尘怒不可遏,用力一掰,啪地一声断成数截,随手厌恶地扔到一边,口中啐道:“这等阴毒之物,不该存于世上。” 随后,继续在焦黑地面寻找,果真寻得一枚玉简,边缘已被绿焰融化,贴额一看,正是“圣品星辰诀”。 迅速跃回巨蛟身旁,将玉简呈上。巨蛟一触,看完叹一口气:“果然如此,狮灵子……应该是主人收的关门弟子,对他有防备,此功法……仅是残篇。” 李书尘好奇问道:“蛟前辈,天下功法和武技,都是以天地玄黄四阶来评定,为何此功法要称圣品?” 巨蛟也不知所以然,沉吟道:“天地玄黄……我等后人的分类,或许上古……另有分类法,我等……不知。” 李书尘不禁叹道:“功法全本是否还留存世上?” 巨蛟信心十足:“我告知你……主人洞府所在,若有……功法留存,可以……去寻。” 于是,传音李书尘,这次连沈依缨也听不到了,显然,巨蛟已将李书尘当成了尹天权的传人,有了私心。 巨蛟和李书尘窃窃私语良久,再也支撑不住,身上鲜血如注,一刻不停流淌,如同浸在血池中。 他虚弱无比,对两人说道:“我用余力送你二人……离开,就要自爆残躯,此处……与我同葬,切记……勿忘誓言。” 李书尘十分感动,将残篇玉简装入纳戒,突然想到一物,急忙取出一只木盒,迫不及待打开,里面锦锻包着一物。叫道:“蛟前辈,此物内含九粒莲子,快服下一粒,或许有救。” 药香扑来,巨蛟双目圆睁,死命盯着这株灵草。 良久,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天意如此,我油尽灯枯……任何灵药都救不活。再说,主人已逝……我又岂能独活?” 不待李书尘继续劝解,巨蛟尽全力挺直身躯,昂首向天,浑身金光重现,张开血盆大口,猛吸一口气,微微吐出。 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立足不稳,悬于半空,不一会儿,形成一个透明球状物,将二人包裹在内。 李书尘在半空中向巨蛟拜别。巨蛟双目柔和,传音道:“我六阶内丹,助你修炼至金丹境……若遇生死存亡……可激发内丹……发出元婴境一击。经脉寸断……慎之又慎!” 张口吐息,须臾间,眼前景色如流光般飞速而过,瞬息百里,不知身在何处。 李书尘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爆炸声,想来巨蛟前辈已自爆身躯,临死前为主人寻得传人,心满意足,也算死得其所。 随着透明球体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力尽落于地面,力量消散,李书尘和沈依缨双足沾地,回首山谷方向,宛如梦幻。 李书尘白袍飘飘,身姿提拔、英气勃发,整个人气质脱胎换骨。 沈依缨叹道:“正愁怎么想法子、走关系把你收进三大宗门,如今,你自身已有实力参与试炼了。” 李书尘颔首:“不知玄元洞天如何选拔弟子,凝气中期是否够格?” 沈依缨笑靥如花:“放心吧,不论境界高低,只要年龄三十岁以内就行。” 李书尘惊讶:“不管境界,若凝气对上先天,岂不乱来?” 沈依缨没好气地说:“三十岁以下的先天?只有你这样的猪脑子会想,后天境都凤毛麟角好吧?” 李书尘心中暗道:“三十岁以下的后天,虽然凤毛麟角,我都见过两个了,除了朱息,现在面前就有一人”。 沈依缨见他仍在思索,解释道:“悟性潜力最重要,修为倒在其次,早早选出好苗子,才能走得更远。” 李书尘点点头,有点明白:“年龄幼,境界低,根骨佳,确实可塑性强。” 沈依缨抢着说:“就是,玄元洞天功法冠绝天下,只要能入门,称雄一方不在话下。所以名额虽少,大伙都早早地来碰运气。” 李书尘也不纠结:“那我也来闯一闯这试炼,堂堂正正进入洞天。只可惜,对修炼一窍不通,就连各境界都分不清。” 沈依缨哈哈笑道:“凝气入体会有气感,筑基成功才能内视,后天高手就能内力外放,炼出一口先天真气,则寿延百年,相当于再活一世。此为凡俗四境,九成修士终身止步于此。金丹境则必须将周身灵力液化,再于丹田处凝结成固体金丹,相当于要完成两次灵力的质变,极度艰难,所以,才成了凡俗和修真的分水岭!” 李书尘满头雾水,这些修行理论,白沐风师尊或许都不懂,不好意思问道:“什么灵力、内力、真气的,有什么区别?” 沈依缨没好气道:“只是不同阶段的俗称,后天境界之前,只能简单将灵气纳入体内,称内力,自身炼出一口先天之气,与天地灵力合二为一,才可称真气。金丹后可就都称灵力了。说起来,你可比占尽优势了!” 李书尘摸不着头脑:“我有什么优势,不明白。” 沈依缨恨得牙痒:“你丹田有一枚兽丹坐镇,与金丹修士一样,灵力无穷无尽,单论质量,恐怕比我还精纯吧?” 李书尘恍然大悟,豪气顿生,高叫道:“我决定了,我要参加试炼,我要拜入洞天,我要重振大玄门!” 沈依缨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大玄门李掌门,美梦等晚上再做,这里离玄元洞天数百里,你准备走过去吗?” 李书尘一呆,看看沈依缨苍白的脸颊,心中一软,柔声说道:“道阻且长,不管多远,我背你去。” 沈依缨默然不语。李书尘见状,俯下身子,轻声细语:“快上来。” 沈依缨沉吟半晌,想到自己元气大伤、娇弱无力的身躯,无奈叹了一口气,只得伏在李书尘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缓步前行了。 沈依缨体态苗条,极为轻盈,李书尘又纳了兽丹,陡然升到凝气中期,只觉有使不完的精力。虽然步履缓慢,却丝毫不累,两人边走边谈,路旁山花烂漫,春光正好,若非赶路,恰似游山玩水一般。 七 八步登云 山间偶有人经过,见一对少男少女,红白相间,举止亲昵,旁若无人,少不得指指点点。沈依缨听到,满面通红,羞愧难当。 小半日过去,山路将尽,荒凉的小道逐渐变宽,远眺已能看到村舍,路人渐多,沈依缨越发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再也忍不住耳旁的风言风语,沈依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出声提醒道:“李大掌门,你凝气境实力在试炼路上实在太弱,依我看,筑基境胜算才大。” 李书尘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我也想潜心修炼,只是时间紧迫,还是快些,先赶到玄元洞天再说。” 沈依缨狡黠一笑:“你无须像别人那样苦修,只运行导引之术,轻松吸纳兽丹灵气便可晋阶。 李书尘一愣,疑惑道:“巨蛟前辈说,我经脉脆弱,承受不住丹田强大灵力,必须慢慢来。” 听沈依缨呵呵一笑,似乎胸有成竹,李书尘一惊,忙不迭地请教:“依缨,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见李书尘已上钩,沈依缨微微松了口气:“蠢货,经脉承受不住,就该拼命锻炼,打磨巩固。” 李书尘不明其意,急切问道:“依缨,你教我,该怎么做?” 沈依缨慢条斯理说道:“万剑阁有一套极高深的步法,叫‘八步登云’,共有八重,据说是创派祖师剑魔神所创,我也只会第一重。这步法瞬间提升移动速度,出其不意,在梅花岭,我一人击败无相宫那群酒囊饭袋,靠的就是瞬间提速。可是,有一个巨大缺点,耗费灵力极其惊人,我只敢在出剑时,偶尔用一两步。” 李书尘呆呆地问:“然后呢?” “然后你个头,真笨”,沈依缨见他不开窍,骂道:“你用这步法,不停耗费巨量灵力打磨筋络,效果不比别人快几倍?” 李书尘云里雾里,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自己最不缺的就是灵力,八步登云损耗惊人,或许每一步都需要搬运数个周天的灵力。步子一迈,体内灵力全速供应,磨砺经络的次数超出别人许多倍,岂不是境界提升也更快了? 李书尘激动万分,就好像找到了个“作弊器”,脚步急停,轻轻放下沈依缨,极其郑重说道:“此步法对我而言生死攸关,重要之极,我想学,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沈依缨十分不舍,为难道:“这步法是万剑阁不传之秘,我爷爷是用天量功勋点换来了五重功法,玄元洞天三宗内部交流倒也罢了,对于你这个外人,还真不知道让你拿什么来换了。” 心里正在琢磨,要不要诈李书尘一笔。八步登云每一重威力和损耗都是逐层递进,第一重专供凝气、筑基弟子研习,提速幅度并不大,其实没那么稀奇。 李书尘急得抓耳挠腮,在银芒戒里翻找,总觉得都不能入离剑山庄小公主的法眼。 沈依缨看火候已到,见好就收。叹了口气,出声道:“你我生死之交,先传给你吧,你可要记得今日之恩,他日你威震天下时,如果我要求你办事,你可不得推辞。” 李书尘简直把沈依缨当成了命中福星,口中忙说:“绝对不忘,无论何时,只要你唤一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万死不辞!”就要跪下发誓,沈依缨只觉不妥,赶紧阻止。 刚一阻止,又觉得自己亏了,于是,哼了一声。接着开口道:“这样吧,在你履行承诺前,你先抵押一件物品给我,也算是个见证。”想到之前李书尘取出的一物,脱口而出:“就拿你给巨蛟的那株药草吧。” 李书尘一怔,脑中迅速琢磨了一下,果断从银芒戒中取出木盒,双手举过胸前,郑重交到沈依缨手中,叹道:“此物来得蹊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托你帮我保管吧,在你手上,反倒安全”。 盒中之物形如玉碗,通体青绿,润如凝脂,九粒莲子心状排列,散溢出淡淡药香味。望着手上这株灵药,沈依缨反倒不好意思,见李书尘几乎不假思索,就把这株能救命的灵药给自己,心里泛出一丝感动。 顺手将药匣放入纳戒,沈依缨和蔼说道:“我现在就传你八步登云。” 半盏茶后,李书尘已记住了第一步的运用诀窍。 运气演练数十次,渐渐得心应手。沈依缨这才放心叫道:“现在可以背上我出发了”,说罢,笑嘻嘻地主动趴在李书尘背上。 李书尘黙运圣品星辰诀,导引术一起,拉扯天地灵气一个劲往体内钻。沈依缨看得也是心惊,从来没见功法如此霸道,绝对不在自己家传功法离火劲之下。 片刻,李书尘吸纳灵力到了顶点,不敢导向丹田处,按照八步登云的行功路线,缓缓引入双腿和全身各处窍穴,顿觉身体飘飘欲仙。 双足一点,嗖地一声,李书尘如离弦之箭,一射而出。沈依缨双手抱紧李书尘脖颈,差一点就被甩落。 仅仅走了一步,迅如闪电,损耗极大,体内灵力一空。但圣品星辰诀霸道非凡,无数天地灵力迅速入体,补充损耗,一步接着一步,灵力一遍又一遍,冲刷体内经络,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李书尘只觉得两旁树木嗖嗖地,眨眼即过,感觉骑着快马奔驰一般。耳边呼呼连声,鸟雀飞过,都被他带动的气流冲到一边。跑了十几步后,说不出的畅快,仰天长啸,郁积的闷气从胸中发出,豪迈无比。 沈依缨目瞪口呆,八步登云极耗内力,自己平日里,也只能一口气连续走几十步。李书尘几乎是不要命地全力奔跑,跑了数十步了,还没减速,关键圣品星辰诀的灵力供应也没有枯竭。 李书尘气息越来越顺,已经跑到大路上,行人渐多,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来,还没看清是男是女,就一闪而过。 此时,前方路边不远处,一行约七八人,浑身长袍芒鞋,全都身负长剑,有说有笑,正悠哉步行。 李书尘步伐极快,根本不减速,不一会,就赶到这一行人身旁,又是两个呼吸的工夫,越过众人,直奔而去。 人群中,一名二十余岁年青人张口惊呼:“八步登云!”转向领头的中年男子询问道:“大师兄?” 那中年男子大师兄颔下长须飘动,一挥手道:“先跟上去看看。”说罢,嗖地一声,一跃而出,速度陡增,步伐与李书尘一模一样。在他身后,六名同门争先恐后,步法一变,竟都使出了“八步登云”,数道残影急速跟着大师兄驰去。 大师兄只两个起落,就跃至李书尘身后十几丈远,他修为极高,拿不准对方身份,只先落在后面远处观察。步法定是八步登云无疑,但万剑阁内似乎并未见过这二人。 乍一看,似乎只有凝气中期,但随即大师兄哑然失笑,若是凝气中期,照这个跑法,跑不到五步就要力竭了,定是隐藏了真正实力。 再跟了几步,发现李书尘只一味发力狂冲,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心中想,八步登云变化多端,反转腾挪,如果一点取巧技巧都不会,怎么能持久?阁中弟子绝不会使得这般粗糙,难不成是偷学了点皮毛? 又跟了数十步,发现自己又想错了,这年轻人似乎从不减速,完全不在意灵力损耗,这……难不成,他根本不屑于用那取巧偷懒的变化,只因灵力过于强悍,自身境界极高? 大师兄疑神疑鬼之际,身后同门也悚然心惊,对敌之时,八步登云旨在突生变化、异峰突起,前方这人,怎么好像灵力用不完似的,蛮牛般往前冲? 李书尘跑了百余步,感觉气息顺畅,经络磨砺筋实,无比舒适。嗖嗖风声中,沈依缨传音道:“如境界巩固,何不尝试再晋一阶,想来影响不大。” 李书尘心道,正是如此。不待细说,直接潜运星辰法诀,导引丹田兽丹,边跑边纳,不一会儿,水到渠成,直接突破到了凝气后期。 沈依缨羡慕传音道:“跑着跑着就能晋阶,古往今来,也就你一人了,真是气死我了。” 李书尘哈哈大笑,无比畅快。 跟在身后的大师兄,猛然见前方这人忽然变成了凝气后期,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定是隐藏真正实力。 转头又一想,他这一声大笑,何意?定是发现我等跟随,所以出声提醒吧。也罢,叫住他问个明白。 想着,便运气呼出:“前方师兄请停步,万剑阁庆仁长老座下弟子赵心全有事相询”。庆仁长老全名为赵庆仁,是宗主剑纵横的开山大弟子,在修真界声名显赫。 乍闻“万剑阁”三个字,李书尘一惊,一个急刹,这一下停步姿态极其难看,差点头朝下摔倒。猝不及防,沈依缨又差点被甩飞了出去。气极,直接揪着李书尘耳朵吼道:“真笨,你是猪,连路都不会走吗?”李书尘不敢还嘴,忍着火辣辣的耳朵,呆呆站着。 赵心全立住脚,身后六名同门先后赶到。一下就看出了修为深浅,赵心全境界最高,轻点碎步,风吹长髯,气度非凡。身后两名年龄稍大些的师弟,停步时身形略微一晃,想来差距不大,再往后就东倒西歪了,那二十来岁,叫出“八步登云”四字的师弟,一次没收住脚,差一点撞到前面师兄。还有两名女弟子,简直上气不接下气,满面通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心全缓步走到李书尘跟前,看到只是一对少男少女,心里也在嘀咕,脸上不动声色,口中缓缓说道:“不知二位出自哪位师长门下,虽久在万剑阁,却面生得很。” 沈依缨正在气恼,时不时揪一下李书尘的耳朵,捶一下后背,对这万剑阁的弟子也没半点好气,不耐烦地甩出一块刻着“无月”二字的令牌,叫道:“我爷爷叫沈千秋,我姑姑叫沈无垢,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南离剑圣沈千秋成名数百载,是万剑阁众多弟子膜拜的偶像,谁人不知?沈无垢自幼根骨极佳,被无月庵主看中,早早收入门中,一百多岁就修炼至元婴境,几乎平了玄元洞天的最快纪录,前途无量。 赵心全一激灵,只觉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一扫令牌后,急忙抱拳行礼:“哈哈,原来是自己人。千秋剑圣是千年来阁中弟子最出类拔萃者,沈师姐青出于蓝,实力在精英一代中更是冠绝五宗,谁人不知啊?”尽管五宗竞秀已是明日黄花,古佛院和衍妙圣宗早已湮灭,但玄元洞天弟子依然以五宗自称,也不违和。 八 洞天三美 沈依缨接过令牌,见赵心全笑容可掬,心情好了大半。 再看他精光内敛,实力深不可测,比朱四之流强得不是一星半点,难得脾气还这么好,也就和颜悦色,笑着说道:“小妹离剑山庄沈依缨,正要去洞天寻姑妈,碰上众位师兄,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赵心全望着李书尘,不经意般问道:“这位师弟也是千秋剑圣门下吗?” 沈依缨知李书尘嘴笨,抢先回答道:“他并非山庄弟子,同在南疆,结伴而行,前来玄元洞天拜见姑母。”说完这话,感觉有些不对,脸微微一红。 这句话十分暧昧,再看沈依缨满面通红的样子,众人秒懂。定然是一对小情侣,万里迢迢私奔至此。 赵心全年岁最长,心中嘀咕几句,倒也不想别的,沈依缨身份毋庸置疑,只是李书尘却令他起了疑心。从没见人能将八步登云用得如此霸道,甚至看不出真正的修为,只以为凝气后期是掩人耳目。 打个哈哈,继续问道:“敢问小兄弟贵姓,师承何门何派啊?” 李书尘老老实实抱拳答道:“小子李书尘,师承南疆大玄门。” 大玄门?在场众人无一人听过。 赵心全将自己所知的南疆现有顶尖宗门,脑子里都迅速过了一遍,南风皇族、离剑山庄、无相宫、独龙门……口中迟疑道:“大玄门与我万剑阁有何渊源,门内也传授这八步登云不成?” 沈依缨头大,赶紧打岔:“大玄门和玄元洞天渊源极深,这次来找姑母,也正是为这事而来。” 这一句话虚虚实实,众人无心,只有赵心全一个人细细思索。 明明实力惊人,为何要掩饰真正境界;明明会八步登云,为何对门派渊源闭口不谈?不死心,又继续追问道:“李兄弟看起来年龄不大,境界却如此之深,大玄门底蕴可见一斑,只是不知何人传你这八步登云?” 李书尘心想,不就是沈依缨吗?但他再笨也知道私传宗门绝学定是大罪一桩,只好装傻,闭口不谈。 沈依缨再次挺身而出:“此事关系到我离剑山庄一桩秘辛,不便当众告知,至于传功之人,确定是我玄元洞天后代弟子,而且……与我姑母关系极为密切。” 这话一出,众人瞪大了眼睛,就连赵心全也吸了一口凉气,急问道:“传你步法之人,与……沈无垢师姐也有关系?” 李书尘心想,沈依缨与沈无垢,那关系还浅吗?点点头,主动答道:“关系极为亲密。” 众人面上都现出震惊神情,此事竟然牵连到天仙一般的沈无垢,任谁都不能淡定。 紧贴赵心全站立的两名师弟,其中一人迫不及待挺身而出,不满道:“师兄有点过了,沈师妹是自己人,她的……那个……朋友自然是友非敌。我柴旭敢以性命担保,李兄弟绝对没问题。” 赵心全一头黑线,还未回应,另一名师弟也按捺不住:“回到洞天,面见无垢师姐不就结了吗?”说着向李书尘拱拱手:“李兄弟,在下范晨,久慕无垢师姐高义,今后在洞天可多亲近。” 赵心全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想出声解释,可身边的师兄弟早已一拥而上,热情洋溢围着沈依缨和李书尘二人,早把他这个大师兄抛到脑后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自来熟,张口闭口都是恭维。 这个说李书尘少年有为,八步登云跑得比大师兄还强。 那个说沈依缨国色天香,相貌竟然快赶得上无垢师姐了。 还有名女弟子关切地问沈依缨,是否遭遇敌袭,身受重伤,为何如此虚弱? 沈依缨不便将自己逃婚之事相告,只得说,未曾遇袭,与李书尘结伴同行,路途久远疲惫而已。 只是众人见她后天修为,岂会因为赶路而如此虚弱?大家自行脑补了一些情节,看她们二人的眼光也越来越意味深长了。 沈依缨少女心性,对容貌的关注远胜其他,听得众人夸赞无垢师姐貌美,不由地好奇问道:“十多年不见,姑母依然驻颜有术吗?” 那叫出“八步登云”步法的年轻弟子叫严令达,此刻,出声赞叹道:“沈师姐深居毓秀峰,在下有幸,洞天盛典时曾瞥见一眼,六合八荒,上下万载,美貌不说绝无仅有,那也是万中无一。” 李书尘见沈依缨身材婀娜,皮肤白晰,一身红衣在日光下艳若朝霞,已是极美,实在想不出沈无垢竟然能比沈依缨还美。 沈依缨自己也有些惊讶,幼年依稀记得姑妈一身素雅,相貌已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严令达挺胸抬头,朗声诵道:“碧落北辰衍初语,青丝罗裳舞风云。素颜如花照九天,婉约含羞洲月明。无垢玉颜带笑意,翠眉星眸映秋水。风华绝代倾城色,玄元洞天三仙韵。”诗声悠扬,众人一言不发,静静体会。 沈依缨问道:“这是什么诗?” 严令达摇头晃脑,书生气般说道:“此诗乃是太清仙宫游宇道人所作,游宇师叔是源世真人首席大弟子,不修洞府,不传弟子,云游四海,眼界是一等一的了,什么美女没见过?数十年前,感叹我玄元洞天有三大美人,世间罕见,便作了这首诗。” 沈依缨越发好奇了:“都哪三位美人呢?” 严令达好为人师,见沈依缨追问,恨不得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娓娓道出:“这三人姓名都在诗中,分别是前辈衍妙圣宗的圣女解初语,当代太清仙宫的长老程洲月,还有一位正是年轻一代精英之首,无月庵毓秀峰的沈无垢了。” 李书尘一听到衍妙圣女解初语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希望严令达多讲一些往事。 众人边走边谈,足足小半日,严令达说得口干舌燥,洞天三美的种种惊艳往事历历在目,李书尘从中也了解到许多玄元洞天的信息。只可惜,严令达夸夸其谈,对于程洲月、沈无垢两人的轶事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有只言片语谈到解初语。 李书尘越等越不耐,终于忍不住插嘴:“程、沈二位仙子的容颜冠绝天下,只是不知第一美的圣女如今何在?” 严令达一愣,顿了一下,才讪笑道:“天诛之劫后,解永元宗主坐化,圣女不知所终,如今数百年已过,估计除了游宇道长外,没有人再见过圣女一面,其绝世容颜,也仅仅是游宇仙师所描绘,我等只能臆想了”。 李书尘无语,只得作罢。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李书尘内心细细思量。 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正是严令达口中的“天诛之劫”。古佛院仅留下寂容、寂灭、寂休三名弟子浪迹天涯。衍妙圣宗硕果仅存的圣女解初语出走,万剑阁人才凋零,无月庵人数本就极少,好在宗主幽音散人实力未受重创,安安稳稳。 只有太清仙宫异军突起,宗主源世真人座下英杰迭出,强者数量比其余两宗加起来都多,就连真人最小的弟子程洲月,修行仅五百余年都成了化神强者。 众人聊得越发火热,柴旭和范晨二人像膏药一样,紧贴在沈依缨身边,不住讨好。严令达摇头晃脑,只觉得今天自己说的每句话大家都一味附和,极大满足了虚荣心。兴奋到极点,讨好般地对沈依缨说道:“沈师妹青春年少,依我看,假以时日,相比洞天三美也不遑多让,那时,洞天三美就该称呼洞天四美了,哈哈。” 众人连声称是,沈依缨笑靥如花,李书尘和赵心全两人被冷落到一边,甚是尴尬。 好在两人性子平和,不时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李书尘终于忍不住向赵心全打听洞天入门试炼之事。 赵心全云淡风轻说道:“凭你师尊与无垢师姐的关系,只要她放出话来,定有师长前赴后继,为争你这弟子打破头。” 原来,除了试炼入门,背景深厚、人脉极广的世家子弟,只要有人打招呼,自有名师收入门中。 李书尘无语,不悦道:“如此收徒,岂非鱼目混珠,导致洞天弟子良莠不齐吗” 赵心全点头称是:“分灵路试炼大阵正是为筛选精英,但玄元洞天执掌天下,难道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吗?非也,人情世故可一点也不少。” 沈依缨恍然大悟:“既然有惯例,那我直接拜托姑母,让她为你找条门路吧。” 李书尘尚且有些疑惑:“那所有世家子弟,岂不都走后门进的玄元洞天?” 赵心全摇了摇头:“真正天骄绝不屑于走这条捷径,无垢师姐自己便是通过试炼入门。那一日,五灵齐聚,英气霸绝十胜台,迷境内演化出一对鸾凤,头尾相连,交相和鸣,声动四野。幽音散人一缕分神亲至,下令收入毓秀峰,数百年未有的盛景啊。” 沈依缨拍手大笑:“想不到姑姑非但容颜绝色,实力更是非凡,一出手巾帼不让须眉,连入门声势都搞得风生水起!” 众人溜须拍马声连绵不绝,李书尘心中一道极其敏锐的念头一闪而过:“什么迷境,师兄能否解释一二?” 赵心全笑道:“玄影迷境,闯过分灵路,争过十胜台,十强者会被带到玄影迷境之前,测试资质潜力,而沈师姐资质非凡,进入迷境达三个时辰之久,激发迷境产生异像,惊动了幽音散人。” “玄影迷境”四字入耳,李书尘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急问道:“可是一人高的一面铜镜?” 赵心全皱眉道:“材质不清楚,并非铜料,足有小山那般高”。想了下又道:“昔日紫霄峰被解永元宗主施展偷天换日大法掩盖,原址只留下一道巨门,上面不停演化各类图案,这便是玄影迷境了,说来惭愧,当年,我自己只坚持了小半柱香时间就被踢出幻境了。”言下却不见有羞愧之意,反而有些自得。 稍一思索,赵心全这话,隐含意思是自己当年也是实打实通过试炼入门的,而且抢夺了十强的位次,众人心下不禁莞尔。 李书尘心下了然,几乎可以确定,这便是白沐风师尊口中曾经提过的玄影迷境。自己初修衍术之时,师尊曾说过,衍妙圣宗用玄影迷境来考核弟子的推演术法进展,旁人不通推演之法,自然不能持久,而沈无垢可坚持三个时辰之久,的的确确是天资惊人了。 九 斜阳异事 正谈笑间,走在最前方的男弟子回头,向赵心全问道“师兄,前面便是斜阳镇,可在此歇息一晚?”这男弟子名叫郑宣,面色方正,不苟言笑,一直在队伍最前方领路,话很少,倒显得稳重。 赵心全点头道:“甚好,出斜阳镇还有三百余里,洞天入口已十分近了。” 柴旭也笑道:“斜阳镇上老蔡家的牛肉香飘十里,早叫我垂涎欲滴了。” 那两名女弟子是亲姊妹,一名陈月,一名陈星。姐姐陈月讥笑道:“某人心里垂涎欲滴的怕不是蔡家牛肉,而是丧了夫的蔡家老板娘吧,每次外出都要借故逗留?”柴旭面色泛红,严令达捧腹大笑。 斜阳镇已近在咫尺,仅数十息时间,就看到了镇口的牌坊,一眼望去,“斜阳古镇”四字十分醒目。 众人说说笑笑,赵心全忽地停住脚步,脸色霎白,须发皆张,灵力喷涌,口中急道:“停下!” 众人一惊,步履急停,柴旭关切问道:“大师兄,何事?” 赵心全脸色严竣:“柴师弟,细细察探,风中为何带有血腥之气?” 柴旭默然,四周张望一番,摸不着头脑:“师兄细致,我是难以察觉,师兄之意,难道斜阳镇有意外发生?” 李书尘远望牌楼,只能看清牌楼上的字迹,牌楼后的屋舍都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如有血腥气,飘散到此,该是有多么淡了?转念一想,沈依缨说过,到了金丹期人体感官就有了质的提升,想来赵心全境界深厚,或许已经摸到金丹边缘,所以在场只有他一人能察觉到血腥气吧。 赵心全沉吟道:“此地近玄元洞天入口仅三百余里,照理说,绝无妖孽作祟,但空气中的血腥气确实不假,斜阳镇应该有些变故。” 柴旭心中挂念蔡家之女,忙道:“若不然,我先去察探一番,众位师兄弟在此稍候?” 赵心全点点头:“你修为深厚,自保应该不成问题,若有异,不可恋战,速回。” 柴旭应了一声。 赵心全又说道:“严师弟与你同去,落后几丈跟好,不可强出头,遇险及时返回。” 柴旭和严令达对视一眼,略一点头,两人先后跃出,疾向斜阳镇掠去。 两道人影穿过牌楼,跃到小镇屋舍之间,李书尘等人停步不前,紧紧盯着,只等两人回讯。 片刻之后,众人脸色逐渐凝重,若小镇无异,两人早该返回,此时不回,显然已有异常发生,两人正在察探。 等到一盏茶后,所有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议论纷纷,就连沉默寡言的郑宣也忍不住了,问赵心全道:“大师兄,两位师兄久去不回,恐有不测,我等要不要一齐上前接应?” 赵心全摇头:“再稍候片刻。” 李书尘此时心中忐忑,柴、严二人久久不回,若非遭遇不测,便是斜阳镇出现重大变故。他与沈依缨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一样凝重。 又等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赵心全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沈师妹,李兄弟,请二位在此稍候”。目视陈月、陈星姐妹道:“二位师妹,你们在此护卫,确保两位贵客周全,若我等久不回,可速绕行,急返回洞天,上报师尊。” 转身向范晨和郑宣道:“随我来!” 李书尘暼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依缨,连忙站出来:“带我同去吧。” 赵心全只略一沉吟,就回复道:“好,李兄弟同去”。再转向陈氏姐妹:“你二人务必护好沈师妹”,拂袖前行,头也不回。 李书尘尾随郑宣,走了几步,回头向沈依缨张望,见沈依缨双目闪烁,口舌微张,似想说什么。李书尘微微一笑,略点一点头,转身快步赶上三人,直向斜阳古镇牌楼掠去。 牌楼年代久远,砖石都已斑驳。掠过牌楼,斜阳镇主街冷冷清清,两旁房舍窗明几净,摆放整整齐齐。三三两两的商铺依然开张营业,门外店招依然迎风飘扬。 赵心全带着三人,逐一进入屋舍察探,不一会,就已在十余所房屋内进进出出,脸色却越发惊异。 四人再次进入一间低矮屋舍内,看见正堂方桌上碗碟俱备,显然家中人正准备就餐,郑宣转入厨房,掀开锅盖,叫道:“大师兄,你快来看”! 三人进入,李书尘右手靠近灶台,猛然发现,竟然有余温。 赵心全道:“此时已近傍晚,桌上餐具摆放完毕,灶台食物尚温,那么,屋内发生变故时刻应当是今日正午时分。” 范晨道:“斜阳镇虽然是个偏僻小镇,但距离洞天不算太远,从未遭遇妖邪之事,且朗朗青天下,怎么会有劫掠人口之事,实在匪夷所思。” 赵心全思索道:“若有绝世高手出手,片刻天崩地裂,覆灭整个小镇倒是可能。但是劫掠全镇居民,而屋舍陈列依然保持原样,甚至碗碟都一件不损,应当没有任何功法能做到。” 李书尘也道:“正午时街道繁忙,行人应该最多,如果此时出手,就算实力再强,总有人能跑出,或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似这般,像是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束手就擒。” 赵心全深以为然:“就屋舍和物品摆放来看,镇民确实没有反抗。” 郑宣眼睛一亮:“难不成,有大批盗匪将小镇团团围住,胁迫镇民听命,然后将全镇居民迁移到别处了?” 范晨赞同:“有可能,一个人无论实力再强,绝对不能在悄无声息中掳走全镇人,只有大批人马能做到。” 李书尘狐疑道:“盗匪来袭,全镇人仓促离开,难不成秩序井然,不伤一人,不损一物吗,会不会是自行撤退?” 赵心全眉头紧锁:“镇民自行撤离也好,被胁迫掳走也罢,绝非没有打斗痕迹,因为……我之前感受到一股极浓烈的血腥气,做不了假,定然在某处有过博杀,且伤亡不在少数。” 李书尘点头道:“正午时分,街上繁忙,打斗绝不在街头,若不然,尸横遍野,镇民早就吓得四散而逃了,而且,一路走来,街头一丝血迹也没有。” 郑宣道:“照这般说,如果有博杀,应该发生在室内了?” 赵心全忽然道:“柴师弟之前入镇来,会去何处?” 三人面面相觑,范晨和郑宣不约而同答道:“老蔡家的酒楼?” 四人迅速跃出,赵心全在前领路,一行人疾驰而去。李书尘运起圣品星辰诀,脚踏八步登云步,凝气境后期的修为,竭尽全力下,速度竟然和赵心全不相上下。范晨先天境界、郑宣后天境界,都落在他身后,两人心下骇然,对李书尘刮目相看。 十几个起落,四人翻过数幢房屋,越过一道小街,往东一拐,豁然开朗。 正前方是一座广场,四周店铺林立,斜阳古镇的府衙也在广场中心,府衙对面就是挂着“蔡氏酒家”招牌的店家了。 李书尘心下想:这便是斜阳镇的市集中心了,日常定是繁华异常,蔡氏酒楼地段绝佳,正对府衙大门,难怪生意这般好了。 此时酒楼大门全开,赵心全一马当先,直接跃入正堂,李书尘紧随其后。酒楼大堂内桌椅俱备,桌上酒菜碗筷都在,四人上到二楼,都是一般模样。 范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情此景,明明是酒楼生意正旺,宾客盈门时,并未发生博斗,连桌椅都没碰倒一张。” 郑宣急问道:“柴师兄一定来过此处,若是没有发生博斗,那他们二人又去了哪里?” 李书尘也追问道:“赵师兄,生死博斗是否发生在此处?” 赵心全摇摇头:“那一瞬间,我在远处只感觉血气冲天,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这酒楼连一滴血迹也没有,也找不到尸身,那股血腥之气早已消散,根本没法追踪了。” 范晨只觉头大:“如果是大批人马掳走镇上居民,应当是正午时分。但大师兄感觉到血腥之气就在不久前,而柴师兄和严师弟到过此处怎么又不见了踪影?” 郑宣的脸上也现出了迷惘:“明明镇上空无一人,不久前在镇上博杀的人又是谁,尸体在何处?柴师兄进入先天境多年,凭他实力,等闲人根本留他不住,又怎么会无声无息消失?” 李书尘脑子也不够用了,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只觉得这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古镇充满了诡异。仿佛全镇居民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之时,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抹去了一切。但仅抹去了居民,生活中的物品却一样也没有变化,仍然静静留在原处。 赵心全养气功夫极佳,此刻面上仍然镇定。扭头四顾,思虑一番后道:“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两位师弟消失一事,却反而弄巧成拙,敌方泄了底细。” 范晨不解,问道:“大师兄为何这么说?” 赵心全道:“正午时分小镇居民全体消失一事,暂且不论。但刚才那股冲天血气确是有人正在杀戮,随后两位师弟却消失不见,对方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李书尘已跟上了赵心全的思路,大赞:“不错,先天修为,哪怕遇上金丹,就算不敌,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消失,至于元婴老怪物,若真是元婴,哪还要用这些伎俩?” 赵心全嘿嘿一笑:“正是如此,元婴修士,除了玄元洞天三大宗门外,在世上任何地域都是一方之雄,拿下我等不费吹灰之力,岂还需要装神弄鬼?” 范晨也慢慢反应过来:“师兄的意思,正午时掳走居民的和刚才杀戮的人并不是同一批人,刚才动手的那人修为并不高?” 赵心全点点头:“或许也是先天境,金丹境拿下我等都轻松自如,所以才需要煞费苦心,装神弄鬼算计我们。” 想到这,豪气顿生,赵心全脚下发力,一下跃出窗外,翻上酒楼屋顶,仰身挺立,长啸道:“万剑阁弟子赵心全在此,请阁下现身一见!” 这一声灵力凝聚,声震四野,最后一字见……见……见,回音缭绕,传出去很远,久久不绝。 李书尘等三人先后跃上屋顶,见四周俱寂,仍然没有回音。 赵心全凝聚灵力,再次高呼,先后三次。 不一会,只见三个人影缓缓走到近前,却是沈依缨和陈氏姐妹,原来三人终是放心不下,听得赵心全呼唤,还是毅然前来,进入小镇。 沈依缨脱力未复,无法跃至屋顶。 见她们三人站立酒楼前的广场之上,赵心全等也依次跳下。 赵心全摇头道:“看来我们进来晚了,刚才大肆杀戮之人已经离开。” 沈依缨好奇道:“偌大一个镇子,没留下一道血迹,没留下一个活口,盗匪来去如风,岂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赵心全目光一凝,道:“沈师妹的意思是?” 沈依缨摇摇头道:“狡兔三窟,这么大的镇子,那么多人,总有人未雨绸缪,哪怕劫掠,也该有漏网之鱼吧?至于蛛丝马迹,或藏于地道暗窖,又或是有人留下信号暗记,定在某处。” 赵心全赞道:“师妹聪颖,咱们不妨四处看看,在地窖、暗道、库房之处,或许有发现。” 十 蔡氏之女 七人同行,就从酒楼开始,依次查探了地窖、库房、马厩等处,依然一无所获。 众人站在酒楼后院,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李书尘从马厩起,踏踏几步走到对面墙角,见墙角放着一只舂米的大石臼。从石臼蹬蹬几步,走到院子的水井处,围绕水井转了一圈,忽然又转到院子东侧一座日晷前。说道:“列位,难道没有感觉这处日晷十分突兀吗?” 赵心全眉毛一动:“李兄弟,这日晷有古怪?” 李书尘点头应道:“日晷放在空阔处,可采光投影,这间小院,日晷放于院落正中心,靠近水井处为最佳,可却紧邻墙角,是何故?” 赵心全环顾,水井在院子中央,紧贴东侧墙壁下是日晷,北侧靠墙是一排马厩,南侧墙角放着石臼,西侧便是院子入口。 思索道:“本是家常院落,但经你一提,这日晷位置确实不太妥当。” 沈依缨问道:“李书尘,这摆放有什么讲究不成?” 李书尘绕院落走了几圈,数数步数,屈指计算,一路又走到日晷前。 这日晷刻度盘共有三层,最内层是“东南西北”共八方,中间层是“甲乙丙丁”十天干,外层是“子丑寅卯”十二地支。 李书尘双手轻轻扶作日晷,吱吱呀呀声响,这三层刻度竟然是活动的。 李书尘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我在大玄门一本古籍《天工局》中,曾见识过一些机关秘术,看来这便是了。” 随着李书尘吱吱呀呀一阵乱转,日晷刻度组合不停变化,可半晌也没有一点动静。 沈依缨见状,安慰道:“或许这日晷并没什么用处,所以丢弃一旁,倒引起你多心了。” 李书尘摇摇头:“不对,和古书记载一模一样,定是有什么我没发现”。 他再次环顾四周,左手掐指,用衍术推算,凝思一刻,口中叫道:“我明白了,此乃组合机关,局中之局也”。 话音一落,他快步向南面石臼走去,走到大石臼旁,棒了几把泥土放入臼中,提起旁边一个大石杵。 石杵十分沉重,李书尘瘦弱,刚开始摇摇晃晃,举不起来,只得黙运灵力,凝气后期的修为,入手如鸿毛般轻,一下就提了起来。 接着,他向臼中捣了起来,砰砰连声,一下又一下,捣得不亦乐乎。 砰,砰,砰,砰,一连十几下。 陈月道:“李兄弟,这石臼难道也是机关吗?如此笨重,可怎么操控……”话音未落,只听得日晷底座吱呀连声,开始向一侧滑动。 李书尘手上不停,日晷底座也缓缓向外移动,过了片刻,底板已移位几尺,露出底部,却是另一个石质罗盘。 此罗盘比日晷表面的刻度盘更为复杂,分为四圈,最内圈是太极,分为黑白阴阳两色,第二圈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第三圈是十天干,最外圈则是十二地支。 沈依缨道:“原来日晷内还藏着一面罗盘,李书尘,你可能破解?” 李书尘胸有成竹,笑道:“且看我来”。 快步跑来,盯着两面刻度盘,端详一会,口中叫道:“原来如此,定不会错。” 他左手掐诀计算,右手动个不停。自从学会衍术,只觉得这破解算法极其快捷,先转动地面隐藏的四圈刻度盘,仅十息便调整完毕。 然后,他双手协力,摆弄日晷表面的三道刻度盘,盘面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忽然,三道刻度对在某处,像是内部咬合住,一动也不动了。 李书尘高叫:“成了”,一掌击出,直击在中心晷针的石块之上,掌心大小的石块压进了日晷盘内,与盘面齐平。 突然间,马厩前的食槽发出几下轧轧之声,像是石块摩擦碰撞。众人闻声而动,一下聚拢到食槽前。见这石质的马槽向旁边移动了少许,露出一个洞孔。 赵心全眼疾手快,长袖微动,一股劲风将洞口的稀疏草料吹散,露出一条地道直通下方。 赵兴全大吼一声:“何人在洞中?” 洞中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女声:“神使大人饶命,小女子身无长物,所有财物都在店中,可全部取走,只求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声音凄凉,赵心全和蔼道:“下面可是蔡掌柜?”。 水井内沉默片刻,忽然间,惊喜交加:“是万剑阁的仙长们?” 赵心全应了一声:“正是万剑阁赵心全,多蒙蔡掌柜照顾,此处并无外人,可上来叙话。” 哗啦数声连响,从洞口地道内,走出一个人影,身材丰腴有致,秀发垂至腰身,正是蔡家酒楼的老板娘。 蔡家娘子口中喃喃道:“谢天谢地,有仙长们前来救命,终于可以逃出生天”,言语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书尘见蔡家娘子神色慌乱,云鬓不整,衣衫凌乱。身形极其丰满,脖颈、后背及大腿外侧,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更添一份成熟少妇的韵味。 面对这诱人春光,陈氏姐妹和沈依缨都羞红了脸颊,故意扭头不看。 赵心全目光微微偏斜,不敢正面相对,口中答道:“我等刚刚赶到镇内,居民全都消失不见,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 蔡掌柜玉指轻捋鬓发,略镇定了一下,答到:“蔡欣容有礼,适才镇上有人侵入,不知众位仙长是否已将敌人击退?” 李书尘听着这黄莺般动人的声音,目光也不知何处安放?脑海中想“欣容”二字,显得颇有文化,像是家境优渥之人,不知何故,一人来到这古镇开办酒楼? 赵心全道:“小镇居民都不见,找不见打斗痕迹,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望掌柜细细道来。” 蔡欣容想了一会儿,答到:“今日正午时分,一名红衣怪客,率领数十名修士来到镇上,自称阴山姥姥座下神使,为庆贺姥姥晋级元婴,需要进献数千奴仆侍奉,前来镇上招募。” 赵心全皱起眉头:“阴山距此不远,什么时候来了阴山姥姥这名修士?” 蔡欣容答道:“神使在广场大发神威,几名大汉稍有反抗,被他扼住喉咙,拧断了脖子,余下众人魂飞魄散,都兴不起反抗之心。” 李书尘好奇问道:“几名大汉被杀,广场上怎么不见血迹?” 蔡欣容惊恐道:“神使扭断几人脖颈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似乎吸干了几人血肉,几名大汉整个瘦了一大圈,皮肤褶皱得厉害,扔到地上时像老了几十岁,可吓死我了。” 陈星叹道:“你一个弱女子,可见不得这血腥场面,听来都觉得骇人。” 郑宣问道:“所以,蔡掌柜立刻就遁入地道中躲藏吗?” 蔡欣容无奈道:“正是,我一个弱女子,见这等惨状,什么也不顾,只想躲入秘道偷生,若非七位仙长再来店中,我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李书尘听得蔡掌柜旖旎柔弱的细声,只觉得这女子别有一番异样成熟的魅力,偷看了沈依缨一眼,脸上泛起红晕。 赵心全声音沉稳,仍在追问:“镇上数千居民,都是被胁迫离去吗?” 蔡欣容峥大眼睛,茫然不知,显然后来发生的事,她也一无所知。 沈依缨眨眨眼:“这么说来,神使早已离去,刚才赵师兄察觉的杀戮的确是另一人所为了?” 赵心全头大:“此事疑点甚多,镇上数千人,怎能一点风波不起,一人不落就掳走,从没听过这种手段。” 范晨心急,催促道:“这些事我们管不了,上报宗门,自有人来料理,可柴师兄他们怎么办?” 赵心全叹气道:“细细再搜寻一番,若无他法,说不得,我也只能孤身赴阴山会一会那姥姥了。” 李书尘心想,赵心全区区先天境敢直面元婴,也就玄元洞天弟子有这番豪气。 蔡欣容激动涕临:“请七位仙长为镇民做主,小女子当结草衔环,日夜焚香供奉……”说罢,盈盈一拜。 赵心全慌忙上前,双手扶住蔡欣容双臂,口中道:“万万不可,除魔卫道乃是我辈修士份内之事……” 一道灵光,电光火石般在李书尘脑海中闪过,他大惊失色,口中急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下拜中的蔡欣容手臂一伸,波地一声,一掌击在赵心全小腹之上。 赵心全猝不及防,待听到李书尘示警,手掌已击中丹田,好在玄功修练极深,体内灵力自然护体,同时双臂用力,挥掌击向蔡欣容。 李书尘怒吼一声,使出大玄门基础武学“抱玉拳”,一招“玉质华章”,呼呼生风,击向蔡欣容后背。 三人动作都只是刹那间,蔡欣容人影一晃,迅捷如闪电般飞跃过院墙,已窜到了广场上,赵心全和李书尘二人的攻击都扑了个空。 众人嗖嗖连身,都飞到广场,陈氏姐妹也扶着沈依缨翻过了墙。 七人与蔡欣容面对面伫立,见此女面色阴沉,脸上木然,盯着李书尘道:“小子,你何时察觉?” 李书尘恨恨道:“早该察觉,你初时说‘七位仙长再来店中’,我当指的是万剑阁七位师兄,可你后来又说‘请七位仙长为镇民做主’,我才明白,你指的是我们七人,那岂不意味,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柴师兄和严师兄不在?” 众人才恍然大悟,赵心全脸色霎白,向蔡欣容喝问道:“我两位师弟何在,你竟敢下毒手,不怕我万剑阁将你挫骨扬灰?” 李书尘接着自语道:“其实疏漏颇多,开启机关须举起沉重的大石杵,男子都十分艰难,更何况你一个弱女子,早该想到了”,言下仍然懊悔不已。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蔡欣容眉目一转,瞬间变得风情万种:“小弟弟,真非常人也,今天将要陨落于此,奴家可真不忍心啊”! 范晨早已忍不住,挥剑急上,口中叫道:“快交出我师兄!” 手上极快,嗖嗖嗖,三剑刺出。他手中长剑比平常的剑要细得多,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粗,倒像是一根极粗的银针,招式也多使用刺击之法,正是万剑阁的剑术“清针剑术”。 蔡欣容身形柔软,腰部一扭,轻轻巧巧就闪过三剑。 范晨一招“清光乍现”,长剑倏地一长,斜向上方头部刺出,蔡欣容脚步未动,只身形后仰,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似蛇形般避过一刺,顺势玉掌一击。 对方身法如此诡异,范晨收剑不及,眼见将被一掌击中。 李书尘急忙挥拳攻上,郑宣也挥剑刺出,两人一左一右,攻蔡欣容要害,逼她回防,救回范晨。 十一 剑域剑意 范晨收剑站立,刚才心急,虽出剑如风,但招法过于急躁,破绽不少,差点就被蔡欣容一招败了。此时,已看的分明,蔡欣容只有先天境界,与自己半斤八两,心下大定。 再度挥剑攻上,细细的剑尖抖动,瞬间变化数招,一式“绿芒飞瀑”,剑气四溢,洋洋洒洒,笼罩对手上身。 郑宣后天修为,被蔡欣容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已好几次遇险。 李书尘过于弱小,蔡欣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承受的压力反倒较小。 直到范晨出剑,接过了蔡欣容的攻击,三人才招式齐出,狠狠反击。 唰唰唰唰,范晨与郑宣二人剑法配合无间,威力大增,招招击向对方要害。左支右挡中,蔡欣容仍然不忘打情骂俏,赞道:“万剑阁剑法高明得很啊,连对付我这个弱女子都要三人齐上”。 范晨脸上一红,手上不停,口中却叫道:“除魔卫道,你作恶多端,杀害我两位师兄,岂是弱女子?” “哦?”蔡欣容哈哈一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怎知他们二人已死?若冤枉了小女子,你岂不会心痛?”向李书尘飞了一个媚眼,这句话,倒像是在问李书尘:“你会不会心痛”一般。 三人竭尽全力,尽往要害上招呼,却始终连蔡欣容的衣角也碰不到一点。 蔡欣容身法怪异,如移形换影,迅捷无比,左一下,右一下,像风飘过,轻轻松松,在三人中间穿来穿去,反倒是郑宣多次中招,接连遇险。 范晨见久斗无功,愤恨不已,动了真火,怒吼道:“清针剑气,锐不可当,且看你能接下我几发”,剑招一变,无数剑气随着剑尖的刺击,激射而出,空中嗖嗖声不绝于耳。 范晨专心挥剑,灵力全开,逐渐使出了十成功力,偶尔踏出一步“八步登云”,速度陡增一倍,对蔡欣容的威胁大增。 渐渐两人越打越快,范晨四射的剑气被蔡欣容逼向八方,嗖嗖间,杂乱无比,敌我不分,李书尘和郑宣二人全力抵挡,已跟不上二人的对攻。 再斗了十数招,速度愈发快了,“嘶”得一声,一道剑气被蔡欣容弹回,郑宣避之不及,啊的一声惊叫,右手手臂被剑气射穿,鲜血淋漓,失去战力,含恨收剑。 沈依缨关切道:“李书尘小心了,剑气纷乱,你修为太浅,跟不上剑气速度,速速退下。” 李书尘八步登云加持,步伐迅捷万分。与相差两个大境界的修士相斗,受益匪浅,岂肯放手。 大玄门数十套基础武技,在衍术的“未卜先知”预判下,招招攻敌必救,速度不够,也能后发先至。李书尘逐一使出,蔡欣容也不针对他,倒让他斗了个酣畅淋漓。 蔡欣容脸上如沐春风,挥手弹击剑气之余,又戏谑道:“小弟弟,我与这傻大个相斗,还要分心照顾你,看姐姐这般心疼你,可要记着我的好,啊。”最后一声“啊”,万种风情,听了令人心颤。 范晨恨得牙痒,全身气势暴涨,站立住,狂吼道:“李书尘退下,无须你相助,我一招击毙这贱人!” 李书尘只觉得劲风扑面,连呼吸都不畅了,轻轻嗯了一声,迅速退后。 场上只剩范晨与蔡欣容二人。蔡欣容双手插腰,细腰轻轻扭动,浑然不在意。范晨举剑向天,嘴角紧抿,黙运玄功。 瞬间开口,喝道:“清针荡漾”,随即右手挥剑,一股凌厉之极的剑气,划破空气,直向蔡欣容袭去。 “切”,蔡欣容似乎大失所望,眼见这股剑气袭来,甚至都不愿用手去隔挡,显然仅凭护体真气便能抵挡。 然而,剑气未及身之时,范晨又一剑挥出,略快于前一剑,剑气一般凌厉。而后第三剑、第四剑接连不断挥出,挥剑越来越快。这一股股剑气,如水波般层层递进,每一股剑气都带动周边空间内灵力荡漾。 范晨挥剑不停,剑气攻势连绵不绝,层层叠加,仅仅三息,威力大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蔡欣容早收起了轻视之心,眼见这股剑气几何级的增强,急向前跃起,呼呼数掌击出。然而,这股剑气一旦形成,锐不可当,横冲直撞,肆虐四方。蔡欣容秀发散乱,汗出如注,花容失色,一掌接一掌击出,可即使竭尽全力,也难掩其峰。 又过几息,这股剑气已成了一股庞然大物,范晨四周的空间都已经被这股剑气所裹挟,形成了范晨控制的“场域”,甚至场域内碎木砖瓦等,都被这股力量撕扯粉碎、清理干净。 范晨手微微颤动,但似乎灵力不空,他誓不停剑,仍然一味挥剑。 蔡欣容已无还手之力,浑身衣物已被剑域撕烂,衣衫褴褛,露出贴身穿着的点点红色内衣布料。剑风穿过,只能勉强抵挡要害,再无一点力量进攻,深困剑域之中,连移动一步都是奢望。 赵心全叹了口气:“清针剑域若膨胀过度,连剑客本人都不能控制,蔡掌柜,你只要低头认罪,可还有救。” 可深陷剑域的蔡欣容很是倔强,剑风将秀发撕扯,将衣服击穿,甚至裸露在外雪白的腿、胸、背,脸等部位都出现一丝丝血痕,她兀自一声不吭。 赵心全心下不忍,再劝道:“只要交出我两位师弟,我可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不及蔡欣容回应,范晨颤抖地声音传来:“大师兄……我……我控制不住了”。 只见范晨脸色苍白,双目茫然无助,右手却机械般,同样频率地重复挥剑,不停往剑域中灌输灵力。 赵心全吸一口凉气:“清针剑法玄阶上品,本就对御剑技巧有极高要求,剑域膨胀过度,已尾大不掉,范师弟控剑之术不精,已被剑域反控,非力竭不能停止!” 郑宣急道:“师兄,我们该如何做?” 赵心全惨然道:“除非冲破剑域,击晕范师弟,才能停止,可这剑域已成,范围之广,更是将我等都囊括在内,能在这剑气下保住性命已经不易,凭我等修为,怎么可能?” 剑域范围越来越广,剑气穿梭,将四周店面的外墙都破开一道道剑痕。疾风吹得远处的李书尘等人站不稳,除了赵心全一人岿然不动,李书尘和郑宣都向前方倾倒,全力运劲抵御这气浪,陈月、陈星姐妹更是与沈依缨三人紧抱在一起,苦苦抵御。 陈月心急如焚:“大师兄,合咱们几人之力,竭尽全力,能打开一道缺口吗?” 赵心全苦笑:“勉力一试吧,我所修雁南剑诀中有一式‘寂灭独归’,将这剑域打开一道缺口不难,少顷各显所能,全力向这缺口中轰击吧,或许能突进其中”。 言罢,举剑撩天,深吸一口气,脸色庄严肃穆,望之,一股秋日肃杀之意油然而生。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曾在大玄门内一本古籍《剑解》中读到过,剑道一途,包括剑势、剑气、剑芒、剑域、剑意等各阶段。依稀记得:剑意是剑客悟性与精神境界的体现,是剑之力自有形化无形,迈向更高层次的核心阶段,乃是剑术登堂入室最关键环节,七分天姿,两分苦修,一分机缘,一旦掌握剑意,剑术大宗师可期。 赵心全貌不惊人,但此时持剑在手,剑意释放。一眼望去,竟然能够影响所有人的心境,将众人带入自身所营造的剑意氛围之中,已是剑意初成的表现。 清针剑域已成摧枯拉朽之势,蔡欣容外衣全部撕烂,只留下贴身的一件赤红色亵衣,异常丰满的身材一览无余,春光全泄。 剑风阵阵,蔡欣容多处伤痕,点点血迹迸出,却还咬牙坚持,不时发出一阵阵似野兽般凄惨的吼叫声。 郑宣、陈月、陈星都是后天境界,此时三人站立一排,将沈依缨挡在身后,郑宣左手持剑,三人剑尖都已是剑芒吞吐,游动不定,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内力外放。 李书尘圣品星辰诀运行至最巅峰状态,右手食指指尖微屈,隐约间,似乎点点晶莹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这是祖师遗物,十八枚玉简武学之一,名叫万法归一指。 按理说凝气后期,根本不可能内力外放。但李书尘却很有自信,自己丹田有元婴兽丹坐镇,不可以常理度之。 只听得赵心全口中一吼:“灭”,长剑一指,一股剑芒迸射而出。亮闪闪,似离弦之剑,直冲向清针剑域。 两股力量一触,一往无前的清针剑域仿佛初雪遇艳阳,顿生无力之感,又好像秋日萧索,清冷死寂,瞬间,就撕开了一个狭长缺口。 李书尘惊异,这就是剑意的力量!明明清针剑域威力无匹,但剑意从质上就有碾压的降维打击优势。 郑宣等三人整齐划一,长剑并向前方,催动灵力,三股剑芒迅捷无匹,跟随赵心全的雁南剑意,将那裂口推进更深。 那剑域好像有了灵智,知道已在生死存亡之间。瞬间,场域内灵力暴动,剑气肆虐,力量凝聚转向,竟然主动反攻,将赵心全等四股剑气反推回一尺多。 蔡欣容那边压力大减,她却好像浑然不知,只是全力催动灵力,似已进入失神暴乱状态。双目赤红,浑身鲜血淋漓,雪白肉身上赤红点点,身边周围一股股赤红色气浪翻腾,整个状态极度诡异,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神秘气氛。 郑宣三人已到极限,难以维系,剑芒颤动不已。赵心全须发皆张,狂吼连声,力量再度暴增,又将这一尺推回,可这一下牵动丹田内伤,“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郑宣三人急呼:“大师兄”。 赵心全摇摇头:“无性命之忧,适才蔡掌柜那一掌伤得不轻,压制不了才吐血”。 此时剑域再度暴涨,剑域中心的范晨挥剑频率更快,显然剑域已经暴怒,将四股剑气又缓缓逼回少许,赵心全四人骑虎难下,只得咬牙苦苦支撑。 李书尘灵力已提升到极限,眼见自身修为也到了凝气期的顶点,都快要突破境界了。他心中黙念:“能否内力外放?全看你了,万法归一指”,紧接着右手食指指尖往前一点,口中叫道:“灵犀望一”。 只听得“嘶……”,一阵较长的破空声,一股极快的如练灵气激射而出,因为速度过快,竟然发出了轰鸣般的音爆声。 这股浩瀚指力,瞬间穿过郑宣三人剑芒,推着赵心全的雁南剑意一往无前。 十二 化血大法 李书尘仅仅凝气境,纯粹依靠蛟丹的力量,勉强达成内力外放,“清针剑域”的威力顷刻便能磨灭指力。 巧就巧在,这股指力追随赵心全发出的剑芒,雁南剑意与清针剑域厮杀,彼此相持不下,指力从后方一推,将剑芒往前送去,硬生生将剑域冲出了一道缺口,直送到剑域正中心的范晨身边。 一切只是瞬间,郑宣三人尚且来不及反应。李书尘本人一指点出,浑身灵力一空,脑子如同缺氧一般,一片空白,也是呆立当场。 赵心全人影闪烁,已穿过裂口,跃到范晨身旁,一掌挥出,击中范晨脖颈,范晨昏昏沉沉,扑倒在地。 这一切如电光火石、间不容发。 膨胀到巨大无匹的清针剑域,失去了范晨的灵力输送,也失去了驾驭,仿佛脱疆的野马,肆意狂奔。 整个剑域不受控制,不住向外扩散,如同气泡般,仅几息就扩展到了整个广场。 剑域内部剑气相互倾轧,杂乱无序,碰撞挤压,暴乱的气息四溢而出。 赵心全护住范晨,高叫道:“保护好李兄弟和沈师妹,剑域眼看要爆了。” 郑宣挡在李书尘身前,陈氏姐妹抱住沈依缨。 刚刚立作脚,膨胀到极限的剑域,如同一个小太阳般,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无数道剑气向四面八方散射。 剑风穿梭,巨响震耳欲聋,地面震动,烟尘滚滚。 整整过了三息,爆炸才停歇。 待烟尘散尽,茫然四顾,整个广场像是遭遇了地震,支离破碎,砖石狼籍。 所有商铺店面都被剑气冲毁,蔡家酒楼整个倒塌,残垣断壁间,只剩半截招牌。 “啊”地一声尖叫,陈星脸部神情极度惊恐,左手伸向前方。顺着陈星颤抖的手指方向,众人望去。 李书尘冲冠眦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星手指向前方,正是酒楼对面的府衙所在,府衙墙壁被爆炸损毁,露出了内景。 惨不忍睹,衙门内约二十余人,横七竖八,残肢散落一地,尸体支离破碎。 地面却没有一滴血迹,尸体干枯,好像体内血液都已蒸发了一样,连血腥气都没有,正是因此,才没有发现惨剧近在咫尺。 蔡欣容正站在对面,背对府衙,她已被一团极稠的血色气息包裹,仿佛形成了一枚血茧,只看到大体人形,却看不清血茧内部。 血气浓到极点,几乎与真正的鲜血一般,不住蠕动,身前是血气冲天,身后是尸体散落一地,整个画面妖异万分。 一股诡异的气息升腾,这股气息极其强大,随着血气的腥味不住向四方扩散。 此时范晨已醒来,赵心全持剑,走到最前面,注视着血茧,沉默不语,像在确认什么。 范晨虚弱地说道:“这气息怎么如此强大,妖妇若有这实力,岂会在剑域下苦苦挣扎?” 赵心全皱眉不语,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下定了决心。 “噌”的一声,长剑再出鞘,左手捏剑诀,一式“风卷残云”疾劈向这血茧。 此刻雁南剑诀意随剑走,力透剑身,整个剑身被灵力注入,变得异常明亮,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声,就好像将空气都撕破一般,带动的周边的气流翻腾滚动,好像刮起了大风,极贴合这一剑招的名称,就好似“风卷残云”一般。 这一式威力非凡,又有剑意加持,直令人望而生畏,就要将血茧和蔡欣容一剑分为两半。 剑锋距离血茧仅半尺距离,忽然从血茧内伸出一只玉手,如葱玉指轻展,中指微屈,对着剑锋一弹。 “叮”的一声,清脆灵动,声音久久不绝。 赵心全脸色一沉,似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风卷残云”之意瞬间溃散,整个人向后跃出,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立足地面,又连退了五六步才站定,长剑都已拿不稳。 右手微微颤抖,目光惊恐万分,口中叫道:“你已突破,已是金丹境?” 良久,血茧内传来一声长叹:“天欲我为恶,那便难为我,我若不堕恶,何以自渡?” 只听得砰的一声,血茧爆裂,一股无边血气奔腾四方。 这股爆炸威力与适才清针剑域相比,也只弱了半分,众人全力以赴,才咬牙抵挡下来。 少顷,血气烟尘散尽,经过两次爆炸,广场如同被狂风清洗,地面连完整的青砖都没剩下几块。 蔡欣容挺立,不知何时,已从纳戒中取出一身赤红的官装长袍。 此刻,艳若桃花,唇红齿白,上身紧束,更显身躯丰腴,下摆略短,露出半截如玉美腿,中间腰身却只盈盈一握,姿态婀娜,极其娇艳,极度诡异。 李书尘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你便是阴山神使?” 蔡欣容一怔,随即掩嘴微笑:“小弟弟,我只是随口编了一句,你还放在心里,姐姐十分欣慰,你若觉得是,那便是了吧”。这一下,牵动右腿微屈,身姿更显妖娆。 李书尘愤恨道:“全镇千余居民、府衙内二十余口,还有两位师兄,尽皆被你灭口?”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蔡欣容侧头一暼,见二十余口残肢遍地,口中不无惆怅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真作恶者必自戕。”再扫视一圈遍地尸首,樱口微吐:“我心甚慰!” 一听这话,李书尘血脉偾张,再不答话。一踩八步登云步,挥拳即上,中途接连变招三次,次次直击蔡欣容要穴,威势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范晨等见李书尘不自量力,大惊失色,不及招呼,并肩齐上。瞬间,五人齐出,四道剑光,一道拳影,尽皆往蔡欣容身上招呼。 晋阶金丹后的蔡欣容毫不在意,红袖拂风,进退如电,本就以身法见长,此刻更好似一只血红色的蝴蝶,飘乎不定。 五人齐攻出数十招,居然没有一招沾到她一片衣角。 众人骇然,金丹境界,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正进退维谷,李书尘大吼一声,不管不顾,不再压抑自身境界,突破凝气巅峰,直入筑基。 顾不上巩固境界,八步登云步法愈快,全力攻击,却仍然赶不上蔡欣容残影,一再扑空。 见李书尘拼命,四人只好硬着头皮再上。 蔡欣容有些恼火,嘴角轻笑,俏脸一沉道:“真当姐姐不忍心伤你吗?” 话音未落,只听到“叮叮叮叮”四声连响,范晨四人手中长剑拿捏不住,尽被弹飞。四人极速后退,却被一道红影追踪,“啪啪啪啪”四声连响,四人脸上都被扇了一巴掌,顿时赤红一片。 郑宣之前左手使剑,本就不很灵活,此刻,一巴掌扇在脸上,更是失去了平衡,被扇飞了一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狼狈之极。 李书尘正待追击,眼前红袖轻摆,不知何时,蔡欣容已回转过来。 红袖一舞,一股巨力冲来,李书尘心口一闷,呼吸不畅,直往后飞。 蔡欣容手指再弹,一股劲风直刺,嗖地一声,射穿李书尘左腿。 李书尘“啊”的一声,跪倒在地,左腿鲜血淋漓,虽勉强站起,却失去了再次攻击的能力。 赵心全无奈,自忖与蔡欣容差距过大,相斗必然不敌,也只得硬着头皮,抖擞精神,举剑站出来。 潜运灵力,举剑横在前方,蹭的一声,剑身辉光大作,赵心全须发皆张,功法运行到极致,口中吐道:“万剑阁赵心全,领教蔡掌柜高招。” 蔡欣容侧身站着,目光只在一地的残肢上流动,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赵心全动作,口中缓缓说出一句话:“道设生以赏善,设死以威恶,请问赵仙长,此为何意?” 赵心全正全力运气,对这一问,完全摸不着头脑,紧张地盯着蔡欣容,口中生硬回答道:“俗人畏死,止恶为善,仙士求生,信道守诫”。 蔡欣容轻颔螓首,右手轻捋青丝,说道:“话虽如此,但俗人虽心里畏死,却作恶多端,实是在一心求死。” 赵心全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回了一句:“确实如此!” 蔡欣容回过头来,望着赵心全,明眸善睐,幽幽说道:“地下残肢,一人正是先夫!” 整个广场,霎时间如死般沉寂,连赵心全手中长剑也停止了低鸣。 蔡欣容仿佛旁若无人,自顾自说道:“我俩同为关州城富户蔡氏家奴,倒也算青梅竹马,我年方十六,经主人许配,已成连理。他虽积年恶习,好赌成性,我却只以为不拘小节,谁料到能做出如此丧人伦之事?” 赵心全轻舒一口气,停剑收鞘,叹道:“究竟何种事由,以至于此?” 蔡欣容仿佛陷入了回忆:“那一日,他设计安排我携子外出办事,三日才归。返回时见到,蔡氏一百余口惨状,家中女眷尽被污辱至死,歹徒生性暴虐,家中一百余人,仅九口棺材就全装下了,男主人却只找到一只断臂。” 李书尘心底恐惧,听得毛骨悚然,连身子都有些抽动。 蔡欣容继续道:“其实我早该想到,天天不务正业,早出晚归,哪里来的金银花天酒地,任谁也想不到,凶名赫赫的巨匪会是枕边人。” 在场众人早已猜到,但从蔡欣容口中说出,还是感觉心胆俱裂。 清风吹过,蔡欣容叹道:“主人家死绝,他哪里得来这么多财富,莫名其妙又多了十几名手下?我心里早有想法,可依然骗自己,只要对家中妻儿还好,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赵仙长,你觉得我傻不傻?” 赵心全深吸一口气:“一叶障目,恶业滔天”。 蔡欣容点头:“是啊,恶有恶报。想不到我另有他用,为了洗白自身,他特意迷晕我,将我献给关州城守。城守早垂涎我美色,收为禁脔,我忍辱偷生,九生一生才逃回家中,可他竟然以我儿性命要挟,让我认命。” 李书尘听到这,忍不住骂道:“丧尽天良,真该死!” 蔡欣容微微一笑:“都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刚,可我这刚烈性子却害得独子惨死,他用刀指着我儿尸首恨恨不已,都怪我母子挡了他的升迁洗白之路。” 话说到这,众人都已义愤填膺,对这丧尽人伦的畜生痛骂不停。 赵心全定了定神:“恶贯满盈,但罪不及他人,无论你动机如何,祸害千余镇民,总是罄竹难书。” 蔡欣容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杀了千余镇民?” 赵心全一呆,回忆一下,蔡欣容确实没有承认自己杀了镇民。 蔡欣容惨然道:“我被送回城守家中,关在暗牢时,曾对天祷告,若让我逃出生天,定要这些恶人血债血偿。天幸姥姥经过,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城守一家陪葬,可惜最大的恶人早已逃走。姥姥传我化血大法,进步神速,只可惜,要以燃烧血肉寿命为代价,我寿命不多,生怕没有机会复仇。幸而三年前,终于有了眉目,我才在他所在这个小镇开了一间酒楼。” 赵心全回忆了一下:“不错,确实三年前酒楼开张。不过,你和他近在咫尺,怎么他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蔡欣容答道:“怎么会?他如此奸诈,既垂涎我美色,又对我的来历万般怀疑,不知多少次察探,可已过二十年,彼此相貌大变,改名换姓。如今他虽成功洗白,为官一方,却只是凡人,我已是先天修士,他的手段,在我眼中如婴童般幼稚。” 又叹了一口气,略有痛苦道:“我岂不想早日与他摊牌,让他饱尝恶果,可姥姥看中了千余镇民,化血大法燃烧生命本源,需要数不尽的精血进补,才能弥补损耗,增加寿命。为免打草惊蛇,直到她元婴大成,豢养的一镇居民,作为血奴进补后,我才被允许报仇。” 李书尘惊问道:“镇民何在,难道已被阴山姥姥吞噬?” 蔡欣容不再答话,只顾自说自话:“报仇时,他们全部都很清醒,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到死亡的恐惧一点一滴在脸上增长,我的快乐也一点一滴增长。化血大法化他人精血弥补自身,我向来不忍心,所以寿命才日渐短缺,但他们这二十余人的精血,我化得畅快无比,哈哈哈……”说到后来,仰天长啸,已有些癫狂。 十三 天师符篆 赵心全见蔡欣容心旌摇晃,似已失神,瞬间暴起。 一股秋日萧索之势骤起,冷冽剑身乍亮,如天外飞雁,直入云霄,剑尖刹那间已到面前。 青葱玉指两枚,轻轻松松点出,只见赵心全的长剑已被蔡欣容两指夹住,滔天剑意又被瞬间击溃。 赵心全脸上青气一现,灵力暴涨,嗖的一声,长剑挣脱,身形急速暴退。 蔡欣容脸上惊讶:“赵仙长似乎已摸到金丹门槛,剑意惊人,灵力也颇为浑厚,趁我不备,就这么想除掉我吗?” 赵心全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刚才那一下用力甚巨,调息半晌,才回复道:“情有可原,罪无可恕,不得已,只能除魔卫道。” “唉”,蔡欣容脸上一阵落寞:“玄元洞天执掌天下,无人敢惹,姥姥和我东躲西藏。之前我化尽这些恶人之时,柴仙长正在酒楼,我不愿惊动列位,万般无奈,只得将他二人击晕,藏入隐蔽之处,正是不想招惹你们。” 听到两位师弟无恙,赵心全心下一宽,喘了一口气,说道:“本不愿再生是非,交回两位师弟,我可暂不追究。” 蔡欣容眉头皱起,似乎十分为难:“我思考良久,如此罪孽,玄元洞天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我生死事小,姥姥待我恩同再造,他日,定有强者前来诛灭我俩,惟有灭口,才能暂保我师徒性命。”说罢,两眼冒精光,血色长袍鼓起,像是要立时发难。 赵心全一凛,心中本就是想行缓兵之计,先救回两位师弟,再上报万剑阁处理,可是,已被蔡欣容识破。 没来得及动作,一股滔气血气疾射四方,红影拂动间,蔡欣容如电身形穿梭四方,范晨等四人尖叫连声,都已被击中一掌,陈星修为最浅,口吐鲜血,已然晕了过去。 沈依缨靠着李书尘站着,手中玉剑再现,当此危急之时,只有这一保命招数,但此刻本源未复,不知道能不能驱动玉剑的威力呢? 赵心全怕蔡欣容下杀手,灵气勃发,身形激射,蕴含雁南剑意的剑气四处奔涌,接过蔡欣容的攻势,两人真火互并,瞬间交手十余合。 赵心全全神贯注,闭口不言,一柄长剑亮如闪电,破空声大作,威势比之前范晨的剑气强得太多。 可蔡欣容仍然好整似暇,红袖飘动间进退自如,口中还不住赞叹道:“剑法如斯精妙,剑意如此锐利,真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越打越快。 赵心全内伤未愈,八步登云耗费灵力极大,间或跑上一步,都觉得胸中气闷。 随着蔡欣容红袖越拂越快,赵心全渐渐速度慢了下来,一着急使出全力,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 蔡欣容速度仍在增长,此消彼长,赵心全显得越发迟滞。终于,“啊”地一声尖叫,长剑当啷落地,赵心全右手鲜血迸出,已被抓破了手腕。 蔡欣容五指指尖鲜血淋漓,对李书尘道:“小弟弟,我不愿化尽你们血肉,只尽全力一击,让你们血肉横飞,再将你们尸身深埋地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玄元洞天也难以追察,你看可好啊?” 李书尘一阵恶寒,这女子将惨不忍睹的场景说得平平静静,仿佛和你有商有量,只令人起鸡皮疙瘩。 蔡欣容伸出右掌,数股浑厚血气自四面八方汇聚于掌心之上,肉眼可见的庞大能量在右掌心凝聚,汇成带血丝的透明球状物。 能量越聚越多,带动空中狂风呼啸,赵心全站在最前方,尽力为身后师弟师妹抵御狂风侵蚀,心中哀叹:“下山历练,功不成名不就,同门却团灭在此,我也算是无用之极,愧对恩师了。” 李书尘却在琢磨,自爆内丹发出元婴一击定能救命,只是,筋脉尽断,又要再做回废人吗? 两人正在思虑万千,耳边听见一声“着”,只见一股庞大无比的血色能量铺天盖地,笼罩四方,向众人扑来,眼见就要在这巨大能量轰击下陨命。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张纸片。 李书尘定睛一看,没错,确实就是一张黄纸。在这样生死关头,为什么会出现一张黄纸? 疾风吹得黄纸片哗拉拉地响,李书尘浑浑噩噩,只是片刻,如白驹过隙,铺天盖地血色能量,好像找到了排泄的缺口,缺口就是那张纸片,全部能量都好像被那张纸吸了进去。 仅三息,天空重又显露朗朗青天,满天红色都已被黄纸片吸得干干净净。 赵心全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吐三大口鲜血,口中哈哈哈哈连笑,闭上眼,过度劳累,竟然就此放开手脚,躺在地上休息了。 面对这奇妙之极的场景,蔡欣容显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冷冷盯着众人。 正在这时,西边不远处走来一名老者,须发皆白,衣衫褴褛。走到近前一看,还不如远远地看,脸倒不算丑,但浑身邋里邋遢,好像许久不曾洗澡,身上衣服补丁套补丁,如乞丐一般。 这乞丐样的糟老头,偏偏头带文士方巾,身后背着一个竹制书箱,若年轻时,倒像是个天天口诵“之乎者也”的学子。 他拣起地上的黄纸,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在纸上边写边画,口中不住道:“这么多能量,差点到这一张符的容量极限了,封存起来,也有大用”,写完后,收到身后书柜中。 这时,李书尘才看清,那黄色纸片原来是一张符篆,上面的图案自己也不识,但老头最后朱笔写的字迹闪烁金光,断定这老者定是修士。 老者仿佛没看见站在一边、冷眼相对的蔡欣容,自顾自扫视一圈,嘿嘿一笑:“庆仁长老座下好生兴旺,成天缠着着我,讨要隐身符、透视符、神遁符的混子,如今也吆五喝六了,是吧,小赵?” 李书尘一惊,这才明白,这老者原来是在对赵心全说话。 赵心全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高处不胜寒,身为大师兄,自然要不卑不亢,战到最后,五十多年未见,你要再来晚一刻,我可就真要用神遁符了。” 老者道:“早见这边血气冲天,我正一道抓鬼画符是拿手本领,这不就急忙忙来了。” 这句话一出,范晨等立时明白,太清仙宫有一脉专修正一道,几位师长都以天师自称,看这人修为,比起赵心全只高不低。 像是为了给师弟师妹介绍,赵心全补上一句:“这位便是净明天师门下葛环师兄,下山游历多年了”。 蔡欣容怕夜长梦多,葛环一看就不好对付,趁他不注意,嗖地一声,红袖轻拂,一爪抓向老者。 葛环不慌不忙,出掌回击。速度虽不快,招式却连绵不绝,似高山流水,一泄千里。 蔡欣容速度本是极快,但无论出招再快,葛环的掌法都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虽有破绽,下一招又将破绽补上,就算间或有出击时机,也刹那即逝。 蔡欣容变招数次,血气翻滚,劲风四溢,却讨不了一点好。 葛环似乎还有余力,一边出掌,一边不停取出一张张符篆往自己身上各处贴,口中不停叫道:“金刚符、巨力符、护心符、治愈符、聚灵符、破妄符、明镜符、神行符……” 说也奇怪,葛环符越贴越多,似乎他个人攻防敏的全面属性都有了提高。一掌击出天崩地裂,步法一变,速度甚至赶上了蔡欣容,仅仅几息,就化被动为主动,步步紧逼,反倒是蔡欣容缩手缩脚,攻少防多。 斗到此时,蔡欣容第一次主动防御,也是第一次在速度上反被超越。 突突突突,空气中爆破声音不断,只见一团红影来回穿梭,忽左忽右,迅捷无匹,但就是突破不了葛环的防御,反被压制,撵着四处奔逃。 葛环身上贴满了符,眼看都快没地方了。可还不满足,左手一掐法诀,一团符篆纷纷飞出,在空中连成一条长长的链条。 他带着这条长链条在空中飞舞,不一会飞到葛环周身,环绕全身,像是围巾、腰带,又像是足环,在他身旁不停灵动飞舞。 葛环一边出掌压制蔡欣容,一边不停向这条符链中增加新的符篆,口中继续不停念道:“火灵符、雷暴符、寒冰符、束缚符、破甲符、云隐符、飓风符、土盾符、迷雾符、养心符、封禁符、视界符、招财符,啊,不对,拿错了,这是换钱的。” 口中虽然嘻笑,手上动作却不慢,这符链越来越长,最后像丝带一般飘在葛环身旁,随着他的移动,飘飘荡荡。 正当李书尘纳闷,这一堆怪符有何用处时。耳旁突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看到符链中一张符篆飞出,在蔡欣容身前爆炸,这一次爆炸之力比清针剑域威力还强,呼啸的气浪将蔡欣容身侧半条街都炸毁了。 葛环似乎在检视爆炸成果,口中念叨:“雷暴符补五张,定身符再来两张”,说着身旁飞出七张符纸,加入到长长的符链中。 他好像把这条符篆链条当成了随取随用的工具箱一般,不停添加或删减符篆类型,李书尘隐隐约约感到,或许是葛环控符能力受限,最长只能控这么多数量的符,所以才根据战斗需要,不停调整符链的构成,一旦符链成型,他将放开手脚,大杀四方了。 蔡欣容自然不会静等葛环的“符篆工具箱”成型,鼓起血色气浪,接连劈出三掌,这三掌乃十成功力汇聚,没击出时空气中便血气翻滚,一旦接连使出,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广场,如果是刚才用这一击,只一下便可将赵心全一行所有人秒杀。 血气形成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袭向葛环,而葛环却好像一点没察觉,只是继续念道:“挪移符来一张,神音符材料太贵了,用在这浪费,去掉两张”。 等冲击波来到跟前,符链中忽然飞出三张符,一张化为一面巨大的岩盾抵挡住了冲击之力,一张引动地面,突然伸出数枚土刺,直刺向蔡欣容,另一张似大火球一般,直冲向蔡欣容,待她躲避地刺、发力隔挡之时猛然如烈炎爆裂,火球四散。这股气浪极其威猛,蔡欣容避之不及,血红的宫装长袍上也被灼了几个小洞,很是狼狈。 而葛环身后书箱内又自行飞出三张符纸,填补到长长的符链内。葛环得意洋洋:“你根本不是我对手,化血大法这不入流的破功法,竟然还有人修行,真是自寻死路。” 蔡欣容丰满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损耗巨大,口中仍不肯服输:“姥姥神通广大,她的功法深奥无比,岂是你这混账老乞丐能懂的。” 葛环怒骂道:“化血大法脱胎于西域罗刹教的纳灵圣法,本是汲取天地精华增益自身,尔等不知大法真解,全靠消耗自身生命精元来强行拔高境界。修行本为长生,这破功反其道为之,你看看你,刚突破金丹,正常人至少都能增添两百多岁寿命,可你死气丛生,怕是活不过十年。” 蔡欣容一呆,抚胸轻喘,完全没料到这老乞丐懂这么多,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葛环还不满足,进一步打击道:“你自己没点数吗,这么垃圾的功法,敢妄称地阶下品,也就‘血影步’的身法说得过去,但凡稍微上点层次的功法,破境进入金丹,都有天劫要渡,这破玩意连天劫都瞧不上眼,你姥姥的,修炼之人有多么的愚不可及。” 或许被那句“你姥姥的”激怒,蔡欣容惨叫一声,血色气焰又涨,怒不可遏,挥掌劈头盖脸向葛环杀去。 可此时,符链已成,葛环已腾出手来,双手呼呼连掌,蔡欣容猝不及防,一掌击中肩头,砰地一声,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颤颤巍巍站起,蔡欣容呕出一口大血,右手扶住左肩,受伤不轻。葛环站立场中,长长的符链像飘带一般,环绕全身游动,望之仙意盎然,气焰嚣张之极。 见葛环轻松拿捏,众人都松了口气,陈星早已救醒,休息够了的赵心全缓步走到场中间,轻声道:“蔡掌柜,你罪恶不小,却情有可原。可自废修为,随我返回宗门赎罪,阴山姥姥罪大恶极,自有人料理她。” 蔡欣容凄惨低吼一声,咬牙向天长啸,仿佛母兽受困,充满了绝望的意味,双手结印,周身血气变得极稠,血腥气滚滚而来。 葛环惊道:“这是干什么,才刚突破,又想要强行提升修为,就不怕半途猝死?” 仅三息间,浓稠的血气遍布蔡欣容全身,之前消失的血茧重现,只不过,这血茧比之前更大,更浓、更血腥,整个场地重新布满了漫天的血色薄雾。 赵心全急道:“葛师兄,你看怎么办?” 葛环也是目瞪口呆:“真这么求死吗?十有八九,要在这强行提升中燃尽精血,猝死当场。” 赵心全皱眉,盯着血茧,口中说道:“若她晋级成功呢,怎么办?” 葛环不屑一顾:“管她多强,我最多一掌,足以灭杀”,自信溢于言表。 十四 玉笛魔音 场中血气越发浓郁,血腥味熏得众人欲呕,赵心全依然不死心,苦口婆心劝蔡欣容认罪,那血茧仿佛也变得激动,表面的血液像滚水般汩汩翻动,比之前一次剧烈得多。 葛环心惊,睁大双眼,诧异道:“不妙,看这女子,刚入金丹,境界本就不稳,强行燃烧精血揠苗助长,就要身死道消。” 众人一看,果真如此,血气虽然浓重,但血茧却如同烧开了的滚水,不停翻动,显得极为不稳。 忽然,三女一阵尖叫,血茧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其中蔡欣容咬牙狰狞的面貌,长发覆面,如厉鬼般。不一会,血液重新覆盖,将破洞补上。但内部还在挣扎,整个血茧表面不时鼓起凹陷,令人不安。 提升修为大概率要失败,赵心全叹道:“葛师兄,能否打断这血茧进化,虽然罪大恶极,但失踪的两位师弟还要着落在她身上。” 葛环搔头,沉默半晌,答道:“有一道符法可将血气剥离,阻断进阶,可惜,现在制作不及,材料也不知道够不够。” 赵心全皱眉,喝道:“老葛,你金丹几十年,天天吹牛,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了?” 葛环没好气地说:“罢了罢了,当着这么多人,一句话就让我下不来台,我试试虚空符法吧。” 赵心全嘿嘿一笑。 “嗖”的一声,收了符链,整个链条聚合,形成厚厚一叠黄纸卡堆,葛环将其放入后背书箱。气运丹田,提步上前,施展出一套掌法。 这掌法似乎并不高明,速度不快,威力也不大。可只一会,李书尘便眼前一亮,口中“咦”了一声。 看空中,葛环翻转腾挪的轨迹,似乎连成了曲曲折折的一根线,隐隐约约,空气中出现一幅透明的图案。 李书尘运起“衍术”,稍一推算,便明白,葛环使出的并非掌法,而是催动灵力,在空气中凝练灵气,以天空为幕,以拳脚为笔,以灵气为墨,在描摹符篆。 在李书尘看来,描绘复杂的图案还在其次,关键这凝聚灵气的法门,实在太过神异,灵气在空中汇聚,竟然久久不散,忍不住赞道:“正一道真神乎其技!” 葛环听了意气风发,画符的关键时刻,还忍不住回头说道:“小子眼光不错,若见到我师尊画符,更叫你叹为观止,再难的符篆,也只需小指轻轻一钩便已画好,云淡风轻,哪还需要像我这般运气搬运,手脚并用,耗费时光啊。” 正说话间,符篆大体成形,大风骤起,空中多股灵力汇聚,那符篆图案看得越发明显,灵力饱满,熠熠生辉,巨大的图案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葛环依然虎虎生风,挥掌不停,额角见汗,看来这虚空符法极耗灵力。忽然一式,停步收腿,他长吁一口气,一掌击向前方,口中喝道:“散”。 只见空中巨大的符篆图案,像吸饱了灵气一般,瞬间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直向前飞去,只一刹那便穿过那血茧,刚接触到血茧,好像被血茧吸收,一下便没了踪影,空气中流动的灵力也瞬间停滞。 众人目瞪口呆,难道这便没了?看起来威力不凡,怎么这般虎头蛇尾? 正惊疑间,那血茧仿佛被巨大能量灌注,像吹了气的气球一般,立刻膨胀起来,只一息,便涨大到极限,“波”的一声爆开,整个血茧能量暴开四散,血气四溢,腥风扑面。 血茧内部的蔡欣容猝不及防,一阵惊慌失措的啊呀连声,被这爆炸的能量震飞,在空中弹出很远,跌落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葛环面露喜色:“这便成功了?这么复杂的虚空符法,我还是第一次画呢。” 赵心全见蔡欣容挣扎站起,面无血色,浑身血迹斑斑,知道她已接近油尽灯枯,再无一战之力,叹道:“蔡掌柜,事已至此,交出我两名师弟,随我等回山吧。” 蔡欣容望着跃跃欲试的葛环,秀目一抖,一咬牙,一踮脚,跃到身旁一座民居的屋顶上。 赵心全不明其意,继续劝道:“蔡掌柜,你灵力耗尽,逃不掉的。” 蔡欣容惨笑一声:“谁说我要逃了,真觉得我就这样认命了?”说着自纳戒中取出一只短柄武器。 赵心全长剑出鞘,心知此刻蔡欣容已无还手之力,自己随手便能将她拿下,正待跃上屋顶。 蔡欣容双手举起,将那短柄武器拿到樱桃小口边,看姿态,众人才恍然大悟,那竟是一支短笛,定睛细看,材质似乎是玉,泛着绿莹莹的幽光。 蔡欣容独立屋顶,红袖在风中飘动,本是极美,身形丰腴,此刻更显一种独特的艳丽。她幽然一笑,开口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数千镇民怎么消失的吗,就让我这天魔摄魂曲来告诉你罢。” 话音刚落,笛音响起,曲折悠扬,直入神魂。这首曲子好像发自万里之外,阴森无匹,群魔忽现,极尽变幻,忽又静黙无声,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只听了一刻,李书尘就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广场之上,范晨等人与沈依缨面色木然,痴痴呆呆,好像失去灵魂,没了意识,只随着笛音,往前缓缓步行,走到蔡欣容之前停步不前。赵心全盘坐于地,双手掐法诀,脸上汗出如注,屏息凝神,正竭尽全力与这曲调对抗。 只有葛环,神色严肃,双耳各插入一张符纸,好像为阻隔魔音,随着魔音变化,口中不停发出“哈……喝……嘿”之声。 魔音变化多端,时而尖锐时而雄浑,时而高亢时而低鸣,时而如瀑布泄地绵长,时而如雨落银盘清脆,而葛环吼声却始终高亢浑厚,每一次发声,都如暮鼓晨钟,令李书尘精神一振。 李书尘顿时明白,魔音极为厉害,自己只觉得听了片刻,但实际早已被摄魂沉浸其中,双方已斗了许久,只是葛环发力怒吼,才将自己惊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保持清醒,每一次魔音变化,都令自己大脑一晕,但瞬间,丹田处的蛟丹就隐隐一震,一股灵气上涌,将自己刺激一下,不再会沉沦其中。 李书尘并不知道,魔音原理是引导敌方体内灵力,作用敌方自身,创造幻境,从而为我所控。 但李书尘灵力源自圣品星辰诀吐纳,纳入蛟丹后再引到全身,经蛟丹重构之后的灵力,其实已经属于异兽灵力,与自身人类体质并不契合,久而久之,境界高深之时,还有可能成为隐患。 初时,魔音骤起,李书尘猝不及防,被摄魂沉沦。但随着魔音愈来愈强,需要调用的兽丹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异种灵力冲突就越发明显,李书尘境界又低,根本无力压制冲突,任由异种灵力在体内暴动肆虐,根本无法用于制造幻境。 本是祸患,在这极度特殊的情形下,反倒促成李书尘成了场内的惟一“自由人”。 笛声吼声相较,彼此节拍时快时慢,震得李书尘心脏扑扑抖动,惶惶不安。不知不觉,衍术自然推演。 这两股曲调好像两个不同的高手,各展所长,倏忽笛音曲调居高临下,忽然吼声再插青天,然后笛声婉转诡异,从想不到的角度出招,将吼声击溃,而吼声不甘示弱,一式如猛虎下山,冲击在笛声的招式破绽处,再度将笛声压下。 衍术演绎的二人战法,使李书尘身体自然应变。在两道不同节奏间,他不时双手合十轻拍,清脆的掌手响起,恰好将节奏打在两道声音的薄弱处,顿时将两股音调全部震碎。 一来二去,这两道声音再也不能影响自己,头再也不晕了,渐渐地,随着衍术推演越来越精妙,李书尘甚至能提前预知二者的节奏,啪啪啪啪啪啪,掌声越来越大,两道声音一触即溃,畅快无比。 葛环和蔡欣容正全力相斗,李书尘在远处击拍声太小,自然影响不到二人,见李书尘自行醒悟,并能自发掌声与魔音相斗,大惑不解,却也暗暗心惊。 李书尘身心舒畅,在场内信步游走,边走边击打节拍,体内灵力暴虐,感觉不吐不快,当走到他二人中间时,忍不住吐气长啸,恰巧又冲击在他二人音律的薄弱处。 这一声凝聚全身灵力,震耳欲聋,葛环和蔡欣容二人防不胜防,音律齐被打断,霎时沉静一片,范晨、沈依缨等五人也睁开双目,清醒了过来。 未及两息,蔡欣容又鼓起灵力,疾吐劲风,魔音再度响起,众人再度陷入迷茫,葛环不甘示弱,“哈哈”连吐,两股音波又斗在一起。 李书尘如醍醐灌顶,既能打断韵律,自然也能参战,只是自己修为太浅,凝聚全身灵力也只能发出一声。 环顾四方,见府衙门口残垣断壁间,一面鸣冤大鼓仍然伫立,遂急忙上前,捡起鼓槌。 凝聚气力,待衍术推演到关键节点,一下敲在鼓面,“咚”的一声,鼓声响彻四野,激荡起的音浪瞬间将笛音和吼声盖过。 葛环和蔡欣容二人只觉气息一窒,三股音浪同归于尽。 再度发声缠斗,李书尘再又敲击,咚咚连声,接连将二人音律打散,葛环气得破口大骂:“臭小子,你发声对付我做什么,集中力量攻这妖女”。 李书尘悻悻收手,刚才思虑不周,一槌下去一拍两散,无差别攻击了。 接下来,衍术运转,巧妙无比,李书尘咚咚咚咚,连续敲击起来,此刻他鼓槌在手,主动出击,仿佛成了主心骨。 广场上鼓声渐密,笛声虽然婉转尖锐,锋芒却被这鼓声削去不少,葛环吼声连连,已大占上风。笛声悠扬,吼声高亢,鼓声紧密,三股音浪缠斗滚滚,鏖战不休。 魔音一对二,此刻已难以维系,蔡欣容香汗沁出,苦不堪言,虽非生死博杀,紧张程度却犹有过之。 笛声时不时被打得气息不畅,声音断续,不到半盏茶时刻,赵心全已能自控,站起身来,范晨等人也都已醒来,魔音败相已露,已是强弩之末。 葛环自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全身肌肉紧绷,身侧灵气浓郁泛起,简直如同薄雾一般,功法运到顶峰,张口深吸一口。丹田灵力迸出,全力喷吐,“哈、哈、哈、哈、哈”,接连五声,一声更比一声高亢。 此刻吼声凝聚十成灵力,比之前吼声强大了数倍,空气中不仅声音爆裂,更带动气流暴震,形成了连接在一起的五个音波,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白蔡欣容袭去。 音波一波更比一波猛,轰隆隆五声大爆炸,蔡欣容站立的屋舍整个轰得粉碎,所有砖瓦漫天飞舞,站立屋顶的蔡欣容避无可避,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飘落地面,口中鲜血喷出。 待极其艰难挣扎爬起,浑身多处伤口血流如注,红衣宫袍已褴褛不堪,右手丝毫力气也无,似乎连轻盈的玉笛也拿不住了,自知重伤,气若游丝,此时无再战之力,也绝无逃出去的可能了。 尘埃落定,葛环收功不前。赵心全缓缓说道:“原来如此,镇上千余人家,便是被你这魔音所摄,失魂落魄,因此被你引入阴山,成了姥姥的血食。” 蔡欣容万念俱灰:“不错,一切皆是我所为,要杀要剐,也请动手,去往玄元洞天,那是休想。” 赵心全恨恨摇头:“我两位师弟如今何在?” 蔡欣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木然说道:“依然在秘道之中,酣睡良久了。” 众人心下一宽,赵心全随即遣陈氏姐妹去秘道解救二人。 范晨先被“清针剑域”所控,后又被“天魔摄魂曲”所控,丢尽脸面,对蔡欣容极度愤恨。见蔡欣容手上纳戒,此物极为稀罕,心想:“今日久战无功,不如将此物夺下,献给师尊以表孝心”,又见蔡欣容失去战力,依然宁死不屈,怒气更往上冲。当即叫道:“妖女罪恶,罄竹难书,来去可由不得你,交出纳戒,随我回洞天服罪去罢”。说着,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拿下蔡欣容。 赵心全啐道:“葛师兄尚未发话,不得造次……”话还未说完,忽然心中一凛,抬头遥望东北角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遮天蔽日而来。 李书尘略抬头,见天空红云密布,比晚霞更鲜红,极为浓稠,一瞬间,便扩散整个天空,几乎完全遮住了太阳。 一个苍老声音似从遥远处传来:“千户镇民尚在阴山,换我徒儿平安,如何?” 赵心全正欲答话,蓦然发现,浑身每一片肌肉都已动弹不得,竟然连口角内的舌头都似已打结,如此情形,此生从未遇到过,诡异之情,难以名状。 李书尘也如坠冰窟,浑身动弹不得,只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边,哪怕想转头看看身旁之人也做不到,虽然大脑仍在思考,但周边万籁俱寂,只有这一个声音,仿佛时空静止。已然知道这声音发自何处,定是身处阴山之上的那位姥姥,心中骇然:“元婴之威,竟至于此?” 葛环身处李书尘右前方,在红色时空静止的“领域”内也动弹不得。但他双手合手,浑身上下灵气浓郁,显然正在凝聚毕生功力。 几息过后,这浓郁之极的灵气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李书尘连眼珠都不能转动,只看到葛环周身灵力包裹全身,虽然仍被封禁,无法动作,却听到周边空间内传来一阵怒吼之声:“未去阴山灭你,竟敢先行对我等出手,你可当得起玄元洞天一怒?”看来葛环虽然动也不能动,但却修为高深,仍有秘法打破封禁,隔空传音。 远在天边的苍老女声叹道:“大道独尊,无人敢掩洞天之锋,但匹夫之怒,血溅三尺,我师徒自去,不欲伤你等,也不劳你等多虑!”说罢,云破天开,漫天血色散去,李书尘等也都动作自如。 葛环第一个恢复自由,怒道:“竟让这妖女逃了”。阴山姥姥初入元婴,神通广大,刚才禁锢整片空间,蔡欣容早已远遁。 葛环气急败坏:“正主逃了,解救千户镇民可不能和我争,说不定有上万功勋点呢!” 此时柴旭等也都被救醒,前来与葛环先后见礼,赵心全调侃道:“适才师兄与敌方音律争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还是李书尘出手才一锤定音,怎么样也得分他一份吧?” 葛环愁眉苦脸,说道:“我流落江湖五十余年,久不在洞天,功勋点早已耗尽,好容易遇到千载难逢赚取点数好机会,小赵你难道忍心吗?” 赵心全明知李书尘并非玄元洞天三宗弟子,却故意打趣,本是与这怪杰许久未见,知他身上至宝甚多,想为李书尘讨一些好处,便故意说道:“也罢,看在你面上,赏他一件宝贝,我来与他细说,解救千户居民的大功绩便归你了。” 葛环忙不迭地点头,转向李书尘道:“甚好,不知师弟想要何种符篆?小赵最爱的透视符我可以一次给你三张,还有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金枪……” 李书尘心中恶寒,急忙打断:“小子修为浅薄,遇到高手难以逃脱,想要一张能在元婴境以上敌人攻击下的保命之符吧。” 刚才见阴山姥姥神威逆天,早就心有想法,他深知自己境界太低,金丹境以上任何人,灭杀自己只比吹口气还容易,得罪了无相宫主朱正武,说不准就有对上的一天,需未雨绸缪。 葛环皱起眉头,沉思起来。李书尘心下一咯噔:“他不会真有吧?”葛环良久后,才缓缓从书箱内取出一张符纸来,皱巴巴的,黄色都有点淡了,显然年代久远。 赵心全大惊:“你竟真有传说中的替死符?” 葛环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替死符这逆天之物,我师父都没有,世上应该没人能画出,或许都已经绝迹了。这是幻身符,我画不了,但至少世上还有。” 李书尘问道:“功能是一样吗?” 葛环道:“怎能相提并论,替死符滴入精血后,只要携带,无论任何情况,可替死一次。幻身符使用前滴入精血,举火焚化,可幻化出一道实体身躯,与本人一般无二,真身在远处操控,共享五感,分身赴死,不也就替死了吗?” 严令达咋舌:“我怎么感觉幻身符比替死符还逆天呢?” 赵心全追问道:“这灵符有什么使用上的限制吗?” 葛环脸色一红:“我没用过,凝聚的分身能维持多久也不清楚。” 沈依缨炸了:“什么都不清楚,你拿来糊弄,倘若只能维持一刹那,这化身有什么用?” 葛环赶紧说道:“肯定能用,真的有人用过,我估摸着,一盏茶时间应该是有的吧?” 李书尘深知,这上万功勋点与自己毫无关系,幻身符纯属意外之财,也不纠结,将灵符收入纳戒中,笑道:“如此便多谢葛师兄了。” 葛环生怕夜长梦多,迅速取出两张符纸,贴在左右腿上,说道:“小赵,等回洞天再叙,功勋点,我来了”。嗖的一声,双腿如弹簧般弹跳连连,眨眼就去得远了。 十五 界壁奇异 斜阳镇惊心动魄,好在葛环出手力挽狂澜,众人定了定神,继续朝向玄元洞天。彼此同行,又经生死之战,交情日深,沈依缨元气慢慢恢复,离玄元洞天越来越近,李书尘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一日午后,一串起伏群山遥遥在望。严令达一马当先,在前做向导,口中大喝一声:“到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李书尘望到一座高山直插云霄,山体草木极其茂盛,周边数座高矮不一的山峰连绵起伏,区域极广。 李书尘叹道:“山势巍峨,玄元洞天便是在此吗,只是,面前这一座高山便是玉清峰吗?三千峰怎么望不到?” 众人哈哈大笑,沈依缨略觉奇怪,但并不言语,赵心全也笑而不言。 还是严令达笑嘻嘻道:“既是玄元洞天,自然别有洞天,否则不被凡夫俗子挤爆了?且随我来,自让你大开眼界。” 众人前呼后拥,带着二人快步前行,此时大道上人头攒动,行人众多。行至高山脚下时,只见一道石阶宽约数丈,可容十数人并行,弯弯曲曲,直向上延伸而去,显然直通山顶。 无数人等,形形色色,争相往石阶上挤去,熙熙攘攘,以修士居多,凝气境、筑基境的数不胜数,凡人反倒极为稀少,自然都是往玄元洞天拜师学艺的,李书尘看了也是心惊,心想:只怕比整个南疆的修士还多吧。 李书尘拾级而上,虽说登山,坡度较缓,倒是不吃力,加上如今凝气后期的修为,更是轻松惬意。 步行半晌,石阶之上行人依然不少,仿佛全天下的修士都在往玄元洞天赶。又行数里,只觉浑身凉飕飕的,路旁的花木似乎有了变化,时不时地出现一两株桃树,上面枝叶繁盛,花团锦簇。 李书尘摇了摇头,清风吹过,脑子里清醒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桃花,竟然仍然盛开?”依稀记得,大玄门山中,桃花已谢了一月之久。赵心全朗声长笑:“一山有四季,十里不重天,桃花烂漫,巅峰春光正好。” 李书尘这才想起,山越高处气候越冷,节令气温不同,难怪这桃花依然绽放,想来自己必定已登上极高的山峰了,而丝毫不觉得劳累,有了灵力修为,真是大不相同。 此时石阶越发平坦,山中薄雾渐起,不一会,石阶尽头就是平坦大道,李书尘心道:这便是山顶了吗? 四处张望一番,山顶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前行几步,映入眼帘的竟然全是桃树,花香四溢,在薄雾蒙蒙中,粉色点点,显得仙意盎然,直让人沉醉其中。 一行人走入桃花林,李书尘只觉周身全沐浴在粉色的海洋之中,目眩神迷,花香醉人。实在难以想象,远处只觉得山色青翠,一点粉色也不见,想不到这山巅竟然全被粉色笼罩,实在是太过奇怪。 又快行百步,只见不远处行人密密麻麻,影影绰绰之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简直比集市还热闹。 不待李书尘发问,柴旭此时已跑到队伍的最前面,直接右手虚指,对沈依缨细声说道:“师妹请看,山路崎岖,终有尽头,此处便是界壁,不一会我们便可以破界入境,到达玄元洞天,届时就可以见到无垢师姐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范晨此时正在李书尘身旁,不甘示弱般地笑道:“你讨好沈师妹,想见无垢师姐,那我只好紧跟李兄弟的步伐了,希望李兄弟凭借师尊与无垢师姐的交情,引见一番。” 众人嘻嘻哈哈,李书尘却被柴旭口中“界壁”二字所吸引,不住思考,究竟何意。 少顷,走进人群之中,李书尘猛地一震,想象中的山顶,该是山石嶙峋的尖顶,可眼前,竟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湖,或者说,是海也说不定。因为极目远眺,四周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边。 李书尘站在湖边,水气随风飘散,脸部只觉一股湿湿的凉意,远眺水天相接之处,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沈依缨也觉得奇妙异常:“山尖处应当越来越狭窄,为何竟然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湖,既然桃林遍地,为何在山脚处一丝粉色也不见?” 严令达脱口而出:“只因此处就是玄元洞天入口,洞天福地并非寻常的名山大川,而是在世界的中心自成一界,界壁之处空间扭曲,演化出奇妙的胜景!” 李书尘望向湖面,波光粼粼,千舟竞渡,无数小船向着远方飞驰。一声爽朗的笑声忽然传来:“师弟,你们今日才回吗?”只见一位老者,撑着一艘船,晃晃悠悠靠近岸边。 赵心全急忙抱拳行礼;“丁修师兄,有劳了。” 丁修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声音如洪钟,身着粗布长衫,斜背长剑,显然与赵心全一行很是熟悉。 柴旭侧过身子,示意沈依缨和两名女弟子先上船。丁修目光一扫,疑惑问道“赵师弟,这位女眷何人?” 赵心全传音密语几句,丁修眉毛一动,瞬间眉开眼笑:“原来如此,我这小舟蓬荜生辉,舟船费,那就全免了。” 全员上船后,小舟略显拥挤,李书尘站立船头远朓湖景,赵心全和丁修二人走到船身中央,升起主帆,风推桅杆,小船渐渐离开岸边。 此时,岸上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有家资丰厚之人,包下一整条船,只为独坐船头,一览风波,身边家奴侍奉,好不惬意。然而更多的是形单影只,抠抠搜搜,好半天拿出一些物件,被船夫一顿刁难,才灰头土脸登上小船。 李书尘初时不以为意,直到一名修士从身后拿出一面古镜,镜面斑驳,铜锈遍布,然而船夫接过,略微一拂拭,瞬间金光四溢,如红日初升,整个天地元气瞬间异动,就连李书尘远远地都感到浑身不自在,显然这古镜是一面了不得的法宝。 惊得他目瞪口呆,不由得脱口而出:“竟然有人,会拿如此珍贵的灵宝作为船资?” 万剑阁众弟子哈哈大笑,范晨就在李书尘身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难道李兄认为不值吗,一件至宝换取前往洞天的船票,可是了不得的机缘啊。” 李书尘没反应过来:“何不多备些财物,至宝难得,竟然舍得用来买一张船票,买整艘船也绰绰有余啊。” 这下严令达也绷不住了,笑吟吟道:“李兄以为这湖上的摆渡生意不值这价,可真是坐井观天了,不说别人,丁修师兄金丹修为也才刚刚合格,才上岗一年呢!” 柴旭也悻悻道:“这湖上的美差谁不想要,金丹修为也只是基础,要对天地灵气极为敏锐之人才可以胜任,金银财帛乃是世俗之人钟爱之物,只有武具、丹药,甚至灵石、灵宝我等才看得上眼。” 李书尘一听,顿时留心,扫向岸边,才发现,确实,修士无一人取出金银铜币,或是丹药,或是令旗,或是武器,或是卷轴,都是以物件作船票,但都是非凡之物。 此时离岸已很远,看得不清,收回目光,李书尘更疑惑道:“听柴师兄所言,这湖上摆渡也并非简单之事,想来也有玄机吗?” 赵心全知道李书尘对于玄元洞天之事了解甚少,主动解惑:“李兄弟不知,洞天乃是世界中心的界中之界,界壁天地造化而成,演化出众多胜景,这无边大湖和漫天桃花林就是天地自然生成,去往洞天的空间路径仍然在不断演化中,只有沿着天地灵力的散逸才可找寻到正确路径,非修为高深之人不可察觉啊。” 正和陈月、陈星姐妹聊得火热的沈依缨也插嘴道:“我听说有前辈大能曾想在界壁中设立浮标,摸索出一条固定路径,一回头,却发现身后布下的浮标竟然再也寻不见了,也是神异之极。” 赵心全点点头:“正是如此,应该是被空间之力挪移到不知何处去了,所以穿行界壁极为凶险,除了化神境界可凌空飞渡,哪怕元婴境也只得小心翼翼乘船而过。”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在他心中,元婴境基本与天神无异了,竟然也要靠小船航行穿越界壁。 按下心中激动的心情,李书尘恭敬答道:“赵师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此一来,掌船穿行界壁确实绝非易事,值得拿出一件至宝来作船票,我们今天同舟共济,只可惜,丁师兄要空手而归了。“ 丁修听了哈哈大笑:“李兄弟厚道人啊,占了便宜还想着丁某,不过拿到宝物也是上交宗门,鉴定后换成功勋点数,丁某摆渡本门弟子视同完成任务,一样是拿功勋点。” 李书尘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只是我二人还未付船资呢。” 丁修大手一挥,豪气道:“无垢师姐乃是玄元洞天新生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她的面子一定要给,想当年,宗门大比时,我连她一招都接不下,那时,她还只入金丹一年,如此天骄,我是心服口服!”言下依然赞叹不已。 彼此谦让一番,见丁修执意不要,李书尘这才作罢。 此时船只已行驶一段时间,湖面平坦广阔,出发时千舟竞渡的场景再也看不见,无边的湖面上,只有一艘小船缓缓前行,丁修专心掌舵,李书尘和沈依缨闲来无事,只是与万剑阁众弟子闲聊,间或走上船头观景。 风势渐弱,舟行愈缓,湖面水波不兴,平坦如镜。李书尘俯身下望,湖水碧绿如翡翠,伸手轻拂,水流穿指而过,沁人的凉意直延伸到手臂。 周边薄雾茫茫,此时理应正午时分,如日中天,但此处时空扭曲,不可以常理度之,仍然如同清晨一般,只感觉一股清冷。 李书尘闭上双眼,只感觉身在梦境一般。除了船上众人谈话声,无论远近,一律万籁俱寂,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睁开双眼,脚下绿油油的一片,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自身并不存在于世界上,而是在另一个封闭空间内航行,除去身旁这一船人外,再无一人同行,宁静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李书尘凭栏远眺,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突然,一股诡异的感受袭上心头,衍术突然自行运转,李书尘心中砰砰直跳,之前,只有面对危机与敌人博斗时,衍术才会运转,今日,已近玄元洞天,难道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他目视湖面,只觉得湖水流动轨迹随着衍术推演不断变化,黙立许久,忽然听到远处白雾中传来一阵哗哗水声。 朝声音传来处定睛一看,仍然是白雾遮眼。算算时辰,该是傍晚了,但水面仍然像清晨一般清凉,时间仿佛停滞,只听到一阵似乎划水的声音,不间断传来。 此时,众人已停下了谈话,都聚集在船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感觉划水声越来越近,丁修和赵心全二人也停下了操作,朝远处不解地张望。 哗……哗……哗……划水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艘竹筏出现在不远处,一名长发束冠的青衣男子隐隐现出身形,挺拔高瘦,手执长浆,不紧不慢,顺水势一划,小筏便飘出丈许,似乎毫不用力,但自有一番淡然气质。 越来越近,李书尘看得分明,青衣男子二十余岁,剑眉朗目,面如冠玉,脸部肌肉紧绷,不苟言笑。湖水碧绿、竹筏青绿、长袍淡绿,身后白雾升腾,整个人如同画中行来,道不尽的写意潇洒。 小船行到跟前,只有几丈距离,李书尘正欲发声。却见那男子双目一扫,李书尘双目与那男子一对视,只感觉如坠深渊,男子双目深邃之极,自己仿佛全部的秘密都被一览无余,似乎连衍术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 只是一瞬间,船上所有人都感觉似乎被那男子目光“洗礼”了一遍,在那男子面前,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 待众人反应过来,青衣男子已划浆远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桀骜不驯的青色背影。整个过程不过片刻,但李书尘却从那男子脸上看到了不屑和异于常人的骄傲,特别对视那一眼,仿佛对方如史前巨兽一般,睥睨天下,完全和自己不处于一个层次,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大家似乎都被精神控制一般,整个小舟上沉寂良久。好半天严令达一声抱怨打破沉静:“刚才那绿皮小子什么来头,也就筑基后期的修为罢了,怎么老子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就变懵了,这小子会邪术不成?” 柴旭也长吁一口气:“修为就是筑基不假,绝对不是什么前辈高人?” 丁修和赵心全对视一眼,凭他们二人修为自然看得出,这青年确实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却丝毫不理解,青衣男子的目光为何如此凌厉,竟然令金丹境的自己也不敢掩其峰。 丁修喃喃说道:“一人一筏,独自寻路,究竟有何倚仗?” 赵心全也心有余悸:“这男子目光之凌厉,世所罕见,但穿越界壁,筑基修为绝对不够,少不得会在这迷雾中打转,永世不得出路。” 丁修深以为然,昔日,也有少年英杰,自恃天赋异禀,自行驾舟穿越界壁,但无一成功。 界壁过于奇异,或是重叠空间,或有空间裂隙,且空间不停扭曲变幻,若修为不足,难以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灵力波动,就在这一空间中来回打转,最终力竭而亡。因此,玄元洞天规定,摆渡人必须是金丹期以上、修为精纯弟子才可胜任。 众人叹息,又一名天之骄子,只可惜误入这空间迷障,想来凶多吉少了。 然而,李书尘随着衍术运转,却隐隐感觉自己与这男子未来还会见面,而且两人未来定然有一些因果关联,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自从修成衍术以来,李书尘就自然对未来有了一丝明悟和推测。 十六 星辰之力 自从遇到这青衣男子,衍术仿佛有了危机感,完全无法停止运转。 直到男子离开,李书尘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衍术如脱缰野马一般,在脑中肆意奔腾。好在如今已是筑基境,体质有了质的飞跃,若是之前在大玄门时,如此运转衍术,恐怕李书尘只需十息,就筋疲力尽,晕死过去了。 即便如此,李书尘也不好受,只感到浑身劳累无力,头晕目眩。就在船头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就如同在飞云阁大堂与白沐风师尊二人练习衍术一般,不去抑制,让衍术自行运转。 不一会儿,感觉力竭,衍术耗费精力如此巨大,几乎要晕倒。迫不得已,黙运圣品星辰诀,这功法实在霸道,瞬间,湖面的天地灵气如被大口鲸吞一般,直往李书尘窍穴中钻来。仅仅两三个吐纳,李书尘又神采奕奕,精力恢复,而衍术仿佛有了后援,越发迅速地运行起来。 如此反复,众人都看到船头的李书尘大口吐纳,正在练习功法,但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冲向李书尘,威势骇人。 赵心全自忖,金丹期修士吐纳灵气也不如他这般威猛,对这功法更是充满了好奇,照理说如此强悍的功法,不应寂寂无名,自己在玄元洞天多年,对天下诸多功法颇有了解,怎么就想不起,有这么威猛的功法呢? 此时李书尘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自从传送到中洲以来,还没有真正沉下心来磨砺衍术,刚在阴山姥姥手下逃得性命,今天又被青衣男子刺激,大有危机感,干脆因势利导,专心修炼衍术,或者能将衍术修炼大圆满也说不定,只希望能在玄元洞天入门试炼中,多一份保障。 众人只以为李书尘吐纳灵气,提升修为,却不知他事实上修炼的是衍术这一法门,修为提升对于他反倒是最简单之事。 赵心全盯着李书尘,苦苦思索,觉得这霸道功法有些熟悉,只是偏偏想不起来。 船上诸人都各归原位,自行修炼,丁修执舵掌帆,小船继续行驶,在这奇异的界壁空间,转眼过去了数日。 不知何时,小船轻摆,驶入了一团浓雾之中,待穿出浓雾,才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空中繁星点点,却不见朗月,引来众人一片欢呼。 沈依缨不解,嘟囔道:“为何进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大家反倒开心起来了?” 柴旭嘻嘻笑道:“这便是界壁边缘了,丁师兄老成持重,行船不到十天就赶到洞天了。” 严令达还要卖弄,摇头晃脑道:“黎明前最是黑暗,步入暗处,便意味着即将柳暗花明,洞天在望,为何不喜?” 小船上大家瞬间轻松起来,欢言笑语不断,除了丁修外,只有赵心全还偶尔扫一眼闭目盘坐的李书尘。 天空无月,群星璀璨,稀疏的星辉本不是很明亮,但在这漆黑如墨的环境中,竟然照得小船轮廓越发清晰了。 赵心全见李书尘如雕像般沉静,间或吐纳一口灵气,隐约间似乎通体晶莹,一息后又重归暗淡,还以为是眼花所致。 定睛再看,只见李书尘吞吐之间,星辉遍布全身。天上繁星仿佛织成一件锦缎,披在身上,一刹那间浑身星星点点,整个人就如同玉雕的塑像一般,庄严神秘。然后又随着吐纳,瞬间全身黯淡,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来回往复,赵心全已惊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星力灌体,是圣品星辰诀?” 这一吼,全船皆惊,连丁修也转过头来,望着李书尘,而后与赵心全对视一眼,显然也认出了这门神功。 沈依缨自然知道这门功法,见众人惊异,生怕对李书尘不利,轻身对严令达问道:“这星辰诀是什么邪功不成,怎么赵师兄反应这么大?” 严令达也被赵心全吼得吓了一跳,惴惴不安答道:“邪功倒不至于,我所知不多,只是听说这功法好像与传说中的‘紫薇盟’有关。” 陈星正好立在旁边,插嘴道:“开启紫霄峰需要借助星辰之力,所以紫薇盟那几个老怪物,每六十年就来搞一次事,每次都搅得宗门不得安宁,大伙深受其害。” 柴旭也道:“紫薇盟与沈千秋剑圣也有些不对付,双方之前还交过手,上一次他们来时,您父亲离剑山庄沈岳庄主也受了点伤。” 沈依缨一头雾水:“‘紫薇盟’和星辰之力有什么关系,离剑山庄竟然也有参与,我那时应该还没出生吧?” 丁修此时已走到船头,见三人在那乱扯,忍不住斥道:“休要胡言乱语,紫薇盟脱胎自衍妙圣宗,与我等同是洞天五宗的渊源,想要找到宗门洞府,合情合理。段天枢前辈实力不下于三大宗主,岂是你等可以评论的?” 见沈依缨依然不解,丁修叹了一口气,好心解释道:“解永元宗主封山坐化前得窥天机,留有一偈语:甲子七月,廿六未时,星辰衍玄,紫霄峰出。解宗主坐化当年是甲子年,紫薇盟七位前辈修行的功法正是圣品星辰诀,因此每隔六十年,几位前辈便会前来寻找,希望能寻回紫霄峰,只是前几次搞得动静很大,一些冲突难免……” 沈依缨心想:紫薇盟七位前辈实力惊人,为了找到紫霄峰不择手段,想来冲突肯定不小,所以连万剑阁弟子都心有余悸,只是我离剑山庄远在南疆,怎么也被扯到其中,实在怪异。 丁修喃喃自语:“今年适逢甲子,看来紫薇盟又要再现洞天了,只不知又要轰碎几座山峰啊……” 众人话语,李书尘隐约听到一些,但此时衍术推演正在关键时刻,分不出心来询问。 衍术推演之法早就滚瓜烂熟,但总觉得距离现实差那么一点。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河岸边,望着河对面的桃树,河水极浅,似乎一抬腿便可以跨过,然而这一步却无论如何迈不出去,始终不能登临彼岸,急得他抓耳挠腮。 练成与圆满,看似接近,实际天壤之别。 专心修为,时光流逝,只觉得对于这奇妙的术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经过几日艰苦修炼,不知不觉中,终于一步跨过了河流,身处于彼岸桃林,挺立河岸望前方,风光独好。恍惚中已看到了眼前这株桃树的全貌,几枚未成熟的青桃已显现出毛茸茸的影像,心中郁闷之气排遣一空,颇有悠然闲适之感,想来,衍术已修炼至圆满。 如此循环往复,演化万象,周天搬运,衍术运用存乎一心,越发精妙,圣品星辰诀越发精纯,修为也更加深厚。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惊喜交加的喊声:“快醒醒,今日分灵路开,再不醒,就要错过了!” 张开双目,定了定神,眼前出现沈依缨清丽幼嫩、吹弹可破的脸,笑靥如花,正拉扯着自己站起身来。 一暼,东方既白,已是凌晨,小船系于渡口一根木桩上。 挺起胸膛,舒展筋骨,再四方一顾,李书尘惊觉,视野竟然无比开阔。岸边小船足有千艘,密密麻麻,港口水气充沛,呼吸一口。令人精神一震,灵力浓郁,浑然不似人间。 再一看自己修为,筑基初期境界稳固,灵力充沛,与筑基中期也仅是一线之隔,晋阶近在咫尺。衍术一演化,感觉心随意转,确实已练到圆满,心下无比畅快,身心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岸上各色人群如蚁聚,成群结队的各支队伍,分散各处,人声鼎沸,足有数万人之多,有数顶帐篷点缀其间,显然来此已经很久了,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回望来时路,碧波万顷,此时无边无际,宽阔异常,真正可称之为海了。 沈依缨拉着李书尘,二人跳下小船,不远处,万剑阁众弟子全都身负长剑,人群中十分醒目,正盘坐于山脚一处休息,见李书尘过来,都热情起身前来致意。 赵心全见李书尘功法非凡,心中很是羡慕,此时态度越发和蔼:“李兄弟圣品星辰诀神功盖世,通过入门试炼肯定轻松之极,在下就提前恭贺了,不知会被哪位师长收入门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同宗师兄弟呢。”言罢哈哈一笑。 李书尘不好意思道:“小子修为还浅,能否走过试炼一途还未可知,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罢了。” 转眼一扫,见丁修不在内,好奇问道:“丁修师兄怎么不在?” 严令达嘴快,答道:“随宗门师长回去兑换功勋点去了,想留下来着,可是宗门有规定,每次返航都必须立即回宗门上交物资,清算点数。” 李书尘张口,正想道歉,自己修炼不知时日,有劳大伙久候,却见众人神情兴奋,仿佛在期待什么,一下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沈依缨说道:“几天前,我手书一封,让无月庵的接引弟子送回毓秀峰,算起来,姑母今日就该到了,我求姑母找人收你为徒,省得走这入门的试炼之路可好?” 李书尘看着沈依缨期待的目光,摇摇头,开口道:“若不能展现天赋,想要借玄元洞天的力量护我大玄门,恐怕难以实现。” 万剑阁弟子与李书尘经历生死博杀,同舟共济十数天,对李书尘的来历大体了解。七嘴八舌劝解道:“无相宫只在南疆称雄,玄元洞天内有人肯发话,无相宫也只得罢手,无须忧心。” 李书尘明知众人是为他好,但少年心性,自幼坚忍不拔,如果之前天生残疾也就罢了,如今自己身心健全,决不会就此放弃,当下斩钉截铁说道:“大家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终究要尽力尝试一把,若实在天资有限,入不得玄元洞天法眼,还请众位向师长求情,救我大玄门一脉。” 李书尘心意已决,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辰时将至,分灵路开,无论何人,三十岁以下都可速速入阵,一月内取得一灵,走出分灵路,到达十胜台竞技场,方能进入下一轮。” 李书尘极目远朓,远方一处高台,有一老者,不知何时端坐,也不见他起身吼叫,但岸边足有数万人,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听到这一声传讯,实在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万剑阁众弟子都朝着老者抱拳行礼,两者距离甚远,但李书尘分明见这老者侧过头来,向李书尘方向点了一点头。李书尘骇然,难道这老者能在数万人中,一眼就兼顾到每一人的动作,莫不是巧合? 见李书尘心有疑虑,赵心全好心解释:“太清仙宫李得意师兄修炼有一秘术,叫‘天目耳通’,修炼至高境界可仰观星斗,俯视众生,李师兄金丹修为,虽不如源世真人那般经天纬地,但这岸边数万人,只要他运起玄功,些须一瞥,一举一动便尽收眼底。” 那李得意师兄好像真地听到赵心全的话,给李书尘这边投来一个微笑般的眼神,李书尘虽看不清,但感觉不会错,真的是人如其名,得意洋洋。 此时,李得意正襟危坐,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口中朗朗诵道:“分灵路上危机重重,现在退出可还来得及,上路后生死各安天命,悔之晚矣。” 李书尘心想,赵心全不会是知道李得意能听到看到,故意这么说的吧? 还真猜对了,这李得意修为虽然是金丹,在三宗弟子中实力不冒尖,但“天目耳通”这项术法修炼得炉火纯青,因此被委任看守分灵路,负责在洋洋众生中遴选弟子。 赵心全人虽厚道,却不傻,既然李得意大权在握,能拍马屁时,肯定不会放过机会的。李得意听到赵心全竟然把他和源世真人相比,心花怒放,就连对李书尘都带上了一丝好感。 李得意话音一落,人群中一阵骚动,初来乍到的新人有了一些动摇,更多人似乎颇有依仗,大都神色自若。 绝大多数人听到指令后,都起身前行,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往分灵路走去。李书尘见众人形色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衣着怪异,身有刺青等怪人,叹道:“天下修士,尽入玄元洞天啊。” 还有一些修士统一着装,在路上维持秩序,引导方向,修为基本都是筑基境界,看起来,应该是李得意的手下。 人群中,一点青光现,李书尘睁大了眼睛,只见一道冷峻的目光射来。 又是船上所遇的那名青衣男子,似乎毫不在意,一眼交汇,转头即走,留给李书尘的,又是那道熟悉的桀骜不驯的背影。 见李书尘神色有异,万剑阁弟子顺着目光望去,个个张大了嘴巴,就连赵心全这般沉稳的人也变了脸色。 严令达已经惊得掉了下巴:“这小子……一个人怎么穿过界壁的,不都应该困在其中不得生天吗,我还以为早成干尸了。” 赵心全目光中充满不可思议,心下盘算,该将这事尽快告知师尊,从未听说有人在筑基境能独自穿行界壁,实在是惊天动地的奇闻。 李书尘迅速往李得意那望去,果然,李老头也面朝着那青衣男子方向,严令达口中的话语也被他听到了,引起了他的关注。 这骇人的奇闻,应该会迅速传遍玄元洞天吧,那青衣男子,究竟什么身份?李书尘百思不得其解。 十七 无垢师姐 李书尘正在思索,一阵清脆如黄莺般的女声传入耳中:“姗姗来迟,有劳列位久候,无垢有礼了。” 这一声随风飘来,既不浑厚,也不高亢,只像一阵清风,袅袅地、游荡般进入耳内。 顺声音方向望去,淡粉色一身,衣袂飘飘,若仙子临尘,碎步轻点,如柳叶浮风,一道婀娜身影缓缓进入眼帘。 此前,李书尘见过身法最灵巧的人,是金丹期的狮灵子,足尖在地上一点,便左右飘乎、不停变换方位,与巨蛟生死博杀时尤其迅速。 沈无垢的感觉好像闲庭信步,身无挂碍,步伐移动也不快,但就这般轻柔,转瞬身影已到了面前,含笑望着沈依缨,这速度,超越狮灵子太多了。 沈依缨哇的一声,扑到沈无垢怀里。 沈无垢右手轻拍她的后背,十分爱怜,轻声说道:“兄长那里我去传讯,既来洞天,不用再管南疆俗事,任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语气十分轻柔,但意味深长,且有一丝霸气,不禁令人一震。 元婴境界,在李书尘心目中,与天神无异。昔日木纯祖师的最高境界,无相宫主朱正武所拥有的境界,能禁锢时空的阴山姥姥展现出的境界,也是沈无垢现如今的修为境界。 一个如此娇小的身躯,站在自己身前,压迫感比狮灵子还不如,其中蕴含强大的伟力却令自己心惊。 听沈依缨说,沈无垢年龄应该也就一百多岁,但修士驻颜有术,外表看来只三十余岁,面对这种巨大的反差,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油然而生。 万剑阁众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像泥塑一般,呆立说不出话来,被这女子的绝世容光所折服。 路边拥挤的众多修士,见如此绝色,惊为天人,很多人都站住了脚步,直勾勾看着,完全忘了自己正要去往分灵路参加试炼。 片刻,安抚了沈依缨后,沈无垢转向万剑阁众弟子:“各位师兄弟一路辛苦,赵师兄此次任务圆满完成,宗门赏赐丰厚,想来不日就可冲击金丹境了。” 赵心全汗颜,连声称不敢。身旁众位师兄弟心下了然,大师兄深藏不露,不声不响,但在斜阳镇一战,已基本确定半步金丹,无垢师姐修为深湛,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无垢眼珠一转,对其余弟子说道:“庆仁师叔座下七杰,皆是人中龙凤。柴师弟、范师弟您二位先天巅峰,剑术精妙,金丹期也自不远了,唉,金庭峰人丁兴旺,让人好生羡慕啊”。 这一句话,万剑阁众弟子听得浑身舒坦,特别是柴旭、范晨二位。赵心全是庆仁师尊座下大师兄,平日里抛头露面,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想不到堂堂洞天三美的沈无垢竟然还知道自己,可真是喜出望外,两人挺直身板,只觉得飘飘欲仙。 沈无垢见丁修不在,颇为惋惜道:“只可惜丁师兄不在,全仗他操船引路,当年宗门大比也多蒙他教诲,受益良多,望诸位转告,来日定要当面致谢。”说罢举手为礼。 众弟子急忙回礼,只感觉心境晃动,难受此大礼。 李书尘心想:沈无垢师姐当真厉害,修为高深也就算了,就连做人也极是讲究,几句话轻轻松松,让人如沐春风。丁修一招惨败的事,在她口中成了“蒙他教诲,受益良多”,倒好像是丁修赢了,在外人面前,给足了面子,难怪洞天青年一代弟子以他为尊,实在是气质超群,令人心折。 忽然,沈无垢美目转向李书尘,轻声问道:“依缨求我收你入宗门,但无月庵都是女子,并无招收男子先例。李兄弟,你可愿随我暂居毓秀峰?待我慢慢寻访,定能从其余两宗内帮你找到一位良师。” 这话一出,万剑阁男弟子们两眼放光,恨不得以身替之,看李书尘还在踌躇犹豫,心中只能一遍遍哀嚎,人与人的际遇实在是天壤之别。 李书尘讪讪一笑,抱拳恭敬回复:“沈前辈,李书尘拜入玄元洞天,想寻高人庇护,非为自身,实为保全大玄门,请前辈教我如何去做?” 沈无垢摇头,轻叹一口气道:“南疆太远,鞭长莫及,修行不易,弱肉强食亦是常理,一切得靠你自身努力,若你泯然众人,非但大玄门难救,自身也难保,反之,若你出类拔萃,自然有高人关注,或许大玄门也能逢凶化吉。” 李书尘略有些愕然道:“玄元洞天号称天地之元、修行圣地,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无相宫这般穷凶极恶的势力,明知他为非作歹,仍然置若罔闻吗?” 沈依缨见李书尘心急,怕他语言中冲撞了玄元洞天。急抓住沈无垢手臂,不住哀求道:“姑母,无相宫蛮横无礼,作恶多端,您就帮帮他吧”。 见状,沈无垢无奈,只得说道:“洞天师长,境界最低者也是化神,寿命逾千载也只平常,傲世孤立,俯视众生之尊者,视野大不一样,蝼蚁见之以为天灾,巨人看在眼中只是些许风波,非亲非故,谁会关注远在天边,一个小门派的生死存亡呢?”说到这,戛然而止。 李书尘默然不语,衍妙圣宗已经破灭,期待一名毫无渊源的强者出手,庇护一个不入流的宗门,确实有些异想天开。只得喟然长叹。 沈无垢觉得对这少年有些残忍,柔声说道:“你既与依缨关系亲密,便不是外人,不须称我为前辈,若不介意,叫我一声师姐便好,待我传讯兄长,将此事一并告知,他与朱正武交涉一番,或许来得及保你师长性命。” 峰回路转,李书尘心中一暖,急忙上前躬身行大礼,激动道:“无垢师姐高义,李书尘此生定不忘师姐大恩。”纵然宗门破灭,只要师长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无垢微点头:“宽心,我即刻传讯南疆。”沈依缨见状,不禁松了一口气,万剑阁众人也深感沈无垢处置得当。围观众人被沈无垢艳光所吸引,越聚越多,去往分灵路上人群反而少了一些。 直到李得意长啸一声:“分灵路开放时间为今日辰时至未时,不能及时进入者,须再等十年,速速入阵。”众人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转头向分灵路赶去。 沈无垢见事毕,与“庆仁七子”话别,正待离去,一阵风过,李得意已飘然跃到李书尘身边,口中说道:“无垢师姐为何来去匆匆?难得到我这分灵路来,真是脸上有光啊。” 修行之人一般以境界定尊卑,沈无垢年岁虽轻,境界非凡,所以这几百岁的李得意也称一声师姐。 沈无垢见了,笑道:“谁不知李师兄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无垢岂敢打扰。” 李得意道:“哪里哪里,试炼路上些许杂务,自有手下杂役处置,见沈师姐才是大事。”随后放低声音道:“甲子年到,紫微盟又将卷土重来,当年沈师姐年龄尚轻,千秋剑圣独斗楚天玑,令兄沈岳孤掌难鸣,被几位宗主欺凌。可如今不同,凭师姐的名望,在玄元洞天振臂一呼,我等定然云集响应,不知可有谋划?” 沈无垢眉头微蹙,慢声道:“唉,上辈子的恩怨,延续今天,谁是谁非谁又能说得清呢?” 李得意殷勤道:“师兄我本领稀松,耳目倒是灵光,跟随师姐左右倒也能胜任,知交好友不少,大都慕名而来,只盼能见师姐一面。” 沈无垢道:“我早早投入无月庵,本意也不愿涉足纷争,只想清心寡欲,全力修行,此事自有家兄做主。但若紫薇盟再现,离剑山庄定要来人,却也不得不相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言下似是十分为难。 李书尘心中暗暗猜测:紫薇盟和离剑山庄的往事沈依缨完全不知道,沈无垢应该很清楚,听她说是上辈恩怨,那就是南离剑圣沈千秋的事了,不知有什么隐情。 李得意还在煽风点火:“师妹一声令下,强者云集,我愿效犬马之劳,七位星宿我们惹不起,但若将紫薇盟下辖诸多宗门一一扫平,岂不快哉?” 李书尘见李得意堂堂金丹高手,对比同境界的葛环,或许实力还要更强一些,却在沈无垢面前低声下气,一味讨好。再想一想木纯祖师不到百年,就已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形象,实在差距太大了,盯着李得意,都没法把境界和本人对等起来,有一种异样割裂感,只得感叹,沈无垢魅力太大。 沈无垢不愿在这话题上纠缠,笑道:“届时有劳师兄了,只是今日李书尘即将走分灵路,还请师兄费心提携一二。” 李得意将胸脯拍得山响:“好说好说,有我关照,师姐无须多虑,保教李书尘顺利通过。” 看李得意喜气洋洋的脸,沈无垢有事吩咐,对他简直如同荣耀一般,一点高人风范也没,如果不是深知他修为高深,简直像是市井贩夫走卒一般。李书尘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了“后门关系户”,心下略有些羞愧。 万剑阁弟子都想,李书尘搭上了沈无垢的线,看来在玄元洞天未来一片坦途,个个羡慕不已。 沈无垢向众人道别,就要携沈依缨回无月庵,临别之际,暗中嘱咐李书尘道:“分灵路虽险,有助力则易过,李得意定会给你找到帮手,任取一灵,平安出来就行。” 李书尘颇不以为然,但知道对方出于好心,也再三拜谢,并与万剑阁众弟子一一作别,就要独自踏上分灵路。 李得意喜气洋洋,今天和沈无垢谈上好几句话,心情畅快无比,只觉看李书尘都顺眼了许多。 张口便对李书尘说道:“看你内息不弱,虽然才筑基,应该自有保命妙法,一会上路,全听我安排,只要你不强出头,入我玄元洞天,那是轻松之极。” 李书尘无奈道:“谢李仙长照料,不知此路险在何处?” “分灵路乃是上古大能开辟的空间大阵,里面培育的生物多在后天境界以下,且身具五行灵根,你深入其中,若不慎恐被捕杀。” “那倒也不惧”李书尘嘟囔道,差不多快要晋阶筑基中期,加上衍术也大成,心下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一番信心。 “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是没见识过五行生物的威力,每年数万人上路,走出来的不足一成,死在里面筑基巅峰的数不胜数,甚至后天境都会陨落。”两人边走边聊,倒也拉近了些距离。 “为何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啊?” “人快中年,骨骼筋脉定型,还入玄元洞天做什么,宗门哪有那么多资源给你易筋伐骨,重筑根基?” “大阵中生灵有先天境的吗?” 李得意脚下一顿,口中说道:“通常没有,若达先天,早就独霸分灵路了,我之前探察许久,各生灵成长平衡,从未发现异常。” 李书尘恍然大悟道:“原来,您所修的天目耳通,是用来探察分灵路的啊?” 李得意笑道:“正是如此,我掌管此路已四十余年,每次开启法阵我都会预先探察,确保不出意外。” 李书尘疑惑道:“如若凶兽已是金丹、或者元婴,修为比您老还高,是不是您就探察不到了?” 李得意骂道:“胡说八道,若是到了五阶凶兽,结界法阵已控不住他。分灵路上灵气匮乏,它早已逃出分灵路,玄元洞天师长们修为通神,若有异兽逃出分灵路,定会察觉。” 李书尘点点头,又问:“那我若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已达先天境,来走分灵路,会不会大杀四方,独占鳌头呢?” 李得意睁大了双眼,像看傻子样的盯着李书尘:“三十岁以下的先天境,什么世家大族,何等逆天功法?就我玄元洞天内师长的嫡系子弟,有此修为的也没几个!” 李书尘顿时无语,心目中木纯祖师的形象变得更为高大了,据说,昔日祖师百年成元婴,算下来也就是三十来岁该先天了,看来木纯祖师虽然也是元婴境,或许比阴山姥姥、朱正武等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正思考间,李得意已走到一顶大帐篷之前,李书尘只一扫,见李得意身边已围了一群人,个个脸色谄媚。 “李仙长,可有要事吩咐,少主这就来”,一位长身干瘦的男子喜笑颜开。 “李仙长,有劳久候”话音刚落,一个二十余岁男子已从帐篷中快步走出,手一伸,“快请进”,显得兴奋异常。 李得意昂首挺立,鼻孔朝天:“阴长老香火情重,托我带来一幅图卷,你收好便是。”说罢,手指一弹,嗖的一声,一枚卷轴飞到这男子手中。 “多谢李仙长,且请入账一叙,阴宝深感厚恩”,这男子阴宝大喜过望,身边众人也一个个兴奋异常,看来是在此久候这枚卷轴多时了。 “不必了,分灵路开,事务繁多”,李得意还是一副世外高人样:“阴长老神功通玄,昔日也多照顾我等,今日只是举手之劳,等你走完试炼,如拜入太清仙宫,我们便是同门,届时再叙不迟”。 阴宝侧身靠近,与李得意密语几句,甚是亲密,在众人重重遮掩中,李书尘分明看到,阴宝将一件物品私下塞给了李得意。 彼此恭维一番,李得意转身要走,似乎不经意间指了一下李书尘:“这小子李书尘,修为才筑基境,也想闯一闯分灵路,他师长与我有旧,你照料一下,取得五行之灵,分他一灵即可。” 阴宝点头称是。李书尘心想,这阴宝和太清仙宫阴长老是一族之人,看来实力不弱,李得意把自己随手托付给他,应该对他实力极有信心。 李得意托付完毕,也不多话,只向李书尘微一点头,瞬间闪现即去,身法如鬼魅,引得众人惊叫连声。 李书尘心中一阵腹诽,李得意行为简直如同市井凡夫,却非要在众人面前扮演高人形象,好在实力不俗,实打实的金丹强者,也只有此刻展现了实力,才给了大家境界上的压迫感。 十八 分灵路开 正在这时,一股极其强悍的灵力波动传来,天地间灵力运行仿佛出现了停滞,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极远处森林中的一面石壁上,壁上书三字:“分灵路”。 “分灵路开,速速通行”,已看不见身影的李得意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 人群刹那间滚动起来,好像沸水翻腾,无数的急流奔涌向石壁。李书尘也是睁大了双眼,尽全力远眺石壁,感受到这巨大的能量波动,真不知道何等大能才可以布下这奇阵。 “速速集结人马,即刻上路”,阴宝的声音在李书尘耳边响起。 那干瘦男子,像是管家一般,此时,李书尘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阴能,跟着大叫道:“进入分灵路后,大家万分小心,阵内生灵虽然修为不高,但含有五行之力,伤害惊人,危险重重,不要到时候五灵没得到,还将小命丢在了里面了。” “知道了”,众人一呼百应,倒也是令人精神一振。阴家一行足有二十几人,浩浩荡荡往前涌去,李书尘一扫,无一例外,全都在筑基以上,阴宝本人,更是达到了后天境界,家族底蕴可见一斑。 众人簇拥着李书尘,推推搡搡,一路前行,走到那石壁面前,李书尘才看得分明。这石壁伫立在大路正中,高耸入云,正中的“分灵路”三字鲜艳得要滴出血来,一见就令人瘆得慌。 不知入阵门户在哪,正在迟疑,只见阴能不住催促:“快,赶快点,快入阵”。阴家众人前赴后继,接二连三地冲向这石壁。 “嗖嗖嗖”的连声,李书尘睁大眼睛,看到巨大的石壁,似乎表面不住地抖动,一股股透明的能量,自石壁中渗透而出,在石壁表面上缓缓波动,每个人穿过石壁,竟是形成了一团团大小不一的能量漩涡! “别挡路!”除了阴家人,还有其余各色人等,不停簇拥着李书尘,迫不及待往石壁冲去。 “走!”阴能催促着前面几人,回头向李书尘吼道:“小子,想搭我阴家的顺风车,就快入阵,传送地点随机,你务必第一时间赶到翠竹山,只等十天,十天后未到,可别怪我们不等你了。” 此时,阴宝已走到石壁跟前,盯着那一团团能量漩涡,回头向阴能微微点头,一语不发,直接闪电般,嗖的一声冲向石壁,瞬间隐没不见。阴家剩余众人也急忙跟了上去,片刻之间,二十余人走得干干净净,只余李书尘一人。 形形色色各方人马,都是一掠而出,全力前冲。 李书尘终于下定决心,闭上双眼,双手摸向石壁,缓缓前行,只感觉双手触到一团似棉花般的软软气墙,瞬间一股吸力,把自己扯向石壁内部,就跟之前从大玄门传送时感觉一样。 “嗡”,脑海里一样的感觉,李书尘只觉得天旋地转,想来应该是在空间中漂流,好在上次已有经验,心中倒也不慌,这次传送时间极短,仅仅三个呼吸,便感觉双足着地,有了着力点,蹬的一声,落于地面。 睁开双眼,只见身处一片荒漠,萧索破败之极。极目远眺,四面八方地势一样平,连个小山包都没有,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这片空间,像是极度寂灭的环境,连方向都无法判定,天上看不到太阳,地面连草木都没有,周围没有一丝灵气,似乎水源也已枯竭,简直就是死地。 李书尘正在沉吟,只听得“嗤嗤”连声,身边空间似乎裂开数道裂缝,一道道身影,带着一丝狼狈从天空坠落,仅一息间,就有十余人落下地面。 “嘿,”就在李书尘想要询问之时,一个手持利斧的彪形大汉已问出了声。 “妈的,天杀的怎么将我传送到这了?”人群中,一个光头矮胖子惊叫出声。 “贾老三,你快说,这地方是哪里?”李书尘看到,那光头胖子贾老三旁边站着一名女修士,容貌不出众,但身材高挑,手持长鞭,在人群中倒也醒目,她正急着催促。 贾老三掏出怀中一幅图卷,四处张望,对比一番,好一会才确定。只见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口中喃喃道:“这下完了,错不了,无生荒漠”。 一语出,尖叫连声,除了李书尘,众人都面色惊慌,像是天都塌了的感觉。那利斧大汉上前,一把攥着贾老三,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大吼道:“可确定是无生荒漠,老子千里迢迢从北境赶来试炼,还没拜入玄元洞天,就被传到这里?” 贾老三在半空中身形一晃,一股灵力涌出,直接挣脱了束缚,向后落到地面:“你这莽夫无礼至极,老子还想问一问这老天呢,怎么会传送到这,鬼地方十死无生,每年传送到这里的,哪怕没有遇袭,能走出去都是凤毛麟角。” 持利斧的大汉哇哇怪叫,一斧劈向地面,李书尘感觉到大地猛然一颤,一下劈出一条巨大的裂缝,足有几丈长。这一手显露了自身实力,修为是筑基后期,李书尘看来,实力与大玄门外门长老吴秋风差不多。 大汉劈出这条裂缝后,众人受惊,不敢乱嚷,沉默了一会。 “列位,在下一事不明”,李书尘见状,自己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想多了解些情况,只好硬着头皮先行出声询问,“请问无生荒漠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 贾老三没好气地回应:“小子,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来试炼?无生荒漠凶名在外,是分灵路上最险的一处区域,每次凶兽吞噬、迷失出路,还有渴死饿死的都不计其数。” “我们既然到此,为什么不齐心协力走出这片死地?” “想得美,这片区域广大无比,连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每次都有人走出去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你说,该往哪走?” “问问贾老三,他有地图?” 众人七嘴八舌,李书尘反倒插不了话。 利斧大汉见状,再次大吼一声,将斧柄重重往地上一插,叫道:“贾老三,你有地图,快快交出,带着大家走出荒漠,我蒙乌承你个人情,若再有藏私,我第一个先结果了你!” 贾老三愁眉苦脸,不情愿掏出之前的卷轴:“你自己看,在这地方有地图管什么用?无生荒漠在分灵路的最西边,我现在告诉你,直往东走就能逃出生天,你给我说一下,哪个方向是东?” 利斧大汉蒙乌目瞪口呆,走上前去,扫了一眼贾老三手中的卷轴,抬起头望一望四周,只觉得四周景色一模一样,再挠一挠头,无奈泄了气,脸上神色比死了还难看。 贾老三身边手执长鞭的女修士,看起来与贾老三很是熟悉,走到他近处,传音秘语一番。可贾老三仍然面如土色,口中说道:“柳小仙,你认识我多年,平日里油嘴滑舌也就讨点便宜,今天真是走投无路了,怎么可能骗你?” 女修士柳小仙也吃了一惊:“照你说来,我们这帮人,都只能在这等死?” 贾老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倒也未必,一会大家四散而行,各安天命,总有找对方向的,只要不被凶兽吞噬,迟早也能走出荒漠,只是不知谁有这个命了。” 蒙乌听得不耐,吼道:“那行,贾老三,你有地图,总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强得多,你就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你后面,如何?” 贾老三难得严肃了起来:“你想走便走,我方向尚且不能辨认,岂能领路?已经身临死地,想死里求生,各显神通罢了。” 柳小仙急道:“好个贾老三,说话怎么就不能一气说完,别藏着掖着了,什么叫各显神通,有什么好办法还不快说出来。” 李书尘也在狐疑,不知贾老三葫芦里卖什么药。 贾老三缓缓说道:“无生荒漠十死无生,但算起来,数千年来从中生还的人倒也不算少。不说远的,数十年前就有一位北境驭兽宗的强人,施妙法降伏荒漠中的凶兽,驱使引路。太清仙宫的弟子花惜弱生而具有五行水系灵根,在荒漠中竟然能寻得多条地下水源,依据流向反推地上方向,竟然轻轻松松走出荒漠,历年种种天骄行径倒也不少见。”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看来这些往事大家都有耳闻。 蒙乌追问道:“你既然懂这么多,少弯弯绕,直说罢,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众人也深以为然,目不转睛,想看贾老三有什么妙计。 贾老三也不矫情,直接站起来道:“诸位,身临死地当同舟共济,现如今惟有各出其力,集思广益,方能寻得逃生妙法。在下不才,一手六合拳法使得虎虎生风,境界却才筑基初期,也没学过什么奇门异术,带路前行,实在力有不逮。” 柳小仙看来与贾老三颇为熟悉,直接打断道:“都知道你什么本事,就不要客套了,你的意思是询问在场诸位,谁有独门秘法辨别方向?” “正是”,贾老三道:“我们这一行十余人,有至宝或密技傍身的,谁能引路前行,我自愿将此地图奉送,只要能救我逃出生天”,说罢右手将卷轴高高举起,十分期待。 十余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若说藏私,倒也不至于,都已生死关头,看来众人家世背景都很一般,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气氛十分尴尬。 李书尘见状,怯生生道:“贾兄,不知该图能否借我一观?” “这位兄弟可有妙法?”贾老三眼睛一亮,急忙递过卷轴,众人目中放出精光,那大汉蒙乌更是急不可耐,一下跃至李书尘身边,盯着李书尘动作。 李书尘接过卷轴,口中应道:“小子李书尘,权且一试”。心中却想:衍术穷究天地变化,按理说,推究行路方向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人心难测,总要想个法掩饰,不能让外人发现我掌有这项秘术罢了。 卷轴笔画潦草,应该精确度有限,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地名和注解,无生荒漠在地图西北角,占了分灵路的六分之一大小,出口处十胜台远在东南角。之前阴能口中说的“翠竹山”大概处在中间偏西处,下面用小字标注:休整。无生荒漠下的标注却是:险地,再数一数,标注“险地”二字的地域约有十来处。 李书尘问道:“请问,我们从无生荒漠出去,下一站是要往翠竹山吗?” “还不知道会不会死在这荒漠,先出去是正事,想那么远干什么?”有人嘟囔起来,很是不满。 贾老三眼睛倒是一亮,看来这小子有点本事,忙道:“翠竹山是分灵路上休整聚会之处,结队、交易、角斗多在此处,三成人员都在此汇聚,往这处去,确实极好”。 李书尘略一沉吟,学着葛环的口气说道:“小子李书尘,主修正一道,捉鬼画符家常便饭,掐指算命行家里手,当能按图索骥,找出一条道路直通翠竹山。” 一言既出,欢声雷动。 蒙乌更是一巴掌拍在李书尘肩背上:“好,大伙全靠你了”,力大无比,差点被拍个跟头。 刻不容缓,对照地图,李书尘当下潜运衍术,心中不住演算,口中却“天灵灵、地灵灵”一通乱叫,装神弄鬼,像是个游走江湖,坑蒙拐骗的术士一般。 须臾,随着李书尘推演,眼前一望无际,荒凉破败的场景,逐渐缩小,变成了平面,好像变成了一幅画卷,手中的地图却越来越大,也仿佛画卷一般。 衍术演化,两幅画卷在眼前高速旋转。慢慢地,两幅画面一般大小,重叠起来,眼前的景像和地图上的某个点重合在一起,精准定位了。 李书尘衍术推演完毕,已找到地图上的点位,视线在四周眺望了一下,对比了一下地形,区分了东西南北,心里已有数。口中叫道:“跟着我走,应该这是往东的方向”。 蒙乌大步流星,快步跟上,其余人等大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三三两两,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十九 五行生物 无生荒漠辽阔广袤,修士脚步不慢,李书尘带队信步前行,数里路程一晃而过。 众人情绪逐渐安定之时,李书尘衍术灵异,心生警惕,持图向四周望去,见四周仍然枯黄一片,未有任何景致变化,狐疑不定,脚步逐渐放缓。 此时,落在最后的一名大汉,只觉脚下沙质松软。忽然地面似裂开一般,像是巨蟒翻身,一条硕大的筒状生物自地下翻滚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大汉咬入口中,“咯咯”之声,似将大汉骨骼咬碎,声音极尖锐,每一个人都听得心头紧张,异样恶心。 “啊哈——”蒙乌大吼一声,利斧横扫,威猛不凡,一股劲风直冲怪物身体。柳小仙长鞭在手,手上使劲,长鞭嗖地舒展,似长蛇般曲折攻击而去。一时间,众人各施手段,齐向这怪物围攻而去。 这怪物极是厉害,被众人围攻,依然扭动身躯,灵活异常。虽然身中几样远程暗器,又被柳小仙抽了一鞭,溅起漫天黄沙,依然游刃有余,在沙土中跳跃翻腾,一时拿不下他。 李书尘也在十数人中拳脚齐上,数次击在怪物身上,但触手处粗糙一片,就如同击在沙土上一般,溅起沙尘少许,却不见血液流出,心里直呼“奇怪”。 见蒙乌斧法力量异常浑厚,一斧挥出声音骇人,每一击都掀起沙浪滚滚,看来武技品阶不低。心中琢磨:自己成为大玄门掌门真传弟子时日太短,掌握的武学品阶都不高,除了黄阶上品的“抱玉拳”“紫光剑”,黄阶中品的“轻云掌”等,其余大多只是入门基础武学,连品阶都没有。此类武学,在偏僻南疆还算主流,在中洲肯定不够看了。木纯祖师遗下十八武学中,衍术已修成功,万法归一指极度深奥,只学会最粗浅的一式“灵犀望一”,虽然强悍,但灵力损耗太大,根本使不出招数,只能偶尔点出一指当做底牌,是不是该再挑出一件来做主武技了? 正思考时,那怪物屡次被蒙乌击中,几斧子下去,虽然不见鲜血,但气势削弱很大,显然也是受了点伤。伤后发狂,在风沙中像陀螺般连连转圈,忽然立定,像蟒蛇般立起身来,张开大口。 贾老三惊恐大叫:“我知道了,这是沙虫,要喷吐了,快躲开!” 说时迟,沙虫已开口狂吐,一股黄沙像急雨般冲击前方,最前面两人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被沙雨喷中,痛不欲生,在地上翻滚,围杀圈子破开一个大洞。沙虫嗖的一声,突破而出,一下穿入黄沙中,瞬间隐没不见了。 众人急忙上前,察看二人情况,却见二人浑身上下,包括面部,密密麻麻的沙子穿透身体,浑身点点血迹逸出,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早已气绝身亡。 贾老三叹道:“分灵路上的凶兽也不知哪里来的,个个天生有五行之力,这沙虫看来只有一阶,威力却如此之大。” 只一瞬间便减员三人,大家心头都惴惴不安,就地掩埋两具尸首,李书尘顿时感到分灵路的残酷,李得意口中那句“数万人进来,出去不足一成”真正照进了现实。对自身实力提升的紧迫感油然而生,下定决心,立刻要掌握一项真正的主武技。 众人心情沉重,继续前行,李书尘边走,边在纳戒中搜索,细细察看剩下几枚玉简,左挑右拣,始终拿不定主意。 突然一阵怪风起,后方沙地里猛地一物抬头,那沙虫竟然再度现身,张开大口,扑向最后一名男子,那男子猝不及防,眼见大口咬到面前,又要步前人后尘。 嗖的破空身大作,一条软鞭似流星倏忽而至,卷起那男子掷向队伍最前方,是柳小仙千钧一发间出手救人。那男子被甩落地上,翻滚半圈,迅速站起,抽出背上长剑,浑身仍然不住颤抖。 众人再度围上。李书尘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分心检视纳戒,反应慢了半拍,若沙虫袭击的是自己,那肯定十死无生了,压下心头悸动,挥动抱玉拳攻上。 生死关头,全都使出浑身解数,嘭嘭连声,打得异常精彩,却如上回一般,对沙虫造不成致命伤。贾老三不住吼:“五行生物,相生相克,木系功法对它造成伤害会有加成。” 一精壮男子长刀呼呼生风,边砍边叫:“不用木系功法就杀不了这怪物吗?” 贾老三呼道:“实力足够可直接抹杀,只是我们威力不足,沙虫在沙地中能量补充极快,只受轻伤可远远不够。” 蒙乌怒不可遏,举斧长啸,口中叫道:“长生天在上,祖灵借力,不信杀不了你这怪物”,浑身气焰升腾,隐约一股淡淡黄色气焰弥漫,双手协力将斧举到最高,刷地一声,直劈下来。 势大力沉,速度极快,锐不可当,只一斧,刷地一声,沙虫来不及避,整个纵向被一劈两段。斧势未尽,继续向下,劈在松软沙地上,掀天滔天沙浪,沙虫断成两截的身子仍然扭动不息,许久才一动不动。 贾老三一跃而上,在两截沙虫尸体上仔细察探,好半天,惊喜交集:“快来看,这沙虫体内已有灵核”。 李书尘走到近前,细细观看,只见贾老三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夹着一颗如黄豆般大小的珠子,晶莹暗泽,似有能量流动,实在太小,远一点都看不见,问道:“这便是灵核,有什么用? 贾老三对李书尘什么都不懂的反应早习以为常,说道:“进入分灵路取得一灵,然后在限定时间内赶到十胜台,便具备了拜入玄元洞天的基本条件,这便是土系灵核啊,任意一种属性的灵核都可以。” 李书尘恍然大悟:“只要持有一颗灵核,便能拜师?对灵核属性、数量、质地没有要求吗?” 贾老三解释道:“持一枚灵核到终点,上交宗门即可,师长自会根据你上交灵核情况衡量你的表现,不参加后两项的角逐也能入门,只是入门也是最低级的杂役而已,少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有持三阶灵核方能参与十胜台的角逐,也才有机会成为正式弟子。这沙虫是大块头所杀,倒是应当归他所有了。” 蒙乌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小的一颗,在一阶凶兽里都算小的,玄元洞天师长怎会放在眼里,谁要?出价来,我交易给他。” 灵核用处极多,内含五行最精纯之气,无论铸器炼丹,或是辅修功法,都适用,一喝之下,大伙倒是激动万分,纷纷报价,最终,那使长刀男子取出背囊里一块金属材料,与蒙乌做了交换。 李书尘见尘埃落定,带队继续前行。一片枯寂的荒原,不辨白天黑夜,草木野兽皆无。不知走了多久,地势逐渐有了变化,越走越低,沙土渐少,体积略大一些的砂石逐渐增多,空气中竟然闻到了一丝泥土气息。 众人精神大振,议论纷纷,似乎感觉就快要走出无生荒漠了。李书尘心里自然知道,此处仍在荒漠中心地带,手中地图乃是集前人经验绘制,无生荒漠少有人生还,所以整片区域没有什么注解,空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域。 地势越发陡峭,如同下山一般,再前行一段时间,转过一段连绵起伏的砂石丘陵,前面豁然开朗。 身边众人一阵欢呼,原来,前方乃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因为地势极低,如同盆地一般。 众人精神抖擞,低头遥望,树影重重,湖光粼粼,在长时间的死寂空间步行,乍见这一大块青绿,整个人心情极度振奋。 蒙乌裂嘴一笑,又拍了李书尘一下:“李书尘,真有你的,还真的死里逃生了。”李书尘又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想:这北境大汉,手下没轻没重。 走得近了,才发现此处已聚集了数百人,彼此分作数个团体,有的生火野炊,有的高谈阔论,彼此虽面生得很,但在绿洲生还,却也兴奋异常。 李书尘一行十余人赶紧补给,纷纷给水囊补充清水。李书尘自寻僻静处,给纳戒中数个水缸装满水,反正干粮甚多,倒是不慌。 即便在中洲圣地,空间纳戒依然罕见,到今日,也只见到沈无垢、沈依缨、蔡欣容和李书尘自己,寥寥几人拥有空间容器,或许无相宫朱息也有,只是未曾见他使用。就连金丹期的狮灵子、葛环,甚至手上还有点小权力的李得意都没有,李书尘更加小心翼翼,深怕引人觊觎。 此刻天色已晚,虽然这片死寂空间看不到太阳,天空却正常暗了下来,天幕中一点星光也无,四处漆黑,只有一团团篝火照耀处,才有人团团围坐。 树影重重间,长风呼啸,有声音由远及近,似十数人跳跃奔跑,直往这片绿洲而来。距李书尘不远,燃着一团巨大篝火处,有三十余人分成几圈围坐,正中央一个褐衣大汉,猛地睁开双目,精光迸出,站起身来,口中欢呼道:“高贤弟回来了!”,便往绿洲外走去,大步流星,身后跟着数人。 李书尘见这褐衣大汉威势不凡,打量一番,已有后天境界,估计应是这片绿洲中最强之人。 骚乱间,只听得那“高贤弟”的声音:“韩大哥,已探察明白,确实在此,绝计错不了。”褐衣大汉急问道:“东西可有效果?”,那“高贤弟”此刻已走到近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干瘦青年,不住点头道:“只要少许便能诱得沙虫骚动,全力施为,定能奏效。” “好”,褐衣韩姓大汉似乎是这群五十余人的首领,站到篝火中间,好像已下定决心。双手抱拳,运气高呼:“在下韩雄,现有一桩大机缘与众位分享,有意者可前来叙话。” 话音刚落,李书尘见近前便有一瘦瘦的青年男子搭话:“什么机缘,这便说吧,在这片荒漠,离了绿洲,都是送死。”这男子身形瘦弱,一身锦袍倒是显得十分贵气,应当出身不错。 也有人叫道:“你没兴趣插什么嘴,让韩大哥把话说完。” 更有人群涌上前来,直往韩雄身边靠,贾老三、蒙乌等人也禁不住好奇,走得更近了些。 韩雄待众人都激起兴趣,议论纷纷时,微微一笑,张口道:“数年前,曾有一位出身御兽宗的前辈走出无生荒漠,其所见所闻记录在一份手札之中,家中长辈有幸拜读,据手札所载,此绿洲东面,便有一沙虫巢穴,居中阻道,难以绕过。”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急道:“这算什么机缘,戏弄我等。” 又有声音叫道:“富贵险中求,韩大哥好心招呼,定有内情,你耐心听下去便是。” 有人附和:“韩大哥高义,有事想着兄弟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韩大哥?” 更有多人随声起哄,支持韩雄。李书尘心想,韩雄来此不久,应该是之前已和很多人有过沟通,预先拉拢了一批盟友,很多人与他相熟,此刻,才会一呼百应。 韩雄待声音稍小,继续说道:“巢穴内约有四五条沙虫聚居,今日我兄弟高成前去探望,才发现,数十年已繁衍出五十余条沙虫,俨然成了一大群落。” 此话一出,绿洲霎时比死还宁静,修士们简直惊恐万分。 李书尘头脑也嗡的一声,亲眼见过沙虫的凶残,仅仅一条凝气境的沙虫,便轻松夺去了队伍里三条生命。如数十条聚集,其中定有二阶,甚至三阶凶兽,毫不讳言,此处便有数百名修士联手,也只会在旦夕间被沙虫群所灭。此刻,生死存亡都已迫在眉睫,韩雄此时却说一桩大机缘,究竟何意? 众修士想法大多和李书尘相同,不多时,便有人问出来:“韩大哥此话何意,若沙虫集聚,我等该望风远遁,才能活命,何来机缘?” 终于有人问了出来,韩雄高笑一声,胸有成竹道:“只因前往外界最近的通路便在沙虫巢穴内,昔日御兽宗前辈便从此处过,他用了一桩秘法,使沙虫失去战力,轻轻松松通过了巢穴,先祖与那前辈相识,将这秘法讨了过来,在下不才,遣高成贤弟前去一试,果然奏效。” 轰得一声,整个绿洲骚动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贾老三也惊讶道:“只要韩小子出手,我等也能借道而出了,甚至,还能趁沙虫无力时猎杀一两条,不就能取得土灵核了?” 蒙乌也不傻,说道:“这桩好处,何必说与我等,自去吃独食罢了.” 果然,韩雄随后便说道:“明天我兄弟一行将全力施法,介时,绿洲内所有朋友都可以借道而行。只是,据探报,其中一只沙虫,已成长为三阶,在这群沙虫中称王,此麻痹之法虽然有用,但不知这沙虫王抗药性如何,何时苏醒,届时,需要大伙全力配合我,击杀沙虫王,不知意下如何?” 顿时,那锦袍瘦弱青年又发声讥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是招打手啊,怕自己一行人拿不下沙虫王,想让我等出力。” 与韩雄相好之人不甘示弱,叫道:“不知好歹,韩大哥好心给你个机会,若不通知你,你自己有办法通过巢穴?若不从此处过,你不还得死在这无生荒漠?” 锦袍青年也回骂道:“荒漠广袤无匹,谁说只有这条路,我哪怕多绕几天,只要方向对,总能出去,你自己想要取得三阶土灵核,我何必陪你去赌命夺宝。” 彼此吵得不可开交。 韩雄见状,运气呼道:“五十余条沙虫体内应该大多凝结灵核,二阶灵核也不在少数,我兄弟们一条也不取,只央求各位朋友进入巢穴后随我先击毙沙虫王。” 这一许诺,让很多之前犹豫不决的人越发举棋不定。分灵路上五行凶兽虽多,但凝结灵核只是概率,哪怕再小的一阶灵核也十分珍贵,也足以达成通关拜师条件。大伙都知道五行兽凶狠异常,自己单打独斗,不知要费多少艰辛才有可能取得一枚,而现如今五十余枚灵核在此,甚至其中还有二阶灵核,岂能不动心? 贾老三算了一笔账,说道:“韩小子一行共六十人,一枚灵核不取,剩下我们二百多人平分那灵核,最少五、六人可分得一枚,这买卖,值得做!” 少顷,就有人高呼;“韩大哥,这笔买卖算我一个。” 有人开头,便接二连三,有人跟风,不多时,群情激昂,热火朝天,绿洲内九成九的修士都决定加入这一场冒险之中。韩雄与众修士相约天明出发,众人便都散去,自去休息不提。 李书尘无奈,也只得随大流,毕竟,看过地图,用衍术推演后,这的的确确是惟一一条最近的路,若绕远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无生荒漠。 二十 无量开天 万籁俱寂,李书尘在僻静处细细研读木纯祖师传下的十八枚玉简,为挑选主武技,他几乎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查阅各位前辈掌门的心得佐证,甚至偶尔能见到夹杂在玉简内木纯祖师的一两句注解,令他兴奋异常。 忽然,在无量七绝这枚功法玉简中,又读到木纯祖师的注解。 据木纯祖师所述,这功法是他晚年自一处远古秘境中得来。那场历险惊心动魄,甚至有化神、出窍境修士出手,祖师虽只有元婴修为,但气运惊人,被击伤后,掉落到一道傀儡阵中,因祸得福,在阵眼中心取得功法。死里求生,破阵而出,将功法镌刻到玉简中。此行殚精竭虑,耗费生命本源,来不及恢复,回大玄门后,不久便油尽灯枯。 据他看来,此功法号称七绝,但只剩四式残篇,可仅这四式便已囊括了天下所有武学的精义,穷究天下武学变化,不仅仅是功法,还包括了护体气劲、灵力、身法、衍生武学招式等等。 李书尘对比白沐风师尊修炼的冰心诀,曾亲眼见到,师尊从功法中领悟武技。 好像圣品星辰诀也是同类,狮灵子使的“星辰陨落、流云萦绕”两式,很明显是脱胎于功法,其中“星辰陨落”应该是衍生武技招式,而“流云萦绕”应该算是身法。 这样看来,凡是这类集大成的功法,都是极品,白沐风师尊说冰心决本是地阶武学,那无量七绝呢?看木纯祖师的注解和推崇,特别是看着末尾留下的“憾甚,极甚”四字,李书尘觉得,难不成是天阶武学? 李书尘仅略一思索,便即决定,就是他了,无量七绝,连祖师都推崇之极,绝对错不了。 遂诚心正意,细细钻研口诀法门,的确深奥异常,语音晦涩,若非衍术大成,通读一遍都极不易,更别说理解其中深意。 理清了功法脉络,才真正明白了祖师所说的此武学包罗万象之意。 这套功法并非简单的行功运气,而是追索天地之理,容纳世间正气,内化宇宙乾坤,传授的乃是终极之道。 若符合功法之道,自然可化天地元气为己身,衍化万千,或转为掌法、或转为身法、或转为护体气劲,至于衍化具体招式,更不值一提。 简而言之,只要掌握这一套名为“无量”的“道”之法,所想要的一切武学便可源源不断演化而出。 李书尘沉思,全面检视自己当前存在哪些短板,现有功法圣品星辰诀来历不凡,灵力充沛,看那狮灵子衍化的身法“流云萦绕”极其神异,等找到了全本功法,自己也可以掌握,身法无忧。 当务之急,自己没有任何一种护体的气劲,想当初,蔡欣容远处轻轻一指,都能让自己倒地不起,实在危险,于是下定决心,先修出一种保命的护体气劲吧。 无量七绝,玉简只有四绝,分别为:开天式、破虚式、化影式、炎阳式。李书尘按法诀行功运气,内视丹田,仰观天地,逐渐纳宇宙之理入己身,与天地融为一体,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宇宙间的自然存在,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渐渐,随着日月潮汐,岁月更替,自然界春意盎然,万物竞天择,一股勃勃生机喷薄而出,与天地相接,凝成一股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而这股浩然之气,便是称为“无量正气”的灵力,此一刻,无量七绝第一式——开天式,李书尘便已掌握。 演化虽简,但时间颇长,此刻实际已过了整整一夜,天色已泛白,李书尘吐纳间,“无量正气”布满全身,李书尘着手练化,凝成护体气劲。 据无量法则阐述,练成前四绝,护体气劲可达四重,分别为:无量化身、无量真身、无量法身、无量金身。 此刻,修成开天式,仿佛与天地隐隐有了联系,只觉得天地众生不灭,无量正气生生不息,这股玄之又玄的道意深埋李书尘心间。 无量正气逐渐游走李书尘每一寸肌肤纹理,好像全身都裹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护罩,随着修炼越来越深,渐渐明白了“化”的含义,这股无量正气遍布全身,在遭遇外力打击时,不仅能防护,更有一种浩瀚无匹的吸纳之力。 正所谓上善若水,假使敌方力量袭来,似湍急洪流,“无量正气”便化作无垠大海,海纳百川,无论大河小流,尽皆化作己身力量来源,既反哺自身,更强化对外防御,此消彼涨,能保肉身不灭。这股“化”劲,随着修为增长,不断变强,终将成长为难以匹敌的伟力。 无量化身已成,李书尘心怀舒畅,虽一夜不眠,但无量正气生生不息,游走全身,反觉得精神奕奕。 这时,绿洲队伍也基本集结完毕,李书尘赶到贾老三、柳小仙等人身边时。高成正在呼叫:“想出荒漠、夺取灵核之人,随我来吧!” 轰隆隆的脚步声,在荒漠中回响,一行数百人,长长的队伍,在生灵匮乏的黄沙地上蔚为壮观。 沙虫巢穴距离绿洲很近,仅十数里而已。远远地,队伍就放慢了脚步,李书尘在队伍前方,随韩雄等爬上一座略高的沙丘。下面又是一个凹陷的盆地,俯视远方,漫天飞舞的黄沙中,约有若干沙虫聚集,在地面翻滚。 其中有一只体型硕大,比五六条沙虫加起来还要粗壮,在沙虫群中一动不动,看来那便是虫王了。 待数百修士会合,韩雄发号施令,高成带领五十余人,分散沙丘各方。李书尘见他们三人一队,举着一支手臂粗的熏香。高成来回嘱咐,不一会,各队熏香燃起,土黄色浓烟滚滚,略带苦涩味。各小队同心协力,用蒲扇等物,将黄色浓烟驱向斜下方盆地内。 通常烟尘较轻,不易沉落下方,这支熏香倒极为奇特,燃烧的烟尘似颗粒状,比日常烟灰重得多,飘飘乎乎,直往前方巢穴内沉降。 韩雄站在山丘裂口,高谈阔论:“高成贤弟与我相识多年,办事极为妥帖,不需一个时尘,这蚀骨迷香便叫那沙虫浑身酸麻,软弱无力。” 一圆脸男子在旁陪笑:“韩兄取得三阶灵核,再凭借后天修为,十胜台也能争一争,洞天师长定然青眼有加,迟早要成为修真界的大人物,到时还要照拂小弟一二啊。” 韩雄回道:“说哪里话,魏兄筑基已久,后天也近在咫尺,更何况家中有金丹老祖宗坐镇,关州魏氏,可不逊色于我永州韩氏。” 李书尘心想,原来魏姓圆脸男子也是出身大族,就和韩雄、阴宝一样,功法资源自然高人一等,因此境界也提升得快,自己若不是体内有蛟丹,如果正常修炼大玄门的武学,或许,目前也才刚刚跨入凝气境吧。 听到关州魏氏,和蔡欣容倒是来自一地,应该听闻过二十年前那场惨案。 魏姓男子笑道:“魏兴运气不佳,传送到此,家中几名奴仆都不在身边,孤掌难鸣,只身托庇韩兄麾下了。” 韩雄豪爽地一笑,身旁几人也先后逢迎拍马,见韩雄势大,彼此都有意结交。 李书尘见黄烟袅袅,覆盖了下方盆地上空。沙虫似对这迷香极为受用,刚释放一会,便见数十条沙虫兴奋起来,全都翻来覆去,除沙虫王外,甚至两条、三条彼此缠在一起,嬉戏正酣,幅度很大,激起地面沙尘滚滚。 心想,驭兽宗的前辈好手段,竟对这种奇异生物也有研究,为何此间生物与外界大不同?李书尘自幼博览群书,对世上生物异兽也有研究,但从未听说过沙虫一类,不得不怀疑,是否分灵路上的生物仅在这片空间生存,与外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那这里的生物又是来自何处,何人开辟的这片空间? 不知不觉时辰已到,众小队的迷香都已燃尽,高成与韩雄耳语几句。韩雄大手一挥:“此刻沙虫已失去战力,瘫软不堪,大伙随我前往中心地带,合力诛杀虫王,余下沙虫可自行分配,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未诛杀虫王,私下杀虫取核,可别怪韩某手下不留情面”,身上后天境界气焰陡升,确实修为极深。 众人见韩雄人多势众,自然不敢反对,只一味附和。李书尘心里也道:“韩雄心思缜密,数十枚灵核的诱惑确实难以抵御,这一下恩威并施,甚有手段”。 韩雄一马当先,一跃而起,往沙虫巢穴中间掠去,高成、魏兴、李书尘、蒙乌等都跟在后面,二、三百人的修士一齐冲击,声势惊人。而高成殿后,带领五十余修士最后才跃起,倒像是在监视驱使众人一般。李书尘心下虽有一些想法,却不得不随大流,直往前冲去。 瞬间即到巢穴中央,一个颇为宽阔的沙地广场,中间略高处匍匐着一条巨大的沙虫王,其后一道黑乎乎的洞穴,应该就是离开此地的通道了,也难怪,昔日那驭兽宗前辈必须施秘法才能逃离,此洞穴被沙虫群挡住,确实不易通过。 临到沙虫王十丈远处,韩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数十条沙虫已经奄奄一息,虽然看到众人到了面前,却没有任何反应,有的沙虫肚皮朝上,甚至翻身都做不到。 偶尔一条沙虫低吼两声,却也有气无力。李书尘观察到,其中确实有几条二阶沙虫,体型比一般沙虫更大一些,但也是无能为力。 韩雄招呼道:“久则生变,迷药作用仅一盏茶时间,大伙齐上,速速攻杀沙虫王取灵核去也。” 一声令下,群情激愤,众人早已迫不及待,望着周身沙虫躺倒遍地,早就心痒痒地按捺不住。此时得令,空中呼声大作,数十名修士已取出武器,赶上前来,当前便向静静不动的沙虫王砍去。 蒙乌大斧一挥,也即上前,李书尘稍有迟疑,便听得后方高成大吼:“全力施为,偷奸耍滑,混在队中划水之人,稍后不分灵核。” 见身后五十余人督战,也只得一招“金龙玉柱”,击向沙虫王头部。 此时修士距离有近有远,攻击也有近身有远程,手脚快的,武器已经招呼到了虫王头上,几枚刀形暗器射中了虫王身体,更多的如李书尘般,近身攻击的随后才到。 噼里啪啦,阵阵沙尘自虫王身上爆开,无数攻击击在虫王身上,像是礼花般,很是好看。蒙乌一斧子砍在虫王身上,斧刃深入足有两尺多,却不见汁液流出,叹道:“好硬实的壳!” 高成还在催促:“土系凶兽本就最善防御,再不破防,击毙虫王,时间一到,万事皆休。”越催越急,众修士各显其能,一而再、再而三往虫王身体上攻击,上百人紧紧围在虫王身边,渐渐打出真火。 蒙乌大吼:“长生天在上,祖灵借力”,屏息运气。魏兴双掌交替,在空中挥了半圈,逐渐气息爆涨,就连贾老三也摆出个半马步来,六合拳在空中嗖嗖挥动,都使上了全力,想是见久而无功,徒费灵力,怕竹篮打水,都不再藏拙。 李书尘无量正气凝聚,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涌动,尝试运用刚刚掌握的开天式。此刻只觉天地间无数能量涌入掌心,霎时身边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啪啪声,李书尘一惊,才发觉自己双掌力量过于雄浑,与天地浑然一体,因过于凝实,竟然压得周边空气爆开,发出爆空之声。 在四周之人看来,李书尘一招尚未使出,却身有异象,如同天地之间第一人,独占天地灵气,导致周边修士沦为帮衬一般。 远处韩雄眉头一皱:“我道魏兴工于心计,难道我看走了眼,这小子才是藏得最深的,明明才筑基前期?” 此时,众人威力凝聚,不吐不快,蒙乌已大吼一声,一斧挥出,魏兴、柳小仙、贾老三、李书尘等接连出手。 这一刹那,威力滔天,李书尘口呼“开天”,一掌击出,仿佛撕裂虚空,如雷似电,在众人攻势中似巨人一击,威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激起天地灵力震荡,连远处的韩雄都已变色。 或许这一击威力过于强大,那死寂已久的沙虫王,猛然却似乎惊醒一般,面对这威力无匹的一击,如电光火石般,倏忽立起身来,口中长啸,激起整个巢穴内沙尘暴起,瞬间凝成一面巨盾,顶在身前,硬撼无量开天这一击。 轰天爆炸声中,接连响起数声,开天式凝聚的全部能量,如利刺般穿入沙盾,吱吱呀呀,直往内穿,足有两息,才力竭消散,李书尘终是修为太浅,难以持久施展这一式,而硕大无比的沙盾,却再也支持不住,瞬间崩裂四散。 沙虫王集中全部精力对付开天式,任由众人全部攻击打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顿时噼啪响声一片,四处爆炸崩坏,全身外壳剥落,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一丝汁液流出,原来这外壳只是沙土覆盖形成的铠甲,难怪任由攻击却岿然不动。 正惊疑间,沙虫王全身残破不堪,却似乎不再理会,浑身一甩,任由外壳碎片四散分离,一条精壮身躯从残壳中飞出,在半空中即张开大口,“叽”地发出一股怪异声音。 巢内沙土迅捷无比,聚合到空中凝成无数沙弹,似拳头般大小,自空中落下,速度极快,像雨点般在虫王四周无差别攻击,射向在场所有人。 众人围在虫王四周,密密麻麻,根本来不及躲避,数十人一下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李书尘八步登云步法极快,在密雨中影影绰绰,即便如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一阵急雨过后,已尸横遍地,连魏兴、蒙乌身上也已带伤。可根本来不及休整,沙虫王一鼓作气,“叽”的一声,第二波急雨又已攻来。 远处韩雄叹道:“果真如手札所言,灵智已开,极善示弱诱敌,三阶沙虫王狡诈,非数百人不可敌也。” 二十一 击杀虫王 韩雄这句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早知沙虫王伎俩,正要驱使数百人前来送死,他才好坐收渔人之利。 可此刻沙虫王攻势已成,在周边形成一块沙土席卷的幕墙,众人被沙土气流所阻,根本逃脱不得。 加之,沙土乱飞中,天上急雨侵袭,只得使出浑身解数,躲避沙弹,更无余力逃生。 更何况,韩雄、高成和五十余名修士正堵住出口,剩下几百名修士,已不得不竭尽全力,希冀击毙沙虫王,才能死里逃生了。 急雨中,魏兴破口大骂:“韩雄,枉我见你礼贤下士,贸然来投你,却让我等送死,真猪狗不如。” 韩雄讪笑道:“魏贤弟城府深不见底,明明已是后天之境,却以筑基期示人,是想要行那黄雀之事吧?” 此时,在沙雨中,各人都已全力以赴,魏兴再也不能藏拙,的的确确是后天境界了。 这一波攻击持续许久,沙虫王灵力也耗费不少,沙弹雨渐渐停歇,地上已死伤大半,仅余不到百人。 可这一口气还没喘息,沙虫王又再度暴起,张口吞噬,猝不及防间,又是两人被吞。 余下众人心底渐凉,眼看人数越来越少,若无变故发生,基本就要团灭。魏兴愤恨不已,口中说道:“众位竭尽所能吧,只有活下来才奢谈其他,别让韩雄狗贼坐收渔人之利!” 不待他说,众人也早就底牌尽出。蒙乌体型硕大,浑身多处受伤,几乎已成了血人。柳小仙左臂已被沙弹击飞,好容易止住血,挥舞长鞭已不灵便。之前与蒙乌交易的长刀男子更惨,被沙虫王一口咬住,上半截身子已没,只剩下半段留在地面。 魏兴灵气凝聚,掌尖似利斧,青气随身,直上直下劈向沙虫王,后天高手出击,威力自然不同凡响。沙虫王撇下众人,直扑向魏兴。 魏兴此掌名为“青木掌”,玄阶下品,蕴含一丝木之气息,五行克土,对沙虫王威力倍增,沙虫王为三阶凶兽,灵智早开,察觉此掌对自己危害大,因此主动迎上灭杀。 李书尘修为不足,好在八步登云极为娴熟,在急雨中也如闲庭信步,身上片尘不染,雪白的长袍在风中飘扬,在这生死一线中,竟然有一丝飘逸之意。 魏兴与沙虫王斗在一起,彼此互撞数个回合,尽管魏兴修为高深,但在沙虫王的猛力攻击下,仍然攻少防多,渐落下风。 李书尘见状,不得不急,重新结印,开天式再出。此刻攻势一变,不再凝气聚力,掌法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前忽后,似乎力量不甚大,然而,只要一接触到沙虫王躯体,无量正气猛然爆出,力量陡增,造成的伤害比青木掌也大得多。 这便是李书尘运用无量七绝所化出的攻击招式,随着开天式越来越娴熟,李书尘对这强大异常的功法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剩下众人,尽管十成功力全出,然而,土系凶兽最善防御,打在身躯上极难破防,只要不破防,对于沙虫王来说,都只当挠痒。打到后来,沙虫王就只顾与魏兴、李书尘二人对战,偶尔照顾一下蒙乌,其余剩下众人,任其攻击也不管不顾。就算如此,间或张开大口,一下咬断一人,场中人数仍在不断减少。 魏兴眼见生还机率越来越少,已方也只有李书尘一人还有充足战力,怒吼道:“拖住这孽畜,争取十息,我还有一式,或可死里求生。” 李书尘应了一声,脚踏八步登云,迎头直扑向沙虫王,双掌接连拍出,在空中游移不定,数次直中沙虫王头部。无量正气爆裂,沙虫王数次受伤,恼怒不已,全力攻向李书尘。 开天式神妙异常,李书尘又有八步登云加持,一人竟然堪堪抵住了三阶沙虫王的攻击。沙虫王也没料到,区区筑基初期之人就能对自己造成持续伤害,自己却摸不着边际。 无功狂怒,张口喷吐,无数沙末自口中喷出。沙虫王的喷吐,与之前李书尘遇到的那一阶沙虫完全不可以道里计,速度之快,八步登云也略显迟滞,而范围之广,几乎是覆盖了沙虫王眼前整片区域。 八步登云已走到极限,但仍然逃不出沙子覆盖范围,只觉铺天盖地的沙子穿过全身。身旁几名修士一声不吭,就被漫天黄沙绞碎,连一块血肉也没留下。 李书尘已修成无量化身,此刻身体自然运转,每一粒沙都蕴含极大威力,击到李书尘身前,无量化身自动将能量吸收转化,少许吸纳入体,反哺自身,大多反弹而出,与后续沙土对抗。 虽仅是刹那,无量化身神威初显,漫天沙雨过后,李书尘所在区域整个空了,身旁所有人都被绞成粉末,孤零零只剩李书尘一个人立在那里。 虽然此刻李书尘灰头土脸,但沙土力量早已化尽,就好像普普通通一股沙子洒到身上,虽然难受,却一点伤害也无。相反,化尽的能量中有少许已弥补了李书尘自身灵力的损耗,反觉得气息更为绵长,这无量化身,实在过于神异。 场中此时只余二十多人,连贾老三也已在这一喷吐中尸骨无存。沙虫王一击无功,又待奋起,作势冲向李书尘,这时,忽觉身后一股凛冽木意,极是惊人,立刻调转头来。 魏兴已在十息间结印数次,凝练空气中为数不多的木之气息,在周身化成千万颗、数不清的,似柳叶般细长的绿莹莹的叶片。 这团成千上万的叶片,围着魏兴舞动,速度越来越快,舞动中,嗖嗖连声,像是箭矢破空之声。淡淡绿意,随着叶片飞舞,不断溢出。 沙虫王只感觉一股木意扑面而来,威胁大增。情急之下,身子连连扭动,接连呼号,周边沙土幕墙顿时消失,所有沙土汇集到虫王身前。 沙虫王连续不断号叫,十分急促,想是它也感觉到下一波攻击生死一线,已使出全部力量。数不清的沙土集结,被一股股狂风吹起,带动更多的沙土往天空飞去,极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龙卷风状的沙尘滚滚而来。 此刻沙土幕墙消失,但剩下二十多人却也灵力耗尽,人人带伤,甚至缺胳膊少腿,韩雄手下已把守退路,无路可逃,只得站在原地,静候魏兴这一击结果。 韩雄却仍然置身事外,背负双手,口中说道:“沙虫王这招‘沙尘龙卷’威力惊人,想来被逼出真火,已是最后一击了,魏兄不简单啊,当记首功。”言罢哈哈大笑。 魏兴一口血几乎要气得喷出,但此刻已是生死关头,骑虎难下,竭尽全力之下,一丝内力也分散不出,只得不住咬牙暗骂。 “沙尘龙卷”规模还在缓缓变大,魏兴却已无力再继续凝练木之气息,见此情形,无可奈何下果断出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的沙虫王,口中高呼:“枯叶之舞”! 空气中,瞬间细密鸣叫声爆起,像无数支利箭射出,围绕魏兴周身的千万枚叶片,如同无数细细的剑刃,铺天盖地,冲向沙虫王。 “呜——”一声怪叫,沙尘龙卷急速向前方冲去,掀起巨风狂啸。两股属性不同的攻击武技一下撞在一起,属性相克,极大地导致了战力的倾斜。龙卷风铺天盖地,枯叶片显得十分弱小,但木意明显克制沙土的力量,龙卷风的外围遇上利刃般的叶片,瞬间溃不成军。 沙尘龙卷风被叶片形成的这股如剑气般的气团击穿而过,李书尘也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五行相克竟然会有这么大影响? 好在龙卷风依然在不停汲取大地的力量,即使被叶片剑气穿透,依然一往无前冲向魏兴。而叶片气团却已被大大削弱,只余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也是继续冲向沙虫王。 仅仅是须臾之间,两股力量都已互相击中对方。魏兴被沙尘卷上半空,似枯枝烂叶般撕来扯去,衣衫瞬间已被扯烂,鲜血喷洒,只隐隐看到龙卷风中飘乎的一个人形,生死已然不知。 沙虫王也不好过,这股叶片气团锐利无比,直冲向沙虫王身躯。刚才在众人打击下仍然不能破防,此刻,却像纸糊一般,这股气团轻松穿透。 “咻”的一声,直接将沙虫王身躯打穿了,上半部出现一个大洞,无数褐黄色液体似血液喷涌,沙虫王惨叫连声,被这气团冲击得一个后翻,呯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嗖嗖嗖嗖嗖”,接连五声,几乎同时,高成带着四人,已散落在沙虫王周围。五人手上各持一截三尺余长的木杖,一手执木杖,另一只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仅片刻,五人手中木杖闪现出极淡的青气,彼此相连,仿佛如五芒星一般。 沙虫王还晕头转向,尚未站起,此刻正在五芒星的中心,一下被这股青气束缚,凄惨的叫声异常尖锐,躯体在青气中不住挣扎。 此时,沙尘龙卷风力量已耗尽,“啪”,魏兴被重重甩落地上。身上衣衫早已不见,赤身裸体,鲜血布满全身,几乎成了血人,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甚至都露出了骨头,只好像一团血污的物体在地面蠕动。 韩雄轻点碎步,已站到魏兴身旁,低头望了一下,狞笑道:“关州魏氏,此刻我还惹不起,魏兄,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此刻,剩下二十余缺胳膊少腿、疲惫不堪的修士们,也都已瑟瑟发抖。 果不其然,躺倒在地的魏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咕噜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韩雄伸出右掌,灵力汇聚,轰地一声,轻轻松松,一股气流将魏兴击得粉碎,血肉横飞,什么也没剩下。 此刻,沙虫王也到了生死关头,五截木杖的青气不断随阵法输入体内,不断破坏体内组织。 若平时,沙虫王应能挣脱这束缚,破阵而出,但与魏兴全力拼杀,力量几乎耗尽,此刻任人宰割,已是强弩之末。 青气越来越浓,尽数灌注到体内,沙虫王躯体表层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木气将它侵蚀,全身各部位几乎已全被破坏。 想是沙虫王也已明白,此刻已是他最后的时刻,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巨力,它仰天长啸,一股极尖锐惨烈的叫声响彻四野、经久不息,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直响,头脑发晕。 长啸过后,木气已深,再无回天之力,沙虫王似被体内的木之气息撑起,像气球般鼓起,嘭的一声,爆裂开来,激起一股巨浪。靠近的五人阵法被冲击之力猛然袭击,高成身形一闪,退后数丈退开,其余四人都被击中,口吐鲜血,萎靡不振,眼见的阵法也已溃散。 爆炸过后,烟尘渐散,韩雄一跃,已到场中,只见他手中已握着一枚土黄色灵核,几乎有核桃般大小,表面似有光泽流动,散发一股莫名的韵味。 “哈哈哈”,韩成仰天长啸,此战他笼络数百人效死,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三阶土灵核,实在是畅快无比。忽然,一转头,望向李书尘所在位置,脸色冷峻。 李书尘心下一咯噔,无量七绝迅速运转,无量正气流动,周身灵力泛起,微起波澜。 果然,他便要杀人灭口吗?二十人余人尽皆惨不忍睹,只有李书尘完好,都不由地向李书尘靠拢,而高成率领五十余修士,早已将李书尘等并包围,虎视眈眈。 蒙乌此刻竟然还活着,虽然已是血人,一手撑着利斧,破口大骂道:“韩雄,你这狗贼毫无信义,我等为你拼死拼活,却想独吞灵核,猪狗不如。” 李书尘一叹,心下想:韩雄本就畏惧魏家老祖宗,所以要杀人灭口,如果虚与委蛇,主动放弃灵核投效于他,或还可以保住性命,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此话一出,韩雄保不住要暴怒,己方二十余人都已全废,如何能敌? 果不其然,韩雄手一挥,五十余名修士一拥而上,啊呀呀惨叫声一片,瞬间几人身上中刀,身首异处。 李书尘无量化身全开,在数十人中穿梭,自保有余,毫不畏惧众人齐上,脚下八步登云又快,不停出掌,几下已打倒两三名敌人,只是高成独自守住出口,却不知道修为深浅,不敢贸然冲出。 其余人则没有这么好运,几乎都只两三个回合便已倒下,柳小仙本就只剩左手,使鞭极不顺手,此刻被四人围攻,仅两个来回,便一剑穿喉咙而过,连一声都没发出,就香消玉殒。 蒙乌筑基后天修为,势大力沉,斧柄又长,挥动起来,照顾范围较广,尽管全身受伤,此刻竟然还能抵住。可即便如此,数十息后,场中仅余李书尘和浑身是血的蒙乌了。 韩雄已将三阶土灵核收入囊中,双身后背,冷冷望着二人。李书尘心下急躁,韩雄后天修为,正面对上应该不敌,若全力冲击高成,不知是否能逃出生天? 一边想,一边往出口处移动,而蒙乌也快到了最后关头,额头、耳部、肩部、腿部接连中剑,已不复之前的勇力,最后的关头就要到了! 二十二 全军覆没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一连声凄惨的“叽叽叽”自韩雄身后、沙虫的洞穴内响起,紧接着,其中窜出一条体型巨大的沙虫,猛然已跃到韩雄身后。 沙虫抬头向天,张嘴喷吐,沙雨四处直射。韩雄猝不及防,攻击又是从他背后而来,在覆盖全场的范围内,根本避无可避,瞬间吃了一记,好在转身迅速,挥舞双掌,凝聚气力,不停抵御这股沙雨。 而场中众人则没这好运,无差别的全覆盖打击,五十余人尽被波及,仅一息之间就有五六人被射穿,剩下诸人都狼狈散开。 李书尘也被攻击,洋洋洒洒的沙雨真如暴雨一般,自天而落,覆盖全场,好在无量化身神异,被化尽攻势的沙子只如挠痒一般,虽不舒适,却毫无伤害。 此刻,漫天沙雨,又像之前沙虫王一样,在周边形成了新的沙土幕墙,将李书尘和韩雄包裹在内,两人左冲右突,却始终出不去,这条沙虫实力,并不逊色于之前的沙虫王。 漫天沙雨还在纷纷扬扬,李书尘有无量化身护体,几乎少有损耗,渐渐神圆气足,而韩雄不得不使出全力,硬抗这自天而落的沙雨。 好一会儿,沙虫灵力损耗,才停下这股急雨,地面,却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沙土,死去的修士尸体都已被覆盖。 韩雄止住防御,一掌护住胸前,双目圆睁,口中喘息道:“一个巢穴只能有一条沙虫,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盯着这沙虫看了一会,见这只沙虫比刚才的沙虫王略细长一些,体型总体略小,忽然之间灵光一现,惊道:“母的?这,这,难道是沙虫王后?” 沙虫王后却不容韩雄细想,似乎极其愤怒,口中几乎不停,瞬间,形成一股细长的沙箭,嗖地向韩雄射来。 此刻李书尘毕竟才筑基初期,韩雄实打实的后天修为,气焰极强,沙虫后理所当然,尽全力向威胁大的韩雄攻来。 韩雄挥掌迎手,一掌将沙箭断成两截,可沙虫后毫不气馁,继续鸣叫,一支支沙箭不停射向韩雄。韩雄左支右挡,边挡边往前蹿,速度很快,蹿到沙虫后身旁,一掌巨力击出,这一掌凝聚十成灵力,极度重击,“波”的一声,击在沙虫后身躯上。 一股劲风四散,沙虫后被这一掌击得仰天后翻,如此硕大的身躯竟然像巨石一般后滚,可见韩雄这一掌力量究竟有多大。 李书尘倒吸一口冷气,韩雄修为极强,面对三阶凶兽还大占上风,而且力量如此雄浑,击在我身上,无量化身还能不能及时化解?估计,就算能化解,自身也要承受相当大的力量吧,估计还是要重伤。 沙虫后被击翻后滚,在几丈后立定,似乎并未有多大损伤。沙虫土系凶兽,本就善于防御,韩雄这一掌尽管力量惊人,功法掌力却都不含五行属性,只是普通攻击,伤害反倒没有之前魏兴的“青木掌”大。 韩雄一击得势,却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处境,修为再高,不含五行终究难以击杀,着急地向后方叫道:“高成,速速带人重结‘木索阵’,快,快”。 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哇,啊,呀”的怪叫,李书尘回头一看,瞠目结舌。 只见高成筑基后期的修为尽显,一手刚扭断身旁一位大汉脖子,将其尸体一扔,身旁十二三人,都已将各自的对手做掉,收起血淋淋的武器,正围在高成身边,静等命令。 刚才结木索阵的四人估计都是韩雄手下,都已被杀,尸体躺倒在地。 韩雄皱起眉头:“高贤弟,何以如此?” 高成呵呵一笑:“贤,贤个屁,我修为不如你,只好忍气吞声,还真当我是你手下了?” 韩雄轻吸一口气:“贤弟不需如此,我已取得一枚三阶土灵核,此战结束,沙虫后的这枚,还有地下躺倒的这些沙虫,灵核全留给你。” 高成不屑一顾:“我没你这么贪心,三阶我可不敢要,有了也保不住,我这十来个兄弟,几十枚一阶土灵核也够了,再说还有几枚二阶灵核呢。”说着,高声叫道:“弟兄们,一盏茶时间快到了,快动手杀虫取核。” 哗啦一声,十余人四散分开,取出利刃,将躺倒一地的沙虫个个开膛破肚,四处寻找灵核。 沙虫后见自己的后裔被屠戮,叫声变得更加尖锐,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但韩雄力量极强,不敢近身攻击。急切间,在自己身后沙土凝聚,形成一只巨手,像尾巴一样,瞬间变长,这股沙土巨手在空中似爪似拳,横扫过来。 这沙土凝聚的巨爪力量增强了何止数倍,一把扫来,李书尘一闪而过,韩雄却挥拳相向,以巨力硬撼。乒乓连声,一人一兽打得有来有往。 见高成逐渐收割完毕,眼见就要遁逃,自己这边根本没法重伤沙虫后,韩雄怒气冲天。而沙虫后见自己子嗣被屠杀一空,也是急不可耐,几乎要疯狂,一人一兽此刻都杀红了眼,各自使出浑身解数。 韩雄双手一分,气势猛地上升,身体都好像变都更魁梧了。一拳挥出有天崩地裂之势,一脚踏出,感觉地都被踩得晃动,恍惚间,韩雄仿佛变成了一头人形异兽,一把接过空中的利爪,顺手一甩,牵动远处的沙虫后都被甩上了天。 再一蹬腿,嗖的一声,蹿上半空,在空中对沙虫后拳打脚踢,噼里啪啦一阵,自空中落下,再重重一踩,将沙虫后踩入地面,几乎陷进沙地半尺深。 这一阵气势磅礴的攻击,将沙虫后嚣张的气焰瞬间压制下去,然而。毕竟还是没有重伤,沙虫后扭动几下后,重又站起,“叽叽”几声后,再长出一只手臂,一左一右,双爪向韩雄袭来。 噼里啪啦,两人又打在一起,韩雄大显神威,即使面对双爪,也是狠狠暴击,简直完全不把这三阶凶兽放在眼里。沙虫后也只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李书尘自比,如果对上自己,只能用八步登云游走,伺机寻找战机。若硬碰硬,哪怕无量化身护体,估计也要吃亏。即使是同为后天修为的魏兴,估计也在数招之内被秒,没别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感觉每一击都好像别人的全力出击,震得地面不停晃动,整个人真如同异兽一般了。 只是因为面对的是土系凶兽,破防极难,所以才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一连串计谋,可惜,似乎高成才是得利最多之人。 此时高成已收割完毕,一声轻啸,集结众人,韩雄边暴打沙虫后,还不忘叫道:“高贼休走,等我收拾完这畜生,定取你狗命。” 高成讪讪一笑,对韩雄叫道:“待我将你杀害魏兴之事公布于众,你先想好怎么应付魏家金丹老祖的仇杀再说吧,我去也,哈哈。” 话音未落,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似乎很懒散,又有些孤傲:“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不知何故,李书尘衍术突然自行运转,无量正气遍布全身,几乎要膨胀得溢出来,无量化身也突然运行至巅峰状态,一颗心脏扑扑狂跳,满头大汗,从未有过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沙虫后忽然呆住,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双爪不再进攻,只一下抱住自己躯体,似乎畏惧什么,瑟瑟发抖。韩雄、高成二人同时呆住,还在想:“这声音是谁?” 其实都只是一刹那间,所有人仅仅是呆立瞬间。 李书尘见到空中飞来一柄短剑,很短,仅比匕首略长一些。 自从有了灵力修为,好像视力也变好了,看到剑柄上的花纹很古老,总感觉有一丝蛮荒上古之意,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剑尖朝前,急速破空而来。 因为速度太快,空中音爆声大作,但是剑似乎比声音传播速度还要更快。 因为,李书尘见到,剑穿透了高成一行十几人,穿透了沙尘幕墙,击中自己,又绕过去击中了韩雄,击中了沙虫后,然后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股剑气在空中,猛然爆裂! 这股爆炸将四周整个夷为平地,甚至地面都又向下削低了几寸,巨大能量让高成十余人、沙虫后都粉身碎骨,韩雄竭尽全力,但是仍然爆成三四截。 李书尘自己呢?哦,李书尘好像忘了自己,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只知道,似乎全身的灵力被抽空,连丹田的蛟丹都抖动了几下,全部力量都去维持无量化身,全力去化解这股剑之威能。自己肋骨断了几根,也吐血了,向后仰去,倒落在地。 然后,此刻,那“咻”得一声,飞剑刺来的声音,才刚刚传到耳边,然后又传来一阵“轰隆”爆炸声。而李书尘早已躺倒在地,只能呆呆地听。 这剑,已经超出了李书尘的理解,过于迅速,超过了声音、超越了目光、甚至超脱了时光,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绝对没有! 整个过程都是衍术自动在操控无量化身,自己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剑来,然后就重伤躺下了,连“咻”的一声,都是躺下后许久才听到。 躺下来的眼前,出现了一只脚,李书尘眼光不由自主斜向上看。 是他,竟然是他? 那一袭青衣,依然潇洒,毫无挂碍,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是第三次见面了,这神秘的青衣男子,就这么施施然走过来,然后一眼也没瞧李书尘,应该是认为李书尘已经死了。 走到还在蠕动的韩雄上半身前,轻松地一脚,将韩雄头颅踩碎,拿到了那枚三阶的土灵核。 正在这时,忽然转头,极诧异的眼光看着李书尘:“竟然未死?”李书尘看到这青衣男子,脸色苍白,似乎极度虚弱,想来,他才筑基后期,刚才那根本无法想象的一招,应该对他自己损耗也是极大吧。 青衣男子似乎有些懊恼:“究竟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又道:“罢了罢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然后,他便拿着那枚三阶土灵核,缓缓走进了沙虫巢内部的洞穴,渐渐远去了。对遍地灵核、满地尸体,包括沙虫后的那枚三阶土灵核,还有地上李书尘半死不活的身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样又消失了。 过了许久许久,李书尘晕去醒来几次,衍术就像是一个自动运行的辅助,调动体内的筋脉,不停地汲取蛟丹内的力量,催动无量化身,修补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李书尘彻底清醒,断掉的几根肋骨似乎接续上了,但是胸口还是剧痛无比,好在有精神,能勉强支撑自己抽动一两下。 衍术驱动无量化身,一直在不停地吸纳蛟丹力量,那是因为自己身体连吐纳外界的灵力都做不到了。李书尘自己也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死了,全凭衍术吸收蛟丹之力,吊着这一口气,想不到竟然能死里逃生。 这时,李书尘听到近前一个熟悉的声音:“李书尘……来”。一惊,却看到自己眼前,约两步远处,蒙乌那满是血污的脸。 看到蒙乌和自己一样,趴在地上,李书尘乍看大为震惊,怎么他也能在飞剑下活下来?再一想,顿时明白了。 沙虫后刚从洞穴出来时,发出了沙雨无差别攻击,将围攻蒙乌的几人瞬间杀死,蒙乌也受重伤,被洋洋洒洒的沙雨深埋地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其实并没有。 刚才飞剑爆炸力量太大,将地面都削低了数寸,这才让他显出地面,但也确实油尽灯枯,只凭意志吊着一口气。 蒙乌见李书尘爬过来极其艰难,平日里只是一两步的距离,现在李书尘竟然动弹不得,只得继续说道:“我……不行了,答应我,将我……”,一口气续不过来,又过了好一会,才补上:“我手中……龙牙……帮我……交还部落……北境……屠格部……谢……” 连李书尘的承诺也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口气便散了,再也无力发出一声,便即死去。李书尘只看到他手上那颗白皙的“龙牙”,比一般异兽牙齿稍大,双手可握,不知在他部落里,有什么特殊意义。 自穿入沙虫巢穴,到数百人灰飞烟灭,仅仅一盏茶的时间,李书尘体验到了修行世界的波诡云谲和生死一线。 心下不住叹道:“数不尽的尔虞我诈,道不完的你死我活”,只觉前途异常黑暗,甚至有了冲动,只想重回大玄门,再做一名普通杂役,清静修身,了此残生。 二十三 南疆大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止一天一夜。 衍术之神异,李书尘有了切身体会,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放弃你、最忠心的伙伴,调度体内的灵气,催动无量化身,不停修补残破的身体。而李书尘回想,第一次遇到青袍男子时,衍术就有了反应,那时便预知了今天的生死一线。 李书尘心下暗道,今后不管做什么重大决定,都要用衍术算一算,趋吉避凶,谁都不可信,衍术最可靠。 此时,伤势已大为好转,勉强颤抖站起,无量七绝已经能运行,可以从天地吐纳能量。李书尘取过龙牙,放入自己纳戒中,又逐个收取了散落在地的土灵核,沙虫后的那枚三阶土灵核自然收了,数十颗一阶、二阶的也不嫌多,包括地上数百人散落的物资,李书尘全部打包收了。 整个收取过程也耗费许久,只要稍弯腰取物,牵动伤口,就要大口大口喘气,休息一阵。 李书尘盘腿打坐,取出地图,此刻身体极差,毫无战力,必须要找出一条绝对安全,没有凶兽的安全路径。 衍术运转,眼前的地图再次旋转,慢慢地,一条绿色的线条曲曲折折画出,在脑海中成形,李书尘找出了一条去往翠竹山最安全的路径,不管如何,尽快走到那里,至少有阴家的庇护,总会安全多吧。 捡起一根木杖,李书尘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走进洞穴。依照地图指引,这是走出无生荒漠的最近路程。 整整一个时辰,李书尘才出了洞穴。长舒一口气,望着依然死寂的荒漠,心中倒不慌,根据衍术推断,再往东南方走不到百里,便可走出荒漠。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破空声,嗖嗖几下,一个人影从身后的洞穴闪出,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瘦瘦的锦袍青年。 李书尘一惊,这来路不明的锦袍青年,魏兴当初施诡计蒙骗众人之时,他便没上当,脑子应该很灵光,现在绿洲修士全军覆没,他还活得好好的。 锦袍青年越过李书尘,在前面立作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含着古怪的笑意,直盯盯地看着李书尘。 李书尘潜运无量七绝,虽然现在身体虚弱不堪,但这古怪青年如果想要趁虚而入,夺取自己身上的灵核,总是要尽力一拼。 锦袍青年似乎在估量李书尘的战力,许久,开口道:“两条沙虫王,还有数十条沙虫,已全数被猎杀,灵核全在你身上?” 李书尘头皮一紧,闭口不言,握着木杖的手更加用力,眼睛一眨不眨。 锦袍青年眉头一皱,问道:“那数百名修士怎么死的,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活着?” 李书尘依然沉黙,屏气凝神,随时准备应对突然一击。 锦袍青年见李书尘始终不开口,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道:“你现在的状态,我吹口气都能把你吹倒了,真要夺你身上的灵核,你岂是我对手?算了,我今日便放过你了,记得,你可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啊?” 说罢,青年转身连续几个跳跃,已自行远去。 李书尘始终不放松,盯着青年远去的方向,耳边却又传来那锦袍青年的嬉笑声:“再送你一句话,你手上拿的木杖,是韩家从东荒取来的建木,最好收起,韩家人若是见到,呵呵,可不知道会怎么想。” 李书尘一凛,心想:确实,还是要想办法收起来罢。许久后,见锦袍青年没有再回转,李书尘才放下忐忑,继续前行。 一根木杖支撑着,瘦弱身影在荒漠中缓缓前行,路程虽不远,对重伤濒死的李书尘而言,却也十分不易。 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一天又一天,一瘸一拐的李书尘,夜以继日,一边依靠无量七绝的吐纳修复,一边坚定朝着翠竹山走去。 荒漠中,偶然遇到落单或聚集的修士,都远远地避开,不再主动上前攀谈。经历这一场死里逃生后,李书尘已然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身上有一枚三阶土灵核,照沈无垢的嘱咐,足够拜入玄元洞天,若不是此刻太过虚弱,不得不找阴家庇护,甚至自己都想直接走向出口十胜台了。 艰难跋涉几天后,终于走出无生荒漠。道路两旁绿意盎然,踏上熟悉的泥土路,李书尘心情大好,阴郁的情绪减少了许多。体能渐渐回复,木杖自然也早已收入了银芒戒中。 翠竹山在望,说是山,其实只是个海拔稍高一些的高地,很远就看到绿莹莹一片。上山道路虽然有坡,却十分宽阔,李书尘元气渐复,走上坡路也不吃力。路上行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如同郊游,李书尘甚至感觉,简直不像是生死试炼的分灵路了。 叹了一口气,李书尘默默走开,虽众人多在高谈阔论,他也不上前打听,当务之急是找到阴家,虽然这一路无惊无险,但心总还是悬着。 一路上都是行人如织,越往山顶越是拥挤,好容易登上顶峰,一望四周,李书尘眼花缭乱,有的在摆摊,有的在组队,有的在比斗,人头攒动。难怪说分灵路三成以上的修士都在翠竹山,果真不错。 正在远眺,嘭的一下,一男子低头侧面撞来,“啊呀呀”两人都叫出了声,李书尘重伤未愈,身形一晃,勉强稳住身体。 回头看这莽撞男子,已被无量化身之力反弹,往后一仰,但下盘功夫很稳,只一晃就立住了身体。张口急忙道歉:“包涵包涵,急着赶往南疆大本营,未曾注意,兄台,对不住了。” 李书尘正待回话,一听“南疆”二字,好奇问道:“兄台来自南疆?” 男子身形瘦弱,抱拳昂然道:“南疆独龙门黄言,家师正是独龙上人。”独龙上人是南疆赫赫有名的修真前辈,百年前已凝结金丹。明面上,只在南疆三大元婴巨擘之下,黄言自然认为,抬出师尊名头极有牌面,因此忍不住炫耀。 李书尘见黄言面上表情如此自得,心下不禁有些好笑,虽然不知独龙上人境界,但也能猜到,定然是元婴之下。 唉,南疆毕竟井底之蛙,自己也是遇上沈依缨,才了解至高境界大能的情况,若在大玄门苦修,估计穷极一生,连中洲都没机会来吧。李书尘定了定神,问道:“南疆来了哪些宗门啊,难道都聚在一起了?” “以南风国太子南宫镇为首,我为副,约有五十余世家和门派子弟,兄台,莫非您也来自南疆?” “离剑山庄和无相宫没人来吗?” “朱宫主传闻正在闭关,无相宫并无人来,沈庄主携门下精英尽数来了中洲,却不知去了何处,兄台贵姓,来自南疆哪一宗门?” 李书尘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南疆大玄门李书尘,家师正是掌门白沐风”,语气也故意学黄言一般趾高气扬。 黄言并未听过,但面上仍然笑逐颜开,李书尘年龄不大,已是筑基前期修为,在南疆也算极出众,因此更是热情:“太巧了,李兄何不同赴南疆大营,我介绍南宫太子相识,凭李兄身手,在南疆群雄中也是佼佼者啊。” 见没有无相宫参与,李书尘也放下戒心,答道:“因与中洲阴家有约,不得不赴约,待事情一了,定然去往南疆大营一行。” 黄言道:“中洲世家英杰不少,但修士多是独来独往,阴家独树一帜,招兵买马,扎营山顶以北区域,此去顺路,正好同行。” “那便打扰了,请”。 南疆大营很快便到,才进营地,不须通报,黄言便领着李书尘进了营帐。 远远望见,正中央一穿黄色龙袍、戴金色发冠的男子独坐,黄言快步上前,隔了很远就叫道:“太子殿下,又来一大助力,南疆大玄门李书尘,快快迎接”。 南宫镇面如冠玉,嘴角微微一笑道:“李兄年纪轻轻便已筑基,确实少年有为”,说着站起身来,带着身边数位修士前来相迎。 李书尘抱拳忙道:“愧不敢当”,彼此谦让一番。看南宫镇修为,深不可测,绝对不在朱息之下,且为人古井无波,不怒自威。自修行衍术来,李书尘阅人感觉奇准无比,之前初见青衣男子就心生警惕,此刻看到南宫镇,只觉他身上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只是不知对自己而言,是福是祸。 众人正在议事,见黄言到了,便有一黑衣男子主动说道:“黄大哥来了正好,刚才我们正在商讨,离这最近的几处,我们是去桃花岭、浮冰湾,还是去金光洞,您看哪里合适?”刚才见礼时,李书尘已知这黑衣男子名叫杨鹰,是快刀门真传弟子,筑基初期。 环顾四周,南疆修士大多是凝气境,筑基以上的,包括李书尘自己在内,也不超过十人,难怪黄言说自己是南疆群雄中的佼佼者,这与阴家全员筑基以上相比,差得实在太多。 黄言修为颇深,但为人似乎吊儿郎当惯了,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接话道:“你们自己商量便是,我跟在后面捡捡垃圾就行,我已有两枚二阶灵核,又不想拜入玄元洞天,出了分灵路,若能换得一门黄阶以上武学,便回南疆了。” 李书尘一听愕然,忍不住问黄言道:“还能有这操作?” “有何不可?”黄言笑道:“活着走出分灵路已十分不易,只有上交一枚三阶灵核,才有资格去争十胜台,也才能被收为弟子,大部分人就算入了门,也只能做一辈子杂役,还不如拿灵核去换武具、丹药、法宝,甚至功法了。” 话音未落,杨鹰嘟囔了一句:“那可不,独龙门就这么来的呢。” 黄言嘿嘿笑道:“我师尊独龙上人兑换的独龙功虽是黄阶上品,却也足够修行到了金丹,开辟了这显赫门派,你说,我若换一个玄阶功法回去,岂不是元婴有望,青出于蓝?”言下喜不自禁。 李书尘想,我大玄门不算木纯祖师留下来的十八枚玉简,一千二百年来也收集了七枚玄阶武学,比大名鼎鼎的独龙门还多啊,看来还是年代久远,才有沉淀,独龙门草创,时间太短啊。 南宫镇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目光微闪,沉声道:“黄兄境界高深,是我南疆第一助力,岂能如此不思长进,我从宫中带来的珍宝极多,前几日已经在翠竹山与人交易,购买了一些灵核。” 说罢,手一挥,掌中已出现了三枚二阶灵核,灵气缭绕,只是不知属性。李书尘心道:果然,南宫镇手上也有空间纳戒。 黄言瞠目结舌,盯着三枚灵核,腿已落在地面,手臂都微微颤抖。 南宫镇笑道:“两枚二阶灵核,换一套玄阶功法,属实异想天开,可若是五枚,应当足够”。说罢,这三枚灵核,似被丝线牵着一般,缓缓移到黄言面前,黄言迫不及待接住,紧握在手中。 其余众人也都惊呆了,都被南宫镇的豪气震慑。 黄言似大梦初醒,忙将三枚灵核收入囊中,把脸一抹,口中狂叫道:“我这条命是你的了,太子殿下你说去哪,我来打头阵!” 众人欢声雷动。李书尘心下惊叹:南宫镇心机深沉,比朱息有过之而无不及,黄言之志不在分灵路上拔得头筹,只是想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力猎取灵核,为独龙门功法“升级”。南宫镇应早就心知肚明,但此刻当众瞄准黄言的要害,用重利一下砸晕了他,黄言定是感激涕零,哪还能浑水摸鱼?岂能不效死力? 面对黄言的效忠,南宫镇只略点头,没有说出下一步的去向,反而转向李书尘道:“李兄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大玄门虽声名不显,功法定有独到之处。适才进门,见步履轻飘,像是有伤在身,不知在分灵路上有何特别的际遇?” 李书尘头皮发麻,南宫镇厉害之极,一眼将自己的情况看了个八九不离十,很明显,在收服黄言后,又盯上了自己,只是自己明面上才筑基前期,不知有什么能被这南风国太子瞧得上呢? 只好仓促答道:“我修为太浅,来翠竹山的路上与凶兽缠斗,受了点伤,倒没什么特别之事。” 南宫镇微微一笑:“南疆只有我南风国皇室掌有往来中洲的传送法阵,在场诸人皆随我而来,若要长途跋涉,非数年不可,李兄弟可是另辟蹊径?且山高路远,李兄弟行囊单薄,想是也掌有空间纳戒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看李书尘的眼光全都变了。若按南宫镇所说,李书尘瞬间变得不可思议了。 黄言似乎才想到这一节,忙劝道:“李兄莫要推脱,南宫太子礼贤下士,光风霁月,乃我辈翘楚,名声直追数年前的天才沈无垢。李兄际遇惊人,若投入南宫太子麾下,双雄携手,真乃南疆之幸!” “是啊,若有南宫太子相助,今后回南疆开宗立派都非难事。” “李兄弟深藏不露,同是南疆人士,南宫太子领军,自当帮衬。” …… 黄言开了头,旁边众人也纷纷劝解。李书尘自忖:“南疆三巨头中,无相宫已是生死仇敌,离剑山庄沈岳既已离开南疆,看来不能指望沈无垢传讯调解大玄门之事,或许南风皇室也是一条路子”。 当下不卑不亢,抱拳说道:“非在下不愿效力,只是另有缘由,怕影响南宫兄的筹划”。 身旁一个身负长枪的大汉急道:“有何内情,只管道来,南宫太子运筹帷幄,无所不能。” 李书尘叹道:“在下出身偏远小派,数月前,大玄门已被无相宫派人剿灭,在下落荒而逃,途中有了奇遇,才能修成如今境界,可门内师长尽落敌手,若投太子麾下,恐大有不便。” 涉及无相宫之事,众人都不敢擅自表态,只齐问李书尘此事细节。 李书尘顺水推舟,从自己偶获至宝,掌门白沐风青眼有加,收为真传弟子,紧接着朱息就上门,至如何被无相宫灭门,细细说了一遍。只是为免节外生枝,隐去了异相心莲,只以至宝代替,一些衍妙圣宗渊源,传送法阵等秘密自然略过不提。说罢,静待南宫镇如何回答。 南宫镇脸上依然是那副深不可测的笑意,似已看穿李书尘想要借力打力的谋划:“李兄把在下想得太简单了,或许,也把无相宫想得太简单了。”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南宫镇突然来这一句。 南宫镇脸色忽然严峻起来,口中说道:“李兄可知南疆往事?” 李书尘越发诧异,完全不明白南宫镇此话何意,只得回道:“愿闻其详”。 二十四 翠竹山中 南宫镇长叹一口气,脸色肃然,幽幽道:“我南风国立国万载有余,李兄是否知道?” 李书尘点点头。 “那李兄觉得,既掌控南疆已万载,我南风国岂会容另一方势力染指?” 黄言点头附和道:“我师尊曾说过,昔日,南风皇族占南疆过半领土,一手遮天,一言定生死,圣旨所到,南疆无不望风臣服。” 李书尘惊诧,在大玄门这不入流的宗门内,自然不会了解这些。 南宫镇道:“南疆被十方大山阻隔,已是我南宫家禁脔,只待逐步蚕食,南风国君临天下而已。可在五百年前,因一人的到来,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李书尘一下想到,插口道:“南离剑圣?” “不错”,似对李书尘的智慧颇为赞赏,南宫镇眼角明显亮了一下,继续说道:“已是化神境的剑圣避居南疆,开创离剑山庄,四处收集南疆资源,疗养伤势。先祖派高手行刺,可沈剑圣一手离火神剑出神入化,重伤之躯还能击杀三大高手,经此一役,皇室举棋不定,即使击杀南离剑圣,自身也会力量大损,见沈千秋剑圣只是疗伤,无心角逐南疆霸权,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一股势力。” 李书尘心中沉思,南疆内情,沈依缨似乎不如南官镇了解得多,剑圣赴南疆原来是为疗伤,不知道伤他之人是谁。绵延万载的南风国底蕴极深,面对化神也敢行刺,换句话说,绝不只是表面上那样,只有国主南宫俊一人是元婴境。 黄言也在回味这段往事:“不错,离剑山庄自剑圣一剑灭三英之后,广募人手,悬赏求宝,我师尊少年时,也想过拜入离剑山庄,成为红衣剑士之一,只是资质不佳,未能入选。” 李书尘愕然,连独龙上人这般大人物也说资质不佳? 南宫镇呵呵笑道:“南疆,若无南风皇室允许,绝不会有另一超级势力成长起来的”。 李书尘深以为然。 “可是”,南宫镇似乎有些迷茫:“二百年前,无相宫竟然就真的横空出世了。” 李书尘急道:“无相宫又有什么隐情?” 南宫镇叹道:“朱正武第一次进入皇室密报中,还仅是后天境,无相宫也只是不入流的势力,可他就在南风皇室眼皮子底下,一步一个脚印,莫名其妙地,不停壮大。此人深谋远虑,从不贸然出手,都是思定后动,一击必杀,绝无失手,无论夺取秘藏资源、抑或宗门争雄,他往往都是最后的大赢家。” 李书尘震惊之极,一股莫名的恐怖感涌上心头。 南宫镇见李书尘表情,知道他终于想到了关键之处,神色越发诡异,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兄,你与无相宫初次会面时的场景,可否细细道来?” 李书尘额上汗珠沁出,心怦怦跳,口干舌燥,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晃过,迟疑道:“那日清晨……” 山崖深处,白衣少年深吸一口气,左掌向前一伸,身体随掌法行进,在十余株大树间穿插,越奔越快。一套“轻云掌”练完,又从地上拣起树枝,开始练习起“紫光剑”。 耳边忽传来一声大喊:“书尘,有喜事,大喜事。” 少年急忙起身,转头一看,跑过来一位灰衣青年,面带微笑。 李书尘嘿嘿一笑,问道:“定月老大,何喜之有?” 这人是门派弟子张定月,师从大长老宋清风,两人自幼相识,私下里交情不错。他打趣道:“你是外门元老,大伙的吃穿用度,可都卡在你手里,你才是老大。”。 “我的就是兄弟们的,说这些见外,那坛老酒还在我床下,约上老吴、老董他们,找机会干了就行。” “哪里,吃喝拉撒不是大事,今天这桩机缘才是平生最大喜事,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等李书尘回答,张定月脸上喜气洋洋,迫不及待说道:“你上交至宝,天大的功劳,掌门和三位长老,还有全体弟子都在大殿聚集,特意让我招呼你去拜见。不出意外,就要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了,今后可真要好好照顾兄弟们啊!” 李书尘兴奋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激动得一句话说不出,只一反复说道:“感谢感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快赶慢赶,不一会便到了正殿“玄妙殿”。 还没跨入大殿,门口站立的弟子郑久月便轻声道:“书尘稍等,我去禀报”。 两人停下脚步,在门口侧身站着。 只见大殿内,掌门白沐风居中,端坐身后的是三位门派长老,分管外门事务的吴秋风也在其中。 整个大玄门弟子近百人,分成四队,整整齐齐站着,队伍呈半圆形,白掌门和三位长老正处在这圆的中心。 下方却只有两人端坐,左手边老者气势不凡,身后站着十余人,兵器各异,然而服饰整齐划一。 右手边坐着的,却是一位年轻人,三十来岁年龄,衣着极其华贵,左盼右顾,一脸傲气。身后同样站着两人,像是奴仆,衣着华丽,脸带谄笑。 众人热火朝天,仿佛在争论什么,李书尘离得远,听不清楚。问身旁的张定月道:“张老大,殿中坐着的两人什么来历?” 张定月轻声道:“那老头是孤山派掌门沙千里,实力也达到了后天境界,不知怎么,知道了你献宝的事,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李书尘点点头,两派关系不睦,极少走动,老头专程过来,一定不怀好意。又问道:“那年轻人是什么身份,怎配和两派宗主并坐?” 张定月笑道:“我最瞧不上这种绣花枕头,不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就是哪位宗门大佬的后裔吧?” 两人正议论,端坐上首的白沐风掌门传音:“李书尘已到,来我这坐吧”,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李书尘应了一声,可不敢太靠前,赶紧在上方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却听得“咳”一声,那老者站起身,毫不客气说道:“白掌门嘴紧得很,天地灵根,十金一株,信口开河。” 白沐风笑道:“沙老弟,少安毋躁,正主已经到了,你还不信,当面问他便是。” “好”,沙千里打量了李书尘一眼,又略略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字眼,稍后字正腔圆说道:“小子,宝物可是你所购?” 李书尘不知所措,望了掌门白沐风一眼,只得点点头。 沙千里道:“何处出售此物?” 李书尘见大玄门众人齐齐望着自己,胆气渐壮,不卑不亢回道:“这次下山,路经青关镇坊市,在货摊上以十金买了一株。见外形与书中相合,也不确定就是。” 话音刚落,就听那纨绔青年哈哈大笑:“难不成,千万年未现世的灵药,在坊市已随处可见了,这等谎话也有人信?” 白沐风止住话头:“少宫主见谅,此事虽说荒诞,但李书尘一向谨慎细致,为人方正,想来也不会故意欺瞒大家。” 李书尘硬着头皮拱手道:“在下所说,句句都是实情,请少宫主明察。” 沙千里见状,追问道:“可曾问过药商,他又是从何处进货?” “自然问过”李书尘赶紧答复:“那药商说,采自青关镇以东,数里外,十方大山之中。” 这十方大山,绵延千万里。是南疆的北方屏障,大山之外便是中洲。即便从青关镇往山中去寻找,茫茫大山,也如大海捞针。 少宫主哼了一声,插话道:“这少年说话不尽不实,似乎有隐藏,如此奇珍,一句十方大山轻轻带过?容我带回宫中,细细盘问,定可见分晓。” 沙千里附和道:“如此处理,老夫也觉妥当。”两人似乎根本不将大玄门众人放在眼中,轻飘飘两句话,就定了李书尘的安排。 李书尘目瞪口呆,心中愤恨不已。 少宫主身后两名奴仆闻令,缓缓上前,似要拿下李书尘。 吴秋风大吼一声:“住手!”站起身来,对着白掌门一拱手,朗声道:“掌门师兄,书尘自幼养育于大玄门,早已如亲传弟子一般,我以为,此事断不可为。”转身又向那少宫主言道:“请少宫主自重,不可浪言。” 那少宫主惊讶不已,脸上怒意一闪而过,淡淡道:“朱某今日斗胆,敢问吴长老,为了这等蝼蚁,你敢得罪我无相宫?” 沙千里隔岸观火,恰到好处火上浇油:“这等下人在我孤山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蝼蚁不如。能被少宫主看重,已是三生有幸,白兄绝不会吝惜。” 大殿之中,气氛有些凝重,众人窃窃私语,三位长老望向白掌门的目光中,也充满询问之意。 …… 南宫镇突然出声道:“从你说的情况来看,朱息急切间,连手下都没带,你献宝当天就到了孤山派,与沙千里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混在一起,你觉得会是偶然?” 李书尘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害怕:“不错,据我师尊推测,朱息身旁并无侍卫,仅两名随从,或许来到大玄门根本不在他计划内,但只隔了一天,黄衣先天高手就莫名其妙出现了。” 南宫镇笑道:“听你所说,朱息一身纨绔习气,哪像超级势力的少主?什么样的宝物,竟然连朱息都亲自入局?不惜自降身份,躲在孤山派后面,装疯卖傻,甚至只派两人灭门,影响控制到了最小,这一切只是不让我皇室密探追查到而已?这等宝物,你能在市集上买到?” 李书尘脑子嗡嗡的,这些他根本没有想过,又回想起得到异相心莲的过程,一切都是那么正常,自己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下暗爽。 难不成,那时,朱息便已盯上那商贩,或者说,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只是顾忌那商贩而已,不敢出手,所以一直跟到了大玄门?为什么朱息一定要把自己带走,是想盘问什么?难道是想知道自己和这商贩之间的关系? 再想了一想那老实巴交的商贩,似乎是那么的蠢笨,一堆杂草鱼目混珠,偏偏最上面竟然有一株神似传说中的灵药,这么明目张胆,怎么会不被别人买走,偏偏在等自己出手吗? 见李书尘摇头不已,汗如雨下,甚至身体都在发抖,南宫镇叹道:“李兄是不是已回忆起得宝的过程了,是不是疑点甚多?” 李书尘几乎咬牙切齿般喊出:“不错,我简直愚不可及!”颓然倒地。只要是一方英杰,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之辈,哪一个不是历经波澜壮阔的人生?就连独龙上人,天资不高,闯下这赫赫声名,也定是殚精竭虑,不知吃了多少苦,岂是寻常之人? 见李书尘思绪混乱,南宫镇主动道:“孤木不成林、只手难擎天,与深不可测的朱正武敌对,李兄,仅凭您自身,还远远不够啊。” 此话意思已说得极其浅白,李书尘自然明白,忽然觉得南宫镇之心思,比之这些英杰,犹有过之。 他此刻也才看清现实,凭借沈无垢三言两语的调解,绝对不可能化解大玄门之危机,无相宫所谋极大,自己迟早对上,定有一战。入玄元洞天,能否找到大能为靠山,尚未可知,但眼下,南风皇室确实可能成为助力,只因南宫家绝不会坐视无相宫壮大,两者有共同利益所在。 于是不卑不亢说道:“因与中洲阴家有约,必须先行赴约,且伤未痊愈,不能尽力,待事情一了,定来太子麾下效力。” 南宫镇心情大好:“无须如此,待李兄事情办妥,速来大营一叙,我们共谋大事。” 黄言也哈哈大笑,拍拍李书尘肩头:“南疆精英尽汇在此,此次分灵路上,定与往年大不一样。” 计议已定,李书尘向南宫镇辞行,即刻出营,向翠竹山北部行去。南疆众人同在一座大营,中洲门派世家虽多,却多是独来独往,仅有阴家扎下营帐,因此极其醒目。只不多时,便找到了阴家所在,气势不凡。 还未进门,便有人叫道:“什么人?” 李书尘无奈,报上姓名,少顷,有阴家人出来望了一眼,认出李书尘,便让放行。 走不了几步,见阴家帐篷巨大,人头攒动,起初进分灵路时有二十余人,现在一看,人数多了一倍,估计是这几日招募的打手吧,几乎都在筑基中期以上,也难怪,人多了,把门的修士又是外人,自然没见过李书尘。 大帐门口,依然有人把守,好在又一名阴家子弟辨认出李书尘,通报后才引入。阴能只瞧了一眼,一句话不问,直接对身旁一位人高马大的阴家子弟吩咐道:“阴干,李书尘分派到你手下。” 阴干不满道:“小子,说好十日,今天都十三日了,一点力不出,就想跟在阴家后面捡便宜?” 李书尘本意前来辞行,见阴宝正聚众议事,只好等着,含糊应了一声。 阴宝气势已大涨,估计这几日修为又有进益,已是后天巅峰,正坐中间。旁边有几人正在议论,一男子身背大环刀,名叫罗锐;一男子手持长棍,名叫孟休;另有一名精壮男子赤裸上身,肌肉发达,听闻几人都叫他洪亭;最后一名女子,斜背一张长弓,另背着两只箭匣,听闻众人都叫她韦艳。 而这四人尽数后天境界,李书尘估计,阴家子弟中,除阴宝和阴能确定是后天境界,估计还有别人。难怪李得意敢夸下海口,阴家队伍实力确实强得可怕。 正谈话间,一名阴家子弟进帐,与阴能耳语几句,阴能点点头,向阴宝使个眼色。 阴宝打断了谈话,站起身说道:“列位,此刻翠竹山群雄状况已摸清,正需要列位相助。” 阴能站出来说道:“据回报,这几日,共有五十七家势力出手收购灵核,除我阴家外,收购三阶灵核的还有:南疆南宫镇、八卦门吴必柔、建州关家的关富、金州展家少主展达,还有东荒柯家的柯子松”。 洪亭吼道:“凡是收购三阶灵核的,定是想要与阴少主争十胜台之人,必须除掉,少主请下令,我等先灭谁?” 李书尘一听,心下一惊:难不成,阴家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阴能接着说道:“尤其南疆的南宫镇,本是一国太子,财大气粗,挥金如土,也像我阴家一般,招揽修士、收购灵核,他一人已采购了两枚三阶灵核,一枚木灵,一枚金灵。” “啊?”罗锐似乎惊讶异常,“竟有人身家丰厚到如此地步,这等肥羊岂能放过?” 韦艳也不可思议:“上交一枚三阶灵核便可参加十胜台角逐,如此大手笔却是为何?” 阴能解释道:“南疆出了个沈无垢,数万年来,第一次有人集齐五种属性的三阶灵核,成就神话,南宫镇自命不凡,想与沈无垢争锋罢。” “嗤”,孟休像是极度轻蔑:“沈无垢天纵奇才,在分灵路神挡杀神,魔阻勠魔,南宫镇还想复制神迹,痴人说梦而已。”完了,还不忘拍一下马屁:“如今,阴少主气候已成,对其余众人形成了碾压之势,就算神话再现,也只有阴少主有这资格了。” 阴宝没有沾沾自喜,只沉吟道:“柯子松可以不去理他,柯家自古修炼少见的五行木系功法,他收购灵核定是为了辅修功法,不会去打十胜台,且柯家老祖修为经天纬地,少惹为妙。” 一语既出,罗锐等几人脸上都显出惧意,大帐里竟然气氛紧张起来。 像是为了印证阴宝的话,生怕众人冲动下做了错事,阴能赶紧补充道:“确实如此,柯子松不仅收购三阶,连一阶、二阶的都要,自从进了分灵路,直扑翠竹山,根本没挪过窝,一个人就在中心法阵那等着,估计哪也不会去,等着一个月后,传送出去吧。” 李书尘心道,原来如此,在分灵路上啥也不干,只要在翠竹山等着,到了一个月,山上法阵就会被激活,就能传送出去了。只是没有走到十胜台的修士,自然就失去了拜师资格了,更何况分灵路灵气极为稀薄,困死其中,修为定会下降,迟早沦为凶兽血食。 韦艳接口道:“日程已半,若想聚齐五灵,已刻不容缓,阴少主,能否明示,下一个我们除掉谁?” 罗锐脱口而出:“南宫镇这头大肥羊,实在诱人,先吃了他吧?” 洪亭也道:“他手上至少两枚三阶灵核,看着实在眼馋。” 李书尘听了,心下焦急,阴家已盯上南疆修士,这便如何是好,自己又该如何取舍? 阴宝皱眉,仅思索一会,道:“不,南宫镇财大气粗,然而眼高手低,招揽了一堆无用之人,数十人中仅两名后天高手而已,外强中干,碰上旦夕可灭,不足为虑。” 孟休问道:“如此说来,阴少主的意思,是要先行剪灭十胜台上的竞争对手?” “不错”,阴宝手一挥:“吴必柔是八卦门精英,修为绝不在我之下,迟早要到十胜台一会。如果在分灵路上将其击毙,再不济,令其重伤,则最后十胜台少了一名有力的竞争对手,我等又可多获取一个席位。” 韦艳抚掌笑道:“大妙,我等全力先行除掉有实力的敌手,最终十胜台或可被我方尽数包揽,至于南宫镇之流,遇上顺手除掉就行,就算侥幸活到了十胜台,实力不济也只徒增笑料而已!” 阴能上前说道:“吴必柔三天前已前往炎炎谷,那里栖息着数个炎兽群落,说不得有数百名修士在那猎杀。” 阴宝立刻下令:“派几人继续盯着这几人,其余人等,速速随我前往炎炎谷。”说罢身形一晃,已到了大账外。 众人皆响应,纷纷抢出。阴干大吼一声:“随我来”,李书尘身旁四名修士跃出,紧随阴干步伐,李书尘不急细想,只得跟上。 阴干率领五人都不是阴家子弟,修为全是筑基前期,步伐不快。阴干已是后天修为,连跃几下便远远超出五人很远,不得不停步等候,口中骂骂咧咧。 炎炎谷李书尘早在地图上看过,距翠竹山很近,注释是“火兽众多”。阴宝等最强战力疾速奔跑,估计早已赶到,而受李书尘等五人的拖累,直到半天后,阴干才看到炎炎谷的山貌。 两山之间,通过一道狭窄的小径,便可进入。山谷内倒极为广阔,有修士独自经过时,看到阴干带着五人前来,都慌忙远遁,估计随着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分灵路上,杀人越货之事越来越多,单人修士已成惊弓之鸟。 二十五 八卦心诀 深入谷中,没了像样的道路,阴干在前领路,不停在山涧小路穿行,想来,阴家定留有引路记号,否则寻路不会如此迅速。 半天跋涉,五人早已疲惫不堪,可没有谁敢出声叫苦,五人稍有不满,便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阴干一路骂骂咧咧,显然觉得李书尘等人实在累赘。 行至一条溪流边,李书尘等五人依次趟过小溪,突然,溪流中急射出一条怪蛇,浑身通红,弹射而起,直扑一人。怪蛇一口咬住那人右臂,被蛇咬住的修士只啊呀一声,急忙左手持刀,向蛇袭去,李书尘等四人也分别兵刃、拳脚相加,齐杀向怪蛇。 可这怪蛇滑溜无比,见势不妙,只一扭身,便跃入水中不见。李书尘等四人兵刃尚未收起,便见那被蛇咬中之人直挺挺,扑通一声已倒在河中,再用手去推搡,一动不动,已经死去。 李书尘四人惊叫连声,阴干回转过来,口中骂道:“你娘的,死便是了,哭丧呢,还不快往前赶?”直往溪流中尸首瞧了一眼,便又迫不及待跃往前方引路去了。 李书尘身边三人,都已是战战兢兢,此刻死里逃生,更是吓得涕泪横流。一名身穿蓝衣服大汉怒道:“老子投到阴家门下,大小战斗也十数次,可哪次阴家把我当自己人了,每次送死便要老子去,分宝贝一次也没我的份,老子不干了。”说罢,转身便要往回走。 李书尘左手边一人急忙拉住,口中道:“郑大哥,都跟着阴家好几天了,虽不给灵核,可也得了几件装备,此刻孤身一人更是危险,还是忍气吞声再等等吧。” 这姓郑的大汉还没回话,远处阴干的声音又已传来:“区区筑基初期的狗东西,若不是管家吩咐,我根本不屑带上你们,要走就滚远点,莫碍老子的事。” 这姓郑的大汉本是一时气愤,嘴把不住风说了几句,待有人劝阻,也就准备回头了,一听阴干说话如此污辱人格,直接气炸了肺,哇哇怪叫道:“分灵路上群雄并起,偏你阴家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小张,别劝我了,我自走了,告辞!” 唰地一声,一个人影跃到跟前,挥手一掌,击在郑姓大汉前胸,郑姓大汉来不及反应,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向后飞出,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眼见的不活了。 阴干收掌,口中骂道:“嫌命长的狗东西。” 话音未落,溪流中嗖的一声,那消失的怪蛇再次跃出,似离弦之箭直射阴干面部,阴干临危不惧,反应奇快,一股后天气势覆盖全身,两掌交替劈出。 那怪蛇在空中左右突刺数次,见阴干防守严密,哗啦又窜入水中。 阴干既已出手,岂能放过,口中大吼声:“孽畜,哪里跑!”双掌向水中击去。此一掌内力凝聚,内力外放冲,击至水中,激起巨浪几丈,那红色怪蛇也被震击之力推举上天,在空中甩动。 阴干得势,急步上前擒拿。怪蛇见势不妙,空中无处借力,只得噗哧一声,口中喷出一团火红的液体 这一吐十分急,阴干正往前冲,速度本就极快,这一下迎面撞上,身体收势后退,也来不及。 只见阴干危急之中,右手忽然伸长,抓住身旁不远处,李书尘右侧的男子,直接挡在身前。那红色液体尽数喷在那男子身上,惨叫声极为凄冽。 而阴干顺势急冲,一把蹿到怪蛇之前,双手已攥紧怪蛇身体,用力一拉,那怪蛇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两截身子兀自扭动不停。 那中了毒液的男子抱头在地上哀号,李书尘左侧张姓男子已吓得湿了裤子,口中叫道:“这火赤练毒得很,中了毒液可如何是好?” 阴干连看也不看那倒地男子,直接往前方窜去,口中叫道:“速速跟上,误了大事,要你好看。” 此刻队伍只剩李书尘和那张姓男子,见阴干暴虐异常,张姓男子忙不迭地跟上,深怕阴干将其灭杀。 李书尘心中万分不愿,心想,怎么阴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此刻身体渐复,已是有些不愿跟随,再加上与南宫镇有约,对于阴家的好感更是降到了冰点,等见到阴宝,直接辞行吧。 三人一前两后,不停往前方跃去,待到了前方一处山坳,见阴家大队人马尽皆在此,分散各处,将此地围住,不许旁杂人等进入。听见远处风声赫赫,明显有人在动手。 走到近前,发现阴宝居高临下,冷冷朝前看着,罗锐、孟休、洪亭三人都已下场,韦艳站在阴宝身旁,弯弓搭箭,注视场地中央。 罗锐三人正刀棍相加,拳脚相向,合力攻向一锦袍青年,洪亭口中叫道:“吴必柔,你孤掌难鸣,若交出三阶灵核,投靠阴家,或许还能活命,若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李书尘看向场中,头脑嗡地一声。吴必柔,在无生荒漠遇到的瘦瘦锦袍青年,竟然就是吴必柔? 吴必柔早已全力以赴,之前阴宝估计得没错,吴必柔应该是分灵路上至强高手,已达到了后天境界的巅峰。李书尘甚至觉得,比白沐风师尊还要厉害许多,身上的灵气止不住地溢出,内力外放轻松自如,都快赶上先天高手了,甚至随着身形的跳跃,空气中都传来灵气摩擦的丝丝声。 一名后天巅峰,独斗三名后天高手,还略占上风。 罗锐的泼风刀法,一刀连着一刀,环环相扣,使得密不透风。洪亭拳风赫赫,直上直下,毫无取巧之处,然而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逼得吴必柔缩手缩脚。孟休长棍横冲直撞,范围又广,对吴必柔威胁最大。 然而,吴必柔脚下踏着一种灵动的步法,巽、震、兑、离等八方变幻,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在三人如此猛烈的攻击中竟然能进退自如,在步法加持下,还能不时反击,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阴能叹道:“八卦游身步果然玄妙,吴必柔自身修为极高,配合八卦心诀,若非三人齐上,真还拿不下他。” 吴必柔深知久战必失,对方人多势众,将自己团团围住,若一味比拼灵力,最终只会力竭,连突围都不可能。打斗中,突然掌法一变,口中呼道:“风行八方”,整个人变得极其迅速,无论出掌还是走步,犹如足不点地一般,在三人攻击缝隙迅速游走,一下反守为攻,罗锐三人都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阴能道:“这便是巽字诀了,主风,修行八卦一脉心法之人,瞬间提升各项速度。” 阴宝点点头道:“阴家功法也有提升速度法门,只是远不如他这般轻松。”原来,阴宝见吴必柔已是囊中之物,因此与阴能正在钻研印证自己的武学。 李书尘心想,这八卦心诀不知出自何处,与万剑阁不知有没有渊源,但步法基理有些相似,巽字诀虽然对速度增幅不如八步登云那么大,但也是了不起的一门神功了。只是吴必柔被困,我该不被救他呢,毕竟他那时没有趁人之危,且提醒自己小心韩家,对他还是有些好感。 此时,吴必柔转守为攻,在速度加持下,掌法也越来越凌厉,连续数次,险些击中最近的洪亭要害,三人被逼得手忙脚乱。 趁此大好形势,吴必柔八卦掌法威力更强,口中吼道:“雷动天惊”,一股威力无匹的掌风瞬间从双掌击出,洪亭来不及避,双拳交替连续挥出十数下,才抵御了这一击。 而罗锐、孟休二人刀来棍往,尽管将掌风打散,却也不敢正面迎击,顺势向后连续退让,这才将力量卸去。可这一来,近前只剩洪亭一人,吴必柔身体侧向都无人阻挡,直接一跃而起,就要突出重围。 在这间不容发时,空中突然飞来一连串羽箭,唰唰唰唰,前后相连,似连珠箭般覆盖了吴必柔头顶上空。 吴必柔本来直往上窜,在急速之时,空中无从借力,眼见就被这一串箭矢射中。可他身形一转,不知为何,就像一股清风一般,往左侧一转,又轻轻松松落地。 而罗锐三人刚才被那极具威力的一击逼退,差点让吴必柔逃出生天,恼羞成怒,挥击再上,又将吴必柔围在中间。 阴能不失时间点评道:“刚才的震字诀,瞬间凝练的掌力极其雄浑,正面交手,十之八九必然要躲避,若非韦姑娘神箭连发,吴必柔必定已趁机逃了。” 阴宝也似乎讨好般地说道:“持弓修士本就罕见,韦姑娘箭术精妙,远程控场一绝,阴家屡次狙杀对手,韦姑娘都是首功啊。” 韦艳似乎极为受用,与阴宝眉来眼去,互相吹捧。 李书尘也觉意外,修行弓道之人极少,自己博览群书也少有见闻。刚才韦艳射出的只是普通箭矢,然而灵力集中,威势极大,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即到,如果远程击杀,根本防不胜防,应当是有特殊的功法,将灵力牵引到弓箭上,如同内力外放一般,只是速度极快,杀伤极大。 吴必柔重新陷入缠斗,虽然巽之诀速度奇快,仍然是主动出击,可他屡出奇招,突破围攻之时,都会被韦艳几箭一射,逼回战团,甚至有一两次差点穿胸而过,身死道消。 渐渐地,灵力损耗过大,再也无法运行巽字诀,吴必柔步法陷入了凝滞,似乎无力再跑,被三人重新围殴,不住抵御,眼见就要落败。 “咦”,阴能眼光一亮,说道:“运转心诀又变了,不知道是哪一招,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换成艮字诀了,主地,最擅长坚守。” 果不其然,尽管在三人攻击下,吴必柔看起来朝不保夕,多余动作极少,都是见招拆招,可即便如此,依然能完全抵御来自三方的攻击,如铜墙铁壁一般,岿然不动。 阴能还在啧啧赞叹:“八卦心诀不愧是地阶功法,变化无穷,只可惜如今八卦门的秘籍仅剩残篇,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了。” 阴能赞叹连连,吴必柔却不住唉声叹气,刚才努力数次,每次眼看就要成功,都被对方神秘莫测的弓箭压制,逃不出去,八卦心诀再神奇,就算能防守不失,灵力总是有限的,灵力耗尽该如何是好? 一边防守,一边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思考逃生之策。忽然,吴必柔目光飞到阴宝侧身不远处,一身白袍的李书尘身上。 “啊呀”一声,似乎极为惊讶,一时失神,差点被孟休一棍扫中,吴必柔赶紧回过神来,重新组织防御。而罗锐三人见吴必柔举止怪异,深知他鬼点子多,生怕他又有什么新招,也不敢过分紧逼,攻势反而收敛了一些,让吴必柔有了喘息之机。 吴必柔张口大叫道:“阴宝,你眼瞎了,成堆的灵核不要,就死盯着小爷身上这一枚灵核吗?” 阴宝目光一滞,虽知吴必柔诡计多端,但不知这话何意。 阴能搭话道:“吴必柔,我阴家不惧你八卦门。若交出灵核,辅佐阴宝少爷,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既然得罪你,就绝不会让你生还,你不用绞尽脑汁用言语迷惑少爷了。” 吴必柔恨得咬牙切齿,转向李书尘,高叫道:“白袍小子,我放你一条生路,今天还给我吧,你在荒漠里团灭沙虫用的什么秘法,快给我使出来,要不我就要把你供出去了。” 李书尘颇感意外,原来当天,自己命悬一线,吴必柔放弃击杀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的深浅,拿不准,以为尸身遍地,是自己所为。所以,才要自己再使一次那天用的杀人“秘法”。 阴能见吴必柔目光扫向李书尘,心里已然起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琢磨什么。 吴必柔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吼道:“烈火焚天”,运起离字诀,顿时,风声大作,灵气浓郁,几乎形成实质,每一掌挥出,力量纵横,势不可当。罗锐三人猝不及防,仅一个回合,三人都被极强的灵气击伤,三人都吐出一口鲜血,险些被吴必柔一掌毙了。 如此霸道的力量,如此锐利的攻势,连阴宝脸上都已变色。在李书尘看来,此刻吴必柔使出了最后的力量,每一击都不计后果,只想一掌拍死眼前之人。 韦艳口中叱道:“风穿云”,一连张弓几次,几枝箭头部形成风暴一般的利刃,迅捷无匹直射向吴必柔。 如同剑气一般的箭气,刺破吴必柔掌风的热浪,将他逼退,然而在焚天掌的掌风阻挡下,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吴必柔将箭拍飞,只稍一停顿,就再次攻向三人。孟休棍长,威胁最大,吴必柔集中全部力量,重点“照顾”孟休,全力挥动八卦掌,一掌又一掌,向孟休拍去,连洪亭、罗锐二人都顾不上了,被罗锐一刀擦过后背,受了点轻伤。而孟休在连续不断的雄浑掌力攻势下,溃不成军,一退再退,鲜血狂喷,眼见要丧生在八卦掌下。 二十六 狼子野心 关键时刻,韦艳再张弓,口中叱道:“雷鸣闪”,几枚略小一些的箭枝激射而出。明显附带了灵力,射速太快,箭头与空气摩擦,产生了似雷电般的嘶嘶声,速度比“风穿云”还快,瞬发即至,一瞬间就到了吴必柔身前。 万般无奈,吴必柔只得放弃击杀孟休,回掌迎击这雷电一般的箭枝。凭借雄浑的掌力,将箭击飞,可此箭带电,吴必柔双掌觉得酥麻,险些力量都要散去,心惊不已。 孟休死里逃生,鲜血狂喷,不住喘气,显然已失去了战力。吴必柔挥掌再上,韦艳无奈,只得继续张弓,吴必柔口中狂呼道:“白袍小子,四人都被我缠住了,就算慢慢吟诵咒语,准备时间也足够了,你该发出那一击了,再不出手,我真要出卖你了!” 李书尘只觉头皮发麻,就算他此刻下场,求阴宝放过吴必柔也是痴人说梦。但若不管不顾,还真怕吴必柔将事情和盘托出,那,自己身怀三阶灵核之事定然暴露。 吴必柔一掌数次直击孟休,另一掌抵挡罗锐、洪亭二人,还要抽空击飞雷电箭,已是难以兼顾,身上多处被箭枝所伤,背上血迹斑斑,灵力耗费巨大,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见李书尘还是没有动静,吴必柔心一横,朝天叫道:“白袍小子身上有两枚三阶灵核,二阶、一阶的灵核数十枚不止!” 话音还未落,阴能第一时间目光已转向李书尘,阴干也不知何时,已堵住了李书尘的退路。在场众人全都被惊住了,连李书尘身边那张姓男子都呆住了。 此刻韦艳也忘了射出箭枝,吴必柔反应极快,抓住这难得时机,双掌连出,全力轰击,连续三掌击在孟休身前,咔嚓几声,孟休胸骨全断,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又一名后天高手被击毙。 吴必柔收掌喘气,罗锐、洪亭二人也停步,不敢上前。自刚才那句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书尘吸引了。 阴宝一声不发,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李书尘,像是第一次见到李书尘一般。阴能更是走到近前,距离李书尘只有几丈远,似乎在打量什么,阴家子弟也已将李书尘团团围住,就待阴能一声令下。 阴能皮笑肉不笑地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李书尘,吴必柔所说,可是实情?” 吴必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此事我亲眼所见,全部灵核都在他身上。”既然话已出口,吴必柔便打定心思拉李书尘下水,心中笃定,只要李书尘再施展一次当日的杀招,自己一定能逃出生天。 阴能笑道:“如此多的灵核,李书尘,你存放在何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见到李书尘左手中指上的银芒戒,瞬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目光都变得通红。口中喃喃道:“空间纳戒……纳戒!” 空间纳戒极其珍贵,在场所有修士,也仅阴宝有一枚,想不到,区区筑基初期、毫不起眼的李书尘都有一枚。 所有的人,几乎都盯住了李书尘,阴干已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上前取来纳戒,连吴必柔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羡慕。 李书尘见情况要坏,已然混不过去,只好发声道:“此纳戒家师所赐,家师与李得意仙长有旧,所以此次试炼,托他照料一二”。这话说得有些偏离主题,李书尘之意,旨在点醒阴家,我是李得意拜托之人,能否看在他面子上揭过不提。 可李书尘实在未能预料到这空间纳戒与灵核对众人的诱惑,听到李书尘亲口承认,阴家众人几乎疯狂,个个眼中爆出精光,跃跃欲试。 话音刚落,就听到嗖嗖几声,几枝快箭已到面前,李书尘此刻衍术已然运起,应变奇快,在破空声刚起之时,就踩上了八步登云一闪而去。可怜身旁那张姓男子,连一声都没有发出,便被射了个透心凉,而李书尘看他尸体瞬间冻结,便知道,这几枚箭附带了寒冰之力。 刚闪过箭,身后阴干呼地一声,一掌又劈到身前,名副其实的后天高手,阴干一击势如破竹。李书尘衍术神异,早已料到,但力量悬殊过大,预料中也要受点轻伤,急中生智,他不管不顾,无量七绝骤起,灵力贯注全身,直冲破境,晋阶到了筑基中期。 灵力瞬间充沛,一股浩然正气流转,李书尘一招开天式化成的掌法,行云流水击出,将阴干这突然一击的力量尽数卸了。 阴干骂道:“小贼奸猾得很啊,明明筑基中期,扮成初期,是想浑水摸鱼么?” 李书尘自然不会理会,避过一击后,面向阴宝道:“阴少主,李得意仙长托你阴家庇护我,你连他的话也不听?” 阴宝蔑视的眼神望着李书尘,在他心中,筑基中期的李书尘和垃圾也没什么两样,自然不屑理他。 阴能嬉笑道:“听,李得意仙长的话自然要听,只是李书尘小哥自传送分灵路后便不知所踪,再没遇上,我等该如何庇护呢?”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书尘一听,简直要被这话气笑了,自从沙虫王巢穴一战,已见识了人性的丑陋,对阴家毫无底线的恶行也有了一些免疫力,既然阴家打定主意要杀了自己,那便没什么好说的,惟战而已。 于是,气运丹田,开天式凝聚天地间的浑然之气,对着阴干,口中喝道:“也罢,那便让我领教领教阴家高招吧!” 阴干一愣,随即狞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原想看在李仙长面上一掌劈死你,给你留个全尸,既然如此不知死活,只好把你轰个粉身碎骨了。” 吴必柔见李书尘摆出架势,大急,口中狂叫:“筑基中期叫板后天高手,你嫌命长可别拖累我,李书尘小子,快使那一招,突围而出……” 话音未落,风声骤起,洪亭一拳袭来,打断了叫声,紧接着罗锐大刀横劈,当胸袭来。 吴必柔八卦游身步灵活异常,轻松闪避,口中骂道:“两条恶犬,小爷不忙收拾你,竟然还敢找死?”双掌一挥,一股绵绵灵气绕身,口中呼道:“兑卦,泽被万物”。 这股灵气似薄暮冥冥,连绵不绝,如一条绳索将洪亭、罗锐二人缠住。二人手忙脚乱,刀劈四方,拳脚齐上,却始终摆脱不得。吴必柔缠住二人,口中却还在催促李书尘:“李书尘,别想了,快出招,一招活命!” 阴能眉头一皱,对阴干说道:“速速结果了他,小心,或许这小子有压箱底的绝技。” 阴干嘿嘿一笑,双拳一握,身上气势大涨,甚至隐隐可见一丝闪电气息,口中说道:“听管家吩咐,一招结果了你,修成以来,你还是死在这招下第一人。” 李书尘见过阴干出手,迅捷无比,此刻全身雷电溢出,接下来的杀招定是惊人,绝不能掉以轻心。李书尘周身无量正气密布,开天式所化的武技招式十分精妙,但似乎威力还不够强,随着无量七绝的运用越来越娴熟,对这套功法体会越深,渐渐体会到了高阶功法的神异之处。 李书尘心想,我定要领悟创造出种种神奇的武技,这才无愧于这至强功法。当下心意合一,无量正气变幻,在衍术的引导下,不停幻化种种异像。 “咦”,阴宝看到李书尘周身天地灵气极其浓重,第一次发出惊叹:“这小子修炼的功法似乎来头不小。” 阴能笑道:“早料到这小子有后手,取了纳戒便知这功法底细。” 无量七绝博大精深,在创招过程中,李书尘全身心沉浸,眼前仿佛看到了天地肇始、万物初生的景像,就好像宇宙从无始无终之时、无边无际之地,由一颗黑点爆炸开来,成长为难以想象的伟岸画面,一个位面连着一个位面、一方世界接着一方世界,宇宙创世的能量宏大无比,是为无量开天。 瞬间领悟了这开天式的精髓,天地为之变色,整个世界都为之动容。李书尘仿佛与自己所诞生的世界取得了某种玄奥的联系,仿佛一眼万年,见到了这方世界的诞生,仿佛一眼万里,看到了南疆、东荒、北境、西域、中洲,甚至,似乎感到这个世界有一颗心脏,在某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跳动。 整个分灵路上此刻也风云突变,日夜变幻、阴阳更替,阴晴逆转,一切仿佛回到了宇宙初生的混沌状态。 无生荒漠某处,两名刀客正在比斗,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两人停刀罢斗,狼狈奔开,一名刀客嘟囔道:“这鬼天气,怎么了,分灵路不是一座大阵吗,照理说天气该很稳定,怎么会突降大雨,还是在这无生荒漠下雨?” 一片草木葱郁的草原上,数人结成小队,正在围攻一头狼型凶兽,领头的男子后天境界,一杆长枪似长蛇吐信,神出鬼没,凶兽身上早已数处血洞,眼见就要倒地。突然日头隐没,明月高升,天空星空点点,竟然变成了黑夜,男子惊见天地异像,一迟疑,险被狼牙咬中。身旁人急呼:“大哥小心!”,男子往后连跃,紧急避开,仰天望道:“天地怎么了,为何阴阳失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神秘的青衣男子,桀骜不驯,孤身一人在某处山间缓行,突然停下脚步,仰观满天星斗,脸上又出现了痛苦的神情:“好像听说过……这是什么……还是记不起来啊……” 玄元洞天某处,高山巍峨,下临深潭,仿佛九天之上,灵气极度浓郁,几乎化成实质,如同云朵一般四处飘散。灵气充溢的潭水中,竟然有一条巨龙翻滚嘻戏,绕着潭水回旋,时而从潭水深处射出一跃向天,时而在潭水中放肆摇曳,激起巨浪数丈,巨龙脸上神情十分舒适。 潭水旁却有一名身着道袍、如文士般优雅的中年男子,巨龙飞过身边时,伸手偶尔抚摸一下某处鳞片,巨龙便极为受用,发出一丝喜悦的鸣叫,中年文士身形宛如巨龙的一块指甲般大小,但巨龙却如同宠物般不住讨好摇摆。 此刻这文士般的道人忽然眼角有了些许触动,嘴角微微上提,口中言道:“醒了?” …… 这一切,李书尘并不知道,他早已闭目沉浸在自己宇宙开天、无量创世的奇景中。 “不——”,见到这天地异像,向来水井无波的阴宝瞬间变得疯狂,眼角赤红,狂吼道:“这功法,我一定要得到!” 阴能也咆哮道:“阴干,速速动手!” 阴干冷酷地应了一声,口中呼道:“奔雷术!”,身上全部灵力凝结成一个如半个拳头般大小的雷球,在身前噼里啪啦闪着雷光。 灵力外放的最高境界,就是凝成实质,耗费灵力极大,往往一击便无力再战。只有先天高手,才有足够灵力不停外放实体灵气,就如同范晨的“清针剑气”一般,无数剑气细针不停射出,最后形成场域。 而阴干境界虽然不算高,但是所修的功法定然极强,才能凝结出这一颗威力无匹,令人望而生畏的雷球。 雷球初成,阴能似乎十分惊讶:“混沌天雷诀,想不到你也能修成,还掌握了奔雷术,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吴必柔大急,尽管一边压制罗锐、洪亭二人,间或还要抵挡韦艳射来的冷箭,仍高叫道:“李书尘快醒来,这招你挡不了,连我都挡不了,你快抢先出手!” 李书尘仿佛从梦中惊醒,目光深邃,好像见过亿万载时光,自从他醒来,天地异像也如退潮般散去,天地再回到昔日时光。 此刻雷球已成,阴干不等李书尘反应,双手协力,劲风四散,雷球直射向李书尘,雷球疾射中,空气被不停电离,噼里啪啦的响声越来越大,威势惊人,无可匹敌。 见雷球射出,阴能才舒了一口气,感觉大局已定。 二十七 本源波动 李书尘仿佛经历了沧桑,看淡了时光,不疾不徐,双掌结印,掌心微泛精光。不知何时,天地之间的灵气,渐渐在掌心汇聚。 阴能警醒:“筑基中期,怎么能内力外放?” 来不及细想,那颗雷球已一路势如破竹,噼里啪啦冲到了跟前,李书尘的掌印才刚推出。 一息之间,那势如破竹的雷球突然消失不见。众人惊诧,刚才,只看到李书尘掌心生出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凝成一股透明的波纹,波动如柱,猛然前冲,锐不可挡,射穿了雷球,也射穿了阴干。 阴干双目圆睁,眼见得雷球的能量,被一股透明的波给吞噬,这股波动毫不停歇,直挺挺地射向了自己,覆盖了全身。 风声阵阵,鸦雀无声。 阴干整体消失不见,连同阴干在内,身后数十丈内,附近的全体阴家子弟都灰飞烟灭。 被这一股波动的力量全体清空! 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阴家子弟,损失惨重! 波动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面只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前冲痕迹。 李书尘尚未从这一式中走出,还在体会刚才那股力量。力量似乎并非来自身,仿佛神威天降,附体发力。 这股力量纯粹、原始,来自世界深处最本源的力量,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灵力,或许是另一种、凌驾于灵力之上的力量。 因为质地远胜灵力,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将雷球的能量摧毁吸收了。 李书尘暗暗思索:高深的功法,都能够自行领悟创造武技,自己之前通过无量七绝“开天式”演化的那些招式,似乎有画蛇添足的嫌疑。 正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其实,纯粹的武技就只需高质量的一击,就像刚才那一招“波动掌”,无论对方任何武技,只要境界相差不太大,都是一招秒,根本无需数招对轰。之前曾见过白沐风师尊将“冰心诀”演化成无数眼花缭乱的武技,尽管精妙,本质上是力量不足的表现,若力量足够,对上敌人一招秒了就是,何须机变百出? “啪”的一声,阴能落在了李书尘身前,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抢在前,堵住了李书尘。 脸上却似乎十分落寞,恨恨道:“大伙都看走了眼,李书尘,你似乎是身具大气运之人,实在不该得罪你,若我之前重视一些,或许结局完全不同。” 定了定神,阴能似乎还在自怨自艾:“老祖宗留下的混沌天雷诀过于深奥,我们这一辈中,仅有宝少爷和我能修成,所以才来走这分灵路,想不到阴干也练成了,更想不到,他竟然会被你所杀,真是我阴家不可承受之痛。” 李书尘张口欲说话,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也变得惨白。刚才开天式演化的波动一掌,力量过于庞大,尽管不是自身力量,但自己也作为容器,将天地之力引导发出,加上大伤初愈,本就不堪重负,现在更是伤上加伤,压制不住了。 此刻在吴必柔的攻击下,罗锐也已是口喷鲜血,坐倒在地,萎靡不振。洪亭更是连连后退,左支右挡,若不是韦艳接连支援,早也该躺倒。 一见李书尘受伤,吴必柔停下攻击,收势后退,急吼道:“李书尘小子,还能上吗?刚才那一招不够,得再来几下才行。” 阴能脸上似乎有些犹豫,伸手欲扶,迟疑道:“若我此刻放过你,看在李仙长面上,能否化干戈为玉帛?” 李书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口结舌望着阴能。 可阴能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难受地摇摇头:“唉,宝少爷要聚齐五灵,你身上两颗三阶灵核,我们必须取的,加上阴家这么多人死于你手……” 话音未落,呼的一掌,已击中李书尘胸口,将李书尘击出几丈远,直接落到了包围圈中,距离吴必柔仅一丈远。 李书尘猝不及防,在空中又吐出一口鲜血,躺倒在地,勉力站起。好在无量化身神异,力量大半卸去,李书尘只受外伤,并未伤及内脏,运气后,准备发动反击。 阴能极诧异,望着右掌,道:“你这护体神功不得了啊,仿佛击中了水流,应该对你造不成多大伤害,我想想,还是尽快杀了你,夺取你身上的神功和灵核吧,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阴能身上灵气暴涨,比刚才阴干强得太多,阴干只是一丝雷电,此刻阴能浑身的雷电密密麻麻,噼里啪啦,声势惊人。 李书尘心下想:“麻烦了,如果刚才全力施展八步登云,或许还能逃出,现在与阴干一战,已经受了伤,无力再逃生。看阴能功法,应该就是所说的混沌天雷诀,那阴家老祖宗,便是太清仙宫的阴长老?太清仙宫传下来的功法,怎么会差,如何退敌?” 阴能咬牙切齿,喝道:“你也接我一招奔雷术,阴干,你在天有灵,看我替你报仇。” 雷声大作,瞬间,阴能身前就出现了三颗雷球,雷电交加,噼啪连声。 李书尘倒吸一口冷气,刚才阴干运功,半天才凝结一颗雷球,阴能瞬间,毫不费力,就灵力外放,结成三颗,他还仅是后天境界,这混沌天雷诀确实是极厉害的功法了。 开天“波动掌”已无力再使,危急之间,只好将剩余全身灵力凝聚到右手食指指尖,一指疾点,指力如练射出,“灵犀望一!” “去”,阴能大手一挥,三颗雷球先后向李书尘飞来,雷电声响,呼啸生风,掀起地面尘土飞扬。 此时,李书尘万法归一指的指力已成,一股浩瀚灵力似剑,锋芒毕露,首当其冲,击中第一颗雷球。一股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指力已将雷球劈开,然而自身力量耗尽,双方湮灭在半空中。 剩下两颗雷球,依然快速击向李书尘。刚才波动掌引动的是天地灵力,万法归一指凝聚的是李书尘全身的灵力,现在两股灵力皆空,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回气,李书尘甚至连八步登云步法都使不出来,只得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吴必柔忽然暴起,一下跃到李书尘身前,叫道:“坎卦,湍流无边”。一掌伸出,半空中接过第二颗雷球,直接借力虚带,那颗雷球被他带到身边,随着双掌的挥动,在他身边上下飞舞。 紧接着,又一掌伸出,接过了第三颗雷球,同样力量一引,带在身边,两颗雷球闪着电光,跟随八卦掌法的挥舞,不停绕着身体周围飞舞,就像杂耍一般,异常精彩。 随着八卦掌法越来越快,两颗雷球也越来越快,被带动的不由自主,互相交织在一起旋转。吴必柔喝哈连声,力量越来越强,慢慢地,两颗雷球被挤压到胸前,不停地绕着旋转,仿佛太极图一般。 吴必柔再次大吼一声:“去”,侧身一甩,两颗雷球激射而出,一颗击向阴能,一颗飞向阴宝,空中雷声赫赫,威力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阴能面色严峻,身形一缩,非但不避,反倒疾向前冲,似一阵风,右掌极速一挥,如同闪电一般的快刀,在空中将雷球一分两半,即便如此,雷球爆裂时的冲击,依然掀起狂风一阵,令他身形一顿。 另一颗雷球袭向阴宝,速度更快。韦艳正在阴宝身前,花容失色,急速避开,可雷球速度太快,依然擦伤韦艳右肩,衣服迸开,鲜血泛出,空气中隐约一股焦味。肉眼可见,韦艳执箭的右手不停颤抖。 而雷球一冲之势未歇,继续飞向阴宝,却不见阴宝有任何动作,只见他大袖一挥,不知道用什么什么秘法,雷声熄灭,雷球也就此不见了。 阴能摸着被雷球反震、依然麻痹的右掌,心想:“宝少爷修为极深,他这一手‘雷囚笼’干净利落,举重若轻,比我大张旗鼓的‘迅雷切’可是厉害多了” 吴必柔见自己挥掌半天,两颗雷球击出,依然徒劳无功,气得破口大骂:“阴宝,你这狗娘养的,畏畏缩缩不敢露头,放一群疯狗围着老子咬,现在又专门躲在娘们后面放冷箭,还是不是男人?敢不敢出来单挑?” 阴宝脸色依然平静,只略一沉吟,便道:“好,吴兄,你的确有资格做我对手,我给你这个机会,别人不得插手,我和你一对一过招。” 众人一听,都慢慢后退,让出决斗场地。阴宝缓缓向前走出,不卑不亢。吴必柔凝神屏气,聚精会神,双掌摆出攻势。随着两人距离渐渐靠近,两人的气势都攀升到了极点,吴必柔浑身灵气升腾,额头白气氤氲。阴宝越走越慢,每走一步,浑身雷电气息便重一层,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连阴能和李书尘都不由自主,被这一触即发的大战所影响,不自觉地紧紧盯着这两人的动作。 吴必柔忽然身形一晃,八卦游身步快到极点,十成功力下的步法,快到几乎如同残影一般,浑身的灵力也爆发到了极致。 一下转到了身侧,呼呼两掌劈出。这两掌凝聚了八卦心诀的至高威力,如排山倒海之势,激荡的半空中都响起了爆炸声,这两股掌力尽数击中在侧方的洪亭和罗锐二人身上。 事出突然,洪、罗二人正全神贯注阴宝和吴必柔的生死一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知吴必柔直面前方,天崩地裂的一击,目标竟然会是侧方的自己。就是正面对上,二人都难以接下这十成功力的致命一击,更何况是重伤在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洪、罗二人一个脑浆迸裂,一个直接断成两截,就此报销。 而得势不饶人的吴必柔,趁这一掌之势,居然一鼓作气,步法急冲,竟又出一掌,袭向远处的韦艳。 韦艳右肩受伤,搭箭无力,面对这一冲之势,毫无反手之力,只见一掌直冲面门,闪避已然不及。 蓦的,左前方一掌挟强大雷电之力,横向击出,将吴必柔这必死一击接住。吴必柔步法奇快,动作更快,两人掌未接触,一瞬间,吴必柔已转换了身形,灵力凝聚,接连劈出,而蕴含雷电之力的手掌同样迅速,即刻变招。 半空中雷电的丝丝声和灵风激荡的呼呼声,急促不停。两人在半空中四掌对轰,变招奇快,快到交手许久,连一次掌对掌的接触都没有,只要稍有变化,另一方就生成另一种变化应对,彼此一招换一招,斗得异常激烈。 在阴宝的阻拦下,韦艳才逃出生天,不要命似地,跃开远远的,远离了阴家的包围圈。只看到远处一个身影,仍然在不停颤抖,差一点就死在吴必柔掌下,实在吓得不轻。 见韦艳远遁,吴必柔懊恼地急速后退,口中还在喘着粗气:“奶奶的……跑了一条母狗……”显然,刚才全力出击,对他自身负担极重,灵力已不济。 阴宝怒不可遏,吴必柔在此必死之局下诡计迭出,令己方实力大损,尤其刚才的约战,颇有戏耍之意。 当下怒道:“贼子竟敢如此,看我雷幻身快,还是你八卦游身步快。”身形一晃,雷电随身而行,在地面形成一道残影,疾速追上快速后退的吴必柔。 吴必柔脚步急点,左摇右晃,极其勉强闪过阴宝的攻击,但好几招都从身上擦过,雷电咝咝,灼烧外衣,不时涌出点点血迹。仅几招一过,就只剩招架之力,而阴宝大显神威,有了雷幻身的加持,速度上已超过了吴必柔,获胜已只在旦夕。 万分危急间,吴必柔咬牙吼道:“坤卦,阴阳逆转”。浑身气势突然暴涨,吴必柔本已是后天巅峰,此刻气势竟然还在攀升,望之,似乎已达到了先天境界。 后天至先天,要求修士练出一口先天之气,先天之气乃是人体在胎儿内未经世间呼吸的胎息,若修炼而出,便能返老还童,脱胎换骨,重返母体先天之境,寿命倍增。且这一口先天之气与修士前三境的内力不同,质量有了提升,因此,多以真气相称,且隐隐对修士前三境的内化灵力有压制之意。 此刻,吴必柔好似修出了一口先天之气,容光焕发,浑身真气爆棚,竟然反压阴宝,接连击出三掌,将阴宝逼得连退三步。 阴宝的雷幻身不停晃动,略有些狼狈,然而在这滔天的先天之威下,竟然也能抵挡得住。只是已达先天之境的吴必柔,八卦游身步更加迅速,掌法也如雨点般密集,雷幻身略有些跟不上了,接连身中数掌。 阴宝临危不惧,低吼一声:“雷铠护体”,只见浑身上下游走的丝丝闪电,猛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层层分裂,如蜘蛛网一般,瞬间就覆盖了全身,浑身上下,如同身披雷电织成的衣衫,全身溢出丝丝闪电,像魔神一般,令人生畏。 二十八 黄雀在后 噼啪几下,数招八卦掌劈在雷铠之上,掌力难以穿透,吴必柔反觉得自己手掌一阵酥麻。立刻停下脚步,左掌在前,右掌再后,弓箭步蹲立,浑身气息旋转,就要转换下一种攻击。 可阴宝却抓住这转换的空隙,狂吼:“雷神矛”,双掌合十,举过头顶,一瞬间,双手掌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枝闪电凝结的长矛。 这枝矛比正常长矛略短一些,熠熠生辉,不停闪烁,光亮耀眼,能量极强。不等吴必柔反应,阴宝已全力掷出,如同标枪的手法一般,直刺前方。 长矛破空,吴必柔急闪,由于太近,仓促间还是被矛尖擦过胸口一丝,如同被长剑划过,一道血色伤口喷出鲜血。长矛越过吴必柔,刺在地面,发出震天的爆炸。 沙石横飞,气浪滚滚,近前的李书尘几乎站不稳。 而风沙茫茫中,阴宝竟然又迅速凝结出两枝雷电矛,只是这次的两枝雷电矛很短,如同匕首一般,阴宝左右手各执一把,先后掷出。 矛越短,速度越快,吴必柔急切间,几乎来不及反击,只得依靠游身步,不停闪避。短矛射中地面,依然引起爆炸连声,吴必柔屡次被气流冲击,也是十分狼狈。 或许凝结短矛所需能量少了很多,阴宝左右手不停出现新的雷电短矛,蕴含巨大爆炸能量的短矛,不要钱似的,接连甩出去,就如同暗器一般,又急又快。空气中只听到嗖嗖声、轰隆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刻不歇。 通常后天高手内力外放极耗灵力,但阴宝所修功法极其神异,如此不断凝结雷电矛,大耗灵力,却还能轻松自如。这混沌天雷诀,大有来头,李书尘也啧啧称奇。 短矛如雨,吴必柔先天之境反而不停闪避,已是挂不住面子,只恨得牙痒痒。他大吼一声,先天真气尽出,不再闪避,反而挥掌迎击飞来的短矛。轰轰轰轰,连续数声爆炸,吴必柔硬接数枝雷电矛。 烟尘滚滚,吴必柔浑身上下衣衫褴褛,嘴角鲜血溢出。然而,他一刻不停,身形矫健,游身步一晃,已到阴宝身前,高呼:“巽卦,烈风飞舞”!双掌横向挥出,如同两把大刀,激起狂风阵阵,接连不断的高速挥击,在阴宝面前形成一座座小型的龙卷风。 龙卷风如利刃般侵蚀雷铠,只一息间,就将雷电铠甲撕破了数个裂口。阴宝一边运气修补雷铠,一边出掌对抗阵阵龙卷烈风。龙卷风力量雄浑,渐渐地,数股龙卷风凝成了一股巨型龙卷风,如同柱子一般,将阴宝不断推向后方。且风刃旋转,不断割裂雷铠,阴宝身上已有丝丝血丝飘在空中。 先天高手发出的风刃力量非凡,破坏力惊人,无论阴宝如何招架,总会被风刃割伤,尽管雷铠防护极强,但不停修补破坏的铠甲又极耗灵力,久而久之,必然力竭而亡。 此刻,阴宝气势已被严重削弱,吴必柔如日中天。其实,面对先天高手,能够战成平手,已是证明了阴宝的强大实力,失败也是常理。 正被烈风龙卷逼住,不断后退的阴宝心一横,放弃抵抗,双手伸开,如大字型,对吴必柔叫道:“烈风莫狂,且看我雷电风暴之力!”边说着,整个人似陀螺般旋转起来,雷幻身带动天上地下无数雷电之力,也形成了一股龙卷风。 只不过,这股龙卷风是以阴宝身体为中心,不停旋转而成,且雷电之力异常浑厚,说是龙卷风,倒不如说是无数闪电聚合。刚一形成,在声势上就压过了烈风龙卷,轰隆隆似天雷之声,形成碾压之势直向烈风龙卷冲去。 两股龙卷毫无障碍,直接遇上硬拼,轰隆隆、啪啪之声骤然响起,更有无数股尖锐的鸣叫声,好像无数闪电被烈风挤压湮灭,这一股对轰直持续了十息之久,形成的冲击之力迸射四方。 李书尘、阴能两人距离最近,都被波及,特别是李书尘,身上带伤,只得依靠无量化身勉强支撑。 十息过后,场中出现触目惊心的画面,只见一个巨型大坑中,吴必柔浑身鲜血淋漓,适才霸气四溢的先天之威早已不见,衣衫褴褛,双腿微屈,不停喘着粗气。 而阴宝尽管身上也带伤,但雷铠依然覆盖全身,还是昂首挺立,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面朝吴必柔,沉声道:“修出一口先天之气岂是这般容易?原来吴兄乃是以秘法转化,强行提升的伪先天之气啊,顺风顺水时倒也能唬人,一旦硬碰硬可就原形毕露了。” 阴能也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坤,母也,生万物,先天境本就返璞归真,要凝练母胎内一口先天之气,难怪坤卦拟化的先天真气以假乱真。” 吴必柔心凉凉的:这下全完了,坑蒙拐骗也没用了,全指望李书尘了。喘一口大气,呼道:“李书尘,你死了没,没死再来一下大招啊”。 话没说完,呯的一声,却是阴宝凌空击出一掌,正中吴必柔胸前,将其打翻在地。 阴宝笑道:“吴兄,你灵力已竭,莫急,我这就送你和李书尘上路吧”。浑身雷电之势再度暴涨,整个人如同化成了雷电本身,无数闪电从全身不停散逸。 脸带微笑,轻轻松松一掌平平伸出,一股耀眼的闪电从掌心生出,似长蛇蜿蜒,口中叫道:“去吧,雷霆锁链。” 闪电似灵蛇般游动,只一瞬就到了吴必柔身前,吴必柔鼓起余力挥掌防御。可这股闪电仿佛有灵性一般,竟然自动转弯闪避,迅速爬上吴必柔身躯,像一条锁链直接将吴必柔紧紧束缚。 吴必柔双全身和双臂都已被缚住,动弹不得,更有一股电力麻痹全身,连灵气都提不起来,只得示警道:“李书尘,快跑。” 可这闪电既缚住吴必柔,竟然再度伸长,瞬间已到了李书尘跟前,李书尘大骇,八步登云刚踏出一步便被追上,一瞬间,也被闪电紧紧缚住,浑身麻痹。 两人虽竭力挣扎,可在闪电麻痹下,灵力都难以凝聚,更有一股刺痛深入骨髓,李书尘还在咬牙支撑,吴必柔却已痛得大声叫唤起来。 阴宝好整以暇,左手上电光闪闪,那闪电锁链就好像牵在手上一般,微笑道:“吴兄,你实力惊人且智计百出,若能为我所用,真是三生有幸,不知意下如何?”一下损失三大后天高手,对于吴必柔自然更为看重,始终想要招揽,至于李书尘,过于弱小,自然不会瞧上一眼。 吴必柔痛得像杀猪样干嚎,听到这话,却也强忍着痛意,咬牙切齿回答道:“分灵路上各显神通,第一次见你这般不要脸之人,竟然纠集一群败类,以势压人,投效于你,岂不笑话?” 阴宝正色道:“恃众凌寡确实不妥,但我的实力吴兄亲眼所见,取一枚三阶核,获得十胜台的资格,如探囊取物。聚集众人为我所用,乃是为了重现五灵齐聚的神话而已。” 吴必柔哼了一声:“要杀要剐随意,分灵路上能人甚多,看谁笑到最后!” 见吴必柔如此硬气,阴宝终于沉下脸来:“也罢,敬你是条汉子,我这就引动天雷降世,让你二人灰飞烟灭吧。” 正要举手向天,耳边忽传来一阵惊恐之极的惨叫声,循声回头望去,看到远方韦艳披头散发,正奋力与一大汉游斗。 两人速度极快,韦艳根本来不及取箭,改用灵力施放箭技,虽在远方,却也听得破空之声极快。数道灵力箭在空中爆炸,声音巨响,威力极大,显然韦艳实力不俗,也难怪能始终立在阴宝身旁。 可那大汉实力更强,一杆长枪似长龙出水,凶狠异常,更兼灵力浑厚,枪身上一股灵气随身,光芒闪烁,竟然远远都能看见。全程压着韦艳打,长枪晃晃,驱赶着她四处跳跃,根本无法立足。 距离太远,根本救援不及,韦艳横下心来,奔跑中全力以赴,口中叱道:“裂”,右手弓弦急拉数次,数根箭射出,这数根灵力凝聚的箭枝在空中迅速分裂,仅一瞬间,便在前方织成了一道灵力“箭墙”,让持枪大汉避无可避。 可持枪大汉竟似毫不在意,口中呼哨,长枪舞出花来,一股狂暴之息卷向前方,将箭墙整个撕碎。 韦艳花容失色,深知自己与持枪大汉差距太大,不得已,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影追猎”,全身劲力一次性凝聚,全力射出一根无形无影,几乎透明的灵力箭,这招本是远程暗杀利器,与阴宝合作屡建奇功,这次正面对上使出乃是被逼无奈。 那持枪大汉反应奇快,尽管看不见箭枝,却下意识舞动枪花,呼呼风声,将自己护在枪身后。 “影追猎”力量强大,且在空中可以变换方位,更兼两人距离极近,又是猝然发出。尽管那长枪男子已是反应迅速,枪花护住全身,仍然百密一疏,无影透明箭枝依然射向面门。 仅电光火石间,箭枝即将射穿头颅。那长枪男子在千钧一发间,竟然凭借气息感应,就判断了箭枝位置,长枪一抖,枪尖精准无比地顶中箭枝,一下就把这无影无踪的气箭挑飞,对于灵力的感知精妙绝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韦艳一箭全力射出,尚未来得及回复气息,持枪大汉又提枪前冲,速度如风,出枪如电,枪尖直刺。唰地一声,长枪透身而过,韦艳被刺了个透心凉,直挺挺钉死在枪身上,死前双目圆睁,显然根本不能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枪。 这一切仅仅是十息之内的事,阴宝救援不及,目眦欲裂,长吼向天,一挥右掌向前,就要一掌劈死吴必柔和李书尘,再去找那长枪大汉。 呯呯两声,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矮胖子,像个圆球一般,滴溜溜跃到阴宝面前,速度极快,直接出招,与阴宝对掌,一掌对上右掌,又一掌对上阴宝的左掌。阴宝左掌本是牵着雷霆锁链,骤然遇袭,自然反应出掌应对,两掌对上,大力碰撞,两人都被弹飞。 阴宝心下一惊:这胖子灵力深厚,是个劲敌。再一惊,手中的闪电链因为灵力不能持续输送,竟然已断了,吴必柔和李书尘二人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一挣脱,便急忙跃到胖子身后。 一旁的阴能口中尖叫道:“关富?” 矮胖子关富脸部肉滚滚,眼睛都被肥肉挤成了三角眼,此刻一笑,更是只看见一条缝,道:“阴家好本事,分灵路上杀人越货的名气不小啊。” 正在这时,空中激荡而来一股嗡嗡破空声,只见远处持枪大汉已从韦艳尸体上拔出长枪,侧身挟枪,疾速驰来,速度极快,带动枪身振动,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只片刻,便奔到阴宝面前,长枪高马,右手后背枪,左掌平伸,似邀请状,口中喝道:“金州展达,可敢一战?” 阴宝与阴能对视一眼,面色阴沉,斜眼扫了关富等四人一眼,轻笑道:“关兄和展兄,来此何为?杀我手下,可是要和我作对?” 关富满面春风:“不敢,只是见阴家在分灵路上大手笔的生意越做越多,想要来分一杯羹罢了。” 吴必柔此时缓过劲来,破口大骂:“我等各凭本事猎取灵核,就是多了你阴家这搅屎棍,搞得分灵路血流成河。” 阴宝长叹一口气:“列位,取得一枚三阶灵核对于我等何其简单,难道就不想再创五灵奇聚的辉煌吗?” 展达持枪的手略微一动,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显然,分灵路上的佼佼者都是有些想法的。 阴宝自然看到,微微一笑道:“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修士运气不佳,传送地点偏远,恐怕夜以继日赶路都走不到十胜台。” 李书尘深以为然,只有进了分灵路才知道路程的遥远,若不是自己修炼衍术,无生荒漠都走不出,一个月时间也到不了翠竹山传送阵,只能死在荒漠,更别谈去十胜台一战了。 吴必柔等三人也对视一眼,显然觉得这话在理。 阴宝点头道:“若想集齐五灵,无论列位实力多强,一个月时间都是不够的,自然要用些手段,修行本就残酷,难道各位争夺灵核时,能确保手上不沾人命?” 一时倒也没人能反驳,阴宝见状,继续说道:“何不与我阴家一起,齐心协力,以我等之能,再现神话并非不可能。” 关富闻言打个哈哈,道:“我也想聚齐五灵,只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若和你阴宝同流合污,倒成了与虎谋皮,嘿嘿,被你吃了也不一定啊。” 阴宝沉下脸来:“关兄可是不信任我阴家?” 关富双手后背,大腹便便,笑道:“不敢,阴易长老神功通玄,他的后代子孙我们本不想惹,可若欺人太甚,甚至想要独霸分灵路,我关家追魂掌却也不怵。” 阴宝仰天长笑:“关兄觉得,你们四人联手,便能胜券在握?须知,这天雷之威,岂是你等可以抗衡的?”说罢,猛啸一声,声动四野,全身电光喷涌,空中隆隆声大作,气势磅礴,李书尘只觉面部劲风扑面。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句清脆沉稳的呼声:“若再加上我三人,阴兄可还能如此威风?”众人转头,目光一凝,不远处的山丘上三人并行,最中间者金冠黄袍,雍容华贵,此话正是出自南宫镇之口。 二十九 天雷之威 阴宝和阴能二人同时脸色大变,目光紧张,阴能甚至身形摇晃,张开口,尖叫道:“柯……柯子松?” 阴宝双眉紧锁:“柯兄超然世外,从不插手分灵路争斗,何故要与小弟为难?” 此刻南宫镇居中,左手黄言,右手边是一个干瘦青年,似乎极为腼腆,略有些畏畏缩缩之意,原来他便是柯子松,阴宝忌惮的不是南宫镇,而是这看上去十分懦弱的柯子松! 柯子松似乎不好意思,脸色都有些热,低头不看阴宝的质问,轻声答到:“我本不愿,奈何南宫太子赠予我一枚三阶木灵,木灵最为稀少,三阶更是稀有,分灵路日程过半,我只见到这一枚,唉,盛情难却啊!” “南宫镇!”阴宝几乎咬牙切齿喊出这一句,从来未被看好的南宫镇筹划竟然如此缜密,自己都被他摆了一道,实在是生平奇耻大辱。 李书尘叹息,南宫太子处处占尽先机,心机强得可怕,想不到采购的木系灵核竟然用在了柯子松身上,估计展达、关富等也与他有关,不知又在其中使了什么力。自己初见南宫镇之时,他应该就已经安排好了对付阴家之事。 柯子松好像生怕阴宝误会,赶紧摆手道:“阴兄,你放心,南宫太子承诺,我只要掠阵,阻止你阴家众人脱逃即可,绝不会出手与他们围殴你,除非你打不过,逃命时,我才会出手。” 阴宝一听此话,脸色才好了一些,心想:“只要不对上柯子松,应该赢面还是有的”,转向南宫镇,冷冷说道:“南宫太子此举,似乎是认定阴某不是对手,怕我施秘法逃遁,才请柯兄出手留我。” 南宫镇施施然一笑,走到近前,口中轻声道:“事已至此,难道阴兄认为今天还能压下我们五人?” 李书尘心想,只说五人,那是把柯子松和自己排除在外了。 阴宝轻蔑道:“混沌天雷之威,岂是尔等所能想象?”双手张开一挥,大吼道:“阴家子弟听令,齐上,全力剿灭!” 嘭嘭连声,剩余还健在的四名阴家子弟都是筑基中期修为,全力释放灵力气息,一时声威震天,也是十分惊人。 阴能呼哨一声,率领四名阴家子弟扑上。 吴必柔好容易逃出生天,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可泄,张口怒道:“还来?”双掌一挥,在空中划了个圆圈,左脚虚划半圆,踏着八卦游身步迎上阴能。 呯呯连声,一息间,两人就已对上数招。吴必柔有强援至,尽管身上有伤,却也毫不留手,打得酣畅淋漓。而阴能之前只轻轻松松便使出三颗雷球汇聚的奔雷术,显然修为也不低,尽管后天境界未达巅峰,但功法极为神异。吴必柔与他连对三掌,每一掌掌心都传来雷电电击之意,只感浑身酥软。两人对轰,竟然是吴必柔处在了下风。 李书尘站在吴必柔身后,四人冲击首当其冲,尽管应变奇快,八步登云早已跑开。衍术驭使下,无量开天劲力凝聚,接连数掌击出,然而始终双拳难敌四人齐上,身上早挨了一拳,又被踢中肩膀,一个踉跄,幸亏无量化身卸力及时,否则,直接当场就要摔个倒栽葱。 危急间,耳边传来一声:“李兄,我来助你!”呼的一声,黄言跃入战团,口中喊道:“休得猖狂!” 自半空而下,挥掌划圈击出,灵力绵长,呯呯连声,斜掠而过,与四人都对了一掌。仅一招,黄言便将四人攻势接了过去。 李书尘微舒一口气,一招轻云掌的“穿针引线”,单掌长伸,盯上了四人中最近的一个男子,直击其头部。 黄言紧随其后,双足立定,膝盖不弯,直挺挺的往前倾,整个人倾斜度极高,就像个大蜥蜴,抬起了头一般。双掌同时左右攻击,剩下三人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同时又觉得怪异之极,竟然避之不及,差点中掌。 李书尘全力施为,无量开天式一起,数招如同来自天外,左右飘忽不定,精妙异常。那男子虽然同为筑基境界,但武技功法与李书尘相比差了何止一筹,只三招一过,便难以招架。口中哇哇怪叫,稍一迟疑,便被一掌拍中,痛叫连连。 凝视着阴宝的展达也略显不耐,叫道:“难以善了,那便动手吧!”唰地一声,长枪自后抽向前方,枪头摆动,在空气中连抖几下,嗖地一声,速度快极,已刺向阴宝身前。 与此同时,关富肉滚滚的身躯似肉球般爆起,如弹簧般,腾跃至阴宝身前,挥掌连连重击。每一掌,似乎都引动长风呼啸,空中略有呜咽之声,就仿佛厉鬼夜哭,声势瘆人。 阴宝瞬身后退,轻轻一转,身上雷电气息狂暴,噼里啪啦连身,雷铠几乎快变成了黑色,雷电气息变得极为浓重,整个雷电之气直冲云霄,仿佛整个人变成了大魔神一般。 左手一展,之前双掌凝聚的雷电长矛竟然又现手中,这一次,矛身变得更加粗壮,电力更甚从前。 双手挥舞长矛,啪啪两下,一击荡开展达长枪,一摆斜刺关富心口,攻其要害,迫其撤掌回防。顺势再向前,长矛陡长,已刺向展达面门。 仅仅三招,阴宝已化险为夷,防守反击,显露出的高手风范令人叹为观止。展达枪法变招奇快,已在交手中瞬间变幻了数次枪尖方向,可就连他,也不得不赞叹,阴宝战斗意识极强,功法不俗,武技也精,真一对一,确实略有不及。 关富面对刺来的长矛,变招虽不如展达迅速,功力却深,一股黑气似从掌心喷出,直与这长矛相交,竟然有一股腐蚀之力,将亮得刺眼的长矛瞬间覆盖,整个矛身瞬间变得沉重,仿佛失去了灵气。 关富阴恻恻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雷电之力,仅是如此?那便留下命来吧”。 阴宝挥舞电矛迎战二人,一下感觉手中长矛运转迟滞,矛身灰暗,力量一引,一股灵力流遍长矛全身,矛身复又明亮如初。心里也是暗暗称奇:这死胖子貌不惊人,追魂掌力却极有腐蚀性,连灵力凝聚的实物都能腐蚀,若击中人体,可还了得? 见吴必柔与阴能打得热火朝天,尽管阴能略占上风,但若要击败吴必柔,显然不能。黄言与李书尘已将四名阴家子弟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力,对方还有个南宫镇未出手,久之必然气泄,需速战速决。 心中计较已定,阴宝急速间连出三枪,逼退展达、关富二人,口中啸道:“既想求死,我便送尔等上路,狂雷天降!” “降”字刚一出口,一道巨大无比的雷电从天而降,仿佛被阴宝牵引,随着手势一引,似一堵墙般大小的巨雷轰向关富。 关富头皮发麻,惊恐万状,忙不迭跳开,可这雷速度奇快,一闪现便至,甚至还有阴宝牵引,空中还能转弯,根本避无可避。一道银蛇冲向面前,关富一咬牙,狂吼道:“心魂裂地”,嘭的一声双掌轰向地面,激起无数气流砂石溅射身前,一股漆黑如墨的黑气从地面升起,与闪电迎面撞上。 滋滋声响,一息过后,这漆黑如墨的浓郁黑气根本不敌雷电威力,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关富还在全力抵御,那闪电却毫不客气,一闪而过,劈中关富,将他劈得鲜血狂喷,全身被烧如同焦炭。 巨雷威力一点不减,瞬间已劈向展达,展达早已严阵以待,全身灵气攀升,主动向前,长枪挥动大气磅礴,口中叫道:“崩山岳”,威力惊人,仿佛劈开山岳,轰隆声伴着枪声,直刺阴宝。 那股巨雷毫不畏惧,轰隆一声迎上,又是一声极为紧密的尖叫声,这一股威力无比的枪势也消磨殆尽。 展达瞬间变色,雷电之威已超出了想象,一咬牙,仓促间吼道:“碎星陨”!枪身泛起精光,仿佛汲取天地之力,灵力已经凝实,枪尖直直刺向巨雷,这一枪仿佛破开陨石,击落星辰,威力已是无匹。 两股力量一遇,发出惊天爆炸声,展达看起来已是全身力量凝聚的一击,在天雷之前,竟然仍然是一触即溃,展达喷血后倒,闪电瞬身而过,直劈向南宫镇。 金冠黄袍、八风不动的南宫镇,独自直面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巨雷。倏忽间风生云动,狂风骤起,劲风吹动长发直起,一股浩瀚天威不知从何而来。隐隐约约间,李书尘看到,南宫镇头顶上空似乎出现一枚玉印,闪烁着金光,散发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只觉得似高高在上、君临天下,又仿佛沧桑古远,远离尘世。 这枚玉印一出,天地灵气仿佛都被吸引,汇聚于南宫镇一身,他金口诵道:“人皇口谕,借九鼎之力,破万法之禁,九鼎天罡,御!” 一语既出,如同言出法随,漫天灵气全都奔涌汇于南官镇身前,形成了一股透明、但是望之令人心悸的灵气气墙。 巨雷袭至,轰在气墙之上,崩裂毁灭的爆炸声震动天际,直轰的地面都在颤动,激起的砂石飞起,溅射四方,然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巨雷,在这股透明的气墙面前,释放了全部的力量,最终消散无形,而气墙挺立,南宫镇依然毫发无伤。 在烟尘弥漫中,李书尘抓紧时机,一掌击在敌方胸口,那男子肋骨尽断,吐出好几口鲜血,往后便倒。 黄言不甘示弱,一对三也大占上风,如同一只大蜥蜴一般,在三人间怪异的姿态穿行。此刻,更是大吼一声:“碎腕”,摇头晃脑间,爪击足踢,一下子,三人手腕都被击断,瞬间失去战力,四人都痛得哇哇叫。 南宫镇意气风发,长发飘飘,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直逼阴宝。展达回复过来,气急败坏,长枪一展,吐出一口血,激起了真火,全力舞台动枪花,狂吼:“破穹苍”,这一股枪势有了同归于尽之意,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已几乎成黑炭的关富从地上爬起来,上身已光溜溜的,一块布料也没了,也是气急败坏,大怒道:“万掌穿魂”,无数道黑气自掌心窜出,覆盖全身,整个人如同黑气缠绕的八爪章鱼一般,冲向阴宝。 三股气息压向,如魔神一般闪电绕身的阴宝也棘手万分。此刻,除了阴能还能压制吴必柔,阴家大势已去,败相已显。 已失去战力的四名阴家子弟,彼此对视一眼,嗖嗖几声,不约而同,往四个方向疾速跃出,显然,见势不妙,分头逃遁了。 一直在远方观战的柯子松皱起眉头,弯下身子,一掌击在地面之上,叹道:“草木离离”,语气似乎十分不忍。 一股磅礴的木之气息从地面升腾,远远望去,仿佛柯子松的掌心生出一股绿色微光,沿着地面弯弯曲曲,游走到李书尘周身。 受这股木之气息的滋养,仅一瞬,地面杂草似焕发新生,每一丛杂草都向天伸直,直挺挺的。李书尘身边数十丈范围内顿时绿意盎然,似春天来临,草木繁盛之景。 四名阴家子弟奔向四方,突然,这挺直的数蓬杂草好像被利刃一齐割断,数万茎草叶直直飘散空中,似无数利箭,分成四个方向,嗖嗖间,直刺四名阴家子弟。 如乌云卷过,万茎杂草穿身而过。由于杂草数量过多,四人身躯自头顶到足底整个被射穿,变得支离破碎,身体似一瘫烂泥般散落,完全看不出人形。就好似一股肉末,被风吹过,只留下一股血腥气,连骨头都已变成粉末飘散。 柯子松却还在叹息:“都说了,只要不逃跑就和我无关,唉,还是不听。” 黄言正斜着屹立地面,见这惨状,哇地吐了一口:“如此恶心!”整个人再也不能维持,直接往后坐倒,不住呕吐。 柯子松十分窘迫,无奈说道:“我修为太浅,木之道运用太过薄弱,不能精准控制每一根草木,只能大范围操纵,实在汗颜!” 李书尘已惊得屏住呼吸,平平无奇的柯子松什么来头,就连阴宝都自称小弟,不出手而已,一出手,举世皆惊。 三十 落荒而逃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迎面而来。李书尘用手遮住面部,抵挡这急风扑面,黄言站起,微侧身向前,灵力凝实,即便如此,这股气流也推动他上身摇晃不已。 烟尘滚滚,气流极强,吴必柔与阴能也各自跃开,双臂护住自身,谨防冲击。 浓烟中,看到阴宝浑身雷光浓郁得几乎溢出,雷铠漆黑如墨,双掌抵在胸前,一股如墙般的雷电盾牌发散出数道闪电,矗立地面。 展达长枪刺出,枪尖顶在雷电盾牌表面,雷光和枪尖灵气不断冲击消耗,发出嗞嗞声。展达全身悬在半空,全部重量汇聚在枪尖一点,枪身都略有弯曲,却始终穿透不了。 关富浑身黑气涌动,如同一只八爪章鱼一般,无数黑气形成的手掌尽数不停拍击在雷电盾牌表面,每一道黑气拍出,雷电盾牌接触处就暗淡一下,瞬间又光亮如初,依旧发出骇人的噼啪声。 关富疯狂的不停拍击,黑气源源不断,啪啪啪啪,如雨点般密集。 阴宝双掌灵力传输不断,口中狂叫道:“凭你二人妄想攻破我雷神之盾,不自量力,哈哈哈哈”。 三人对耗之时,南宫镇轻点碎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阴宝,一股堂堂皇者之气肆虐,单手举过头顶,口中又诵道:“人皇口谕,筚路蓝缕,烈炎昭昭,圣火焚天,破!” 漫天灵气似乎被头顶的古印所吸引,凝聚成如晚霞一般鲜红的云朵,将周身天地笼罩。这股力量一旦形成,就像开了闸的洪流,汹涌而出,直冲向阴宝三人。阴宝三人被力量洪流裹胁,瞬间溃散,关富和展达二人被掀飞,直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才落地,竭尽全力才不至于摔倒。 阴宝的雷神之盾防护力极强,面对关富的追魂掌力和展达的长枪刺击都岿然不动,此刻却“哗啦”一声整个崩碎,就连阴宝本人也被灵气洪流迎面冲击,雷铠一下子被撕裂。由于处在“圣火焚天”一式冲击力的最中心,承受了九成的攻击,整个躯体像被重物撞击,不由自主,在空中翻滚,直到几个呼吸后才力尽落地。好容易弯下腰,站住脚,衣衫已残破不堪,浑身伤痕累累,颤抖不已,嘴角也流下一丝血线。 阴能大急,叫道:“少爷!”,连出三掌,空中雷声隆隆,逼退吴必柔,两个起落,直落到阴宝身前。 望着挡在前面的阴能,缓过劲的关富阴笑道:“阴宝,现在的你可还敢大放厥词?老老实实交出灵核,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否则,你阴家就要灭绝在此。” 噼里啪啦几声,阴能双拳紧握,扎下马步,浑身雷气浓郁,渐渐,雷铠覆身,虽然不如阴宝厚重,但也颇有声势。口中狂叫道:“那便试试,挡我者死!” 右足一踏,怒道:“疾雷闪”,嗖的一声,整个身躯极快跃出,向展达飞快攻出一掌。 展达长枪斜挂,枪尖微动,直刺掌心,未及穿透,这股雷电交加的手掌却已攻向关富。 关富浑身黑气萦绕,双掌一伸,一团黑气迎面冲向这团雷电,未及接触,这雷电之掌又移向了南宫镇。 南宫镇长发迎风飘动,一股汹涌气息正蓄势待发。可仅是瞬间之间,这股雷电之势又后撤袭向关富。 关富之前正全力催动黑气向前,此刻雷电之掌自后方袭来,力来不及收,只得强行转向,可为时已晚。只听得轰的一声,这股雷电之力拍击在他肥胖的左肩,将他击倒飞出去几丈远,本就如同黑炭一般的身体,又添了一个烧焦的掌印。 阴能迅如闪电,一息间奔袭数人,整个人快到了极致,只见到电光残影,关富等人全力防备,也是防不胜防。 一击得手,阴能正待继续,忽然,一声:“够了”,阴宝已挺身站起,雷铠再现,暗黑色中夹带着浑身血迹,神威虽减,声势却还是如同雷神一般惊人。口中继续说道:“凭借后天修为,疾雷闪又能支撑几时?让我来吧。” 南宫镇长袍在风中哗拉拉声响,长发翻动,此刻意气风发:“阴兄,你能在‘圣火焚天’之势下存活,实力确实不俗,据我所知,你手中共有三枚三阶灵核,此刻交与我等,且立誓在分灵路上不再与我等为敌,看在阴易长老面上,我放你二人离去,如何?” 阴宝嘿然一笑:“倒真走了眼,最弱之人竟然藏得最深,你早已打上了我的主意吧?” “不敢”,南宫镇缓缓道:“分灵路上你阴家招兵买马,杀人越货,树大招风,旁人早已怨声载道,即使没我南宫镇,你也决计走不远。” 阴宝沉声道:“你就如此肯定,我再无回天之力?” 吴必柔插口道:“废话真多,阴宝,你处心积虑,行事卑劣,今天必死无葬身之地!” 不待话说完,他双掌先后画圈,形成太极之势,双足一跃至半空,双掌虎口相对,口中喝道:“乾卦,天地万方”。 倏忽间,一股天地之力凝聚双掌间,强横之极,感觉甚至已将空间撕裂,只看到双掌间有黑色气息翻滚,似乎深邃之极,内部看着空阔辽远,好像已不存在这片空间之内。 “哈”的一声,这股力量急泻而出,似急雨泻地,又似流星坠落,直冲阴宝,势大速急,根本避无可避。 轰隆一声过后,阴宝站立之处烟尘滚滚,像被天外流星击中,爆起沙石如雨般乱飞。 紧接着又是啪啦一声,却是半空中的吴必柔力量已尽,无力掉落。 李书尘急忙飞步上前,双手接过吴必柔,见他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已然晕死过去,想来刚才那一式“天地万方”已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且耗费惊人,身体透支过度,毫无知觉了。 南宫镇诸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头晕目眩,心中暗道:“吴必柔直到此刻才展现真正杀招,此人心性也是不凡,更兼实力强劲,与阴宝相比毫不逊色,难怪阴宝视他为头号劲敌,真名副其实”。 烟尘渐散,众人眼中,只见阴宝和阴能二人,都沉身挺立,双手向天,做托举状,只是浑身惨不忍睹。 阴宝雷铠再度被撕裂,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都流着鲜血,阴能更惨,半边身子已然不见,单臂向天,双目似乎已闭上。 阴宝哇的一声,再喷出一口鲜血,急吼道:“能弟,为何如此,你施展疾雷闪挡在我身前,岂不知必死无疑?” 阴能早已摇摇欲坠,脸色仅微抽动了一下,口中呻吟般吐出几个字:“快逃……老祖宗那……” 话音未落,已扑通一声倒地,鲜血自失去的半边身子如泉水般喷出,早已死去。 “啊啊啊……”一连串暴怒吼声自阴宝口中发出,双手举天,雷光自天边急涌而来,笼罩阴宝全身。 关富惊道:“怎么还有余力?还能再战?” 展达长枪似风车般飞舞,全力护在身前,汗如泉涌,口中微颤抖道:“这一式似乎也是他最后一招了,不知能不能挡下来。” 南宫镇蹙起眉头:“此一招定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只要能挡下,他便再无余力”。长发几乎直竖,浑身气息萦绕,也是使出了十分力道。 阴宝不断承接天雷之力,自身也被电得狂喷鲜血,却还在不停吸纳,雷电之能已将他重重覆盖,就连双目中都闪烁着电光。远处望之,几乎已不能称作人了,仿佛是一个似人形的雷电体,与天雷相接。 终于,雷能到了极致,若再吸纳,定然无力承受,身体定会爆开,他长吸一口气,右掌伸到左前方,自左向右一划,一股无边雷能狂泻而出,口中喝道“苍穹裂雷斩!” 一斩而出,天空雷能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无边的力量形成一道数十丈的雷电刀意,直劈向前。 展达和关富首当其冲,枪花灵气和魂之气息一触即溃,仅一息就险些身亡,南宫镇伸出双掌,急忙拍击迎上前去。 雷电刀意势如破竹,转瞬就袭到南宫镇等三人胸前,关富和展达一咬牙,只得拼尽全力,尝试合三人之力能否抵挡。 可仅一息间,南宫之前坚不可摧的“九鼎天罡”气墙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半空中,悬于头顶的那枚玉印也仿佛遇到了危机,不停晃动,有一股摇摇欲坠的感觉。 凭关富和展达二人拼尽力,也丝毫动摇不了这股雷电刀意,这一刻也显示了众人的真正实力。很明显,阴宝、吴必柔、南宫镇三人都已是后天巅峰,展达和关富还是稍逊一筹。 似乎看到大仇即将得报,阴宝脸上现出残酷的笑意。 李书尘大急,自己实力低微,加之身上伤痕未愈,柯子松受限于承诺,又不能出手,如何对抗这“苍穹裂雷斩”? 还未急细想,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土黄色身影,似从地下穿出,速度极快,直向阴宝冲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黄言,不过虽然也是后天修为,但明显不及南宫镇三人,不知他上前,能否转变局面。 此刻黄言身形大变,全身被黄土覆盖,似穿了一套黄土铠甲,身长几丈,仿佛成了一条地龙,双手前伸,似一条蟒蛇蹿出,直冲阴宝面门。 雷电刀意大盛,南宫镇气墙已然抵挡不住,脸部惊慌,汗流如注,长发散乱,被雷电之意冲击得浑身颤抖。展达长枪已被刀意斩断,和关富二人全力伸掌抵御,却被刀意冲击得站不稳,且又没有功法护体,无数刀气将全身割裂,展达还好,只是衣衫褴褛,关富已经全身支离破碎,似乎下一秒就要解体一般。 就连远处的柯子松也被这雷刀之意震惊,不住叹道:“阴易长老的混沌天雷诀不是地阶上品吗,简直可比天阶功法了,比老祖宗的万花仙经也差不了太多了?” 众人竭尽全力,仅是一瞬间,黄言已袭到阴宝近前。口中呐喊:“独龙……爆脊……” 黄言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条地龙,双掌前伸好似巨蟒口中的毒牙,直插阴宝面部。 这一招平淡无奇,但威势极其惊人,好像不是人所能施展出的招式,更像是异兽的天生本能。 李书尘眼中,黄言像极了之前遇到的巨蟒前辈一般,扭身上前,迅速地伸出毒牙啄一口。黄言整个人就像飞弹一般,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独龙功黄阶上品,虽然品级不高,但是自有其独到之处,应该是某位先人依照巨蟒行功之法所创。 这一啄并不精妙,相反十分普通,但妙在阴宝全力操控雷刀之意,无暇闪避。 更何况,这一啄之力凝聚黄言全身精气,就好像爆裂自身的脊柱一般,全力发出,所以远超黄言自身实力。 哐嘡一声,声音极为奇怪,浑身覆盖黄土铠甲的黄言和覆盖雷铠的阴宝硬碰硬一撞。被天雷覆盖的阴宝自然生出反击之力,一下将黄言弹飞数丈,像泥弹一般射入身旁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而阴宝也被这一撞之力冲得仰天便倒,痛得面色扭曲,眼泪都快下来。 仅仅是一个后倒,雷刀之意极短时间失去操控,眼光毒辣的南宫镇瞅准了这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狂吼一声,右掌一挥,天空中悬在头顶的那枚玉印急冲而下,急吐道:“人道煌煌,帝威镇世,镇!” 一股莫名天威从天而降,镇压邪祟,以势不可当之力笼罩了阴宝头部。 阴宝急操控雷刀之意反击,可反应过来已然不及,被这股天威席卷而下,口中哇哇怪叫,却无还手之力,整个身子被压倒、弯曲、甚至匍匐于地面…… 而失去操控的雷刀之意纵情肆虐,在周围尽情爆裂,轰隆隆、哗啦啦响成一片,直感觉地动山摇。 李书尘早已抱起晕倒的吴必柔,直跃向远处柯子松处,可南宫镇等三人不得不咬牙切齿,苦苦支撑。 直到十几息过后,爆炸才渐渐平息,南官镇等三人都虚弱不堪,南宫镇和展达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仅是抵御雷刀之意的余波就已竭尽全力,关富已经躺倒,生死不知。 李书尘看到,远处阴宝却再摇晃站起,似乎还不愿倒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还能再战?” 南宫镇大急,似乎也想挥掌上前,却力有不逮,只伸出一只手掌又无力放下,气喘吁吁。 急切间,一道黄色人影又是一闪,呯的一声,一拳击中阴宝面门,将阴宝击倒在地。 却是黄言再次出手,此时黄言浑身也是伤痕累累,黄土铠甲早已被轰裂,好在伤势不重,竟然压制了油尽灯枯的阴宝。 乒乒乓乓,几招下去,阴宝毫无还手之力,几次被打倒再爬起,确实是败了,再无还手之力。 黄言松了口气,缓缓道:“南宫太子的话听明白了?快交出灵核!” 阴宝脸上血迹横流,再也无贵公子的风流倜傥,倒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越发狰狞。听到这话,只轻蔑地一笑,哼了一声。 李书尘皱起眉头,南宫镇没有发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犹豫间。 阴宝蹬地一下,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竟然再度跃起,直冲向柯子松和李书尘所在。 李书尘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冲我来了,我可打不过他……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还是逼我出手啊。” 李书尘这才反应过来,阴宝原来是要逃跑,只是……为何要冲向柯子松,不应该远离他吗,难道重伤之下的阴宝,竟然自信还能压下全盛的柯子松? 三十一 锦色灵鲤 根本来不及细想,柯子松已出手,“藤蔓束缚”,双手伸出,丝丝青气周身溢出,凝结成无数股绳索围向阴宝。 别说重伤之下的阴宝,就算全盛时期,估计对上柯子松也不会轻松,可此时的阴宝竟然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前来,嘴角含着一股冷冷的笑意,直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即将对上,忽然,阴宝不知何时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卷轴。李书尘悚然心惊,正是进分灵路前,李得意转交的那一枚,是阴易长老所赠。起初李书尘以为会是地图一类,进了分灵路才发现,地图已经烂大街,连贾老三手上都有一幅,现在就在自己手上,才知道,那枚卷轴定然别有他用。 果不其然,对上柯子松,阴宝只将那卷轴轻轻地撕开了小小的一角。空中霎时乌云密布,风生雷动,柯子松周身铺天盖地的绿色藤蔓,刹那间,好像风卷残云一般,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怪异景象,柯子松一呆,尚未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就和阴宝擦身而过。 呼啸声中,阴宝远遁,柯子松还是呆呆的,没有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力量遥不可及,层次太高,仿佛高维度的碾压,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念头,就像一只蚂蚁看到了巨象的足底,虽不可见全貌,但也足够惊人。 “不——”,一声长啸,南宫镇的吼声传来,“阴宝不死,等他伤愈,单独对上,我们无一人是对手,今天必须将他格杀!” 这声长啸惊醒了梦游般的柯子松,他脸上惭愧更甚,道:“还是让阴宝跑了,我未能履行承诺。” 南宫镇兀自狂吼:“追上阴宝,杀了他……” 柯子松面色赤红,嘴角也不利落,不住喃喃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唉,这枚三阶木灵,我受之有愧啊。” 嗖的一声,一颗灵核破空而来,南宫镇自然反应,伸手接过。目光一呆,还未答话,柯子松已转身,飘然而去,一路上还在摇头晃脑,显得丧气不已。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南宫镇目光恍惚,似乎极少遇到这种超出自己谋划之外的情形。先是在重重打压下,阴宝竟然能逃出生天,继而“强力打手”柯子松交还三阶木灵,扬长而去,令他大受打击,只觉得意外接连发生,惶然不知所措。 哗啦一下,已竭尽全力的展达再也支持不住,一下晕倒在地。又是蹬的一声,黄言跃到南宫镇身前,问道:“太子殿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惊醒了南宫镇,他环顾四周,吴必柔和关富都早早躺下,展达半死不活,只有黄言和李书尘还有些许战力。 刻不容缓,此时务必要追杀阴宝,否则后患无穷,南宫镇双眉紧锁,道:“黄言,你留在此处,照顾他们三人,如果阴宝调虎离山,再反杀回来,只有你一人能制服他”。 “嗤”,一粒丹丸自南宫镇手中飞出,直落入黄言手中。 “快服下这粒回灵丹,迅速回复灵力,在此候着。” 南宫镇回头望着稍远处的李书尘,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李书尘,随我来,你步法极快,应该跟得上我。” 身形一晃,也不管李书尘是否跟上,已自顾向阴宝遁跳方向冲去。李书尘休息良久,灵力早复,八步登云一起,也是如风驰电掣一般直跟上南宫镇。 “咦”的一声,南宫镇道:“初时看你下盘极为灵巧,料想你身法不错,想不到还是估计不足,竟然真能跟上。” 李书尘腹诽:看他口气,自己就是可有可无,只是无人可用才带上自己吧。忍不住问道:“阴宝手中那卷轴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如果遇到,太子殿下能否压制?” 南宫镇不屑道:“若在平时还畏他三分,现在他基本半废,根本无法驱使,掀开一角估计已耗尽全力,只要快速出手,不足为虑。” 李书尘一想也是,就如同之前沈依缨强行驱使玉剑一样,灵宝虽强,损耗更大,如果实力不够,自然不能灵活驱使。于是问道:“阴宝跑了许久,踪迹全无,我们前行的方向正确吗?” 南宫镇无奈,步伐更快,口中丧气般回答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尽量往前寻找吧,放过后患无穷,除恶务尽。” 李书尘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一密法,可行追踪之术,少有失手”。 南宫镇身形一顿,迅速回头,长发甩过脸颊,狂喜道:“快快用来,看那狗贼逃往何处?” 看之前南宫镇八风不动的形象,如今乍逢惊喜,如同小儿状,李书尘心中好笑:任你多么英明神武,心机多么深沉,乍逢计划失算,惊慌不已,始终是年轻稚嫩啊。 当下话不多说,直接停步施法。做出一些稀奇古怪动作,似乎在地面寻找踪迹,实则掩人耳目,全靠右手手指正在不停演算,推衍阴宝行踪。 仅数十息后,李书尘右手一停,脸上现出古怪神色。 南官镇察言观色,急问道:“行踪是否探得,有什么意外不成?” 李书尘头上出汗,唯唯诺诺道:“已探察到了。” 南宫镇手一伸:“快在前方带路,只要迅速赶去,他灵力未复,除之后快!” 李书尘不敢多话,只回答一句:“好”。也不犹豫,身形急转,直向某个方向冲去。 八步登云施展到极致,速度陡增,南宫镇也不禁咂舌,暗道:“这小子究竟有什么秘密,身上功法全都不俗。” 李书尘虽风驰电掣,心中却在打鼓。适才衍术推算,还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依据下,凭空推断前行方向,衍术大成以来,第一次遇到了掣肘,很多信息都似是而非,好像衍术已经到了极限,此行是吉是凶,实难预料。 衍术反馈的信息极为模糊,阴宝方向虽已探明,但自己二人携手前往,却没有反馈任何预兆,不明吉凶,更有一股迷迷糊糊的感觉,只觉得此行对自己命运影响十分深远。 但细细推演,却又什么都推算不出,想来,衍术毕竟只是“衍妙圣法”的残篇和基础,以衍术的功效,也就只能达到这步田地了。只有今后寻到圣女解初语,向她学习衍妙圣法,才能真正得窥天机吧。 两道身影,一白一黄,急行数里,步法极快,二人穿行数座山岭,翻过几道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小半个时辰后,行走到一座山涧旁。 南宫镇双目一张,扬眉四顾,只觉此处景色秀丽,一条瀑布挂在前方,水急泄而下,在身旁形成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四周山花烂漫,鸟语花香。不禁迟疑道:“阴宝藏在此处?” 李书尘硬着头皮,不自信般答道:“循踪迹,确实应该在这附近。” 南宫镇略有些无语;“这一路上或是穿行荆棘丛生的小道,或是趟过极不起眼的小溪小流,路途极是荒僻,你竟然还能追踪?” 李书尘脸上泛红,却还嘴硬道:“我师门秘法极为灵异,追踪之术绝无差错。”心里却泛起狐疑:衍术确实定位在附近,此处一目了然,究竟藏在何处? 两人分开,四处搜寻,或进草丛,或寻河流,又或者攀上岩壁,寻找是否有山洞裂隙。 忙活了小一阵,南宫镇脸上的不满溢于言表,李书尘也心中打鼓,历来神异的衍术竟然第一次出了纰漏,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只得不停卖力地在周边丛林和岩壁搜寻,冀希望于奇迹出现。 此刻时间已久,南宫镇自山崖一跃而下,灰心丧气叹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阴宝虽重伤,但估计已恢复一些,遇上讨不了好,今日到此为止,只能从长计议了”,眉宇间愁云密布。 李书尘闻言,羞愧不已,只得依言停步,缓缓走到南宫镇身前。正待找个理由搪塞一番,忽然耳边传来“哗啦”一声,瀑布前的潭水中,一尾泛着金银两色的鲤鱼从水面跃出,在半空中划个小圈,啪的一声重新掉落水中。 一息过后,这尾鲤鱼再又跃出水面,如此往复三次。南宫镇初时不以为意,接连观察三次后,突然双目圆睁,惊道“锦灵鲤!” 风声突起,南宫镇身形一晃,急速跃入潭水中,追踪那金银两色鲤鱼而去。李书尘来不及细想,也跃入水中,屏气下沉。 潭水极为清澈,潭底又极深,两人一前一后,直跟着那一点闪烁的忽金忽银的光往前游动,先是下沉,旋即又直往前,直游了数十息后,那点光芒倏忽不见了。 李书尘心里明白,潭底如此深,定然有很多孔隙岩洞,锦灵鲤肯定钻入不见了。此刻水底颇为昏暗,模模糊糊中,只得跟着前面南宫镇的影子,不停往前游。 又游了一阵,见南宫镇直直往上游动,心中不解,不知为何不回头,但在水下,发声不得,只好继续闷头跟随。 越往上,水中不再暗淡,越来越亮,正在疑惑间,哗啦一声,头顶竟然出了水面。 南宫镇在前,李书尘在后,两人跃出水面。见此处是一间石洞,四周石壁上水气极重,顶上却放置有明珠,洞内虽不甚明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镇奇道:“估算位置,此洞应该位于瀑布后的群山之内,谁曾想,水底深潭竟然有一个出口通向这里?” 李书尘浑身湿漉漉,一边拧干衣物,一边答话道:“估计此处山洞地势较高,因此这处出口水面与外界齐平,所以才能不被漫灌。” 南官镇望着头顶明珠,忽道:“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显然乃是人为,不知何人于此处开辟洞府?” 李书尘心中忽然疑惑道:“难不成,阴宝会躲在此处?” 南宫镇点点头:“一切小心,随我来。” 沿着狭窄的洞中甬道,两人小心翼翼前行,道路曲折,但走到后来,越来越宽,隔数十步远便有一颗明珠照亮,就连财大气粗如南官镇也不禁咋舌,究竟是何人有此大手笔? 直走数百步后,洞内已宽阔异常,南宫镇和李书尘二人却反而越靠越近,不住打量四方,只觉处处透着诡异,直叫人不安,不敢掉以轻心。 “嘶……吼……”,忽然,数声惨叫接连传来,凄冽异常,南宫镇领头,二人急忙加速,向惨叫声处掠去。 前方是一处拐角,洞口十分宽阔,二人穿过洞口,一掠而出,张目一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洞内极为广阔,乃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广场,足可容纳上万人,地上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明珠,与地面齐平,照得广场如同白昼。 最为奇异之处在于顶部,洞口的顶部竟然是一片汪洋,此洞竟然位于水底,水波起伏不定,在洞口上方翻滚不休,可清楚看到里面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闪着金银色的鲤鱼游动。 李书尘亲眼所见,洞口顶部并未有任何遮挡,然而任凭汪洋大水如何翻涌,却一滴水也落不下来,惊得合不拢嘴,实在是生平仅见的奇观。 此刻,广场中心站着一人,手中一根细细银线,如同钓鱼线一般,从顶部的大水中正往下拽,一条足有一头犬类大小的锦灵鲤在水中痛苦地挣扎,惨叫声正是它所发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阴宝,他全神贯注对付这条锦灵鲤,距离李书尘足有百丈远,自然不会发现二人。 南宫镇看到阴宝身旁已有一条锦灵鲤被开膛破肚,恍然大悟道:“阴宝这厮,想要捕获锦灵鲤,取得灵核来疗伤,可不能让他得逞。” 李书尘好奇问道:“锦灵鲤有这种妙用?” 像是料到李书尘的无知,南官镇解释道:“我也只在皇宫典籍中见过,锦灵鲤本属于五行灵兽一类,却发生了变异,凝结的内核不再属五行之一,而是更为精纯的灵气本源,修士服之可固本培源,若数量足够,修为直接晋阶都可能,而且不会有任何隐患。” 李书尘道:“既是灵兽,灵智已开,如同犬类般大小的锦灵鲤,至少也该三阶了,为何在阴宝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南宫镇盯着阴宝手中那根细细银线,见色泽闪动,隐隐一股玄妙之意,道:“玄机应该是出在那根捕鱼线上,且慢慢过去,伺机一举击杀。” 两人轻身移步,紧贴墙根,屏气凝神,缓缓向场地中央移去。 阴宝全力对抗空中的锦灵鲤,一手紧握鱼线,另一手掐法诀,不时向空中打出一道灵气,随着锦灵鲤嘶吼越来越烈,挣扎之力也越来越大,渐渐控制不住。偶尔一个踉跄,差点被头顶的鲤鱼拉扯得摔倒,怒极,骂道:“想在我这根缚灵丝下逃生,简直痴心妄想”。 一掌打出,水中的鲤鱼如遭重击,叫声更惨,阴宝趁势继续攻击,不断变换手势,不停打出,口中叫道:“该死,还不下来,老祖宗求来的鱼线,驭兽宗至宝,灵核,快死……”手中不停,口中也不停。 像是这套法诀起了效,渐渐地,惨叫声越来越小。阴宝又不知使了什么妙法,口中念念有词,这根长长的细丝突然整个收紧,如一根长长的银针一般,直直往水中的锦灵鲤刺去。一阵极惨的叫声过后,头顶水中鲜血迸出,再无挣扎。 阴宝单手执线,气喘吁吁:“该死,怎如此难缠,两颗灵核足够晋升先天了。”南宫镇闻声大急,目视李书尘,想要出手。 阴宝浑然不知,挺起身来,晃动银丝,右手法诀再变,一声:“起!”,头顶水中的锦灵鲤,哗的一声被扯离了水面,直从头顶落下,奇怪的是,却如同被沥干了的鱼,一滴水也没有,甚至一滴血也没有。 啪的一声,落于地面。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南宫镇和李书尘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三十二 阴宝之死 深知阴宝实力强劲,二人一上手便全力施为。 李书尘开天式骤起,飘忽不定,源源不断后招接连而至,无量七绝本就精妙无比,又是突然袭击,阴宝出乎意料间,竟然接连中招。 呯呯连声,阴宝吃了两记,身上未着雷铠,两下硬招生生吃下,身形踉跄,直退后数步,方才止住。急收起缚灵丝,挥掌迎击。 不待阴宝喘息,一声“拿命来”,南宫镇招法已到面门。口中叱道:“黄天化龙”,身形矫若游龙,周身似有祥云缭绕,力量浑厚,声势惊人,一掌劈中阴宝胸口。 “轰”,南宫镇十成功力尽数击在阴宝身上。“咔啦”一声,阴宝肋骨断了几根,痛不欲生,鲜血狂喷,口中哇哇乱叫。 生死关头,身受重伤,似乎再无力凝聚雷铠,阴宝双目通红,好似癫狂,双掌雷电闪烁,直上直下击向南宫镇。似乎不成章法,但杀红了眼的阴宝,数招急出,不要命的打法,瞬间就将南宫镇压下。 李书尘大急,八步登云步闪到阴宝身后,开天式接连打出。阴宝腹背受敌,连出数掌,拼命将南宫镇逼开,再斜跨一步,侧身唰唰几下,数拳打出,速度极快,更有雷电之声。 一拳击中李书尘掌心,李书尘直觉一股巨力袭来,掌心更是麻痹不堪。仅一息不到,雷电之力接连暴发,噼里啪啦数声,从掌到肩酸痛不已。 阴宝再出一掌,呯地一声,直中李书尘肩头。两人修为相差过大,根本无力抵御,李书尘变招不及,只“啊”的一声,被击飞出去,直翻两个筋斗,“呯”地一声趴倒在地。 人未站起,摇摇晃晃间,又“哇”地一口,吐出鲜血,浑身更是无力。 然而,更诡异之事发生,李书尘惊见,适才阴宝吐出的那口鲜血和自己口中吐出的鲜血,竟然飘浮在空中,晃晃悠悠,直往天空飘去,始终不下坠,像被一股力量推着直入头顶的水中而去。 此时来不及细想,阴宝口中又骂道:“不自量力”,呼地一声,再转向南宫镇。 掌心雷声阵阵,轰隆隆地声势惊人。 南宫镇身形似游龙,不停在阴宝周身穿梭,每出一掌都威势不凡。然而天雷声动,不管如何竭尽全力,都难以破开阴宝防御。 阴宝初时一口血吐出,猝不及防,此刻缓过劲来,得势不饶人。浑身雷电闪动,如雷影随身,速度更快,超过南宫镇的游龙身法,接连几招,招招夺命。 南宫镇汗出如注,尽管身法精妙,在这天雷之威下,也只能苦苦支撑。两人对招十数下,阴宝占尽优势。再过数掌,南宫镇再也支持不住,一道雷电擦身而过。 又是噼里啪啦数声,阴宝化掌为爪,划过南宫镇脸侧。 两人交叉而过,立定脚步,只见阴宝脸上残酷冷笑,南宫镇脸有血丝,已被抓伤,右边黄袍更是被扯掉半截,露出白嫩手臂,白皙之极,显然天潢贵胄,娇生惯养。 阴宝狂笑道:“南风皇室自称人皇之后,家传武技人皇印法声势不凡,可也不过如此,哪来的皇者之气,只像美娇娘罢了,今日便要你毙命于此!” 啊呀连声,南宫镇似极为羞怒,口中再吼道“帝威镇世!”那枚小小的古印重现头顶,发出极为璀璨的光芒,一股无与伦比的天威不知从何而来,好似山崩海啸之势,扑面而来。 第二次使出这“帝威镇势”,南宫镇此刻形象却大不相同。 上一次,与展达和关富二人联手对抗阴宝,只觉得一股凛凛之势,如泰山巍峨,形象伟岸。而此时,却像是气急败坏,浑身气得发抖,更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十成功力使出这滔天一式,威力更胜上回,却显得不精纯,仿佛失去了煌煌天威,变得小家子气了。 这招力量雄浑,虚弱不堪的阴宝丝毫不敢大意,混沌天雷诀运到极致,电芒布满全身,头发根根竖起,连眼光中都闪现出丝丝电芒。 一面硕大的雷神之盾出现在双掌之间,斜向天空,口中喝道:“一招定生死吧!”咬牙直往上举。 天空古印挟无边威势直压而下,南官镇单掌自头顶而下,掌心向下,一按至胸前。这股巨力与雷神之盾短兵相接,爆出轰天巨响,激射出巨浪滚滚。 李书尘只觉狂风扑面,闭上双眼,感觉自己竟被巨浪弹飞,在空中飘乎不定,翻滚不休,直十几个呼吸过后,才跌落地面。 喘息未定,耳旁却传来啊呀连声,掀开眼帘,只见阴宝势如急电,已将雷幻身运起,一道急影在不停穿梭。 啪啪连声,一掌接着一掌,南官镇似已失去战力,被连招击中数次,身形悬在半空中,不停遭受重击,鲜血狂喷,毫无还手之力。 “哇呀呀……”,阴宝衣衫褴褛,浑身鲜血迸出,飘在身边,直往天空飞去,画面奇异之极,想是受伤也不轻,但毕竟拿捏住了南宫镇,大仇得报,心中快意,口中不禁兴奋地狂呼。 李书尘心中慌乱,不顾自己实力低微,急出掌攻向阴宝。开天式飘乎不定,八步登云更为迅捷,“唰”地一声,抵住阴干双掌。 阴干陡见李书尘实力低微,但招式精妙,也不轻视,撇下半空中已半死不活的南宫镇,接过开天式的袭击。 “啪”的一声,南宫镇掉落地面,衣衫凌乱,正挣扎着爬起。 阴宝斜眼一瞧,已不放在心上,直面李书尘,口中轻笑道:“你那神功能勾动天地本源之力,极是不凡,且让我看看招数如何精妙。” 李书尘不答话,全神贯注,一招接着一招,全力攻去。 阴宝气定神闲,只觉胜券在握,倒不急躁,只一招一招拆解,也不发力,口中还连连称赞道:“招数飘乎无定,几乎无迹可寻,确实不凡。” 轰轰两声,两人对了一掌,阴宝口中又道:“力量超出筑基修士极多,看来比我混沌天雷诀品阶还高啊。” 李书尘已上气不接下气,出招偶有迟滞,呼的一掌,阴宝直中心口,好在力不甚重,李书尘被打翻了个筋斗,又吐出一小口血,倒还有余力。 阴宝看着右掌,狐疑道:“如同击在水波纹之上,护体气劲也如此不俗?” 转眼咬牙恨恨道:“此等神功,怎会落入你手?全拿来吧。”一语既出,阴宝不再藏拙,雷幻身推着他身形如幻影般直射而来。 李书尘大惊,八步登云急踩,然而,屡试不爽的八步登云步法也相形见绌,第一次在速度上输给了雷幻身,轰轰接连几下,连连重击,根本避不开。 胸口,面部,小腹,接连中招,李书尘只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跌落地面,颤颤巍巍,艰难抬起头来,却无力再爬起。 阴宝先后击溃二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呼吸,汗出如注,一时也无力再出手。 此刻南宫镇已极度艰难站起,摇摇晃晃,却仿佛不甘心,又像是气急败坏,一股龙气随身,“黄天化龙”又再度袭来,只是龙形迟缓,半点威力也没。 阴宝轻蔑至极,哼道:“不自量力”,待龙形袭到身前,只一掌挥出,快到极点,劈向南宫镇面门。 “啊”,南宫镇急避,却又避之不及,堪堪避过面门,头顶却被一掌捋过,啪嗒一声,金冠落地,一头长发迎风飘扬。 阴宝身形不晃,又一掌斜掠,“嘶啦”一阵败革之声过后,已是残破不堪的金黄色龙袍被整个撕裂,散落地下,只露出内部的短衣。 南宫镇急退,却腿脚乏力,无力摔倒,侧身斜倚地面,长发散乱,不住喘息。 阴宝也几乎油尽灯枯,说话也已断断续续:“神功……灵核……终……终……是我……是我的……咦?”竟然发出一阵惊奇之声。 李书尘顺着阴宝目光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无力坐倒在地的南宫镇,长发掩映间,原本英气勃发的面部肌肉不停涌动,如同内部骨骼移位一般,嘴角和额头都不停起落,整个脸的形状都出现了异变。 持续了足有几十息,南宫镇脸部才终于沉静下来,再也不动。 苍白的脸色泛着虚弱的血色,浓黑的秀发掩映中,嫩白的部分白晰如玉,惨红的脸色艳若朝霞,两撇细如柳芽的墨眉点映其上,一张如樱桃般的小口微微颤动,显出慌乱不堪的神情。 大梦初醒,南宫镇,竟然是绝色女儿身? 阴宝呆住,沉默半晌,似也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据闻,南疆有秘术,可控制浑身肌肉骨骼,不仅面部可易容,喉咙声线亦可控制,甚至身躯凹凸玲珑之处……”说到这,眯眼往南宫镇身躯一扫。 只见紧身短衣遮不住满室春光,尤其白嫩如葱般的两条玉腿,斜绞在一起,极为诱惑。 如此绝色,李书尘也是心旌摇晃,几乎可媲美沈无垢。只不过,沈无垢英气勃发,巾帼不让须眉,望之高山仰止,而南宫镇,却充满了异样的魅惑之力。 阴宝也被这绝世容光所摄,口中如梦游般呓语道:“故老相传‘源生六圣’,六圣是什么鬼东西,六圣之一的人皇,难道竟是女人,人皇血脉……又有何神异之处,竟令我……难以抵御?” 摇摇晃晃间,走向南宫镇,只觉得身形佝偻,阴宝似失去了灵魂,完全被这股魅惑之力所吸引,迷了心智。 “啊……”尖叫声骤起,南宫镇的声音已经变成女声,面对阴宝的步步紧逼,她无力反抗,竭尽全力挣扎,只是惨叫声诱惑之力更甚,就连趴在地上的李书尘都有短暂的失神。 阴宝定力远不及李书尘,已被迷惑得心智全失,双目赤红,如野兽般扑上,手脚并用,南官镇心胆俱裂,双手乱推,却免不了要被蹂躏的命运。 李书尘此刻已一丝战力也无,半点灵力都凝聚不了,甚至连身体都难以撑起。 见情势紧急,一股正义之气发自胸忆,只觉得被侵犯的南宫镇惨不可言,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她周全,一时间,也不再想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爆丹,发出元婴一击。 正想凝聚灵力,全力沟通丹田的蛟丹,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牌,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连半点灵力都没有,根本无法控制蛟丹,甚至连爆丹都做不到。如坠冰窟,心中直想:这下全完了。 见南宫镇浑身片丝不缕,已到最危险关头,李书尘忽然心如明镜,大圆满的衍术也忽然间高速运转起来,一切发生的过往,好像都在一瞬间展现在自己面前。 想起初遇南宫镇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原来衍术早已知晓她是女儿身,只是无法将信息传递给自己。 再看到用衍术推演阴宝踪迹时,衍术反馈的莫名其妙信息,只知道对自己影响极大,可当时自己完全不理解,此刻全明白了。 衍术皁就预知自己此刻面临的生死抉择,李书尘已经知道破局之法,自身无力,可无量开天式的“波动掌”乃是牵引天地之力发出,自己只是容器,完全能击发,只是自己体内虚弱不堪,根本不能再容纳如此强大的力量,一招发出,自己就会筋脉尽断、暴体而亡。 此刻,衍术的信息已十分明朗,发出波动掌,然后爆体而亡,抑或,趁阴宝意乱情迷,欲行好事之时,尽力逃遁,或可寻得生机。 李书尘轻蔑一笑,面对如此情境,自己心中还想着逃生,感觉有愧对无量正气的感觉。 再无犹豫,他右掌无力举起,掌心向上,开天式流转,一股玄奥无比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口中不住喷吐鲜血,这股力量越大,对自己残破的身躯摧残越大,几乎快撑不住了。 仅几息间,这股力量已凝聚到不可思议的强大,李书尘体内已被搅得支离破碎,痛苦不堪。 感觉生机逐渐逝去,再也无力操控,遂把掌心翻转,瞄准不远处的阴宝身躯,口中只发出最后一声:“大玄门,师尊,来生再见……还有……沈依缨……” 见一股浩瀚无匹天地本源之力,直冲向阴宝背心,便闭目而瞑,失去了知觉。 正埋头欲行事的阴宝,虽心智迷乱,但混沌天雷诀毕竟不同凡响,此刻生死之间,竟然刺激得他惊醒,感知波动冲向自己,即刻起身逃遁。 然而,“波动掌“速度太快,急跃向半空中的阴宝也避之不及。 “哇——呀——”,惨叫声惊起,波动如柱,穿阴宝右身而过,擦伤右腹,击断右臂,直冲向前。 阴宝半身鲜血涌出,早已油尽灯枯之际,又面临死亡威胁。 阴宝乍清醒,判断不了情形,只见李书尘单掌对着自己,不知还能射出几击,本是枭雄,心下果断刚毅,不作他想,疾速向洞口方向逃遁。对地面的南宫镇、李书尘二人,和自己还戴着纳戒的断臂,甚至刚捕获的两条锦灵鲤,看都不看上一眼,只呼哨而出,远远遁去。 雷幻身步法极快,似一道闪电穿出广场,在洞内小径穿梭,跃入水中,疾往地面游去。 阴宝愤恨不已,丢了捕获的两尾锦灵鲤事小,失去纳戒损失极大,且又断了一臂,只觉得是平生奇耻大辱,心中想道:“老祖宗无所不能,定有断臂重生之法,先觅地养伤,出了分灵路再做计较吧。” “哗啦”一声,阴宝破水而出。甫见天日,只觉眼前一亮,瀑布下,一青衣英俊男子伫立,目色冷峻,手中持握一物,正是一尾锦灵鲤。 看那男子筑基巅峰,想来正是想借锦灵鲤的灵核突破境界。 阴宝狂喜,也不犹豫,口中直叫道:“拿来罢!”顺势一掌击出,迅如雷电,眼见这男子将要一掌毙命。 陌生男子似乎只微微一晃,但这一掌却不知为何击在了空处,阴宝一怔。刹那间,只感觉脖子一凉,一股血线慢慢溢出,环绕了整个脖子。 阴宝的视线从上而下掠过,头颅落在地面时,最后一刻的念头是:“世上怎会有如此快的飞剑?” 三十三 假镇为真 不知过了多久,理应死去的李书尘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妙目含春、笑语嫣然的极美脸颊。李书尘诧异不已,自己是死是活,对方又是谁?心中在想,口中也不由自主问道:“你是……南宫镇?” 女子低眉,轻声细语道:“我其实叫南宫真,真假的真,你叫我真儿好啦。” 李书尘悚然一惊。 如南柯一梦,似真亦幻。 李书尘急切间四顾,见地面一如往昔,头顶依然水波翻涌。再看这少女头戴金冠,身着金黄色龙袍,神似南官镇,只是相貌国色天香,声音又是女声。 慌忙道:“我是死是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子“南宫真”掩口笑道:“阴宝亡命而逃,你奄奄一息,体内筋脉受损,我喂你两枚锦鲤灵核,重塑经络,令你脱胎换骨,更上层楼。” 李书尘内视,见体内经络完好,清晰可见,更隐隐泛着一股光芒,确实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提气再试,浑身一震,一股排山倒海之势自体内升腾。 “这……这是?”李书尘不住惊叫,这股力量雄浑之极,灵气充沛,遍布全身,绝对不是之前筑基中期的修为。 “你体格奇异,经络重塑之时,引动丹田,体内灵力莫名充溢,竟然直接晋升到了后天境初期”,南宫真似不以为意,缓缓解释道。 李书尘明白,这是蛟丹之力,本来自己晋阶就极为容易,只要释放蛟丹内蕴灵力即可,只是体内脉络不能承受,才缓缓晋升。此刻重塑,新生的筋络质地强得多,能容纳更多灵力,自然而然,晋升到了后天境,却是因祸得福了。 “哈哈哈哈……”李书尘一跃数丈,身临半空,居高临下,俯视广场全景,只觉心旷神怡。接连几个起落,神情兴奋,更觉浑身数不清的灵力需要释放。“后天境,我岂不是就能内力外放了?” 想到这,李书尘右手食指微屈,默默运使万法归一指的法门,行功路线逐渐清晰。 “嗤嗤”几声,一股股气流从指尖射出,直插天际,万法归一指这路指法神出鬼没,第一式“灵犀望一”更是灵动万分,本就无形,有了深厚灵力加持,射程更远,手指只要轻点,远远的,数股如剑般的指力便能杀人于无形。 指法运用越来越熟练,一式指法用尽,李书尘还嫌不足,第二式“风云汇一”顺利使出,这路指法大开大阖,广场内指力纵横,风声急啸,嗤嗤声不绝于耳。指力交错,极为细密,几乎织成了一张灵力网。使到酣处,指力更劲,声音简直变成了嗡嗡声,指力凌厉之极,仿佛巨剑破空,直令人胆战心惊。 只是第二式耗费灵力更巨,李书尘体内虽有蛟丹坐镇,加之无量正气生生不息,却依然感觉手指酸软,第二式堪堪使完,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来,只得静坐调息。 南宫真见状,叹道:“这路指法卓绝,至少地阶,单论威力,已经胜过多数先天高手了,你的身上,还真是秘密甚多啊。” 李书尘气喘吁吁,嘿嘿一笑道:“南官太子见多识广,你说是地阶,定然错不了。”心下极为畅快,无量七绝虽然神异,但受限于自身眼界见识,自创的“开天式”武技招式花哨,飘忽不定,终究威力不强,只有“波动掌”一式惊艳绝伦,而万法归一指乃是祖师遗物,一旦灵力外放,精妙指法招式便初见峥嵘。 南宫真妙目一扫,忽然道:“水波位于天顶,始终不坠,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李书尘急忙问道:“这是为何?” 南宫真一根玉指点向远处的明珠,樱唇微吐:“上古明珠,奇异种类极多,有名为浥尘、或为辟水,或为夜明,又有名驻颜等,功能大不相同。“ “这广场的数千颗明珠便是夜明珠?” 南宫真轻摇螓首:“依我看,多半是夜明珠与辟水珠混在一起,间或有数颗浥尘珠夹杂在其中,使得空间洁净,更使得一滴水珠也不能掉落地面。” 李书尘奇道:“任何一颗明珠都价值连城,谁有这么大手笔,千颗明珠营造出这一尘不染的空间?又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南宫真叹道:“此等明珠,哪怕是南风王室府库内,也不过数十颗而已,建造这广场之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定是上古大能无疑,只是身在其中,并不能发觉此地的玄机而已。” 听到“身在其中”四字,李书尘突然想起刚才跃空之时居高临下的视角,脑中一机灵,双足用力,嗖的一声,再度跳上半空。 南宫真一惊,见李书尘又再忽上忽下,不禁笑骂道:“才晋阶后天,犯不上如此兴奋吧,难道你已卡在筑基多年了?” 却见李书尘不断起跳,用尽全力,甚至已贴近水面,口中叫道:“原来如此!” 南宫真好奇发问:“你发现了什么?” 李书尘落地,迫不及待指着地面道:“你看这是什么?我从半空中俯视才发现,乃是阵法的纹路!” 南宫真倏地跃起,金色龙袍翻滚,长发飘扬,别有一番韵味,更在空中停留了好几息,身法极为不凡。 “你怎么知道这是阵法纹路?只是稍微复杂一些的装饰也说不定呢”,刚一落地,南宫真便张樱口轻声问道。 李书尘洋洋得意:“这纹路极其复杂,更有一种极其沧桑的感觉,且其中还有数个节点凹槽,应该是要填充材料才能启动,定是阵法无疑。” 南宫真似笑非笑:“果然不出所料,南疆竟然还有另一道传送法阵,正是被你启用前来中洲了,嘿嘿,看你年龄较轻,见识浅薄,应该没有游历四方,想来这道传送法阵就在大玄门内吧。” 李书尘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南宫真每一句话都很有玄机,稍不注意就着了道。 南宫真不依不饶,口中还在继续说道:“大玄门声名不显,实力更低,竟然会有传送法阵,看来回宫要好好查阅一番,定是有一些渊源在内……” 李书尘忙不迭打断:“既然已确定法阵,不知太子殿下能否看出何种用途,耗费如此巨大,功能一定不俗。”心中也想,大玄门的传送法阵仅半间屋子那么大,而这座法阵如此巨大,纹路复杂十倍不止,岂能泛泛? 南宫镇也蹙起眉头:“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我也一窍不通”,又叹了一口气道:“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你我修为太低,还够不着那种层次的人和事。” 李书尘一呆,想一想确实如此,顿时意兴阑珊,对这阵法的探究也失去了兴趣,半是自嘲道:“南风国太子嫌修为低,我自然更是不堪,堂堂人皇之后……”忽然问道:“人皇便是南风国开国之祖吗?竟然可称人皇,难不成实力可比肩源世真人不成?” 一听这话,南宫真的脸上竟然现出无比的凝重,诚心正意,叉手轻抚胸前,不悦道:“莹火之光焉能比皓月?” 李书尘点点头道:“想来也是,六圣这一称谓从阴宝口中听来,定然不是世上最强,不过能在南疆开辟一国,也是一代雄主。” 南宫真脸色肃穆,望着李书尘的目光闪烁,一字一句地说道:“源世真人,怎配与人皇相比!” 目瞪口呆,半晌竟不知如何接话。 李书尘脸色发红,结结巴巴说道:“既如此,又怎会来南疆开国,该如同源世真人一般君临天下才对。” 南宫真见他窘迫,也不好意思再严肃,只得轻笑道:“修为至高无上倒在其次,若无抵御外辱、教化世人,又或是演化乾坤、海晏河清、为生民立命之大功绩,怎敢僭皇称帝?人皇并非南风开国之主,但我南风太祖确为人皇之后。” 李书尘一头雾水,只觉得南宫真透露的信息过分深奥,似乎牵扯到了太过久远的事,一时也接不上话。只得喃喃道:“古圣竟有六位?若有如此功绩,为何世人没有代代传颂,甚至书卷中都见不到一星半点内容?” 沉黙了半刻,南宫真略有些伤感,口中轻声道:“沧海桑田,除了像我南宫家这样的上古遗民后裔,还有玄元洞天的三位宗主之外,世人并不知晓昔日的荣光,就连阴家老祖阴易,应该也只听说过六圣的名号,当然不会有只言片语留下”。 李书尘点点头,虽然不知六位圣贤的伟岸,但能让南宫真如此折服,想来绝对不凡,当下叹道:“悠悠亿万载,湮灭历史长河中,后人有愧,南风皇室为何不将他们六位人杰事迹传扬四方?” 南宫真苦笑道:“割裂的时空,终究是无源之水……”,说到这,戛然而止。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反问道:“阴宝的纳戒在此,你就不想看看究竟有哪些宝物吗?” 南宫真思维语气极为跳脱,李书尘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见她故意转换话题,显然是不想深究六圣之事,只得作罢,口中应道:“一切但凭太子做主,若有不合用的垃圾,倒是可以给我一两件。” 南宫真轻哼了一声,似乎略有不满,只回答道:“我的名字早已经和你说了,生死之交,为何你还如此见外,始终太子二字不离口?” 见南宫真似嗔非嗔,略带薄怒的面貌,只觉一股极诱惑之意味扑面而来,李书尘心呯呯直跳,只好壮胆说道:“纳戒中物资,但凭真儿做主。” 南宫真咯咯笑道:“那是最好,宝物虽多,我却也瞧不上眼,混沌天雷诀极佳,你可不能修行,否则定被阴易老祖灭杀,但这些,倒真是你最需要之物。” 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物,金白红三色交相辉映,正是三颗三阶五行灵核。 “接着”,南宫真纤手一张,金、水、火三系灵核飞向李书尘。 下意识接过,李书尘奇道:“真儿,你这是?” 南宫真笑而不语,转眼一晃,手中又出现一枚青色木系灵核,正是之前用来“收买”柯子松的那一枚。 李书尘目不暇接,之前,但凡一枚三阶灵核,也极为罕见,此刻,却五灵齐现,简直难以置信。 呼的一声,青色木系灵核飞来,李书尘麻木地接过。 尚未开口,南宫真便抢先说道:“照吴必柔所说,你身上已有三阶土系灵核,五灵齐聚,沈无垢之后,你可重现神话了。” 这一场泼天富贵拍在脸上,李书尘只觉得整个人变得晕呼呼的,急道:“真儿,你不正要聚齐五灵,眼下阴宝三颗灵核到手,岂不刚好?” 南宫真轻快地摇摇头;“先前沈无垢名动天下,我筹划五灵齐聚,是想淡化传奇,敲打离剑山庄和无相宫而已,玄元洞天武学我还不稀罕。此刻遇上你,你的成长便是无相宫的噩梦,我有预感,有你在,无相宫无论任何图谋,终将成泡影。此间事了,出分灵路,我便直接带人返回南疆了。” 李书尘只觉这份礼物过于珍贵,几乎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急回应道:“我只需一枚即可,拜师玄元洞天,解救大玄门,不曾有其他妄想,再说,离剑山庄不曾有争雄南疆之意,我也不愿打压。” 话音未落,南宫真轻哼一声道:“就算沈岳无心争雄,可千秋剑圣五百年前就已是化神,若再突破,倒真可以和我皇爷爷争南疆之主了。” 李书尘面色不豫,只是不知如何拒绝。 见李书尘脸色犹豫,南宫真继续说道:“五灵齐聚,你定会被三宗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玄元洞天长老亲自出面,无相宫便可任你揉捏,放人事小,甚至你让朱息千里迢迢赶来给你赔罪都行,大玄门危机才是真正解了。” 无相宫就像悬在大玄门头顶的一柄利剑,一想到危机或可借此彻底解除,李书尘终于难忍诱惑,只好长叹一口气,回答道:“真儿,此恩真不知如何回报,只待来日,效死力而已。”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过后,南宫真似卸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轻松了起来:“分灵路一结束,我便要离去,这灵气枯竭的分灵路,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你一路小心前行,直往十胜台去吧,真想亲眼见你在十胜台争雄之英姿。” 李书尘略窘:“才入后天,实力还是低微,吴必柔几近先天,只他一人我就确定打不过,只想占住最后一名便可。”心中忽然想到青衣男子那看透一切的眼神,没来由的一阵寒意袭来,感觉吴必柔也未被是他对手,或许,那奇怪的男子才是十胜台最强之人。 此刻神元气足,两人边谈边行,跃出广场,通过洞穴甬道,再钻入水中,不一会儿眼前复明,已回到地面,站立瀑布之下。 “就在此分开吧”,艳阳下南宫真金光闪闪,又回复了男声,脸型也变得板正,“杨鹰等在炎炎洞收集灵核,我这就召回黄言,率他们一起返回南疆了。” 李书尘颇有些迷茫,南宫真为女子,则风情万种,转作男人相貌,又是那样霸气外露,令人心折,只好淡淡回道:“珍重,一路小心。” 南宫真侧过身来,嫣然一笑:“若有暇,念君来南疆一叙“,话音未落,“黄天化龙”身形再起,如一团金龙穿空,疾向远处奔去,仅几息,就不见了踪影,空中只留有余声回响:“山高水长,珍重万千,南疆再会……” 望着南宫真潇洒远去,李书尘久久不能忘怀。 三十四 分灵路终 余下几日,李书尘一直都在运使衍术“导航”,避开行人与纷争,全力赶路,即便如此,也只在月底前最后一日匆忙赶到出口。 出口处和进入分灵路时一模一样,密林葱郁,其间一座巨大岩壁耸立,只是上面“分灵路”三字换成了“中洲”,出口处人群稀稀拉拉少了许多,进来数万人,此刻一眼望去仅几人而已,就算后方有人源源不断赶来,但数量也不会太多,除去亡者,剩下的如柯子松等人,都在翠竹山等待传送出去,玄元洞天拜师入门,真正是万里挑一啊。 岩壁前两名杂役站立,手上各有一枚纳戒,前面几人都在交头接耳,少顷,一人缴纳灵核后,便有另一名杂役自纳戒中取出一物交给他,而这人东西到手,喜不自胜,兴奋异常,手舞足蹈。 给东西的杂役像是见多了这种场景,口中叫道:“换了武技便速速离去,不要挡路!” 那人被当面呵斥,忙收敛举止,抱拳施礼后,双手一触岩壁,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很快,轮到李书尘,其中一名杂役面无表情,只是机械般问道:“取出灵核,入门拜师还是换取物资?” 李书尘下意识问道:“有什么可换的,能否告知?” 另一名杂役稍有不耐,张口道:“想要什么,玄元洞天都有,关键看你手上有几颗灵核。” 李书尘想了一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二阶土灵核,小心问道:“不知能否换一粒丹药?” 见李书尘手中竟然有纳戒,两名杂役睁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慌乱答道:“有……有……您老想要换什么丹药……尽管吩咐。”只觉得这衣着朴素的白衣男子定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人,忙不迭地讨好。 李书尘自忖,武技功法自己不缺,丹药却罕有听闻,之前见到南宫真给了黄言一粒回灵丹,因此突发奇想,试着换取一些灵药。张口轻声问道:“在下对于丹道一窍不通,丹药种类功效如何鉴别,阁下纳戒中又有哪些,能否告知?” 一名杂役满脸堆笑,向李书尘卖弄起来:“丹道芜杂,若细究,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大体而言,功效也就辅修、疗伤、突破几类,至于有特殊功能的丹药,那就没法说清了。” 李书尘点点头,又好奇问道:“那如何鉴别丹药品质呢?” 那杂役挠挠头:“这可为难我了,若非丹道大师,怎有本事鉴别丹药品质?或是根据色泽、纹路,又或是香气,就普通丹药而言,不用穷究品质,反正一到九品,品阶越高便越是好了。” 李书尘恍然大悟:“原来丹药也分品阶,那便容易了,我这一枚二阶灵核能换几品丹药呢?” 另一名杂役哈哈一笑:“不瞒您说,灵核虽珍贵,丹药价更高,正常二阶土系灵核只能换一粒一品丹药,若有几枚灵核,或可从二品中找个功效平常的丹药换给您,只不知需做何种用途?” 李书尘略思索了一下,忽然记起那一日,白沐风师尊传授衍术时,曾自嘲白发苍苍,穷极一生也无法炼成衍术一事。心中一动,如今自己衍术大成,应该可以反过来指点师尊,只是白掌门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或许可以…… 当下脱口而出:“可有延年益寿、增添岁月之丹药?” 那名杂役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延命之药岂是凡物?估计七品以上才有此类极品丹,没有没有。” 李书尘略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身旁杂役却奸笑道:“只说增寿,又非逆天延命?不知通脉散是否可行?” 李书尘忙问道:“通脉散为何物?” 那名杂役笑嘻嘻道:“通脉散乃是以三清果、白银花、水灵草等物翻炒凝制的散剂,化水饮下,可清理筋脉中由于修行产生的杂质,荡涤身心,从而去除体内隐患,更有利于修行晋阶,这岂不是也变相延寿了?” 李书尘一想,也是,在大玄门,丹药一颗也没有,掌门师尊都只能凭借天赋硬生生修行到了后天巅峰,身上杂质甚多,无力清理,境界也难有寸进,若清除全身垢物,定可以突破至先天,寿延百年。于是,毫不犹豫,直取出身上全部四枚二阶土系灵核,叫道:“全换成通脉散吧。” 这名杂役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因通脉散身为一品丹药,功效虽佳,但药性猛烈,口味又差,身体排斥反应也大,饮下极不舒服。修行之人多是选取价值更高、药效更平和的理气丹、清心丸等物代替,因此通脉散长期滞销,价格始终上不去,属于所有丹药中最便宜的一种了。这杂役本就有了杀肥羊、清库存的念头,想不到李书尘竟然一下拿出四枚灵核,这便宜占得可就太大了。 另一名杂役狠狠瞪了他一眼,见状也不好点破,只得接过灵核,从纳戒中取出大包小包的一堆通脉散来。 李书尘一愣,没想到如此之多,不知一次要服多少量啊,又转眼一想,大玄门弟子那么多,分给众人,再多丹药也不够。 两名杂役见李书尘黙然不语,以为内心不满,欲要反悔。两人面红耳赤,一名杂役急忙主动说道:“此通脉散已存放数十年之久,清垢效果更佳,看您老大手笔采购,现再免费赠送您老一瓶“百花露”,说着又取出一个精致青花小瓶。 身旁另一名杂役更是努力推销:“这瓶百花露蕴含百花精华上百滴,服之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家中小娘子便可青春长驻……” 李书尘摆摆手,止住了话头,迅速收起丹药,问道:“十胜台怎么去?” 这杂役一愣,越发觉得李书尘深不可测,问道:“可有三阶灵核?” 李书尘点头,手中托出一枚三阶火系灵核。两名杂役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可以,请随我来。” 蹬的一声,身形一晃,已向密林中一处小径跃去。 李书尘见此刻这杂役展露了修为,才发现,已是先天中期,不禁咋舌,想不到玄元洞天一名杂役都有此等修为,又一想,估计也是杂役中的佼佼者,要不然也不能手持纳戒,在这收灵核换宝物了。 不一会,便到了一处空地,却是一处小型传送法阵,阵前一人打坐炼气,身上修为更达到了惊人的先天后期。 那杂役将李书尘带到,与此人密语几句,便抱拳行礼离去。 阵前弟子接过,传授李书尘使用传送阵的法诀和手势,李书尘熟门熟路,很快便掌握,这弟子也不住称赞李书尘聪颖。 李书尘站立阵中,随着阵外弟子法诀吟诵,阵法逐渐亮起,李书尘按要领配合手势施法,这次倒不用填充材料,此处地下似乎有道灵脉源头,法阵中心不住汲取地下的灵力,瞬间即成。 嗖的一声不见,仅一息时间,李书尘便站立地面,深吸一口气,此地灵力充沛之极,简直令人飘飘欲仙,毫无疑问,已出了分灵路,来到了玄元洞天深处的“十胜台”。 张目四顾,悚然心惊,却是在一处极广阔的山脚处,远处数里外一座巨型门户似高山般耸立,门上灵气氤氲,看不透背后有什么。 不远处,半空中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平台,似金石材质,共有十个,应该便是那“十胜台”了。 身边已有四、五十人,一眼望去,关富、展达等人都在其中。能到达此处之人,都必定会被玄元洞天收入门墙,所以大伙心情都十分愉悦,或扬声攀谈、或静坐,或窃窃私语。身上尽皆灵气泛动,竟然大多已是后天中期以上,如李书尘这般后天初期之人竟然一个也没有。 正张望间,忽然肩头一紧,急侧身闪避,一阵笑声传来:“短短几日,已是后天初期,原来这才是你真实修为”。 李书尘一看,吴必柔嬉皮笑脸地收回刚拍过自己肩头的手掌,此刻全身衣着焕然一新,语音绵长,身形矫健,神元气足。 李书尘对吴必柔自来熟的举止虽有些不习惯,但两人至少也算共过患难,倒也没有恶感,只轻轻回应道:“确实,我已是后天初期了。” 吴必柔靠近轻声说道:“除了那两枚土系灵核,可又有收获?” 李书尘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反问道:“三阶灵核在十胜台有什么特别用途吗?” “嘿嘿,真人不露相,看来你又有收获”,吴必柔慢条斯理说道:“灵核乃是十胜台结束后,拜入三宗时缴纳给师门献礼之用,然而,持有三阶灵核数量和种类越多,便可以越晚登台,站到最后的几率越高。” 李书尘心下了然:竟然是分批次登台,难怪要获取尽可能多的三阶灵核,似沈无垢那样五灵齐聚,只需等众人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上台击败一人,就能独霸一台。当下叹道:“原来如此,只须独霸一台,静待师长前来挑选弟子吗” 吴必柔点点头,说道:“争斗结束,空中会出现三宗身份信物,想拜入哪一宗门,便抓取相应信物。”叹了一口气,又道:“此处场景,已被师长施法投影到三宗之内,只有在十胜台大放异彩之人,才会被门内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否则,就算入门也只是普通弟子而已。” 李书尘沉声问道:“十胜争锋后,吴兄会拜入哪一宗门呢?” 吴必柔眉毛一扬:“我所修八卦心诀本是残篇,只有太清仙宫有全本,魔广长老主修这套功法。历来只有留在十胜台上之人能被收为师长亲传弟子,我必全力以赴,定要拜入魔长老门下!”说到后来,已是慷慨激昂,颇有一番雄壮。 李书尘赞叹道:“有此雄心壮志,吴兄定能得偿所愿。”这句话发自肺腑,自己见过的所有后天境界高手中,白沐风师尊本是最强,直到遇见阴宝和吴必柔,才发现两人都已登峰造极,甚至可战先天,整个分灵路上,也是数一数二。 正叙话间,忽然一阵悠扬之琴声响起,似千万颗珍珠泄地,清脆灵动,又似江水翻涌,起伏不定。场中数近百人一下便沉浸其中,仅一刹那便鸦雀无声,仿佛都失去了自主意识。 李书尘也同样如此,好像魂游九天,整个人飘飘欲仙,在天上地下来回翻滚数次,浑身每一根毛孔都快乐到了极点。 忽然“哈”的一声,场中忽然多了一人,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落地,又一人自分灵路传送而来。 这一声并不高亢,但另有一番神奇之处,惊得珍珠散乱,江水断流,此人正落在李书尘身边,恰到好处,轻轻一喝,惊醒了李书尘和吴必柔二人。 两人从梦中惊醒,吴必柔惊道:“仙音缭绕,程洲月长老到了!” 话音刚落,这段琴音也到了尾声,最后一下如鸢飞戾天,直上九霄,杳然不见,场中众人手舞足蹈,张目望天,盯着琴声遁去方向,九天之上似有仙子临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李书尘此刻已醒,正对上这青衣男子冷峻至极、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一下如坠冰窟。 吴必柔毫不察觉,见这男子修为并不出众,不住揶揄道:“小子,运气真好,最后一刻才传送到十胜台,不过后天中期在这可不够看啊。” 这青衣男子一语不发,只嘲弄的眼神望着李书尘道:“丹替小道,已到后天,病入膏肓,愚不可及,悔之晚矣。” 李书尘衍术高速运转,无量化身覆盖全身,脸部紧绷,一句话也不发。右手食指微屈,万法归一指力凝聚指尖,自从见识过那梦幻般的一剑,他知道,自己全力以赴也还是接不下来。 这青衣男子轻笑一声,淡然走开。 见他离去,李书尘收敛内劲,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每次遇到这奇怪男子,都是生死攸关,高度紧张。 正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轰隆隆之声,一道如墙体般大小的紫色雷电划破天际,似数条紫色小蛇散落四野,消失不见。 吴必柔叫道:“阴易长老已到,十胜台,开始了!”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飞跃而来六道身影,有男有女,有的身背长剑,有的手持拂尘,有的空手无一物,领头的是李得意,这六人,竟然全都是金丹期修为。 近前一看,丁修也在其中,身背长剑,不苟言笑。这六人分散四方,各据山头一角。 李得意长啸道:“丁修师弟、洛瑶师妹,开启万宝光轮!” 闻声而动,丁修口中念念有词,身后长剑飞出,一道剑气直射青天,那女子洛瑶手执一柄油纸伞,伞飞到半空,滴溜溜地转动,激起灵气阵阵。 李得意口中高喝,双手举向天,凝聚一道白光迸出。三股力量汇聚,直向天空射去。 天空本是虚无清气,但此刻,却好像成了有形物质,这股力量一下将天空击裂,如同镜面破碎般的天空放射出数道金光,仿佛一个金光闪闪的太阳。 这轮烈日金光熠熠,几乎透明,十胜台下数十人分明看到,烈日之内似有众多空间,只不知其中存有何宝物。 见万宝光轮已开,李得意声动四野,吼道:“所有人等,依令向万宝光轮内缴纳灵核,依上交灵核数量分批登台,须口诵真名,不计手段,不论生死,务尽全力。” 三十五 十胜争锋 随着李得意啸声阵阵,十胜台前众人群情激奋,跃跃欲试。吴必柔更是连连吼叫,迫不及待欲登台争斗。 此时,万宝光轮已趋于稳定,三人收功已毕。李得意再度扬声:“手持一枚灵核之人,可向光轮内投入灵核,登临高台。” 话音刚落,身旁便有数人窜出,数枚灵核“嗖嗖嗖”直射向天空的光轮,灵核一触及光轮,便隐没不见。 耳边接连响起:“商州冷剑、北境快刀门郑六、中洲宣府城宋家宋雨来……”众人口诵姓名,更带上出身来历,想给宗门内观战的长老们留下深刻印象。 足过了十数息,才登台完毕,此时,空中十座高台都已被人占据,每座高台多则四五人、少则两三人。 远处李得意之声再度传来:“首轮争斗,每座高台仅留两人,十胜台之战,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天空瞬间响起了阵阵爆破之声,众人看来早就谙熟比斗规则,只待一声令下,便挥拳相向。 头顶天空斗得激烈,台下众人也全神贯注。李书尘环顾四周,见吴必柔、展达等都没有登台,显然他们手中不止一枚灵核。那青衣男子也独坐远处,独独不见了阴宝,心下不由嘀咕:尽管丢了三枚灵核,又失了一臂,但凭阴宝实力,总不至于一枚灵核也得不到,怎么会失踪不见? 不待细想,已有阵阵惨叫声传来,不一会,有人口吐鲜血,自高台上跌落。又过了半刻,十座高台都决出胜者,留在台上的二位,也是身上带伤,消耗不小。失败下台的数人,虽十分无奈,好在闯到了台前,至少能拜入玄元洞天,也自行到一旁疗伤不提。 果不其然,见二十人站立空中高台,耳边又响起李得意之声:“持两枚灵核之人,向光轮内投入灵核,登临高台”,尽管他站得极远,但每个人似乎都感觉就在自己耳边说话,李书尘知道,乃是李得意的“天目耳通”神功所致,虽然为人市侩,实力倒实打实的金丹,心中对这老儿又不禁高看了一眼。 身旁又有十几人窜出,依样投入两枚灵核,口诵真名,忽然一句“金州展家——展达”声音传来,李书尘循声望去,见展达长枪往身旁一带,已跃上了高台。 十胜台前众人,李书尘大多不识,也就吴必柔、关富、展达,还有那怪异的青衣男子寥寥数人算是相识,因此展达登台,他便十分关切,定神望去。 “每座高台仅留两人,开始。” 不等李得意宣布,台上数人已动起手来。 此刻,每座台上都是三人,情况有了些许微妙变化,之前两人已有损耗,新上台之人乃是生力军,若一对一相斗,自然大占上风,可若第一轮的两名幸存者联手对敌,却又难说鹿死谁手。 十座高台都是一般光景,大多协手对付新来之人。展达的对手正是如此,一名壮汉手使单刀,另一瘦弱男子持长剑,也不招呼,齐向展达攻来。 长剑轻灵,速度更快些,瞬间已攻至面门。展达根本不慌,只抖个枪花,破空声忽然大作,枪长势急,直插剑客肋下。这一招后发先至,攻敌之必救,持剑男子万料不到展达枪速如此之快,慌乱间回剑防守,仅一息间叮叮作响,已对招数次,枪尖都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持刀男子刀法浑厚,全力压上,全力挥舞,这才为持剑男子解了围。 仅仅一交手,便看出展达与两人差距极大,虽然同为后天后期,几乎是碾压式的打击。 李书尘眼中,展达几乎是毫不费力,整个台上,只听到枪声嗡嗡,一刀一剑疲于奔命,两人汗流浃背,朝不保夕。 忽然间,嗡嗡之声变得急促,显然展达枪法有变,刀剑两人组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只见展达跃上半空,长枪抖动,在空中划了半圈,似一条巨龙仰天飞跃,又急转直下,斜斜削向两人,口中叫道“崩山岳”,枪身突然弯曲,瞬间又急速崩直,枪尖猛然爆发出一股庞大力量。 刀剑二人只觉劲风扑面,正欲全力抵挡,只听到“波”的一声,两人被一股冲击之力弹飞,扑通直落地面,激起一阵尘土飞扬。等到站起,已是嘴角带血,无奈认输。 吴必柔看得精彩,大笑道:“展兄实力太强,本可轻松碾压,按规定要留下一人,谁知他一枪把两人都崩飞了,这可如何是好?” 展达听到,也笑道:“自然便宜后来者了,上台来什么都不做,轻松晋级下一轮。” 两人谈笑间,第二轮也决出胜负,除展达一人占一台,剩下十台都是两人占据。 “上交三枚灵核,上台争斗”,空中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身旁动作小了许多,李书尘一扫,仅有七、八人投入灵核,接连跃出,其中,就有关富在内。此时,整个台下也不剩几个人了,那青衣男子,依然闭目独坐远处。 而这七八人跃上高台,竟然像约好了似的,全都避开了展达那一座,每座台上都是两三人,只有展达,还是茕茕孑立。 稍一思索,便即明白,此刻一举一动,都被宗门师长看在眼里,谁也不想去拣现成便宜,既然千辛万苦走过了分灵路,定是要在十胜台展现英姿,博一博,只要够出彩,说不定哪位长老青眼有加,便会收入门下。 随着震天厮杀声再起,李书尘蓦然觉得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下意识顺着感觉望去,又见那道凌厉之极的目光。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像是有些惊诧,为何自己仍然站在台下。 耳边又传来一阵幽然长叹:“还是低估了你,始终看不透,为何你也能持有四枚灵核?”吴必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那付玩世不恭的神情,看着李书尘的目光中也略带不解。 李书尘汗颜,吴必柔等人都是真刀真枪夺来的灵核,自己实在是投机取巧,但这事又不便解释,只得笑一笑,无言以对。 见李书尘不答,吴必柔又自言自语道:“此刻台下,持有四枚灵核的,还剩五人,阴宝既然未能赶到,不出意外,我便是最强,为什么你对那青衣男子如此紧张,难道他比阴宝还强吗?” 李书尘一顾,确实,十胜台下仅余五人,吴必柔心思缜密,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当下认真答道:“那男子不知何来历,但战力惊人,与他交手一次,差点被他开膛破肚,死于非命,他比阴宝危险得多!” 吴必柔吃了一惊,向那男子望去,虽然距离极远,那男子却似乎反应极为敏锐,霎时,一道极锐利的冷峻目光转向两人。 吴必柔和李书尘两人齐齐打了个寒噤,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男子眼神永远冷冽,就像能穿透自己全身,看透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根毛孔都逃不过他的注视,自己潜藏最深处的秘密在这道目光之下,也无所遁形。 吴必柔深吸一口气:“你的感觉没有错,他绝对不在阴宝之下!” 李书尘赞同:“对上他,我也没有任何把握。” 此时,喊杀声渐渐停息,天上十座高台,除展达那一座孤零零一人,其余都已是两人占据。 十胜台之争,接近尾声了。 像是在酝酿情绪,虽然这一轮胜负早已决出,但李得意还不曾发声,李书尘等五人也在静静等待。 许久,李得意才缓缓说道:“余下五人,尽皆持四枚灵核,投入灵核后,便可登台,务必要竭尽全力,一展平生所学。” 言罢,又和颜悦色加了一句:“台上台下,俱是精英,动手之时,小心在意,不可多造杀孽。” 李书尘一听,明白此时,剩下二十余人都是这一次分灵路上,大浪淘沙留下的好苗子,也即玄元洞天三大宗门的新鲜血液,李得意起了爱才之心,才会多说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吴必柔第一个窜了出去,嗖嗖几声,四枚灵核飞上天空,投入万宝光轮内,同时口中大叫:“八卦门吴必柔,八卦心诀,起!”瞬间,足底生风,双足连踢,明明空中无一物,吴必柔八卦游身步一起,却像是踩在楼梯上一样,轻快地一步一台阶地“走”上了半空,惊得李书尘目瞪口呆。 直到吴必柔登临高台,众人才反应过来。先前和李得意、丁修携手打开万宝光轮的洛瑶止不住点头道:“空中踏步,本无处借力,巽之诀借风之力,虽无特别之处,难在每一步风的力道恰到好处,刚好抵消自身踩踏之力,走得四平八稳,这八卦心诀可算是练到极精妙之处了。” 一名矮道人也不住点头:“就算你我金丹境之人,运使灵力已臻化境,短短几步借力,轻而易举,但也做不到像他这般稳健,这般轻巧,此人对灵力操纵如此细微,天姿真是万中无一。” 就连李得意眼中也神采奕奕,笑道:“魔师叔见宝如此,怕是欣喜若狂了。” 吴必柔的出场亮相惊动四方,这一来,就给了后来者太多压力。 随后登台的两人,虽然努力卖弄身法,身轻如燕,赢得满堂喝彩,却也再不似吴必柔那样惊艳。 三人已登临高台,同样避开了展达,宁可三人占一台,也不愿去捡现成便宜,见到青衣男子和李书尘依然未动,瞬间冷场。 久久未见动静,十座高台上的众修士开始窃窃私语,再往后来,越来越激动,甚至围观的六名金丹弟子也出现了不解之意。 丁修惊讶不已,想了一会,像是在确定什么,远远对着李书尘传音道:“李书尘,你怎么还不登台?” 灵力凝聚,这一声在骚动中虽不洪亮,却显得十分沉稳,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立刻就停止了议论,齐刷刷望向李书尘。 众目睽睽下,李书尘大窘,脑子一热,不知此刻如何表现才好,下意识,自银芒戒中取出五枚灵核,金木水火土,五色毫光散逸,轻声问道:“此时便上场吗,还是再等一轮?” 鸦雀无声。 分灵路仅一月为限,入阵时随机传送各处,太多的人,仅是自落地处急奔向终点,一月时间都捉襟见肘。 虽有实力强悍者于路上收集三阶灵核,但后天境界对上同是三阶的五行凶兽,本就没有必胜把握,竭尽全力,才能获得一两枚灵核,此刻时日已不多。 就算实力逆天,再取得一两枚灵核,但在十胜台,相同属性的灵核只能算是一枚,因此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若无机遇,哪怕实力碾压,无缘遇到不同属性凶兽,又能奈何? 种种不可能的因素叠加,太多限制条件束缚,才造就了十胜台万年来仅沈无垢一人“五灵齐聚”的神话。 现如今,李书尘手中那五色光芒,耀花了众人之眼,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五灵齐聚”,神话重现! 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响声,紧接着“哗啦”一声,青天似幕布一般,被一道紫色雷电撕裂,一个干瘦的老者出现在这道裂缝之中,转眼,似乎化成一道紫色闪电,一闪便已到了李书尘身前。 李书尘尚未反应过来,却见那老者手中同样握着五枚灵核,目光凶狠,咬牙问道:“这些灵核哪来的?” 李书尘一惊,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根本来不及反应,此时,回过神来,睁眼一看,自己左手依然半握,纹丝不动,五根手指还弯曲着,却不知为何,里面的五枚灵核已到了老者手中。 李书尘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耳边仙音缭绕,却是从天上传来,不由自主闻声抬头,半空中又出现了一名衣着淡雅的女子,轻纱覆面,一双美目如水般流淌,盘坐云端,正手抚琴弦。须臾弦住音停,似不悦般道:“五灵齐聚极是难得,阴师兄这般急噪,却是为何?” 李书尘恍然大悟,这老者便是阴易长老,阴家的老祖宗?云端的仙子,自然就是洞天三美的程洲月了。 太清仙宫长老阴易哈哈大笑,回道:“五灵齐聚天大的事,老夫见猎心喜,一下激动难以抑制,高兴得忘乎所以。” 程洲月依然冷冰冰的:“三宗尊长在上,阴师兄莫要失了体统。” 李书尘心下略有点诧异,似乎程洲月长老对阴易长老颇有成见,言语中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阴易似毫不在意,笑逐颜开,转身对李书尘道:“小子,你重聚五灵,再现神话,老夫欣喜,意下收你为徒,如何?”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群情汹涌,就连四周的六名金丹修士都个个睁大了眼睛。 李书尘也被这泼天富贵砸晕了头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得意浑身无措,口中不断嗫嚅道:“这……这……十胜台还未结束,还有玄影迷境的资质测试,阴师叔,您如此心急?” 阴易不悦道:“根骨绝佳,失之可惜,此次分灵路试炼,由我和程师妹主持,本就有优先收徒之特权,程师妹,你说是不是?” 后面半句,却是问向了空中的程洲月。 半晌,空中传来了一声冷哼,程洲月身形似青烟飘动,就此不见,再无回应。 李得意见程洲月不曾提出反对意见,无奈,只得点头,和颜悦色道:“李书尘,太清仙宫阴易长老化神数百年,主修混沌天雷诀,现愿收你入门下,成为开山大弟子,你可愿意?”,稍停顿,又加了一句:“你南疆遭遇,在阴师叔眼中,一句话便可了结。” 李书尘还在浑浑噩噩,乍听到“南疆”二字才惊醒过来,只要能解大玄门之难,哪怕刀山火海也甘之如饴,毫不犹豫,急答道:“小子愿意,谢李仙长成全!” “哈哈哈哈……”一阵长笑过后,众人只觉眼前电光闪动,阴易长老也不见了踪影。 李得意无奈,口中说道:“灵核本就是孝敬师门的见礼,阴师叔既收你为徒,他直接收走五枚灵核也无可厚非,不过,李师弟,十胜台的试炼可还没结束,你还得再斗上一轮,直到过了玄影迷境后才能拿到本门信物啊”。 李书尘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听着李得意口中:“李师弟”三字,就像冬日泡在温泉水中舒适异常,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轻松快意。之前笼罩在心底的所有压抑全都不见了,大玄门危机已解,自己入门太清仙宫,还是阴长老的开山大弟子,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如若身处旷野无人之地,真想仰天长笑一番。于是含笑答道:“谨遵师兄之命”。 李得意点头,忽然想到,既然五灵齐聚,三位宗主说不定也被惊动,或许正在关注此处,可大意不得。顿时一凛,全身一股肃然之气泛起,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神情肃穆,语气都变得庄重起来:“既如此,一切按规定进行,现仍有两人未登台,且请稍待,此轮十胜台争斗,每座台仅留两人,开始!” 三十六 跻身十强 一语既出,沉寂良久的台上,众人重新活动起来,首先发难的自然又是吴必柔,只见他大喝一声:“烈风飞舞”,声音盖过了整个十胜台上所有人,双掌撑天,一股无端气流不知从何而来,将面前两名对手席卷至半空。 两人修为本不弱,都是后天后期,但瞬间被龙卷风般的气流裹胁,丝毫不能借力,只得凝聚全身力气挣脱。甫一逃离,吴必柔又大喝一声:“离火焚天”,一股惊天热意袭面而来,两人合掌相迎,却不堪一击,只一个照面,人在半空,口中便鲜血狂喷。 不待两人回气,吴必柔口中又是一声:“湍流无边”,双掌抓出,灵力似一条绳索,凌空将两人牵引,随着双掌翻飞,将两名修士像玩具一般拿捏,在空中飞来舞去。 随着旋转上下翻滚,两人眼冒金星,然而,还没结束,吴必柔又出了新花招,再次大喝一声:“湍流无边,定!”只见正在空中翻滚的两名修士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就此悬停在半空。 若是不停旋转,或许可以借力用力,但如果悬停在空中,灵力外放的要求可就太高了。吴必柔显然也很吃力,脸色发红,双手颤抖,空中两人也微微抖动,显然不能停滞空中太久。 眼见只一息间,两名修士就要控制不住往下掉落。只听吴必柔仰天长啸,蓦然一股先天之气自周身溢出,整个人仿佛变得高大,无穷的真气力量源源不断涌出,乍一看,似乎已是先天初期了。整个十胜台都停止了争斗,纷纷惊讶望向吴必柔,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能在此刻突破至先天境。 那青衣男子也狐疑般望来,可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李书尘知道,这是吴必柔八卦心诀“逆转乾坤”拟化出的先天之气,并非真正先天境界,但也足够吸引眼球了,就连金丹境六弟子都赞不绝口,对吴必柔的评价再上新台阶。 吴必柔此刻威风凛凛,见全场目光尽皆聚焦在自己身上,喜不自胜,心中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忙收了灵力,空中两名修士无力束缚,自身也被击打得无力反抗,只听得闷声两响,分别掉落地面。自开打到结束,两人全程在空中被戏耍,吴必柔之灵力操控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只是这座十胜台上,也只剩下吴必柔一人了,和展达一样,茕茕孑立。 少顷,十座台上都决出了胜负,只是再没有一人如吴必柔那样精彩纷呈,十座高台,八座台为两人占据,只有展达和吴必柔是一人一座高台。 李得意见状,长吸一口气,庄严说道:“最后一轮,投入五枚灵核,口诵真名,即可登台!”说罢,双目炯炯有神,直盯着那青衣男子。 众人也是同样,既然李书尘已经尘埃落定,大家的兴趣都被这奇怪的青衣男子所激起,难不成,他也实现了五灵齐聚? 李书尘见大家看都不看自己,也是略有些无奈,只得先行走出,口中诵道:“南疆大玄门李书尘,请指教”。说着,无量正气遍身,八步登云一跨,“教”字话音还未落,人便已到了台上。 惊起彩声阵阵,就连远处丁修看到八步登云如此干净利落,也是连连点头。可氛围也就如此了,大伙都在期待那青衣男子,自然没有更多关注。李书尘同样避开了吴必柔和展达,选了一座高台,三人并立,也转过身来望着那青衣男子。 只见他不慌不忙,面色平静,缓缓走出两步,右手伸出,五色毫光迸射! 果然有纳戒,真是五灵齐聚! 所有人的震惊之意已经难以形容,自沈无垢的神话以来,不仅今天神话重现,还一次出现了两人,绝代双骄!很多人心里只能黙黙评价。 就连李书尘也已惊住,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五灵齐聚的含金量,事实上,只有这青衣男子和沈无垢是真正凭实力做到的,自己只是取巧而已。 青衣男子波澜不惊,口中轻声道:“凌朴”,便再没有下文。 大伙还在疑惑,凌朴便是他的名字,可来自何处,出身门派,怎么什么信息也没? 正狐疑间,凌朴身形一晃,已站上高台,与李书尘面对面站立,很近,李书尘甚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似草木的清淡味道。 轰!炸了! 所有人指指点点,兴奋异常,凌朴竟然与李书尘选了同一座高台,四人占据一座高台,这是为什么?是不忿李书尘被阴长老垂青,要来杀一杀李书尘的锐气? 除了这座台上的另外两人瑟瑟发抖,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简直大喜过望,就连吴必柔都张大了嘴巴,眼冒精光,口中喃喃道:“好,好,快打,快收拾他”,只是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是李书尘,还是凌朴? 场面混乱异常,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起哄:“打啊,快开战,看看谁是当代最强,谁才是真正的神话!” 乱哄哄的场景,李得意感到面上挂不住,运气低喝:“安静”! 虽然相隔较远,但每个人耳朵里都传来震耳欲聋的喝声,每个人都头脑一晕,甚至修为稍低一些的人头痛欲裂。 一下全场就静下来了,李书尘脑子也嗡了一下,好在迅速恢复清醒,直盯着凌朴,这一战估计避免不了,心下惴惴不安,必须全力以赴,只能如此,暗暗下定决心。 李得意见现场重回自己掌握,也放下心,说道:“最后一轮,竭尽全力,每座高台只留一人,胜者便是分灵路十强,开战!” 话音既落,现场无人动手,除了展达和吴必柔是没有对手,其余人都盯着李书尘和凌朴二人。 许久,凌朴还是岿然不动,李书尘自然也不主动,台上的另两人不敢动,旁观众人则根本不愿意动,只想观看这绝代天骄的惊天对决。 久到李得意都略显不耐,轻哼道:“速速对决!” 听到催促之声,众人才零零星星动起手来,只是一旦开战,便也全力投入,浑然忘了李书尘这座高台之事。 足足一盏茶后,决出胜负,九强林立,九座高台都只剩下一人,老相识吴必柔、展达、关富依然在十强之列,只是李书尘这座高台还是四人。 似乎是见时间差不多了,凌朴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向身旁两人,目光凌厉,淡淡道:“自己下去!” 这两人气愤不已,其中一人正待上前拼命,乍一见这道目光,瞬间怯了,只如同巨兽般的睥睨,尽管对方修为才后天中期,就是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任何举动都会失败。刚迈出一步,又即收回,两人面面相觑,稍稍停顿,感觉实力差距过大,终于无奈,相携跳下高台。 凌朴似乎十分满意,转向李书尘道:“全力进攻,我若出手,你便没命了!” 李书尘一凛,但瞬间就认清现实,那梦幻般的一剑,自己根本接不了,凌朴说得没错,他祭出飞剑,自己必死无疑,只有抢占先手,或许有一线生机。 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上脸面。本就蓄力很久,李书尘大吼一声,无量正气遍布全身,脚踩八步登云,如移形换影般全力冲出,人未及面,指尖已点出,“嗤”的一声,无形指力激射。 两人本就很近,八步登云全力奔跑,几乎是瞬间即至,更何况身形没到之前,无形指力提前射到,整个过程只一霎,只能说,快到了极致,超出了想象。 这一动如雷霆万钧,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连旁观金丹六人也是心惊,真想不到,后天境界就能使出如此一招,单论速度,甚至能威胁到金丹修士。 吴必柔、展达等人也是面现惧色,吴必柔更是释然:“早知道这小子厉害,真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这么快的招,对上我,我也躲不过去,一招便中了。” 然而,志在必得的一招还是失算了。 一道指力射出,李书尘停步收指,不知为何,凌朴竟然能避开,以自己的视角来看,似乎凌朴早已预料到这快到极致的一招,本是偷袭,但在凌朴那明亮如炬的双目中,明明白白看到了戏谑之意,仿佛在说:“太慢了,还可再快点。” 金丹六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还在猜测凌朴用何种妙法避开,但凌朴只是轻轻一跨,顺带转身,便已避开,身法并不高明,只是恰到好处,如同未卜先知,早已预料到这一招,早早算好了闪避的姿势和角度。 激斗之中,无暇细想。李书尘一击无功,“灵犀望一”指法灵动异常,源源不断后招接踵而至。只看到高台上,一名白衣男子脚下生风,一指接着一指点出,空中气流嗤嗤嗤,似利剑般破空,使到迅捷之处,简直如同急雨一般,嗤嗤的破空声快连成了线。 反观青衣男子,好整以暇,身法不慢,却一招未出,只是闪避,在指力破空的“急雨”中闲庭信步,尽管数次间不容发,极险避过,但始终未能命中。 万法归一指乃是凝聚全身灵力,汇聚指尖凝射而出,对于灵力的消耗极大,因此未达后天之前,李书尘最多只能点出一指。此刻虽晋阶后天,能完整使出全套指法招式,然而,灵力消耗过快,若非有蛟丹源源不断补充,早就无力再出指。 转眼已点出五十余指,围观众人已惊讶万分。这指法耗费灵力极巨,反观李书尘才后天初期,灵力如何续航?可看他神情,出指始终不慢,似还未尽全力。指力本无形,招式更精湛,加上八步登云疾速加持,只能用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来形容,很多人都自忖,若对上我,恐怕至多两三招便中指躺下了,而凌朴却一招未出,全数避过,这又是何种战力? 绝代双骄,真不负“五灵齐聚”神话之名! 指力破空声中,李得意、丁修等也连连点头,也只有如此出色的少年英杰,方能重现神话,两人将来成就自不可限量! 李书尘心下不断思索:凌朴身法并非多么精妙,所依仗的似乎是某种“未卜先知”的异能,但他根本不愿意相信有这种能力,自己掌握的“衍术”才是真正的未卜先知。 此刻无量正气生生不息,而衍术也在高速运转,每一指点出,招式固然精妙,其实,也已在衍术中模拟了一遍,有好几招,衍术推算必中,可仍然险之又险,就在间不容发的毫厘之间,凌朴竟然又避开了。 难道凌朴还掌握了一种比衍术更奇妙的推演之术? 这绝不可能,世上除了“衍妙圣法”,绝不可能还有另一种能超越他的推演密法,据白沐风师尊所言,衍妙圣法已是无上大法,且与这方天地息息相关,这方天地绝不会再演化出另一种超过他的妙法。 过往经历告诉自己,可以百分百信任衍术,绝对没有错过一次,无论多么不可思议,最终都会证明,衍术的推演就是正确的。难道是因为自己指力还不够强,指法还不够快? 一念既出,李书尘咬牙切齿,指法一变,第二式“风云汇一”大开大阖,破空声变成了浑厚的嗡嗡声,指力倍增,灵力凝聚更精纯,威力极强。 围观众人脸色一变,神情由惊讶变成了恐惧,此刻指力之强骇人听闻,甚至无形的指力都已形成了透明的剑气,肉眼可见,几成实体,若被击中,非死即伤,如此强悍指力,先天境界都罕见。且指力更密,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敌方无处可逃。 无数透明气剑所指的凌朴,神色也严肃了一些,不再漫不经心,认真的神情逐渐泛出,几次威力巨大的指风擦肩而过,撕裂了衣袖和肩角,虽然未有血迹,但也令人心惊不已。 李书尘一指又一指,如同着了魔一般,如此浑厚指力消耗,无量正气几乎难以为继,丹田的蛟丹也全力输出,数股黄色的灵力输送到四肢百骸,不断补充无量正气,即便如此,也捉襟见肘,几乎无力维持。 此刻衍术运转速度已到极致,心里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衍术判定,已经命中,为什么还差那一点,只擦了点衣袖?衍术推演没有错,方法没有错,难道是衍术推算速度跟不上? 第一次,衍术的“算力”出现了异常;第一次,推演竟然跟不上凌朴的速度。 李书尘大脑全负荷演算,身体超负荷输出灵力,丹田蛟丹不停抖动,补充的灵气浓郁之极,几乎快成了黄色的液体,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几乎失去了控制,变得狂暴,一股淡淡黄色气体自全身泛起。如果有人在近前,就会发现,他的双目也变得泛黄,一道竖直的瞳孔逐渐在眼中形成,他整个人已不像人样,大脑完全失去了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出指。 “够了”,凌朴一声大喝,嗖的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围观的金丹六人脸上也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高台上,凌朴右手前伸,双指并拢,已点中李书尘胸口膻中穴,而李书尘一指也点中凌朴肩头。 众人眼中,两人打成平局,只有金丹六人模模糊糊看到,凌朴突然加速,穿过数支无形剑气,一指点中李书尘要穴,瞬间打断了李书尘丹田的灵气输送,而李书尘随后点中凌朴的一指,已中断了灵力,自然毫无威胁。 照理来看,应该是凌朴胜了,但凌朴只打断攻击,却不下狠手,却是为何? 两人一触即分,凌朴悠然道:“你实力足够,十强有你一位,这座台归你了!” 三十七 玄影迷境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如此骄傲的宣告,似乎凌朴才是十胜台的王者,可一言定输赢。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李书尘兀自沉默,似乎还未清醒过来,凌朴身形一晃,竟然已跃上了另一座高台,面对面望向了展达。 全场瞠目结舌,无数年以来,从未有人在十胜台最后对决之际,临时更换场地,这是怎么回事? “哗啦”一声,青天如幕布,再次被拉开,程洲月独坐云端,抚琴自顾,如九天仙子临尘,口中轻吟道:“李得意,十胜对决,遇此事当如何处置?”声音极缓,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得意听闻师长唤声,急向天际行礼,头上冷汗沁出。稍一思索,恭敬答道:“未有任何规则限定此举,虽没有先例,但确实无法处置,师叔,您意下如何?” 李书尘此刻已清醒过来,抬头向天,见程洲月极微微地点了点头。 李得意随即反应过来,长啸道:“对决继续进行,每座高台只留一人,速速比斗。”那便是默认了凌朴这惊人的一系列举动了。 听到啸声,凌朴脸上呈现出一股残酷快意。展达大惊,自凌朴跃上这座高台,就已在全力戒备,此刻更是长枪似龙,破空声大作,急刺眉心,务必要抢占先手,一击必杀。 “噌”一声如龙长吟,众人耳中听到一道极其轻快的声音。台上展达面色惊恐,汗流浃背,长枪已断成两截,眉心印堂穴现出一条血线,鲜血自鼻翼两侧流下。 凌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古朴的短剑,比单手剑短,又比匕首长得多,形制很是古朴,不像是当今世上流行的任何一种。 李书尘一见心惊,正是那柄梦幻之剑! 这剑甫出,便断了展达长枪,未刺中面门,仅剑气,就划破了展达印堂穴。 众人还没从这惊人的一幕反应过来,凌朴已收剑站立,口中缓缓道:“实力尚可,可入十强!”言毕,身形一晃,竟然又飞向吴必柔所在高台。 未及凌朴落地,吴必柔早已逆转乾坤,幻化先天之气,整座高台先天之威盖世,声动四野。双掌化作万千掌影,似大海湍流不息,奔涌肆虐,四面八方向凌朴攻去。口中更吼道:“雷动天惊”,这股掌力更添加了巨雷轰隆,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金丹六人也全神贯注,看凌朴如何破解这势比先天高手的一击。 倏忽,急流止步,雷声急歇,不知何时,那柄古剑已飞到吴必柔脖颈处,似一道光圈灵动地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又嗖的一声飞回凌朴手中。 “磴”的一声,凌朴落地高台。轻笑道:“不错,十强实至名归。”一招不出,直接又跃向另一座高台。 吴必柔一言不发,浑身战栗,刚才那剑,若想取自己性命,已然人头落地。他深知厉害,急收掌回防。如此大的力量,强行逆转,已伤及内脏,正在不住调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金丹六人面面相觑,沉默半响,几乎同一时刻,爆发出惊异叫声;“驭剑术?” 距丁修不远处,一名金丹剑修急切问道:“丁师兄,凌朴所使,难道竟是‘无剑道’的入门篇——驭剑术?” 丁修双眉紧锁,摇头道:“‘无剑道’只是传说,世上是否真有这门奇功,可无人知晓。如今驾驭飞剑,都是以灵力牵引,只有驭剑术能随心所欲,心之所想,无所不至,刚才确实没有看到灵力波动。” 那剑修急道:“那不正对上了?” 丁修只苦笑道:“或许另有秘法也能控剑,我等境界太浅,什么也看不出,三位宗主已在观战,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两人交谈中,凌朴已连跃两座高台,都给了“尚可”的评价,接着又对上关富,给了“还行”的评价,大杀四方,台上众人,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最终,落在一座高台上,台上壮汉持一把长戟,横扫过来。凌朴极不屑,只出了一脚,便将他踢落高台,口中说道:“丹药速成,毫无根底,岂敢与我并列?”而后一语不发,也不动作,就在台上静默下来。 见凌朴没有继续换台试招,剩余两座高台的修士松了一口气。李得意见大局已定,也不犹豫,朗声说道:“分灵路十胜台之战,已决出十强,可随我同赴玄影迷境,排出最后名次。” 言罢,飞身而起,在前引路,另五名金丹修士紧随其后。 十座高台之上,李书尘等分别跃起,直追李得意而去,台下众人,也紧紧跟随,近百人等,浩浩荡荡,往前奔去。 区区数里,须臾便至,却是在先前看到的那座巨型门户之前。刚传送到十胜台之时,李书尘远远望到这如高山般耸立的巨门,不知通向何方,原来,这便是“玄影迷境”。 走到近处,越发觉得此门巍峨庄严,门上灵气氤氲,似透非透,门框材质似是金石一类,其上花纹复杂,别有意味,李书尘望来,只觉得如同法阵一般。 六名金丹修士停步巨门下,李得意转过身来,对着李书尘等十人道:“玄影迷境奥妙至极,自成空间,幻化万千气象,进入其中,如同置身另一次元,遭遇种种光怪陆离奇景。稍后,十强胜者进入,坚持越久,则名次越高。” 洛瑶接过话头,好心解释道:“进入玄影迷境时,切记不得动用任何灵力,否则定会被迷境排斥,片刻也坚持不了。” 丁修也点头道:“此迷境考验心性和资质,与灵力无关,或功名利禄动其心,或艰难困苦励其志,不一而足,无论何时,定要坚守本心,参悟大道。” 李得意笑道:“无须如此畏惧,此迷境自五百年前立于此处,进入的弟子成百上千,据说有一古宗门留有秘藏其中,有缘人进入,或可取得,就当是一次心性磨砺即可。” 李书尘心中激动:这便是师门的玄影迷境,李得意所说宗门,自然便是衍妙圣宗了。自解永元宗主坐化后,山门隐没,只留一道门户,就是这座玄影迷境。白沐风师尊说圣宗内的玄影迷境通常是一人高,这座迷境却如一座巨山,仅宽度便有上百丈,定是有非凡的功用。 包括李书尘在内,十名强者多是兴奋异常,李得意更善意提点李书尘:“李师弟,此迷境主要用于天资测试,坚持越久,说明资质越佳,名次越前,宗门给的功勋点奖励也越多,三位宗主定然关注此地,小心在意!”眼见李书尘于十胜台大放异彩,又被阴易长老收为开山大弟子,在太清仙宫前途一片光明,心下已动了结交的心思。 李书尘谢过,心下已在回忆昔日白沐风师尊的每一句话,看是否有关键之处,进入迷境,又该当如何做? 众人准备完毕,跃跃欲试,李得意轻笑道:“进入!” 十胜强者接连跃入,李书尘穿过门户,只觉门内似有一股清烟,无形无质,缥缈不定,一穿而过。而在门外看来,却是十人穿入一团云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一入门,李书尘眼前似有星移斗转,忽明忽暗,脚下似无实质,却又不往下坠,抬头望天,与脚下一般无二,也不知是否上下颠倒,此种感觉异乎寻常。 几息过后,远处突现一枚飞梭,急刺面门,周身鬼哭狼嚎,阴风阵阵,正是狮灵子手中,凶名在外的“百子离魂梭”。 竟不是幻像!乃是实物! 整个飞梭与当日一模一样,甚至可看清其上的图案与裂纹,感受到冲击来的气流,耳中更被这鬼啸之声震得耳膜发痛。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穿颅而过,李书尘八步登云急踩,右手食指疾点,当此电光火石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真的,是要激我运用灵力”。 心中明白,但仍然胆战心惊,眼看就要飞到面前,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避不避?挡不挡? 额头黑发已被这气流掀起,脸部劲风扑面,几乎是咬牙切齿般,李书尘目眦欲裂,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和右手,强行立住自身,任凭飞梭穿头颅而过。 果然,这是幻像! 李书尘死里逃生,长舒一口气,只一瞬间,浑身便已湿透,更好似去了鬼门关一趟,只觉得差点便成了一具死尸。玄影迷境,竟如此之难? 迷境外,忽然扑通一声,一人被弹出。半空中,似若颠狂,目光迷离,口中哇哇大叫,双掌如暴风骤雨般向前攻去,激起劲风阵阵。近前,一名金丹修士似见怪不怪,轻叹一声,右掌五指张开,瞬间,这人便被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李得意也笑道:“第十名已出现,可报上姓名!” 那人仍然未醒,只呆呆地悬在半空中,状若痴呆。 迷境内,大汗淋漓的李书尘还在大口喘气,弹指间,一股雷电霹雳之声自右侧袭来。 头一偏,几乎是凭借身体的自然反应,李书尘险之又险堪堪避过,可已被这股掌风击伤了耳垂,一缕鲜血洒落,肩头处,白色长袍顿时殷红一片。 雷声停歇,面前出现的,正是阴宝恶狠狠的表情,虽然仅剩一臂,但气势却大涨,伤势似已完全恢复。狞笑道:“你与那小娘们联手断我一臂,如今在这迷境之中,看你如何逃脱?” 李书尘大骇,适才硬抗百子离魂梭,已证明是幻像,可阴宝这一掌撕裂耳垂,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不是假的,真会死人的! 阴宝浑身雷电密布,雷幻身如影随行。呯地一掌,李书尘全中,仰天便倒,好在无量化身神异,这股无量正气好似不是灵气,在迷境中不受限制,生生不息,化去了九成九的掌力,即便如此,他也是压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李书尘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已经分不清真假。若为真,一运灵力便会被排斥出迷境,若为假,鲜血淋漓的现实又如何解释? 若不能运用灵力,该如何对敌? 猛然间,李书尘忽然回忆起,自己本是天残之人,不用灵力对敌本就是家常便饭。十几年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灵力,但行走江湖时,哪怕对上武道高手,也是全力以赴,机智百出。此刻该如何对敌?答案已呼之欲出,衍术! 李书尘自嘲般地一笑,自己刚刚有了修为,仅仅数月,竟然连自己十几年的痛苦经历都淡忘了,真是汗颜。一进入这诡异的玄影迷境,好像连脑子都不清醒了,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一旦想通,心中略定。 阴宝此刻浑身紫雷萦绕,口中高喝:“雷囚笼”!一张雷电大网瞬间形成,劈头盖脸向李书尘盖来。 李书尘不慌不忙,面对这凌厉杀机,口中只淡淡吐道:“看你的了,衍术!” 那张紫雷电网速度极快,已近到身前,只见那张网接触到脸上肌肤,有一股酥麻的电击之感,略有刺痛。李书尘全神贯注,衍术高速运转,不停推演此处场景,莫名其妙般,这股刺痛感忽然消失。 霎时,面前恶狠狠的阴宝,就像镜子一般,破碎成千万碎片,连一声尖叫也未发出,便消失不见。 李书尘只觉头重脚轻,随着衍术运转,自己也好像进入了一个漩涡,不停旋转,不知转了多久,忽觉脚下着力,猛然立定在地面。 天地忽然变得明亮,李书尘惊讶地发现,立脚之处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孤岛,岛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目力所及极限处,分明看到,这座岛外便是一片黑暗虚空,空中繁星点点,说不出的奇妙之感。 还在惊讶,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今日何人大考?” 李书尘目瞪口呆,再低头一看,身上白衣洁净如新,一摸右耳,耳垂仍在。难不成,刚才阴宝也是幻像?这幻像怎么会如此逼真,竟能打得自己鲜血直喷,到现在,口中似乎还血腥味犹在。此刻,那道声音又再响起:“今日何人大考?” 略一思索,便明白,这玄影迷境,果然是衍妙圣宗弟子考较功法之用。外人不知奇妙,只要一进入,便有源源不断的幻像引诱他使用灵力,一旦动用灵力,便触发此中的禁制,被玄影迷境踢出阵外,只有运转相应功法的本门弟子,才会触发开关,传送到此处。 想通此节,李书尘心情大好,我圣宗之法果然奇妙,衍术一运,自己便逃脱了无休止的生死博杀,只要待在此处,想待多久待多久,第一名看来如探囊取物一般。 转念又想到,沈无垢不会衍术,却能在那般生死奇境之间呆上几个时辰,简直惊为天人了! 李书尘顿生挫败感,人与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到。此刻脑中“今日何人大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终于不叫了,那道声音改叫道:“无人应答,传出阵外!” 李书尘大急,忙叫道:“弟子李书尘参加大考!” 那道声音似乎停滞了一下,转眼间又重新叫道:“今日何人大考?” 李书尘见回答不对,急忙叫道:“南疆李书尘”。似乎又没对上,那道声音反复询问,李书尘接连回了几句:“大玄门李书尘、衍妙圣宗李书尘、玄元洞天李书尘、后天初期李书尘……”不停应答,却没有一句对上。 无奈,只得一边回忆白沐风师尊当日的只言片语,希望从中找到开启玄影迷镜的有用信息,一边不停给自己增加头衔,希望某个关键词能触发迷境的开启机关。 只不一会,应答词已变成:“玄元洞天衍妙圣宗旁支南疆大玄门掌门真传男弟子后天初期修行衍术大成二十三岁身长七尺有余已通过分灵路试炼获十胜台十强选手资格入玄影迷境试炼李书尘参加今日大考。” 即便憋着一口气念完这长长一串关键词,那道声音依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再次回复:“今日何人大考?” 三十八 圣宗大考 眼见十数次应答皆徒劳无功,李书尘脑子灵光一现,师尊曾说过:“‘衍妙圣法’奇妙无比,我此次返回宗门,说不定数万年前的先辈已神机妙算,早已为我准备好一切。” 换言之,数万年前师长得窥天机,预知衍妙圣宗覆灭,只余南疆一支血脉,那我和数万年前师长血脉相连的纽带是什么? 一下醍醐灌顶,李书尘张口答道:“木纯祖师开辟南疆大玄……” 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空中仙乐阵阵,如万千人呐喊,浑身一震,一股英勇之气油然而生。心中不由想到:“果然,这道迷境关键乃是木纯祖师,正是他来南疆开枝散叶,才有了自己今天重返宗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那道声音转而说道:“木纯门下弟子听令,衍妙圣法初阶大考,即刻开始”。 话音刚落,李书尘只觉眼前忽明忽暗,这座孤岛转眼间,变成了另一般模样,竟然变成了一座数亩见方的池塘。 池塘周边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杨柳依依,薄雾初生,塘中绿荷摇曳,偶尔露出一两枝淡粉色尖尖角来。轻风送爽间,更有几只青蛙咯咯鸣叫,好一派初夏风光,直叫人沉醉其中。 满目风光,李书尘却始终警醒,既已开考,这考题又是什么? 那道声音适时传来讯息:“题名:荷塘风雨。夏日小池,雨疏风骤,登临莲叶,借风避雨,周身不落一滴则为合格。” 话音刚落,一片乌云袭来,一阵大风骤起,哗啦啦,细雨淅淅沥沥下来。蓬蓬连声,直打得塘中荷叶东倒西歪,少顷,阵雨停歇,荷叶上晶莹的水珠映着日光,在莲叶中摇来晃去,十分灵动。 早在那道声音出题之时,李书尘早已全力运转衍术,此时更是全神贯注。池中莲叶约有上百片不止,适才大风携雨降落,雨滴落点极不规则,有的荷叶不堪重负,残破不堪,有的只有些许几滴,连枝竿也没晃动一下。 李书尘脑海高速运转,早已明白该题的关键之处。 眼前忽然一闪,待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池塘正中的一片荷叶之上,衍妙圣宗这玄之又玄的神奇手段,真令人叹为观止。他心中明白,圣宗对自己的大考,已经开始。 果不其然,天空阴云密布,那股怪风再起,哗啦一声,无数雨滴自头顶飘落。 此时,李书尘瞬间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衍术运行之迅速,已不能再用言语来形容。 若有人在身旁观摩,定会发现,这白衣青年双目圆睁,身子略前倾,似竭尽全力,脑门上隐隐有白气冒出,这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历来运行衍术,从未有此全身心投入之举,此刻,李书尘真正达到了物我两忘之境,眼中只有这一塘荷叶,只有这漫天风雨,甚至忘了自己所在。 运转到极致的衍术,使得他全身的所有感官都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目光中,仿佛数万颗雨滴停滞在空中,极度缓慢地往下降落。风虽无形,却从每一颗雨滴不规则的形状中察觉到风的轨迹。脚下百株荷叶东倒西歪,千姿百态,然而却错落有致,仿佛如绿色盘子一样,等待承接天空的每一颗水珠。 整个场景,好像时空静止了一般。 雨滴、风迹、莲叶……衍术在抓取视角范围内每一个要素的信息。 渐渐每一颗雨滴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小点,无数个小点,汇聚而成,拼成了一幅周身大雨环境的全景图。 紧接着,时间一动,每一个小点又有了极微小的位移,瞬间又拼成了这一刻的场景全图。 随着时间流逝,无数张全景图拼接而出,连成了一幅运动的图案,李书尘仿佛置身这缓缓流动的影像之中,找到每幅图片中雨点最为稀松之处,迅速移步过去,切换自身位置。 随着速度的不断加快,不知不觉,竟然已踩上了八步登云的步法,灵力涌动,玄影迷境却并没有任何排斥,果真是衍妙圣宗弟子,与众不同,根本不受灵力限制。 漫天风雨中,一道白影倏忽飘逸,灵动之极,好似律动之美,竟然与这风声、雨声、蛙鸣声、莲叶摇晃的哗哗声,浑然一体,和谐之极,须臾不可分。 雨声淅沥,时光如水,每一刻,都能看到绝美的池塘胜景中,一道白光穿梭,又不知过了多久,这玄奥之极、难以名状的奇观才接近尾声。 风力已尽,残雨渐歇,李书尘好似翩翩起舞的白色雨蝶,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艳阳高照,他仍然在无数荷叶上缓缓飘动,此次衍术运行,是一生中最完美的推演,几乎透支了脑力。此刻脑力耗尽,失去意识,已经晕死过去,只是全凭身体本能,停步立于一片巨大莲叶之上,痴痴呆呆,不知多久才会醒来。 而此刻玄影迷境外,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先前进入的十人已出来八人,换言之,此次分灵路试炼十强,后八名的名次已定,而李书尘和凌朴还在迷境之中。 一名金丹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叹道:“两个多时辰了,再下去,就要赶上沈无垢师姐了!” 丁修和李得意、洛瑶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目光中皆是震惊。 远处高山之上,阴易和程洲月端坐,不言不语,目光却都盯着此处,看来今天李书尘和凌朴的惊艳表现,令他们二人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许久许久,李书尘悠悠转醒,此刻身边场景早已变幻,又回到了那小岛之上,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呕吐,浑身精力似被抽干,连眼皮都撑不开。 衍术超强度运转,透支了精气神,确实后劲太难受。 似是发觉李书尘已醒,那道声音适时响起:“考核评定,上品!” 李书尘尚未开口,那道声音又继续说道:“是否开启宗门秘藏?” 想也不想,激动不已的李书尘自然答道:“开启。” 话音刚落,天地又变,忽明忽暗,一下周身漆黑如墨,真正伸手不见五指。李书尘小心翼翼,环顾四周,又下意识地用脚踏了踏地面,踩到实处,才略略放心。 整整数十息,周身环境变化才稳定下来,似乎是一处旷野山巅,此刻漆黑一片的环境中,突然冒出一点光亮。 抬头一看,光亮来自天穹。这颗星辰刚一现身,便放射出明亮的光华,清冷如水的荧光泄下,极其明亮,虽是星辰,亮度几乎如残月一般。 李书尘惊奇不已,仅小半刻后,天空又出现一颗星辰,光辉暗淡,影影绰绰,模模糊糊,不甚明亮。还未看清,紧接着,这颗小星的身边又出现一颗星辰,同样暗淡。 接二连三,数十息的时间,已出现四颗星辰,在天空不规则地排列,李书尘运起衍术,隐约中,察觉这几颗星辰在天幕中缓缓有规律地运动。 心下不停推演,接着,又出现了第五颗,运行轨迹虽慢,疲惫不堪的李书尘推演的却也不快,直到第六颗星出现,他才大体察觉,这不就是北斗七星吗?那最初明亮异常的,就是北极星? 果不其然,北斗第七星出现,七星汇聚,如一柄汤勺一般,围绕明亮的北极星旋转。 李书尘摸不着头脑,不是开启圣宗的秘藏吗,珍宝难道就是观星?定然不是。 他细细探察,凝神注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闪耀。一颗颗地数过来,随着衍术推演,有条不紊绕着北极星旋转。 这片天幕和星辰应该也不是真实的,因为明显旋转速度快得多,仅半盏茶时候,已旋转了一周,照外界的正常速度,那该是过了一年,定然不是真实的。 可衍术在此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无论如何运转,除了能探察星辰的运行轨迹,对于玄影迷境似乎没有一丁点影响,那道声音也没有任何提示。 观星许久,李书尘渐感不耐。 环境漆黑至极,那极微弱的星光映照身边,也能看到周身星星点点,随着天空八枚星辰的运转,在自己身边不停晃动,有时映照在自己额头,有时映照自己的臂膊,有时掠过自己的足尖。 又过了许久,百无聊赖,李书尘见北极星的星点最为明亮,屡次经过自己身边,心下不耐,少年心性,趁它又一次掠过自己足尖,伸足便踩了一下。 恍惚间,天幕似乎突然一震,一道不知名的巨响传来,似乎刚才触发了什么。 转眼间,天空八枚星辰瞬间巨亮,不再遵循运转规则,八颗星辰开始彻底溃散,满世界乱窜。 天空变得乱七八糟,八颗星辰像脱缰野马,放肆在漆黑天幕上飞驰,速度极快,快到光点都快变成了一根亮线。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刚才不该去踩北极星的星点,这下全乱了。 满头大汗,急着想补救,几乎是下意识的,衍术高速运转,八步登云再起,他迅速奔向地面那乱跑的北极星。瞬间赶上,想也不想,一脚踩住。 这本该是虚无的星光投影,竟然如同实物一般,在脚下挣扎,猝不及防,几乎将李书尘掀翻。 李书尘惊奇万分,圣宗的每一个手段都令人难以置信。刚踩住北极星,北斗七星就像是有灵性一般,蜂拥而上,七星一齐用力,一下将李书尘的右脚推开,北极星瞬间逃脱。 李书尘简直气急败坏,这北极星不仅狡猾万分,还带领北斗七星联合作案,屡次逃脱,想也不想,无量正气流转,衍术追踪导航,八步登云急速奔跑,追踪而去。 无数次起落,数次用脚踩住,都被七星聚力推开,一次又一次,不一会,已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李书尘状若疯魔,经过圣宗大考,精力透支,早已灵力不济,再气急败坏追逐这狡猾的北极星,已接近油尽灯枯。 究竟如何才能控制这八颗星辰? 玄影迷境外同样一片纷乱。 早已过了三个时辰,李书尘和凌朴二人进去时间超过了沈无垢,无数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而此刻,高耸入云的迷境竟然发出震天吼声,大门上云雾弥漫,不停幻化出万千气象。 在场所有人,议论纷纷,就连远处的阴易和程洲月,都紧盯着这座巨门,眼睛一眨也不眨。 迷境大门上云雾凝聚,渐渐形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棵大树不知品种,郁郁葱葱,树冠广阔,树干挺拔,直插云霄,树冠上果实繁多,远处望见,星星点点,如同繁星一般。这棵大树仍然不断变高、不停生长,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宽,星点也越来也繁茂。 玄影迷境似乎已容纳不了这棵大树,一阵悠扬的乐声奏起,似乎是颂扬,又像是谄媚,甚至是顶礼膜拜的感觉,整整七七四十九响,漫长的乐曲才结束。 玄影迷境中,缓缓走出一个青衣男子,步履轻快,双眉紧锁,似在思考什么。 直到他走出,迷境才恢复原样,门上轻雾升腾,薄暮暝暝。 好一会,爆出震天彩声,毫无疑问,凌朴这一刻已超越了沈无垢,成就了新的神话。 群情激奋之际,忽如一阵风吹过,空中回荡着一段清晰的偈语:“甲子七月,廿六未时,星辰衍玄,紫霄峰出”。 这十六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欢呼,在场所有人耳中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自主地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视野中,极远处山脚,两名中年男子并行,脚步很慢,似闲庭信步。然而,仅一息,似乎近了不少,再一息,又近了更多,好像总共也没走两三步,两人已近在咫尺,距离玄影迷镜仅仅数百丈远了。 这两名中年男子,一人剑眉星目,国字脸,耳大口阔,似稳重又厚道。另一人面色木然,脸部肌肉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显然戴上了易容面具一类的宝物,遮蔽了真实容貌。 众人张大了嘴巴,难不成是“缩地成寸?”传说中只有仙人才会的大神通术,现实中竟然真有人会此神通? 金丹六人早已拱手低头,似极恭敬状。就连远处阴易和程洲月,也似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长身站立,身形肃穆。 空中一道苍老的女声应和道:“甲子轮回,寒来暑往,屡试无功,这是何苦?” 那国字脸中年男子微笑道:“幽音师姐多虑,此来只为开启山门,并无他想,此刻已是甲子七月,未时将至,不得不来此一试。” 众人更为震惊,刚才苍老的女声竟然是无月庵的幽音散人,那可是执掌整个世界的三巨头之一,竟然亲耳听到她的仙音,甚至有人感觉到平生最高光的时刻便是此时,几乎幸福得要晕倒。 那跟他对话的中年男子,又是什么来头? 好在随即解开了这个疑惑,空中又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陆天璇,你紫薇盟屡次来搅扰,这次还选在分灵路试炼之机,看来上次的剑伤还没让你收敛?” 众人都想,原来这人叫陆天璇,那这威严的男声,难不成是? 果然,陆天璇无奈答到:“剑兄,手下败将不敢言勇,只是段大哥立誓要寻回紫霄峰,虽然他数百年不知所踪,我不得不挑起担子,总要试一试方可。” 以剑为名,世上只有一人,万剑阁主剑纵横,同样是三巨头之一! 三十九 永元先祖 剑纵横威严的声音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远处程洲月轻灵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未时将至,迷境内尚有弟子,晚辈负责此次试炼,陆前辈高义,不知可否稍待片刻?”语气极尽谦恭,与九天仙子临尘的形象有了巨大反差,听到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声音,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陆天璇抬头远远望了一望程洲月,叹了一口气:“也罢,看在故人面上,暂且等一会吧。” 围观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陆天璇无论境界年岁,与程洲月天壤之别,他口中的“故人”绝不会是程洲月,那又会是谁? 这两名中年男子毫无架子,就在迷境前盘坐,静待时辰到来,身后金丹六人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全都规规矩矩拱手站立,大气也不敢出。 在场所有人,除了凌朴本来就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其余人也都噤若寒蝉、静静等待,不知是在等待李书尘出来,还是等待今日陆天璇出手。 李书尘几乎已疯魔,一次又一次将北极星踩在脚下,一次又一次逃脱,徒劳无功。无量正气在这奇异的迷境空间仿佛也被限制,越来越不得力,整个人陷入迷茫失神的状态。 终于,最后一口气续不上来,八步登云难以为继,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陷入晕厥,就连蛟丹之力,在这片空间都被压制到了最虚弱的状态。所有功法都已尝试过,就在跌倒之前,沉寂许久的圣品星辰诀忽然运行,导引术一起,霸道无匹的力量瞬间将空间内稀薄的灵力扯向全身窍穴。 李书尘精神一震,好像濒死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猛然大脑灵光一现,在界壁小船上,丁修和沈依缨的对话又回荡在耳边:“星辰衍玄,紫霄峰出!”。 “星辰衍玄,难不成,关键就在这圣品星辰诀?” 一想到这,李书尘恍然大悟,全力运使这沉寂许久的法诀,导引术游遍全身,整个迷境空间内,似突然出现了一轮明月,照得整个空间熠熠生辉,如同白昼,而这轮明月,自然便是李书尘。 他此刻周身月华泛起,向四周空间映射,无论天幕还是脚下大地,都受这皎洁的光华洗礼,凌乱不堪、已经混乱的整片空间,瞬间好像出现了一个中心,漫天所有的星辰全部围绕李书尘这个“月亮”而旋转,北极星连同北斗七星好像也惊呆了,全都停止不动。 仅一息后,李书尘似乎感觉自己掌控了这片奇异的天地,这八颗星辰都成了自己的臣子,可以生杀予夺、为所欲为。这念头一起,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来,向天幕中北极星抓去。 北极星似乎已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轻轻松松,李书尘将这颗星辰握在掌心,反手又向天空掠去,三下五除二,北斗七星也如同玩具一般,尽被他握在手心。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未觉得此事有任何神异,好像圣品星辰诀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无限星空本就是自己的领地。此刻天空如同一幅漆黑的黑卷,他手指轻轻一点,将北极星镶嵌其中,依样画瓢,按照心中记忆,将北斗七星依次排好,一颗颗点缀在天幕之中。 看到众星辰各自归位,顿时感到欣慰,只是星空不曾像之前一样有序运动,略嫌美中不足。他沉思片刻,突然右掌一挥,一股浩瀚星力自掌心溢出,拍打在北极星之上。 轰隆一声,如开天辟地,受这股星力一激,北极星瞬间放出璀璨的光芒,连带着北斗七星都好像被点亮一般,依次释放出星点光芒,整个天空被激活,整个星系开始有序转动,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整个天地也轰隆声大作,周身景色开始不断变幻。此刻李书尘半梦半醒之间,懵懵懂懂,浑然不知身边已经改天换日,此次变化极久,整整过去了一盏茶时间。 “喝哈……啊……呀”,一声声喊叫,惊醒了梦游般的李书尘,眼前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此刻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之前,这座大殿高大巍峨,正门上悬有一块牌匾,上书“紫霄殿”三字,望之竟然有一点点熟悉,李书尘一惊,“这和大玄门的‘玄妙殿’如此相似?” 当然,外形相仿,气势可就相差太多了,大小几乎是玄妙殿的十数倍之多,完全不可以道里计。 站在殿门大道的石阶上,身旁两侧各有一片巨大无匹的空地,无数的男男女女正在演练术法。 有人剑似飞凤,蹭的一声平躺胸前,那男子轻轻一点,便站立剑身,右手双指一引,嗖的一声,如利箭射出,这便御剑远远地飞走了。 有人双臂袍袖翻飞,竟然在空中一卷,激起一股气流,极其浑厚,肉眼可见。转眼,这股气流竟然变得浑浊,一息间,如滔滔江水急向前方冲去,竟然可以凝气化水。 而对手那人须发皆白,却不慌不忙,法诀一引,口中轻叫道:“出”,瞬间地面现出数粒沙土,沙土好像有了生命,如草木般,一息便长成参天大树,形成一片巨大土坝,阻隔了江水。川流不行息的江水一旦受阻,便水涨船高,水位攀升,似要越过这拦江大坝,可那土坝也越升越高,转眼,两方全都高耸入云,望不见顶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名修士以黑布自遮双目,在庞大剑阵中来回穿梭,奔若流星,数千把飞剑穿梭,破空声令人心悸,愣是一把剑都不能沾上他身。 还有远远处的山巅之上,似有一白衣男子眺望此地,那男子看不清面目,但竟然身着银白色“庆云衣”,仙气氤氲,似地位极高。 无数叫喊声盈耳,可大殿中却远远传来一阵阵呼声“上殿……上殿……”,声音很低,却盖过所有呐喊声,更令李书尘心中莫名心焦,衍术几乎沉寂,没有半点指示,但自己只想尽快进入殿中,似乎有极重要的事等待自己。 他极速跃进,直往大殿奔去,一步一步又一步,一跃再跃…… 怎么回事?不管如何使劲,好像已经前进了数十里地,但面前,距离大殿却还是那么远。 他沉下心来,仔细数了数台阶,刚才一睁眼,他便数过,距离大殿正门是九九八十一阶,此刻,已急速飞跃了半盏茶时间,却还是八十一个台阶? 他不信邪,圣品星辰诀运起,果然,有奇效,瞬间那八十一级台阶倏忽而过,一眨眼便到了大殿门口,殿内那“上殿”的呼声,越发急了,感觉似迫不及待,接连叫道“上殿上殿……”,李书尘心焦,圣品星辰诀的导引术运到极致,已经站在大殿门口,可就是穿不进去。 他口中哇哇大叫,但却心如明镜,经过数次考验,深知迷境内一举一动,都颇有深意,因此,虽然倚仗圣品星辰诀强冲,但右手五指屈起,已强行利用衍术推演,脑中更不断回忆白沐风师尊的每一点提示。 有了衍术的协助,似黑夜中出现了一盏明灯。瞬间,白沐风师尊的话语重现脑中:“木纯祖师遗训——重返圣宗,当身着庆云衣,三跪九叩,以示恭敬……”他暗叹一声:“原来如此!” 嘴角一丝轻笑泛起,不知何时,庆云衣已从银芒戒中飞出。李书尘仔仔细细察看这神秘的道袍。通体白色,前胸以银丝绣出九宫八卦等图案,袍领处绦结交替,袍袖上另绣金黄色的流云和日月,随风轻舞,银辉淡淡,更有一股薄薄水汽似云雾围绕。 耳边想起白沐风师尊的喃喃自语:“此道袍名‘庆云衣’,是衍妙圣宗至宝,通过心念指引,激活道袍内嵌法阵,凝聚周边风云之力,形成金银辉映、水汽氤氲的场景。” 庆云衣银光闪耀,李书尘仙气升腾,此刻天色光明,旭日初升,更增添无穷韵味。 他叉手行礼,好似远行游子归家,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对着大殿下拜,口诵:“圣宗支脉、南疆大玄门弟子李书尘,今日拜启山门,叩首礼敬为先!” 言毕,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之后,更低眉顺眼,谨慎前行,迈向大殿之中。一步跨出,周身又似时光流转,大殿瞬间消失,一道白光耀过,所有的景色又变得大不相同。 对于迷境内种种神奇变化,李书尘早已见怪不怪,只静静等候。几息过后,他睁眼一看,此处却是一处静室,身前不远处,一座丹鼎炉火正旺,鼎旁一须发皆白高大老者,左掌掐诀,空中无数灵气似被这法诀牵引,化成无数道流风,不断灌入炉膛内。老者右掌不停在空中变幻手势,无数个奇异字符在他指尖缠绕,同样不停飞入鼎内。 炼丹正酣,那老者忽惊觉李书尘在此,头只略略一抬,口中叹道:“你回来了?”似早知李书尘到来,如同熟人一般打招呼。 李书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初见这老者,只觉和蔼可亲,却不知姓甚名谁,心想:不管是谁,总是衍妙圣宗师长,恭敬总不会错。于是答道:“小子是圣宗支脉,南疆大玄……” 话未说完,那老者微一点头,已打断他:“我知道,你是木纯后人,你叫什么?” 李书尘一呆,只好应道:“后辈小子李书尘。” 那老者停下双掌,只轻轻一拂,那炉火正旺的丹鼎就此消失不见,一切灵力波动与空中字符,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即转身,端坐上方,凝视李书尘,浑身上下,仔仔细细,似一点细节都不愿意放过,看着庆云衣水汽氤氲之景,脸上浮现一股欣慰之意。口中缓缓道:“区区后天修为,返回宗门,万里迢迢,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语气舒缓,似慈父对佳儿,李书尘许久未听到如此动情之语,鼻翼一酸,几乎落下泪来,急收敛心神,平复胸臆,缓缓答道:“不曾受苦,尚有一番奇遇,前辈勿念。” 老者轻轻颔首,轻声道:“丹替之术可解一时之困,然而蛟龙终是兽类,此刻兽性暴虐之气深入全身经络,与人性相冲,已成心腹大患,生死堪忧啊!” 李书尘一听,心神大震,之前凌朴也说过类似的话,这老者如此说,定是不假,急行礼问道:“请问前辈,此患可有法可解?” 那老者摇摇头,叹道:“若在生前,我自能化解,此刻我只余残魂,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李书尘一惊,看那老者慈眉善目,无论身形动作,与真人一般无二,竟然只是一道残魂? 见李书尘疑惑,那老者微微一笑:“祸兮,福之所倚,坦然受之,修行本就逆天伐命,切记不可患得患失。” 李书尘汗颜,忙低头回道:“前辈教训的是,小子谨记。” 那老者似皱了皱眉,说道:“你性格如此拘谨,与木纯跳脱灵动完全不同,也不像我衍玄派弟子那般天资聪颖,心思又极沉重,真不知你是如何修成衍术的。” 李书尘面红耳赤,只觉老者如师长般教诲,直中要害,感觉教训得极对。只得一遍又一遍回复道:“前辈教训的是。” 老者见李书尘头低得快要贴到腹部了,无奈轻叹一口气:“前辈前辈的,到现在连名讳都不知,若是遇上歹人,一番装神弄鬼,你是不是也恭恭敬敬、三跪九叩的,认错祖宗都不知道?” 李书尘再也受不住,忙下跪叩首,口中急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想来定是我衍妙圣宗师长不假。” 见李书尘大窘,老者似是不忍,轻声缓缓道:“我姓解,名永元,你我相隔太远,也无须论辈分了,只称我为师祖便是。” 解永元宗主,与源世真人并驾齐驱,几乎是神话传说中的人?如此狂喜,李书尘脑子都像是停止了转动。 看着跪在地上痴痴呆呆的李书尘,解永元无奈地摇摇头:“我乃是一缕残魂,时辰不多,你开启迷境,定有太多疑惑,不要拖延,有什么想知道的速速道来。” 李书尘心中似大海汹涌澎湃,感觉有太多想知道的事,三天三夜也问不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擦了一把冷汗,口中问道:“请问师祖,我衍妙圣宗主修衍妙圣法,为何开启迷境之道,竟然会是圣品星辰诀呢?” 解永元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李书尘,口中答道:“圣宗祖传功法,本就是圣品星辰诀,衍妙圣法,仅是推演之术而已!” 大脑嗡的一声,李书尘根本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便天雷滚滚,雷得自己眼冒金星! 解永元叹道:“时光太久,后人都忘了本来面目么?五大宗门携手开宗立派,我宗本名星辰圣宗,位居五宗之冠,祖师爷摘星子,所依仗的,便是手中几乎接近全本的圣品星辰诀,这也是天地间惟一的圣阶功法。” 李书尘好奇追问道:“天地玄黄四阶,圣品何意,难道比天阶更强?衍妙圣法也带一个圣字,莫非,也是圣阶?” 解永元摇摇头:“功法的四阶划分,乃是‘五行初祖’飞升之前,对天地间新诞生功法的划分,但天地初生之前的功法,并不是这四阶分类。” “天地初生?”又听到一个新的讯息,李书尘瞪大了眼睛,迟疑道:“在此之前,并无天地,何来功法?五行初祖,又是何人?” 解永元眉头一颤,似在思考如何解释,良久又摇摇头,长叹道:“你境界实在太过于低微,知晓太多密辛有害无益,圣阶功法包罗万象,至高无上,远在天地玄黄四阶之上,而‘圣法’,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圣阶功法的残本之类,徒具一些圣阶的技法神通,但远远不如。” 李书尘不解道:“木纯祖师曾说过,衍妙圣法乃是世间第一法,至高无上,是言过其实了吗?” 解永元眯起了眼睛,轻点头说道:“木纯如此认为,倒也不算错,因为衍妙圣法是这片天地初生时,所伴生的法诀,具备成长为圣阶功法的可能性。圣品星辰诀因为天地不同,限制极多,修炼极为艰难,如今更是举步维艰,修行之人甚至连元婴境都到不了,这也是我宗放弃星辰诀的原因。” 四十 紫霄峰出 李书尘思绪繁乱,似乎已接触到了修行理论的最尖端部分,迟疑问道:“衍妙圣法若是天地伴生的惟一,何来还有纳灵圣法?无剑道又是什么品阶?” 解永元一惊:“你区区后天修士,竟也知道‘纳灵圣法’,‘无剑道’又从何处听来?” 李书尘一愣,便将从葛环口中听到纳灵圣法,和凌朴使出疑似驭剑术时,丁修等惊叫‘无剑道’之事说了出来。 解永元双眉紧锁,口中说道:“玉罗刹苦心孤诣,凭借‘纳灵圣法’倒也勉强与我玄元洞天分庭抗礼,这功法脱胎于圣阶功法‘娲灵宝箓’,传承太久,出现‘化血大法’这类糟粕也正常。‘无剑道’惊艳绝伦,万剑阁开山祖师剑魔神单人匹马,只使出其中三式,就创下这顶尖门派,和我派‘圣品星辰诀’一样受限,修行者越来越难出头,早已泯灭时光,剑纵横都不会,这叫凌朴的男子又是从何处学来?” 李书尘自然说不出所以然,脑海中忽灵光一现,问道:“难不成,‘圣品星辰诀’、‘娲灵宝箓’和‘无剑道’都是圣阶功法;而衍妙圣法和纳灵圣法,具备一些圣阶功法的力量,但神通不够,不能称呼圣品而已?” “正是”,解永元轻捻胡须,笑道:“可以这么理解,‘纳灵圣法’本来就是‘娲灵宝箓’的残篇罢了,只有我派‘圣品星辰诀’有完整传承,所以才是这片天地间惟一的圣阶功法。” 李书尘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巨蛟前辈已经告诉自己,尹天权前辈闭关所在,或许藏有全本圣品星辰诀,等着自己发掘。若能学会衍妙圣法,据师祖所说,同样有可能成长为圣阶功法,那自己岂不是有可能掌握两种圣阶功法? 见李书尘脸上阴晴不定,十分精彩。解永元笑道:“切莫好高骛远,你来此迷境,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学会衍妙圣法而已。” 一言点醒了李书尘,他赶忙下拜,急道:“请师祖传我衍妙圣法。” 解永元笑呵呵地说道:“等了五百年,终于香火不灭,见到你这隔世传人了”。说着,双掌屈伸,在天空虚画,无数灵力在空中似蛇般游走,就如同先前葛环虚空画符一般,无数图案字迹凝聚,光芒闪耀间,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与常见的大不相同,呈青绿色,略细一些,周身雕刻镂空花纹,极其精美,倒像一件工艺摆件。随即,单手一招,袖中又迸出三枚铜钱。两样物品,齐向李书尘飞来。 李书尘随手将三枚铜钱收入纳戒,只扫了一眼,见铜钱上印痕特殊,不知源自什么时代。紧接着,双手郑重接过这枚精美玉简,站起身来,额尖轻轻一触,“哗啦”一声,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片刻间头痛欲裂,大脑都好像要爆炸一般,“啊呀”怪叫一声,急忙拿开,兀自眼冒金星,口中不住道:“怎会如此?”。 解永元哈哈一笑,颇有自得道:“圣法岂是平常武学,浩瀚无匹,包罗万象,仅通读一遍都要数年,遑论修行?我宗师长自行研发‘衍术’,本就是为了加快阅览和理解的速率而已,慢慢的,竟然也演变成一种奇妙推演之法了。莫要看不起这三枚铜钱,乃是我生前惯用的卦钱,等你修成圣法,可用之推算运势,趋吉避凶,另有神奇妙用,等你境界深了自然便知。” 李书尘目瞪口呆,自己视为神异的衍术,竟然只是辅助修炼衍妙圣法的工具,圣法竟然如此广博,惊道:“圣法尚且如此,那真正的圣阶功法岂不更骇人听闻?” 解永元道:“确实如此,圣阶功法真正穷究宇宙时空之极,无所不能,甚至重演地水风火、开天辟地。本就只有宇宙诞生之初,才会伴生圣阶功法,非人力所创。” 李书尘咋舌,喃喃自语:“若衍术都只是个阅读工具,照此难度,那世上还有人能完整修成圣阶功法吗?” 解永元语气肃穆,郑重回道:“当然有,不止一人,整整六位,六道圣阶功法,六位至高无上生灵。” 李书尘脱口便问:“是谁啊”?刚一出口,忽然又惊道:“莫非便是……源生六圣?” “唰”的一声,解永元已站起,双目圆睁,面色极度惊怖,问道:“你怎会知道,难道已经找到他们的讯息?只过了区区数百年,世上究竟有了何种变化,源世、纵横他们还活着吗?” 乍见神仙一般的传奇师祖如此神情,李书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会造成这般效果,汗流浃背,急解释道:“源世真人等一切皆好,只是曾遇到南风皇室,自称人皇之后,是以知晓六圣之事。” 解永元一呆,颓然坐倒,不消片刻,又恢复了仙风道骨之姿,似一切都没发生过。只缓缓道:“南宫经天确实是人皇血脉,南风国应该还是他执掌,可南宫家无人见过‘始皇圣典’,都只能修炼南官煌前辈自创的‘人皇印’,此功法上限不高,能修到出窍境都算空前绝后了。” 李书尘不知南宫经天是谁,猜测应该便是南宫真口中的“皇爷爷”吧。至于“始皇圣典”,难道也是六种圣阶功法之一吗?点了点头,回道:“如今的南风皇帝是南宫俊,他是元婴修为。” 意兴阑珊,解永元不接话,似不愿再谈起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今日到此,最重要的事是便是传授你衍妙圣法,此事已了,我心无挂碍,便当消散,其余诸事,留待他日你自行发掘吧。”说罢,再度起身,袍袖翻动,脸色霎白,似极度疲倦。 李书尘不知该当如何,只觉得万般疑惑未解,急道:“师祖,晚辈还有太多疑惑……”一语未毕,发现前伸的手掌已穿过师祖身影,隐隐透明,几乎能看到自己手掌,吓得急叫一声:“啊呀!” 解永元回头,嘿嘿一笑:“身为圣宗弟子,岂可如此大惊小怪,我仅是残魂一缕,以无形魂魄承载这有形的玉简和铜钱,已是极为不易,此刻传予你,已竭尽全力,连这一道灵魂身形也难以维持了。” 李书尘惊讶地发现,此刻师祖身形已隐隐变浅,似清烟缕缕,几乎就要散去,心中一片冰凉。初听到“解永元”三字,即使明知是道灵魂,也给自己心灵巨大的慰藉,仿佛找到了归处,有了靠山,可才半柱香的时间,这片刻温馨便要消散。 心中不忍,只得强忍难受,点点头道:“弟子定当励精图治,光耀门楣,祖师可放心仙游。” 解永元莞尔一笑:“你这坚忍的心性倒和木纯一模一样,就是遭受不公正对待,开革出宗门时,也是一言不发,默默无语。” “难道木纯祖师归隐南疆之事另有隐情,竟有不公情形在内?”李书尘好奇问道。 解永元长叹一口气,悠悠道:“木纯天资万年少有,门内早已将他视为下任宗主不二人选。当日宗门大比,小女初语圣法大成,以弱胜强,击败了木纯。一些宗老便趁机发难,借机将他踢出宗门。其实,即便衍妙圣法不精,也非大过,门内功法成千上万,哪一样不能臻至大乘,登临绝顶?千错万错,不该与我师弟段天枢走得太近,犯了大忌!” “段天枢”,李书尘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道:“紫薇盟?” “正是,他早已叛出宗门,劝诱门内多名精英弟子,一手创办‘紫薇盟’,矛盾日趋激烈,与圣宗几成水火”,解永元眉头紧锁,叹道:“段师弟天分奇高,‘圣品星辰诀’早已废弃,他竟然能练成,甚至先于我臻至大乘之境。木纯一向与他交好,屡次出洞天历练,木纯都跟在他身边,我早该见微知着,加以劝阻,悔不当初。”言下,仍然十分懊悔。 李书尘心下已大略了然,木纯祖师原来是被开革出门,因与门派叛徒有瓜葛,所以才遭打压,也并非学艺不精之过。言下戚戚:“木纯祖师身受不白之冤,何其悲惨。” 解永元脸上愁云密布:“木纯自幼投入我门下,早已与亲子无异,内人为此事与我争吵数次,甚至初语孩儿也觉得我处世不公。唉,身为宗主,身不由己。可叹,没有宗门上品功法加持,木纯修为进展缓慢,又接连遇险,听闻他伤重坐化之后,内人愤而出走,此生再不复相见。” 李书尘见神人般的师祖面色落寞,与凡人老者无异,也不禁神伤,正想劝慰几句。忽见解永元半边身子几乎全部透明,已消失不见,情知已到最后关头,不禁惊叫出声,脸上不住流泪。 解永元也察觉此刻情形,不禁加快了语速:“我时辰已至,衍妙圣法分上下两卷,上卷已传于你,下卷在内人手中,记得,修成上卷后,速去东荒万花仙岛。”言未尽,全身自胸已下尽皆不见。 李书尘全身拜伏,泪如雨下。 解永元接着说道:“我这缕神魂乃是偷天换日大阵的阵眼,此刻我一消散,大阵即破,圣宗遗址重现,玄影迷境也将崩裂。若我所料不错,众多大能强者定会关注此处,就连我师弟段天枢此刻也在山脚窥探,速速离去,不可久留。”这段话说完,空中只余一个长须白发的头颅,脖颈之下尽已消失。 李书尘抽噎答道:“师祖放心,他日登临大乘之境,我定清理门户,手刃师门叛徒。” “错了!”解永元一声传来,李书尘抬头仰望,见头颅也已渐渐斑驳,但解永元脸上却呈现错愕神情。 此刻脸部都已快看不清晰,耳边传来最后一道和蔼的声音:“世人多奸,你命运多舛,惟一可信之人,只有紫薇盟众多长辈……”话未尽,人已去。 李书尘好似不知,头在地上重重叩了九下,直到额部略有淤青,头晕脑涨,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刚一起身,耳边顿时传来吱呀连声,眼前忽暗忽明,天旋地转,像是什么机关启动了一般。但只是不停变幻,所处的位置却还是原地,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玄影迷境外,陆天璇已站起身来,对身旁神色木然的中年男子说道:“摇光贤弟,未时将过,不能再等,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勉力一试吧!” 那脸部神色呆呆的男子“摇光”只低头轻轻“嗯”了一声,身上忽然一道星光泛起,直扑陆天璇而去。 再看陆天璇周身,同样星光灿烂,两人协力,身旁逐渐形成了一片星空领域。仅仅几息,这股澎湃星力已弥漫至周天,明明是白昼未时,天地间竟然全黑,就连之前光耀周天的万宝光轮,在这星力之下,也被掩盖到影子都不见了。满天朗月清晰,星辉闪烁。 众人被这满天星光笼罩其中,仿佛成了这片星域中的一粒尘土,只能臣服,丝毫生不起一缕反抗之心。不禁咋舌,这两名中年男子貌不惊人,实力却惊天动地,难怪可以与两位至高强者平等交流。 吴必柔满眼放光:“世上竟有如此神技,改天换地,白昼如永夜!” 展达似对两人来历有些了解,轻声说道:“紫薇盟七星中,据说有两人到了大乘境界,陆天璇就是其中之一,有此实力,已是人间神仙,无所不能了。” 关富崇拜之情也油然而生:“家中长辈曾说过,紫薇盟段天枢实力不在昔日衍妙圣宗宗主解永元之下,本就是天下至强者之一,陆天璇前辈估计也不会差得太多。” 三人本就熟稔,此刻共同领略陆天璇神技,直叹为观止,连连惊呼,言语交流中,都觉得受益匪浅。 此刻陆天璇手势一变,天空熠熠生辉的漫天星尘似被牵引汇聚,无数颗似萤火虫般不甚明亮的星辰蚁聚般凝汇在一起,竟已形成了一轮明月,这轮明月甚至比真正的月亮更亮,更像一个小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直将这全黑的天空,重新照耀如白昼。 此时,丁修、李得意、洛瑶等修为高深之人都已看出,这耀眼夺目的“太阳”竟然是无穷灵力凝聚。随着“太阳”光芒普照大地,每人身上暖洋洋的,众人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仅凭人力,竟然可夺天地造化,生生造出一枚真正的太阳,简直骇人听闻! 李得意此刻却急忙高呼道:“众人速退!” 玄影迷境前众人摸不着头脑,见六名金丹弟子早已远远跃开,甚至远处阴易和程洲月两人也消失不见了。一拍脑袋,立刻明白,陆天璇接下来的举动定然是威力巨大,恐怕波及四方。一瞬间,大伙纷纷跑开,作鸟兽散。 天空中那轮太阳不停旋转,随着陆天璇的牵引,距离玄影迷境越来越近,灼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待到临近地面,众人即使在奔跑中,也感觉浑身大汗淋漓,炎热难耐。 陆天璇口中呼道:“去!”,那耀眼的太阳陡然加速,如流星般直射迷境大门。众人心惊胆战,如此巨大的能量轰击在大门上,爆炸威力几乎超出想象,这该如何是好? 眼见星辰汇聚的太阳,如一道光柱,直接射入玄影迷境大门,这道光柱霎时不见,并未出现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陆天璇脸上神情出现了异样,与身旁的摇光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 而李得意等金丹六弟子更是瞠目结舌,他们曾亲眼见过那毁天灭地爆炸的情景,为何这次,却完全不同? 玄影迷境内,李书尘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像是突然一股巨大的能量给大阵充能,驱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迅猛如雷。忽明忽暗,景色不停变幻,整个迷境变化速度快了数十倍。 忽然,一道白光照亮前方,形成了一道光亮的道路,不管身边光暗变幻,这条路始终洁净明亮,始终不变。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试着踏上这条光亮的大道。如同行走在水晶之上,周身光芒闪耀,刚开始只微微迈步,不一会,心情便莫名兴奋起来,大步流星,一步、两步、三步……八步登云一起,他不由自主便奔跑了起来。 嗖嗖嗖,无数光影自眼前晃过,光影中似乎记录了昔日衍妙圣宗生活的一道道影像,有师长盘坐云端讲学,有无数奇花异草在药圃绽放,又有十数名弟子比斗,其中一名男子英姿飒爽,竟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庆云衣,双掌掌心相对,十指斜向外翻,操纵空中五颜六色的无数光芒激射,围攻十数名弟子尽皆被击倒在地……种种奇观,目不暇接。 忽然,一道影像闪过,竟然是解永元师祖。 光影中,他单手伸出,点向暗夜天空的一轮明月,细长手指轻拂,明月竟似被他揽入手心,随着手势摆弄,忽明忽暗,忽如满月,忽又被挤压成新月,高悬天空的明月仿佛面团一般,任意揉捏。 他身旁一长裙中年女子玉手掩口,轻笑不已,还有一名身着黄衫的少女,不停拍手叫好。 见此奇观,李书尘急睁大眼睛,想把师祖一家的音容笑貌看得更清楚些,可眼前却白光一闪,所有影像都失去了影踪。 略一失神,急揉一揉眼睛,惊觉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人群,阴易、程洲月、李得意、凌朴等都在不远处,原来自己已经出了玄影迷境。 正在疑惑间,无数人张大了口,尖叫道:“紫霄峰、紫霄峰出现了!” 四十一 拜师归宗 顺着众人目光,李书尘回头一望,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背后,玄影迷境如高山般的大门已碎了一地,一道残破不堪的巨峰耸立,依稀能见到残垣断壁分散各处,其中,还有一片演武场废墟,自己在影像中曾经见过。衍妙圣宗的遗址——紫霄峰竟然真的重现了。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感觉两道炙热的目光,抬眼一望,只见不远处,两名中年男子激动的目光盯着自己,不停在自己全身上下游走。李书尘一呆,瞬间醒悟,这二人认出了自己身上的庆云衣。难道,这两人与衍妙圣宗有渊源? 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天空忽传来一道声音:“圣宗遗迹,岂容尔等窥视!”如黄钟大吕,高山仰止,令人油然而生崇敬之心。 一喝之威,飞云停滞,瀑布断流,时空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虽然自己行动自如,耳目灵光,但李书尘真真切切,感受到一切都静默了,仿佛天地的主人言出法随,在行使无穷天威。 那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人方面大耳,却似并未受到阻滞,抱拳道:“真人高义,阻断肖小邪念,然紫霄峰既出,我兄弟定要细细查探一番,请真人行个方便”,说着,伸手一扶,身旁那脸色木然的男子身形一晃,两人瞬间失去了踪影。 少顷,空中传音道:“新晋弟子速归本门,一个时辰后,此处将永久封禁!” 李书尘见到,阴易、程洲月、李得意、丁修,甚至参与十胜台之战的数十人,黑压压一片,全都跪向某个方向,行叩拜之礼,极尽恭敬。心中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这便是源世真人之音,好像来自九天之上,法旨一出,天下莫敢不从。 正自心旷神怡,浮想联翩之际。李得意声音再度响起:“请宗门师长择徒。” 话音刚落,一枚身份牌凌空飞来。阴易叫道:“小子接着”,李书尘顺手接过,握到手中,外壳似木,内里却含玉,正面写着“太清仙宫”四字。来不及细细察看,程洲月手中已飞出同样一块牌子,直飞向凌朴,口中道:“可愿入我门下?”凌朴还是那样,面色古井无波,接过身份牌,放入怀中,一言不发。 六名金丹弟子纷纷道:“五灵齐聚的不世英才,今入得两位师叔门下,可喜可贺。” 正道贺间,如日当空的万宝光轮中忽然飞出一块身份牌,空中一道声音喊道:“太清仙宫魔广,吴必柔可愿入我门来?”蹬的一声,吴必柔蹿入半空,一把将那块牌子抢到手中,连声高叫:“愿意,愿意,极度愿意!” “哈哈哈哈……”空中,魔广长老的笑声也是一般畅快。 嗖嗖嗖嗖,万宝光轮中接连飞出数块身份牌来。李书尘看到,十胜强者都被太清仙宫和万剑阁有名有姓的师长争先恐后收走。片刻后,再无一块身份牌飞出。 李得意与丁修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大喝一声,瞬间,万宝光轮中又飞出无数尺寸更小一些的身份牌。李得意道:“余下人等,自行抓取仙宫与剑阁身份牌,一旦获得,便成为两宗普通入门弟子”,话音刚落,剩下众人一拥而上,只一刹那,人手一块,便将身份牌抢得精光。 李书尘心想:“只有无月庵未曾招收弟子,看来沈无垢说得的不错,无月庵潜心静修,弟子极少。” 见众人已分配完毕,李得意大吼一声,丁修、洛瑶三人再度携手,三道灵光击向空中的万宝光轮,吱吱呀呀,旋转良久的万宝光轮渐渐隐没,青天慢慢回归原状。 光轮渐没之时,李得意身旁一名金丹弟子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支牛角,鼓腮劲吹,苍凉的鸣声骤起,响彻山野。 长风萧瑟间,两道清唳鸣叫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只不过十息,天空霎时出现两朵巨大乌云。李书尘定睛一看,不是乌云,而是两只极其巨大的苍鹰,头颅似山峦,肩背似平川,单翼轻挥,便如狂风卷来,激起漫天风沙。 倏忽,两只巨鸟停在山脚下,停步之时,巨爪抓地,更震得地面颤抖不已。 已收功完毕的李得意见状,急啸道:“破晓玄鹰已至,太清仙宫弟子速速登上东侧巨鹰背部,万剑阁弟子登临西方巨鹰,立即起程,不得有误。” 闻言,众人纷纷跃起,急急登临巨鹰之上。自从源世真人法旨一出,所有人动作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真正是言出法随,无人敢违。 李书尘正待跃起,忽见远处程洲月玉手一招,半空云端,忽现一叶扁舟,虽不甚大,舱蓬却雕梁画栋,玉窗粉帘,隐隐飘香,十分精美。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什么。只见程洲月膝不弯,臂未动,直飞入云端,停步在小舟船头。化神强者,凌空虚渡,自然不在话下。 “听闻有仙家载具以灵石驱动,飘摇空中,可日行千里,想来这便是了。” “一块灵石都罕见之极,竟然奢侈到用来行舟,莫不是疯了!” “少见多怪,据说程仙师出身名门,不仅国色天香,手中修炼资源也是极其丰厚,区区灵石算得了什么?” 众口称羡之时,凌朴已纵身跃起,一个起落,稳稳站在程洲月身旁。男子冷酷俊朗,女子婀娜多姿,极为养眼。 就在云舟上两人身形远去之时,李书尘仿佛感到身旁阴易啐了一口,好像极度厌恶,转过头来,却又只看到阴易阴沉沉的表情。 见两只巨鹰已搭载完毕,李得意等六名金丹弟子也分作两组,各自落在鹰背。 李得意再度长啸,“起——”,两只巨鹰昂扬而起,展翅高飞,眨眼就已飞上空中。 吴必柔在空中兴奋摆手:“李书尘,仙宫再见,后会有期。” 李书尘同样挥手致意,瞬间两只玄鹰,一行众人,都去得远了,消失不见。 回头望向阴易,隐隐期待,不知这同为化神强者的阴长老,会拿出什么惊艳绝伦的载具呢? 只见阴易张口,啪的一声,狠狠啐了一口,激起地面砂石飞溅,怒骂道:“贱婢,下人出身,如此招摇,总有一天落在我手中。” “嗡”的一声,李书尘大脑一片空白,化神强者,语气如此粗俗。 初见阴易,只觉他脾气火爆,脸色阴沉,但还是一副顶尖高人形象,一听谈吐,心中顿生一丝反感。 还在懵懵懂懂、晕晕沉沉之时,阴易双唇嘬起,“呜噜噜——”一阵怪音发出。片刻后,只听到山石掉落,地面晃动,狼嗥声声,一道黑影如闪电袭过,轰隆巨响中,浑身漆黑的一条巨狼恶狠狠,张口血盆大口,四爪伏地,趴在面前。 李书尘魂飞魄散,八步登云一起,忙不迭闪向远方。 巨狼却没有扑来,李书尘惊魂未定,回头一望。只见阴易站在巨狼身前,正抚摸巨狼头顶。这条黑狼足有两匹马那么高,体型似三头牛那般粗壮,阴易身高只能够到它前爪往上第二个关节。可黑狼主动伏下身子,将头凑了过去,方便阴易抚摸。 略定一定神,阴易那阴沉沉的声音已经传来:“这条五阶的雷隐狼我已豢养多年,认得雷光洞的路,你可骑行而往,正可磨砺你的意志。”。眼神一扫李书尘,略带狞笑道:“全力赶路,不到两个时辰便可到。” 不等李书尘反应过来,噼啪一声,只见一道紫色雷电急速射向空中,转眼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李书尘一人孤零零,面对着黑色的雷隐狼。 李书尘无奈,只得小心翼翼、一步步慢慢靠近这条黑狼。黑狼见李书尘靠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异样的哼哼声,粘稠的液体自口中淅沥沥滴落,口鼻中散出的热气,几乎喷到李书尘的脸上。 见这狼浑身邋里邋遢,李书尘急避,立时将庆云衣脱下,收入纳戒之中,只身着日常的白袍。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阴易长老性格古怪,此去少不得要吃点苦,但大玄门众人生死祸福皆系于自己一生,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那也得硬起头皮闯上一场。想到这,豪气顿生,一声轻哼,灵力运起,八步登云步伐一跃,似离弦之箭,一跃而上,轻轻踏足黑狼背脊,背部倒是宽阔,足可两人并立。 雷隐狼已是五阶异兽,灵智早开,见李书尘站定,立时发足狂奔,李书尘双手紧紧攥住黑狼背部鬃毛,这毛发较粗,几与麻绳相似,摒住气息,凝神贯注,身形前倾,随着巨狼奔跑。 黑狼边跑边跳,速度极快。可山路崎岖,并非坦途,只见一道黑影在悬崖峭壁间忽高忽低,反复跳跃。每一次跳跃,身形起伏极大,遇到陡坡背脊几乎挺直,李书尘苦不堪言,经常被甩到半空,极不好受。 仅仅奔跑小半柱香时间,李书尘已眼冒金星,差点被甩下狼背。只得竭尽全力,抓紧狼背鬃毛。时间越久,山路越是难行,到后来,李书尘脑海神志不清,腹中也被颠得翻江倒海,说是行路,比受刑还要痛苦,到最后,几乎是完全凭藉本能,整个人趴在狼背,两只手紧紧绑在鬃毛上才没被甩下。 整个人死去活来、七荤八素,一片混乱之际,耳中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狼嗥声,雷隐狼身形一顿,立刻止步。 此刻,李书尘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跌落地面,半蹲着狂吐起来,浑身战栗,狼狈不堪。 待到呕吐十数次,总算脑海中感到一丝清明,全身虽然乏力,倒也能勉强站起。刚一抬头,便见到五步之外,阴易长老那阴沉沉的面容,而雷隐狼却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伏在一旁。 阴易语气十分阴冷,不屑道:“后天境界,驾兽行路,竟然能被颠得呕吐,可见你修为极度不纯,何德何能,聚齐五灵,甚至十胜台也能拔得头筹?” 李书尘一时语塞,心道:自己这五灵齐聚,确实全靠运气,阴长老说得不错,无可辩驳。只得无奈拱手道:“本是机缘,弟子实力低微,日后定要努力,只恳请阴长老能践行诺言,解救我大玄门一脉”。 按理说,既然已接了身份令牌,入了阴易门下,李书尘该尊称一声“师尊”,可李书尘见阴易神情极度不爽,一时也改不了口,只得以“长老”相称。而阴易却似乎也不在意,一点纠正李书尘的想法也没有。 阴易只哼一声,口中不经意道:“前因后果,说来听听。” 李书尘便又一次,将自己偶获至宝,无相宫朱息逞凶灭门之事说了一被,至于衍术、传送法阵等关键信息,自然略过不提,但“异相心莲”却和盘托出,若要求阴长老出手,自然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前情说罢,阴易翻了翻眼皮,讥笑道:“如此不入流的乡野门派,惹上无相宫这般庞然大物,取死而已。” 一听此话,李书尘大急:“阴长老,您老在十胜台前答应弟子……” 话未说完,阴易便摆了摆手,打断李书尘的话语,不耐烦地说道:“朱正武修炼的无相神功乃是地阶玄功,观万千相,内化于身。有一句俗语,叫‘异相心莲,亿相丛生’,异相心莲天地灵根,据说乃是传说中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一品原身’,恰巧有一种功效便是幻化无穷异相。嘿嘿,朱正武修行的乃是无相神功中的‘血相’,仅仅一相,便已成了元婴,若服下心莲,或许可观千百相、亿万相,等同于无相神功本身质地提升无数倍,化神、出窍都水到渠成。” 李书尘一呆,如梦初醒,对于异相心莲,朱正武乃是志在必得,朱息才会急吼吼只身入局,换作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全力夺取。之前还想要借力离剑山庄和南风皇室,可如此不死不休之局,根本是痴人说梦,这该如何是好? 见李书尘满脸忧色,阴易慢条斯理道:“此事极难,但我既答应你,便会设法帮你达成。” “啪——”,李书尘已主动跪倒在地,咚咚咚,连嗑三个响头,急道:“若能解救大玄门众位师长,弟子无以为报,愿执鞭坠镫,以死相报。” “嘿嘿嘿嘿”,听到此话,阴易干笑了几声,并未答话。李书尘紧张异常,生怕阴易长老反悔,只得继续跪着。 许久之后,阴易低声道:“有一事,或许只有你能帮我达成,你若做到,我便许诺,定教朱正武知难而退,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大玄门。” 李书尘一愣,心中略有犹豫,思考了一下,脱口问道:“此事,难道有什么不便,抑或有不光彩之处?” 阴易鼻子哼了一声,轻抚雷隐狼头部,慢条斯理说道:“此事,我本意属我孙儿阴宝,如今只有你在跟前,便许给你,虽有不便,却不违道义。且,对你极有益处,你若答应,我定会全力栽培你,令你极短时日内晋阶先天。” 听到“不违道义”四字,李书尘如释重负,急道:“弟子愿意!”又咚咚咚,连着嗑了三个响头。行了如此大礼,却不知为何,那声“师父”始终叫不出来,尤其听到“阴宝”两字,还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四十二 乘风仙鹤 见李书尘最后接下此事,阴易阴霾密布的老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乃分灵路魁首,身份牌内有奖励一千功勋点,滴入精血便可激活,你来看……”伸出枯瘦的右手指向远处。 李书尘顺着手指方向望去,远远的山峦连绵起伏,其中有一巨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山体更是巨大,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一半还多,周边数百座矮峰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 阴易道:“那便是玉清峰,万宝阁在半山腰处,速去兑换十枚蛇蛊丹和两枚强兽丹,若有所需其余修炼资源,一并兑换,明日辰时再来雷光洞见我。” 李书尘立时明白,脚下所在便是阴易开辟的洞府雷光洞,果不其然,不远处见到一座如城门般大小的洞口,上书“雷光洞”三字。再环顾四周,发现雷光洞所在的山峰也只是数百峰之一,毫不起眼,甚至比大多数山峰还要低矮,望望玉清峰,高山仰止之意油然而生。不禁感叹道:“玉清峰如此雄伟,不知毓秀峰是否也是如此壮丽?” 阴易努努嘴道:“无月庵人丁不旺,老掉牙的道姑就那么几个,十几名俗家弟子倒是驻颜有术,个个如花似玉、嫩得出水,看来上面定有你相好的,只是距离此处千里之遥,凭你如今修为,又无载具,一亲芳泽,痴心妄想!” 李书尘汗颜,只觉阴易长老话语极为粗俗,不似世外高人,心里膈应,不想接口,改问道:“不知凌朴跟随程仙长,又去了哪座峰?” “那贱人”,阴易指着极远处一座隐隐约约、几乎看不清,被一汪大海围住的孤岛,破口大骂:“出身低贱,专好附庸风雅,一座破岛建起亭台楼阁,起了个‘望舒阁’的贱名,就是那了。” 李书尘心道:不知两人有什么宿怨,阴易对程洲月恨之入骨,程洲月对阴易也没有好脸色,不过“望舒”一词,对着程仙长的“月”字,却是极雅。 正低头沉思,阴易忽起一脚,将李书尘踢向远处,哎呀一声,李书尘急运灵力,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这才站住。阴易恨恨道:“快滚,婆婆妈妈,明日辰时,不得有误。”说罢,转身拂袖而去,紫光一闪,遁入洞府之中,身旁雷隐狼见主人归去,仰天狂嗥几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也不知去向了。 李书尘呆立一刻,无奈转头,直向玉清峰奔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玉清峰望着也不近,步行更是遥远,李书尘身旁没有异兽或载具,只能用老办法——八步登云,提气直冲。如今已是后天初期,全力奔跑下,速度倒是越发快了。 可即便如此,小半个时辰后,距离玉清峰依然遥远,气喘吁吁,只觉一股暴虐之气充塞胸臆,若有外人看到,定会发现,李书尘面色发青,双目中的竖纹隐隐又现。 李书尘全力奔跑,自是不会察觉,然而时间一久,神智逐渐模糊,忽然之间,失神狂怒。整个人如旱地拔葱、又如巨蟒抬头般一跃而起,双掌不停变幻,抱玉拳、轻云掌、地堂腿、万法归一指……所有会的武技乱七八糟,一股脑使将出来,直向四面八方,乱打一气,口中还不住嘶嘶尖叫,状若癫狂。 狂性大发之势,直持续了数十息之久。李书尘无力落于地面,才猛然惊醒,惊讶万分,望着四周凌乱不堪的地面,倒吸一口凉气,口中不住念叨:“巨蛟前辈,您的兽性暴虐之气与我本性相冲,已成心腹大患,神智都不能保持清醒了吗?” 惊吓间,急忙盘腿坐下,运功内视全身经脉,果不其然,之前在分灵路水底密境醒来时,重塑的筋脉清晰有光泽,如今却已被重重青黄之气缠绕,显然,暴虐兽性已深,难以驱散。 李书尘心如死灰,之前凌朴和解永元师祖都曾指出丹替之术隐患所在,此刻野兽气息一览无余,若再发力运气,恐怕就要迷失心性,万劫不复了。 他盘坐在地,双目紧闭,十指变幻手势,衍术不停推演,希冀找出一条死里逃生之道。 推演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一急之下,取出谢永元师祖赠予的三枚卦钱,对天祷告,起了一课。少顷,卦语显示:“穷则变,变则通!” 李书尘脑中不停思索:“穷……变……通,什么是通?” 霎时,双目张开,眼中精光迸射,手一扬,已从纳戒中取出一包药粉来,却是之前换取的“通脉散”。 “既可清除杂质,或许对筋脉内这重重青黄之气有奇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一包药粉已化水泡开,李书尘捏着鼻子一口灌下。 “啊……”这通脉散药性极烈,如一道火线顺着喉部淌下,痛得他尖叫起来,仅十息过后,先是腹痛如绞,继而浑身上下,每一处筋脉和骨骼内,似无数小虫在啃咬。 整个人似被凌迟,每一片血肉都承受异常煎熬,李书尘痛得在地面翻滚,以头撞地,口中不停哇哇大叫,自记事起,从未有过如此痛苦的时刻。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候,这极端苦痛才渐渐消散,与这极度惨烈的药性抗争,李书尘已是奄奄一息,口吐白沫,瘫倒在地,无力爬起。 其实,通脉散药性虽烈,尚不至于如此极端。此丹方针对体内杂质,遇强则强,常人修行多年,筋脉内只有少许杂质,服用后可轻易清除。而像李书尘这般,筋脉内几乎已被兽性气息完全充塞,可以说无一处不是杂质,因此一旦服下,浑身每一处都要面临易筋伐脉之痛,苦痛胜于常人千倍、万倍。 许久,李书尘气若游丝,挣扎坐起,面色苍白,盘坐回气,内视筋脉,体内青黄之气为之一空,筋脉经过全面洗礼,坚韧远胜从前。李书尘十分欣慰,运气行走一周天,气息比之前顺畅太多,强大数成,甚至,后天初期的境界都出现了松动。 受此极端煎熬,倒并非全无所得,至少通脉散确实能驱除体内兽性,性命暂时无忧。 看看日头,振奋精神,步履匆匆,疾奔而去。身形闪动、风声呼呼间,耳旁忽听到一声:“李书尘,停下!” 急止步,激起地面一阵烟尘。回头一望,风声鹤唳,不远处一团粉红影子似乎踏雪而来,正是金丹六弟子之一的洛瑶,身体半蹲,左足前伸,踩在一团雪白的身影之上。近处看得分明,这浑身雪白的异兽正是一只鹤类,长足尖喙,立定脚尖,便仰天长唳。 李书尘急行礼:“洛瑶师姐?” 洛瑶装束如同先前一般,斜背油纸伞,跳下鹤背,道:“师弟步伐如此迅速,我乘‘破晓玄鹰’飞到玉清峰,交割完任务,即刻便去雷光洞寻你。阴易师叔交代,你已往万宝阁换取丹药,只是片刻,你却已跑出如此之远。” 李书尘憨笑道:“不知师姐有何要事寻我?” 洛瑶似笑非笑:“偌大一个毓秀峰,与谁有旧,你心里莫非不知?” 李书尘脸色一红,无月庵内只认识一个沈无垢,转念一想,如今沈依缨应该也算是弟子之一了,不禁脱口而出:“沈依缨有事找我?” “呵呵”,洛瑶面上一阵得意神情,“你怎么知道是沈师妹找你,沈师姐不能找你吗?不过师妹的事还要找师姐帮忙,所以两人谁找你都是一样的吧?” 这一串“师妹”“师姐”如绕口令般说出来,李书尘也听了个大概,洛瑶口中的师姐自然是沈无垢,而师妹就是沈依缨了。只是为什么找上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只好追问道:“不知依缨找我何事?” 洛瑶恍然大悟:“叫得这么亲昵,难怪了。” 李书尘十分窘迫,只得摆手:“师姐莫要笑话。” 见李书尘脸红,洛瑶笑嘻嘻道:“不逗你了,此行正是沈无垢师姐所托,专为送这乘风鹤而来。” 李书尘看向这只仙鹤,通体雪白,羽翅健硕,背脊较宽,可容两人乘坐,与常见的丹顶鹤不同,顶部上缘全黑,并无血红色。好奇问道:“沈师姐送我仙鹤,乃是何意?” 洛瑶叹道:“唉,你只惦记师妹,一点也不念着师姐的好,好心送坐骑别人也不领情,若让别人知道,可真要大跌眼镜的。” 寥寥几句,李书尘对洛瑶的心性了解了一些,这位师姐专喜欢开人玩笑,只得再度讨饶,千万别再打趣了。 洛瑶收起笑容,说道:“这四阶异兽乘风鹤,乃是沈无垢师姐托一名驭兽奇人,专门寻来的坐骑,在宗门投影见你过了十胜台,想到你实力低微,往来各处仙门洞府不易,便托人送来雷光洞,让我转交给你。” 李书尘惊道:“如此大礼,怎敢收受?” 洛瑶笑道:“沈师姐早早踏足元婴,天纵之姿,突破化神境只是时间问题,那时便可凌空虚渡,除非远行,无须坐骑借力。她对你青眼有加,沈师妹又多次求她,于是,便将此鹤转赠你,一番美意,莫要推辞了。” 李书尘心惊,沈无垢修行速度快赶上木纯祖师了,天姿之高直超出想象。震惊之余,忙推辞道:“我自幼吃苦耐劳,往来各处全凭脚底板,实力低微,如此扎眼的坐骑太过招摇。” 洛瑶哈哈大笑,像是早就知道李书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解释道:“玄元洞天地跨数十万里,传送法阵极少,化神境以下修士往来,只得凭借坐骑,甚至还有善驭兽的奇人专职培育坐骑出租出售,以换取功勋点数,待你时间久了,自然见怪不怪。” 李书尘仍然觉得过于贵重,四阶飞行异兽,相当于人类先天高手,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坐骑,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开口道:“既有坐骑租售,我手中有一千功勋点,购买一只便是了,还请师姐帮忙将坐骑退还沈师姐吧。” 一听此话,洛瑶面色一沉,急道:“你好不晓事,沈师姐赠予你的高阶坐骑岂是寻常,市面上一只普通的林间小雀都要近万点,你起步艰难,哪来那么多功勋点挥霍,再说,沈师姐何等人物,一举一动万众瞩目,如若她的赠予你不接受,岂非驳了她的面子,让她下不来台?” 李书尘一愣,略一思索,也不纠结,回应道:“好,那便有劳师姐回复,沈师姐恩情,小子铭记于心,容他日后报。” “这便对了”,见事情已毕,洛瑶心情大好,一声轻哨,已跃上乘风鹤后背,叫道:“快上来,我带你去玉清峰”。 李书尘赶上两步,一见洛瑶粉衣长裙,或许年逾百岁,仍如青年女子模样,不禁犹豫起来。 洛瑶不疑有他,连声催促:“婆婆妈妈做什么,快上来。” 李书尘硬着头皮,纵身一跃,两人一前一后,跨坐于鹤背,不敢向前伸手,只得双手紧紧抓住左右羽翼。洛瑶轻叱一声:“起!” 仙鹤长唳一声,振翅扶摇直上,一瞬间便蹿入云端,速度之快,真如“乘风”一般。 口鼻中闻到淡淡清香,脸上劲风扑面,李书尘低头下探,见下方山川草木如青草般细小,第一次见到如斯景观,心情大好,只觉神清气爽,无比振奋。 边飞行,洛瑶边传授控鹤法诀:“这只仙鹤被下了‘心控咒’,每次运使法诀,便能大略感知地点,而后近前用哨音召唤即可。” 李书尘点头,默记法诀。洛瑶解释道:“此心控咒只能控鹤二十年,二十年后,若是需继续骑乘,可找擅驭兽之人重新下咒,当然,若仙鹤晋阶,此咒自然控他不住,肯定就自行飞走了。” 李书尘一一记下。 飞行速度极快,仅仅半柱香时间,玉清峰已近在咫尺,顺着洛瑶引领的方向,李书尘看到前方一片宽阔广场,上百名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一声清啸,吸引了众人目光,转瞬间,数十人围拢过来。此时,乘风鹤已降落,等看清鹤背跳下来的两人面目,又都一一转身走了。 李书尘不解其意,洛瑶嘿嘿笑道:“太清仙宫弟子这么多,有几个人有坐骑?而且还是罕见的乘风鹤,沈师姐刚刚购得,消息就传遍了,她万众瞩目,大伙难免会错认”。取出一枚簧片状的哨子,说道:“平时可放养这鹤在身边,需要呼唤,便吹响它,刚才教你驾乘的法门,可都清楚了?” 李书尘接过哨子,老老实实答道:“已记下了。”目视仙鹤,微微一摆手,乘风鹤早知其意,扑棱两下,一声清唳声起,直飞天际,转眼已飞远了。 洛瑶目送乘风鹤离去,笑嘻嘻道:“分灵路的魁首,一千功勋点想好兑换什么物件了吗?既站在万宝阁门口,可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归啊。” 李书尘张目一顾,此刻二人所处广场前方,正是一宏大门楼,上有金匾,书就“万宝阁”三字,金光灿灿,甚是夺目,内有数条通道,通往不同府库,来来往往行人如织,略有些熟悉感,不禁惊奇地“咦”了一声。 洛瑶知他心中所想,解惑道:“是否觉得此处似曾相识?” 李书尘点点头,不解道:“就如同十胜台前‘万宝光轮’一般,光轮内景像,像极了此处。” 洛瑶脸上笑容不减,道:“只因,你那时所见景象,正是此处,‘万宝光轮’乃是直通宝库的空间灵宝而已!” 四十三 万宝功勋 李书尘如梦初醒,惊道:“果真如此,若有万宝光轮在手,岂不是无论身处何方,都可直通万宝阁宝库,任意取用物资?” “正是”,洛瑶点头道:“昔日五大宗门并立,汇聚天下奇珍,共建万宝阁于玉清峰山麓,然而彼此相隔数千里,乃炼制五枚万宝光轮,由五宗宗主掌管,开启后,可远程取用各类物资,省去跋涉之苦。” 李书尘羡慕不已:“仙家手段,真是奇妙无比”。 洛瑶笑道:“可如今只剩三枚,源世真人十分谨慎,生怕失踪的‘古佛院’和‘衍妙圣宗’两枚光轮为歹人所得,无故联上万宝阁窃取珍宝。因此‘天诛’大劫后强化了管控,每次光轮链接,都由源世真人亲自核验,验证无误后方可开启万宝阁。” 李书尘深以为然,道:“源世真人执掌天下,明察秋毫,事无巨细,皆思虑周全,实在是我辈修士之福。” 洛瑶伸出左手,在李书尘肩头一拍,咯咯笑道:“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快入阁换宝,再拖拉天都要黑了。”她身形颀长,居高临下,手劲又大,轻轻一拍,李书尘尽管已是后天修为,还是略微一晃。心下不断腹诽:“洛瑶师姐虽是清丽女子,行事作风却与须眉男子无异,大大咧咧,从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过倒是容易亲近,没有距离感”。 两人步入气势恢宏的万宝阁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四条宽阔的琉璃大道,金碧辉煌,门楼上分别书有“经、丹、器、异”四字。李书尘心想:“这倒是一目了然,想要换取什么物件,直接去往某处宝库就行,阴长老指定要的两种丹药定是去往丹库,而自己迫在眉睫需要升级的八步登云步法,应该就在经库了吧。”但小心起见,身旁既然有免费的向导,何不多问几句。于是张口问道:“洛瑶师姐,请问我想兑换八步登云步法,是否应当去往‘经’字库房”? 洛瑶一呆,狐疑地望着李书尘,问道:“你要兑换第几重?”李书尘讪笑道:“若功勋点足够,第二重和第三重都想要。” “你傻啊?”洛瑶伸出玉指,在李书尘头顶弹了一个爆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八步登云步法,若只是四重以下,直接去功勋殿找人交易就行,要在这里换,亏得你骨头都不剩。” 李书尘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洛瑶拉着李书尘,快步走到“经”库大门前,门前斜立着几块薄薄的青石板,她手掌一拂,其中一块青石板面瞬间亮起,只见她玉指在青石板上迅速划动,几息后,叱道:“二傻子,过来看。” 李书尘自青石板一亮起,早就睁大了眼睛,此刻更是一眨也不眨,清清楚楚看到,随着洛瑶指尖拨动,无数武学典籍、史料、图鉴等名称不停切换,原来,这几块青石板可查阅库房内所有藏品的目录。 而此刻,石板镜面上赫然显示着“名称:八步登云;所属:万剑阁;类别:步法;品阶:天阶上品……”后面还有对此步法的详细介绍、修炼禁忌、与别种步法的比较等,内容蔚为大观,极其完备,甚至,还有几位修炼者的评价。李书尘就看到排在第一位的评论者“剑无名”,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甫入大乘,方可踏足八重,融会贯通,可比肩九影幻身!”世上,只有万剑阁主敢以剑为名,比如当代阁主剑纵横,本名路纵横,接任阁主后才改名为剑纵横,因此,“剑无名”毫无疑问乃是前辈剑豪阁主。 此时,随着洛瑶青葱玉指轻点,每一重功法的兑换价格也显示在了下方:第一重,一千功勋点;第二重,一万功勋点;第三重,十万功勋点;第四重,一百万功勋点……再往后,李书尘已经没脸看了,觉得自己基本上已告别全本八步登云了。 望着李书尘可怜巴巴的神情,洛瑶厉声喝问道:“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这里的东西……我都用不起。” “错,傻子才在这里换,功勋殿内价格只有这里的两三成,该去那里才对!” 洛瑶声色俱厉的教训话音刚落,李书尘眼睛一亮:“两折交易?功勋殿是什么神奇的地方?” 噗哧一声,洛瑶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南疆偏僻,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不懂啊”,歪着头又想了一下,忽然惊讶道:“确实,近几千年来,玄元洞天几乎没见过南疆弟子呢,好像最出名的就是万剑阁沈千秋前辈了,所以后来才有无垢师姐入洞天求学一事!” 见李书尘呆呆站着,不敢打扰自己胡思乱想,洛瑶越发忍俊不禁,叹道:“罢了,罢了,谁让我天生宅心仁厚,既然你这么乖巧,今天,我就把玄元洞天修炼的窍门都传授给你吧。” 李书尘大喜过望,忙道:“多谢师姐!” 洛瑶手掌收回,石板镜面瞬间暗淡,轻咳了一声,问道:“整个玄元洞天,有三样东西对于修士最重要,知道是什么吗?” 李书尘皱起眉头,挤出一句话:“难道是功法、武技与灵宝?” “错”,洛瑶玉手一挥,豪气地说道:“整个玄元洞天,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功勋点、功勋点,还是功勋点!” 李书尘腹诽不已:这不就是一样东西嘛!交谈了许久,已经渐渐熟悉了洛瑶师姐的讲话方式,总是这么不拘一格,但脸上不敢露出丝毫怀疑神情,反而配合地举起右拳,仿佛回声般高叫道:“功勋、功勋、功勋!” 见李书尘全力配合,洛瑶大喜过望,更加意气风发:“天地之元,修炼圣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功勋点标价。无论功法武技、丹药法器,乃至屋舍洞府,甚至雇佣杂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功勋点买不到的。反之,没有功勋点,寸步难行,甚至想要聆听师长讲解经文,都是需要支付功勋点的。” 她顿了一下,笑道:“你倒没有这个烦恼,已经被阴易师叔收入门下,有名师指点,可整个洞天福地,海量的修士,甚至无数的杂役、外门执事,都只能支付功勋点数,参加某些师长的公开授课,若不然,只能无头苍蝇般自行摸索,事倍功半。” 李书尘忙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获得功勋点呢?” 洛瑶道:“怎样消费就怎样赚回来呗,比如完成宗门任务,上交物品资源等来获取宗门奖励,或者干脆直接点,从别人手上赚。” 李书尘好奇道:“如何从别人手上获取功勋点?” 洛瑶笑道:“各显神通罢了,有需求就不愁挣不到,例如你的乘风鹤,便是无垢师姐用八万功勋自一名师兄手中购来。再比如八步登云步法,功勋殿内就有数人复刻了玉简,公开贩售,价格可比这里合适多了。” 李书尘惊得合不拢嘴:“如此自由,三大宗门难道不怕功法外泄”。 洛瑶道:“只有初级功法罢了,万宝阁的八步登云秘籍标明,后五重不得外传,因此也只有前三重功法在功勋殿流通,要想高深功法,还是得来万宝阁。再说凭着宗门令牌实名交易,只有三宗门下弟子参与,互通有无,激发弟子赚功勋的激情,从而更积极为宗门出力,源世真人也乐见其成,大力推动。” 李书尘奇道:“难道洞天内众多修行制度,都是源世真人引领推动不成?” “那可不?”洛瑶脸上难得泛出一丝崇敬之色:“自天诛大劫而来,玄元洞天死伤无数、百业凋敝,幸而有源世真人掌舵,奋起革新,无数善举施行,整个修行界面貌才焕然一新。不说别的,单说这万宝阁,他率众人穷百年之力逐一整理造册,更在这一面面镜石上镌刻法阵,编撰索引,我们才能便捷查询,一览无余。” 李书尘听得激动不已,抚掌赞道:“高山仰止,我只道源世真人修为天下第一,没想到竟然还有经天纬地的治世才能。” 洛瑶也叹道:“五百年来回首,如今的玄元洞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正因为有了功勋点这硬‘通货’,我等平日里除了修行操课,大都流连于功勋殿内,只有修为精深的师兄师姐们才会偶尔踏足万宝阁。” 李书尘道:“阴易长老让我换取十枚蛇蛊丹和两枚强兽丹,不知功勋殿内是否有货?” 洛瑶皱眉思索了一下,答道:“丹药远比别的物品珍贵,功勋殿内自然是有的,只是大多是炼丹的师兄弟们自己出售,质量远比不得万宝阁。再者,你兑换的两种丹药品阶不高,耗不了几个功勋点,还是在这里兑换吧,快些弄完,我再带你去功勋殿一游。” 李书尘应了一声,迅速跑到“丹”字大道前,在镜石上操作了一番,果真查到了两种丹药。洛瑶拽着他进入丹药库房,见一群杂役忙忙碌碌,李书尘交过身份牌,核验后,一番讨价还价,花费四百八十点,换回了一袋丹药,看着少了一半点数的身份牌,李书尘肉痛不已。 功勋殿距离万宝阁很远,虽同在玉清峰半山,却是相反方向,李书尘与洛瑶两人尽管有乘风鹤借力,赶到大殿也已是华灯初上。一望而去,功勋殿比万宝阁还要宏伟,仅殿前台阶就达千级,十人合抱的柱子足有一百余根,合力支撑起这大气磅礴的殿门。 步入殿内,空间更是惊人,几乎无边无际。人声鼎沸,与万宝阁冷清静谧完全不同。数不清的柜台,每张柜台后都站立着一名杂役,而大殿内无数块高大的镜石自穹顶垂下,上面一刻不停地流动显示着种种信息,有发布任务的,有悬赏的,有求购的,有寻人组队的,有出售各类资源的……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往来的人群也是形形色色,男女老幼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修为高低跨度也大,后天、先天都有,据洛瑶所述,化神强者都混迹其中。猛然间,李书尘见一总角少年,却已是凝气中期,竟然也在一群仆从簇拥中招摇过市,直惊得目瞪口呆,颤声道:“这小子,如此年幼,如何能拜入玄元洞天门下?” 洛瑶瞥了一眼,答道:“定是修行世家子弟,自源世真人推行‘功勋点制’以来,无数世家非核心子弟,家中资源供养不足,都早早走关系托人情拜入山门,哪怕做个杂役,也能积累功勋点,反而更易出人头地。阴易师叔不就是中洲阴家远支吗?他先杂役而后拜师入门,进而修成化神,也开辟了洞府,成了长老。” 李书尘心头一紧,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联想起天诛大劫后,玄元洞天精英伤亡殆尽,而六合八荒修行世家林立的局面,仿佛触及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天下格局变幻越发复杂了。 他摇一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外,问道:“洛师姐,我们该去哪交易八步登云步法?” 洛瑶带着他来到墙角一个冷清的柜台前,对着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已是皮包骨,正在伏案休息的老头轻声问道:“乌先生,我这位师弟想要万剑阁八步登云步法第二重,不知您可否寻到?” 这老头乌先生睡眼惺忪,挣扎着似乎宿醉未醒,柜台前冷冷清清,在热闹喧嚣的功勋殿内极其不协调。良久,拿起茶壶灌了一口浓茶,这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洛小妞,你今天又来照顾老儿生意,还带了个雏,八步登云二重功法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售者多如牛毛。”说着脏手拂了拂桌案上右手边的一张镜石平板,霎时,一连串的文字显现出来。 乌先生轻描淡写说道:“共有三十一人售卖,价位在二千点到八千点不等,你看看要哪个,无论哪家,抽水一成,老规矩,你是知道的。” 李书尘心想,同样一套武学在黑市上交易,为何价差如此之大?对着镜石平板凝神一看,才发现端倪,秘籍内容自然相同,可出售者附赠的物品却大不同,二千点的仅有秘籍文本而已,可八千点的附赠数十名修行者的习练心得和使用诀窍,相当于请了名师讲解,难怪价位飙升。 四十四 炼脉奇术 洛瑶似笑非笑地盯着乌先生,半晌后,轻声细语道:“我还是想要乌先生特供版的二重功法,您开个价吧。”乌先生朦胧的双眼忽然精光大作,瞬间又恢复原状,变得迷离,鼻子哼了一声,目光在李书尘身上留了一会,小声道:“那可不便宜。”洛瑶身子靠向柜台,低语道:“这位小兄弟绝对可靠,只要东西好,绝不还价。” 乌先生终于有些动容,大嘴张开,一口黄牙再次闪现,唾沫横飞说道:“包含抽成在内,一口价一万五千点,老规矩,先全价付款后取东西。”说完双目炯炯有神,盯着两人。洛瑶快人快语:“好,一言为定”,直接一扯李书尘,说道:“身份牌拿来,扣完不够,从我的身份牌上扣。” 李书尘已心惊肉跳,不是说好功勋殿黑市东西便宜吗,怎么万宝阁的母本才一万点,这里竟然更贵? 无奈,身份牌已上了桌案,嘀的一声,剩下的点数已被清空,反悔已来不及。乌先生看到李书尘的姓名,“咦”地叫了一声,道:“难怪如此大手笔,原来是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啧啧,这笔生意做得值。” 同样嘀的一声,洛瑶取回自己的身份牌,追问道:“东西何在?”,乌先生收了功勋点,脸上才堆满了笑容:“只要等三天,三天后凭身份牌来取,绝不食言。”李书尘终于按捺不住,如此巨量点数消费了,却什么都没看到,急问道:“手上根本没有东西,怎么还要收全款?” 乌先生笑呵呵道:“我老儿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您放一万个心,东西还在剑纵横那,从千里之外取来,光路程都要大半天吧?”听到“剑纵横”三字,李书尘悚然心惊,通常大伙交谈时都冠以“阁主”“宗主”、“前辈”之类称呼,如此轻描淡写直呼剑纵横全名,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洛瑶已及时捂住了他嘴巴,抱歉道:“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前辈莫怪”。乌先生心情大好,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回道:“无妨,多来几次就知道小老儿口碑了。” 半拉半扯离开了柜台,距离乌先生远了,李书尘憋不住问道:“本来想省功勋点数,怎么背道而驰,大手大脚了,甚至比万宝阁的母本都贵?”洛瑶笑道:“便宜没好货,听我的,乌先生的东西物绝对超所值。”李书尘抱歉道:“我身无分文事小,还连累师姐陪上这许多点数,实在不好意思。”洛瑶毫不介意,宽慰道:“无垢师姐托我对你照料一二,你起步维艰,些许功勋点数,举手之劳,来日方长,等你实力雄厚时再还我便是。” 李书尘无奈,捏捏点数归零的身份牌,只得先记下了。见诸事已了,洛瑶与李书尘话别,临别之际,笑道:“初入玉清峰,师弟可夜观胜景,定与外面世界大不一样。”李书尘点点头。 待一道粉色倩影远去,李书尘取出哨片召唤乘风鹤,乘上鹤背,拔天而起,半空中俯视山麓,才觉出此间奇妙。 此刻人在空中,脚下灯火如豆,时不时望见数道彩光转瞬即逝,定是修士运转术法。抬头仰望天上,又见一轮明月浩瀚硕大,几乎占据头顶天穹的一半,无数星辰似萤火虫般绕着朗月飞舞,形成一团团如雾般的奇特光晕,月光如水倾泻,映照在瀑布飞流之上,水光融合,灵动万分。 更神奇的是,远远看见天际露出宫殿牌楼一角,定是源世真人所在,自己虽身在天空,头顶却另有空间,天外有天,重重叠叠,十分梦幻。 李书尘独坐鹤背,如痴如醉,不禁想:“如此大的月亮,在外面的世界根本看不到,难道,是玄元洞天独有?洞天自成一界,那洞天又来自何处,外界又如何形成?” 这许许多多问题自然得不到答案,边看边想,不知不觉已飞回了雷光洞。跃下鹤背,看到洞口岩壁上斗大的“雷光”字样,李书尘踯躅不前。雷光洞内不知有无杂役,阴易长老性格乖僻,如果贸然入洞,不知是否打扰,想来想去,还是在外休息一晚,等天明再说吧。 今日经历着实精彩,李书尘早已困倦之极,寻了株高大松树倚靠,双眼一合,就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一睁开眼,就见到阴易阴恻恻的目光盯着自己,李书尘吓了一跳,匆忙站起,未及张口。阴易已转身,再不看一眼,沉声道:“跟我来!” 李书尘心下慌乱,只应了一声,低头跟在身后。进入雷光洞口,阴易低语道:“洞口我已布下‘千幻谣阵’,这是启动印法,随我默诵法诀。”李书尘全神贯注,照着阴易的手势,不停变幻,有衍术加持,背诵口诀自然也不在话下,如此复杂的口诀,仅背了一遍就全部掌握。 阴易吃了一惊,连他也不得不称赞:“能聚齐五灵,确实有些门道”。随着法诀吟诵和手中结印,空无一物的雷光洞口逐渐显出一道似气泡一般的薄薄光膜,将整个洞口遮蔽,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李书尘好奇摸上去,感觉柔软光滑,一用力,却极有韧性。阴易笑道:“此阵一起,化神以下,休想攻破,守卫山门洞府绝佳。” 李书尘惊讶不已,不由问道:“太清仙宫内所有长老洞府都有此法阵守护吗?”阴易不屑道:“阵法一途,易学难精,三宗之内阵法大师也没几位,我央请净明天师为我布下此阵,净明师兄何等人物,等闲之人连他面也见不到,更别说布阵了。” 话音刚落,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恨恨骂道:“那贱人在岛上空耗灵石,把破岛建得园林一般,却没面子请动净明天师大驾,无阵护卫,如同不设防的菜地,谁都来去自如,可不笑煞人也”。 李书尘对阴易每时每刻,都要拐着弯痛骂程洲月的惯例早习以为常,不敢附和。只是又一次听到葛环的师尊——净明天师大名,想不到符篆大师竟然也是阵法大师,说不得画符之法与布阵之道确实有相通的部份,看来净明天师在太清仙宫地位超然啊。 阴易边走边骂,唾沫横飞,想是十分痛快。李书尘跟在阴易身后,不住打量,雷光洞入口不起眼,内里却大得出奇,以木石搭建起几座楼阁,想来便是修炼、休憩、藏物等之所,洞内各处石桌、石椅、石凳、石案……一应俱全,洞内岩壁各处嵌着几粒明珠,不甚耀眼,却也将洞内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山洞深处一间丹室内,见一座巨型炉鼎耸立,足有七八丈高,数十人合围也抱不过来。李书尘抬头仰望,不住惊叹仙家手段,洞府内藏乾坤,更有如此巨大雄伟之丹炉,不知阴长老要炼制何等秘宝。 正在遐想,阴易厉声喝道:“十枚蛇蛊丹拿来!”李书尘一愣,忙从纳戒中取出一袋丹药,恭恭敬敬递了过去。见阴易对银芒戒瞟了一眼,李书尘不疑有他,心想,你堂堂化神强者,总不可能觊觎我手中之物吧,就连木纯祖师都只是元婴,珍藏定不如你。 阴易检视了一番丹药,点点头,收入纳戒。双手不停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周身一股灵气随身而起,劲风扑面,他张口大吼一声“哈”,一股熊熊烈焰自他口鼻中喷出,腾腾火势冲天,热浪袭人,瞬间就点燃了炉膛。 李书尘眼冒精光,连声喝彩,只觉室内顿时热气炙人,对阴长老这一吼之威崇拜不已,如此高温,如此雄状火势,谁可当得一击?估计就算遇上蔡欣容、狮灵子这等强人,一口火下去也得烧成焦炭。 彩声未停,阴易动作也不停。他跃至半空,右手啪地拍出,轰隆一声,丹鼎上盖被一股巨力掀开,如一幢房屋般大小的鼎盖就此悬停在空中,奇异之至。随后,阴易长老本人也在空中盘腿坐下,口中不停诵念,时不时地,身上飞出一两件物品掉落丹炉内,随着最后一件物品掉落,赫然便是一枚蛇蛊丹。此丹一落入丹炉,顿时如小山般的丹炉不停低鸣,炉内似有液体沸腾般汩汩尖叫。 嗖的一声,阴易盘坐半空的身躯似有一股紫电溢出,瞬间散出数十个紫色“阴易”,数十个“阴易”在空中不停施展各色法印,拳掌挥舞间,十几枚怪异的紫色字符被打入丹炉。又是一声吼叫,数十个阴易齐唰唰消失,半空中盘坐的仍然是之前的阴长老。 李书尘心下一动:这不就是“雷幻身”吗,之前阴宝和阴能运使,只能加速动作,可如今阴易快到了极点,似乎一瞬间分出了无数分身,两者相比,这份能耐,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正在心潮澎湃,空中阴易叫道:“李书尘,记下法诀”。李书尘忙专心记忆,片刻,法诀传授完毕。 阴易大吼一声:“屏住呼吸,运转心法,速速进入丹炉!”李书尘一怔,迟疑不动。阴易见状,破口大骂:“狗东西,滚进去,若不敢进,就给老子滚出洞去!” 见阴易暴怒,李书尘心一横,自忖:凭阴长老身手,灭杀自己直比吹口气还容易,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遂蹬蹬蹬,攀着丹炉边缘,接连几步跃起,一下跃到半空,见丹炉内一片绿油油的粘稠液体,如滚水般翻腾。虽然恶心害怕,还是屏住呼吸,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刚入水,烫得浑身一紧,不由闭上眼睛大声尖叫。耳边却又听到一声轰隆巨响,整个水面晃动不已,应该是炉鼎盖已封上,浸没在绿色液体中的李书尘一阵惊慌。好在,随后传来阴易的传音:“盘坐水下,封闭七窍,运转心法,导丹田之气入檀中,随心法脉络散诸四肢百骸!” 李书尘瞬间调整姿势,在水下打坐,阴易所传心法一运转,顿时神清气爽,感到水中一股无名力量似千万根针刺入浑身窍穴,疼痛不已,会阴部更有一股热力涌入,直冲丹田。 丹鼎外,阴易悬坐空中,继续传音:“有一上古秘法号为‘真龙炼脉术’,九天神龙殁后,其一身精华尽皆融于族内化龙池,后裔真龙修炼至大乘,入池中延脉锻体,经九九八十一日吸纳融炼,则可超凡入圣,破碎虚空。” 李书尘心中大定,全力运转心法,明显感觉到,会阴部热力强烈地冲击丹田处的蛟丹,迫使蛟丹不停输送力量至胸口檀中穴,再由胸口四散,一刻不停地冲刷浑身每一处经络。 这股力量在体内不停周天运转,流经窍穴时,渐渐被水中传来针刺般的触感导引,散逸水中,而浑身筋脉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冲刷中,变得坚韧强悍。 阴易接着传音道:“真龙精华无处觅,但你丹田藏有一枚五阶蟒丹,我用丹炉压迫激发,使其不断输送精华游走全身经络,如同真龙精华一般延脉锻体,吸纳融炼,自然可迅速提升修为。” 李书尘默坐水中,恍然大悟,自己丹田内的蛟丹,自然瞒不过阴长老这等高人,只是他并不知,巨蛟前辈已经渡过天劫,化蟒为蛟,晋入六阶,还以为只是普通巨蟒内丹而已。 此刻丹炉外,阴易一声长叹:“你非兽类,蟒丹精华虽妙,兽类习性却与人性相冲,如此巨量精华冲刷筋脉,只消片刻,你便会失智疯狂,沦为兽类。” 李书尘心中一慌,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好在阴易长老又接着传音:“乃以数百种珍稀药材熬制这锅‘清毒引渊’汤,从你浑身窍穴中不停拔出兽类习气,不至于堕落万劫不复。” 听到这句话,如闻纶音,李书尘若不是在丹炉内,真想跪倒在地,向阴易长老连磕九个响头。 蛟丹兽性侵蚀的隐患近来愈演愈烈,昨日刚刚兽性大发,靠着“通脉散”痛苦清除,但自己明白,动用蛟丹力量愈多,自己受害愈深,如骨附蛆,不能根除。阴长老不惜血本熬制的这味汤药,却能拔除遗毒,实在是太及时,太贴心了。此刻,水中无穷的力量像万千根针插入每一处毛孔,不停导出体内毒性,尽管刺痛万分,李书尘却甘之如饴。 四十五 突飞猛进 接下来,夜以继日,李书尘不停运转心法,无数巨蛟精华自丹田发出,一遍又一遍冲刷筋脉,如此高强度的炼脉,一日可抵旁人数十日之多。期间炉内药力不济,阴易又数次开盖,不停投入千百种药材,偶尔投下一枚蛇蛊丹。经过与阴易的交谈,李书尘也已明白,蛇蛊丹天然亲近蛇毒,投入药液中,更容易吸纳引出体内蛇毒,大大提升拔除功效。 数次交谈中,李书尘将修炼一道中许多不清楚之处询问,阴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解详细,尽管隔三叉五,仍要拐着弯骂一通程洲月,但李书尘早已习惯,对于阴易形象大为改观。 心里想:“莫不是阴长老杂役出身,自幼受人白眼,所以性格孤僻,但为何总称程洲月长老为贱婢,难不成程长老也是杂役出身?两人有何过节解不开,他日有机会总要弄个清楚。” 如此往复,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多少日夜,李书尘浸没水中,只觉得体内力量与日俱增,丹田处的蛟丹也似被抽走了部分精华,变得愈发小了。久而久之,身体对于这股力量的流转早已适应,已自发而行,无须分心运功,枯坐水下的李书尘四周黑咕隆咚,渐感烦躁,不知何日可出丹炉。 忽然想起,师门至高绝技“衍妙圣法”既已取得,为避免他人察觉,一直不敢轻易修行,此刻丹炉中漆黑一片,又在水下,绝无人窥探,偷偷修行,岂不大妙?不再迟疑,立刻取出解永元师祖赠送那枚极其精美的玉简,运起衍术,极缓慢地靠近额头。 “轰”,一股海量信息冲向脑中,好在此刻衍术圆满,全力运使下,倒不至于如上次般一触即溃。 极其勉强抵住玉简中内容的冲击,李书尘全神贯注、如饥似渴阅读起来,瞬间就沉迷其中。盘坐空中的阴易见李书尘不言不语,以为他正在抵受延脉锻体之苦,自然也不会打扰他,两人就这样寂静无言,各自打坐,过了数日。 李书尘徜徉在“衍妙圣法”的字里行间,终于见识到了能称为“圣法”武学之浩瀚。仅是上卷玉简所传授的内容便包罗万象,似乎世上万事万物尽皆囊括,哪怕一只蚂蚁触角颤动、又或是一个国家的盛衰,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操作,而“衍妙圣法”就在计算这只手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衍术”大成之时,感觉自己好像一步跨过了河流,身处彼岸桃林,看到一株桃树的全貌,无论青桃花叶,都清清楚楚。而初修“衍妙圣法”后,才惊觉,面前哪里是一株桃树,分明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数不清的桃树,千姿百态,数不尽的花草枝叶,而每一根花枝,每一片花叶,就如同世间的人生百态,在“衍妙圣法”的观照下,一览无余。 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刻的李书尘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观察者,万事万物尽在掌心,一股悲天悯人的情绪油然而生。 当修士修出一口先天之气,如同重返生命起源,再活一世,自然达成辟谷的奇效。李书尘此刻还在后天境界,虽然可凝聚灵气滋养肉身,却仍不能彻底戒除口腹之欲。 本应会有饥饿感,但这衍妙圣法却似有魔力一般,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丝毫生不出其他感觉,所有的精气神都汇聚,全力演练衍妙圣法,就连丹炉中挤压的巨蛟精华也被引导,大部分都用于补充自身精元损耗,李书尘进入了一种全身心投入的奇妙观感,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有一日,轰隆一声,丹炉开鼎,悬坐于空中的阴易如雷鸣般大吼一声:“炼脉已毕,出关!” 久坐于炉底的李书尘闻声惊醒,眼一睁,身形一晃,破水而出。瞬间,立足之处已在鼎外地面,速度之快,直令李书尘自己都咋舌不已。双臂一振,灵力绽放,浑身灵气爆震,激起丹室内一股巨浪,只觉得无穷力量灌满全身,如不发泄,整个人都快炸了。 空中阴易怒道:“混账,速收敛心神,巩固境界,只一招便浪费几分精华!”李书尘闻声,急忙盘坐,不停调息,一边运转无量七绝心法,一边内视自身。此时,竟然已是后天巅峰! 惶然不知所措,豪气喜不自胜,激动难以抑制……数种情感纷至沓来。 李书尘心内忽然感觉一阵空虚,如今的自己,若不论武道技巧,境界修为已不逊色于白沐风师尊,甚至犹有过之,毕竟自己有木纯祖师所传“无量七绝”和“万法归一指”,如今衍妙圣法也略窥门径,而白掌门天资有限,却只修成“冰心诀”一种功法。师尊身处南疆,耗费近百年光阴,而自己身处修行圣地,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区区一道秘术就能达成后天巅峰。同为一世,际遇迥异,何以天差地别! 一阵惊天怒吼传来:“我损耗千年珍藏灵药,你怎么还停留在后天境,如不达先天,终是无用!此法虽暴殄天物,内丹精华损耗达九成,仅一分能用,但突破先天中期不成问题,怎会如此不堪,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书尘张开双目,见阴易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踱步。心中歉疚,想道:“这术法原来损耗如此严重,挤压出的蛟丹精华九成九都被浪费掉了,难怪蛟丹缩小了这么多,阴长老总是为我好,希望我尽快提升,只怪我天资愚笨,竟然令他大失所望。” 他不知,其实巨蛟精华并未损耗,反而全数滋养自身因修炼衍妙圣法所耗的精元。即便衍妙圣宗全盛时期,宗门修成该圣法的人也寥寥无几,正是因为此法极耗精神,修行者脑力体力俱疲,而李书尘静闭丹炉内,心无旁骛,还有源源不断的巨蛟精元补充,自身也天资惊人,修炼衍妙圣法效率一日千里,几乎已抵上他人数十年之功。 正想道歉,阴易气急败坏,劈头盖脸骂来:“废物,混账,浪费我如许药材,今日起继续闭关,不达先天,不许出丹室!”不等李书尘回话,骂骂咧咧,转身已走开。 李书尘呆呆盘坐,迟疑间,呼的一声,空中飞来一物,眼疾手快,抓在手中,却是一片玉简。 耳边传来阴易愤愤之声:“你在丹炉内熬炼,无月庵沈无垢带个小丫头片子来过两次,洛瑶来过三次,并送来这支玉简,都被我挡在洞外了,还有魔广师兄的弟子吴必柔带人来探望,全被我轰走了,吴必柔早就晋阶先天,你还在原地踏步,有何面目见人?” 李书尘惊问:“我在丹炉中如此之久吗,过了多少时日?”沉默了几息,阴易声音远远传来:“不多不少,整整一年零八日”。 李书尘一惊,自从蛟丹入体,自己修为便一日千里,晋阶之快,根本不似正常修炼,只是这一切都源自巨蛟前辈馈赠,并非自身修行得来,若内丹不在,自己又将沦为凡人。想到这,不禁又是一叹。 阴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入先天之境,根本无力完成我所托之事,我自也不必遵守诺言,嘿嘿,过去了一年,大玄门还剩几个人?你自己估摸着吧。” 李书尘心中一紧,额头见汗,一年易过,大玄门之危难解,急翻身叩首:“请阴长老救救我大玄门上下,弟子一定竭尽全力,早日晋阶先天。” 可阴易不为所动:“求人不如求已,你在丹房老老实实修行,什么时候有了实力,替我完成心愿,方才有资格向我求情”,声音渐远,而后,无论李书尘如何哀求,都不再有回音传来。 李书尘心如刀割,想起大玄门故人,几乎落下泪来。目光转到手中所持的玉简之上,顿时警醒:“阴长老所言极是,求人不如求己,当务之急,提升实力才是关键”。手中玉简靠向额头,粗略一看,确实是八步登云二重功法,李书尘默默记忆,昔日用第一重功法磨砺经络,效用不凡,练成第二重,想来对提升修为定是大有好处。 逐字逐句,默默记忆,直到最后,忽然看到秘籍末尾还有数段小字。细细看去:玄机未辨,心念动则影随行,以虚御实,更速也……下面还有一大段内容,最后写道:较之九影幻身差距仍不可以道里计,奈何?落笔之人乃是“剑魔神”。 李书尘想,难道是创制八步登云步法的万剑阁始祖“剑魔神”?心惊胆战看下去,果然,这段文字乃是剑魔神记述自己创制八步登云第二重时的所思所想,甚至还有一些自己未经验证的思路,都一一写在其中。 通篇看完,李书尘已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念头:那乌先生什么来头,如此珍贵之物竟然也能取得? 看完剑魔神前辈的论述,李书尘只觉得自己修炼第一步时,竟然如此的粗糙,简直不忍回想。剑魔神前辈的种种奇思妙想,从前的自己根本领会不了,将一个冠绝古今的神奇步法练成了纯加速的法门。 阅读这段文字,如同亿万载之前的剑魔神前辈在和自己探讨:这一步我是如何设想,如何更快,如何更巧,还有几种方法,更省灵力,你看如何如何…… 太多奇伟的设想,李书尘只觉自己的眼界变得极为开阔,思路越发深邃,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在用剑魔神前辈的大脑思考,对于修行的理解更攀上了一座新的高峰。 阅读完毕,李书尘闭目瞑思,足足三个时辰之久。忽然,双目精光迸放,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嗖嗖嗖,快步似疾风,绕着丹室来回奔跑。 此一回,却与八步登云第一重功法大不一样,昔日,李书尘发力狂奔,犹如一头蛮牛,此刻,虽仍是大步前行,但落地却变得极轻,如同落在水面,显而易见,对于力量的运用有了极大提升。速度不减反增,与第一重之时相比越发快了,互为参照,甚至感觉周边的事物都变慢了,只看到丹室内一团白影不停绕行,呼呼生风。 足足绕行了一盏茶有余,演练了数十种步态,李书尘仰天长笑,这八步登云的第二重步法,终于是练成了。速度更快倒在其次,关键是步法中已生出数般变化,临敌对战,定会出奇效,且力量运用娴熟,续航持久力大幅加强,对上强敌,或可全程踏步,进退如风,则攻击速度相当于快了一倍。李书尘自度,即使遇上蔡欣容的血影步,红袖拂风间,绝不会再摸不到一点边角,似乎勉强也能跟上了。 为早日突破晋阶,李书尘不敢懈怠,接下来数日,足踏八步登云,手中同时不停演练各式武技。凭借如今后天巅峰之势,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是抱玉拳、轻云掌之类的黄阶武学,在他手中也生出莫大威力。 忆起白沐风师尊昔日几次出手对战,自己也如身临其境,不停攻伐,在衍妙圣法的推演下,昔日强大的对手早已溃不成军,李书尘已然明白,自己这一刻,才算真正超越了白沐风师尊,估计对上阴宝,也可一决雌雄。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丹房大门推开,脸色铁青的阴易出现在面前。见阴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无穷怒火,李书尘不敢搭话,急忙恭敬立在一边。 阴易呼吸声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极,但见到李书尘却竭力压制,十数息后,心态平复,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笑意。只是这股笑容瘆人,李书尘看了更是害怕。 阴易脸带笑容,轻声细语说道:“适才,我已令一名仙宫弟子持我亲笔书信,借传送法阵去往南疆无相宫了。” 李书尘心脏怦怦跳,急问道:“阴长老,您这是何意?” 阴易长吸一口气,道:“我令朱正武立刻放归大玄门诸人,并一月内遣人亲赴雷光洞向我复命,否则,夷平无相宫,鸡犬不留!” 如此喜讯,只砸得李书尘头嗡嗡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四十六 五行宝鉴 似要趁热打铁,阴易急不可耐,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的许诺,我已达成,你答应我做的事,务必做到。” 李书尘一个激灵,急道:“长老大恩大德,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敬听长老吩咐。” 阴易对李书尘的态度极是满意,放下了戒心,问道:“你可知五行初祖?”这个名字听解永元师祖提起过一次,不等李书尘反应,阴易已急道:“量你也没听过,你不用了解太多,只需知道,他乃是这片天地间,真正有史料记载的,唯一一位突破大乘、破碎虚空、飞升而去之人就可以了。” 李书尘忙点点头,十分激动,修行到今天,修士九境,突破飞升,都只是传说,想不到世上真正有人做到,顿时脑子都变得迷茫了。只回道:“弟子明白”。 阴易又自顾自说道:“五行初祖飞升之前,留下一本手札,名为《五行宝鉴》,分为《白金》《青木》《玄水》《赤火》《黄土》五卷,因时代太过久远,辗转亿万年,虽刊印数版,然内容晦涩难懂,读者千万,多不解其意,此书遂无人问津,渐被淡忘。” 李书尘机械地点点头,静待阴易往下说。阴易略有点激动,声音都颤抖了,说道:“数年前,紫薇盟段天枢亲临玉清峰,与源世师尊交手一招,飘然而去,而后,源世师尊便暗自遣人四处寻访《五行宝鉴》母本……”说到这,兴奋得浑身颤抖,几乎声音都哽咽了。 李书尘不解道:“如果真有《五行宝鉴》母本,怎能保存这么多年,恐怕早灰飞烟灭了吧?”阴易啐道:“他妈的,你懂个屁,据说此物乃是用一种名为‘暗金’的材料所制,永恒不灭,母本流传数代,早已成藏品,收在不同人手中。” “哦,哦”,李书尘不敢还嘴,一边应和,心下想:“若真有这种材料,这本书自身也是珍宝了,确实值得收藏,难道,要我做的事,竟然会与《五行宝鉴》这等奇物有关?” 果然,阴易双目精光泛起,盯着李书尘说道:“我托你要办的事,就是将《赤火鉴》母本取来。” 李书尘一惊,狐疑道:“阴长老,您莫非已知《赤火鉴》所在?”阴易恨恨道:“《赤火鉴》母本,就在紫薇盟尹天权手中,昔日,我多次出入他洞府,亲眼见过。可恨,程洲月那贱婢,成日里四处游荡,自然也是见过的,才导致今日之患。” 李书尘心想:“仙家洞府,这两人为何整日里进进出出?”霎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阴易长老是杂役,成日被众修士呼来唤去,倒真可能,难不成,程洲月长老也是奴婢出身? 不容他多想,阴易又接着说道:“尹天权破门而出,成为紫薇七星之一,这本奇书已被他带走,就在此处!”说着,密语传音对李书尘说了某处地点。 李书尘吓了一跳,无他,这处地方正是巨蛟告知自己尹天权闭关之处,或许就藏有圣品星辰诀秘籍。想来也十分合理,尹天权前辈所持神功秘籍与奇书宝鉴,自然放在一处。可巨蛟也曾告诉自己:“狮灵子也可能寄居于此”,一想到狮灵子残暴成性,人神共愤的举动,就有一股冲动,想要除之后快。 但转头掂量一下自己,觉得实力还是不足,于是说道:“阴长老,以我修为,怎么可承担如此重任?” 阴易不悦:“又不是让你挑战尹天权,而是他的弟子狮灵子。”想了一下,又解释道:“尹天权已百年未现世,我估摸着,若非云游四方,那便是坐化了,现在洞府内只有他的入室弟子狮灵子在。”听到狮灵子凶名,李书尘头皮一紧,忙问道:“那阴长老何不顺手将他除去?” 听到“除去”二字,阴易一呆,想是没料到李书尘会说出这种话。 稍一停顿,叹道:“还用你说?我早有此意,但紫薇盟凶名赫赫,又极为护短,若动了他衣钵传人,引动七星出手,我岂有活路?好在紫薇盟行事倒是光明磊落,只要不以大欺小,后辈弟子交恶,动手致死,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因此,我急传讯孙儿阴宝,让他参与此次分灵路试炼,待他上山来,我亲自调教后,定让那狮灵子尸骨无存。” 听到阴宝二字,李书尘心惊肉跳,感觉阴易的脸色似乎也不对劲了,充满了恶狠狠的意味。不敢抬头,直低头望着足尖,心里一直在问:“究竟阴宝去了哪里,怎么会凭空就消失了?” 阴易似没在此事上纠缠,只一味细说:“分灵路开启前,我专程又去了一趟尹天权隐居之所,天助我也,狮灵子不知惹了何方神圣,断了一臂,修为大减,人已半废,境界也跌落到了先天后期。以我推算,炼脉之术足够提升你到先天中期,而强兽丹可极大激发你体内蟒丹输出,足够你暂时提升到先天后期,灭杀个残废,应该轻而易举。” 李书尘羞愧不已,道:“有愧阴长老栽培,让您老费心了”。心里确实十分懊恼,一想到狮灵子作恶多端,有这么好的机会能除掉他,为巨蛟前辈报仇,就恨自己,境界为何提升如此之慢? 阴易鼻中哼了一声:“你有这份心就好,我原想待你突破先天再做打算,可如今已刻不容缓,那贱婢……贱人……竟然……”怒火攻心,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李书尘奇道:“程洲月仙长怎么了?” 听到李书尘条件反射般认为“贱婢”就是“程洲月”的代名词,阴易心情莫名大好,瞬间觉得李书尘变得可爱了几分。 愤愤不平说道:“贱人手下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岳追风已修成元婴,下山出任务十数载,不知何日才归。新收的弟子凌朴修为突飞猛进,已是先天中期,贱妇急不可耐,今日便遣他出岛,我看他前进方向,正是尹天权洞府,为此,即刻回来,要你行事,绝不能让这贱妇得手。” 李书尘一愣,青衣男子凌朴,说不得还真有可能灭杀狮灵子,仅那道神秘飞剑便无人能挡,问道:“阴长老希望我如何行事?” 阴易神色严肃,道:“你潜伏于凌朴身后,待他灭杀狮灵子,黄雀在后,绞杀凌朴,将《赤火鉴》带来交于我,你我恩怨两清。”说到“恩怨”二字,似乎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李书尘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反对的话一句也不敢说,只怯怯问道:“凌朴底牌甚多,我如今后天境界,未必能杀他”。阴易嗤笑道:“贱婢不知用什么秘法揠苗助长,区区先天有何可怕,你吞下强兽丹,自然也先天境了,接着。”刷的一声,飞出一张符篆,李书尘接过,不解望着阴易。 “这张异符我从净明师兄那求来,内含我自创的一式‘掌心雷’武技,你贴在掌心,诱他对掌,默诵法诀,他掌心一触,威力无匹的一招,定将他炸个粉碎”。 似乎还不解恨,阴易又取出一根细细银针,说道:“此乃‘幻魔针’,你夹在指间,诱他攻击,同样一触,刺入他掌心,可令他迷失心智,产生幻觉,届时你可除之而后快。” 李书尘接过两件攻击利器,心里不停在想:“阴长老恨极了程洲月,连他的弟子都不放过,只是出手如此狠辣,不像世外高人所为,真是人如其名,真的很‘阴’啊”。 阴易送宝完毕,急不可耐,催促道:“凌朴此时应快到了,你坐洛瑶丫头送你的乘风鹤,速速赶上,待两虎争斗,伺机一并灭杀,不得有误。”李书尘还想多问几句,撞上阴易满脸赤红,几乎像要杀人的目光,顿时怕了。只得走出洞外,唤来乘风鹤,一飞冲天,往尹天权居所而去。 乘风鹤如风般迅速,不多时,就已临近洞府。为免凌朴与狮灵子察觉,李书尘早早跳下鹤背,踩着八步登云赶往目的地,边跑边想:凌朴击毙狮灵子,那是毫无悬念,大快人心,只是自己该不该击杀凌朴呢,总觉得如此行事有违本心,始终犹豫不决。 正奔跑间,听到远处呼嗬连声,李书尘放慢脚步,移动至一处山石草丛间,静静向外窥视。 目光所及,两人竟然在斗剑。 青衣长身男子,自然是凌朴,手持那柄古色古香的短剑,刷刷连声,剑走轻灵,凌厉剑势压得狮灵子喘不过气来。许久不见的狮灵子,只剩单手持剑,身上还背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百子离魂梭,咬牙支撑。地面散落一地的剑刃,尽皆支离破碎,既有长剑也有短剑,断口平滑,估计都是被凌朴一剑削断所致。 狮灵子先天后期,又是自金丹期跌落,无论修为还是经验,都比凌朴强得多,然而此刻,却十分可怜,处处被动,仅剩招架之力。 李书尘对剑法一道不精通,自己只会使大玄门的黄阶剑法紫光剑,但自从经历过斜阳镇一事,见识过了赵心全和范晨极高明的剑法,此刻观看两人斗剑,慢慢也看出了门道。 两人剑势相交,狮灵子修为虽高,但在剑道一途上,凌朴却明显更胜一筹。狮灵子剑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剑使出,嗡嗡连声,令人闻声心悸,加上修为高深,直如猛虎下山之势。 反观凌朴剑势轻灵,剑招极为质朴,多余动作很少,却直击要害,往往一招便破了狮灵子耗尽灵力凝聚的“势”。狮灵子缩手缩脚,剑招呆滞,猛虎之势几乎被逼成了“卧虎”之势,高境界的优势根本施展不出来。 李书尘看了半天,还是不识凌朴剑势,只知道定是非凡。 斗剑许久,狮灵子被压制得几乎吐血,再也不耐,奋起连挥三剑,荡开凌朴攻势。浑身一抖,灵力渐长,大吼一声,剑身辉光亮起,“唰”的一剑刺出,破空声尖啸,一枚剑气如箭矢般射出。 凌朴短剑同样剑气升腾,一挥便击飞狮灵子攻来的剑气,刷刷刷,连续三剑,三枚剑气先后从不同方位攻向狮灵子。 狮灵子状如疯狂,长剑似风车般舞动,如同螺旋般转动的剑尖一刻不停激射出数股剑气。无形剑气撕裂空气,如裂帛之声,一下将凌朴的三股剑气磨灭,挟胜利之势,一往无前。 凌朴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短剑轻吟,手腕用力,如在水面划浆般弹起剑刃,每一次荡剑,便激射出一枚剑气,与狮灵子攻来剑气对轰。 狮灵子想借修为碾压,不计余力,剑气铺天盖地,弥漫周天。李书尘不禁为凌朴捏了一把汗,觉得此时狮灵子剑气比昔日范晨的“清针剑气”威力还要凶猛,不知凌朴如何应对。 反观此刻凌朴,依然不紧不慢,剑气缓缓荡出,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如汹涌剑气洪流中的一叶扁舟,惊涛骇浪也难以掀翻。 天上地下无数剑气对轰,激起烟尘滚滚,静观许久的李书尘忽然“咦”了一声,心中衍妙圣法不由自主开始推演,明明狮灵子大占上风,为何场中情形仍然是凌朴轻松写意,狮灵子大汗淋漓? 少顷,终于看出了门道。虽然狮灵子凭借先天后期,强势击发无数剑气,但剑道一途,似乎凌朴超越了狮灵子太多,所发出的剑气质量,远胜狮灵子,往往凌朴一道剑气可击穿狮灵子数道甚至十数道剑气,达成四两拨千斤的奇效。狮灵子全力施为,凌朴只须固守门户,见招拆招,长此以往,待狮灵子力竭,必将落败。 连李书尘这样的外行都能推演到,剑术高手狮灵子自然心中有数,见剑气对轰占不得上风,剑招再变。 只见他潜运灵力,手中长剑一震,剑身明亮如闪电,嗖的一声,化出一道耀眼的剑芒,自剑尖喷薄而出,发出“嗤嗤”的破空声,仿佛剑尖伸长了丈许,如虎啸丛林,带着一种股威势向着凌朴席卷而去。 凌朴连续闪身避开,轻蔑一笑,道:“斗到如今,你这‘虎煞剑术’才初露峥嵘,可惜你剑道悟性不足,此等精妙剑术在你手中使得如烧火棍一般,尽全力攻来便是。”狮灵子不甘示弱,回骂道:“不知死活,混账小子,你对剑道一途又懂得什么,胜得两三招而已,真当自己是剑术高人了?” 说话间,狮灵子灵力绽放,“虎煞剑芒”已涨到几丈多,如长鞭般甩向凌朴。凌朴左手剑诀一引,喝道:“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剑芒。”话音刚落,短剑剑尖生出一股青绿色细芒,足有几丈长,散发着幽幽青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边缘刹那间变得扭曲模糊,直向“虎煞剑芒”冲去。 凌朴仗剑,快步挥舞着青绿色剑芒直向前冲。两股剑芒在空中如灵蛇相斗,时而交颈,时而缠绕,不停爆发出噌噌响声。 四十七 狮灵子亡 李书尘见狮灵子站立不动,凌朴仗剑直冲。顿时明白,凌朴修为不足,生出剑芒太短,够不着狮灵子,所以需要移步上前。 两股剑芒交恶,如同火蛇相扑,激起无数股剑风四溢,每一次剑芒对攻,所过之处,一切尽被撕裂,两人四周寸草不生,连四周的岩石也被剑芒撕扯崩裂。李书尘看得咋舌不已,如此锋利的剑芒,若击在人身上,还有命在?如果击中自己身上,只怕一瞬间就只剩一堆肉泥了。 斗了一刻,高下立判,虎煞剑芒虽然威猛,依然不敌凌朴青绿色剑芒锋锐,屡次被切割撕裂,全凭狮灵子竭力运使真气维持,否则,几下便已落败。战局回复如初,凌朴轻描淡写,狮灵子又在苦苦挣扎。 李书尘隐隐猜到,凌朴一定是名骄傲的剑客,因此遇上精妙剑术,见猎心喜,故意诱使狮灵子竭尽全力,才能一观这路剑法全貌,否则早已将他毙于剑下。只是凌朴如此强悍,自己如何取他性命?又一想,反正自己本就不想杀他,只伺机取走《赤火鉴》便是。 正在想像,场中一声尖叫,定睛一看,两道剑芒都已不见,狮灵子持剑惊惶后退,面部鲜血淋漓,一道剑痕划过左侧脸颊,左眼只剩一个血洞,鲜血如泉涌。 左臂连肩失去,现在又失了左眼,此刻的狮灵子凄惨之极,虽然罪大恶极,李书尘看了都有些难受,直想,凌朴何不一剑解决他,莫要再折磨他了。 凌朴舞了个剑花,挽剑收于背后,轻蔑道:“还有什么剑招可使?若真没了,那便一剑结果你了。”狮灵子甩一甩脸上的血流,切齿道:“还有最后一招,敬请指教!”说罢,横剑胸前,摆个阵势,默运真气,周身灵力凝聚。 凌朴好整以暇,静静候着,目光一动不动。运气良久,狮灵子狂吼一声,一剑向前方半圆形划出,顿时,一股气浪自他身边涌出,激起周身砂石飞溅。隐隐看到,一股圆球状透明气罩笼罩他全身,范围足有丈许。 “不错”,凌朴声音罕有的激动:“竟然已练成剑域,倒不枉我等待这么久。”语毕,不见他动作,一股青绿色气罩同样自他身旁升起,仅有尺许,不像狮灵子剑域那样广大。 原来这便是剑域!李书尘回忆昔日范晨,靠不停挥剑灌注灵力方才能维持“清针剑域”,而今天这两人似乎并不需要如此繁琐工序,剑术造诣应该都在范晨之上。 《剑典》有记述:“剑域乃是有形有质的能量场,域之所至,规则随心所欲”,在自己的剑域范围内几乎为所欲为,“清针剑域”的威力自己亲眼所见,今天竟然能同时见证两名剑术强者的剑域对决,实在大开眼界。 “哇呀呀——”狮灵子狂吼,纵身一跃,飞至半空,居高临下,舞动剑花,劈头盖脸击向凌朴。唰唰连声,凌朴头顶仿佛被数千道剑光笼罩,挟着剑域量场压下。凌朴八风不动,略后仰,举剑撩天,同样幻化千道剑光。银光闪闪,双剑并击千万次,叮叮叮叮之声连绵不绝,两股剑域同样相互倾轧。 狮灵子剑域虽居高临下,俯冲而下,却如冬雪遇艳阳,两道场域一碰,自己的剑域溃不成军,消磨殆尽。凌朴剑域范围不大,却好像吞噬了敌方剑域的力量,范围略有增长,反将狮灵子整个人包裹在内。 狮灵子似已到最后关头,火力全开,长剑呼呼生风,银光闪闪,一刻不停出招。可待全身笼罩凌朴剑域之内,忽然惊慌失措,剑锋被挫,啊呀一声,长剑落地,整个人好似失去了精气神,如丧家犬般想急射而出,却逃脱不得,仿佛被剑域束缚。凌朴短剑一引,轻轻松松,刺入狮灵子胸口。 忽然,见狮灵子全身泛起点点星光,整个人似化成了一团雾气,影影绰绰,转瞬消失不见,仅一息后,却又在五六丈远处重现。 李书尘暗道:“流云萦绕”,正是圣品星辰诀演化的神奇身法,真是逃命神器,自己一直想学,不知道何时能掌握。 再看狮灵子,惨不忍睹,此时的狮灵子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几乎无一处不带伤,在刚才的千招比拼中,应该是落入了下风,被凌朴刺伤百千处。他大口呼吸,浑身颤抖,似乎连站住也难,更别说继续攻击了。 凌朴大惑不解,迟疑道:“明明刺中,怎么会逃脱?这门身法倒真是神奇。”浑身青气渐隐,收了剑域,长叹道:“你的剑域徒具其形,并未产生任何规则,也无剑意加持,这便是你的极限了,既如此,那便去死吧。” 狮灵子残暴成性,到最后时刻仍是眼冒精光,虽无力反抗,望之仍然令人生畏。凌朴轻叹,身边短剑忽然自行飘起,直直指向狮灵子,口中道:“同为剑客,自当孤傲,此剑乃我本命法宝,与我心意相通、生死相依,由他送你上路,不算辱没你,好生走好。” 话音刚落,空中的短剑忽然放出无比璀璨的青色光芒,呜呜破空声大作,飞向狮灵子心口。 间不容发之际,狮灵子突然掷出一柄奇门兵刃,正是那至阴至邪的“百子离魂梭”,空中剑梭相碰,令人闻风丧胆的“百子离魂梭”扛不住短剑锋芒,“咔啦”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刹那间,空中呜咽声大作,天色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似百鬼齐哭,一股阴邪之气裹挟住短剑剑身,使他动弹不得。青光璀璨的古剑似被污染,变得恶臭无比,在空中颤动不已,腥风血雨中,只挣扎了片刻,啪的一声,竟然就此跌落尘土。 李书尘心中冰凉,衍妙圣法突然高速运转,像是遭遇意外威胁,正不知所措。忽见凌朴双目失神,转眼双手抱头,“啊啊啊——”痛苦哀号,不停甩动头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脑袋,转眼愈发难受,竟然如失智疯狂一般,躺倒在地,不停翻滚。惨叫声声动四野,震人心魄。 狮灵子血肉模糊的丑脸精光大作,一声狞笑,右手一招,地上长剑被他吸入手中。 李书尘惊呼:“不妙!”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取出一枚强兽丹,直吞下肚,顿感丹田处蛟丹暴动,无穷力量充盈经络。此时,狮灵子暴起,挥起长剑,唰的一声,刺向地面翻滚着的凌朴。 剑尖瞬息即至,李书尘急跃而起,半空中右手食指一点,一道凌厉之极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射剑锋,距凌朴身躯仅尺许处,指力与剑尖在空中相撞。“铛!”一声巨响,剑尖与指风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出一股音波,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剧烈波动。 猝不及防,狮灵子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但他反应极快,剑随身转,借力卸力,将这一指指风的冲击力化解开来。立于地面,睁眼一看,喝道:“小子,原来是你,竟然已晋阶先天?” 李书尘喘息未定,一运气,确实力量澎湃之极,虽是丹药之功,似乎确实已达“先天”境界了。来不及答话,狮灵子再度暴起,口中呼道:“还我蟒丹!”长剑凝成猛虎之势,直刺过来。 李书尘八步登云一起,速度陡增,也只堪堪避过这一剑。狮灵子回剑后撩,刷刷刷,转眼又是三剑,口中还在继续说道:“小子步法倒快,数日不见,竟然实力精进如此!” 李书尘万法归一指接连弹出,铛铛连声,卸了这三剑之势。可“虎煞剑术”精妙异常,两人交错而过,依然划破他胸前白袍。好在无量化身神异,剑力全被化解,并未受伤,但李书尘仍然惊出一身冷汗。 狮灵子见状一呆,似不敢相信:“你身上有什么重宝,竟然毫发无损?”又急又妒,挺剑再上,一剑连着一剑,叮叮叮叮,李书尘只得十指连出,疲于招架。 两人剑来指往,剑气与指风交织,周围的空气也被两股力量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时发出“波波”的爆破声。 狮灵子的剑法越来越快,剑气溢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李书尘全力以赴,仍然顾此失彼,身上不时被剑气掠过,若非无量化身护体,早已伤痕累累。心中不禁哀叹,凌朴轻描淡写,怎么我对上就如此痛苦,我和他差距如此之大?转眼一瞄,见凌朴已经盘坐地面,双手结印,似在运功驱除疾患,显然已经逐渐控制自己的伤势,心下略略放心。 狮灵子同样看到,心中大急,剑势更沉,每一剑都带着巨大压迫感,剑气纷飞,而李书尘早已目不暇接,若非二重功法的八步登云实在神奇,数次在险之又险之时避过,早就被一剑穿心。 此刻狮灵子全力以赴,李书尘捉襟见肘,根本无力应对,全凭衍妙圣法指引,凭本能出指,不知方向,不知目标,指风如潮水般涌出,织成一张“指风大网”,将狮灵子的每一次攻击都消磨于无形。 恐怕夜长梦多,狮灵子一咬牙,“哇”地喷出一口血,长剑奋力一挥,剑芒如龙,直指李书尘要害,显然也是拼命了。李书尘眼神一凝,食指影影绰绰,在空中同一方位疾点数下,数十道指力迸射,指风几乎同时发出,强大的指风瞬间凝聚,此乃万法归一指第三式“碧波凝一”,在丹室内刚练成,首次对敌。 这股数道指力凝聚的强悍指力与剑芒正面相撞。“轰”的一声,空中力量爆震,狮灵子被震得连退三步,长剑又被震得几乎脱手而出,而李书尘则被震得倒飞出去,连翻几个筋斗,重重摔在地上,连吐几大口血。 连忙压制内伤,挣扎站起,见狮灵子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持剑静静立在前方,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一斜眼,见凌朴长身挺立,面色冷峻,已站在身旁,心下一松,心想,只要凌朴恢复战力,狮灵子自然不是对手。 还未动作,耳边传来凌朴的密语:“我伤极重,有性命之危,不能再战!”李书尘心中一片冰凉,低语道:“如何是好?”凌朴继续传音道:“持我剑,拖住他,只要百息,我有一物取他性命!” 李书尘密语道:“我已受伤,只会一门黄阶紫光剑法,剑道皮毛不通,岂能拖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嗡的一声,那柄古剑自远处地上飞来,落入李书尘手中。剑一入手,李书尘顿觉耳聪目明,似有一股生生不息之气自短剑传入,不断滋养自身,他一激灵,心想,若我催动衍妙圣法,辅以八步登云,若速度再快些,未必不能拖他几十息。心一横,取出剩下那枚强兽丹,咕嘟吞入口中。 一股力量似火灼身,自丹田升起,李书尘力量攀至先天初期巅峰,浑身伤处似乎都已不见。 他大吼一声,急速上前,刷刷两下,紫光剑法劈出。狮灵子急攻,一剑劈出,精妙之极,只一剑便后发先至,转守为攻,两人剑术差距实在太大。眼见剑锋贴面而来,李书尘大急,恍惚间,忽然感觉狮灵子剑锋略微放缓,急忙闪身避过。八步登云连闪,手中剑连出,但还是被逼入死角,眼见要丧命,忽然,狮灵子剑尖再度放缓,他急忙再度闪身避过。 两下生死之险,都在最后一刻剑尖突缓,李书尘再迟钝也已经明白,绝非狮灵子放水。定是这柄古剑的功劳,只是此剑与凌朴性命相连,究竟是剑的能力还是凌朴的能力呢? 不由瞥了一眼,见凌朴双目紧闭,双掌合十,掌间夹着一枚卷轴,似有些熟悉。只略略一顿,便即认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阴易长老分灵路前交给阴宝的卷轴,阴宝曾撕开一角,释放攻击,从柯子松手下逃生。为何卷轴在凌朴手上,难道说,阴宝已经被……被凌朴……李书尘不敢多想,此刻狮灵子状若疯狂,全身扑上,剑光霍霍,口中呼道:“看你还能避过几剑”! 不容分心他顾,李书尘既知古剑有异,略放下心,全力施展紫光剑法,甚至敢于弄险,数次短兵相接,全靠突然变缓慢的异能救命。 狮灵子越发急噪,口中不住念叨:“怎么可能,你怎么避开,如何身法会突然加速”,来回拉扯几回合,狮灵子狂吼:“看我剑域”。 霎时,李书尘如坠冰窖,浑身汗毛竖起,被剑域笼罩,仿佛全部力量都已失去,动弹不得。只见眼前,狮灵子长剑高高举起,全力下劈,借势就要将自己一劈两半,见剑锋越来越近,大汗淋漓,无计可施。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之声,狂风不知何起,飞沙走石。狮灵子大惊失色,急转方向,运使剑域扑向凌朴所在,李书尘自剑域中脱出,手足能动,早已看见凌朴手中,紫光闪闪,那幅卷轴正一点点拉开。 狮灵子快似流星,然而,剑域即将笼罩凌朴最后一刻,那幅卷轴终于展开,如同一道紫色镜面,耀眼夺目,瞬间喷射出数不清的紫电,正面迎上的狮灵子,即使全力驱使剑域,也不是一合之敌。 无数狂雷紫电声动九霄,恶贯满盈的狮灵子仿佛一只不起眼的虫蚁,连最后一声也没来得及发出,连同衣物长剑,全部化为齑粉。剩余狂雷四散,沿途摧毁所有阻挡之物。李书尘伏低身子,全力抵御余波,轰隆隆足有五十余息,狂雷才逐渐散去,此刻,目力所及,所有山石草木,尽皆损毁,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整个地貌都已变了模样,卷轴之威,恐怖如斯。 四十八 独望峰顶 烟尘散尽,李书尘才敢持剑站起,心道:“坏事做尽的狮灵子如此湮灭,尹天权前辈和巨蛟前辈在天之灵定感欣慰,还有被他炼化的数百童男童女,大仇得报,我的誓言也算履行了吧。”此时,哗啦一声,力量散尽的卷轴已被凌朴收起,藏入纳戒之中。 凌朴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似乎风一吹便会倒,想是刚才全力驱使卷轴所致。李书尘心中一动,握剑的手不知不觉紧了一下,想到:阴易长老命我击杀,此刻便是天赐良机,但刚才携手对敌,也算战友,加之凌朴身上充满了神秘感,焉知他手上没有别的保命法宝? 想了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只进洞府取《赤火鉴》罢了。于是先开口道:“凌师兄可暂且歇息,我去去便回”,便要径自离去。 “且慢”,凌朴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李书尘,你也是阴易吩咐前来取洞中之物的吧?”李书尘心道:“彼此目标一致,倒也没必要瞒他”,点点头道:“正是。凌师兄在此静养,此物先由小弟取走便是,你伤重难愈,想来程洲月仙长不会责怪。” 凌朴脸上闪着奇怪表情,点头说道:“甚好,你便去罢,我只劝你一句,阴易心狠手辣,今后,你不要再回雷光洞了,否则定被他斩杀!”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句话何意。嗡的一声,手中古剑竟自行飞起,速度快极,根本来不及反应,飞到身后,剑柄重重撞击在后脑,而后轻轻巧巧,飞回到了凌朴手中,隐没不见。 李书尘眼前一黑,颓然躺倒。耳中只听到凌朴最后一句话:“记住,千万别再回雷光洞。” …… 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李书尘突然自梦中醒来,一伸胳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质床上,室内装饰精致,虽不奢华,但自有一股出尘韵味。床尾静坐着两名侍女,竟然都达到了凝气境。李书尘惊讶莫名,何人如此豪气,竟然家中使唤的侍女都是修士? 正惊疑间,其中一名侍女喜道:“贵客醒了,快去禀报主人!”话音未落,就听到远方传来一道浑厚男声道:“我已知晓,请贵客稍待。”仅仅九个字,但是听在耳中,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个字吐出好像人又近了几分,话说完,就听到门口有动静,李书尘急翻身下床,此时,一个须发皆白,头戴方巾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李书尘上前抱拳道:“多谢老丈照料,不知此为何处?”老者满脸喜色,双手扶过,笑道:“折煞老汉了,少主切莫如此,此处名独望峰,老汉先人在此开山辟路,建筑庄园,因此忝为此处主人,招待不周,还请恕罪!” 李书尘奇道:“在下姓李名书尘,并非什么少主,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老者哈哈一笑,道:“绝对没错,老朽姓仲,单名一个品字,少主称呼我为老仲即可。内中原委,稍后老朽带少主见过星主便知。” 李书尘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为何醒来便在独望峰,被人称为“少主”,此刻又出现了个“星主”,这些奇特称号都从哪里来的?心中疑惑,不便明言,只得恭敬道:“一切但凭仲老安排,只不知星主又是何人?” 老者仲品笑道:“此刻星主正在山巅论道,既然少主苏醒,自然前去拜会,且随老朽前往便是。”说着,左手虚引,当前带路,走出了门外。李书尘紧紧跟随,出门一望,此处似乎是一座大型庄院,庭院多进,楼阁林立,规模倒是不小。 仲品在前,带着李书尘走过重重院落,踏足一条山间小径,直往山顶登去。两人自半山往峰顶而去,李书尘一路回望来时路,见此山气势雄伟,奇石瑰丽,着实风光不俗,不由叹道:“人言玄元洞天三千峰,独望峰气势非凡,着实可为仙家洞府。”仲品笑道:“少主说笑了,昔日紫霄峰冠领诸峰,龙啸凤吟、云山雾海、金顶星光,哪一处风景不是独领风骚?此峰虽佳,比之紫霄峰可是差得太远了。”李书尘心中一动,听仲老口气,似乎亲眼见过紫霄峰昔日胜景,难不成,他年龄已超五百岁以上了?那境界修为如何呢? 像是猜到李书尘心中所想,仲品边走边解释道:“老朽虚度青春六百余年,在星主指点下勉强修成元婴,武技功法自然没什么出彩之处,对外虽然也号称独望峰主人,实则,只是为星主看守屋舍的下人而已。” 李书尘闻言一惊,瞠目结舌,貌不惊的老者,竟然有元婴实力?天神一般的人,难得对自己如此客气,近乎谦卑,只令自己更是心慌。忙舒一口气,稳定心神,问道:“前辈如此谦恭,直令后生小子汗颜,不知我为何会在此处,沉睡了几日?” 仲品道:“少主晕倒在天权星主洞府之前,老朽将你带回,仅昏睡半日而已,并无大碍”。李书尘听到天权星主之名,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急道:“莫非,前辈是紫薇盟之人?”仲品沉声道:“正是,且请稍候,天璇星主与摇光星主自会与少主分说,这不就快到了吗?”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小径已近山顶。 李书尘心中激动,神秘的紫薇盟,今日就要揭开面纱,据解永元师祖所言,似乎与衍妙圣宗有极深渊源,不知是祸是福。 两人登临绝顶。绝顶处,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石面平整,如高台一般,边缘则被风蚀得参差不齐,嶙峋怪状。石上有亭,两人站立其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直视云海,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仲品一见,急向前行,屈膝下跪,抱拳施礼道:“启禀两位星主,少主已带到,请主人示下!”李书尘眼见这元婴高人如下人般恭敬行礼,直震碎三观,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闻声,转过头来,李书尘一见,心中暗道:“果然”。这两人便是在玄影迷境外见过的两人,一人方面大耳,天庭宽阔,目光如电,正是陆天璇。另一人戴着遮蔽真容的面具,以腹语发声,正是摇光。 陆天璇见李书尘到来,心情大好,对着仲品淡淡说了一声:“起来吧”。这一声并不高亢,却自带威严,仿佛九天之上传来天帝的纶音,李书尘听了心中莫名起了一种顶礼膜拜之意,不由自主,双膝一曲,便要拜倒。 陆天璇忙道:“不用多礼”。并没有做任何动作,李书尘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自己,全身发热,便拜不下去。陆天璇笑道:“适才与摇光兄弟论道,正在关键处,法力未收,你才后天境,至高境界的威压你确实承受不住了。” 摇光腹中也发出一道尖锐嗓音笑道:“硕果仅存的独苗,你日盼夜盼,好容易相见,未及叙话,先给个下马威,你这样的前辈师长,也算是世间独一份了。” 陆天璇哈哈大笑:“今日大喜,书尘,你可知我二人是谁?”李书尘恭恭敬敬道:“紫薇盟两位前辈大名如雷贯耳,晚辈玄影迷境外亲眼见过前辈伟力,世间几乎无人能敌。” 陆天璇道:“不错,摇光贤弟和我都是紫微盟七星之一,但你与我还有另一层渊源,你可知道?”李书尘心想,自己是衍妙圣宗后裔一事,等闲不能让他人知晓,但解永元师祖消逝前嘱咐自己,可以信任紫薇盟的师兄弟们,或许该赌一赌。于是,不卑不亢答道“晚辈出身于玄元洞天衍妙圣宗,不知二位前辈是否指的此段渊源?” 陆天璇声音变得高亢有力,十分激动,说道:“正是为此,我与段天枢段大哥二人,都是圣宗弟子,昔日,他带我破门而出,从无到有,创立紫薇盟,一晃数千年过去了。” 李书尘也十分激动,他只知道段天枢是解永元师祖的师弟,却不知陆天璇也是衍妙圣宗出身,仿佛无根浮萍终于遇到亲人,万千话语,止不住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 摇光见状,也感叹道:“陆兄莫急,书尘一路来的际遇,待他细细分说,不急着一时。” 陆天璇笑道:“修行万载,原本已无情无欲,自当云淡风轻,只是五百年来无数次梦回圣宗,乍见今世传人,我也是欣喜之至,倒让贤弟笑话了”,伸手示意:“书尘,且坐,将你出身来历细细告知于我,仲品,你也坐罢”,说着就先在亭子中坐下。 三人分开便坐,仲品远远站在亭台之外,不敢进入。李书尘先从一千二百年前,木纯祖师被开革,来南疆创办大玄门一事说起,又将自己偶获异相心莲,遭遇无相宫威逼,传送至中洲一事,包括参与分灵路试炼,进入迷境遇解永元师祖,得传衍妙圣法之事尽皆说了。不知为何,在陆天璇面前极为轻松,十分信赖,毫无藏私的念头。 陆天璇听罢,叹道:“原来还有这一番曲折,木纯师侄我有过一面之缘,身为圣子,迟早要继承宗主之位,不想却遭遇‘衍玄派’众长老打压,退隐南疆,无心插柳,有幸为圣宗留下了一支血脉。” 摇光插嘴道:“不知段大哥为何避而不见,反倒通过万剑阁庆仁师兄传讯我们,今天才知衍妙圣宗有传人在。” 陆天璇道:“大哥深谋远虑,数百年未现身,定是在谋划大事。他此次突然出现在庆仁师侄面前,对李书尘音容笑貌说得十分仔细,一点不差,想来已经见过了。” 李书尘奇道:“莫非是万剑阁内赵庆仁长老?” 陆天璇道:“正是,你与他相熟?”李书尘道:“前来玄元洞天路上,曾与庆仁长老的七位弟子相识。”摇光道:“难怪,庆仁师兄肯定向七位弟子询问过书尘的相貌”。李书尘心想:“对于赵庆仁长老,陆天璇称呼师侄,摇光却称呼师兄,这两人肯定不是一辈的,只是在紫薇盟内,以兄弟相称罢了。” 陆天璇道:“书尘既已认祖归宗,也该知晓我紫薇盟之来历。”李书尘心里激动,急道:“愿闻其详”! 陆天璇说道:“玄元洞天灵气充沛,亿万年前修士开辟洞府,服丹炼气,百家争鸣,而后群雄并起,有五位大能脱颖而出,创立五大宗门,五宗之一便是我衍妙圣宗,这段历史,你是知道了?”李书尘点点头,道:“解永元师祖曾说,我衍妙圣宗凭借圣品星辰诀傲视群雄,位居五宗之冠。” “不错”,陆天璇道:“开山祖师摘星子于‘天外天’论道,力压‘剑魔神’、‘心澄’圣僧等诸强,开辟星辰圣宗,他所修功法,便是圣品星辰诀。”李书尘追问道:“解永元师祖曾说,这门神功,越来越难练,晋阶不易,因此,宗门改修他法。” 陆天璇道:“确实如此,随着衍妙圣宗壮大,搜罗诸多功法武技,各人修行不同,早已百花齐放。衍妙圣法虽然神异,但对天资要求极高,除历任宗主外,会的人也不多,可圣品星辰诀早已被淡忘,再无一人修习。” 摇光道:“若非段大哥横空出世,星辰功法就算彻底湮灭了。” 陆天璇豪气勃发:“大哥天纵之资,研读后,发现这门神功自有体系,根本不适应今世的修行环境,于是他删繁就简,去芜取精,洋洋洒洒的功法秘籍经他手创,浓缩分解为七重星法秘诀,分别以北斗七星命名,便是如今的圣品星辰诀了。” 李书尘听得瞠目结舌,世上真有如此人物?没有人比他更懂圣阶功法的强悍,衍妙圣法若没有衍术为基础,根本无法阅读,海量信息瞬间就能使人精神过载,沦为痴呆,仅通读一遍,若没有百年都难以做到。 可段天枢不仅阅读了全本圣阶功法,竟然能改良精简,相当于在前人基础上自创了圣阶功法,如此逆天行径,岂是人力所能为? 四十九 星辰法诀 摇光笑道:“除段大哥与陆二哥修成全套星法,我兄弟五人都只能各修一法,实在惭愧”。 陆天璇正色道:“贤弟无须自谦,我与大哥毕竟年长你们太多,你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无论天资还是勤奋远胜于我,假以时日,定能修成全套星法。”李书尘心道:“七位星主年龄有长有幼,辈分有高有低,段天枢与陆天璇算是源世真人的同辈人,摇光、尹天权等大概率就是与庆仁长老、阴易等同辈了,也就是和木纯祖师、南离剑圣等一辈。只是摇光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哪一位仙家强者呢?” 摇光叹气道:“哪里是谦虚,不怕书尘笑话,我曾败在木纯手中,真是一败涂地啊,自知与真正的天骄相距太远,所以这些年来才不敢懈怠。”陆天璇也叹了一口气,道:“天妒英才,木纯早早逝去,玉衡妹子伤重不治,如今,天权贤弟也晋阶败亡,仙游他方。”李书尘插口道:“尹天权前辈并非晋阶失败而亡故,是被徒弟狮灵子害死的!” 陆天璇和摇光二人对视了一眼,摇光细声问道:“可有证据?”李书尘急道:“狮灵子亲口所说,绝对不假,尹天权前辈曾养育一条巨蟒,巨蟒前辈渡劫之时,狮灵子欲杀之夺取内丹,博命拼杀才没让他得逞,我一身修为正是以丹替之术,从巨蟒内丹而来。” 陆天璇和摇光二人听了,默然不语。 少顷,摇光叹息道:“十余年前,狮灵子传讯,说五哥尹天权晋阶失败,临死前破洞而出,不知所踪。我们早就怀疑,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难以决断。”陆天璇道:“五弟化神千年,狮灵子区区金丹,若说为他所害,实在匪夷所思”。 李书尘思索道:“据我所知,狮灵子炼制一件阴毒法器,名‘百子离魂梭’,威力惊人,尹天权前辈晋阶失败,最虚弱之时,或许便有可趁之机。”陆天璇神色黯然:“如此,便说得通了,这法器针对神魂,有跃阶攻击之力,真相定是如此。” 摇光也道:“多年来,二哥吩咐仲品盯着狮灵子,伺机找到蛛丝马迹。今日他赶到时,正看见两名太清仙宫弟子联手灭杀狮灵子,后两人起了内讧,其中一名青衣男子搜刮洞府后遁去,另一名晕倒在地之人,竟然便是庆仁师兄传讯的圣宗后裔。大喜过望,将你带回,即刻报于我二人,才有今日我们相见。” 陆天璇看着李书尘,皱眉道:“见你丹田有异,果然是施行丹替之术,此术虽修行一日千里,但为害不浅,甚至有性命之忧,你可知道?”李书尘淡淡答道:“我自幼丹田残疾,本不能修炼,丹替之术另辟蹊径,助我登上修行路,即便今日就死,也已实现平生梦想,没有遗憾了。” “哈哈哈哈——”陆天璇起身长啸,指着山巅云海,道:“望天际云卷云舒,去留无意。小小年纪,生死看淡,书尘你已尽得修行真谛。须知三灾九难、刀兵水火,人生不如意尽是磨砺,惟历久弥坚,不坠凌云之志、不忘纯元初心,方得始终,也才能登临绝顶!” 这一长啸,振聋发聩,也驱散了三人心中荫翳,李书尘心中豪气渐生,只觉陆天璇身上一股英雄意气感染了自己,不禁心折:如此人物,才是我辈修士景仰的真豪杰! 摇光站起身,宽慰道:“丹替之术虽后患无穷,但并非无解,有一人,或许能妙手回春。”李书尘一怔,站起身向摇光抱拳问道:“摇光前辈,不知哪一位能人异士,可否告之?” 陆天璇若有所思,也发声问道:“可是西域玉罗刹?” “正是”,摇光叹气:“传说她医死人、活白骨、断肢重生、经脉寸断也能凝纳灵气,种种神迹,几乎无所不能。我心下盘算,若给出她不能拒绝的条件,或许她愿出手!” 陆天璇听罢,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好,那我便去会会传说中的玉罗刹,看看她是否三头六臂,无论如何,总要将她请来,祛除书尘身上隐患”。 摇光苦笑道:“玉罗刹一统西域,凭一己之力,就能与玄元洞天分庭抗礼,岂是泛泛之辈?二哥还需从长计议,切莫操之过急。” 李书尘也生怕陆天璇一时兴起,去找传说中的玉罗刹的麻烦,急道:“两位前辈切莫轻身犯险,晚辈丹替之术,危难未重,时日尚久,不急于一时。” 陆天璇扬眉笑道:“书尘无须担忧,玉罗刹就算真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怵,天下间,我兄弟何处不能来去自如?”豪放之气溢于言表。 摇光脸色一正,插口道:“二哥,你生性豁达不羁,爱游历,喜与人交友,心胸开阔,方能证得大乘境界。却不善于提防小人行径,恐生祸端,段大哥多次提醒于你,切莫忘了。” 陆天璇哈哈笑道:“六弟总是这般谨小慎微,你同样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否则七位兄弟姐妹,为何独独我二人结伴而行,畅游天下?” 摇光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如今三哥殷开阳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哥楚天玑一门心思闭关修炼,七位星主,只剩你一人支撑,若我再不看住你,你也撂挑子不干了,偌大一个紫薇盟,几乎就算是散了。” 陆天璇目中精光一闪,道:“摇光贤弟莫急,说不得这便时来运转了。”转向李书尘道:“书尘,看你呼吸吐纳,已修炼了星辰导引术,五弟天权星位空缺,莫不是上天意属于你,继承天权星位?” 李书尘吓了一跳,慌忙摆手:“万万使不得,晚辈修为极其浅薄,如何敢僭居七星之位?”七位星主,最弱的都是化神修为,对比自己,依靠蛟丹强行提升的后天之境,只感觉头皮发麻,若登上天权星位,简直荒谬。 行事谨慎的摇光,此刻竟然也帮着陆天璇说话:“书尘确实绝佳人选,开创紫薇盟的两位星主都出身衍妙圣宗,书尘是圣宗苗裔,如继承天权星位,如同返回故宗,大妙”! 李书尘额头见汗,连呼万万不可。两人再劝,就连亭外的仲品也传音劝道:“少主勿忧,修为提升并非难事,我资质愚钝,得天璇星主传授地阶功法,也轻轻松松修成元婴。” 陆天璇趁热打铁,道:“圣女解初语师侄五百年未现身,书尘,你便是当今衍妙圣宗的独苗。而紫霄峰崩毁,你亲眼所见,此刻惟有紫薇盟如同故宗,你如不入紫薇盟,虽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听到这一段话,李书尘思绪万千。世上已无衍妙圣宗,紫薇盟确实便如同故宗,白沐风师尊梦想风风光光返回圣宗,光大门楣。而解永元师祖也说过:“惟一可信任之人,便是紫薇盟的师兄弟”。 看七位星主,无论段天枢还是陆天璇,都对自己极为关切,甚至陆天璇不顾自己安危,要向玉罗刹讨要医治良方,令自己十分感动。再想到未曾见过的尹天权,先得授导引术,获巨蛟内丹,最终替他报仇,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自己与紫薇盟相连,或许,这便是天意。 想到这,不再犹豫,李书尘点头道:“确实,如今紫薇盟,便如同衍妙圣宗一般,我愿入盟!” 陆天璇哈哈大笑,仰天长啸,惊得风停云滞,道:“如今圣宗有后,紫薇盟也再添一位星主,双喜临门,我心极度畅快”! 摇光细细的嗓音再度响起:“根据盟中惯例,今日起,书尘,你也可自称道号李天权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位居老末,嘿嘿,今日,终于有比我更小的了。”言罢,也不禁大笑起来。 亭外,仲品不失时机,早已下跪,抱拳高呼:“恭贺天权星主归位,恭喜三位星主!” 示意仲品起身后,摇光开心说道:“书尘,你如今既然已就位天权星主,我紫薇盟内无论年龄修为,一律平辈论处,按排位,我如今便称呼你为六弟了。” 李书尘忙抱拳行礼:“遵命,李天权拜见二哥、五哥!”三人相视,尽开颜欢笑。 陆天璇身形一晃,已跃至山巅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尖上,叫道:“六弟,你我修行之人不拘泥繁文缛节,既为星主,我与摇光贤弟即刻便传授你圣品星辰诀,速收敛心神,聆听默记。” 李书尘应了一声,急忙打坐,运起衍妙圣法,全神贯注聆听。 摇光右手一摆,仲品起身,几个起身,便不见了身影,想是见星主传功,不敢逗留,远远避开护法去了。 陆天璇先口述总纲,李书尘默记心中。圣品星辰诀经段天枢改良,仅取精义,内容已极度简化,可即便如此,总纲诵读一遍竟然也耗时一个时辰之久。这还是李书尘运用衍妙圣法,一遍过的情况下。陆天璇和摇光二人见李书尘如海绵吸水般,无论多复杂的语句,入耳即内化于心,啧啧称奇,对衍妙圣法这门奇功也十分羡慕。 段天枢当年博览群书,查阅典籍,发现圣品星辰诀这门上古功法惊艳绝伦,今世却无一人修行,感到大惑不解。亲自上手修炼后,感觉无论灵气导入,经络周天行进都十分窒碍,修行越深,越难提升,更是疑惑万分。 历经无数次实验求证,曾提出设想:莫不是此门功法并不属于这方世界,无论用力法门、吸纳灵气效果全然不同。但又考虑到,曾经摘星子祖师能修炼大成,或许,那时世上修行环境与今世完全不同。因此萌发了,将此门神功修改,调整成适合今世修炼环境的法诀。 此念一起,一发不可收。而段天枢确实天纵英才,亿万载少有的人杰,竟然另辟蹊径,真让他摸索出了一条自己的修行方法,便是如今李书尘正在学习的,改良版的“圣品星辰诀”了。 听罢总纲,李书尘对圣品星辰诀功法原理有了粗浅理解,慢慢地开始上手修炼。 星辰诀,顾名思义,其核心要义乃是借助星力。当年段天枢发现纳星力入体,非但没有任何增益,反倒阻碍内息,不禁怀疑,难道古人与我所处,并不是同一片星空。因此改良后,凝练灵力入体,汇聚贮藏于人体七个穴位,人为刻意地通过关元、会阳、尾闾、腰阳光、至阳、风府、泥丸七个穴位连成一线,首尾呼应,模拟北斗七星,来回运气流转,再辅以调整后的法诀手印、出招运气路线,从而修改成新的功法。 此刻李书尘听罢总纲,便在这七处来回运气,打通关隘。 见李书尘进展极快,陆天璇滔滔不绝,开始传授各星位法诀,首先便是天权星法,这一星法武技纷繁复杂,机巧变化尤其多,李书尘默记心中,不禁感叹:难怪可演化出“流云萦绕”那般神奇的身法,种种脑洞大开的设想蔚为大观,不禁对未曾谋面的段天枢更添一分敬畏。 陆天璇口述,摇光与仲品分别立在两处护法,不知不觉,夜已继日,数个时辰过去,七大星法一一传授完毕。 李书尘吐出一口浊气,一跃而起,浑身星光熠熠,似烟气蒸腾,溢射四方。如鱼翔浅底,李书尘在空中来回穿梭,几次踏足地面,几乎一点即走,身旁散落星辉如萤火虫般飞舞。 时日较短,七大星法仅仅掌握皮毛,但天权星法,李书尘早有预谋,垂涎于“流云萦绕”的神异,竭尽全力运作这套星法。 来回跳跃,搬运周天,星光越发璀璨,此刻并非天上繁星之力,全来自李书尘体内灵力拟化,白袍星辉相映照,整个人如同琉璃一般,闪闪发光。 一次又一次灵力喷涌,李书尘渐入佳境。忽然,全身力量攀升到了最高点,整个人如同被星光充满,变得极端耀眼,就像恒星爆炸前发出最强大的光辉。“刷”的一声,耀眼光芒中,李书尘已不见,仅一息不到,出现在三丈远处,脸色苍白,几欲跌倒。 摇光急上前扶住,一股暖意度入李书尘背心,脸色瞬间回复。李书尘心有余悸:“多谢五哥援手,适才正竭尽全力试演天权星法中的‘流云萦绕’一招,损耗太过,几乎晕厥。” 摇光收了右掌,赞道:“这便是天纵之资了,我记得狮灵子似乎金丹境才练成这一招,如今六弟初次试招,便一举成功,实在令人羡慕。” 陆天璇皱眉道:“天权星法演化武技最多,我虽早已练成,很多花里胡哨的武技却没有掌握。‘流云萦绕’就是其中之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星化’,如同分解成无数颗微粒,再于远处重组。这招虽然神异,但却凶险异常,若敌人反应够快,一股力量冲击‘星化’的躯体,此时没有半点防护能力,就算重组后也会受重伤。此招非险要之时绝不可用。” 李书尘一呆,自己只羡慕狮灵子多次死里逃生,却没有考虑这许多机巧之处,忙惭愧道:“二哥教训的是,此招只能用于被困逃生,却不适合临敌对招,小弟记住了。” 摇光哈哈笑道:“二哥总是一板一眼,此招本就神异,连我看了都想学。只可惜连自己的摇光星法都没能彻底掌握,天权星法只能望洋兴叹,六弟天份数倍于我,看来天权星法中数种奇妙武技就要一一现世了。” 陆天璇也眉飞色舞:“六弟天资,我生平仅见,连大哥见了都会赞叹!” 五十 天权就位 三人正在说笑,远处忽传来一阵清脆的鸣叫声,声音高亢有力,令人心颤不已。往天空极目远朓,有一只苍鹰翱翔。速度极快,划破云海,鸣叫声越来越急,似离弦之箭,直射山顶高台。 仲品早已跃上高台,挡在三人之前,站立崖边,运气高呼道:“万仞贤弟,此来何为?速来拜见新任天权星主!” 李书尘心惊:远处飞翔着的苍鹰,竟然是人? 话音未落,苍鹰越发近了,一道道声音,自云中断断续续传来:“属下……北境……寒鹰堂……张万仞”,说到最后一个“仞”字,只见一团褐色人影急射前方,翻身落地,前膝着地,双手抱拳,口中接着叫道:“拜见天璇星主、摇光星主”,看了看李书尘,略顿了一下,又叫道:“天权星主”。李书尘定睛一看,却是一名老者,浑身穿着一件褐色羽衣,自头顶、肩膀到裤脚,都有羽毛装饰。想来应该是件灵宝,或可用于飞行,在空中远远望去,可不就像一只苍鹰吗? 陆天璇沉声问道:“你不跟着天玑星主在北境闭关,怎么忽然来到玄元洞天了?”那老者张万仞满头大汗,急道:“三月前,南离剑圣沈千秋送来一封战书,星主阅毕即刻出关,秘密潜入玄元洞天,属下不敢阻拦,心想沈千秋屡战屡败,自取其辱而已。于是跟随星主回到了洞天的金鳌岛,可谁知才上岛,竟然发现,沈岳已带红衣剑士,将金鳌岛门人二十余口,屠戮殆尽。”话说到这,声音已略带哽咽。 仲品脸色一变,肩头略晃动,恨道:“一甲子前,我见沈岳年龄不大,刚修成元婴不易,只打断他三根肋骨,以示惩戒,早知今日,就不该留这个祸根。” 摇光叹道:“愈演愈烈,两人已纠缠半生,仇恨更连绵至子孙后代,如何是好?” 张万仞继续说道:“天玑星主暴跳如雷,沈千秋适时出现,两人战于金鳌岛,想不到沈千秋竟然已突破至出窍境,与天玑星主势均力敌,而星主不久前晋阶再次失败,身上已然重伤,属下恐怕……” 摇光急道:“四哥战况如何?” 张万仞结结巴巴道:“两人已不眠不休连战四日,沈千秋剑法狠辣,不死不休,而星主渐落下风,属下不得已,击退沈岳,急驰而来,望两位星主出面,或可化解一二。” 陆天璇怒道:“过了五百年,恩恩怨怨谁能说清,本是糊涂账,还是水火不容,难道非要见个生死吗?” 摇光叹道:“七妹玉衡若在,或可止住二人博杀,此时两人成见已深,制不住了”。 陆天璇眉头一扬,指着李书尘,对仲品、张万仞两人说道:“天权星主刚刚归位,我与摇光贤弟不在时,所有事务可由天权星主定夺,若我三人都不在。仲品,你可便宜行事。” 仲品低头应了一声。 摇光也说道:“传令下去,紫薇盟所辖,无论洞天,抑或中洲、东荒、北境各宗派、岛屿洞府,一律听天权星主号令。” 李书尘一惊,这难道便是要甩锅?事情都丢给我,二哥和五哥难道这便要离去了?正要推脱,陆天璇已抢先说道:“事情紧急,再耽搁时日,四弟危矣,六弟,一切全靠你了。” 摇光也上前道:“杂事自有仲品处理,大事不能定夺,方才请示于你,专心修炼,不用烦忧!” 李书尘推脱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应承。两位星主迫不及待,只打个招呼,嗖的一声,如流星一般射向天际,再也不见了。 仲品带着张万仞见过李书尘,简单寒暄几句,张万仞便匆匆告罪而去。见他身形一抖,一冲向天,张开双臂,真如一只苍鹰般振翅而去。 仲品解释道:“张堂主多年修炼神鹰诀,辅以法器‘天翔羽衣’,展翅高飞,全力运使,可日行五千里。”李书尘咋舌:“紫薇盟内竟有这等奇人异士?” 仲品引着李书尘走下山巅,边走边聊,此时笑着回应道:“星主不知,紫微盟下辖三教九流、各色宗门教派甚多,有几位奇人异士毫不稀奇”。李书尘好奇问道:“似仲老这般,修成元婴之士有几位?”。 仲品急忙道:“在星主面前,可不敢称老,紫薇盟内若有幸修成元婴,便可独领一个高阶宗门,如属下便负责玄元洞天的独望峰,张堂主掌管北境的寒鹰堂,似我二人这般元婴修士,足有十二人之多。” 李书尘一惊,心中止不住的惊涛骇浪,紫薇盟竟有如此庞大力量。在南疆,无相宫几乎可只手遮天,也不过凭着朱正武的元婴修为,简直是坐井观天。 见李书尘不语,仲品小心翼翼问道:“星主可是担忧天玑星主安危?无须多虑,天璇星主已是大乘修士,天下没有他摆不平之事。”李书尘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不知天玑星主与沈剑圣有何仇怨,竟然五百年未解,如今更是祸延子孙?” 仲品缓缓道:“属下所知不多,只听说,昔日沈千秋为万剑阁弟子,而天玑星主本是一名散修,独霸金鳌岛,自号金鳌岛主‘楚狂徒’。玉衡星主与两人相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属下不清楚。只是五百年前,玉衡星主在‘天诛’大劫中香消玉殒,自此,楚天玑星主便与沈千秋反目成仇。”李书尘忽道:“又是‘天诛’,究竟什么是‘天诛’大劫?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命运被他改变!” 见李书尘恼火,仲品不敢插嘴,待李书尘面色平静后,再继续道:“那时沈千秋实力不足,而金鳌岛早就被紫薇盟收编,楚狂徒晋升化神后,被授予天玑星位,修炼圣品星辰诀,功力大进,将沈千秋打得遍体鳞伤,抱头鼠窜,直逃回南疆,后来两人也有过几次交手,战况都是一边倒的碾压。” 李书尘心中烦闷:四哥楚天玑与离剑山庄仇深似海,可沈无垢与沈依缨对自己帮助良多,夹在中间很是烦躁,有心化解争端,可又不知如何做起。只得求教仲品道:“请仲老教我,若想化解两方争端,可有良策?”仲品低头沉思了一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两方血仇自玉衡星主之死而起,若能探得此事内幕,或有化解之道,只是天诛大劫牵连太广,众说纷纭,察访此事须得缜密细致,多方了解,急不得。” 李书尘见仍然没有头绪,只得作罢,心中默念,今后须要向二哥五哥,还有玄元洞天众师长多多询问,天诛大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渐渐走到半山腰,仲品问道:“独望峰丹房静室一应俱全,星主便在此间处理盟内事务,可好?”李书尘一听,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之前被甩锅要承担起日常管理之职,还不以为然,自听到紫薇盟如此庞大产业后,已经觉得苦不堪言,忙推脱道:“我初履星位,什么都不懂,五哥也说过,所有杂务由仲老便宜从事,我还是专心修炼,遇到难以决断大事再报予我吧。” 仲品点头应承,追问道:“那星主如今洞府何处,各类修行资源又该送至何方?”李书尘一听,忙喜滋滋问道:“什么资源,是给我的吗?” 仲品笑道:“都怪属下考虑不周,没能及时汇报”。当即娓娓道来。原来,紫薇盟下辖高阶宗门十二,宗主尽是元婴,而其下又各辖有十数个到上百个大小宗派,层层隶属。最低一层的宗门,或许连大玄门都不如,门主仅是凝气境,但是如此多门派如蚂蚁般分散天地四方,收罗资源,逐级朝贡,便是供养各位星主的资源出处了。 李书尘笑道:“真没想到,担任星主还有这等福利!”仲品呵呵笑道:“无论多高修为,总是需要资源的,星主老人家怎么可能去从事如此琐碎之事,自然需要无数人的供养,因此衍生了无数宗门。” 李书尘点点头,道:“难怪,天下已有玄元洞天三大顶尖宗门,可世上如此多大大小小宗门依然存在,不曾消亡,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正是”,仲品正色道:“世间生灵本就是共生关系,修士虽强,但芸芸众生,凡人更多,断不可因一人之私损公德,断众生路便是断自己的登天之路。”李书尘只觉仲品此言颇含深意,不由赞叹:“仲老此言大妙,想来源世真人执掌天下,纳天下精英入门,但仍不时通过分灵路兑换功法秘籍分散四方,定也是在培养更广大的普通修士群体了。” 仲品点点头:“如此大能的所思所想我猜不透,但西域玉罗刹做的事便是如此。虽然修为不及陆星主,但整个西域铁板一块,天下归心,能与玄元洞天分庭抗礼,便是明证。” 李书尘心想,传说中的玉罗刹听了好多遍,就连解永元师祖对他都赞许有加,想不到修为还不如二哥。好奇问道:“为何西域百姓如此崇敬玉罗刹?” 仲品叹道:“医死人活白骨倒是小事。她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无论男女老幼,人类异兽,只要有意修行,便可拜入教中,传承功法,乃至先天残废、口不能言、手足不便之人都可为修士。” 李书尘惊道:“残疾之人,若经脉紊乱,无法修炼呢?”仲品笑道:“之前陆星主所说的,便是为此,哪怕天权星主受先天经脉残疾之苦,玉罗刹也有神法助你修行,只是你非罗刹教弟子,未必如愿罢了。”李书尘吓了一跳:“如此一来,天下所有有志成为修士的人,不论资质,不论体质,只要入教,都有了修行的希望!” “不错”,仲品点头道:“罗刹教门人良莠不齐,多是歪瓜裂枣,极少出精英,甚至很多功法只求速成,损命亡身,可依然无数人前赴后继,拜入门下,全部西域百姓都是教众。”李书尘想象中,天下所有卑微的普通人,好似找到了目标,只要加入罗刹教,便有了修行的希望,这无数的人汇聚成一股庞大力量。不禁震惊说道:“如此一来,玉罗刹岂不是……” 仲品接过话头,说道:“这一来,玉罗刹便超然世外。哪怕源世真人,若想对付玉罗刹,也要畏惧这无穷无尽凡人的滔天怒火!“ 此时两人已走到山下,进入庭院之中,仲品继续问道:“若遇难断之事,该去何方寻找星主,资源送往何处?”李书尘道:“我本是太清仙宫弟子,被收入雷光洞阴易长老门下。” 仲品想了一会,缓缓道:“也罢,若遇急事,我亲自赴雷光洞请示,至于资源,我携带纳戒前往,定然安全。只是紫薇盟与玄元洞天三宗关系微妙,星主须得小心,不可贸然暴露身份。谁也不知三宗哪一位长老与盟内兄弟有仇。”李书尘点头称是,在界壁空间的小船上,听到万剑阁弟子议论,当时便明白,双方屡次交手,数千年来,估计血仇不断,自己这天权星主的身份,还是少用为妙。 李书尘暗暗运使“心控咒”,发现乘风鹤距此不远,欲要迅速返回雷光洞。临行之际,仲品提醒道:“阴易长老心性凉薄,残忍嗜杀,远近闻名,星主务必小心在意。依我看,这太清仙宫弟子,不当也罢。” 李书尘谢过提点,心想:“无论如何,阴长老助我提升修为,帮大玄门化解危机,而自己未能取得《赤火鉴》,心中有愧,当面告罪才是道理。”便与仲品挥手作别,八步登云一起,几个起落,便已跃出山庄。 八步登云二重功法练成后,尚未全力奔跑。此刻赶路,正好锻炼脚力,全力施为之下,速度陡增,劲风扑面,与路旁景物相对照,目不睱接,只闻嗖嗖声。 感应到乘风鹤在近处,掏出哨片,一阵尖锐声后,振翅扑棱扑棱的仙鹤出现在眼前,李书尘跃坐鹤背,轻唤一声:“辛苦了,鹤兄,雷光洞去也”,便拔地而起。 飞得正高,眼见雷光洞近在咫尺。忽然天空一阵轰隆隆闷雷,巨响之极,乘风鹤身形猛地一晃,几乎把李书尘颠下背来,急用力稳定身形,忽然,脚下一阵渡鸦嘎嘎尖叫,惊散四飞。 瞬间毛骨悚然,衍妙圣法高速运转,李书尘不安地低语道:“震来惶惶,啸言鸦鸦,大凶之兆!”立刻驻鹤停步,落于地面,翻身跃下鹤背,寻个僻静处,盘坐地面,随着吐纳,双掌不停动作,三枚卦钱,无数次洒落地面,学成衍妙圣法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全力推演前程。 片刻后,李书尘脸色煞白,双掌颤抖,如大病一场,口中喃喃道:“衍妙圣法练到高深处,可激起天人感应,趋吉避凶。而这次,大凶之兆已定,据推演,我竟然避不过去,无法可解,必有一死?” 大玄门危机已解,自己继承天权星位,得授全本圣品星辰诀,正当春风得意之时,奈何运势急转而下,面临生死玄关?李书尘忽然觉得苍天给自己开了个巨大玩笑,简直荒诞之极。 五十一 图穷匕见 一遍又一遍,李书尘全神贯注,耗尽心血推演,耳旁只听到叮叮铜钱落地之声。推演到关键处,甚至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然而,自己深信不疑的衍妙圣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馈:必死无疑! 啊!李书尘气极,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无力,瘫倒在草地上。 脑海中:朱息的阴险、白沐风的慈爱、沈依缨的明艳、赵心全的沉稳、沈无垢的英姿、南宫真的媚惑、凌朴的桀骜、陆天璇的豪放……一切都像走马灯般闪过,离自己而去。 我这是真的要死了吗? 许久,李书尘长叹一口气,似心神不属,如行尸走肉般,望着远处的雷光洞所在,口中道:“莫非是阴长老要杀我?可即便不回雷光洞,卦象显示,我仍然必死无疑,那回与不回,又有何区别?”真可惜,衍妙圣宗再无传人,真要断绝了。 既知必死,放下挂碍,只得坦然接受。 “吾命如灯,今朝熄灭,如梦似幻,身堕九渊……”,李书尘口诵着自己所作的离世诗,一边口诵,苦笑着,一边缓缓走向雷光洞。 反复诵读,抑扬顿挫,声音有高有低,越来越快,慢慢的,吐字不清,口中只读出几个关键字来:“吾……今……幻……身……”,如同念经一般哼唱。 再走十余步,李书尘突然站住,一道电光划破脑海,双唇激动得几乎要尖叫:“幻身?” 似疯狂一般,李书尘在纳戒中翻找,不一会,找出一张符来,却是阴易给的那张异符,含有“掌心雷”一击,里面还夹着一根银针,正是那不知用途的“幻魔针”。李书尘放到一边,继续翻找,呼地一口气吐出,终于找到了,正是葛环给的那张皱巴巴,年代久远的“幻身符”。 李书尘心道:莫非破解之道,就在这个“幻”字上? 迫不及待,照葛环传授用法,念动真言,咬破左手食指,滴入符上。哗啦啦,那张符吸饱了血,在空中飘起,不停抖动,像活了一般。 李书尘紧张观望,心中激动万分。 不一会儿,这张纸符飘飘荡荡,似被吹进了空气,竟然鼓起来了。落在地上,如一人大小,渐渐地,化成人形,仅十息过后,又一个“李书尘”出现在面前。 与真正的李书尘一般无二,连衣物、鞋袜都是一样的。 而自从这新的分身一出现,李书尘瞬间感到自己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进了面前的“李书尘”身体里,两个李书尘共享五感,竟然就如同一个人。 若在平时,李书尘一定好好观摩研究一番,可此时,生死关头,他根本无心,只喃喃道:“如此便能躲过必死之劫吗?提示词是‘幻’,是哪一个幻,是‘幻身符’,还是‘幻魔针’”? 想了一会,心烦意乱,性子一起,叫道:“不管了,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横竖是个死,两个一起用。” 嗖的一声,对面的“李书尘”接过李书尘抛过去的一根针,夹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真身李书尘盯着幻身“李书尘”,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迅速脱下“李书尘”左手中指上所戴的纳戒,收入怀中,说道:“这便去吧”。幻身“李书尘”转身,一句话也不说,运起八步登云,直向雷光洞跑去。 李书尘与“李书尘”心意相通,急吼吼的,心想:“这张符可得支持久一点啊,别没到雷光洞就散了,那可全完了。” 快步跑到雷光洞口,“李书尘”直往洞内冲,呯的一声,被弹了回来。一下心急,忘记了洞口被布置了“千幻谣阵”,急忙念咒,运用相应的印法,打开洞府,跑了进去。 “李书尘”一刻不停,直往里冲,见到阴易正在丹室门口,坐在一张石桌上,冷冷地望着自己。 “李书尘”头皮一紧,急忙下跪行礼:“弟子李书尘拜见阴易长老”。 阴易表情十分阴沉,一直盯着“李书尘”,冷冷地说道:“昨日,凌朴遍体鳞伤,一瘸一拐,返回了望舒阁,你今日才回,发生了什么事?” “李书尘”老老实实说道:“我与他联手杀了狮灵子,但一个不慎,被他偷袭打晕,所以回来得迟了。” 阴易依然慢条斯理,问道:“那么,《赤火鉴》是被那小子取走了?”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李书尘”叫苦不迭,但此时也只得承认:“若无意外,应该在凌朴手中。”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李书尘”好奇抬起头,见阴易不住抚掌,口中赞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在这般情境下依然脸色如常,你与凌朴,五灵齐聚,绝代双骄,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早晚必成大器,你若是我孙儿该多好。” “李书尘”吓了一跳,怎么又扯到阴宝身上了,如果猜得不错,阴宝应该是被凌朴所杀。但此刻嘴上还是装作无辜,反而应和道:“阴长老帮我解决大玄门危难,助我境界提升,我当以弟子侍之,大恩不敢忘。” 阴易似乎嗯了一声,静默了几十息。从纳戒中掏出一件物品,霎时,室内五彩缤纷,正是五枚三阶灵核。“李书尘”心想,在十胜台上,阴易亲手从自己手中夺去,不知今日为何又拿出。 阴易目光柔和,望着五枚灵核,似在想着什么。“李书尘”眼见,忙讨好道:“我今后定想方设法,再从别处收取一些灵核,孝敬您老。”心想,凭借如今我天权星主的身份,要一些三阶灵核,应该不是难事。 正想着,阴易忽然问道:“我孙儿阴宝死前痛苦吗?” “李书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阴宝兄不知遭遇什么不测,我未曾见他遇难”,话刚说完,下意识地又加上一句:“阴宝兄实力在分灵路数一数二,照理应该无人能杀得了他”。 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本是想安慰一番,但今天心神慌乱,说话漏洞百出,若说阴宝实力强劲,那么定是见过他出手,很有可能便会见到他遇难。总感觉说什么都是错。 “哈哈哈……”阴易忽然笑了:“你若也觉得他实力数一数二,那么我便知道,他定然是遭诡计毒害而死,并非堂堂正正博杀而亡”。 “李书尘”不敢接口。 见“李书尘”沉默,阴易站起身来,脸贴近“李书尘”脸庞,捧着那五枚毫光四射的灵核轻声问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何种手段杀死阴宝的?” “李书尘”头脑晕沉沉的,惶惶不安回道:“阴长老说笑了,阴宝兄死前我根本不在场,我也不曾使任何毒计……”话还未说完,心中更加后悔。 阴易无奈,叹了口气道:“还是不说实话,好吧,你看这枚金灵核,发现有什么异常了吗?” “李书尘”双目紧紧盯着,金色灵核光泽圆润,未见异常,耳边却传来阴易的声音:“上面有一丝雷霆气息,是我暗中种下,这枚灵核,是我早在分灵路之前就交给他的。” “李书尘”闻言暴起,急向洞外射去。 然而,一股浩瀚之威骤起,化神境界威压,恐怖之极。“李书尘”一步也跑不出,如同虫蚁一般,伏在阴易面前,瑟瑟发抖。 阴易仿佛自言自语:“我耗尽全部积蓄,请人炼制了一枚金还丹,等着孙儿阴宝强势夺魁,然后一举助他突破至金丹境,到时,便可轻易灭掉狮灵子,夺得《赤火鉴》。可惜天不遂人愿啊,落入那贱人手中,稍候,还得我自己去取。” “李书尘”竭尽全力,与这股威压抵抗,结结巴巴,挤出几字来:“既如此,为何……收我入门?”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出来。 阴易轻蔑一笑:“总要收个徒儿替我办成此事,照现在情形看,收凌朴为徒才是最佳,只可惜,那时我一见这枚灵核,震惊之余,失了态,只得将错就错,收你入门。没想到如此不堪,浪费了我这么多天材地宝,境界提升缓慢,连些许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说到这,脸上神情已是凶狠异常。 李书尘心中暗暗叫苦:果然如仲品所说,阴易心性凉薄,残忍嗜杀,此刻才见到他真面目,之前,只以为他性格孤僻,想不到是如此心怀叵测、两面三刀之人。 阴易目露凶光,伸出手来,“嘶啦”一声,轻轻松松,将“李书尘”左手小臂扯断,瞥了一眼,“咦”了一声,恶狠狠问道:“纳戒哪里去了?交出来。” 真身李书尘与幻身“李书尘”感觉相通,此刻,幻身“李书尘”左臂血流如注,痛不欲生,目眦欲裂,呼吸急促。而真身李书尘虽在远方,亦是痛得躺倒在地。 “李书尘”恨恨道:“妄想,丢了喂狗也不给你”。 话音未落,阴易一掌袭来,“李书尘”凝聚全力,右掌艰难举起对向前方。 “嘭”,一声沉闷的异响,“李书尘”整条右臂化成血雾,整个人萎顿在地,气如游丝,死期已是不远。 却听到阴易“啊呀”一声,右掌急忙甩动,运气点穴,两息后,“嗖”的一声,一根金针自他右手掌心被逼出,直射在洞内岩石上,深深地插了进去。 阴易怒道:“狗东西,如此阴毒,将我给你的‘幻魔针’藏在掌心,早存了害我的心思。”心下更怒,抓起趴在地上的“李书尘”,一爪伸去,将一颗心脏取出,“李书尘”只叫出最后一声“啊”,便再无声息,悄然死去。 阴易将心脏捏碎,还不解气,大掌挥出,一股紫电之气爆射,地上“李书尘”尸身瞬间爆炸,化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远处李书尘感同身受,整个过程死去活来,他紧紧捂住心口,痛得在地上打滚,豆大汗珠,一颗颗滴落,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直到幻身“李书尘”被击毙,尸骨无存,才断了观感。 劫后余生,刚才情境如同真正死了一回。如此真实,此刻,李书尘心口还在绞痛,就连身体都在应激,每一块肌肉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那一刻,两只手臂一动也动不了,仿佛真的已被击碎。 在草地上躺了好久,足有半个时辰,才艰难地支起身,晃晃悠悠站起。脸色苍白的李书尘低头看着双手,紧握双拳,高高举起,长舒一口气,仰天长啸,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咬牙发狠:“既然让我大难不死,阴易,这笔债,我定要讨还。” 一声哨鸣,乘风鹤现出身形,李书尘迫不及待,一跃而上,高叫道:“去望舒阁,阴易老狗,你爷爷我来了!” 乘长风,破云海,风驰电掣,李书尘一路上咬牙切齿。远远望见望舒阁时,反而心下怯了,勒住乘风鹤,停在空中,见下方望舒阁山清水秀,雾影重重中,亭台楼阁露出一角,十分雅致。心下不禁疑惑:“阴易老东西,说是要来望舒阁取回东西,怎么过了这么许久,望舒阁仍是静悄悄的,两人没动手火拼吗?” 狐疑了好久,终于愤怒占了上风。悄悄落于山下,蹑手蹑脚,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上,翻过一个曲折石阶,见一座高高牌楼掩映在山花之中,上书三个大字“望舒阁”,牌楼下方,两旁各有一名粉衣宫装少女躺倒在地,李书尘一跃而起,探过气息,发现已死去多时。 瞬间,李书尘八步登云急转,一道白影疯也似的往里直冲。心下叫道:“终于还是来了,两人肯定早就动手了!” 耳旁突然听到叮叮叮连声,一道道乐声响起,转眼又是数道“波波波”,沉闷爆裂声。天空中忽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忽而雨过天晴,艳阳高照。李书尘明白,到了元婴境,修士便能调动天地之力,修为高深者,甚至能改变施术范围内的天象,此处天象异变频繁,定是有大能在拼杀。 李书尘步法渐慢,循声而行,翻过几座小坡,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穿入一片密林,远远地,望到前面一片大湖,看不到边际。湖面上两团光影来回穿梭,一粉一黑,速度极快。程洲月一袭粉衣,薄纱遮面,手持瑶琴,快速移动,手上动作不停,随着琴声铮铮,一股无形气箭射出。阴易急闪,反手掌心劈出一道紫色雷光。两人都是化神境,飘于湖面上方,不停出招对轰。 李书尘静静藏在密林中,运起衍妙圣法,试图追踪两位化神强者的出招轨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两名化神强者出手太快,只听到耳边噼里啪啦,两团人形光影来回游走,几乎看不清动作。 少顷,李书尘满头大汗。衍妙圣法神异之极,自然能追踪到两人出招轨迹,可两人出招太过于迅速,往往刚预测到下一招如何攻防,转眼间两人又出了十数招,推演速度远远跟不上现实出招。 李书尘无奈,知道自己衍妙圣法初成,“算力”不够,总是赶不上趟,只得放弃,藏在密林中,静待两人决出胜负。 五十二 雷音之战 阴易修为明显高出程洲月一筹,湖面上紫电纷飞,程洲月一直持瑶琴且战且退。时不时地,铮铮两声,琴声高亢,射出数股音波,将一团紫电冲散。然而,一旦发力,势必要影响速度,便会被阴易追上,有好几次擦身而过,阴易紫色掌影几乎击中程洲月纤弱娇躯。 李书尘也看出了门道,不禁大急:程仙师若不调整攻击,久之,必然败于阴老狗掌下,这可如何是好? 阴易脸上止不住的阴笑,似已胜券在握,出言调戏道:“贱人,还想拖延时辰,等着你的哪个姘头来救你,都半个时辰了,可有人来?”远处程洲月怒不可遏,啪啪两声,琴声大涨,数道音波凝成音刃飞出,直射阴易面门,打断了阴易口中的恶语。 阴易唰的一声,速度暴涨,一下躲过音刃,更如闪电般直冲程洲月所在,带起一团紫色残影,如同数十个阴易一齐射向某处。李书尘不禁暗叹:雷幻身确实名不虚传。 程洲月处变不惊,口中轻叱道:“爆”,一股无名音波自琴身发出,围绕四周齐齐暴射而出,巨大冲击力将周边湖水激射起数十丈之高。无论那道雷幻身从何处袭来,都被这股音爆抵住,首当其冲。 阴易身影受阻,毫不气馁,在空中双掌撑开,右臂急速自头顶划向前下方,口中吼道:“雷影刀”,一道紫色刀影追着程洲月砍去。 此刀快极,啸声震耳欲聋,程洲月刚全力发出一记音爆,尚未来得及回气,刀锋已至面门。连李书尘看到都惊呼:“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用了何种秘法,耳中听到一声奇怪的低鸣声,像是某种兽类尖叫,程洲月身影霎时变得极快,几乎连衍妙圣法都无力捕捉,身形一扭,快到极点,堪堪极险,避过了这一刀。然而,刀气迸发,将她发带扯断,长发覆面,显得极为狼狈。 程洲月怀抱瑶琴,急速后退,胸口起伏不定,失魂落魄。阴易口中还在叫嚣:“躲,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岛四周早被我用阵旗遮蔽,就算整个海岛被击沉,都不会有一人察觉。”双掌大开大合,接二连三的雷影刀向前射去。 此刻程洲月数刀及身,避无可避,若不反击,即将落败。李书尘耳边忽传来一阵琴音,婉转悠扬,瞬间沉浸其中,几乎忘了自己深处密林。 自己眼前,一片白雾茫茫,李书尘双手一挥,不知身在何处,眼往下一望,却见地面如镜,自己衣物脸庞都照得清清楚楚。心中正在嘀咕:“奇怪,我明明在密林内窥视两人争斗,怎么到了此处?” 正疑心间,又传来哗啦一声,身边的世界像是镜面一般,整个裂开,支离破碎。无数的不规则镜片,映照出自己数不清的身影,层层叠叠,成千上万,眼花缭乱。 正在心惊,每一片不规则镜片中的景像再变,不再是自己,反而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李书尘瞠目结舌,粗略一看,有狮灵子、朱息、朱四、沙千里、韩雄、阴宝、蔡欣容……甚至连大玄门密室内只见过一面的、两名黄衣男子都在其中。 李书尘心中怦怦直跳,果不其然,每一片碎片中都是自己的敌人,更令人心悸的是,连阴易都在其中。 迫不及待,所有的敌人一拥而上,数不清的招数直射向自己。李书尘心底冰凉,面对如许多敌手,岂有命在?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坐以待毙,无量正气暴起,万法归一指不要命似的激射而出。 全力催动激发灵力,连蛟丹都快接近极限,正在这时,忽然觉得蛟丹一动,灵力上涌,耳目一新,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自己仍身处于这片密林内,只是刚才自己一番狂乱施为,树木摧毁,身边已被冲击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李书尘恍然大悟,刚才琴声乃是幻术,幸亏蛟丹暴动,又一次点醒自己。此刻远处呼喝连声,见阴易也在全力施为,数不清的雷刀、雷球如雪片纷飞般向四方投射。 远处程洲月双指不停,曲身悠扬,阴易狂浪大发,似已沉沦其中。忽然一股紫电之气自阴易身上升腾,无数闪电布满周身,他大吼一声,一掌如刀,劈向自己胸口。 “喀喇”,听到肋骨断裂之声,阴易喷出一口老血,脸色恢复清明,转向程洲月道:“镜花水月曲,不可能,我怎么会沉沦幻术?”再吼一声,单手一招,一道闪电似灵蛇翻涌,急冲而去。 程洲月曲风一变,变得诡异。突然,阴易双手抱头,在空中痛苦翻涌,连翻两个筋头,才停止动作,空中的那道闪电灵蛇无灵力操控,自然已经溃散。 程洲月喜道:“阴老鬼,你屡次中我幻术,原来神魂早已受伤,心智受损,还敢前来找死?”一时间,曲调急促,声音高亢,显然要乘胜追击。 李书尘眼前出现了无数个程洲月,有的仗剑,有的执弓,有的持琴,还有的长袖飘扬,正在翩翩起舞,极为优美。正在欣赏,忽然丹田蛟丹一动,再次清醒,依然还是密林。心下惭愧:程洲月幻术实在神奇,稍不留神就着了道,要不是有蛟丹兽性与人性相冲突,我怕是一刻也脱离不得。当下不敢懈怠,凝聚心神,意守丹田,不停与镜花水月曲抗衡。 空中阴易,则极不好受,状若癫狂,一会四处出掌,一会雷电密布,忽而雷铠覆身,忽而又解体,整个湖面紫电奔涌,轰隆声不绝,却全部击在空处,徒费灵力。 少顷,阴易再次一掌劈中胸口,又吐一口血,才从幻境中走出,此刻他脸色大变,口中惊惶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幻魔针,一定是幻魔针……” 程洲月长笑一声:“是老天要你死,中了幻魔针,便如附骨之蛆,难以驱除,看招,天镜音破!” 一声起,整个空间似乎都暴动起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天籁之音响彻周天,如同天地之间的一道利斧,瞬间将整个空间撕裂。 斗到此刻,李书尘才看到程洲月发威,此一招威力惊人,绝不在之前“雷影刀”之下。处在斧尖的阴易,大吼一声:“苍穹裂雷斩!”,一股刀意好似诞生天地间,之前阴宝也使过这招,可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刀意如同九天神雷,挟天地之威,浩浩荡荡而来。 程洲月强大到几乎可撕裂虚空的音波爆破,再次被刀意压下,轰隆隆无数巨响,数不清的刀意与音波拼杀,整整持续了百息之久。 溃散的刀意与音波,竟然将数里之外的密林都摧毁了大半,此等天威,真不是凡人所能想象。 乐曲声一变,似乎变得舒缓,极目远朓。湖面上阴易身上已挂了彩,悬在半空喘着粗气。而更远处的程洲月盘坐空中,瑶琴架在双腿之上,一团音波似结成一个圆球,像一道屏障,将自己包裹在内。 阴易喘着粗气道:“琴心相息?生死争斗中,还妄想以琴声疗伤,简直荒谬。就算给你半个时辰,恢复如初又怎样,你我修为相差太远。”说着,数百颗雷球凝聚而起,一挥左手,雷球如急雨般轰在音波屏障上。 轰轰轰轰,爆炸声不绝,音波屏障已被炸裂,程洲月拔天而起,曲声又变,又回复到了攻伐之声,生死关头,已放弃疗伤,专心对敌了。 远处李书尘看到,程洲月胸口鲜血点点,面部薄纱边缘也是殷红一片,看来刚才那次对招,程洲月受伤不轻。 此刻阴易大显神威,右手雷影刀,左手奔雷术,雷刀和雷球两大雷法武器配合使用。天空中,只听得轰隆隆——哗啦啦巨响,紫电霹雳溢满整个湖面,程洲月在这连番打击之下,接连后退,披头散发,苦苦支撑。 形势一片大好,忽然空中一阵痛苦的嘶吼传来,阴易双手抱头,连翻几个筋斗,状若癫狂,再度陷入幻境,口中呀呀怪叫:“清影夫人、清影夫人,小人也是受人指使,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去伏击木纯师兄啊!” 李书尘大奇:“清影夫人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会牵扯到了木纯祖师?”。湖上形势瞬息万变,程洲月见阴易再次陷入癫狂,抓住机会,咬牙切齿,铮铮之声大作,数道音波急雨扑面般冲向阴易。 嗖嗖嗖嗖,无数的音波像利剑一般,瞬间刺穿阴易肩头、擦伤脚踝和手腕。受此剧痛,阴易惊醒过来,回想起适才自己口中所呼喊的内容,感觉丢脸之极,愤怒之下,浑身灵力凝聚,口中狂吼道:“雷狱封禁”! 天上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无数紫电狂雷自乌云中狂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湖面,这一招大范围攻击,程洲月根本避无可避。 无边无际的雷电牢笼瞬间形成,自天空倾泻而下的千万道闪电就仿佛牢笼的栅栏,如同真实的囚笼一样,四四方方,将整片湖面封禁。程洲月在狂雷牢笼之中,竭力反击,数不尽的音符自瑶琴飞散而出,金光闪闪,与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电拼杀,发出吱吱的响声。远处,李书成尘只看到紫黑的狱中,一团团金光迸发,彼此对抗。眼见在漫天狂雷的轰击下,程洲月即将香消玉殒。 忽然,阴易再度陷入癫狂,双手按住头顶太阳穴,在空中打滚,凄惨地叫道:“不要再打了,绝不敢再犯,夫人再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好在这次幻境时间不长,仅仅片刻,便已苏醒,且阴易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依然释放灵力维持雷狱封禁。醒转之后,更加愤怒,漫天雷电陡然变粗,恶狠狠地一遍遍击打着牢笼中的程洲月。李书尘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轻易出手,生怕救援不急,反被阴易一掌秒杀。 好在,时不时,阴易就陷入疯癫,口中叫出几句“夫人饶命”之类的话,放松操控,使得程洲月得到喘息之机。但牢狱太强,根本无法突围,循环往复多次,阴易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幻境,不再陷入失神,就算偶尔沉沦,只一瞬间就回过神来,轻蔑地笑道:“清影夫人逝去多年,还敢再扰我心神,哈哈哈。” 此刻程洲月遍体鳞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覆盖面部的薄纱,也已被撕碎。在漫天狂雷笼罩中,露出一丝魅惑的绝世荣光,不时发出两声令人心颤的呻吟。 生怕夜长梦多,阴易狂吼一声,漫天狂雷协力,齐唰唰向程洲月攻去。生死的最后关头,忽然湖面又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李书尘记起,刚才程洲月遇险,躲避雷影刀时,就有这么一声低吟,不像人声,倒像是兽类发出的怪叫。 哗啦啦,整个湖面就像滚水一般汩汩翻动起来,漫天的水气氤氲,无数水柱自湖面升起,像是无数把长剑,一下就将整个雷电牢笼撕裂。数不清的灵气爆裂开来,以程洲月为中心,向四方溅射,就连远处的密林,都被这股气浪掀动,无数树木拦腰折断,整片树林,几乎被清空。 再看湖心,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此刻程洲月面部没有任何覆盖,长发向天际飘起,直直地在风中摇晃,望着那绝色艳光,一眼千年,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韵味,李书尘心旌摇晃,口舌发干,心呯呯直跳。如此魅惑众生的容颜,就连南宫真也稍逊一筹,与沈无垢的英姿勃发相比,更添一分神秘。 “哈哈哈哈哈哈……”阴易仰天狂笑:“骚狐狸,清影夫人都死了这么久,你还在狐假虎威,学她用薄纱遮面,装腔作势。现在,我想瞧多久就瞧多久,想怎么揉捏你就怎么揉捏!” 远处李书尘目不转睛,程洲月的容颜似乎与通常女子略有些不同,皮肤雪白,眉眼修长,鼻梁高挺,瞳孔如同蓝宝石一般,秀发色泽泛黄,也与通常女子不同。听到阴易这么说,心中想到一种可能:莫非程洲月仙师乃是青丘狐族?据说西域百族杂居,有数十种族乃是异兽修成人形,其中之一便是青丘狐族,族中无论男女,全部姿色柔美,程洲月的外貌就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一族。 程洲月露出真容,似乎解除了封印一般,气息暴涨,轻叱一声,兽吟又起,腰肢一扭,身法瞬间快了数倍。随着身形进退,数不清的音符随着铮铮声飘向阴易。 “龙吟之吼”,程洲月朱唇一吐,手上五指用力,挑动琴弦绷紧,琴弦收到最紧处,瞬间弹回,一股浑厚的龙吟之声自瑶琴发出,轰隆隆的破坏力十分惊人,龙吟声所到之处,无坚不摧。 速度太快,躲避不及,瞬间连吃两记,阴易连连后退,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程洲月龙吟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亢、步步进逼,口中骂道:“阴易,你这狼心狗肺之徒,今天,我要代主人教训你!” 且战且退,阴易口中言语不停:“清影夫人隐退化外仙岛,你侍奉她多年,她可曾对你另眼相看,带你同行?将你弃之如敝屣,若非太清仙宫收留,你还不知流落哪间洞府,被人玩弄致死?” 程洲月气极,两道红晕飞上脸颊,远处李书尘心颤不已,目眩神迷,口干舌燥,瞬间便有想出手的冲动。程洲月口中叫骂,手上不停,龙吟声此起彼伏。阴易闪避十分狼狈,空中连翻数个筋斗才站住,心一横,双手掐一道法诀,急速后退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天空乌云密布,风生云起,数不清的紫色雷电再次聚拢。阴易大叫一声:“雷神天降”,城墙大小的无数巨大雷电哗啦啦劈在阴易身上。被数道雷电一击,身形霎时变得高大、魁梧,极具力量,整个人身高大了一倍多。全身衣物已被崩散,一丝不挂,浑身肌肉虬结,身躯精壮,紧接着一声大吼,雷铠瞬间覆盖全身,雷电缭绕,整个人真如天神一般。 呼的一声,一掌拍出,狂风携带着雷电,顿时掀翻了半湖水,巨大水幕掀起,直卷向程洲月。此刻阴易气势极其强大,随便一招便可惊起天地异色。 故技重施,灵力流动,左手一记奔雷术,上千颗雷球覆盖了所见的整片空间。右手轻轻一挥,一条雷影刀长达千丈,将整片天空都劈成两半,此刻的阴易,仿佛真正成了雷神,言出法随,天上地下,所有雷霆任他调遣。 五十三 手刃阴易 龙吟虽响,难抵天地之威,程洲月再度陷入困境,在雷球刀影间苦苦挣扎。阴易得势不饶人,雷幻身一起,瞬间闪现到程洲月面前。程洲月大骇,急忙后退,仅仅一个瞬身,阴易又闪现到程洲月后背。程洲月接连向四面八方逃散,然而无论她如何迅速闪退,阴易的雷幻身始终快她太多,永远都提前一步阻挡在她身前。 此刻阴易速度之快,言语难以形容,李书尘运转衍妙圣法都跟不上。闪电轰鸣,阴易右掌如刀,又快又狠,划向程洲月。一声裂帛巨声,龙吟声瞬间断绝,只见紫色的掌刀已将程洲月手中灵宝瑶琴,一劈两半,切口平滑,锋利异常。 武器已失,程洲月只得以双掌迎击。轰隆隆、呯呯呯,两人对掌五十余下,阴易巨大的人形和程洲月娇小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反差。呯的又一声,两人再次对上,程洲月突然凄惨大叫,花容失色,似离弦之箭急速向远方遁去。 阴易停掌不前,悬在半空,嘿嘿笑道:“贱人,枉你精似鬼,最终还是着了我的道,乖乖地做我炉鼎吧!” 程洲月惶惶不可终日,手足无措,慌乱间盘腿坐下,全力运气,似乎要将体内什么东西逼出,在这生死对决的关键时刻,竟然什么都不顾了。 阴易好整以暇,离得远远的,似乎根本不怕程洲月逃脱,也不上前攻击,冷笑道:“我将一道灵符藏在手心,与你对上一掌,不知不觉灵符能量传入你身,净明天师画的符,凭你功力,还妄想能驱除?” 程洲月大汗淋漓,边行功边问道:“狗贼,这究竟是什么符?” 阴易仰天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大声道:“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你本体是七尾灵狐,此乃‘八尾灵变符’,灵符入身,可激起你进化本能,即将突破七尾晋入八尾,你说,是不是要感谢我呢”说到这里,两眼眯起,样子极其猥琐。 程洲月面上非但没有欣喜之意,几乎落下泪来,用呜咽之声哭骂道:“多年来,只以为你阴损毒辣,却想不到,你连这种下三烂的手段都用得出来,如此行径,善恶终有报,你必遭天谴!” 远处李书成尘听了这一席话,疑惑不解:阴易助程洲月突破境界,为何程洲月反应却是天都塌了的感觉? 大局已定,阴易收了雷铠,身形也渐渐变小,恢复到常人身高。再从纳戒中取出衣物,紫电一闪,一瞬间,已着装完毕,恢复了平常模样。而后乐滋滋说道:“青丘狐族进化一旦启动,便不能停下,你积累不足,必死无疑。嘿嘿,不破不立,想成功进阶八尾,渡生死劫,你心知肚明,只有破身一途,我等这一天可等了数百年之久了。” 李书尘一听,鲜血冲头,义愤填膺,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中对于阴易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如此阴险下作之人,世间少有。 灵机一动,有样学样,将阴易给的那张“掌心雷”符贴在左掌手心,大叫一声,再也不掩藏身形,八步登云一起,便即冲出。 边跑边喊:“阴易老狗,你坏事做尽,爷爷李书尘来要你命了。” 阴易只斜过头,轻轻瞥了一眼,口中嘟囔道:“幻魔针威力确实不浅,幻象如此真实,若非我心志坚定,知道这小子已被我亲手轰碎,怕是又要沉沦幻境了”,随即施施然,背过身去,再也不看李书尘一眼。 李书尘大喜过望,想不到阴易屡次陷入幻境,竟把自己也当成幻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无量七绝运至巅峰,右掌灵力凝聚,使出自己掌握的最强大的攻击——“波动掌”。 转瞬间已到阴易后方,李书尘左掌带着掌心雷符,奋力击出。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手中灵符炸裂,一道似水桶粗的雷电劈到阴易后脑勺。此符乃是阴易三成功力凝聚,本以为李书尘乃是幻象,根本未做任何防备,此刻大招袭来,应变已是来不及。 好在自己毕竟是化神修为,哪怕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身体自然反应也是快到极点,反转侧身避过。然而距离太近,巨大的雷光将他左半边脸和左耳瞬间切碎,鲜血暴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仍处在迷茫状态,只看见前方李书尘右掌举起,耳边听到“波动掌”三字,一股深邃之极、空灵无比的力量迎面袭来,速度快极,就连化神境界的阴易也难以闪避,只得奋起全部力量,举掌相迎,全身灵气迸出,与这股波动相抗衡。 吱吱呀呀,空气中传来一股令人牙酸的怪叫声,阴易惊奇地发现:李书尘攻来的这股波动,似乎并非灵力,自己化神修为的力量竟然压不下他,长驱直入,猝不及防,这股力量重重轰在胸前,瞬间爆出无穷冲击力。 咔啦啦,阴易胸骨连着肋骨,齐唰唰折断,内伤极其严重,口中鲜血狂喷,半边脸也被削掉,状况极惨,已处在生死边缘。 而李书尘用尽全身力量,引动天地本源之力,击出有始以来最强大的一记波动掌,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颤颤巍巍抖动,上气不接下气,手都累得举不起来。 阴易自疼痛中惊醒,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幻境。然而此刻,胸骨尽断,受伤严重之极,那股奇怪的波动力量还在体内持续破坏,生机已然渐渐消逝。 此刻,已经没心思去思考,为何被自己轰碎的李书尘还活着。反而,朝向远处,转身望着正在全力运功的程洲月。 阴易右手凝聚起一个巨大雷球,铺天盖地,力量雄浑之极。惨然道:“死之前,我也要拿你垫背,我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你。”这颗雷球气焰滚滚,激起湖水暴动,无数水波被掀起,短短一刻,几乎将半湖水抽到天上,转而又像雨点般在洒落下来,循环往复,场面骇人。阴易临死前的这一击,惊天动地,要将眼前所见一切尽皆摧毁。 正当这颗雷球像吹了气一样,不断涨大,力量持续增长之时,“哗啦”一声,如滚水般蒸腾般水面,忽然裂出一道裂缝,一名男子自水中迸射而出,上身赤裸,下身着一件短裤,腾起身,跃至半空。 与此同时,李书尘又听到了那十分熟悉、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一柄古剑,不知从何方飞来,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想象,在男子跃出水面的同时就已经轻轻划过了阴易的脖颈,嗖的一声飞到了男子手中。 阴易似乎也没有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剑,一道血线至脖颈溢出,口中吐出此生最后两个字:“好……快”,脖子一斜,头颅离开身子,两截肉体掉入湖水之中。 李书尘兴奋大叫。然而,声音还未发出,猛然感觉后脑勺一疼,两眼一黑,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又一次被剑柄砸晕了过去。 …… 待到悠悠醒转,李书尘惊奇发现:自己已然躺在雷光洞外,晕迷之前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依稀记得,最后一刻,凌朴自湖中突然跃出,施展神奇的剑法杀了阴易,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急忙翻身爬起,检查自己身上衣物,包括纳戒一样不少,心想:凌朴之前深受重伤,为何会在湖底,为何许久不出来?难道是程洲月命他龟息在湖底养伤?他想了想,觉得八九不离十,又见自己躺在洞外,猜测应该是遇上洞口的“千幻谣阵”不知如何开启,所以他将自己抛在洞口。 想通了这一切,瞬间心情大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急急跑到洞口,开启阵法,迫不及待,窜入洞府深处。阴易既死,雷光洞内所有物品,包括雷光洞本身,自然就归李书尘所有。李书尘手忙脚乱,在几座楼阁内进进出出,丹房、静室、书斋……四处搜寻,衣物、武器、书籍倒也找了一些,可这些李书尘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急吼吼要来找的,是阴易之前提到的那粒“金还丹”。 只可惜,几个时辰过去,将雷光洞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收获一些杂物,加上一些不知名的药材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收到。灰心丧气之下,李书尘只得自言自语:“好东西自然都存放在纳戒之中,看来这粒‘金还丹’又便宜凌朴了,保不齐下一次见他,他就升到金丹境了,人和人的运气怎么差距这么大?” 当下,将雷光洞整理一番,阴易的遗物,凡是不顺眼的通通扔出洞外。心道:“至今天起,雷光洞改姓李了,想不到我区区后天修士,竟然也开辟了自己的洞府,至于雷光洞这个名字要不要改,倒是要好好考虑一番。”正在畅想,忽然听到洞外有人叫道:“万剑阁,庆仁长老座下弟子——郑宣,求见阴易长老。” 李书尘放下手头杂物,急急跑到洞外,喜滋滋问道:“郑兄好久不见,有何事求见阴长老?” 洞外郑宣挺身站立,斜背长剑,看身上气息,已然晋升先天。见到李书尘,忙抱拳,高声叫道:“喜事,大喜之事,恭喜李兄了。”李书尘笑道:“何喜之有?” 郑宣笑嘻嘻道:“几日之前,阴长老命人赴南疆无相宫传讯,今日无相宫有人持朱正武亲笔书信赶到洞天,前来告罪,我师尊阅读完书信,心知此事关系阴长老和李兄,因此特命我来告知。” 李书尘奇道:“阴长老命人传讯给无相宫主朱正武,为何无相宫回信不交给阴长老,反交给庆仁长老?”郑宣笑容可掬,得意洋洋道:“阴长老强势压服无相宫,据说朱正武心急如焚,急忙托熟人向我师尊说明情况,希望我师尊能出面化解两家恩怨。” 听话听音,李书尘顿时明白:庆仁长老在玄元洞天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地位尊崇,交友广泛,三教九流,熟人遍地。 朱正武受阴易威胁,只得托人说项,让老好人庆仁长老出面调解。心中暗道:“庆仁长老还真是名声在外,就连段天枢大哥都是通过他传话,只可惜朱正武不知道,他惧怕的阴易已经分尸两段了,可不能让他发现,还得继续扯着他的大旗唱戏。” 想到这,顿时计上心来,哈哈大笑:“大玄门一事终于有了着落,确实喜事,只可惜不巧,阴易仙师云游去了,不知庆仁长老具体如何安排?” 郑宣问道:“阴易长老云游何方?几日可回?”李书尘心道:“阴曹地府,什么时候回来就不清楚了,反正这辈子应该看不到他了。”脸上却还做出思索的神情,小心回答道:“阴易仙师这几日心神不宁,感觉处在突破的契机,心有所感,想要赴红尘历练,少则几年,多则百年,修成出窍之日,自会返回雷光洞。” 郑宣震惊不已,出窍大能世上罕有,阴长老晋阶出窍,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大事,怎么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只是红尘历劫时日太久,师尊那不知如何回话,口中只得道:“这该如何是好,无相宫少宫主朱息亲自到来,只希望当面向阴长老和李兄赔罪,阴长老不在,师尊那该如何打发?”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事本因我而起,阴易仙师云游之前也让我便宜行事,他来了,我自去见他罢了。” 郑宣想想,倒也是这么回事,本就是为大玄门之事而来,李书尘既然得到了阴易的首肯,自然可以全权决定。当下点头:“如此甚好,十日之后,请李兄赴万剑阁金庭峰一行,当面做个了断。” 李书尘抱拳道:“一言为定,准时赴会”,郑宣点头。 公事既了,两人再续离别情谊,郑宣羡慕道:“短短一年,李兄已是后天巅峰,想不到阴长老如此看重,只怕下次见面,境界已在我之上。”李书尘心情一片大好,大玄门危难如乌云盖顶,此刻云破天开,自己又得授圣品法诀,阴易也魂归地府,只感觉前途光大,春风得意。 彼此谦虚一番,交谈许久,郑宣寻个由头,辞别,自行返回万剑阁不提。 五十四 无垢神剑 李书尘转身进洞,步入熟悉的丹室,心想:“须得尽快将洞清理干净,专心修炼。无论是圣品星辰诀,还是衍妙圣法,都需苦修,不下苦功,总难有进步”。一想到下次见面,凌朴便是金丹修为,瞬间又有了动力。 于是花了几个时辰,将雷光洞除旧纳新,清理干净。迫不及待,在丹室盘膝而坐,照着圣品星辰诀所传秘诀,潜心修炼起来,依然是全力主攻天权星法。这路星法,用陆天旋的话来说,花里胡哨,确实如此,比如“流云萦绕”,若非生死关头,仓促使出很可能反受其害。 但李书尘天性灵动,自觉与这类千变万化的功法更为相合,心下琢磨着,能否自天权星法中再悟出一道新的武技,因此余下几日,李书尘全神贯注、专心致志打坐练功。 几日倏忽而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小有收获。自天权星法中,他又悟出一套武技。依托体内七星线路,灵力为媒、星力为辅,化出幻影。这幻影如同真实的分身一般,心随意动,能够心控,进行攻击或防御,使敌方难以分辨真假。当然以李书尘此刻修为,只能化出一道幻影,时间也仅能存在一息而已,但已大受鼓舞。 此招仍然花里胡哨,但李书尘却觉得妙不可言。心想:招式花哨并非功法不济,只因为我自身修为不足,若我境界高深,自然也可化出强横攻击武技。只在后天境界便可修出一道影分身,在危急关头出奇制胜,假以时日,境界高时,或可化出成百上千道幻影。 又一想:若我晋升出窍,别人元婴离开肉身,只能修成一道身外化身,我凭借星辰诀,化出这道幻影以假乱真,千变万化,真真假假,那岂不是形成碾压之势。想到妙处,心中喜不自胜,暗道:“这武技乃我自创,今日起,便命名为‘星辰化影’吧”。 正在洞内沾沾自喜,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高亢鸣叫之声,似苍鹰翱翔,浑厚有力,即便是在洞内,也听得清清楚楚。李书尘心中一个咯噔,急忙收功,忙不迭跑出洞外。 果不其然,天上一只苍鹰盘旋,远远望去,正是紫薇盟十二位元婴宗主之一,北境寒鹰堂的堂主张万仞,李书尘抬头向天,运气成线,呼出:“张堂主何事到此?” 见李书尘出洞,张万仞嗖的一声,自高高的天际,一个俯冲,直落在洞口。李书尘只觉得地面一颤,一股劲风扑面,激起砂石阵阵。 张万仞一落地,便单膝跪地,抱拳躬身,低声道:“属下张万仞拜见天权星主。”李书尘问道:“张堂主何必客气,快快请起,此来何事?”。张万仁道:“此处说话是否方便,不知阴易长老此刻是否正在洞内?”李书臣笑嘻嘻道:“阴长老早云游他方,百年不归,今后不论有什么事情,直接来雷光洞报知于我即可。” 张万仞松了一口气,说道:“盟内下属十二宗门之一鬼剑门,门主任继祖今日遭遇强敌,被人一掌打成重伤,独望峰主仲品急遣张某来报知星主。”李书尘吃了一惊,说道:“是何人如此大胆,专门针对我紫薇盟吗?” 张万仞四处望望,仍不放心,低声道:“兹事体大,此刻不便明言。仲品也有伤在身,万望星主伺机赴独望峰一行,他自会告知原委”。李书尘点了点头,心想:连仲品这般老成持重之人也受了伤,此事确实棘手,若非极端重要,断不会安排张万仞风驰电掣赶来。当下也不犹豫,招来乘风鹤,跃上后背,便急向独望峰驰来。 张万仞展翼,一扬便是数里,远远不见了踪影。李书尘乘风鹤已是快极,却也跟不上,心中大骇:神鹰诀的威力果真不凡,元婴宗主果然都是有真本事的。 两处相隔不远,不到小半个时辰,已到独望峰,云端向下看,仲品与张万仞早早在下方候着。按落鹤身,一跃而下,仲品急忙迎上,欣喜道:“星主亲至,大事可决,速随老朽前往内室。”李书尘点点头,仲品和张万仞二人引着李书尘走过大堂,蜿蜒几处,便到了一间屋舍内。 李书尘走进门内,室中已坐了一人,另有一人躺在一张矮床之上。张万仞道:“两位兄弟,天权星主驾到!”坐着那人急站起,躬身行礼。仲品介绍道:“此乃风云门门主黄义真”,张万仞指着卧在矮床上那人,说道:“任大哥身受重伤,不能起来见礼。” 李书尘回礼毕,侧身坐到床边,对着任继祖问道:“任兄,究竟何人,与我紫薇盟敌对?” 那任继祖呻吟道:“报于……星主,乃是被离剑山庄……沈无垢所伤!” 李书尘一惊,心口一蹦,道:“怎么会,沈无垢不是在毓秀峰,怎么会惹上她?”心中很是纠结,与离剑山庄对上,就怕遇到沈无垢与沈依缨,姑侄俩帮自己太多,若真遇上,委实难办。 仲品缓缓说道:“启禀星主,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那天楚星主与沈千秋决斗之事说起。” 李书尘喃喃道:“我记得二哥五哥已亲赴金鳌岛劝解,难道出了意外?”仲品道:“那倒不至于,天璇星主出手,天下虽大,也没几人能当他敌手,他只使出一招‘袖里乾坤’的大神通,一下便将楚星主和沈剑圣卷入袖中,不知带往何方了。” 李书尘道:“那事情如何发展成这样?” 张万仞插口道:“仲兄去得晚,未曾亲见当时场景。那天张某赶到金鳌岛时,摇光星主已将他二人隔开,劝说良久。可两人皆杀红了眼,沈千秋说楚星主狼心狗肺、贪生忘义;楚星主斥沈千秋丧心病狂,彼此不死不休。拖得久了,天璇星主不耐,张口便道:既是因玉衡而起,我这便将你二人带到她临终之处,你二人各诉缘由,而后一决生死,二人活一,如何?” 李书尘道:“两人既已纠缠百年,如何倾诉一番便能化解,二哥这一手可不太妥当。” 张万仞继续说道:“天璇星主岂是凡人,他做事自有道理,只一招‘袖里乾坤’,便将两人缩到黄豆大小,裹入袍袖中。中了此术,两人如坠云雾,灵气阻滞,生死不能自主,却在星主袖中面面相觑,日夜相对,而玉衡星主殒命处在北境,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方至。” 李书尘瞬间明白了妙处,笑道:“原来如此,这一来,两人有充足时间可互相理论了。” “正是”,张万仞道:“天璇星主此去北境,或一日即至,也可数十年不至,甚至是否前往北境也未可知,这两人在袖中面面相觑,总要将过往情景理个一清二楚。”李书尘点头道:“如此甚好,为何又与离剑山庄爆发冲突”。 黄义真见张万仞说不到点子上,内心焦急,插口道:“禀天权星主,两位正主离去,可我们兄弟数百年来与离剑山庄血债累累,可是要讨个说法,沈岳还在岛上呢。” 张万仞道:“是啊,黄门主说得对极!六十年前,沈岳这小子就将鬼剑门下辖十余个门派杀了个人仰马翻,如今离火神剑大成,更到金鳌岛惩凶,我等岂能放过?因此,我与黄门主二人出手,将沈岳与一众红衣剑士截住,欲除之后快。” 李书尘头疼,心道:“如此一来,血债纠缠,如何化解”,无奈问道:“战况如何?” 仲品道:“此时老朽与任贤弟也已赶到,沈岳家传武学确实不俗,以一敌二,犹能立于不败之地,红衣剑士更结阵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势要围杀。”叹了口气,续道:“我二人自然看不过去,先后杀入,我一掌将沈岳击得吐血,任贤弟更是只出一剑,就击毙了十二名剑士。” 十二位元婴宗主,修为有高有低,本就是以任继祖为最强,仲品次之,李书尘也从言语中,隐隐感觉了出来,点头道:“若此时收手,或还能化干戈为玉帛。”仲品道:“正是,敌我数百年来相争不休,若哪一方能先退一步,或可海阔天空。” 黄义真早就不忿,打断仲品道:“死去的兄弟们可不这么想,任门主弟子和手下十数人死在离剑山庄手上,此刻见到沈岳,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下要与沈岳一决生死。” 李书尘心道:“沈岳修为在张万仞、黄义真之上,尚逊仲品一筹,而任继祖似乎比仲品还强,如何能打得过他?”果不其然,张万仞道:“不知死活的沈岳倒也硬气,明知必死,也敢接下。” 仲品叹道:“我等出手,尚留手三分,可任门主出剑,岂会留情?因此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张万仞道:“任大哥幽冥剑法鬼神莫测,不出十招,沈岳必定身首异处。”李书尘心里紧张,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嗯了一声。 仲品道:“任贤弟出剑,三剑后,沈岳已身上挂彩,眼见即将败亡,可没想到,一道女声传来,喝叫住手,我等眼前一花,任贤弟长剑已被两指挟住,动弹不得。”李书尘神情一震,说道:“定是沈无垢到了?”张万仞道:“这小娘们带着个小丫头,躲在后面一直不露面,我们竟都不知道还有这两人在。” 李书尘点了点头,心想:“沈无垢带着沈依缨,定是不忍心参与这般仇杀,非不得已不想出面罢。” 仲品道:“沈无垢名动四方,本不愿参与此事,但沈千秋亲至,她不得已随离剑山庄众人同行,金鳌岛上屡次劝阻沈岳不听,兄妹因此生隙,若非沈岳生死一线,她也不会出手。” 黄义真气愤道:“小娘们自救走沈岳也就是了,出手一招就制住了任大哥,如此羞辱,任大哥岂能甘休?” 李书尘一阵头痛,心想:“这些元婴宗主全是一方之雄,平时自视甚高,若折了面子,定是要找回场子,如此事情越发复杂,越难排解了。” 那躺在床上的任门主忽然呻吟道:“不……不怪她,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黄义真气道:“任大哥,此事就是我遇上,也要和她博命相斗。”任继祖道:“她……剑术出神入化,假以时日,无人是她敌手……沈千秋也不如她。” 仲品叹息道:“沈无垢确实天纵奇才,任贤弟连出数招,运剑如风,她却以双指为剑,化繁为简,轻描淡写,一一化解。任贤弟急躁,凝聚全部灵力,使出一招‘幽冥长河’,滔滔灵气长河,似九幽黄泉,连绵不绝,逼得沈无垢出真力。想不到沈无垢已悟出剑意,牵引灵力,离火劲借势导力,将全部剑力反弹,任贤弟躲闪不及,尽数吃下,当场重伤吐血倒下。” 李书尘咋舌,同是元婴,沈无垢似乎就是天花板,锋芒之盛,无一人能挡。 张万仞不服气道:“若论剑术,我等不如,若论速度,张某绝不怵她。” 仲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等心焦,以为沈无垢要下毒手。三人暴起发难,张贤弟速度最快,羽翼一闪已击向她背心,我与黄贤弟随后,三人战力全开。可那沈无垢,剑术通神,竟然以灵力凝聚出一柄似真似幻的赤色光剑,挥舞击刺,神出鬼没,张贤弟和黄贤弟都先后中剑,老朽支撑略久些,也被她一掌击中前胸,呕了一口血,好在下手不重。”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天的场景娓娓道来,沈无垢恐怖之极,几位元婴宗主更是十分气恼。 正在这时,仲品忽道:“沈无垢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四人,可我等小人行径,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如何处理,大伙儿都听天权星主的指示。”说着转向李书尘,十分恭谨,张万仞和黄义真面上一红,也不再说话。 李书尘奇道:“何事如此?”心想,就算败于沈无垢之手,最多折损面子,也谈不上下作啊,定有什么隐情在内。 见众人都不说话,几人更是时不时的目光瞄向张万仞,心中有些疑惑。 张万仞见目光都注视在自己脸上,大窘,只得说道:“吃了这般大亏,任大哥又重伤晕迷,羞辱前所未有,岂能不报?张某别的不擅长,自负速度同境界天下无双,所以,一时兴起,趁夜色返回金鳌岛,抓了个人质,更放言要沈岳和沈无垢十日后备厚礼,来独望峰负荆请罪,否则便要撕票!” 此话一出,室内尴尬之极,四人都面面相觑。李书尘几乎气极,心道:“四人都是一方宗主,境界深厚,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这该如何是好?” 许久,仲品苦笑,轻声再向李书尘问道:“星主,大事难断,我等惟星主马首是瞻,您看怎么办?” 五十五 人质风波 李书尘一个头比两个大,刚继承星位,便遇上这等棘手事,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几位宗主见识广博,大家议一议,可有妙计,将此事圆过去,不丢面子,若能借机与离剑山庄化干戈为玉帛,那就最好。” 黄义真说道:“我紫薇盟十二元婴宗主,离剑山庄也就一个沈无垢厉害,大不了将人质交还,这次我们认栽,待众位宗主到齐,一起出手,将离剑山庄连根拔起,彻底灭了便是。” 李书尘向仲品问道:“仲老以为如何?” 仲品却微笑着,不置可否。 李书尘追问道:“仲老,此处您资历最老,还是说个主意罢。” 仲品慌忙躬身道:“属下不敢,离剑山庄杀我金鳌岛弟子,又重伤任贤弟,本是他们理亏,若非张堂主出手抓人,我等尽可以召集众兄弟,将离剑山庄灭了。只是天璇星主之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而天权星主您意下,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因此我等绝不可再擅动刀兵,而是要寻个缘由,一劳永逸解决此事。“ 黄义真道:“话虽如此,他们不想讲和,却又怎样?” 仲品摇头道:“数百年纠缠,疲惫不堪,如今两位正主被天璇星主带走,沈岳重伤,全凭沈无垢做主,照她想法,定也是厌倦纷争,此其一也”。 李书尘眼睛一亮,忙道:“还有其二,请仲老快快讲来。” 仲品一笑,缓缓道:“这回几位宗主吃了大亏,势必要想出个招来,让离剑山庄认输服气,只要找回场子,我紫薇盟强悍太多,大伙根本不会与他们计较,放下干戈,也是美事,此其二也。” 李书尘喜道:“好极,就这么办,可请人去往金鳌岛沈无垢处,说明利害。她若有意,让她划下道来,不管提出任何条件,我们接着便是。” 仲品点头:“如此甚好,老朽亲身前往,大事既有星主坐镇,一言可诀,只是还有一桩小事,不得不请星主酌情考虑一二。” 李书尘见大事已决,宽心道:“还有何事,仲老不妨明言。” 仲品沉吟道:“此事不大不小,便是张贤弟抓来的人质,星主之意,该如何处置?” 李书尘见仲品思虑周全,早就胸有成竹,心想:“你心中自有计较,此等小事何必来问我。”于是问道:“不知仲老可有定计?” 仲品脸上一红,道:“此番与沈无垢交涉,若一切顺利还好,若两家谈不拢,她持剑杀来,我四人联手尚且不敌,如今都身上带伤,更不是一合之敌,人质定然被她劫走。我琢磨着,须将人质藏在一个稳妥所在,只要人质在手,可令她投鼠忌器,我们终立于不败之地。” 李书尘嗤地一笑,心想:“闹了半天,你们生怕无垢师姐持剑前来寻仇,不敢把人质藏在这,所以想让我带走。堂堂元婴老怪、一方宗主,被沈无垢吓破了胆,也是好笑。”于是笑道:“小事一桩,便依仲老,人我带走便是。“ 三人如释重负,仲品接着说道:“如此甚好,张贤弟可将那小丫头,速速送入星主雷光洞府中。” 李书尘听闻“丫头”二字,心头一紧,忙问道:“所抓人质,是什么身份?” 张万仞得意洋洋,抢先说道:“张某出手岂是平常,只要速度追不上张某,嘿嘿,不管是谁都是手到擒来。小丫头被我吓得哇哇大叫,沈岳气得七窍生烟,连沈无垢都只能干瞪眼,有沈岳独女在手,如此尊贵身份,什么条件不可谈?” “哎呀”,李书尘满头大汗、目瞪口呆,急忙一把抓住仲品手臂,追问道:“此女现在何处?” 仲品颤颤巍巍地,道:“适才进门前,正堂左侧有一偏房,此女被张堂主重重一击,打晕过去,此刻正在房中安睡。” 李书尘略略放下了心,眉头一皱,突然想起,还有三日,又要赴金庭峰庆仁长老之约,诸事齐至,一团乱麻。 当机立断,吩咐道:“既如此,此女便由我带走,仲老即刻赴金鳌岛与沈无垢见面,分说来往误会情由,将此事尽快商定了结。黄门主和张堂主留在此处,护卫受伤的任大哥,我即将赴万剑阁一行,大约十数日,我就返回独望峰,届时再做定论。” 四人见他分配妥当,俱都十分信服,张万仞心中暗想:“看方才状况,星主与那小丫头似有瓜葛,莫不是我做错了,惹他不高兴?”但又想到,星主什么身份?虽然此时修为尚浅,假以时日,定是天下至强,这小丫头哪配得上?想到这,也放宽了心。 吩咐完毕,李书尘忙不迭赶往偏房。风风火火、急急推门进入,忙关上门闩,这才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沈依缨,只见她脸色雪白,双目紧闭,睫毛修长,静静躺在床上。一股清幽香气自她身上传来,令人心醉。 李书尘定了定神,想了一会儿,运指如风,嗤嗤几声,指力凌空击中沈依缨身上数处穴位。猛然惊醒,沈依缨双眼看到床前的李书尘,茫然不知所措,喊出一声“啊呀”。 紧接着揉揉眼睛,忽然一下从床上跃起,四处张望,口中不停叫道:“鸟人,那个鸟人在哪?”紧接着,两只手来捏捏李书尘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信不是在梦中,急急问道:“你怎么也被那只大鸟人抓来了?” 李书尘寻思:她口中的那个鸟人,定是张堂主,唉,真会给我找麻烦。想到这,主动笑道:“莫慌,这里是独望峰,我在这陪你,不会有别人进来打扰。” 沈依樱惊魂未定:“大鸟人一爪子过来,我就到了天上,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在空中,还不停地威胁我父亲和姑姑,恶狠狠地像是要吃人一样。一路上腾云驾雾,吓死我了。” 李书尘汗颜,只得安慰道:“不用管他,房内十分安全,你放心便是。”沈依缨急道:“哪里安全?那个鸟人,一进门就将我扔到床上,我又哭又闹,全力反抗,才没被他得逞,可惜被他一掌拍晕过去。”说到这,心里又是害怕,低头细细检查,不知那鸟人在床上对自己做了什么。 李书尘满头黑线,几乎说不出话来,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实在难以解释这尴尬情景。万般无奈,只得伸出手来,接住沈依缨柔弱无骨的滑腻小手,轻声道:“别慌,我这就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你。”沈依缨惶惶不可终日,被李书尘大手一按,渐渐沉寂了下来。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今日,紫薇门四位宗主与你父亲,还有无垢师姐交手,都被无垢师姐驱走,是也不是?” 沈依缨点点头,眼睛滴溜溜地旋转,紧盯着李书尘,不知想些什么。李书尘继续说道:“四位宗主吃了大亏,一时不忿,将你抓来,想要挟你父亲和无垢师姐。” 沈依缨插嘴道:“紫薇盟与我离剑山庄仇恨不共戴天,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书尘面红耳赤,笑道:“此事十分复杂,陈年往事连我都不清楚。但二哥陆天璇已经插手,这件事迟早水落石出。且我已派人与无垢师姐说明情况,几日后便有回音传来。只要我在其中全力斡旋,定能将两家矛盾消于无形。” 沈依缨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瞬间,恍然大悟,手急从李书尘手中抽出,气恼骂道:“李书尘,难道你和紫薇盟这帮坏人是一伙的,你和那鸟人也是一起的?” 李书尘只得承认道:“我如今便是紫薇盟天权星主。” 沈依缨一呆,随即双眼迷离,鼻翼抽动,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口中怒骂道:“枉我和姑母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变得如此无情无义,和那帮恶人一起来欺负我。”。口中叫骂,粉拳不停地在李书尘浑身各处击打。 此时沈依缨已晋升先天境界,李书尘虽是后天巅峰修为,功法强悍,武技精湛,灵力雄浑,实际战力其实已超过了沈依缨。可即便如此,李书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粉拳击打下,不停闪避。口中直叫道:“莫打莫打,听我细细解释。” 两人在房内,一个追一个躲。李书尘边躲边偷看沈依缨脸色,见她始终愤愤不平,不知何时才能停下来,细细听自己分说。一咬牙,全身扑上,哗啦一声,李书尘双手按住沈依缨双腕,将她整个身子压着床上。面对面,仅几寸距离,腰部紧贴、口中呼气相闻,姿势暧昧至极。 挣扎不得,沉默几息后,未及开口,沈依缨见无力反抗,顿时双目紧闭,泪如泉涌。 李书尘无可奈何,只得认输,双手放开,口中叹道:“两家宿怨纠缠不清,已遣人与无垢师姐交涉,只要稍待几日便有消息。你若信我,我定给离剑山庄一个交代,若不信我,你打死我便是了。”说着,垂头丧气,离开她几丈远,远远地坐在室中一张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沈依缨睁开双眼,直起身来,远远望着李书尘。两人眼神交流,似有千言万语。 许久,沈依缨终于张口道:“你不是拜入雷光洞阴易长老门下,如何又成为紫薇盟天权星主?” 见沈依缨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李书尘大喜过望。于是抖擞精神,原原本本将自己携手凌朴击杀狮灵子,被凌朴击晕,被仲品带回独望峰,遇见两位星主,传授圣品星辰诀,继承天权之位等事一一说了。言语极其谦卑,一如既往讨好的语气。 沈依缨了解了前因后果,自然也已明白如今处境,不由问道:“那你是要放我离开吗?” 李书尘摇摇头道:“张堂主不该抓你回来,但此事既已发生,考虑到这次四位元婴宗主都吃了大亏,心中愤愤不平,他们肯定要以你为质,与无垢师姐去谈一些条件,所以暂且不能放你。” 沈依缨撅起嘴巴,一脚踢在床沿,大怒道:“你要囚禁我吗?”李书尘冷汗直冒,口中忙叫道:“不敢,不敢,你想去哪便去哪,只要不回离剑山庄那边。从来都只有我当你的跟班,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罢了。” 见李书尘还是从前一样,沈依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揶揄道:“那么,李大侠、大玄门李掌门,还是紫薇盟李星主,放也不放,又不敢囚禁我,那你究竟怎么打算?” 李书尘想了一会儿,正色道:“仲品办事老成持重,定然会与无垢师姐商讨出一个化解你我两家宿怨的方法,在此之前,你不能回到无垢师姐身边。这样吧,万剑阁金庭峰庆仁长老相邀,三日后我将前去赴会,很多熟人在,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往,如何?” 说完这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酸酸地加了一句:“你那未婚夫朱息也会前来。” 沈依缨啐了一口,骂道:“要死啦,我姑母早已托人传话,退了婚约。无相宫没有回音,我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来了也与我无关。” 李书尘心想:“若是在庆仁长老面前,与朱息将此事分说清楚,也算是一桩好事。”于是张口说道:“那岂不正好?你随我前往,与朱息当面说清,众人做个见证。”心中却想:一年多前朱息已是后天巅峰,如今我的实力比那时的他有过之而不及,倒是真想会一会这位城府颇深、善于伪装的无相宫少宫主了。 沈依缨支着头,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好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像以前一样,这么远,我走不动,还是你背我前去。嘿嘿,千里之遥,你后天巅峰,八步登云跑起来应该更快了吧?” 想起昔日,沈依缨传授步法的情景,李书尘心中一暖。一下跃起,抓起沈依缨的纤纤玉手,“吱呀”一声,转身推开大门,两人走到院中,一声呼唤,只见飞鹤乘风破云而来。 望着乘风鹤扑楞几下,沈依缨抽开手,道:“我都忘了,你现在还有坐驾呢,哼,用着我给的东西,还来欺负我!” 此时,张万仞、黄义真二人闻声,先后赶到,见李书尘已跃上鹤背,沈依缨坐在后方,双手环抱李书尘腰间,状态亲昵,大吃一惊。 黄义真心想:“星主出手,毕竟不同凡响,这鬼哭狼嚎的小丫头,这么会工夫就服服帖帖了,真有手段。” 张万仞则心中后怕不已:“星主与这小丫头交情不浅,我此番作为,若处置不当,免不了日后有苦头吃,说话行事可大意不得”,急忙上前,硬着头皮笑道:“星主乘鹤远行,英姿飒爽,沈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美人配英雄,真是相得益彰啊,哈哈哈” 沈依缨从鹤背白了他一眼,讥讽道:“大鸟人,你晚上像蝙蝠,喜欢偷偷摸摸;白天像老鹰,张牙舞爪;现在怎么变成一只呆头鹅了,只会嘎嘎嘎地乱叫?” 张万仞“哈哈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见沈依缨回复如初,李书尘心情大好,一抖鹤翼,叫声“起”,腾空而去。 张万仞和黄义真遥遥挥手致意。 五十六 故人交情 风声鹤唳,坐骑极速,虽两千里之遥,朝发夕至。然而此番出行,与之前不同,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兴高采烈,走走停停,遇到美景或热闹处,都要下来游玩一番,自然拖延时日,直到三日后的正午,才姗姗来迟,抵达万剑阁金庭峰。 金庭峰名虽为峰,并不高,远远望去土丘高地而已,峰上建有一巨大、气派的庄园,院墙数十里,乍一瞧,如同土豪地主的私宅,没有半分仙气。 李书尘和沈依缨两人走到那高大的巨门之前,早有人过来询问,两人报了姓名,便直接放行,让进入庄园之内。李书尘心想:“这等巨型庄园,若不是大门上写着金庭峰三字,我都认不出是仙家洞府,庆仁长老的风格还真是奇特。” 刚进大门,便看到郑宣带着陈月、陈星姐妹风一般地迎了出来。郑宣笑道:“李兄今日才到,我们兄妹这两天一早便在门口徘徊,可是来得晚了。”陈星道:“原来是去请了沈师妹同来,难怪晚了这么许久,师妹容光焕发,如今可是越来越动人了。” 李书尘笑道:“有俗务耽搁,不然早就该来拜见庆仁长老和众位兄弟姐妹。”陈月也笑道:“听郑宣说阴长老外出云游,那便不急回去了,等师尊正事一了,两位可要在此多住一段日子了。”李书尘和沈依缨连连点头称是,欢声笑语间,便往庄园内走去。 不一会,到了正堂前的一座大殿,一般的金碧辉煌,豪气十足。 范晨、柴旭、严令达三人早已在此恭候。严令达一跃上前,一把抱住了李书尘,大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李兄距离先天境也只一步之遥,真正实力肯定不在范师兄和柴师兄之下,下次斩妖除魔,我们九人一齐行动。”李书尘与三人分别见礼,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多余的话自不必说。倒是严令达又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沈依缨美貌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甚至“洞天三美”也快赶不上了,直引得陈月、陈星姐妹笑得花枝乱颤。 几人快步向前,李书尘刚刚踏足大殿,廊下一群乐师忽然动作起来,黄钟大吕、钟鼓齐鸣,中间又有锦瑟丝竹相伴,场面非凡。 李书尘吓了一跳,刚踏出的左脚不由地收了回来,还是严令达及时解惑:“哈哈,正所谓‘钟鸣鼎食’,师尊好这一口,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浑浑噩噩,李书尘进入大殿,殿内更是气派非凡,宽阔的通道两旁,桌案摆得整整齐齐,殿中央,一把金光灿灿的桌椅,面前桌案上摆满了珊瑚如意、黄金玛瑙……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几张桌案后已有人就座,赵心全正来回穿梭,与几位客人寒暄。一见李书尘一行,面上顿添喜色,快步迎上:“贵客临门,师尊与几位尊者在后堂叙话,为兄今日在大殿上忙前忙后,一时脱不开身,李兄弟可不要说我怠慢啊”。 李书尘忙笑道:“岂敢”。见赵心全神元气足,眼中精光内敛,显然修为更强,估计已经突破金丹境。不禁赞道:“赵师兄眼中华彩照人,修为越发高深,小弟羡慕不已”。 赵心全引李书尘和沈依缨坐下,早有一群奴仆侍女上来服侍,美酒灵果流水般上来。赵心全叹道:“金丹虽成,元婴难就,想修成元婴,只下苦功,可就不行了,还需要机缘,师尊不久就要安排我下山游历。” 李书尘正要请教修行之事,忽然有一奴仆向赵心全来报:“无相宫诸人已到门外”,赵心全点头道:“自安排人引入殿内便是”,随后又向另一名奴仆吩咐道:“我前去通报师尊,客人俱已到齐,速安排沈师妹入座。”那奴仆应了一声,桌案极大,便安排沈依缨与李书尘同坐一桌,两旁各有一位侍女上来服侍。 随着两人入座,李书尘见大殿内不仅有奴仆、侍女来来往往,还有数座机关木偶,似木桩般,顶部托举手巾面盆、瓜果饮品等,在各桌案间来回穿梭,忙忙碌碌。大奇问道:“此是何物?”严令达照例解释一番:“此乃灵石偶,内嵌法阵,以灵石驱动,代替下人处理杂务”。沈依缨都惊讶道:“灵石乃是灵力凝晶,一块下品灵石都价值不菲,就算有,也是用于驱动修炼法阵之类的,用于这般奇技淫巧,岂不太过于奢侈?” 李书尘也以为然,记得程洲月就有一飞舟,以灵石驱动,当时就引起众人羡慕嫉妒恨,庆仁长老身家如此丰厚吗,比程洲月还富? 李书尘坐在案后,见大殿上两排各有十数张桌案,柴旭、严令达等六人俱已就座,自己居于东首第二席,正对自己的西首第二席空着,李书尘心想:“莫不是留给朱息的?”而东西两边首席,却不知留给何人了。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转向大殿入口,忽然见一位相貌英俊,笑容可掬之人进入,身后跟着四位黄衫侍卫,不是朱息又是谁?庆仁长老弟子都分作几桌,与相熟之人聊得热火朝天,自然没人搭理,朱息一行五人跟着奴仆引路,径直往李书尘对面桌案走来。 瞥见李书尘正在前方,朱息一愣,瞬间像换了副嘴脸,现出狂喜状,大步跨来,伸出双手,一下握住李书尘右臂,口中连连道:“李兄弟,可想煞为兄了,兄弟在南疆朝思暮想,便是来中洲与你一聚,今日在庆仁长老府上终于见面,当真是喜出望外。” 李书尘惊呆了,深知朱息此人城府极深,但如此变脸的功夫自己望尘莫及,几乎是血海深仇两人,在他口中,竟然比亲兄弟还亲,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沈依缨在旁淡淡应道:“远来有仇,近来无怨,脸皮真厚,怎么装得和亲人一样?” 朱息毫不介意,哈哈一笑,随口答道:“依缨你还是明艳动人,如此随性,我与李兄弟相识多年,感情非凡,自大玄门一别,可有些日子了。”李书尘急道:“我大玄门如今怎么样了?” 朱息哈哈一笑,答道:“李兄,无须担忧,你我情同手足,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无相宫内,我每日早晚亲自向白掌门请教,日常供奉,不敢少一分一毫,灵丹妙药全力供应。如今白掌门突破先天,就连三位长老也都境界更深,你说,愚兄此事办得如何?” 李书尘无言以对,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正在这时,朱息身后一名黄衫老者躬身道:“少奶奶金安,老朽无能,前番搅扰少奶奶出游兴致,今日特来赔罪”。沈依缨杏目一翻,毫不客气:“朱息,我姑母的传讯你难道不知?何必惺惺作态,惹人生厌?”李书尘看那老者,正是在梅花岭口交战的朱四,身后三人,其中两人正是攻灭大玄门的两名黄衫人,还有一人不识,想来,也是无相宫的先天侍卫。 朱息沉吟半晌,目光在李书尘和沈依缨面上扫来扫去,少顷,忽然满面春风,笑道:“依缨你说哪里话,无垢仙姑传讯,我早已收到,朱四不知好歹,出言无状,但他本意只为赔罪,您二位神仙眷侣,大人大量,自不会计较。” 听到“神仙眷侣”,李书尘与沈依缨面上都是一红,李书尘有心反驳,却哑口无言,沈依缨口中依然不饶,叫道:“既是赔罪,拿出诚意来,空口白牙也算真心?”朱息笑嘻嘻,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锦盒、一封书信,道:“我这粒‘一纹精血丹’,哪怕大战时鲜血流尽,一粒入口,瞬间也能补全人体精血,且有一条丹纹其上,效用更加不凡,恭贺二位龙凤呈祥,比翼齐飞”。 沈依缨迅速接过锦盒。朱息笑吟吟拿着书信,对李书尘道:“至于这封书信,乃白掌门亲自手书,李兄弟一看便知”,说罢书信便平平飞向李书尘手中。 李书尘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拆开,一目十行,阅读起来。朱息笑吟吟返回坐下,正在这时,殿后转出四人,赵心全前方引路,为首一人大腹便便,穿得绫罗绸缎、金光闪闪,一身肥肉,慈眉善目,满头白发,脸上却干干净净,真应了鹤发童颜一词。 这位肥胖老者走到殿正中坐下,伸手示意。他身后两人便分开,各自坐在东西两边首席。李书尘心道:“原来这位肥胖老者便是庆仁长老,怎么一点修士的气质也无,就如同一个土财主一般。” 西首首席是位和尚,大红袈裟、头顶锃光发亮。东首首席,李书尘右手边这位,却是一位蓝衣老者,眉目清秀,顾盼生威。 待赵心全回到李书尘左手边,在东首第三张桌案坐下,庆仁长老目光一扫,李书尘只觉目光如电,浑身一凛,感觉此时庆仁长老才有了一点修士的风范。 庆仁长老举起酒杯,长笑道:“众位好友,今日赏光,请共饮一杯!”席上众人齐齐举杯,李书尘也同大伙一样,举杯饮下第一口。一杯既落,两旁数十个奴仆将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侍女摆盘斟酒,酒宴正式开启。 举杯送盏,酒过半巡,彼此活络,庆仁长老爽朗一笑,开口道:“诸位海涵,老朽不才,今日有三大喜事与诸位分享……”李书尘心道:“来了,来了,终于要说到正事了。” 席上众人起哄,让庆仁长老快快讲来。 庆仁长老不急不忙,说道:“第一件喜事,雷光洞阴易贤弟感知突破来临,下山游历,待到归来便是出窍境,天下再添一位至强者”。他凝音成线,即使站在大殿门口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一片惊呼,出窍境强者,在天地间都是数得清的,就连庆仁长老,身为剑纵横阁主的开山大弟子,岁月悠久,却也只是化神境,修炼一途之艰辛可见一斑。 众人惊呼声中,李书尘暗爽,心道:“原来这第一喜便是自己吹牛吹出来的,不过经过庆仁长老背书,世人便咬定是实情了,自己用阴易的招牌压制无相宫更是得力”。一扫对面朱息,果然见他面上似乎没什么神采,不时与身旁的和尚眼神交流。 李书尘心道:“这和尚什么来路,看起来修为极深,怎么会和无相宫搞到一块?”这时,自己右手旁老者好奇问道:“庆仁老兄,那一年,你我同赴万花仙岛,可是那位阴易?” 庆仁长老笑道:“正是”。那老者似乎极是惊讶,面上一脸不可思议,转而点点头道:“修行如此迅速?天资定是非凡。” 李书尘耳朵竖起,“万花仙岛”,解永元师祖曾提起,若自己衍妙圣法上卷修至大成,便要赴此处取得下卷了。 一番惊叹过后,庆仁长老朗朗道:“这第二件喜事,便是一位多年老友的回归了,哈哈,老朽数百年未曾如此高兴。” 赵心全插话道:“师尊,席上诸人尚不知前辈鼎鼎大名,可要向我等细细分说一下。” “对对,我是老糊涂了”,庆仁长老嘻嘻哈哈,浑然没有架子,拈起酒杯,感叹道:“昔日五宗竞秀,何等荣耀,可惜‘天诛’大劫,修士凋零,古佛院的寂灭师兄,五百年前一别,想不到数日前突然现身,前来托我调解一桩琐事,得知老友尚在,并开创了‘绝魔寺’佛修一脉,我喜从心来。”说着举杯致意:“寂灭师弟,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席上众人更是一惊,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和尚,会是古佛院硕果仅存的三位弟子之一。“天诛”劫后,古佛院仅仅留下寂容、寂灭、寂休三位弟子,寂容年龄最长,继承古佛院衣钵,被世人尊为圣僧,已经在中洲落阳寺修行,寂灭、寂休二人世间少有消息,想不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李书尘举杯同贺,心中却想:“寂灭和尚修为不明,但绝对不会比阴易老东西弱,明显与无相宫有瓜葛,难道是为了朱正武出头,庆仁长老说的调解一事,难道就是针对大玄门?” 好在刚才扫过白沐风师尊的亲笔信,得知无相宫已将所囚大玄门众人放回,除了在那一晚突袭中丧生的几位门内长老,还有夏老燃尽精血,不治而亡外,大多性命得留存,白掌门也晋阶先天,已回山召集弟子,重建宗门。只要大玄门无恙,就算今日被他压一头,也无所谓了。 李书尘右手侧端坐的蓝衣老者忽然冷冷道:“佛道两生花,请问寂灭禅师,以佛入道,是否正途?” 寂灭双手合十,朗声道:“天人合一,殊途同归!” 蓝衣老者接着道:“善恶两端,阴阳背离,岂是同道?” 寂灭想也不想,直接答道:“佛陀畏因,众生畏果,善恶一体,互为因果。” 席间众人都觉得两人对话蕴含机锋,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正在各自思索。庆仁长老似乎瞧出点苗头,打断两人对话,笑道:“司老弟,今日只为贺喜,不谈修行,等今日过后,你在哥哥洞府住上一段日子,我们三人日日参禅修道,何必急在一时?” 沈依缨忽然小声说道:“那老头难道是云梦居士司天泽?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果不其然,寂灭和尚打个哈哈,笑道:“云梦居士似对老讷有些误会,可直言不讳,今日在庆仁师兄府上,俱是亲朋好友,没什么不可说的。” 蓝衣老者司天泽站起身来,抱拳向庆仁长老告个罪,缓缓道:“我与寂灭神僧今日初见,谈不上恩怨,但数年前,我云梦泽遭遇一场灾祸,或可询问一二。” “哦?”寂灭不置可否,转而淡淡道:“都言云梦灵潭神异无比,可医死人、活白骨、重塑筋络、突破境界,奇货可居,故而司老兄交际广阔,在六合八荒名气极大,只可惜老和尚长年相伴青灯古佛,不曾有幸前往观瞻。” 司天泽点头道:“有一人,使得正宗佛家金刚般若掌,吐纳却是道门玄都心法,自号玄都尊者,杀我仙乡十数弟子,盗我半罐灵潭水。世人皆知,金刚般若掌传人仅有三人,不知寂灭禅师可知寂休禅师行踪?” 此言一出,众人一懔,当世三僧,寂容圣僧宅心仁厚,佛法精湛,断不会行此恶行,但寂灭、寂休二人,世人多不知其为人,听云梦居士之言,那寂休禅师似乎已改修道法,自号玄都尊者,做下了这档恶事。 寂灭嘿嘿一笑:“五百年来,我师兄弟三人零落天涯,少有见面,我又怎知寂休师弟现在何处?” 庆仁长老也打个哈哈:“寂休禅师若改修道法,就算自立门户了,与古佛院的香火之情已断,这笔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寂灭禅师头上,司老弟,容席后多盘桓几日,玄都尊者行踪,包在老哥哥身上。” 李书尘心道:“庆仁长老看来江湖地位极高,消息面极广,随便一句话就敢大包大揽,修为不出众,交际手段却厉害得很。” 司天泽低哼了一声,抱拳向庆仁长老一作揖,悻悻坐下。 五十七 身后大名 寂灭低头沉吟了一下,忽道:“戊辰九月,凉露初生,落阳寺外。司居士,看在庆仁兄长面上,我只能提点这一句,非是我折你面子,如今的玄都尊者修为已不在寂容老和尚之下,你就算去了,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司天泽眉头一皱,似想起了什么,脸上忧心忡忡。而席上众人一阵悉悉索索,听到这桩奇事,好事者显然都有了去落阳寺观战的心思。 李书尘暗道:“玄都尊者与寂容圣僧会面,肯定不是叙旧,约战的可能性更大,而寂灭禅师称呼寂容圣僧时一点敬意也没有,直呼老和尚,看来师兄弟三人并不和睦,不过戊辰年还有差不多十年,还早着呢。” 此时,席上气氛虽然仍活络,却不似开席时热闹。赵心全见状,举杯站起,站到中间,笑道:“今日师尊已道出两件大喜事,在下不才,也想沾点喜气,有一件小事与众位道友分享”。 席上一位剑客插嘴道:“莫不是赵大哥寻到了一生挚爱,修真道侣?”人群中瞬间哄堂大笑,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赵心全不答,等到众人热火朝天、议论纷纷之际,赵心全一捋短须,喟然长叹道:“窈窕淑女,本我所求,奈何唐突佳人,屡次碰壁,只得痛定思痛,全心投入修行,就在数日之前,机缘巧合,晋阶金丹……” 此言一出,彩声雷动,赵心全才九十余岁,竟然已是金丹修士,哪怕在玄元洞天也是极罕有。短暂冷场后,瞬间爆出震天彩声,众人纷纷上前敬酒恭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书尘心道:“赵心全出来讲两句片汤话,恰到好处,之前的席间尴尬一扫而空,终于知道他这身功夫传自何方了,与庆仁长老一脉相承,师徒二人都是交际高手啊。” 庆仁长老红光满面,在觥筹交错间笑逐颜开。少顷,开口朗声道:“有劳大家久候,这第三件大喜事,与一位年纪轻轻,便声名鹊起的少年英杰有关,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刚得知他的消息,万分感慨。”话到此,拿了个关子,眼光一扫李书尘。 李书尘低下头,心砰砰直跳:“终于说到我了。” 大伙起哄:“庆仁长老快说,又是哪位师兄突破了?” 有人插嘴道:“谁说一定是师兄,就不能是师姐师妹?” 又有人附和:“有道理,如今风头正劲,天资绝伦的沈无垢不会晋阶化神了吧?” 紧接着就有人啐道:“想什么呢,沈无垢年龄才多大,晋阶元婴也没几年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化神?” 还有人插嘴道:“也可能是新晋的绝代双骄,李书尘和凌朴呢?” 庆仁长老笑吟吟望着,待大伙热情稍退,再度开口道:“说出来便不意外,在座所有人都听过他的大名,资质惊人,神话天骄,与沈无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说是万年第一人。” 李书尘面红耳赤,看着沈依缨不屑的眼神,心道:“庆仁长老对自己关爱有加,估计七位弟子也整日在他耳边甜言蜜语,但这样的称赞确实有点过了,实在是太过了!” 大伙迫不及待,一个劲追问。庆仁长老清了清嗓子,李书尘无奈,只得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此时,庆仁长老刚好吐出那一句话:“我说的那人,便是木纯!” 李书尘反应极快,几乎瞬间就坐下,杯中酒洒了一大半,全泼在自己白袍上。好在,听到这个名字,举座皆惊,所有人都爆发出无比的热情,竟然没人注意到他。 “木纯还活着,五宗传奇,如今得是什么修为?” “不可能,早有传言,在秘境探险中遇袭,伤重身亡。” “天啊,百年成元婴、元婴战化神的木纯吗?竟然回来了?” “圣子若未死,圣女解初语是不是也要回归了?衍妙圣宗难道要复兴?” …… 李书尘满脸通红,一眼瞥见沈依缨笑得合不拢的嘴,更是难堪,心里想:“沈依缨看到了,我右手边的司天泽肯定看到了,难不成朱息也看到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仁长老双手虚按,感叹道:“我那师弟在世时,绝不做第二人想,自弱冠便被称为玄元洞天第一人,风头极劲,生平难遇一败,我原以为他就此隐落黄泉,就连衍妙圣宗也已星散,天可怜见,想不到,竟有衣钵传人。” 众人听闻木纯确实已亡,热情顿时减了一半,但一听到衣钵传人,又勾起兴趣,纷纷打听此人是谁。 庆仁长老目光直勾勾盯着李书尘,此刻李书尘却连头也不敢再抬了,众人顺着目光望去,心中都有了猜测。果不其然,庆仁长老道:“李书尘贤侄,我等共同举杯,遥祭你木纯先师如何?” 李书尘强压尴尬,沉声说道:“弟子谨尊庆仁长老之令,敬我南疆大玄门木纯祖师!”说罢示意全场,先干为敬。 众人应和,心下感叹,原来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竟然会是五宗传奇——木纯的衣钵传人,难怪资质如此出众。更有许多人,听到李书尘口中“大玄门”三字,默默记下,心道:“总要好好察访,看看木纯创建的宗门位于南疆何处,少不得要去瞻仰一番”。 于是,纷纷前来敬酒,表达昔日对木纯的敬仰和对李书尘的褒扬,只是李书尘与沈依缨共一桌,往往都是一敬二,好像沈依缨就是李书尘道侣一般,既然对方不问,李书尘也就不好主动解释,只是看到对面朱息的目光渐渐发绿,李书尘感觉一阵暗爽。 到了后来,连寂灭和尚与司天泽这样的江湖大佬也来敬酒。寂灭不无称羡道:“生时我等不能望其背,死后我等亦自愧不如,称雄如此,此生无憾了”。而司天泽言简意赅,只略略提了一嘴:“昔日木纯曾有恩于云梦泽,有空来仙乡一行云云”。 李书尘实在想不到木纯祖师在修士中声名如此之大,不禁心生景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做人到这个份上,确实是无憾了。 少顷,庆仁长老走下主座,亲自端杯走到李书尘跟前,李书尘慌忙举杯,携沈依缨一同站起。庆仁长老笑嘻嘻道:“木纯与我同辈,但年龄小我太多,当年我对他关爱有加,如今书尘自然也是一家人,七位师兄弟你都见过,此处便当自己家中,千万莫拘谨”。转向沈依缨,笑道:“千秋师弟性格孤僻,但你那祖母乖巧伶俐,倒与你相似,此间常来常往,欢迎之至”,却又密语传音李书尘道:“你紫薇盟身份切莫与小丫头说,有一段往事仇怨。”李书尘点点头,心中却道:“其实她早知我身份了,只是紫薇盟身份确实不便暴露在众人之前,与玄元洞天太多恩怨情仇!” 饮酒毕,庆仁长老携着李书尘手,站到中间,道:“木纯南疆大玄门兴旺发达,少不得众位好友添砖加瓦,鼎力支持。巧了,南疆宗门无相宫声名显赫,大伙都听闻过吧?” 席间众人连连点头,南疆三大超级势力,大伙谁人不知? 庆仁长老脸上肥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笑道:“宫主朱正武仰慕木纯师弟威名久矣,特遣寂灭师弟前来说项,愿献出玄阶下品武技《血影刀》秘籍、四阶防御灵宝‘护心镜’一面,四阶攻击灵宝‘火龙镖’一枚,中品灵石十枚、三阶以下丹药一百粒,只愿与大玄门结为兄弟宗门,彼此同气连枝。” 话说到这,一些老成持重之人心下雪亮:无相宫与大玄门定是有过结,庆仁长老居中调停,敦促无相宫大出血,息事宁人之意。 朱息也举杯走向二人,谄媚道:“阴易仙师对书尘贤弟关爱有加,家严感动涕零,常叹等闲之物入不得仙师法眼,无以为报,幸而偶得一份上古图录,特进献仙师,贤弟一并转交,如何?” 李书尘心中真想给朱息一个大写的“服”,这一段话情真意切,乍一听,不明底细之人还以为自己出身无相宫呢,朱息城府之深,伪善之极,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表态,好在适才看过书信,大玄门之危彻底化解,与其继续纠缠,不如见好就收。当下诚恳道:“朱兄多年来对小弟关照无微不至,大玄门众师长也多受无相宫好处,此番再送上厚礼,实在受之有愧”。 此话一出,身旁几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愿意收礼,那自然矛盾也就化解了,席间气氛陡然一松,连庆仁长老面上都添了几分光彩。 朱息更是春风满面,一把揽过李书尘肩头:“李兄弟,你我情同手足,你如今在阴长老门下风生水起,在中洲圣地,还需要你多多照应。” 李书尘也笑脸相迎:“阴易仙师也曾与小弟谈到,无相神功质地似乎还可再提升,待师长返回,定往南疆一行。”“当真?”朱息喜出望外,完全不似作伪。接下来,两人杯来碗干,情到深处,眼泪汪汪,上演了一出“哥俩好”的戏码。 正事已了,众人开怀畅饮。庆仁长老喜上眉梢,双手一拍,数十个宫装少女鱼贯而入,个个婀娜多姿,顾盼生辉。李书尘看花了眼,骤然见这一群少女翩翩起舞,体态轻盈,动作舒缓,如蝴蝶飞舞,竟然个个都有凝气境的修为。大为感慨,在玄元洞天仙家之地,连舞伎都是修士,庆仁长老养这么一群人,耗费何等之巨? 随轻舞,乐声扬,整个大殿其乐融融,酒过三巡,众宾客都脸泛桃花,连李书尘都已双眼惺忪。天色渐晚,陈月、陈星姐妹早与沈依缨携手离开,回别院休息,据说金庭峰七位弟子每人都有别院一间,随身奴仆、侍女数人,对比一下雷光洞的清贫待遇,李书尘只能咬牙切齿痛恨。 中间朱息趁机会,两人走出殿外,寻僻静处交割了物件,李书尘见那古画浓墨重彩,气势磅礴,虽不知有甚珍贵处,但只要带上“上古”二字,自然价值连城,心生欢喜,打着饱嗝返回案前,心情轻松,几乎要醉倒。 众宾客吆五喝六、猜枚行令,不亦乐乎。而庆仁长老也已彻底放飞自我,披衣解扣,半袒露上身,跃至众少女身旁,一同起舞。 口中吟唱道:“神仙虽好,无人得道。凡尘喧嚣,皆为虚渺。功名禄高,更添浮躁。孤芳自傲,惆怅日消……”数十名少女全力起舞,在空中来回跃起飘扬,如九天仙子,众人闻声应和,渐入佳境。庆仁长老吟诵到最后,一声长啸:“莫如——美酒佳肴,快乐逍遥……”余音响彻九霄,宾主尽欢。 李书尘心旌动摇,若有所思。 庆仁长老特立独行,众人皆希冀修仙得到长生,只有他放荡不羁、纵情自我,以他剑纵横开山大弟子的身份,化神修为,确实不算出众,但他在天下修士中的口碑却是独一档的,七位弟子也全都秉持正道。或许,这便是他所追求的“道”,仅以他所选择的“道”而言,如此人生岂非也是一种得“道”? 正想得入神,一声娇叹,似从极远处传来。此刻殿内丝竹绕耳,即便是近处有人轻叹,也充耳不闻,而这一声娇叹,声音极轻,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止歇,寂灭禅师身形一晃,司天泽紧随其后,两人俱已不见了踪影。少女丛中的庆仁长老脸色一变,手一扬,不见他动作,一袭绸缎长衫已着身,片刻也已不见。紧接着,赵心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众位嘉宾稍候,我兄弟去去就来!”随即,范晨、柴旭等五位弟子先后跃出。 李书尘啧啧称奇,忽然警醒,莫非敌袭?八步登云一起,风驰电掣,赶上柴旭等人,紧紧跟随赵心全,向殿外奔去。 殿外广场空阔,一样气派非凡。李书尘跟随赵心全,跃到广场中心,抬头一望,月光皎洁,照得空中明亮异常。 空中女子一袭紫衣,身材玲珑有致,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如画,眼角微微上挑,笑道:“庆仁师兄有礼,搅扰贵客勿怪。” 庆仁长老不知何时已斜背长剑,然而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岛主驾临,蓬荜生辉,岂有打扰之说,快请入席,让老朽尽地主之谊”,说着右手虚引,似邀请状。 李书尘见空中寂灭、司天泽、庆仁长老三人屏气凝神,话都很少,如临大敌,庆仁长老更是背上了长剑,与之前富贵财主的样子极为不符,不禁十分诧异。 柴旭早已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这女子什么来头,似乎修为极高?”赵心全面色严肃,沉声道:“范师弟、柴师弟,稍后动起手来,务必要抵御四人攻击余波,防止气劲误伤客人。” 李书尘惊道:“难道这女子修为如此之高,竟要庆仁长老三人联手战她?”此时众宾客早已尽数赶到场中,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叫,赵心全吁了一口气,对李书尘道:“李师弟,说起来,你与这女子也算有些渊源,若今日她大开杀戒,你只须报上木纯传人身份,她必不会杀你。” 严令达惊呼:“李兄弟竟然有如此硬的靠山?”赵心全点点头,道:“此女乃是万花仙岛岛主张雨婵,据传闻,与木纯纠葛极深。”李书尘一惊,抬头朝天空望去,此时,四人言语已趋激烈。 五十八 书阁春事 寂灭禅师双拳紧握,袈裟鼓起,似充满了气,显然暗暗运劲,以防张雨婵突下杀手,口中叫道:“寂休师弟行踪我一概不知,既然我已告知岛主,数年后的落阳寺之约,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去寻他便是,何苦威逼我等?” 张雨婵玉手摸了摸发簪,轻抚秀发,淡淡道:“七年前,我一掌断了他心脉,被他施秘法逃遁,原以为必死。可一月前又寻到他行踪,此一回,竟然修为大进,接我三招后,安全脱身,这中间,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司居士,你说是也不是?” 司天泽大汗淋漓,慌忙拱手道:“岛主莫恼,在下也是受害者,那玄都尊者杀我数十弟子,盗走灵潭水,或许便是因此而重塑经络,突破境界,在下也是苦主啊。” 张雨婵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转向庆仁长老道:“庆仁师兄,我要带走寂灭和尚,你是一定要阻拦了?” 庆仁长老脸色极是犹豫,劝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木纯已逝,当年参与伏击之人几乎尽数被你杀死,寂灭师弟并未参与此事,何苦揪着他不放?” 张雨婵眼角一瞥全力戒备的寂灭,道:“据我所知,他与玄都多次联手攻击寂容,若说他们二人并无联络,庆仁师兄,你信是不信?”又一次轻捋秀发,对着寂灭蹙眉道:“落阳寺之约,定是你二人合谋对付寂容吧?若不告知玄都行踪,只怕,你活不过今晚。” 庆仁急忙截住话头,劝道:“张岛主,寂灭师弟在我府上做客,我定不能坐视不理,且你在玄元洞天之内行凶,若惊动家师剑阁主,恐怕……也对你不利。” “切”,张雨婵似乎极为不屑,口中娇嗔道:“杀一个秃驴,能用几招?竟然会惊动剑阁主?且庆仁师兄这里成日莺莺燕燕,剑阁主神念岂会关注这里?看了也只会平添烦恼罢了。” 庆仁长老额头见汗,八面玲珑的他,涉及师尊剑纵横,对这句话也不敢回答。 司天泽抱拳,恭敬道:“张岛主,那年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赴岛上请罪,到场之人皆已领受惩罚,或断肢或受鞭笞,在下亲眼看到清影夫人赦免死罪,您又何必苦苦纠缠。” 张雨婵似不耐烦,面色一沉:“除恶务尽,只要参与者还活在世上,我必不放过,寂灭,要么说出行踪,要么死,一言而决!” “啊呀呀——”,在张雨婵威压之下,寂灭再也忍耐不住,一掌呼出,天空中梵音大作,“炼狱莲华”,掌尖似有无穷圣火挟着热浪袭来,覆盖天宇四方。 见寂灭出手,庆仁长老只得跟上,嗖嗖嗖,长剑自肩头射出,一瞬间化成数百柄光剑,“光影连环”,一声长啸,长剑在空中接力,劈头盖脸向张雨婵刺去。 李书尘看得目眩神迷,到了化神境,剑修便能以灵气御剑,很多飞剑秘术便可施展,李书尘第一次见到庆仁长老这般强大的剑修,感觉剑术挥洒自如,无比写意。转念又想到凌朴,他在后天境就能凌空操纵飞剑,难道真的是“无剑道”中的驭剑术? 张雨婵赞道:“都说你天资愚钝,可地阶中品的“流光轻影剑诀”已有九成神韵,岂是凡夫俗子能练就?庆仁师兄你醉心欲海、大智若愚,是藏拙了。”谈笑间,似乎空中一股清新花意绽放,金刚般若掌势与数百剑光齐齐被巨大的花朵包裹,好像失去了力量。 司天泽站在旁边脸色青一下红一下,不知该不该出手,见庆仁长老和寂灭一招就被制住,再也不能旁观,气势一起,口中呐喊:“水龙咆哮”,一条巨大无比的水龙忽然现在空中,张牙舞爪,咆哮着冲向张雨婵后心,口中喷吐,气势非凡。 可这巨大无比的水龙,一接触到张雨婵周身一丈远处,瞬间蔫了,失了精气神,在巨大的花影中渐渐沉睡。 张雨婵笑道:“司居士,你的‘灵潭荡漾诀’也不过如此,三大化神强者最强一击,这般软弱无力吗?” 三人全力运功,无数滔天灵力暴射四方。赵心全金丹境实力全开,持剑急道:“此处危急,众位请速速离开金庭峰。”五位弟子在空中不断击打,抵抗灵力冲击。 众人乱哄哄,不少人高呼:“大魔头杀人不眨眼,大伙不吃眼前亏,先逃得性命要紧。”空中和地面砖石飞溅,李书尘也在不停挥击阻挡。 此刻张雨婵手心一握,娇叱道:“万花凋零”,那庞大无比的巨型花朵慢慢合拢,剑光、火掌、水龙都被吞噬,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庆仁长老三人面色惨白,三人合力一击,在张雨婵手中竟然如儿童般的杂耍,不堪一击。 张雨婵紫色长袍在风中猎猎,再次叹道:“寂灭,死到临头,你还是不肯说吗?” 寂灭和尚头上青筋暴起,霎时像是下了决心,“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双拳举起,全身袈裟崩裂,肌肉暴起,口中哇呀呀怪叫,一道狰狞的佛陀虚影竟然在他身后慢慢显现。庆仁长老与司天泽两人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长剑似飞凤般绕着庆仁长老全身光速般飞舞,水泽巨龙再次出现,竟然与司天泽融为一体,显而易见,他们两人也要透支全力,使出惊天一击。 张雨婵笑道:“佛心诀练到佛不佛、鬼不鬼的地步,你也算奇葩了,不过,至少比寂休秃驴欺师灭祖、改修道家心法好得多,那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话音刚落,寂灭浑身鲜血迸裂,像是身体超出了负荷,狂吼道:“须弥法印”,整个恶佛之相凝聚成一座如山巨掌,笼罩了整个天穹,挟破釜沉舟之势,直挥而下。 所有地上人群惊呼,因为此掌巨大无匹,掌力连地面众人都覆盖在内,李书尘也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应对。 恰在此时,庆仁长老胸前长剑化成一道强光,“天光破晓”,如晨光初现,照亮整个黑夜,耀眼无比。而司天泽纳水龙入体,身后形成一道洪流,自全身旋转状暴射而出,水流湍急,“漩涡巨轮”。剑光与湍流,分别自两个方向直击张雨婵要害,明知差距太大,三人自是拼命了。 头顶和周身两边都遭袭,张雨婵依然不慌不忙,一根玉指点出,头顶的如山巨掌竟然再也压不下来。嫣然一笑,周身春意盎然,无数鲜花盛开,围绕周身形成一片花海,剑光与漩涡冲入花海,仿佛精粹的能量滋养了繁花,花海变得越发茂盛。鲜花怒放,芬芳香气弥漫,张雨婵指尖灵气迸射,如一柄长剑,轻轻一划,头顶的巨掌断成两截,灵力被击散,寂灭和尚如遭重击,鲜血狂吐,向后便倒。 庆仁长老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寂灭稳住身形,双目赤红,不顾自己重伤之躯,浑身血淋淋的,出掌便攻杀过去。此时,司天泽已被张雨婵近身攻击,连中两掌,疲于防守,好在寂灭及时扑上,压力才得以减轻。 庆仁长老叹一口气,剑光收回,绕身飞翔,随后右手剑诀一引,也是全身扑上,剑掌协同,空中长剑破空声大作。 张雨婵周身似花海怒放,出掌姿势优美,舒缓轻盈,极具观赏性,威胁却极大。三人联手拼命,却一招也攻不进去,反倒是寂灭左胸又中一掌,司天泽肩头抓掉一块肉,若非手下留情,估计庆仁长老身上也要挂彩了。 几人拼斗激起地面罡风阵阵,如刀割面,赵心全等五弟子不停驱散,众人也纷纷逃离,李书尘也随众人退走,心想:“不知沈依缨她们是否已闻声离开,我是否该寻他一同离去?” 回头往大殿方向一望,忽然心中一凛:“自张雨婵岛主出现后,朱息一行人似乎没再出现,他难道先行离开了?” 瞬时,心乱如麻,一股不安感弥漫。停下脚步,仔细回忆,张雨婵出现前,无相宫五人还在殿中,可众人跃出殿外之后,身旁人群中,确实没有看见。李书尘当机立断,取出三枚卦钱,衍妙圣法流转,临时起课。仅十息便确定朱息方位,八步登云,急速向金庭峰内院奔去。 一路绕过几重院落、几道丛林,远远看见一座高高楼阁,上书“释卷阁”三字。李书尘小心翼翼,贴紧墙根,俯低身子,轻身走到门廊前,屏住呼吸。果不其然,察觉到暗处有两人呼吸,月色下更隐隐显出黄袍一角。 李书尘轻轻退走,心想:“朱息行事缜密,既然安排两名先天侍卫藏在暗处,楼阁其他暗角定也不安全,贸然闯入定被他所擒”。来到远处,以心控术唤来乘风鹤,趴上鹤背,直冲云霄,待飞鹤自远处临近楼阁屋顶,李书尘驾鹤绕行三圈,确信屋顶无人看视,这才令乘风鹤落在屋顶,蹑手蹑脚下了鹤背。 挥手放了乘风鹤,李书尘潜运灵力,将屋顶砖瓦硬生生拗断,掰开一个仅容人身的小洞,轻轻巧巧钻了进去。 内里是个藏书阁,李书尘贴着屋顶和墙身游走,既知朱息在此,务必小心在意。 待走到靠近东头屋檐下时,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娇羞道:“这种大事,你让我如何信你,短短数日,天天甜言蜜语缠着我”。接着,朱息熟悉的声音响起:“一见钟情,岂会有假,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与未婚妻一刀两断,还不都是为了你?”只听到嘤嘤几声,像是那女子十分信服,主动倒入他怀中。 李书尘隔着重重书架,看到两个背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朱息的背影一眼便认出来,另一个女子,却是侍女装扮。 朱息情意绵绵,说话越来越肉麻。李书尘一看,顿觉无聊。闹了半天,朱息看中了庆仁长老府上一个侍女,他来此已十数天,想来天天都在和这女子约会,今天这侍女也在大殿上,亲眼目睹朱息与沈依缨毁了婚约,看来今晚情不自禁,两人就要做成好事了。 见那侍女背影苗条,正面看不到。李书尘心道:总不能比沈依缨还美吧,朱息真不愧是花名在外,风流成性,今日大战正酣,竟然还想着约会,地点选在藏书楼内,真是有辱斯文。见两人卿卿我我,已在上下其手,心里啐了一口,急急后退,便要往屋顶出口挪去。 那女子像是下了决心,宽衣解带的声音中,口齿不清地含糊道:“那我……一切都交给你……《青木鉴》……壬戊柜的顶层左数第三格……” 李书尘如闻晴天霹雳,霎时脑子转过了万千个念头。此时,朱息正在劝阻那女子,似要先取得宝鉴再行好事,然而李书尘都充耳不闻。 几息后,还是按捺不住对这本天下奇书的好奇心,李书尘急急跃到书架间,楼内书架个个顶天立地,足有普通楼阁三层楼那么高,一一打量书柜编号,右手不停掐着法诀计算,几个起落,忽然找到了方位,急忙赶去。 看到远处那巨大书架边缘写着“壬戊”二字,李书尘狂喜,一跃而上,眼前人影一闪,朱息迅如闪电,嗖的一声,先他一步取了一个盒子在手。 李书尘大怒,也不顾朱息已是先天修为,一掌劈出,两人半空中连对数掌。朱息将盒子收入纳戒中,哈哈大笑,一掌击出,势大力沉,李书尘抗不住,只得使出万法归一指,嗤嗤两声,指力将掌风击散。此时,那侍女正从楼上下来,衣衫不整,见到李书尘,伸手掩口,惊得“啊呀”一声。 朱息同样衣衫凌乱,见李书尘始终不依不饶,面色一寒,无相神功运起,一招“血海飘香”。李书尘如坠冰窟,漫天血海将自己裹胁,眼前红色一片,看不清前路,如被淹没,呼吸不畅,奋力挣扎。一下就中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见最后一点力量也被挤出,浑身窒息,迟则必死。 万般无奈,天权星法运起,“流云萦绕”,整个身体包括所有附着物,瞬间进入了一种神奇状态,分裂成无数粒细到极致的颗粒,像繁星点点一般,这便是“星化”,如一片云朵掠过,这片星云在血海中分散,在三丈远处重组。 眼见李书尘忽然从血海中消失,出现在不远处,朱息大吃一惊,收了神功,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李书尘。李书尘浑身上下一片虚脱,口中咳嗽,头痛欲裂,感觉每一块血肉都酸痛万分,心中无奈:这“流云萦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妙,后遗症如此难受。 耳边传了一阵脚步声,见到不远处,朱四等四名黄衣先天侍卫急速赶来,想是听到书阁内打斗声,匆匆而来。 少顷,朱息又回复了满面春风,笑眯眯道:“贤弟来得突然,为兄出手略重,尚请担待一二。” 李书尘压下心头烦闷,啐道:“谁与你称兄道弟,将庆仁长老珍藏还来,今日之事,我当没有发生。” 朱息诧异道:“什么珍藏,我与家中四名侍卫到此,听到春蕊呼叫,似乎有人入阁行窃,此人身手了得,已破阁而出,不知贤弟是否看到?” 李书尘气极,看了看那侍女,心道:“原来她叫春蕊,身材虽佳,却也并非国色天香,朱息找上她定是别有所图。”口中怒道:“你以为你一番说词,庆仁长老便会相信?” “嘿嘿嘿”,朱息换了副面容,阴沉沉道:“贤弟急匆匆赶往此地,自然也是知晓这《青木鉴》的珍贵之处了,若不是想占为己有,又怎会与为兄交手?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待我回转南疆,定不会去搅扰你大玄门,你放心便是。” 李书尘嗤之以鼻,笑道:“阴易仙师所言,若你敢违背,定不让你无相宫留半个活人!”转眼间,见朱息似笑非笑的神情,急忙止住话语,心中一个咯蹬,额头冷汗直冒。 朱息双目微瞑,轻声缓慢道:“阴易长老是否仙游,此事同样只有你知我知,我之前所说一切都作数,你大玄门安稳如山,贤弟,你看如何?” 李书尘心中怦怦直跳,瞬间感觉朱息可怕无比。只有一个念头,阴易之事,他怎么知道?猛然想起之前南宫镇对自己说过的话,昔日自己得到异相心莲时,朱息便藏身于自己身后。那么,会不会,数日前,他早已到达雷光洞外,自己被凌朴送回洞口时,他也在自己身边,窥视一切? 越想越怕,感觉浑身一软,几乎跌倒。 见李书尘如此反应,朱息心头一松,转眼又笑嘻嘻道:“贤弟,你我情同手足,此去南疆,大玄门之事包在我身上,你安心在中洲修炼,逢年过节,白掌门那,我少不得孝敬,你放心便是”,说着伸手来扶,情真意切。 李书尘一个哆嗦,打落他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万分别扭。口中只结结巴巴说道:“那……那……《青木鉴》……” 朱息叹道:“自然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到这,脸上厉色一现,一股红色气团迸出,卷起身后的春蕊,她娇小的身躯只在空中挣扎了一会,便气绝身亡,重重落在地上。 朱息阴冷说道:“贤弟是否满意?现在真正只有你知我知了。” 李书尘面对这狡诈残忍至极之人,此时浑身像散了架,力有不逮,若再违抗,非但自己小命不保,大玄门也将被他残害,只得强压怒火,低头沉声道:“甚好”。 朱息哈哈一笑,为免夜长梦多,他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四人直飞出窗外,口中笑道:“贤弟,后会有期,南疆再见”,便如大鸟入林,再也看不见了。 五十九 灵宝对决 李书尘不敢久留,浑身不得力,连八步登云也使不上,只得快步离开。心中郁闷:大玄门之事悬而未决,就如同一个软肋,始终被朱息拿捏,今天又吃了一个大亏。 心急之下,甚至想要回到独望峰,纠集十二位元婴宗主,一口气将无相宫给灭了。但想到自己刚继承星主之位,如此大动干戈,肯定要跟二哥商量,不知二哥又在哪里逍遥。 而且紫薇盟本就树敌不少,大张旗鼓,吸引仇人火力,岂不是让自己时刻处于危险境地?再一想,无相宫朱正武人脉定是极广,从那寂灭秃驴就可以看出,光他一人实力就不在阴易之下,对付南疆的修真巨头岂会是如此简单?屡次在无相宫面前吃瘪,连带着帮忙的寂灭和尚都恨上了,心中只以秃驴称呼。 叹了一口气,只得暂且放下。此时金庭峰乱糟糟的,沈依缨不知身在何处。无奈,李书尘又起了一课,算明方位,快步小跑过去,却还是在大殿门口广场之处。待到自己赶到,沈依缨与陈氏姐妹相拥,已是等得不耐烦了,撅起嘴直接骂李书尘躲到哪里去了,这里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没人管没人问。 李书尘道了个罪,好奇问道;“战况如何,那寂灭秃……和尚死了没?”陈月白了他一眼,道:“一句关心沈师妹的话都没有,上来直接问和尚”,陈星接口道:“就是,枉沈师妹听到巨响,直往这跑,天上风如刀割,也不退避,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你半天了。” 李书尘心中一暖,老老实实再三赔礼道歉。陈星道:“和尚没事,被削了一只左耳,逃命去了。” 李书尘惊道:“还能在如此战斗中逃命,真是了不起,庆仁长老和云梦居士何在?”沈依缨格格笑道:“若非岛主放手,他焉能活命?是萧泽长老驾剑飞过来了。” 李书尘又是一惊:“刚才萧泽长老来过?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萧泽身为万剑阁最强长老,早已名声在外,未能亲眼目睹这一场大战,感到有点亏了。 正在这时,严令达赶到,很远就叫道:“听我说,听我说,我离得近,看得清楚,你们躲得远远的,人影都没看见。” 李书尘笑呵呵的,口中道:“洗耳恭听。” 严令达清清嗓子,说道:“当时师尊长剑随身飞舞,剑光如电,直刺大魔头浑身要穴,好一招‘暗影流光’,剑指与飞剑并用,虚虚实实,令人真伪难辨。寂灭禅师大开大阖,虽然灵力不继,仍然使出一招‘千叶转轮’,如同长了一千只手,噼里啪啦就打了过去。司居士身上有伤,不敢前冲,躲得远远的,双手连甩,每甩一下,就射出一道水刺,应该就是‘水刃穿刺’那招吧,好家伙,每道水刺简直比弓箭还快,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陈星不耐烦道:“谁让你说这些,萧师叔的神功盖世才是李师弟想听的。” “别急啊,这就说到了”,严令达咽了口唾沫,急忙往下说:“大魔头好像浑然不觉,无论任何攻击,好像都突不破她周身的花海缭绕,至于招数名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万花仙经》的招数全都华丽万分,很是好看。” 李书尘好奇道:“她所修炼的功法,竟然是《万花仙经》?” 严令达道:“正是,天阶功法,可不得了,反正师尊他们比不过了,几下三人全被打散,然后大魔头使了一招,瞬间天上变出无数藤蔓,天上原本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生生地变了出来,一下将师尊三人缠住,全身都包在里面,动弹不得,只留一个脑袋在外,方便问话。” 李书尘插口道:“藤蔓束缚?” “对”,严令达道:“你也听说过?大魔头口里喊出的确实是这招。” 李书尘想到了分灵路上的柯子松,急忙问道:“东荒柯家与万花仙岛有什么关系吗?” 陈月皱眉道:“好像清影夫人就姓柯,难道她是柯家的人?” 正在这时,赵心全的声音响起:“柯清影夫人是张雨婵的师尊,也是东荒松风岛岛主——柯行舟的姐姐,柯家世居松风岛,乃是东荒巨头。”李书尘看到,赵心全带着范晨、柴旭、郑宣三人,满脸疲惫,缓缓而来。 李书尘上前问候,赵心全一摆手道:“万没想到会遭遇这一场劫数,金庭峰一片狼藉,忙活半宿,倒让李师弟看笑话了。” 李书尘笑笑:“不打紧,只是万花仙岛似与我衍妙圣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有太多不解。” 赵心全叹了口气:“我入门较晚,未曾亲历,很多事也是自师尊口中听来,至于其余师弟师妹,他们知道的就更少了。倒是该让你知道,清影夫人便是衍妙圣宗主母,是解永元宗主的夫人。” 李书尘一阵眩晕,想起了玄影迷境最后阶段,师祖一家人赏月,那掩口轻笑的中年美妇,原来她便是“清影夫人”。脑海里各种信息在排列组合:柯子松、阴易、程洲月、张雨婵、木纯、柯清影、解永元、解初语……口中突然叫道:“那程洲月是?” 赵心全一愣,不知道为何会扯到程洲月,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程长老是清影夫人贴身侍女,极受宠爱,只是不知为何,清影夫人隐居万花仙岛时,未带上她,天诛大劫后衍妙圣宗消亡,便投入了太清仙宫。” 李书尘恍然大悟:“算起来,张岛主也算出身衍妙圣宗,难怪与木纯祖师亲近。” 赵心全点点头:“清影夫人临终前,又收了关门弟子令狐菲,如今万花仙岛便有两位女岛主了。只是这两位性格孤傲,张岛主还有些香火之情,令狐岛主则根本不屑一顾,因此便与玄元洞天日渐疏远了。” 李书尘脑海中思索,不停消化赵心全给的信息。这时,严令达对赵心全打断自己的话,十分不满,见李书尘不再发问,生怕转移话题,急忙说道:“刚才说到大魔头一招制住师尊三人,弹指间削掉寂灭禅师一只耳朵,继续逼问玄都尊者行踪,师尊全力挣扎,可那藤蔓越挣扎反而越缠越紧,长得越快,几乎要覆盖了面部。” 陈星打断道:“这些我们都看到了,快快讲到关键处。” “好,这就到了”,见有人应和,严令达精神一振,说道:“这时,天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大魔头忽然清啸,放过师尊三人,转身向远处挥掌,花团锦簇,煞是好看。招数名称可就不知道了,只是天上百花齐放,照得整个天顶亮如白昼,我几乎都看花了眼,心里也明白,定是极厉害的一招。萧师叔的‘长生剑诀’岂是泛泛,只见他足踏长剑,双手后背,自远方飞来,化出成千上万剑光,护卫周身,更有千百剑光乱舞,如蝗虫般遮天蔽日,与天空的繁花厮杀。” 范晨道:“应当是‘长风破浪’与‘白虹贯日’两招,曾见萧师叔使过,那时我等长剑都瑟瑟发抖,几乎脱手飞去。” 李书尘惊道:“难道剑术练到极高深处,竟能影响他人手中之剑?” 赵心全叹道;“李师弟不习剑术,不理解此间深意。身为剑修,此生奉剑,心无旁骛,悟性和意志最为关键,剑势、剑气、剑芒、剑域各境界一脉相承,若能领悟剑意,才算登堂入室,可成一代宗师。可剑意之上,还有‘剑心’,所谓‘剑心通明’,一心通,万剑明,剑心乃是至高无上的剑术境界,剑心一出,万剑臣服,凡剑就如同朝见剑中君王,在威压下瑟瑟发抖。” 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大赞道:“萧长老乃是万剑阁长老中第一人,号称剑阁主之下最强剑修,果真名不虚传!” 严令达眉飞色舞:“萧师叔等闲从不出剑,值得他挥剑几下的人,估计世上也没有几个。此刻,对上大魔头,除了化出无数剑光攻伐,脚下长剑竟然飞到手中,他持剑与大魔头对战,空中剑招迭出,交手十余合,我只觉得双耳欲聋,目眩神迷。或许觉得压不下大魔头,他弃了剑招,竟然双手持剑,口中念念有词。” 赵心全忽然脸色一变,大惊失色问道:“当真?” 严令达道:“当真,大师兄那时不在,我看得分明。”李书尘不知这一问的深意,不便打断严令达,只得继续听下去。 严令达继续说道:“当时,大魔头脸色一下就变了,口中颤声叫道‘萧师兄竟然如此看得起小妹,小妹若不全力以赴,还真是托大了’,说着便手一扬,取下头顶的发簪,口中说道,此‘菡萏金簪’木纯所赠,我炼成灵宝,以之对抗你手中长剑,倒也是全了你二人往日的争雄之心。” 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口中脱口而出:“竟然是灵宝对决?” 赵心全沉吟道:“不错,到了萧师叔那等层次,天地间已经没有几人能称对手,彼此都达到了至高的修为境界,他们之间的高低,说到底,也就只剩功法武技、神通天赋、灵符宝具、丹药法阵之类的抗衡。” 严令达道:“正是,大魔头和萧师叔,两人就是一口气不喘,打上三年也不会出结果,所以萧师叔直接祭出手中灵宝,就是那柄长剑,而大魔头也祭出头上的‘菡萏金簪’,还未对决,天上已经是狂风大作,灵气暴动,一片混乱,寂灭和尚就趁这个机会,一溜烟跑了,我站得很远,也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陈月道:“确实,我等远远地避开,一味往远处逃离,沈叔妹一边跑一边哭着叫李师弟的名字,那时混乱一片。” 严令达道:“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灵气暴动将我震晕了过去,直到师尊将我唤醒,吩咐我说,‘萧师弟与张岛主两败俱伤,我去‘长生殿’为他护法疗伤,或许数年才回,金庭峰一切事务交由你大师兄处理’”。 正在这时,几个奴仆匆匆跑来,禀报“释卷阁”内失窃及亡人事故。 赵心全耐着性子听完,叹一口气,道:“此间杂务繁多,李师弟,为兄无暇分身照料你与沈师妹,金庭峰家大业大,真分不清是俗世还是仙府了。” 李书尘心中一紧,急忙借此机会,向赵心全辞行。赵心全心知此刻金庭峰确实不适合待客,也不挽留,只交代下次,与沈师妹多多来往便是。待赵心全致歉离去,李书尘与六位好友一一作别,便迫不及待,驾乘风鹤返回。因沈依缨不想再见“大鸟”那伙人,无奈只得飞向雷光洞。 降临雷光洞,沈依缨不依不饶,缠着李书尘讨要“千幻谣阵”的操控法诀,李书尘无奈,只得应允。两人进入洞中,沈依缨确认阴易长老“百年不归”,毫不客气霸占了最高最宽敞的一间楼阁,将李书尘私人物品扔到丹室。尚嫌不够安全,又与李书尘约法三章:男女有别,自己在洞中一日,李书尘非允许不得再进入洞中窥探,李书尘自然一一答应。 待沈依缨安顿,李书尘便驾乘风鹤赴独望峰一行。仲品早已返回,即刻上前禀报。与沈无垢交谈十分顺畅,然而,自从转述了新任天权星主李书尘有意与离剑山庄化解仇怨的想法后,沈无垢反倒如释重负,不再焦急。只说,待李星主自金庭峰返回,将亲自赴雷光洞一行,面议商定一切事宜。 李书尘心道:仲老并不知我与沈无垢、沈依缨二人的渊源,无垢师姐听闻沈依缨与我同行,心中大石自然落下,丝毫不慌。此话不便明言,只点头称是,再遣仲品重返金鳌岛,通报天权星主已返回雷光洞。随后,再进内室,探望了铁剑门门主任继祖,任继祖毕竟元婴修为,此时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一见李书尘前来探望,急忙躬身下拜,深感星主厚恩。李书尘自然好言抚慰,与仲品、张万仞等四人简单交代后,便急忙驾乘风鹤发重返雷光洞,静待沈无垢亲临。 此后几日,李书尘在雷光洞外峰顶,日夜打坐修炼,将衍妙圣法、圣品星辰诀、无量七绝等功法,细细钻研,昼夜参悟。 尤其对于无量七绝,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总感觉这套功法似乎说不出的玄奥和博大精深,与圣品星辰诀相比也毫不逊色。第一式开天式所演化的“无量化身”乃是当前自己掌握的惟一护体气劲,而演化的“波动掌”更是惊艳,发出的力量自己根本难以理解,这也是自己压箱底的终极杀招。 然而,随着自己晋升后天巅峰,经历的交战层次越来越高,敌方攻击力越来越强,无量化身虽然神异,面临重大打击,却也生出无力感。 一旦敌方攻击力量无匹,即使无量化身削减再反弹,自己仍然不免要受重创。此时精研无量七诀第二式“破虚式”,所演化的护体气劲称为“无量真身”。“化身”讲究吸纳、削弱与反弹,而二重气劲“真身”,核心就是无比的刚强与细密。 无量正气自浑身每一处毛孔与窍穴发出,形成密密麻麻,如同固体一般的护体气劲。哪怕敌方力量强横,经外围“化身”气劲吸纳削弱后,即使更加深入,也会被“真身”所抵御,确保肉身无恙。 六十 雷光洞外 沈无垢不知为何,数日不至。李书尘废寝忘食,日夜不休,在峰顶锤炼功法。偶尔沈依缨来到洞外,两人闲聊之余,比武切磋。 虽然沈依缨已是先天境界,然而剑道一途,正如赵心全所言:悟性、韧性缺一不可。沈依缨悟性上佳,钻研却没长性,玄阶上品的离火神剑使得呼呼生风,却内涵不足。剑道修为更浅,能随心所欲激发剑气,运使灵力操纵剑芒远程攻击则十分成吃力,与李书尘这般尸山血海也见识过的人相比,更少了许多狠辣之处。 因此,竟然被李书尘一而再、再而三地击败,甚至有一次,李书尘一指点出,手中长剑拿捏不住,脱手而出,狼狈不堪。输的多了,沈依缨怒火渐生,屡次挥起粉拳,劈头盖脸向李书尘头、肩、胸等部位打去,口中不住叫道:“气死我了,打死你,打死你。” 李书尘初始觉得难堪,后来发现妙处。暗暗运使无量化身和刚刚略窥门径的“无量真身”,两重护体内劲,只觉粉拳入体,连搔痒都不如,更添一股软软的力量,似抚摸一般,触感温柔,心中暗爽。于是,不躲不避,任沈依缨扑上前来,劈头盖脸打下,自己乐在其中。 这一日,两人正在切磋,沈依缨一招“炎龙啸天”,剑尖化出一道剑芒,迅猛如炎龙,爆射青天,直向李书尘攻去。李书尘八步登云,身随意转,在空中接连数掌,将那炎龙剑芒打得东倒西歪,见沈依缨已强弩之末、气力不支。嘿嘿一笑,在空中一个盘旋,返身回头一指点出,“风云汇一”,一道强横指力将那道剑芒崩裂于无形。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运起无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迫不及待跃向沈依缨,静待香风扑面的粉拳按摩。 人未至,忽然见面前的沈依缨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晕厥过去。李书尘八步登云疾射,伸手要去扶,浑身肌肉却痉挛一般,变得僵硬无比,一点力也发不出。距离沈依缨几步之遥,可右脚却无论如何跨不出去。 这种感觉仿佛时空停滞,李书成突然回忆起,那日,被阴山姥姥禁锢时空,便是相同的感受,心中一凛,有高手正在身旁。若交战双方境界相差过大,仅仅是高境界的威压,便可让对方浑身僵化,行动不能,之前阴易在洞中禁制住自己,也是如此。 听着耳旁脚步声渐近,眼前不远处,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影。相貌颇为精致,然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似有一股无名之火郁结心中。 李书尘见他靠近,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大急,心中只想:“何时招惹了这名高手,莫不是来雷光洞寻仇?如果只是元婴修为,断不敢来找阴易寻仇,若是与离剑山庄有仇,为何只是击晕沈依缨,而不痛下杀手?” 见那脚步越来越近,离自己只剩三丈远,顿时明白,目标定是自己,只是疑惑,不知这名高手究竟是谁? 这人缓缓走到面前,轻轻一掌,贴在李书成胸前,一声闷闷的爆炸声,如遭重锤相击,李书尘胸口巨疼,倒飞出三丈,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 那人是极为惊讶,眼看着手掌,狐疑道:“后天境,怎么可能受我一掌而不死,奇哉怪哉?”他并不知,李书尘,适才已将全部灵力凝成“化身真身”二重气劲,才能险之又险逃生。虽然自己只用了两成功力,但此种情况几乎闻所未闻,那人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迷茫,反而呆立当场。 李书尘自空中翻滚落地,察觉自己肋骨已断两根,深受内伤,好在这一掌距离心脏较远,没有性命之忧。元婴威压已经散去,无量正气生生不息,随手取出衣服内侧、心口之上那面护心镜,发现已崩裂成几块碎片,又是一阵心惊。 转身运指如风,一指正待点出,猛然想起,对方是元婴老怪,自己哪怕全力一指,估计也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转念一想,只得右掌伸出,左掌贴于右掌手腕之处,凝练开天式天地本源波动,也只有这一招,才能杀伤对方。 口中颤抖的声音问道:“何人犯我雷光洞?阴易仙师稍后便至,若不退散,必将你挫骨扬灰。” 那元婴修士放下右掌,哼了一声,不屑道:“阴易贱种的大好头颅,已被我一脚踩烂,他哪里还回得来?” 李书尘紧张异常,然而脑海仍然十分清明。此刻脑中一闪亮:他知道阴易已死,且亲手毁了阴易头颅,那他是程洲月的人。元婴修为,难道是?口中迫不及待高叫道:“岳追风岳师兄,你胆敢残害同门,不要命了?” 岳追风脸上一惊,转而又恢复原样。冷笑道:“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刚才我已将这万剑阁的小女子远远地一掌击晕,没有任何目击者。这就将你挫骨扬灰,鬼知道你去了哪,说不定和阴易一起云游仙山去了呢?”说到这,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李书尘暗暗叫苦,自己刚刚扯虎皮唱大戏,以阴易云游的幌子四处招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送去和阴易一同仙游了。 生死关头,脑海中仍然苦苦思索:明明凌朴将我放在洞口,程洲月为何又要岳追风来杀我。她是化神高人,甚至有可能进阶八尾灵狐,怕我什么? 衍妙圣法一并运转,推演诸多可能,刹那间想到了关键之处。急忙叫道:“师兄且慢,程洲月仙师,近来是否性情大变?” 岳追风闻声,刚举起的右掌停在了空中,心中犹豫。此次,费尽千辛万苦,下山数十载,乃是为了完成一件师尊托付的隐蔽任务。原拟亲口禀报师尊,甚至已经预想到,师尊大喜过望,轻撩面纱,含情脉脉望向自己的场景。一想,便浑身燥热不安。然而归心似箭,千里迢迢返回望舒阁,却连师尊的面也没见到。 阁中下人汇报,师尊新收了一名男弟子叫凌朴,两人已闭关数日,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冒出来。然而,当他不管不顾,强闯后山时,程洲月师尊却并未开启洞府相迎,只冷冷地抛出一具断成两截的尸体,让他处理干净,并抽空赴雷光洞,将阴易的弟子李书尘杀死,再来回话。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即刻赶赴雷光洞,在附近待了两天,却又发现李书尘远行。无奈,只得返回望舒阁,数次求见师尊皆不肯露面,此次回山,感觉程洲月态度天翻地覆,不知缘由,自己也已对凌朴恨之入骨。 好容易今天赶到雷光洞,见到李书尘与一名万剑阁女弟子正在喂招,急急忙忙打晕那女子,便要杀掉李书尘回去复命。 此刻,听到这句话,勾起了所有的疑惑与伤心事,这一掌却就此停住,再也拍不下去。 想了一会儿,岳追风冷冷道:“个中情由,详细报知于我。” 李书尘大汗淋漓,心中已经想了数个可能。一咬牙道:“只要师兄答应,不再杀我,我自然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师兄。” 岳追风嗤之以鼻,讥笑道:“此时你别无选择,若将实情告知于我,或可放你一马,如若不然,神魂俱灭。” 李书尘心道:岳追风看来铁了心要杀我,如今之际,无论逃跑还是拼命都没有任何胜算,只有突发奇招,让他吃一记“波动掌”,才有生还的希望。脚步缓缓向前移动,距离岳追风三丈远,口中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岳师兄可知程洲月仙师的真实身份?” 越追风皱眉,冷冷道:“直说重点,拖延时间没有任何用处。” 李书尘恨恨道:“程洲月仙师乃是西域青丘狐族,你可知道?”岳追风阴冷面色上掀起波澜,暗道:难怪师尊如此媚惑,无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我神魂颠倒,据说,青丘狐族体质特殊……。想到此处,小腹顿时一阵暗热,不自觉地心中开始绮想。口中却还继续冷冷道:“说下去,发生了什么?” 李书尘双掌依然托举胸前,似是有气无力,清咳了几声。摇摇晃晃说道:“程洲月仙师被阴易狗东西突然袭击,诱发了她进化本能。” 岳追风脸色大变,肩头不住颤动。口中叫道:“你说什么?修为未至,强行引动进阶,阴易贱种,竟敢如此?” 李书尘又向前移了少许,口中继续说道:“那一日,万分危急。阴易将程洲月仙师牢牢制住,口出不逊之言。程洲月仙师心如死灰,花容失色,惊慌失措。” 岳追风狂叫:“那狗贼……那狗贼做什么了?”李书尘声音渐渐放低,口中道:“程洲月仙师距离阴易狗贼仅几步之遥,情势十分危急。我藏在暗中,想要出手,却生怕自己力有未逮,十分焦急。此时阴易冷冷笑道‘你修为不足,要想进阶成功,只有破身一途’……” 岳追风状若癫狂,双目赤红,急急赶上,揪住李书尘肩头晃道:“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狗贼……得逞了吗?”李书尘声音越来越低,缓缓说道:“程洲月披头散发,虚弱不堪,而阴易狗贼越来越近,正在这时,程洲月仙师忽然轻声说道……” 岳追风抓紧李书尘肩头,五指几乎插入肌肉之内。恶狠狠问道:“说什么?说了什么?你快说。” 李书尘似乎快要散架,无奈地说道:“程洲月仙师说——”话音未落,波动掌已击在岳追风胸前,无穷的天地本源之力爆射而出。 猝不及防,如此近的距离。好在岳追风虽然失神,毕竟两人修为差距过大。身体自然应变,反应能力奇速无比,胸口剧痛之时急向后侧转身,但即便如此,仍然被一股巨力冲击,前胸剧痛无比。 砰的一声,往后便倒,一只扁平的盒子自他胸口掉出。岳追风在空中接连翻了十数个筋斗,才将波动掌的力量尽数卸掉。双足一落地。气闷心烦,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只感到内脏已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心中大惊: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区区后天竟能伤元婴? 李书尘看到远处岳追风胸口衣衫尽裂,自小腹到肩膀,如同被一道利斧削中,整片肉都被削掉,鲜血淋漓。心中大叹可惜。波动掌确实威力无比,完全可以越阶伤敌,只是自己修为还是太弱,大部分力量都被他闪避,失去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岳追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胸前,极其凄惨。霎时,双目赤红,大吼一声。李书尘浑身僵硬,胸口憋闷,再度被元婴威压笼罩,只看见天空中一只掌影扑面而来。 嗖的一声,压力忽然一轻,一道倩影飞来,接过那只手掌。两人起伏跳跃,掌来掌往,一瞬间就相互拆了数招。李书成一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道:“无垢师姐!” 岳追风和沈无垢,交错数次,两人并了一掌,各自向后跃开。 沈无垢收掌,对着李书尘轻笑道:“还好我来得及时,你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上强敌?”李书成如释重负,嘴上笑道:“自然不能与无垢师姐相比,无垢师姐不管遇上谁,都不是强敌,您自己才是别人的强敌。” 沈无垢轻啐道:“论油嘴滑舌,你比我强,连依缨都被你拐来同居了。” 岳追风面色阴冷,见他们二人只顾自己说话,视自己如无物,打断了交谈,对着沈无垢说道:“无垢师妹来了很久?” 沈无垢微微点头,见到堂堂元婴竟然会对后天境界的师弟起了杀心,十分不解,因此,稍稍迟疑了一会儿。 岳追风声音变得低沉:“若果真如此,那便是逼着我向沈师妹出手了。” 沈无垢似乎十分诧异,问道:“岳师兄难道不怕门规处置?太清仙宫禁止同门相残,我今天中断恶行,助你悬崖勒马,你竟仍然不思悔改?” 岳追风仰天哈哈大笑:“分灵路的神话?可笑之极!我下山之前,你还只是区区先天,如今登临元婴,名动天下,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须知,我晋阶元婴之时,你或许才刚开始凝气,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全都罪该万死。” 话音刚落,罡风骤起。岳追风双臂交叉,似两扇门窗,相互协力,刚猛和阴柔两股灵力交叉行进,两条巨龙呼啸,席卷向沈无垢。 沈无垢不慌不忙,轻叹一口气,右手一扬。李书尘只觉眼前一亮,一股凝练精纯之极的灵力,在她手中慢慢延展成型,竟然形成了一柄光剑。 沈无垢身法神出鬼没,在岳追风“阴阳六合手”的攻击下进退有据。忽前忽后,飘忽不定,掌中之剑也是忽大忽小,一下变成比人还高大的巨剑砸下,一下又变成细小扁平的迅剑,轻轻一甩,李书尘看得目眩神迷,沈无垢几乎将武技演化成了艺术,拿捏极为精准,力量不浪费一分,看她出招仿佛在欣赏歌舞,而且攻击竟然那般凌厉。 六十一 玉衡其人 岳追风自恃修为精湛,完全看不起沈无垢这后起之秀。又想:程洲月之事,既已被知晓,这三人一个都不能留,因此十分狠辣,下手毫不留情。李书尘远在数十丈之外,也觉劲风瘆人,慌忙躲避,几个起落,跃到沈依缨身旁。 轻轻摇醒沈依缨,沈依缨双眼一睁,见李书尘近在咫尺,口中刚刚喊出一句:“你做什么?”就被李书成抱紧,两人不停向后倒退。 岳追风战沈无垢不下,见李书尘两人想要逃生。大怒,心道:区区后天小辈,若我不能速杀,定会让他逃走。邪念顿生,左手自腰间一拂,取下一枚铃铛,灵力运起,轻轻一摇,“叮叮叮……”,一股摄人心魄的铃声骤然响起。 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乍闻铃声,如坠冰窟,万般恐怖情景突现眼前,两人神志不清,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 沈无垢娇叱:“摄魂术,大胆!望舒阁弟子,竟敢结交匪类,对本门弟子使用如此阴毒之术。”深吸一口气,口中呼出一阵如龙吟般的高亢啸声,瞬间盖过铃音,将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惊醒。 李书尘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仿佛坠入十八层地狱,望见尸山血海,此刻仍然浑身颤抖,一看沈依缨,也是牙齿咯咯打颤。 沈无垢似动了真怒,脸色阴沉,手中长剑亮得耀眼。突然叫道:“飞火流星”。掌中光剑瞬间膨胀大了数倍,剑尖激射出成百上千光刃,似萤火虫般飞舞,将岳追风周身尽数覆盖。 岳追风见势不妙,运出十成功力,阴阳双手,一红一白,不停挥舞,无数招法接连使出。然而,沈无垢操纵万千光刃,无孔不入,一剑又一剑,将岳追风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正当岳追风困兽犹斗时,沈无垢双手轻轻一摆,手中光剑嗖地飞出,在空中如龙般游动。强弩之末的岳追风,在万千光刃中苦苦挣扎,骤然被这矫若游龙的飞剑盯上,再无余力抵抗。 嘶的一声,飞剑切下他一只左耳。沈无垢轻声道:“这只耳朵,乃是惩戒你击晕我侄女沈依缨之罪”。话音刚落,又是嘶的一声,岳追风左手三根手指整个被切断,沈无垢依然面无表情,口中说道:“这三根手指,乃是惩罚你同门相残之罪,项上头颅暂且记下,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语毕,万千剑光凝聚,重回光剑,这柄光剑嗖地飞回沈无垢脑后,蓦然消失不见。 再看岳追风,浑身上下被剑锋割得支离破碎,就连略带俊俏的面部也已经有了数十道伤痕。 李书尘叹为观止。通常化神境修士才有足够灵力御使飞剑,然而沈无垢另辟蹊径,以精纯灵力凝练至强剑气,再以极其精妙的控剑手法御使剑光。在元婴阶段就已经实现了以气御剑、随心所欲的境界。其中,灵力精纯、操控的精细以及极端的想象力,远非常人所能理解。李书尘暗暗赞一句: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神话——沈无垢。 岳追风见大势已去,再无还手之力,只恨恨地朝李书尘瞟了一眼,右手手掌一伸,便要将地面那只木盒吸起。李书尘眼疾手快,八步登云仅仅一点,便抢在他身前,将木盒抢在手里,瞬间收到纳戒之中。口中学着沈无垢语气,说道:“这只木盒,乃是惩罚你对无垢师姐的不敬之意、言语无礼。暂且交由我保存,若敢再犯,定斩不饶,快快滚下山去。” 沈依缨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沈无垢也不禁莞尔。 李书尘口上不饶人,仍然在讥讽:“堂堂程洲月仙师座下开山大弟子,望舒阁第一人,连一枚纳戒都没有。嘿嘿,看来她对你也不怎么重视,我劝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岳追风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再望了望沈无垢,咬断了后槽牙,愤而转身,头也不回,几个跳跃,远远地离去了。 边跑边想:此次师尊被凌朴迷了心窍,竟然与他一同闭关,连我都不见。当务之急,需要想个法,先将那凌朴除掉,至于李书尘,没了阴易的庇护,沈无垢又不能天天住在雷光洞内。只要他落单,便有机会慢慢炮制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日无数侮辱言语,我定要叫他后悔莫及。只可惜,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取了那件东西,却落在李书尘手中,师尊定然恼火。但转念又一想,只要除掉凌朴,我便是师尊的唯一,待杀掉李书尘,将东西取回,师尊迟早是我的。 正在思索,只觉耳旁风声传音,有人在身后叫道:“岳师兄请留步。” 岳追风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一个青衣长袍的俊俏男子正赶上来,面色白净,比自己更加英俊。本来已经十分不喜,再一想到如今面上数十道剑痕,竟被这陌生的青衣男子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恼怒。没好气道:“何人叫住岳某?”。 那青衣男子走到近处,神色恭敬,鞠了一躬,抱拳轻声道:“程洲月仙师座下二弟子凌朴,师兄外出公干,师尊特遣我来接应”。 岳追风心中暗喜:天随人愿,此处四野寂静无人,正是杀人越货、藏尸埋骨,极佳场所。脸上不动声色,傲然道:“师弟,如今只先天修为,师兄要做的事,你恐怕力有不逮,未必帮得上忙。不过,今日你我师兄弟初次见面,倒想提点你几句。” 凌朴面上一喜,笑道:“师兄快请讲,凌朴洗耳恭听。” 岳追风阴冷一笑,道:“须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实力不足,莫如归去。” 凌朴大惑不解,问道:“凌朴愚钝,不知师兄所指何意。在下虽然实力不足,但报效师尊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请师兄明示。” 岳追风轻哼一声,一股元婴之威,铺天盖地压下。心道:区区先天,仅仅境界威压,便能将他控得死死的。待会将他四肢截断,七窍挖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程洲月仙师那……。一想到程洲月,浑身便躁动不安。 凌朴果然一动不动,脸上现出十分惊恐的神情,确实已被境界威压所控制。岳追风只觉得今天受的窝囊气都有了发泄目标,狂笑道:“程洲月仙师乃我禁脔,绝非你所能染指的,痴心妄想,取死之道而已。” 话音刚落,直觉身后有声音传来。他下意识转头,头尚未动,一柄飞剑已经刺穿脖颈后方,从喉咙口飞射而出。此剑快极,射穿岳追风脖子,飞到凌朴手中,消失不见。直到此刻,血才开始喷涌而出。 凌朴依然恭敬回道:“程洲月,乃我禁脔,痴心妄想,取死之道。多谢师兄教诲。” 岳追风意识消失,如一滩烂泥,无声倒下。 雷光洞外,见岳追风远去,李书尘和沈依缨相视一笑。沈无垢眉目蕴含深意,望着沈依缨道:“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擅自与男子幽居洞府,你可知罪?” 沈依缨刷的面色通红,口中只道:“我独居洞中,李书尘这个大傻子根本没进过洞来。”李书尘听这话旖旎万分,心中怦怦直跳。赶忙坦白道:“无垢师姐,我这段时间,天天都是夜以继日修炼功法,一刻不敢懈怠。绝无任何逾礼之事。”沈无垢爽朗笑道:“如此作为,那你还真成大傻子了。” 李书成无言以对,只得转换话题:“无垢师姐今日来到雷光洞,可是为离剑山庄与紫薇盟一事而来?” “不错”,沈无垢螓首轻点:“仲品老成持重,将三位星主之意与我细细说明,我只是没料到,你竟然会是新任天权星主。” 李书尘打个哈哈:“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凭我的实力,连十二位宗主都不如,哪有资格僭居高位?只是二哥和五哥想撂挑子,才拉我凑数而已。”沈无垢笑道:“圣宗传奇——木纯的当代传人,岂是泛泛之辈?你五灵齐聚,已是新一代传奇,想来,你连衍妙圣法都已经掌握了吧?” 李书尘口中不由道:“无垢师姐你怎知道?”转念一想,在金庭峰时,庆仁长老已经当众宣布了自己是木纯当世传人,已经过了一些日子,自然早已传遍玄元洞天。于是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衍妙圣法浩瀚无比,我所学只是上卷而已,且上卷,我也只是略窥门径。” 沈无垢笑道:“似你这般气运,几乎可说前无古人,单论修为进步之速,恐怕木纯也赶不上你。”李书尘暗叹:“都拜体内蛟丹所赐,真论修为,我是差各位前辈太多了。哪怕分灵路的五灵齐聚,也只是南宫真送我的一场造化”。但又一想,自己无论寒来暑往、日月更替,对修炼一事确实全身心投入,就勤奋而言,倒不输别人。回应道:“虽然也下了几分苦功,还是多靠奇遇,与无垢师姐扎扎实实的修行差得太多。” 沈依缨见他们二人讲个没完,插嘴道:“姑母,别跟傻子讲大道理,有什么点子可以压服紫薇门?这伙人被你打得抱头鼠窜,可不能让他们好过,尤其是那只大鸟人。” 沈无垢道:“依瑶光星主所言,仇恨止于父亲与天玑星主二人,后辈子孙及门人下属都既往不咎。然而,无垢出手略重,伤了数人,紫薇盟张堂主此举也属小人行径,彼此都憋了一口气。来之前,家兄沈岳吩咐我,今日起冰释前嫌。紫薇盟庞然大物,若能展示手段折服小小离剑山庄,则我等心服口服,甘拜下风,甚至加入紫薇盟成为第十三宗都可。若是不能,则紫薇门须召集十二位宗主,同赴南疆,在家母坟前叩首赔礼。从此,若遇上山庄弟子,紫薇盟门人都得恭恭敬敬,礼让三分。” 李书尘忽然道:“离剑山庄主母乃是何人,为何要去她老人家坟前叩首?”。沈依缨也瞪大了眼睛,牵住沈无垢衣袖,忙不迭地问道:“奶奶是何人?她的事迹我怎么从未听说?” 沈无垢似在斟酌言语,良久,叹道:“我娘亲来历不明,也许是隐世修行家族,家父于南疆初见,惊为天人。娘亲似乎失忆,连自己姓名都已忘却,二人结为连理,育有我兄妹二人。然而娘亲修为不高,年寿不永,早已过世。” 沈依缨双目放光,问道:“奶奶容貌惊为天人,难怪姑母姿容清丽脱俗,原来是一脉相承。” 沈无垢笑道:“娘亲容貌定然极美,但家父惊为天人,乃是因为她像极了玉衡星主。” 李书尘心道:“果然”。他对这三人混乱的关系,早就有一番狗血的猜测,此时沈无垢一说,终于确定。 沈无垢叹道:“金鳌岛岛主楚狂徒被段天枢招揽后,便邀请两名好友——同是散修的玉衡星主和我父亲入盟。然而,那一日,天诛大劫忽至,紫薇盟五位星主和我父亲,共六人,正在一处秘境内探险。自秘境逃生时,玉衡星主身陨。父亲说过,楚星主为人贪生忘义,抛下玉衡独自逃生,两人口角相争,进而动手,楚星主将我父亲打成重伤,最终手下留情。我父隐居南疆,才开辟了离剑山庄。” 李书尘嘿地一声,问道:“天玑星主我虽未见过,但从二哥、五哥和几位宗主谈话中,感觉他为人大气狂放,并非贪生忘义之辈,是否有误会在内?” 沈无垢道:“我也疑惑,进入玄元洞天后,我曾向游宇长老询问过此事,他与天玑相熟,据他说,楚天玑恼恨我父亲抛下了玉衡,结果出了秘境,反咬一口,骂道我父亲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李书尘心中疑云大作,问道:“生不见人,死未见尸,莫非玉衡星主仍然在世?”沈无垢笑道:“天玑星主与你想法相似,自从见到我娘亲,便以为是玉衡复生,屡次潜入南疆搅扰,家父与他大战数场,我娘亲苦不堪言,整日神魂不定,头痛欲裂,郁郁而终。” 沈依缨气道:“天玑这个老不修,垂涎祖母绝色容颜,行此下作之事,真是为人不齿!” 沈无垢无奈:“娘亲殁后,我父更加奋发图强,两人数次生死相博,而家兄也因此事与紫薇盟数度交恶,我为避世,遁入毓秀峰潜修,却还是避不过俗务缠身。” 李书尘只觉此事疑点甚多,却摸不着脉络,只得开口道:“沈剑圣与天玑星主,两人中必有一人说谎,只是不知事发当日,究竟是何种情形,难以推断。而玉衡星主是死是生,也尚未有定论,她若生还,真相便可大白。” 沈无垢摇头道:“玉衡已死,已成定论,若她健在,定会出现说明实情,也免得两人生死仇杀一辈子。” 李书尘一愣,稍稍想了一下,缓缓道:“未必如此,修士寿命悠长,天诛至今才五百年,玉衡星主被困秘境也有可能。”忽然灵光一现,笑道:“无垢师姐,我衍妙圣法可断阴阳、卜前程,决生死,我起一卦,探玉衡星主生死,你看如何?” 沈无垢早知衍妙圣法大名,笑道:“此等异法只耳闻,无曾亲见,或许可以一试。” 沈依缨更是兴趣十足,只一个劲地撺掇:“快快起卦!” 李书尘取出三枚卦钱,运使圣法,向天问卜,金钱落地,其义自现,李书尘脑海中现出一段信息,他神色一变,精神恍惚。转而重新起卦,再度问讯,一样惊人。 沈无垢已觉出不对,安慰道:“圣法芜杂,此刻师弟技能未精,推算不出便罢了,无须介意。” 李书尘神色慌张,口中不住道:“无此人……无此人……怎么会如此?” 六十二 任务约定 沈依缨害怕,一把攥住李书尘双手,打落他手中铜钱,劝道:“这等算命的鬼把戏,游戏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李书尘脸色煞白,自从修行衍术以来,再到获取衍妙圣法,这道奇术,屡试不爽,无有不中,哪怕推算时再怎么荒诞,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可以说,已经是自己命运的指路明灯,好像精神信仰一般。 而此刻推算玉衡生死,圣法反馈信息:乃是世上根本不曾有过玉衡其人,但玉衡星主真真切切存在过,天玑星主与沈千秋为他打生打死,甚至连几代人都牵连其中,难道衍妙圣法出错了,抑或,自己修行圣法走上了歧路,自己练错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代表着自己精神信仰的崩塌,道心受损。 李书尘失神一刻,瞬间缓过劲来,发疯似的从地下捡起铜钱,再次问卜:“关于玉衡一事,楚天玑与沈千秋二人谁说谎,谁为真?”金钱落地卦相显,李书尘再度傻眼。失魂落魄之余,反复再三占卜,每次都是同样结果。 李书尘口中已含糊不清,心惊胆战念道:“皆为真!” 沈无垢见李书尘思绪混乱,情绪激动,一掌伸出,贴于李书尘背心,一股暖流输入李书尘奇经八脉,将他繁乱心绪压下。偈语诵道:“圣法浩瀚,识海齐喑,明灯如豆,本心维我。” 李书尘天资极为聪颖,瞬间明悟,导气归虚,体内纷乱的气息和混乱的思想归于沉静,无量正气生生不息,体内七大窍穴星光不停流转,心念重归正途。 少顷,情绪稳定后的李书尘舒了一口气,抱拳对沈无垢道:“多谢无垢师姐施以援手,今日方知修行之险,刚才稍有不慎,则走火入魔,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无垢点点头:“你如今修为尚浅,假以时日,境界高时,哪怕心中邪念一闪,都有可能沾染因果,逆乱阴阳”,叹了一口气,又道:“修行多艰,惟有时刻自省,灵台勤拭,一尘不染,方能证得始终。” 李书尘惭愧,道:“受教了,衍妙圣法虽强,无人指点,容易误入歧途,如今世上会此法之人,只有圣女解初语一人了,惟有找到她,才能为我解惑。” 沈无垢叹道:“衍妙圣法太过于神异,洞天之内传说很多,尤其是能修出种种神通大法,令我等修士眼红之极。” 李书尘好奇道:“神通是什么?” 沈无垢笑道:“修士境界高深之时,自功法或天地运行规则中,有时会悟出一些至强的术法,可夺天地造化,远胜武技,称为神通。而异兽修行,往往觉醒自身血脉中的隐藏秘术,与人类修士相近,便称为天赋,神通与天赋,皆是大能修士才能掌握的。” 李书尘苦苦思索,之前在金庭峰听赵心全讲过一席话,就说到了神通天赋,原来自有深意。不由问道:“无垢师姐,具体何等境界才能掌握神通?” 沈无垢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极为无奈,转而回道:“与修士悟性相关。元婴入化神,标志是体内元婴可以沟通外界,运使武技功法,此时本体与元婴同步施法,有极大的可能性领悟天地神通,因此有强者在化神境便能领悟,但若天资愚钝,或者功法所限,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无论何种境界,也不能悟出一道神通。” 李书尘见沈依缨也面带不屑,不知为何。却见沈无垢又笑着加了一句:“师弟你入太清仙宫一年有余,是不是从未听过师长传道授课,是不是极少在功勋殿、万宝阁等地逗留?” 李书尘一呆,自己入了玄元洞天,就被阴易投入鼎内炼药,几乎就没有出过雷光洞,只好点点头。 沈无垢笑道:“难怪如此,这些修行常识,你哪怕花上十个功勋点,听几堂入门课,也该知晓。” 李书尘脸上又是一阵发热,恨恨道:“我哪里知道,还有师长传授这般道理。” 沈依缨插嘴道:“不仅笨,你还蠢。你有名师指点,那些未被长老收入门墙的人,还有那些杂役,如果没有师长公开授课,如何修炼?都是辛辛苦苦攒下功勋点,再去兑换课程或者修炼资源,一步步走上巅峰。” 沈无垢点头称是:“依缨所说,就在这般道理,洞天的弟子杂役,无论是否有名师,都要接任务外出历练,赚取功勋点,才能获取各种修炼的知识和资源。” 李书尘脸上火辣辣的,说道:“受教了,我入太清仙宫,身在宝山还不知,真是羞愧”。心想:“确实如此,玄元洞天无论功法、丹药器物,随便一样都是世上顶尖,之前洛瑶就反复提醒,自己确实疏忽了,还是要努力赚功勋点啊。” 沈无垢见李书尘神情,笑道:“师弟可知,如今功勋殿奖励最高的任务是哪一桩?”李书尘自然不知,哑口无言。 沈依缨叹了一口气:“世上真有你这样的人吗?笨、蠢、傻,你全占了,任务都挂了小半年了,你竟然不知?” 李书尘心中大寒,感觉自己真是一无是处,沈依缨说话,从来不敢反驳,只好继续发呆。 沈无垢脸色一正:“今日正为此而来,欲化解你我两方宿怨,我提议,就以这道任务为约定,双方全力以赴,哪方先完成便获胜。败方此后,务必对胜方恭恭敬敬,若有差遣,定要鼎力相助。而胜方可将此任务奖励一半分给败方,以示友好,师弟你看如何?” 李书尘想也不想,直接点头道:“只要无垢师姐所提议,我无有不允,就照此来办好了,几位宗主心里也服气,不知这道任务是什么,奖励又是什么?” 沈无垢道:“那就一言为定,任务是找寻《五行宝鉴》,找到任意一本,都可获一亿功勋点,且将由源世真人亲自颁发”。说着笑吟吟道:“师弟,我的五千万功勋,可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李书尘吓了一跳:“一亿功勋?” 沈依缨格格笑道:“可不是吗,不仅海量功勋,还能面见源世真人,自天诛大劫后,他始终神隐于玉清峰顶宫阙,几乎再无人见过他,此等殊荣,可是无论多少功勋都换不来的。” “不错”,沈无垢也点了点头,“剑阁主与我师祖幽音散人虽然闲散,但至少我还曾有过一面之缘,但源世真人除了传音下令,再无一名弟子能目睹其真容,这可是无上荣光。” 李书尘心潮澎湃,叫道:“好,无垢师姐,我们便较量一场,看谁先取到一本宝鉴”。心中想:“《赤火》在程洲月手上,我没本事抢,《青木》在朱息那,或许我能设法换回,我赢面极大。” “哈哈哈……”,沈无垢英姿勃发,似也被李书尘激起了斗志,对沈依缨道:“约定已成,依缨,我们这便回毓秀峰吧,即日起,可要和李师弟一较高下了。” 沈依缨略呆了一下,回转洞内,收拾了一番再度出来,站在沈无垢身后。沈天垢打趣道:“看你这样子,似乎想长住,不准备回毓秀峰了?” 李书尘讪讪一笑,挥别二人。 重返雷光洞内,躺在沈依缨曾躺过的床榻上,好像空中还残留一股清香芬芳。李书尘翻来覆去,心猿意马,面红耳赤,无心修炼。 越想心中越是躁动,李书尘翻身坐起,自纳戒中取出那只木盒,心道:“岳追风,堂堂元婴高手,混得连只纳戒都没有,估计在望舒阁就是个苦力,他手中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轻轻巧巧,旋开盒子,一股古朴的悠久烟气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本古书。李书尘取过书籍,轻拂了几下,将浮灰散去,翻来覆去检视。从封面到内里,一字不识,像是上古文字一类,如蚂蚁爬行,弯弯曲曲。材质入手极为坚硬,每一页都是青铜浇铸,洁净处却有隐隐有一丝金色光泽。 李书尘看不出所以然,心想:“照理说岳追风如此紧张,这本书应该有些来头,总不至于就是《五行宝鉴》母本之一吧?”又一想,哑然失笑,连源世真人都如此关注的至宝,怎么会随随便便出现在岳追风这种人手中,而且还轻轻松松又归了自己,想来也不可能。 将书收入盒中,再放入纳戒,再次躺下,脑子里却更加活络了。心想:“程洲月和阴易对《五行宝鉴》志在必得,岳追风被程洲月安排下山,一去数十年,他去做什么?定是一件极重要的事!难不成,岳追风便是去寻找《五行宝鉴》,得到了才返回望舒阁?” 一下弹起,李书尘将这本古籍取出看了看,再度放回,在房中踱步,苦苦思索:“《五行宝鉴》究竟什么样子,这本书是不是?”自己与《赤火》《青木》两鉴擦身而过,却缘悭一面,极度可惜。 想了半天,不着头绪,忽然,风也似的一跃而出,召来乘风鹤,疾速向玉清峰驰去。云淡风轻,天空寂寥,可李书尘无心观景,只一个劲地催促:“快点,再快点”。 不多时,到了万宝阁,八步登云几个起落,冲入阁中。踏上琉璃大道,直往“经”库而去,在镜石上一扫,快速检索。果不其然,经库之中,便有《五行宝鉴》,分为原本和译本,各要一百贡献点,李书尘取出身份牌,颤抖的手正要按下兑换,猛然止住。 才想起,自己身份牌内早空空如也,还倒欠着洛瑶一万四千四百八十点呢。一文钱憋倒英雄汉,李书尘尴尬万分,脑中想了无数招。无奈,重返万宝阁外,四处闲逛,看能否想到办法,修士来来往往,半个熟人也无,想着遇上吴必柔、展达等人也行,可依然一无所获。 最终一咬牙,驾乘风鹤直冲功勋殿碰碰运气,心中不住懊悔,今日起,一定要多努力赚取功勋点,没有功勋点,在玄元洞天寸步难行。 功勋殿永远熙熙攘攘,人潮汹涌。李书尘在数面巨大镜石间穿梭,无数信息滚动显示。确实有师长传授基础课程的信息,还真的只需十点,但有的师长传授高深武技,就要数百上千,乃至万点不等了。李书尘着重浏览求购信息,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珍贵之物可供出售。 一目十行,速度极快,很多珍奇之物李书尘闻所未闻。许许多多修士求购灵石,最低阶的下品灵石都有人以一千点一枚收取,李书尘盘算,按一比一百的比率,自己身上十枚中品灵石,足以兑换功勋点一百万点。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灵石只听说用来布置法阵,或是充作动力源,驱动机关傀儡等物,实在不知竟然如此昂贵,心中对程洲月和庆仁长老的穷奢极欲终于有了一丝羡慕。 但银芒戒中这许多资源,他本意留给大玄门众人所用,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舍不得动用的。盯着镜石盘算半天,直到晕头转向,也没有找到合适出手的物件,倒是有人求购三阶以上防身灵宝,可惜护心镜已被打烂,要不倒可解燃眉之急。 李书尘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游荡,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略带猥琐的呼唤:“小子,又来照顾小老儿生意了?”转头一瞧,满嘴黄牙的乌先生三角眼微微张开,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原来自己已经晃到大殿角落、乌先生的柜台前。对这位其貌不扬,但手段通天的乌先生,李书尘不敢怠慢,急忙拱手作礼:“乌先生有礼,上次蒙您老关照,后生小子受益匪浅。” 乌先生从一只边缘已磨损掉瓷的茶壶中抿了一口,唾沫飞溅地开口道:“说吧,在这晃荡半天,可是遇上什么难事?”李书尘皱着眉头,将自己囊中羞涩一事略略说了两句。 乌先生睡眼惺忪的双眼盯着自己,看了一会,说道:“任务遍地是,想要点数来得快,选个立竿见影,结款迅速的就是”。 手在桌上镜石平板上一拨拉,口中念道:“送一锦囊至无月庵妙清洞,三日到,即酬谢五点。又有一条,求购,异兽啸狼,至少三阶,皮一张二十点、利爪每只十五点,若有灵核,一百点起。这条最快,啸狼最近的栖息地在中洲雾影谷,一到五阶都有,辛苦猎杀十几天,收益不菲。” 李书尘满头黑线,自己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五行宝鉴》真面目,哪里能等到十几天后。只得出声求助:“乌先生,不知哪里能最快获取功勋点数,无论是借贷还是用物抵押,我都可承受”。 “嘿嘿”,乌先生手指远处一群人道:“看见那群衣着光鲜的锦衣男子没?”李书尘闻声望去,见一群锦衣男子簇拥着一名老者,似奴仆状。不解其意。 乌先生道:“初入门时,闯过分灵路,资质非凡,个个心比天高,发奋修炼,遇上功勋点数不足时,不思正道,或是高利、或是质押,甚至地下赌坊博一博,到期还不出点数,利滚利至百万之巨,只得立下心誓,卖与修士为奴。” 李书尘冷汗直冒,刚才确实有了借贷抵押之意。 乌先生再品尝一口浓茶,叹道:“修仙本为超脱天命,追寻自由大道,如今誓言因果缠身,修为不得寸进,人身亦然得不到自由,尚且不如俗世的一名凡人,这是何苦?” 李书尘抱拳深鞠一躬,道:“乌先生教训的是,请帮我搜索登记,我要接下近期所有洞天内的快送任务”。心中想,有乘风鹤之助,总能迅速完成一些任务,赚到一些功勋点吧,只是苦了鹤兄。 六十三 乌商必奸 见李书尘迷途知返,乌先生手一抬,关了镜石平板,鼻子哼道:“小老儿从不做小生意,这点抽成,蝇头小利,不够塞牙缝的。” 李书尘愕然,不禁慌道:“如何是好?乌先生,还请指条明路!”乌先生目中罕见地溢出精光,口中轻声道:“你身上有何物品可用作交易,一一报来。” 李书尘心中踌躇:银芒戒中,多数物资都是大玄门复兴的根本,不能动用,朱息送的丹药、灵石、武技自己也舍不得拿出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至于木纯祖师的功法秘籍、上古图录,还有那本古书,更是不可被人所知。想了半天,忽然取出一粒物品,问道:“乌先生,你看这个能行吗”? 乌先生双目圆睁,细细观看,问道:“你有多少?”李书尘取出的,自然就是在分灵路获得的一阶土灵核,四枚二阶灵核已在分灵路换了一堆“通脉散”,剩了数十粒一阶灵核,一直没有找到用途,便闲置在手中。他搜罗一会,取出全部五十余粒,一骨脑给了乌先生。 乌先生神情沉稳,问道:“卖多少点?” 李书尘心道:“我需要二百贡献点换《五行宝鉴》,但二百出售会不会亏了,何不叫价一千,但又一想,二阶灵核也只能换一品丹药,此物价值确实不高,我叫得太高乌先生不买,放在手中也是浪费,白白浪费机会”。一咬牙,喊价道:“我要卖一……千……不,两千点”,叫完价,心中忐忑。 乌先生快人快语,直接道:“拿来!”,取过身份牌,滴地一声,两千到账,乌先生长舒一口气,恢复平常无精打采的模样,口中道:“走好不送,下次继续照顾老儿生意”。 为免夜长梦多,李书尘简单告别乌先生,就迅速逃离了功勋殿,急急去万宝阁兑换了两个版本的《五行宝鉴》,匆匆回转雷光洞,开启了“千幻谣阵”的防护,才回到床榻上,打开这本奇书,细细查阅。 译本先丢在一边,颤抖的手翻开原本,目光一触到封面,如遭雷击,封皮上如蚂蚁乱爬的字体像极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本。战战兢兢之下,取出那只盒子,将古籍与原本《五行宝鉴》并放在一起,翻动书页,一页一页地比较。 两页一模一样的封面内容呈现在眼前,李书尘只觉天旋地转,迅速打开译本,三本书同时放在面前,翻到对应的内容,译本上赫然出现:“玄水”二字。 李书尘往后便倒,躺在床上任思绪奔涌。如今,传说中的《五行宝鉴》之一《玄水鉴》已入手,这部奇书牵扯极大,连源世真人都被惊动,亲自颁布任务,用脚趾头想也明白,此物何等珍贵。 颤抖的手,将《玄水鉴》母本收入盒中,特意用力捏了捏书页,见这如青铜嵌金丝的奇怪材质十分坚硬,心中暗道:“原来这便是暗金,不知为何能各永远存在,就这材料本身而言,也是奇珍异宝了。复刻本一字不识,扔到纳戒角落里不去管他,饶有兴趣地翻开译本,想看看这部奇书讲的什么内容。 “界抑此以除圣,不不若其但成理,二十制力澄精,毁即空其,作室如然排,是少境界,明不察现,又出受伤……”看了不到半刻,眼皮已在打架,经文内容极其晦涩难懂,看着似乎与修行有关,但深究下去,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李书尘是世上少有的勤奋之人,即便是他,也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无奈,只得将译本收起,心道:“难怪无人问津,几乎一句都看不懂,不知五行初祖作这经文有何用处?” 如今,《赤火》《青木》《玄水》,五本宝鉴已现其三,自己与沈无垢的约定其实已经完成,只要拿出玄水典便嬴定了。可是,输赢是小,紫薇盟与离剑山庄全力相争,扬眉吐气,并借此化解仇怨才是目的,如果贸然取出,约定岂非成了儿戏? 想到这,李书尘哑然失笑,《玄水鉴》是万万不可取出的,至少要等到数年之后,待双方群雄竭尽所能,最好是沈无垢也有了线索,在她得手之前取出,彼此心服口服,平分奖励,双方尽欢,才是王道。想到精彩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禁琢磨,剩下两本宝鉴如今会在何处。《赤火》昔日是天权所藏,如今归了程洲月;《青木》被庆仁长老收藏,庆仁长老财大气粗,珍藏过于丰厚,估计他都未必记得自己有这本奇书,要不也不会如同普通古籍一般,堂而皇之将它束之高阁。《玄水》又从何处得来?岳追风花了数十年时间,估计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想了许久,不着边际,不禁叹道:“罢了罢了,这套奇书已经流传亿万年,早已湮灭痕迹,如今能有其中三本的讯息,已是天佑。剩下两本,终其一生没有丝毫线索,也是极为正常。找个机会,将《赤火》《青木》的讯息,透露给沈无垢,让她去动脑筋吧。” 又一想,程洲月不好对付,很可能又在进阶八尾,出关后,就如同人类出窍强者一般,还是南疆无相宫弱一些,自己在朱息手上吃瘪,此仇一定要报,还是祸水南引吧,让离剑山庄去找无相宫的麻烦。不禁恨恨道:“朱息,看你这次怎么死。” 想到南疆,思绪顿时飞回了青山连绵的大玄门,一股浓浓思乡情升起,如今危机算是解决了七七八八,大玄门百废待兴,自己手上珍藏丰厚,确实该回去了。 据说,南疆与玄元洞天的互通传送法阵设在南风国皇宫内,或许还能再见南宫真一面。不过,万里之遥,若想今后再返回玄元洞天,使用大玄门内木纯祖师留下的传送法阵,所需材料便要先行备好。 心中决心已定,便驾鹤往独望峰来。 此时,任继祖伤愈离去,其余几位宗主也已返回宗门,仅仲品留守。待李书尘告之与沈无垢的约定,仲品笑道:“如此甚好,我紫薇盟分支遍及天下,离剑山庄望尘莫及,即日便吩咐下去,全力追查这五部奇书的线索,这一约定我们赢面极大”。李书尘心道:“其实已经赢了,《玄水鉴》已在我手中”,但是强忍着没说出来。 两人商量了些琐事,李书尘手书了一张清单,递与仲品道:“麻烦仲老费心,帮我看看,能否收集到如下这些材料,我有大用”。仲品接过清单,细细阅读,少顷抬起头,道:“清单上材料多与空间术法相关,星主莫非要使用传送法阵之类物件?”李书尘点点头:“不错,我自南疆大玄门传送而来,如今想返乡一趟,考虑到重返中洲,须要先行备好开启传送的材料”。 仲品将清单收好,道:“此事不难,其中几种材料,本就在例供星主的资源清单内,以紫薇盟的实力,仅需数日,便可调配到此,我亲自交于星主便是。”李书尘点头应允离去。 余下数日,李书尘都在雷光洞打坐练功,将衍妙圣法细细参悟,看究竟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错。圣法浩瀚无匹,他苦修多时,依然如大海捞针一般,未曾发现疏漏,只得继续苦修,待修为高时,或可察觉端倪。 再者,听到沈无垢讲到“神通”之术,已知衍妙圣法可修出十数道神通,心中已是大喜过望,难怪自己觉得衍妙圣法除了卜卦推演,对于攻击武技似乎不擅长,原来神妙之处还在后面。 修到高深处,种种神通使出,天下有几人可敌?哪怕如二哥那样,仅一个“袖里乾坤”将人变小带走,也是惊世骇俗,真不愧是圣法,确实天上地下少有的功法。为此越挫越勇,对衍妙圣法投入的心血更多,期望也越高。 须臾数日光阴,这一日,李书尘正打坐修炼,仲品洞外求见,呈上无数修炼资源。李书尘大吃一惊,传送所需各类耗材,仲品足足准备了五份之多,另外无数灵药矿石、符篆丹药、武器防具,甚至还有一些功法武技拓本,琳琅满目,简直数不过来。 仲品笑道:“星主远行,返回故宗,当备薄礼”。李书尘心中感动,自然谢过,归心似箭,与他分手作别时道:“此去南疆,少则数日,多则几年,一切盟中事务,仲老做主便是。” 风驰电掣,往玉清峰的“神行驿”飞去。 早在分灵路之时,李书尘便听说,如今玄元洞天三大宗门的主峰,都设有通往各处的传送法阵,除了西域没有,无论南疆还是北境,都有传送点,但是南疆贫瘠,双向贯通的法阵仅有一个,便是南宫真告诉自己的,南风国皇宫内那一座。 急急按落云头,李书尘快步登上台阶,进入大殿内。发现此处空间广阔,行人如织,脸上行色匆匆,热闹喧嚣,几乎快赶上功勋殿了。地面、墙面,各处法阵辉光四起,如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火堆,人员进进出出,前面一群修士正扯着嗓子叫:“后面排队,排队,没眼睛看吗,前面这么多人你还挤?” 李书尘在人流中四处观察,寻找去往南疆的传送阵。七拐八拐,在远远的一处高台上,才发现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南疆”二字,后方几名杂役各司其职,不停往法阵中添加材料,使法阵长亮不灭,随时可用。 法阵前一名修士盘坐,李书尘跑到跟前,那修士头一抬,喜道:“李书尘师兄?” 李书尘一望,原来是熟人,正是分灵路终点,密林内传送自己到十胜台的那名修士,此刻身上气息更加强大,先天境界已是巅峰,似快要突破了。忙抱拳道:“不敢当,好久不见,师兄修为日益深厚,可喜可贺啊。” 那修士一笑:“在下殷白,既无李师兄那般天资,也没闯过十胜台,长老们看不上,只得在玉清峰四处打工,苦熬日子,快两百年了,还先天境,李师兄这才一年多,就快要赶上了。” 李书尘笑道:“看师兄即将突破,金丹可期啊。”殷白客气道:“似我等庸人,在玉清峰,连路人都不会瞧一眼,李师兄可大不同,连万剑阁都传来您的消息,可是风云人物啊!” 李书尘明白,金庭峰上自己是木纯传人的讯息已传到此处,只好拱手道:“不敢当。”殷白伸手示意,问道:“李师兄是要去往南疆吗?” “正是”,李书尘心情激动,问道:“还请殷师兄帮我开启通路,不知是否即刻成行?” 殷白点点头:“幸好,三宗内只有太清仙宫有双向贯通南疆的传送阵,倒是省事了,那就请师兄出示路引,我即刻开启传送。” 李书尘一愣,只得抱歉:“何为路引?” 见李书尘不知,殷白讪笑一下,引李书尘就座,令杂役看茶。耐心解释起来:“传送法阵耗费甚巨,单程还好,只需按次投放即可。像这般距离极远,又要双向贯通的法阵,每时每刻都要添料,否则断连后重启,耗费资源都是天价,因此不能免费供应,来往传送必须持‘路引’方可。” 李书尘急道:“‘路引’如何获得?”殷白道:“可用功勋点数购买,或是接下任务,由功勋殿直接出具相关‘路引’。”李书尘恍然大悟:“原来,‘路引’是在功勋殿购买啊。” 殷白点头道:“宗门所有以功勋点数换取的资源,几乎都在功勋殿内,李师兄换完路引,交由我便可开启传送。”李书尘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换取路引,不知去往南疆,路引作价几何?” 殷白笑道:“我等用不起,可对李师兄而言,只是小数目,单次两万点而已。” 李书尘一头黑线,此刻身份牌中仅有一千八百点,欠洛瑶的点数还款期遥遥无期,在旁人眼中,自己名声赫赫,自然认作身家亿万的大佬了,只有自己清楚何等凄惨。当下不动声色,轻声道:“难怪这道传送阵无人问津,价格确实昂贵,我去去就来。” 昂首阔步离了法阵,垂头丧气跨上鹤背,口里嘟囔着:“功勋点,万能的功勋点啊”,心想,只有再去找乌先生卖一些物资了,好在仲品刚给了自己这么多,其中应该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飞到功勋殿,一下鹤背,便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得头晕。 “八十万点起,土系神杖,增幅超强,价高者得……”。李书尘好奇张望,此声音发自不远处数座“音石”,音石与镜石一般,都是仙家炼制的法具,只是音石除了增幅声音,广而告之,便没有其他用途,因此,等闲并不开启,只有重大庆典时才会助阵。 李书尘不去理会,急忙跨入大殿,今天殿内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了大事。无数“音石”声嘶力竭,狂叫道:“土影剑,仅此一柄,四百万点起,仅到今日申时……”顶天立地的数面巨大镜石上呈现出一柄大剑影像,随着音石广告,不停旋转动作,众人围着观摩,数人已迫不及待去柜台缴纳定金,准备喊价了。 而远处一座拍卖台上,无数人正争先恐后出价,门外叫卖的那枚土系神杖,此刻已抬价到了二百万点以上。走入大殿内部,发现还有“金冠、羽扇、手椎、小盾、长枪”五样物件同样在大肆宣传。 李书尘盯着面前镜石上那只金冠观看,只见金冠发出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似有一股力量氤氲,淡淡的如同水汽一般,看了半天,猛然惊觉,这是分灵路上土灵核发出的气息! 细细探察,金冠中心部位那三枚小小的,镶嵌的并非宝石,不正是自己卖给乌先生的三粒一阶土灵核吗?只是,如今金冠上似乎有人刻画了几座法阵,三粒灵核正处在阵眼关键点,极大增幅了防御力。耳边传来尖锐的嗓音:“三才金冠,激发后,可抵御金丹强者头部致命一击,一命无价,上不封顶,先到先得……” “他妈——”李书尘刚张口,吓得急忙捂住嘴。自己不停懊悔,差一点犯了嗔念,口出恶言,修行不易,时刻自省,不该为俗务激荡凡心。 好一会才控制自己心境,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七件宝物上镶嵌的,正是自己两千点卖给乌先生的土灵核,目前价位合计,估计已经超三千万了。 此刻,看着镜石上搔首弄姿、不停扭动的宝物,怎么看怎么别扭,良久,哼了一声,转身气冲冲往乌先生柜台跑去。 睡眼惺忪的乌先生一见怒气冲冲的李书尘,瞬间像变了一个人。腰杆一下挺得直直的,好像要从柜台后蹦出来,脸上鼓起了数道褶子,把两只桃花眼挤成了一条线。急切道:“李大侠、书尘兄弟,今天有空来看小老儿了,快,快,小老儿总算把您盼来了。” 李书尘对这奸商恨得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挤出一句话来:“难怪乌先生说从不做小生意,原来动不动就是上千万的大生意了啊”。乌先生嘴角牵引到了极致,感觉脸都要笑得裂开了,哈哈道:“全靠李兄弟照顾,这不,我四处搜刮,找了一些物件,日盼夜盼,就希望能亲手交到您手上啊。” 李书尘不禁好奇,冷冷问道:“乌先生怎么好端端地为我准备东西,我可没点数消费。”乌先生嗖地,迅速无比,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入李书尘手中,口中轻声道:“快收起来,莫让人看到。” 李书尘一惊,手一捏,似长条状,默默收入纳戒,脸上疑云顿生,低声道:“何物?”乌先生兴奋道:“八步登云第三重复刻本,特意给李兄弟准备的”。 李书尘头皮一紧,心怦怦直跳,早知道乌先生神通广大,但万万没想到他给自己备了如此厚礼,二重功法的复刻本就在自己纳戒中,三重功法压根没敢想,今日却已入手,记得万宝阁的价格足有十万功勋点,乌先生的“特供版”价值只高不低。 见乌先生送自己如此重的礼,李书尘心中想好的兴师问罪的长篇大论,再也说不出来。只好怔怔发呆。 见状,乌先生长舒一口气,问道:“李兄弟,今日为何而来?”李书尘猛然醒悟过来,差点把正事忘了,急忙问道:“不知传送法阵的路引多少点数一条?” 乌先生眼翻了翻,笑道:“静极思动,李兄弟是想去哪走一走?”李书尘回道:“欲往南疆一行。” 乌先生枯瘦的手一翻,镜石上重新亮起,口中念道:“南疆单次二万点,十次一组十九万点。”李书尘心中窘迫,只好开口道:“囊中羞涩,乌先生,您看,是不是……” 话尚未说完,乌先生急忙打断:“李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些许小事,我自会办妥”,急忙取过李书尘身份牌,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阵,风风火火急忙交还,口中道:“南疆十次,东荒、北境、中洲各五次,双向贯通,都已充值完毕”。 李书尘目瞪口呆,趁这机会,乌先生滔滔不绝,一边用手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笑道:“你我二人情同手足,就不要再谈功勋点数了,谈点数多伤感情,李兄弟,你说是不是?” 李书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正准备开口卖点东西,乌先生误以为自己要跟他分钱,急忙打断,主动充值堵住自己的口。心中不禁好笑,这奸商,误以为别人都同他一样,但至少传送阵的问题已经解决,想到即刻便能回到南疆,心情轻松,看乌先生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许多。口中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以后有事,还要叨扰乌先生”。 “一定一定,下次定要多多照顾老儿生意”。 “可我见乌先生这次生意做得大,少说也得挣上几千万点吧”,李书尘故意打趣他。 “哪里哪里”,乌先生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灵核收来不贵,但如何卖出高价可费脑子,别看进账多,我请了净明天师刻法阵,还请了风火真君带着门人弟子炼器又镶嵌,他们可都要分的,再说,租了这么些镜石、音石天天叫卖,哪一样不费,算下来,利润都被他们拿走了,我只赚点辛苦的手工费而已。”讲到动容处,似乎真的感觉自己不容易,几乎落下泪来。 “哈哈哈哈……”,李书尘懒得和他掰扯,道谢一声,转身便离去。 刚走出不远,隐隐听到身后,有拍卖师手下杂役过来告知乌先生:“乌老大,那‘后土杖’拍得九百四十万点,您看如何?” “好,速速给霞光山和心炼谷送去。” “送他们二位多少?” “老规矩,两人合占一成,给他们分一百万足够了……”声音压低,渐不可闻。 “他——”,李书尘又想要爆粗口,好在及时止住,胸口一阵揪心的痛。 六十四 南风皇宫 气鼓鼓走进神行驿,直奔南疆传送阵。殷白笑嘻嘻早早候着,接过身份牌,检验后,尖叫一声,身旁杂役都被惊动。 殷白感叹道:“见过财大气粗的,没见过如李师兄这般豪横之人,只去一趟南疆,竟然顺手买了十数张去往天下各处的路引备用,今日方知,贫困限制了我的想象。”身旁杂役,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好说好说”,李书尘站立法阵中间,拱拱手,脸上却是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打脸一般。 法阵一直辉光四射,此时越发耀眼,殷白致礼道:“李师兄,事办妥,早日返回宗门”。李书尘摆手致意。 天空一阵吸力席卷而来,李书尘见怪不怪,闭上双目,任身躯在空间中漂流,心中不住地叫道:“终于回来了,南疆!” 足有半盏茶时间,感觉身体才逐渐放缓,两足一踏,感觉到了着力点,心中一喜,双目圆睁。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与神行驿不同,如此巨大的宫殿内就孤零零的这一座传送法阵,显得冷冷清清。法阵旁建有一小型库房,仅一名普通士兵看守,传送阵光芒极为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显然,南风国只令一人值守,不时添料,防止法阵能量熄灭而已。 远处有金甲卫士巡逻,不远处,一名侍卫首领见法阵启用,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张口便道:“请问仙师是何身份,来南疆有何贵干?” 声音十分熟悉,快到近前,李书尘一喜,双臂一伸,张口叫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交,我这是故乡遇故交啊,喜上加喜,哈哈,黄兄,别来无恙?”来人竟然是分灵路上遇到的黄言,师从南疆强者独龙上人,今日他穿上侍卫金甲,竟然一时未认出来。 黄言闻言一呆,立住脚步,待看清李书尘面目,蓦然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李书尘,拿命来”,双掌探出,整个人如地龙般射出,直攻向李书尘。 分灵路才过去一年多,此时李书尘已是后天巅峰,而黄言修为几乎未有明显长进,已远远落后于李书尘。因此,尽管突然,李书尘应对依然游刃有余,不想伤他,只以抱玉拳对攻,两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李书尘好奇道:“黄兄,才一年多不见,为何对我如此怨恨?”黄言呼呼双拳直攻,口中不停:“南宫太子对我等情深意重,你却害他枉死,我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李书尘一惊,怎么可能?脑海中现出那极度魅惑的少女之姿,总觉得似乎错过了什么,口中急道:“且住,此中定有误会,我怎么可能杀害南宫太子?” 黄言杀红了眼,见久战李书尘不下,口中叫道:“断肢”,使出独龙功的杀伐秘法,整个人快了一倍,攻击威势极大增强。 李书尘早已今非昔比,二重功法的八步登云一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一闪而过,又一步,瞬间移到黄言身侧,轻云掌中的一式“力劈单山”,一掌击在黄言后心,将他呯地一声远远击飞,直撞入人群中。 黄言头盔掉落,披头散发,拔出身旁一名侍卫掌中剑,一挥手,再度攻上。唰唰两剑刺出,李书尘轻松闪过。心想:“以我速度,击败黄言不难,只一指点出,定可将他手腕射穿,然而,今日初见,怎可在他手下前落了他面子?而且,南宫真一事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快走两步,闯到人群中,抢过一名侍卫手中长剑,剑诀一引,叫道:“黄兄,今日就让小弟来领教一下你的高超剑术。”嗡的一声,剑身一鸣,舞个剑花,运使大玄门紫光剑法迎了上去。 两人剑来剑往,叮叮叮叮,越打越快。李书尘心道,那日持凌朴手中剑,为何会出现忽快忽慢的情景,今日与黄言比剑,却完全没有那种奇特的感觉,不知道凌朴那种异能从何而来,难道也是一种神通吗?可若是神通,他才先天,怎么可能领悟,他身上的迷实在太多了。 黄言出招狠辣,剑法一剑快似一剑,李书尘修为远甚黄言,但对于剑法一道却十分生疏,几次遇险。好在,紫光剑法黄阶上品,变化繁多,李书尘凭借八步登云的极速加持,逐渐占了上风。 两人对攻数十招,黄言全力以赴,李书尘轻松写意,正好借此印证剑术,不停体悟剑道一途。转眼百招已满,黄言已竭尽全力,仍然压不下李书尘,正当惴惴不安时。忽然远处一人跃来,口中大叫:“贼人休狂,黄大哥,我来助你!” 呼的一声,一柄大刀拦腰砍来。李书尘变招奇快,一式“紫光独照”,逼退黄言,转身一个铁板桥挺住上身,斜剑上撩,刺向那人眉心,变化极巧,仅一招便转守为攻。 那人“唉呀”一声,急急收招后退,连退六步才站稳脚跟。李书尘定睛一看,口中叫道:“杨大哥!”那人正是在分灵路南疆大营认识的快刀门弟子杨鹰。 杨鹰此刻仍然是筑基期,与李书尘相差实在太远,因此,只一招就陷入险境,手持大刀,心中仍然惊魂未定,口中不由道:“李兄,怎么是你?” 李书尘转动长剑,收剑于后背,对两人说道:“黄大哥、杨大哥,两位能否告知,南宫太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一见我就喊打喊杀?” 黄言此时早已耗尽心力,气喘吁吁,杨鹰自忖与李书尘境界差距过大,也无力向前攻击,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杨鹰收了大刀,口中结结巴巴问道:“李……李兄弟,你与太子殿下追杀阴宝,为……为何南宫太子自此消失,外面都传你杀人越货,夺了南宫太子身上灵核,造就新的‘五灵齐聚’神话,是也不是?” 李书尘脑中一晕,心中一惊,急回道:“怎会如此?” 旁边黄言似被勾起伤心事,长剑一舞,鼓起余力又攻向前,口中怒道:“我瞎了眼,竟然引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人见太子,南疆出了你这样无耻之徒,我好恨啊!” 叮叮连声,两人又战在一起,杨鹰站在远处,只觉自己实力低微,插不上手,只能干瞪眼。 李书尘心中一阵慌乱:竟然忘了这回事,自己身上灵核,的的确确取自南官真。可如今南宫真失踪,自己就算身上千张嘴也说不清,究竟是杀人取核,还是受人所赠? 眼见黄言悔恨交加,几乎要与自己同归于尽,李书尘也不尽骇然。心中衍妙圣法高速推演,不停回忆与南宫真时的离别场景,久久发现不了端倪。 心中一急,若再伤了黄言,如此下去,误会越来越多,如何是好。心一横,食指用力,一股凌厉指力射出,蹭的一声,黄言手中长剑断成两截,他急忙后跃,手握剑柄,不知所措。 李书尘换左手持剑,将长剑平举过胸前,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捏,啪的一声,自己手中长剑也断成两截。他将剑柄一扔,说道:“黄大哥、杨大哥,我若想伤二位,凭如今修为,断不能令您二位全身而退。可南宫太子之事十分蹊跷,我绝非忘恩负义小人,请二位少安毋躁,暂且放下仇恨,与我细细说明此事,可好?” 黄言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起伏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杨鹰略显尴尬,只好出声道:“看李兄弟适才出手,处处忍让,或许此事另有内情,不如我等找处僻静地方叙话,黄大哥,你看如何?”黄言虽气,但刚才李书尘步步忍让之势再明显不过,心中也有许多不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见黄言大口喘气,一句话也不回,杨鹰自作主张,对身旁侍卫叫道:“弟兄们,都散了吧,东暖阁奉香茶,请李兄弟入内叙话。” 周围侍卫早讨好上前,阿谀奉承。南疆资源贫瘠,灵气匮乏,修士普遍修为不高,筑基都能做宗门长老了,今日看到后天境的黄大统领竟然败于此人,心中早将李书尘认作数百年的老妖怪一般了。 三人进了东暖阁,黄言一语不发,只远远地坐着。杨鹰与李书尘并坐,挥手让看茶的侍卫下去。 李书尘见场面尴尬,主动出言:“黄大哥、杨大哥,您二位怎么会在南风皇宫任职,没有再回宗门吗?”见黄言不接话,杨鹰主动说道:“我二人仰慕南宫太子高义,在分灵路上便已立誓为他驱使,纵使他不回宫,我等也会在此等候。” 李书尘点头,南宫镇驭人之术早已出神入化,他们二人被收服已是意料之事。便道:“如此甚好,只不知您二位师尊怎么想,宗门天才被纳入南风皇室,可是一大损失啊” 杨鹰摇摇头:“独龙上人不久前已被皇帝陛下延揽,成为大内供奉之一,而我快刀门也已受了皇箓,成了皇室旗下宗派之一,所以入宫任职,也便顺理成章了。”李书尘吓了一跳,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隐隐感觉南疆势力格局似乎有些剧烈变化。 杨鹰脸上略有不安,说道:“李兄弟不知,近来,南疆风起云涌,可是变化不小。”李书尘道:“愿闻其详。” 杨鹰沉声说道:“离剑山庄举族赴中洲,到今日也没回,治下众多小门小派改投无相宫,已严重动摇了南疆三足鼎立的态势。”李书尘暗道:原来是离剑山庄的出走,权力真空导致的动荡。于是问道:“那些小宗门为何不投南风国?” 杨鹰无奈:“如今无相宫已有两名元婴高手,声势滔天,已盖过了南风国。”“啊?”李书尘大惊,赶忙问道:“这名元婴高手从何处来?” 杨鹰摇摇头:“所知极少,据暗线汇报,此人与朱正武一见如故,专为他处理棘手狠辣之事,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至今手上未有一个活口,所以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黄言忽然插嘴道:“我师尊曾赶往一处被无相宫剿灭的宗派,与那人远远对了一掌,据他说,此人功法与朱正武极度相似,亦是呈血海滔天之势,或许,是朱正武的同门师兄弟也说不准。” 李书尘打蛇随棍上,急忙问道:“黄兄,独龙上人可知朱正武师出何门?” 黄言闭口不言。 杨鹰见他如此表现,只得出声道:“朱正武来历神秘,师承血脉一概不知,照形势看,或许他出身背景很是强硬,如今他四处伸手,我南风皇室也有些应接不暇。” 李书尘略显尴尬,心想:若照沈依缨和南宫真所说,南风皇室绝不止皇帝南宫俊一名元婴高手,甚至不知生死的南宫经天已经出窍也说不定,那朱正武再如何处心积虑,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但又一想,朱正武能与寂灭和尚搭上线,身边又多了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师兄弟,此人也不简单,两方估计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可这些大事与自己毫不相干,自己被人诬陷一事还没解决,还是先理清为妙。 于是,转向黄言道:“黄兄,自那天我与南宫太子追踪阴宝而去,到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能细细告知吗?” 黄言一听,面色阴冷,答道:“太子离去,便杳无音讯。我等十数人在分灵路终点兑换完东西,久等不回,只得传送至中洲。因太子不在,无法进玄元洞天使用法阵返回南疆,我们数十人将分灵路所得,尽皆换了资源,才勉强凑够路费,使用一处法阵传送回南疆,又因法阵不稳,众人传送地点零落各方,只有我与杨鹰二人平安抵达皇宫。” 见黄言语气愈发冷了,杨鹰插口道:“我等受罪事小,关键南宫太子自此杳无音信,而他手上三阶灵核,特别是那只木灵,初时,分灵路上只有他一人持有,最后却到了你手中,因此,众说纷纭。” 李书尘急道:“明明凌朴也有五灵,为何不怀疑他?如此诬蔑,毫无道理。”杨鹰叹了一口气道:“凌朴分灵路上,曾一剑斩杀了一只三阶成精树怪,此事很多人都知道。” 李书尘一呆,只得说道:“我手中灵核,确实是南宫太子给我的,此事千真万确。” 黄言嘿然一笑,再不说话。 杨鹰皱眉道:“你二人追踪阴宝而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李兄弟你自己知道。南宫太子昔日实力远胜于你,因此我等本不相信,奈何,以讹传讹,真假难辨,很多人对黄兄弟引狼入室之举,在背后指指点点,因此,他性子也越发暴躁了。” 李书尘心中一动,本想再起一课,占卜南官真吉凶,可经过玉衡一事,他对衍妙圣法已产生了怀疑,至少是不敢百分百相信了。犹豫半刻,只得放弃,叹道:“我此时无论说任何话,两位兄弟或许都难以信服,只有找回南官太子,才能还我清白。” 杨鹰道:“分灵路内有大能不停检视搜察,因此关闭期间断不留人,南宫太子若还活着,或许会在中洲。”李书尘心道:“那位‘大能’便是修炼了‘天目耳通’的李得意,此人市侩,实力倒强,肯定不会留有一人在分灵路内,突然想到,若是留在水下那洞窟里,他还能发现吗?” 转念又一想,明明那时两人分别,南宫真说:若有暇,念君来南疆一叙。她一定是想要回南疆的,绝不会重回水下,分灵路封闭空间,无人可在其中隐藏身形。那么,大概率她没有遇见黄言和杨鹰一伙,自己传送去了中洲,因此,变故应该是发生在中洲。 想通了此节,李书尘突然问道:“黄兄、杨兄,您二位可知,分灵路的终点传送,传送的地点是中洲哪里?” 杨鹰尴尬道:“那是一道单向传送阵,地点不定,但大多靠近义阳城,我落脚点是一处古庙,黄兄落脚点是一处村落。” 李书尘点头,此时他已知道传送基本原理。单向传送法阵,只能大体定位,粗略投放,就比如大玄门内的传送阵。而双向贯通的,需要两处法阵时刻投放资源,标定准确地点,南风国和太清仙宫的传送大阵就是此类。所以,也只有南风皇室能用得起,而且只是略微投放,保持不灭,不敢大量消耗。 沉思片刻,李书尘黯然道:“我与南宫太子相交莫逆,绝不会害他。那日追踪阴宝,机缘巧合,其实发生了一些事,不便明言。此话或许你们不信……”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打断了他说话,如黄钟大吕:“朕信!” 黄言与杨鹰急忙跃起躬身,朝向声音方向,叉手行礼道:“陛下万岁!” 李书尘也急忙起立,心道:“这便是南风国皇帝南宫俊了吗?元婴之威似乎更有恢宏之气,不愧为人皇之后,九五至尊。” 那道声音缓缓道:“你如今修为尚不及镇儿,那时更不必说。朕信你,但寻回皇儿,此事着落在你身上,你觉得如何?” 李书尘深受南宫真恩情,毫不犹豫道:“义不容辞!” 那道声音似乎极为满意:“那便去吧,若有所需,尽可向黄大统领提,望早日寻回镇儿。” 黄言高声回道:“遵命!” 六十五 近乡情怯 南宫俊声音远去,三人各回原位,既有皇帝陛下金口一断,黄言脸色也好了很多,虽然声音还是冰冷:“李兄,若有所需,可对我提,大内府库各类资源一应俱全。” 李书尘明知他为人实在,但也不禁轻松了许多,笑道:“待小弟返回大玄门,交代完琐事,即刻便赴中洲义阳城,寻回太子殿下,那时,黄大哥再与小弟痛饮如何?” 黄言无语。倒是杨鹰笑道:“如此最好,那我等便自罚三杯,向李兄弟赔罪。” 李书尘道:“小弟归心似箭,想请黄大哥为我找寻一幅南疆地图,并一匹快马,不知可否?” 黄言点头:“小事而已,不知大玄门位于南疆何处?” 李书尘回忆道:“十方大山南麓,狼首山以东,西岭湖以北群山中,便是大玄门所在。” 黄言和杨鹰二人齐齐吃了一惊,杨鹰咋舌道:“那是南疆的北部边缘,距此足有两万里之遥,单人匹马,如何能往?” 李书尘也懵了,在大玄门时,虽然他也曾多次外出公干,可出行最远也不会超过千里之地,所持地图,也就显示左近之处。岂会知道,南疆如此辽阔? 杨鹰自墙壁书架上取下一只卷轴,摊平一看,原来是一幅地图,他指着北部一片连绵万里的山峦,说道:“可是此处?” 李书尘一瞧,“狼首山”“西岭湖”等地名历历在目,兴奋道:“就在此处”。往下一捋,看到“南风国”三字,心霎时凉了半截,自己估算一下也有两万里之遥。 三人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良久,黄言忽道:“我有一建议,不知可行否?” 李书尘心情低落,心中直懊悔,早知道,应该把乘风鹤传到南疆才是。无力道:“黄大哥不妨直说。” 黄言迟疑道:“两万里之遥,无一匹马有此耐力,但近来,我师尊在皇家林苑中发现一只棉花鹿,不知李兄弟可能降伏代步?” 杨鹰精神一振:“可是那只已经凝气的异种梅花鹿?” “正是”,黄言道:“皇家林苑中异兽甚多,只是多为凡物,这只梅花鹿性格温顺,年岁不知,然而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一阶异兽,皇帝陛下见了也啧啧称奇,若以他代步,或可跋涉千山万水。” 此时,李书尘已别无选择,他想也不想:“只有此路可行,我愿意一试。” 杨鹰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对门外大叫道:“来人,备马,赴皇林苑”。 距离皇宫仅数里之遥,三人扬鞭快马,片刻即至。远远望去绿意盖顶,遮天蔽日,林深树密处,便是皇林苑。 黄言领着二人验明身份,进了园林内部。一到山坡之上,便俯下身子,细细观察地面足印,并双手贴于地面,似在感受什么。 李书尘好奇,但不便询问。还是杨鹰见怪不怪:“独龙门秘术,本是拟化地龙天性,黄兄用之可探察周边数里的兽类活动轨迹。” 李书尘点头。少顷,黄言拔地而起,直向林中冲去,两人紧紧随后,转过几个山坳,看到远处林地上,一只梅花鹿昂首阔步,悠然自得。 黄言道:“便是这只异兽,已是一阶了,李兄,可能降伏?” 李书尘叹了一口气:“不行也得行,只有靠它了”。 缓缓上前,那梅花鹿见人前来,竟然不避不闪,似有疑惑。李书尘心道:“果然是一阶异兽,心智已开”。走到距离两丈远处,李书尘一拱手道:“鹿兄,在下李书尘有事相求,此去十方大山万里遥,欲借鹿兄脚力助我返乡,未知可否?” 听完这一席话,梅花鹿似乎做出像人的表情一般,鼻孔喷出一口清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摇头晃脑,轻点碎步,似要慢慢走远。 李书尘跟在身后,缓缓行进:“我知此事极难,为表谢意,自今日起,我将鹿兄奉为我大玄门护宗神兽,日日供奉,未知可否?” 那只梅花鹿,只回头一瞥,似乎思索了一下,转身又慢慢前行。 李书尘看此法可行,不禁一振,紧接着又提出数般优待条件,或是助他修行至七阶化形,或是提议带神鹿踏足四面八方,饱览山河壮丽,又或是助他寻得同样异种神鹿为伴,子孙后代绵延不绝,口中“未知可否”不停蹦出。 初时,梅花鹿还有些兴致,到了后来,似乎渐感不耐,已要发足狂奔了。见此情状,李书尘大急,八步登云一起,跃到梅花鹿身前,伸手一抱,阻住他前进方向。 梅花鹿已经发力,一下撞个满怀,李书尘仰天坐倒,狼狈不堪。 翻身坐起,见梅花鹿已然停住脚步,似乎闻到了自己身上某种气味,停步不前,只在自己双手双脚,各处不停嗅闻。最终,定格在自己左手银芒戒之处。 李书尘大喜:莫非自己纳戒中有何物,使这梅花鹿十分感兴趣。急忙从中取出一堆灵药,喂给这鹿。 梅花鹿边吃边继续嗅闻,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李书尘心道:“幸亏仲品准备了这许多灵药,只要他吃上瘾,不愁他不跟我走。” 这只梅花鹿似乎意犹未尽,李书尘接连取出数种灵药,他都不屑一顾,只继续坚持不停嗅闻寻找。李书尘十分诧异,自己戒中还有比灵药更吸引鹿的东西?接连取出无数物件,有丹药、上古图录、功法玉简、大小不一的盒子、几柄武器,甚至在分灵路上支撑行走的那根建木杖都取了出来。 梅花鹿似乎已被各种气味给干扰了,大惑不解,在地上转着圈圈。他毕竟神志初开,明明吸引自己的东西就在其中,却辨别不出,不能如人一般深度思考,只能对利弊进行一些初步判断。李书尘不敢打扰,静静等待。 良久,梅花鹿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长啸一声,目光示意李书尘上来。李书尘狂喜,收拢物品,接过黄言递过来的鞍蹬和辔头,小心翼翼套上,翻身骑到鹿背。 杨鹰双眼放光:“李兄弟,你真神了。” 黄言也笑道:“看来天意如此,这只神鹿便是为你准备的。” 李书尘双腿一夹,一声呼哨,梅花鹿四蹄一蹬,整个人腾空一跃,远远几丈出去了。李书尘挥手道:“黄兄、杨兄,后会有期”。 三人挥手作别。 梅花鹿体态极为轻盈,每一跃都跃出去近十丈远,在空中飘动前行,再双前蹄一收,轻轻落在地上,转而再是一跃。一点也不颠簸,甚至在半空中滑行,清风扑面,感觉异常凉爽,李书尘不禁沉醉其中 两万里征程虽远,神兽奋蹄则近。倏忽数日过去,李书尘踏入那熟悉的车马大道,穿过东关镇时,还特意掠过那杂货市场,想看一看那神情极度猥琐的药商是不是还在。迈入狼首山,跨过西岭湖,终于停在山脚,远远望见白石建造的山脚牌楼,“大玄门”三个墨斗大字十分醒目。 驻足良久,心潮澎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扯缰绳,腾起几丈,几个起落,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何人闯山门?”一声惊叫,嗖嗖嗖,两旁密林霎时穿出十数名大汉,持剑结阵,阻拦来人。李书尘一扫,俱是生面孔,仅带头两人是凝气境,其余皆是凡人。 先前大玄门从未安排专人防守山门,估计是新定的规矩,于是勒住鹿身,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乃李书尘,白沐风掌门惟一弟子”。 “休听他胡言,掌门真传弟子李书尘从未修行任何功法,此人身上灵气涌动,绝非善茬”,领头的一名凝气境修士脱口而出。 另一人道:“不错,冒认李师叔,欲行不轨,快拿下!” 十数人呼哨前行,十数柄剑光霍霍,瞬间笼罩李书尘周身几尺之外。 “哈哈哈——”,李书尘一提鹿身,纵身一跃,一股真气激荡,将长剑尽数震开。仅领头的两人一晃后卸了力,其余众人都被这股气浪掀翻,更有甚者,连翻两个筋斗才站住。以李书尘如今修为,比当日的白掌门还强,对付这些刚入门弟子,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不便出重手,只好挣脱后迅速登山,直往大殿方向驰去。 身后数人高叫:“留住他”“恶贼往解剑岩去了”“快发信号”。只听呯的一声,李书尘回头,见半空中爆了一个烟花,显然是向山上示警。 李书尘无奈,只得加快速度,向山顶直冲。片刻已到解剑岩,此处当外客拜访时,为示恭敬,寄存武器之处。 风驰电掣,李书尘忽然预警,急忙勒住鹿身,哗啦啦,天空中洒落两张大网,网上刀光闪闪,显然特制,用来杀伤敌人所用。 梅花鹿反应极快,几乎只差一尺,便被笼罩入网中。两边十数人围上,各持刀网的边缘,再向李书尘套来。 李书尘哑然失笑,只得出手,呼呼两掌,掌风将众人推得东倒西歪,刀网现了一个缺口,他便从人群中冲出,自缺口一跃而上。“呼呼——”,忽然两面盾牌自天空居高临下,向自己砸来,他只略一闪避,身旁数人已反应过来,那张刀网再次从半空向自己笼罩而来。 李书尘略显焦噪,若全力以赴,片刻即可冲出,只是难免要伤人。但若只是退让,自己缩手缩脚,十分难受。 正在这时,天空那两面巨大盾牌身后现出两个人形,两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彼此对望一眼,一齐向李书尘攻来。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来回穿插,左盾右刀,配合极为默契。 李书尘坐在鹿身,轻云掌不停出招,掌心不曾用力,仅凭招式,也只能略胜这两人一筹。心中奇怪:“大玄门何时招揽了这许多人才,这二人使的刀盾法,没有十数年配合根本不能练就,且二人几乎临近筑基,实力在南疆已是不俗了。” 数十招交叉而过,李书尘见两人招式已老,已有重复之时,心中衍妙圣法一推演,寻个空隙,一夹鹿身,猛地加速,呼的一声,已冲出二人包围。 这二人一呆,显然没想到李书尘身法如此巧妙。情急之下,一齐转身,也不顾配合,直接举刀向李书尘砍来。 李书尘大喝一声:“着”,嗖嗖两指点出,此时已附带上了灵力。这两人听见空中鸣声大作,识得厉害,慌忙举盾胸前护卫。只听得“铛——铛”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举着盾牌直往后倒,先后躺倒在地,举盾一看,盾牌面上各有一个清晰的细小凹陷处,如同手指插入一般。两人相顾骇然:“金属所铸盾牌,竟然指力可凌空插入,此人强若鬼神!” 李书尘座下鹿蹄翻飞,转眼到了大玄门正门。眼见即将跨过,却见正门门楼上忽然从各处,跃下数人,在空中翻飞,持剑飞舞,人与剑在空中组合,凝聚众人气力,突然,一股剑光汇聚迸出,直射李书尘。 李书尘一凛,这一剑乃是凝聚众人之力发出,已可威胁后天境。不敢大意,趁着梅花鹿一冲之势,使出“万法归一指”最强一招“碧波凝一”,一股指力如剑,激射前方,与这股剑光相拼。 空中吱吱呀呀之声,令人十分不适,李书尘再次大吼一声:“破”,指力猛然爆发,将剑光整个崩裂,十数名持剑弟子灵力耗尽,无力跌落地面。李书尘一冲之势未减,从这十数名弟子头上半空一跃而过。 正在这时,倒在地面的一名弟子忽然叫道:“李——”,李书尘急回头,望见是吴秋风长老的弟子郑久月,喜道:“郑师——” 话音未落,一股后天威势自斜后方扑来,耳边只听道:“拿命来……”李书尘急回头,双掌已到面门,急切间出双掌相迎。 空中轰地一声,一股气浪对撞,两人胸口一窒,都觉得对方了得。李书尘提着梅花鹿,只往后退了一步,那人被巨力一震,直往后退,落地后五步,踩碎了一只青砖才立住脚跟。 两人立定身形,一朝面。 “书尘!” “吴师叔!” 原来和自己并掌的竟然是吴秋风长老,李书尘急忙翻身下鹿,半躬身前行礼,吴秋风双手急扶,不让李书尘下拜,口中笑呵呵道:“正在猜想哪位高手闯山门,想不到竟然是书尘,如此本领,我也自叹不如,真是天佑我大玄门,哈哈哈”。 李书尘喜极而泣:“师叔别来无恙,如今已是后天境,可喜可贺,弟子在中洲日夜思念,今日终于得回故土。” 吴秋风笑道:“我有何喜?功夫一直最末,掌门师兄和宋师兄都已突破至先天,这才是可喜可贺。” 正在这时,持刀盾的两名男子领着一群人,急忙闯入,远远见那白衣人与吴长老双臂靠着,灵力相持,急道:“师叔祖小心”,其中一名男子一挥手,手中刀急射李书尘背心而来。 嗡嗡声破空,众人皆来不及反应,李书尘此刻衍妙圣法流转,早已预警,头不回,手略向后伸,就在长刀及身之时,两指一夹,钳住这柄单刀。 众人惊叹神乎其技,尚未来得及发出叫好之声。 却见李书尘头依然不回,两指用力一甩,这柄单刀顺着原路返回,嗡的一声,那男子接过刀来,犹在梦中,茫然不知所措。 此一神技,李书尘一气呵成,乃是以衍妙圣法预判了来回的路线,出指的时机,用力的多少,都已计算精确。旁人眼中,只如神仙一般,未卜先知,几乎人力难以想象。 “好”,直到此刻,众人才爆出震天彩声。 吴秋风神色自得,笑着说道:“有你在,我大玄门光大门楣,那是绝对不远了。” 那持刀男子兀自没有清醒过来,口中叫道:“师叔祖,这人?” 吴秋风作势脸一扳,叫道:“还不快过来,陆松、陆柏,拜见师叔!” 那陆松还在问:“这是哪位师叔?” 身旁陆柏一个激灵,望着白袍青年,脑海中想过一些传言,急忙拉过身边男子,行大礼拜倒在地:“大玄门第三代弟子陆松、陆柏叩见李书尘师叔。” 郑久月身边众人也一齐坐揖,叫道:“拜见掌门师兄(弟)。” 李书尘用手虚扶,急道:“免礼”,心中嘀咕:大玄门怎么有了三代弟子,之前大玄门人丁不旺,仅有两代。自己本是杂役,更加不论辈分,今日已有了三代弟子,且陆氏兄弟二人境界快要筑基,明显是带艺投师而来。 吴秋风笑着解惑道:“如今门内有两名先天高手,放眼周边千里,已是超级大宗门,附近豪杰纷纷来投。于是,修为较高的张定月、吴新月等几人便也开始收徒,如今算上三代弟子和杂役,本门已有近三百人,劫后余生,比先前更加兴旺。” 李书尘也喜上眉梢。 正在这时,一阵舒缓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书尘回来了……让他来……飞云阁,吴师弟……一起来。” 声音很慢,从远方传来,却极为清晰,断断续续,似极为激动。 六十六 护宗大阵 李书尘将梅花鹿托付给郑久月,细细嘱咐:“在后山辟一处专门林地,务必好生供养,今后可是咱大玄门的护宗神兽啊。” 郑久月眉飞色舞:“那是自然,放眼周边,哪家宗门有一阶的异兽?如今的大玄门,越来越有仙家气象了。” 两人嬉嘻哈哈一阵,待吴秋风不耐烦了,呵斥了几句,郑久月才悻悻离去。 随即,李书尘随着吴秋风长老,一前一后,快步跃上山去。吴秋风有意卖弄修为,心道:“刚才并掌,书尘借助神兽之力,略胜我几分,此刻我后天修为尽显,折一下他锐气,让他警醒,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当下大步流星,每一次纵跃都要数丈之高,大口呼吸,极是威猛。 李书尘心中好笑,自己八步登云步法都不敢使,生怕一个冲锋就远远窜到吴长老前面去了,忍住心中笑意,勉强压低自己步速,仅仅落后吴长老一丈余,两人约一盏茶后,一齐登上了飞云阁。 重临云海,此刻心情舒畅,真想大吼一声,见张定月和吴新月二人早已迎出门来,恭敬行礼道:“吴师叔、掌门师弟”。 李书尘回礼后,四人鱼贯而行,进了内室,远远见到三人。宋长老与唐长老两人盘坐,中间一人背手朝向窗外云海,看背影,不是师尊白沐风更是何人? 李书尘再也按捺不住,痛哭出声,八步登云仅仅一步,便如箭矢般急射三人身前,跪于地面,叩首道:“弟子李书尘拜见师尊,拜见宋师伯、唐师叔。” 此刻吴秋风等三人才赶到,面上都现出惊讶神色。 白沐风缓缓转过身来,李书尘泪眼朦胧中,见师尊须发已半白,才过去不到两年,显然劳心之故,然而面色红润似婴儿,定是修出一口先天之气所致,悲喜交加,更是泣不成声。 白沐风弯下身来,目中亦是莹光闪闪,强笑道:“回来便好,劫已过,你我师徒终能再见,也是天佑。” 论一阵离愁别绪,诉一回舐犊情深,李书尘心中久违的安宁再度回归。他迫不及待将中洲所见所闻一一与众人分说,事无巨细,毫无藏私。只觉得如此坦露真心,无比快乐,几乎想要终老此山中,不再去经历世间的风风雨雨。 众人不时惊呼,中洲和玄元洞天的精彩之处,南疆乡野之人如听天书。 良久,白沐风喟然长叹,略带落寞道:“圣宗已沦落至此,实在难以置信”。宋清风也支起头来,感慨道:“木纯祖师和历代掌门心心念念的故宗,还是回不去了啊。” 李书尘道:“如今圣宗真正传人,或许只有圣女解初语一人。” 白沐风点头道:“务必寻得圣女,她在,圣宗便不灭。” 宋清风道:“圣女五百年未现世,踪迹难寻,须从长计议,掌门师弟,我觉得另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白沐风微笑着对宋清风道:“你我早有决定,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此言一出,身边众人齐齐大笑起来。 李书尘不明所以,问道:“大伙为何发笑?” 吴秋风一拍李书尘肩膀,没好气道:“书尘,大玄门的担子可就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李书尘一惊,忙拜伏道:“师尊春秋鼎盛,又新近突破先天,大好时光尚久,弟子惶恐,不敢胜任。” “哈哈哈——”白沐风长笑道:“此事早在我等四人被囚禁无相宫时,便早已商定,祖师典藏功法也早早交由你带走,若我等俱亡,大玄门或许就只在你手上复兴了。天可怜见,居然留下我等残命,但我等也只是谨守山门,看好门户,等待你回来接手罢了。” 李书尘急道:“祖师典藏十八套武学一样不少,都在银芒戒中”,急急取出数本功法秘籍,接着又取出一堆物品,口中不停叫道:“这本刀法乃是无相宫的赔礼,这些药材用于传送法阵之用,这是中品灵石,共有十枚……” “灵石?”白沐风惊讶叫出声来,一只手取过,目不转睛盯着手上这块方块状、似白玉的物件。旁边宋清风和唐灵风也凑了过来,望着白沐风手上灵气散逸之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李书尘道:“我在中洲,见有人用以驱动机关傀儡,或是支撑运转法阵,用途甚广,价格也不菲。” “不错,不错,正是此物,好”,白沐风眉头极端似展,似了却一件大事,接连叫好。宋清风问道:“掌门师弟,可是那护宗大阵有了倚仗?” 李书尘一惊:“护宗大阵是何物?” “书尘,你来看”,白沐风意气风发,左手一招,此时他先天境界,灵力外放轻松自如。众人只觉得一股真气倾泻,不远处一只固定于地面的丹鼎被引动转了起来。紧接着,白沐风又大喝一声,冰心诀的寒气释放,手一扬,一支冰箭射出,击中东首墙角的一只几尺见方的龙形雕像,将他推入墙面,再一支冰箭,射向西首墙角的一只白虎雕像,同样推入墙面。 只听得吱吱几声,内室北首,紧靠山体的墙壁忽然移动起来。两息过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现了出来。众人站起身来,朝内里望去。 李书尘也随大家一起站起身来,一眼瞥见唐长老左袖空空荡荡,惊道:“唐师叔,您这是?”唐灵风摆摆右手笑道:“不碍事”。吴秋风插口道:“那晚无相宫先天侍卫来袭,唐师兄替掌门师兄挡了一击,被打断了胳膊。” 李书尘心中一阵难受,昔日内门长老唐灵风兼领刑罚事务,李书尘纠集众人在外闯祸连连,在他手上吃了不小的苦头,自己心中还曾有过想法,此时只觉得自己心胸如此狭隘。 白沐风引大家走入门内,内里极其简单,李书尘看到,仅仅一座刻画极其复杂的法阵,纹路千万条,看了令人头晕目眩。 白沐风道:“护宗大阵乃是木纯祖师生前所设,启动极为简单,仅需在五个关键节点处填上灵石,便自动汲取地下各处自然之力,形成灵气屏障。昔日祖师立宗门于此,便是看中了此处位置乃是多种力量交汇之处,乃世间少有的‘九龙朝元’穴”。 宋清风惊道:“我也只听师尊说过大阵,却不知道还有这段缘由。” 唐灵风急道:“法阵启动,可维持多久,灵石损耗如何?” 白沐风道:“灵石这等稀罕物,自祖师之后便再无人得见,此阵也从未启用过,据说填入下品灵石,可抵金丹攻击,中品灵石便可抵元婴修士。至于损耗,因为阵法乃是牵动自然之力,因此灵石损耗极少,大概,一枚灵石能运转百日之久。” 吴秋风兴奋道:“那十枚中品灵石,便可护卫宗门抵御元婴修士两百日了?” 白沐风给大伙泼了一盆冷水:“护宗大阵范围仅仅飞云阁而已,并不能护卫整个宗门。” 大伙一呆,盘算了一下,飞云阁,顶天也就能容百人。不过,至少保存宗门精英骨血还是能做到,此阵,已是十分逆天了。 白沐风见大伙面色阴晴不定,笑道:“因两道阵法的存在,所以,历代掌门始终坐镇飞云阁,在座诸人,切记不可外传。为了协助书尘坐稳宗主之位,我才破例开放此处,给张定月和吴新月两位二代弟子。” 李书尘心中诧异,不由道:“此话怎讲。” “哈哈哈”,吴秋风揽过李书尘左臂,笑道:“都以为你身无点滴灵力,怕坐不稳宗主之位,因此我等竭力培养他们两位,就是希望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协助你统领宗门,哪知道,不声不响,你已是我大玄门第一高手了!” 李书尘心中暖暖的,只有在大玄门,才有家的感觉。再三推辞,众人皆不许,白沐风道:“我计议已定,传位于你,便要去中洲历练,寻找契机,看是否能在百年内突破金丹,只有金丹境,才能在南疆保住宗门。” 就连张定月也来劝道:“掌门师弟接手宗门,我们可也就是长老了,为了兄弟们的上位,你就勉为其难吧。” 吴秋风也道:“就是,就是,书尘登位,我等就是太上长老了。”话说到这,突然脸色一黯。 众人言语不谈,却都深明其意,夏老在那一晚燃烧精血,强行提到先天,早已逝去,就葬在宗门后山。 大伙心头顿时沉甸甸的,见众人沉默,白沐风一锤定音:“夏师叔对你期望极高,明日你去后山拜祭,后日,即可接任。” 李书尘嗯了一声,至此,终于没有推辞。口中不由问道:“所有武具丹药、修炼资源,我尽皆存入宗门库房,但是木纯祖师遗留十八功法,该存何处?仍然放于武技阁地下秘室吗?” 之前,祖师遗留功法由夏老看守,珍藏于武技阁地下秘室。由于夏老逝去,缺了祖师遗物的护道人,李书尘不禁有些戚然。 白沐风想了一会,回道:“不,今后祖师遗物由你亲自保管,从所有弟子中择其善者传授之,此等功法,非天分过人,习之无益,一千二百年来,也就只你一人可通全文。” 李书尘点头,宋清风笑着解释道:“此中深意,书尘你可明白?” 李书尘不解问道:“请大长老明示”。宋清风与白沐风相视一笑,道:“宗门最上乘的功法武技,只有宗主一人可以择弟子传授,则今后最出类拔萃的精英弟子,俱出宗主门下。” 言尽于此,李书尘瞬间才醒悟过来,白沐风仍然是为自己坐稳宗主之位着想,自今天起,大玄门最出色的弟子,便都在自己门下,这宗主之位,可就坐得安稳如山了。 白沐风目光蕴含深意,继续说道:“南疆贫瘠,你接手后,不会久居此处,定要回玄元洞天提升修为,宗门自有风字辈的长老和张、吴两人替你把着,你可从他们二人血裔中择天资聪颖者授之。” 李书尘一一应允,此时已渐渐明白几位长老的苦心和手段,既保自己宗主地位稳固,也给张定月、吴新月承诺,令他二人倾尽全心辅佐自己。 此事既已成定局,李书尘也不迟疑,全身心代入“准”宗主的角色。 即刻将十枚灵石交由大长老宋清风保管,大长老老成持重,在师尊与自己离去之时,便是宗门最举足轻重的人物。随后,带着张定月、吴新月两人来到武技阁与库房等处,将银芒戒中资源一一交割。 见到无数物料、资源从纳戒中倾泻而下,心中无比兴奋,少有往外送东西也能如此激动的时刻。不由笑道:“今日方知,舍比得更开心。” 张定月应和道:“掌门师弟语带机锋,暗合渊源,须知,‘舍’‘得’二字乃是我大玄门开宗字辈之首,看来木纯祖师一千二百年前就已料定,会有掌门师弟这般大人物降生啊。” 吴新月也凑热闹道:“‘舍得忘忧、南国风月’这八个字刚好排到我们这一辈,掌门师弟还没来得及改名,如今又一个轮回重启,这今后的字辈,可要您来定了。” 李书尘一个激灵,暗道:“大玄门先后八代,恰如木纯祖师隐退南疆的心境,如今我接掌宗门,又该将大玄门引向何方呢?倒是颇费思量。” 正在这时,外门首席执事田义急急赶来,远远地隔着三丈便抱拳行礼道:“启禀各位师兄,山下有无相宫特使持信笺相候,守山弟子接了,转交田某,欲请掌门大师兄亲启。”言罢将书信举过头顶,鞠躬低首,极其恭敬。 李书尘心中一笑,昔日田义是自己在杂役房的顶头上司,这般灵活之人,在自己面前,也变得如此拘谨。看他矮胖的身躯头也不敢抬,再看身旁众弟子,个个严肃行事,搬东搬西,一丝不苟,偶尔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之意。已略略明白,自己强闯山门之事,早已传遍全宗,本是天残之人,强势归来,隐隐已成大玄门第一人。 无威则难御下,白沐风师尊自始深知,所以才未雨绸缪,培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只是万没料到,自己早已青出于蓝,是以莫名狂喜,迅速决定了传位之事。 当下轻点头,手掌一扬,书信便平平飞向手中,轻启封条,展开纸笺,略带微笑,口中缓缓道:“田义辛苦,久未见面,甚是想念。” 田义头仍然不敢抬,只回道:“掌门师兄言重,此乃份内事,不敢居功。”李书尘哈哈一笑:“不必拘束,你不比旁人。”田义心中一暖,口中仍道:“属下不敢”。 此时信笺已展开,一股粉香盈鼻,李书尘边与他们三人应答,边扫阅书信。上面仅书一行绢秀小字:“子时东山,故人相会,望君独往,姝敬。”心中不由暗道:“这名为‘姝’的女子,乃是何人,既说故人,定然见过,为何竟然是无相宫之人,不知是敌是友。” 阅完收入纳戒之中,吩咐田义道:“告知无相宫特使,定准时赴约。” 田义接令而去,一日忙碌无话。 已过月上柳梢之时。 东山乃是大玄门外不远处一座矮山,李书尘踩着八步登云,如风而至。 到了山顶林深处,望头顶朗月,心道:“多年前和张定月他们一起来此野游,那时我身无灵力,他们到了山顶游玩半个时辰,我才气喘吁吁迟到,如今自己脚步轻点,转眼即至,可是轻松之极,夜半孤山,独具风味。” 六十七 月下欣容 朗月辉映下,万籁俱寂,李书尘打坐许久,子时刚过了一刻,忽然听到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李书尘一跃而起,往声音来处转身,一掌挟着香风,扑面袭来,他早已久经战阵,衍妙圣法一转,双掌左右开弓,使出轻云掌中一招“力劈单山”,同时挥出,一格一打。 瞬间两人交上了手,此人罩着宽松的夜行衣,面覆轻纱,真容不可见。 几招一过,两人越打越快。此女身法极速,往往肩头一晃,便进退数次,踪迹不可察,激起身上夜行衣呼呼生风,李书尘几乎赶不上,两次遇险。 八步登云二重天踏起,才勉强抵住,心中不禁大惊,此人身法如此极速,世上罕有,看来,升级到八步登云三重天已刻不容缓。 战到后来,李书尘十指屈伸,力贯指尖,空中指力纵横。那女子进退如风,游刃有余,不时出掌挥击,将李书尘牢牢围在中心。 只听得嗤嗤嗤、呼呼呼的两种声音高低起伏,李书尘落在下风,苦苦支持。心中不由叫苦:“此女来得蹊跷,照理说无相宫还未知道自己回山之事,可这女子竟然立刻就书信自己,还说是故人,若早知道会遇险,就该叫上白沐风师尊同行”。 劲风扑面中,李书尘衍妙圣法全力运转,紧盯那女子步伐,希冀找出破绽处,或可冲出逃生。越看这步伐越熟悉,大袖拂风、进退有据、动如脱兔。 “咦”,李书尘忽道:“血影步,你是?” “呵呵呵……”,那女子收掌,如风般后退,口中轻笑道:“小弟弟大有长进啊”,扯下面纱,如玉美貌在月下尽显润泽,李书尘张口结舌,竟然是斜阳镇上的蔡掌柜——蔡欣容? 蔡欣容双肩一挺,围罩在全身的夜行陡然褪去,现出内里红色宫装长袍,丰腴到极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李书尘收敛心神,结结巴巴道:“不知蔡……掌柜,如何来到我南疆,怎么又和无相宫的歹人混到了一起,偏来找我大玄门的麻烦?” 蔡欣容双手插腰,轻轻一扭,笑吟吟道:“多日不见,小弟弟尽问这些煞风景的话,你难道不知,朗月伴佳人的妙处吗?” 李书尘不敢抬头,低头瞧着地面倩影,但玲珑有致的身姿,即便在月光倒影下也显得撩人。 长吸一口气,内力一提,正色道:“蔡掌柜,斜阳镇一事既已揭过,来我大玄门究竟有何意图,请明示。” 见李书尘瞬间变得十分严肃,蔡欣容依然声音媚惑,轻舔上唇,发出异样声音:“什么蔡掌柜,昔日我对你百般爱护,舍不得杀你,今日,你连姐姐也不肯叫一声吗?” 李书尘心道:此女似敌非友,在斜阳镇杀戮甚多,尽管情有可原,还是少与她扯上关系,当下不耐烦道:“有事说事,蔡掌柜不要东拉西扯,若仅是故人叙旧,此处风景绝佳,你一人正可独自赏月。“ “好了”,蔡欣容双掌一拍,眉头微皱:“小弟弟年龄不大,脾气不小,若非我手下留情,你岂能在我掌下逃命,什么蔡掌柜叫着难听,难道我的真名就如此不入耳吗?” 李书尘一怔:“蔡掌柜的真名,为何这样说?” 蔡欣容哈哈一笑:“那日斜阳镇一战,我已道尽内里情由,我隐姓埋名设伏于那恶人身边,蔡欣容自然不是真名了,你竟然未曾发觉吗?” 李书尘忆起当日,确实蔡欣容潜伏酒楼,伺机报仇,那仇人近在咫尺,用的自然不是真名了,好奇问道:“蔡掌柜真名是?” 蔡欣容足尖轻点,瞬间移近了一丈多,距离李书尘仅一尺,李书尘大骇,急忙护住胸前要害。 蔡欣容格格笑道:“姐姐随主人家姓蔡,单名乃是一个‘姝’字,正是书信落款也。”李书尘见这女子蔡姝未曾进攻,感觉双掌所处位置不甚雅观,急忙又后跃了一丈,放下双掌,面红耳赤问道:“蔡掌柜何时到了南疆,今日约我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蔡姝在月光下面色轻嗔,似责怪道:“小弟弟可知,若非我赴南疆,你大玄门或许早已湮灭?” 李书尘茫然不解:“此话何解?” 蔡姝叹气道:“斜阳镇姥姥救我离去,为避万剑阁日后的追杀,无奈,远遁南疆,投身无相宫。” 李书尘恍然大悟:“无相宫新增的一名元婴高手,莫非便是阴山姥姥?她与朱正武莫非是同门?” 万欣容吓了一跳,目光紧盯着李书尘道:“你才回大玄门一天,为何便对无相宫之事如此熟悉”?少顷又点头道:“同门说不上,但若说功法同源,那倒不错。朱正武对姥姥极为重视,封姥姥为副宫主,我独来独往,一应供奉却不下于朱息。” 李书尘心道:“你自投身无相宫,为虎作伥,奈何又说对我大玄门有恩?”口中却拱手说道:“如此甚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他不愿与此双手沾满鲜血之人深交,急欲离去。 蔡姝娇嗔道:“你为何对我如此不耐,听我细细说完!” 李书尘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说道:“愿闻其详。” 万欣容道:“我与姥姥寻了个传送法阵,传送之时,已经听说你五灵齐聚,投入太清仙宫化神强者阴易门下,朱正武在中洲的探子也已将此事禀报。” “难道那时,朱正武便已知我的行踪?”李书尘愕然。 “正是”,蔡姝点头道:“朱正武将你四位师长严刑拷打,早知异相心莲在你身上,此时得知你入了太清仙宫,为免夜长梦多,已决定将你四位师长处死。” “啊!”李书尘惊讶万分,之前遇到四位师长,无人提起严刑拷打之事,哪怕师尊书信中也一字不提,只以为其乐融融,想不到他们竟然受到如此虐待,目中一道厉光闪过。 蔡姝接着说:“朱正武眼馋大玄门的传送法阵,决定鸠占鹊巢,杀尽大玄门诸人后,将无相宫迁来此处。并秘密联络了古佛院的寂灭和尚,要他暗中伺机在玄元洞天将你杀死,以绝后患。” 李书尘一阵心慌,莫名感到恐怖,额上不禁沁出汗来,朱氏父子二人,俱是绝代枭雄,行事狠辣,对上他们,自己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徘徊多少趟了。 蔡姝见李书尘紧张莫名,不禁脸上又是一笑,语气又变得有些轻佻:“小弟弟,有姐姐在,定不会让他伤着你,呵呵,不用心慌”,用手轻拂面颊,柔声说道:“姥姥对于风水一道极为擅长,她曾暗暗对我说,大玄门腹地为‘九龙朝元穴’,有人特意布阵导引,经一千二百年天地精华滋养,气候已成,应运之人已生,若与之为敌,不详。” 李书尘急道:“姥姥果真如此说?”白沐风师尊所说,竟然与阴山姥姥所见相同,一千二百年前的木纯祖师难道早已布局了这一切,莫不是,自己便是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 “千真万确”,不知不觉,蔡姝已靠近李书尘,口中吹气如兰,李书尘虽然别扭,但此刻心中紧张,思绪万千,竟然没有退让。 “我心中挂念弟弟,便劝姥姥,何必要逆天而行,与你作对,不如结个善缘,保全你大玄门一脉。姥姥依计而行,她专程与朱正武说道,此处为‘九恶汇阴’的大凶之处,立宗此地,修为日衰,气运一泻千里。然而,此处群阴汇聚,癸水汹涌,应运出生之人将祸乱南疆。不如将这祸水东引,去浇灭南明离火与南风朱雀!” “啊呀”,李书尘大惊失色,想不到阴山姥姥话术如此了得,同一件事经她口一说,竟然阴阳转易,黑白颠倒。 “那朱正武对姥姥能力深信不疑,即刻调转念头,反而将你师长从牢中放出,以宾客之礼厚待,甚至命人送丹药调理,助力突破境界。而寂灭和尚大半年未见你踪影,杀你之事不成,朱正武再传讯,此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嘿嘿,你四位师长待遇天差地别,朱正武态度前倨后恭,你以为都是谁的功劳?” 李书尘长舒一口气,面色凝重,双手合拳举过头顶,再深深一揖,道:“蔡姐姐一念,救我大玄门四位师长,保全我大玄门千年基业,大恩不言谢,书尘仅以一礼为敬。” 长风吹过,蔡姝红色宫袍猎猎,脸带笑意,说道:“小弟弟明白姐姐苦心,不枉我在其中谋划一场。” 李书尘惆怅道:“只可惜姥姥与姐姐修炼的功法过于残酷,有伤天和,那日葛环师兄便曾告诫,善恶到头终有报。小弟觉得,何不自废修为,从头开始,苦修别法?” 蔡姝惨然一笑:“弟弟是嫌弃姐姐杀人太多了?” 李书尘摇摇头:“不敢,不敢,我大玄门身受重恩,不敢浪言,只是为今后长久之计,日日化血杀戮,恐遭天谴。” “哈哈哈哈——”蔡姝仰天长笑,尽显悲凉,双手自发端一捋,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她掀起额际长发,淡淡道:“弟弟请看!” 皎洁月光下,如瀑布般的长发泛着淡淡银光,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你,你,才一年多,为何两鬓大部已斑白?” “化人精血,修为速成,如同上瘾,愈演愈烈。我强忍嗜血冲动,自斜阳镇化去恶人骨血,突破金丹后,便再未杀一人,生命本源不停耗尽,死期已是不远。” 李书尘心如止水,此时也不禁动容,叹道:“姐姐命运多舛,既未遇良人,更受虐于邪功,可悲,可叹!” 蔡姝重又束起长发,侧过脸颊,道:“修行化血大法,便算罗刹教徒,西域之人,又有几人没有悲痛往事?姥姥她对我恩重如山,可是,自与朱正武见面后,两人功法相近,相互印证提升。而她屡次为朱正武剪除敌人,每次出手,尸横遍野、鸡犬不留,姥姥化血大法如鱼得水,元婴修为日益高深,初来南疆时境界尚未稳固,如今气焰已快赶上朱正武了。” 李书尘道:“恶行肆虐,总有恶贯满盈的一天!” “我今晚约你相见,便是有一事拜托。” “姐姐请讲,大玄门受你大恩,我定涌泉相报”,李书尘斩钉截铁。 蔡姝柔声道:“姥姥食髓知味,深陷杀戮而不自拔,朱正武不停推波助澜。我已无几日好活,但无相宫诸人绝非善类,若我死后,姥姥定然无依无靠,或许被朱正武所害。拜托你,若有机会,请助姥姥解脱痛苦。” 李书尘怯声道:“阴山姥姥极度沉迷化血大法,如何说服她解脱?” 蔡姝摇摇头,无奈道:“化血大法一旦修炼,便不能停止嗜血,至死而已,据西域罗刹教传闻,世上有一丹药,名天阴融血丹,可解渴血之症,若得到一粒服下,便可一劳永逸解除后患。” 李书尘无奈叹息道:“或许只能如此,我答应你,若有机会,定全力寻找此丹,为姐姐和姥姥解除此祸患。” 蔡姝喜不自胜:“兄弟你言而有信,若肯答应,事情便成了一半,玄元洞天网罗天下资源,定有寻到的机会。” 李书尘心道:“若说世上哪里能寻到,或许真的只有功勋殿了,发布求购榜单,定有讯息传来,或者神通广大的奸商乌先生就有办法”。当下自信满满说道:“姐姐勿忧,我一旦返回洞天,便着手此事,定早日解救你二人得脱苦海。” 蔡姝略带苦涩开口道:“除了姥姥,全天下,我惟一信任之人,仅你而已。当日对大玄门施以援手,我便存有私心,日日在此等候,便是想要拜托后事,既然此事已了,我便今日死去,也无憾了,李书尘兄弟,拜托了”。双目含泪,转身欲走。 李书尘一阵激动,伸手想要阻拦,手伸在半空,却不知该如何说,忽然想到一物,急道:“等一下!” 蔡姝诧异回首,李书尘慌忙在纳戒中翻找,喜道:“就是这个”,手一扬。蔡姝接过李书尘抛来的锦盒,略带不解。 李书尘眉飞色舞:“姐姐快打开,内有一粒精血丹,或许可延你性命。”蔡姝如遭雷击,急忙打开,拈起那枚丹药细细察看,见一丝血气散溢,自己体内顿生一股饥渴之意,此丹气血极足,竟然有一丝纹路,出现丹纹,便是品质又有极大提升之意。喜极而泣道:“此丹确能延命,兄弟你真是气运之子,手上竟然有此物,我原拟三两年后必死,服此丹,或可延命十几年了。”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丹从朱息手上获得,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能救你一命吧。” 听了此话,蔡姝十指一紧,脸上出现狠厉之色:“不出所料,朱氏父子居心叵测,如此良丹,口风从来不透一丝,单纯驱使姥姥为他卖命而已。” 李书尘一凛,细想后,确实如此,朱氏分子,狠辣之极,真是可怕的对手。 蔡姝侧身盈盈一拜,口中说道:“书尘兄弟,临行前有一讯息告知,源世真人遍告天下,求取《五行宝鉴》,其中《黄土》一鉴,便在落阳寺寂容圣僧手中。” 李书尘又是一呆,只觉得今日蔡姝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几乎脑子都停止转动了,不由问道:“此等秘辛,你如何得知?” 蔡姝笑道:“朱正武与古佛院寂灭和尚、玄都尊者沆瀣一气,彼此勾结,早在数年前就已布局,两人多次袭击寂容圣僧,俱被击退。数年后,两人将携手再上落阳寺,据说经过高人推算,彼时寂容圣僧气数已尽,赢面极大,我也不知朱正武为何如此笃定。” 又叹了一口气,道:“之前,我不想告诉你,怕你去趟浑水,你实力低微,定是白白送死,如今见你确实气运昌隆,或许,便是有意让我指引你前去,便告之于你罢。” 李书尘双手抱拳,谢过蔡姝:“蔡姐姐勿忧,我自有主张,若有机会,我定不会坐失良机。” 蔡姝点了点头,轻身一跃,红袖拂风,去得远了,只听到空中娇弱女声传来:“一切拜托你了,书尘兄弟——” 六十八 接掌宗门 天明后,白沐风同三位长老,领着李书尘、张定月、吴新月,束淡月、董生月、郑久月等余下二代弟子共二十七人,赴后山陵园,拜祭历代掌门宗老。夏老的墓碑新设,“夏卫国”三个字崭新锃亮,远远望见高高在上的“木纯真人祖师墓”,李书尘心下又是一阵唏嘘。 拜祭礼毕,白沐风吩咐下去:“明日午时,掌门继任大典在玄妙殿举行,不邀宾客,仅门人弟子观摩”。众人都想:经过此次劫难,白掌门往日广交朋友的心思也淡了,修真世上,实力为尊,再多的呼朋唤友,大难来临也是一场空。更何况,千里之内,大玄门为尊,连隔壁不远的孤山派也弃了传承,整个投入了无相宫,已再无一宗门能望其项背。于是点头散去,各自准备。 李书尘已提前搬入飞云阁,与师尊白沐风二人并立室内,身后窗外云海翻腾,正如此刻心境,一发不可收拾。 白沐风背手踱步,缓缓道:“明日午后,我将远行,此后大玄门一切,便由你一力背负了。” 李书成一惊,上前两步,问道:“师尊为何如此心焦,待一切安排妥当,与我一同传送中洲便是。” 白沐风摇摇头:“片刻也等不了,无相宫一劫,切肤之痛,我已近百岁,虽然先天境延了寿命,但在南疆,门内有金丹修士才能勉强保住宗门,再花百年铸金丹,谈何容易?” 李书尘默然,确实如此,就如同独龙上人那般,被南风皇室招揽,方能确保宗门传承,否则,在两大势力中间,除了投降,便是灭亡。 白沐风继续道:“如今两方势力角逐,日趋白热,大玄门远在边陲,尚且能安稳几日,但迟早面临抉择。你接任后,宋清风师兄老成持重,关键的两道法阵交给他,可保宗门不灭。至于其余各方人等,你看着安排便是。” 李书尘点点头,想了一会道:“武技阁便交由唐师叔,目前二层黄阶玉简已有一百单五枚,三层玄阶玉简已有十三枚,他日夜沉浸其中,或可寻得适合自己的单臂武技功法。吴师叔监理丹房、器室等重地。”如今大玄门宗门升格,已有实力设立丹房,并招来工匠炼制基础武具,因此所需主理人员也多了一些。 又思索了半晌,说道:“张定月和吴新月两位师兄全力督导内门弟子修炼,此乃第一要务,我会从中择人传授祖师遗法。” 接下来,二代弟子中十数人各有分任,还特意安排了郑久月接任吴秋风长老,掌管外门杂务。白沐风连连点头,老怀大慰。 两人畅谈许久,事无巨细,交代分明。 最后,白沐风喟然道:“明日午后,我将逆行木纯祖师进入南疆之路,从十方大山中辟路前往中洲,励精图治,希冀重返南疆之时,已是金丹境了。” 李书尘叩首,彼此激动万分。 “南疆大玄门,第九任掌门李书尘,接任宗门大典……”郑久月站在玄妙殿大殿中心,气聚丹田,发出震天吼叫。大玄门全宗,除守山弟子外,近三百人全数到场。 “请白沐风掌门……” “请掌门真传弟子——李书尘……” “请祖师信物……”木纯祖师遗下的信物,自然就是两样:银芒戒与庆云衣。由唐灵风与吴秋风分别手持,亲自再交到李书尘手中。 几套流程走下来,李书尘身着庆云衣,手持银芒戒,登上殿中最高台,坐在掌门宝座之上。门内弟子见李掌门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仙气凝聚,无不群情激昂,彩声阵阵。 “请——先掌门白沐风就任太上长老尊位……”郑久月早已筑基,气息绵长,吼了许久,声音也一丝不觉得疲惫。 …… 典礼毕,郑久月吼出最后一句:“千载轮回,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自木纯祖师殁后,大玄门延续八任,现请大玄门第九任掌门李书尘降纶旨,重启字辈!” 李书尘站起身来,心中忐忑,但仅仅一晃,便坦然挺身,说道:“木纯祖师筚路蓝缕,诫语八字,定下千年大计。然则今日劫后余生,百废待兴,正当斗志昂扬、与天角力之时。吾于此玄妙殿内誓言,自今日起,大玄门不论字辈,所有内门、外门弟子,乃至客卿、杂役、医工,凡修为出类拔萃、愿为大玄门效死力者,将由我亲自赐名,并择其中精英,另授祖师遗留高深功法,以彰我大玄门之志,扬我大玄门之气象。” 一言既出,群情汹涌。 殿内众人都想:“自今日起,不再排字辈,一切以境界为尊,修为高深者才配由掌门赐字,看来新掌门意图进取,所谋极大啊。” 又有人想:“我本无心长生,但看掌门语气,即将对我等闲杂人等也开放修炼资源,何不努力一把,或许我也是天选之子,有凝气筑基之能呢?” 更有弟子听到“祖师遗留高深功法”几个字,面红耳热,心道:“掌门便是修习了这等功法,才一飞冲天,我只需修为精进,超过同辈,便也有机会修行,岂不妙哉?” 白沐风与宋清风相视一笑:之前还在担心书尘接任后坐不稳位置,处处为他谋划,如今可好,连命名权都集中到他一人手中了。今后门内所有中坚力量,已尽归他所有,更给了杂役等普通人修行机会,收买众人之心,说万众归心也不为过。 李书尘继续说道:“请宋清风师伯暂居飞云阁,掌门离开时,裁决一应大事。请唐师叔主理武技阁,请吴师叔牵头丹房、器室等新设机构。” 三人接令后,李书尘环顾大殿,接着安排:“张定月、吴新月二位师兄任传功长老,全力督促弟子修行,束淡月任执法长老、董生月任内门掌老、郑久月任外门长老……”一口气封了七名长老,余下二代弟子,也各有分配。 众人见新掌门对门内各项事务如数家珍,人员安排井井有条,无不心悦诚服,喜从中来。 大典之后便是大筵,待到酒过三巡,白沐风站起身来,长啸道:“南疆沃土、立宗千载。十方峻岭,阻隔山川。我今便去,誓成金丹!”先天真气绽放,身形拔地而起,几个纵跃已到数里之外。 李书尘偕众人行礼,高呼:“恭送太上长老!” 足足又过了一月有余,李书尘才将各方协调理顺,与众人辞行。飞云阁密室内,李书尘对宋清风等五人说道:“此去中洲,或数年才回,师伯勿念,全力淬炼弟子,提升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南疆乱局。”众人一一点头应允。 辉光乍起,头重脚轻,虚空中漂浮,同样的感觉,不一样的心境。此次传送,李书尘心中甚至有些期待,上次传送遇到沈依缨,不知此次又会遇到谁? 落脚处一顿,稳稳着地,李书尘睁开眼,迫不及待,向四周望去。一片平坦的野地,渺无人烟,正准备运使衍妙圣法,掐指一算。 可是,一想到之前推算玉衡星主的失误,对圣法的准确性有了怀疑,叹了一口气,放下这个念头。看看日头,运起八步登云步法,疾向某处方向冲去。 经过几个月的磨砺,八步登云三重天已融会贯通,此时,步法与前两重已大不相同,速度之快,已几乎赶上了血影步,李书尘自己猜测,若论变化多端和耐力,当远远超过了血影步。 此刻两旁风声呼呼,李书尘几乎跑出了残影,自身极速,相比较下,连空中飞过的鸟雀,都显得有些慢了。 八步登云,初露峥嵘,李书尘体内有蛟丹坐镇,少有灵力不济。然而此时,长时间运转八步登云,竟然觉得供应不足,有气喘吁吁的窒气感。李书尘心花怒放,这神奇的步法,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左右胜局的地步,一旦对敌突然使出这套步法,所提升的速度,语言难以形容,几乎可以一招定生死了。 正奔跑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大河,李书尘收势不急,一个急冲,已到了河水中央。足踏碧波,极难借力,而向前冲的惯性太大,河面上行船众多,船上人只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凌波微步,似神仙般踏浪而行,俱都发出兴奋的尖叫之声。 李书尘大窘,踏足河水中央,此刻退回,已来不及,而前冲之势已缓,内力不济,势必奔不到对岸,必要落入水中,万众瞩目,如此狼狈,如何是好? 不容细想,双眼余光,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艘大船,船上雕梁画栋,甚是精美。他急忙向右前方转去,在水上快步踩踏,终于在前冲力道快要耗尽之前,踏上了大船。此刻他鞋底几乎全湿,踩上船时,用力不稳,重重踏了一脚,震得整艘船一晃,船上人都是一惊,个个战战兢兢,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李书尘。 而在大河上的其余船上人看来,似乎一名白衣强者盯上了大船,自岸边踏浪而来,一跃跳上船,并潜运内力,晃动船身,给船上人一个下马威。此举动无礼之极,却万分精彩,无数人爆发出惊天喝彩声。 船舱中传出一声叹息:“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八步登云耗力太巨,李书尘早已脱力,脸色铁青,全力调息,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舱中那人见李书尘未回应,继续说道:“兄台既能受韩家驱使,我张家也不逊色,他所出的价钱,我再加三成,如何?” 见李书尘似乎犹豫,并不回话,也不动手杀人,舱中那人如释重负,沉声道:“兄台可是顾忌大河上人多口杂,何不进入舱中密谈,我张家定能给出满意的价钱。” 李书尘终于调息完毕,理顺灵气,长吁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初。见船上众人战战兢兢,而大河上其他行船上,一群人正扯着脖子等看好戏,甚至还有人指指点点:“怎么还没打起来?” 脸上一红,深知自己被误会歹人,倒不如先进舱内避一避,当下回答道:“如此甚好”,急忙踩着湿漉漉的靴子,快步进了船舱。 舱内陈设简朴,一名瘦弱男子独坐,身旁一老者佝偻身躯,目光炯炯有神。见李书尘进入,男子脸带春风,手一扬,笑道:“兄台,恕张某不便相迎之罪,请坐,万福,看茶。” 李书尘略一点头,在对面找了空处坐下,目光一扫,见那青年稳坐椅上,躺椅左右各有一个手轮,顿时一惊,再望那青年双足处,不由惊道:“你……你的腿?” “哈哈哈——”那男子仰天长啸,竟然有几分自得:“兄台也没想到吧,永州张家的青云公子竟然会是一名残疾之人?” 李书尘对于中洲各处并不甚了解,但听到永州,自然而然想到了分灵路上凶残之极的韩雄,不由张口道:“永州韩家……” 那老者目光一寒,似要杀人样,李书尘急忙住口,谨守胸前要害,那张青云公子手一伸,拦住老者,道:“万福稍待,白龙王既然进得舱来,便是朋友,朋友之间无事不可谈,还是照我刚才所说,韩家承诺给兄台多少,我张青云再加三成,如何?” 李书尘心想:“这永州张家与韩家肯定有过结,张青云以为我是韩家派来的杀手白龙王,所以如此严阵以待。”当下笑道:“张兄误会了,在下并非白龙王。” “矫若游龙,白袍长剑,江上健步如飞,适才众人大声高呼,兄台怎会不是白龙王?”张青云睁大了眼睛。 李书尘笑道:“白袍倒是,江面行走可就差得远了,至于长剑,我又不用剑。” 话音刚落,那佝偻老者目中精光一闪,呼的一声双手似铁锤般挥来,直击李书尘胸前,张青云急道:“万福住手”。 老者万福边打,口中边说道:“公子,这小子已知道您残疾之躯,留之必成祸害,老奴用五丁手将他剥皮拆骨,往这江水一扔,便安全了。” 呼呼生风,老者双手坚硬似铁,李书尘用轻云掌与他对拆,在船舱狭小空间里瞬间过了数招。 张青云仅仅一愣,大喝道:“住手,万福!” 万福见主人一意劝阻,大急,口中呼道:“五丁撼岳”,双掌推出,一股灵力冲击轰向李书尘。见这老儿筑基后期修为尽显,李书尘不慌不忙,八步登云一起,转瞬已到了老头身后。 万福大惊失色,急忙收势转向,却被李书尘轻云掌自后方一掌击在背心,啊呀一声,佝偻的老者惯性急冲,向船头方向射出,推开舱门,整个人砰的一声冲出了舱外,哗啦一声又落入了水中。 六十九 本命佛灯 李书尘一气呵成,安安稳稳坐回原位,拿起茶盏细细品茗。不一会,万福湿漉漉再度闯入,见李书尘静心品茶,想继续攻击,但刚才中了一掌,已自知修为不如,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双拳捏紧,怒目而视。 “哈哈哈……”又是一声长笑,张青云道:“兄台确实不是白龙王,否则张某早已身首异处,不知贵姓,所属宗门为何?” 李书尘放下瓷盏,笑道:“在下乃南疆野人,一介散修而已。” 张青云轻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张某洪福齐天了,正愁如何躲过白龙王的追杀,想不到天降贵人相助,实在有幸之至。” 李书尘心道:“永州两大世家的恩怨,与我无关,当找个理由离去。”口中回道:“萍水相逢,行色匆匆,我自离去,张兄身残之事,我不发一言,定不为外人知,放心便是。” 张青云带着笑意说道:“兄台且慢,既为修士,我有一物,兄台或许会感兴趣。” 见张青云脸上自信满满,饮茶完毕、正待起身离去的李书尘忽然有些好奇,问道:“张兄手中何物,能令我动心?” 不理会拼命使眼色阻拦的万福,张青云泰然自若道:“不知兄台可知古佛院的‘命灯之术’”? 见李书尘脸上一脸茫然,胸有成竹的张青云继续说道:“青灯伴古佛,僧侣禅修之术中有一密法,称为‘命灯之术’,自修行参禅第一日起,便铸炼一盏灯,心血浇灌,经卷相闻,经年累月佛法熏陶下,与僧侣肉身产生了共鸣,随着僧侣境界提升,逐渐也有了威能,如同灵宝一般,传说中,甚至有绝世强者的本命之灯竟然具备了神通。” 李书尘逐渐眼热,“神通”二字撩拨得自己心痒痒的,二哥的“袖里乾坤”自己就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只有化神以上的强者才有极低概率领悟,甚至有些功法即使练到终极也与神通无缘。若是手持一件灵宝,能发出神通,那么……想到这,李书尘脱口而出:“张兄手中,莫不是有一盏古佛命灯?” 张青云不答,瞬间,手掌中出现一盏宫灯,青铜铸就,外缘琉璃装饰,但已锈迹斑斑,岁月久远。 一见这盏灯,衍妙圣法骤然运转,这种久违的感觉令李书尘毛骨悚然,尽管对衍妙圣法的准确度有了怀疑,可每次重大事物出现时,圣法的判断还是极其靠谱的,换言之,这盏灯,对自己一定十分重要。 他瞬间暗下决心,定要将这盏灯拿到手,脸上却不动声色:“张兄以这盏古灯为礼,倒是诚意十足,不知所托之事,有什么难办之处?” 张青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没人能抗拒神通灵宝的诱惑”。随即叹道:“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是我既诚意礼敬,未知兄台可否以真实身份相告?” 李书尘心知肚明,张青云虽然取出佛灯,然而不知自己深浅,所以不敢贸然押宝,但为了获取古灯,自己定然要全力以赴。只稍微想了一下,回道:“太清仙宫雷光洞,李书尘!” “啊呀!”张青云脸上神色变幻极其精彩,老奴万福脸上也现出愕然神情。 “竟然是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不错,世人都传‘白袍隽逸,微步神行,剑指如风’,看来,定然是李书尘不假!” “哈哈哈,有李兄在,此事已成!” “万福,你败于李兄之手,非但不辱,数百年后,说不定倒成传奇了!” …… 张青云感嘅连连,李书尘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在中洲名气如此之大。也难怪,前任沈无垢珠玉在前,已成神话,自己被众多修行世家默认为明日之星,至少不会相差太远,迟早要成一方巨头。 略感觉不好意思,抱拳道:“适才登船来得突然,搅扰张兄,不知张兄烦恼何事?请明示。” 张青云将灯收入纳戒中,从轮椅上直起身来,倾向李书尘,轻声道:“永州张韩两家共居一地,明争暗斗,彼此家中都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本来太平。可十年前,我祖父修炼佛法,闭关时走火入魔,患了离魂绝症,卧床不起。虽秘而不宣,暗访名医救治,可今日,便是祖父对外宣称的出关之时,韩家众人早已虎视眈眈,若坐实祖父倒下的传闻,便要灭我张家。” 李书尘连连点头,对于这些修行世家尔虞我诈之事,自然不陌生,接口道:“若无老祖庇佑,千年世家也就一夕坍塌,身为世家子弟,确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张青云叹息:“父亲心焦,急于晋阶金丹,修炼废寝忘食。只得由我接掌家业,我自幼残疾,躲在幕后操控,虽然生意上碾压韩家,一提起青云公子大名,韩家都要退避三舍。但念念不忘的,还是想要救醒祖父。” 李书尘追问道:“如今情况,可有转机?” 张青云示意,万福走到舱门口候着,张青云压低声音对李书尘说道:“天可怜见,丹州城一场拍卖会中,有古佛命灯参拍,我暗中乔装,将其拍下,果然命灯中有一粒舍利子做灯芯,此物可唤醒我祖父。我连夜不休,再包下一艘寻常商船,顺永陵江直下,今天便可抵达永州城。可终于被韩家发现端倪,聘请了江上巨盗白龙王追杀我,家奴万寿与万禄俱已被白龙王手下格杀,只剩几个时辰便可到永州。刚才李兄登船,我以为还是被白龙王追上了,已萌死志,想不到柳暗花明,时来运转。” 李书尘已明大略,出声道:“张兄可是需要我护卫你抵达永州?” “正是”,张青云快人快语:“只要李兄护卫我抵达张家院内,我必将古佛命灯赠送,绝不食言。” 李书尘踌躇一会,心下盘算,韩家既然已察觉张青云秘密外出,对张家定是团团包围,甚至在永州城外也已设伏,永陵江上白龙王又追兵在后,这一趟确实棘手。于是,问道:“那白龙王什么来头,修为如何?” 张青云眉头紧锁:“白龙王本名白天钦,乃是一名白衣剑修,先天修为,永陵江两岸十几座水寨都听他号令,只要好处到位,什么活都接。” 话音未落,舱外响声震天:“白龙王,白龙王……” 舱帘一启,看到远处几艘大船,船头旌旗飘扬,旗上绣一条蜿蜒白龙,船上众人正齐声呐喊。 一中年男子白衣长剑,自座船巨帆顶部,似巨鹰般一跃而下,身临水面,只激起些微浪花,转瞬间,迈开大步,在水面疾跑,似一只轻快水鸟,飘飘摇摇,直向自己所乘这艘船奔来。 张青云脸色霎时雪白,白衣剑客白龙王转瞬已到船头,一踏船身,足下用力,晃得整艘船东倒西歪。全体船工吓得四散,窝在角落不敢出声,万福怒吼一声:“五丁开山”,双手十指抓向白龙王。 白龙王目不斜视,只轻轻一晃避开,剑鞘中长剑猛地飞出,剑柄突的一声,击在万福胸口大穴。一击之后,长剑已然回鞘,白龙王侧身一脚,将已被麻痹的万福踢落江水中。万福在江水中浮浮沉沉,咬牙登船再上,白龙王眼角余光一亮,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万福左掌两根手指已被削掉,而此时,长剑已回鞘。 白龙王不耐烦道:“青云公子看不起白某?竟然叫个下人来向我叫阵?” “哈哈哈哈,张某这便来领教白龙王高招”,话音刚落,一道白影闪出舱门,轻云掌一起,呯呯呯呯,与白龙王战在一处。 白龙王拳掌极快,李书尘步法灵巧,两人在船头呼呼喝喝,不相上下。白龙王一边出招,一边赞道:“青云公子生意场上翻云覆雨,想不到修行也没有搁下,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可惜等不到那天了。” 李书尘边出掌,边笑道:“白龙王雄居江上,何必来蹚这浑水,韩家能给的,我张家再加三成,如何?” 白龙王脸现惊色,出招缓了一些,几息后,无奈道:“青云公子真乃人杰,老夫心动不已。可惜啊,只要张显扬老祖不出关,张家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若听你言,怕是没命拿,韩棠老祖不会放过我的。” 轻云掌品阶不高,李书尘早该落败,好在衍妙圣法神异,未卜先知,所以出招快了一步,才与白龙王打个平手。见白龙王不好说服,李书尘心道:看来,只有硬碰硬,堂堂正正将他击退才行。 当下双掌一错,退开两步,叫道:“白龙王,我敬你是条好汉,不必虚情假意,咱俩各凭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吧。” “妙极”,白龙王背上长剑出鞘,笑道:“我也正想见识一下张家的怒目金刚心法和十八路罗汉拳,出招吧!” 正面明刀明枪硬抗满血先天高手,李书尘不敢大意,潜运无量七绝,化身、真身二重护体气劲显现,体内七大窍穴星光点点,全身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嗤——,一指点出,白龙王猝不及防,咦了一声,侧身回剑,口中叫道:“青云公子当真不同凡响,不仅精研家传罗汉拳,竟然还有余力涉猎别派武技!”剑招迭出,剑光霍霍,眨眼罩住李书尘上三路。 李书尘万法归一指早已娴熟无比,尤其第一式“灵犀望一”,变化莫测,指指如剑。两人恰如比剑一般,招来招往,嗡嗡嗡、嗤嗤嗤。围观众人个个张大嘴巴,船上群盗都想,人人都知道青云公子商海浮沉,想不到武道修为如此惊人,竟能和横行千里永陵江的盗王白龙王战个不相上下。 白龙王也是心惊:张家明面先天高手有三位,后天有六位,可想不到少主人张青云也是后天境,且看这气势,已是后天巅峰,突破先天近在咫尺,若张显扬还活着,实力已经可以碾压韩家了。 手上更不敢大意,身形似游龙,上下起伏不定,剑势凌厉,遮拦封横,一招一式极有法度。李书尘也暗暗称奇:“江上盗匪,怎么剑法如此大气,好似玄门正宗。” 两人剑来指往,渐渐打出了真火,气势越来越强。李书尘一指点出,罡气极猛,白龙王闪身避过,一剑横挥,荡起一股剑气,李书尘同样不敢硬接,足尖一踏,瞬身交叉而过。心道:“这白龙王的剑势呈游龙之势,不逊色于狮灵子的猛虎下山之势,务必要小心应付。” 此刻两人竟然越来越远,几乎隔了两丈,小小的船头完全施展不开。白龙王持剑站在船头边沿,叫道:“青云公子,可敢水上一战否?” 李书尘高叫:“有何不敢?” “好”,白龙王当先一跃,跳入水中,他轻身功夫极佳,双足不停点水,一触即走,身形似在水面上滑动一般。 李书尘不甘示弱,八步登云一起,微步轻点,在粼粼波滔上起伏不定,此刻他神圆气足,不像之前力道衰竭,可以凭借极快的步伐在水面上移动。 两人彻底放开手脚,白龙王一声长啸,剑气顿时涨了数丈,一股亮白色的剑芒如真龙一般,掀起巨浪,直向李书尘袭来。李书尘心中暗暗比较:“白龙王已凝成剑芒,剑道修为高深,但与范晨、凌朴、狮灵子等比,还是差距不小,杀伤力虽强,却不似他们三人那样有压迫感,自己应对吃力,心里却不慌。” 双手食指交替运气,“风云汇一”,无数道指力像数支长剑,在前方织成剑网,将那道剑芒撕扯击溃。 白龙王剑芒散而后聚,亮芒更长,气势更足,随着长剑击荡,无数剑气迸射,与李书尘数股指力在空中相交。两人如同两只巨龙,搅得大江上天翻地覆,又如两只蜻蜓,在水面上一点即走,不停过招。江人众人无不叹为观止,兴高采烈。 时间一久,白龙王修为高深的优势变得明显,李书尘接每一剑都异常吃力,八步登云在水面奔跑,有时也会被巨力压下,深踩一脚,差点陷入水中拔不出来。 彼此心知肚明,白龙王豪气一笑,边挥剑边道:“青云公子,你以后天巅峰境界与白某战到现在,已是世上少有的英杰,白某游龙剑法有三大杀招,今日,我就用在你身上,不算辱没了你,葬身于永陵江底,也算死得其所。” 七十 突破先天 李书尘猛吸一口气,跃出水面两丈高,避过拦腰斩来的剑芒,半空中叫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张某也有几式杀招,想请白龙王品鉴。” 白龙王清啸一声,收了剑芒,持剑在水面疾速奔跑,笑道:“如此甚好,请青云公子品鉴,第一式,龙腾四海!” 游龙剑势瞬间气势如虹,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激起数十股江水,似一条条水龙,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咬向李书尘。 此一式是范围攻击,仅仅一息,李书尘所有退路都已封死,无处可避。威力巨大,未到身前,江面便巨浪迭起,八步登云如同登山一般,在无数个浪尖游走。 李书尘凝结全部灵力,口中喝道:“碧波凝一”,数指点出,劲气结成一点,似针尖一般,整个人全速冲向正对面的一条江水长龙。 嘶——,裂帛声响起,这条水龙额头被剑指击中,游龙剑势瞬间溃散,化成一道江水洪流,倾泻四方。 挟一指之威,穿水而过,突出群龙的包围。无数条水龙自身后咆哮,急追向李书尘。 李书尘在江面疾走,全力逃遁。论真正实力,自己与白龙王相距甚远,刚才自己凝结全部力量于一点,才打崩一条水龙,现在身后有数十条水龙,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打不过的。 白龙王见李书尘似泥鳅般闪躲,一味逃窜,呵呵笑道:“青云公子莫慌,这一招,便算你接下了,免得你心中不服,说白某以高境界压你。” 长剑挽个剑花,游龙剑势急收,数十条水龙似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化成数条水柱,落入江水中。 李书尘脸上微微一热,得了便宜,不敢再说风凉话,奔跑之势稍缓,憋出一句:“白龙王大气!” 白龙王一转身,自远方迅速向李书尘奔来,边跑边挥舞手中长剑,口中叫道:“第二式,白某不能再让了,看招,龙潜深渊”。游龙剑势迅猛袭来,随着长剑挥舞,无数凌厉剑气一道道飞向李书尘所在,掀动巨浪翻涌。 李书尘足尖踏浪,迅速退避,只两息间,忽然心生警醒,脚下巨浪似滚水般鼓起,瞬间,一道水漩涡形成,似一道圆球,将自己包裹在内。 李书尘大惊失色,嗤嗤嗤,十指连射。这水球几乎凝成实体,像铜墙铁壁一样坚硬,根本射不穿。 白龙王步伐放缓,在水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口中轻叹道:“游龙剑域初成,需要借助水之力量方能凝聚,还是不完美啊。” 李书尘隔着透明水球望去,白龙王在水面随波逐流,然而长剑还是时不时地挥舞一两下,为水球增加力量。心中雪亮,白龙王此时就像当日的范晨,不停挥剑,确保剑域不散。 不同的是,范晨境界高深,聚剑气而成域。白龙王必须借水的力量,用剑气操控水流,形成类似剑域的攻击手段。范晨的“清针剑域”几乎有了自我思想,主动攻防,而白龙王的剑域徒具其形,杀伤不足。 即便如此,自己拼尽全力,数指齐发,甚至再击出一发“碧波凝一”,也打不穿这水球牢笼。 白龙王见状,轻笑道:“青云公子,白某这便送你上路,游龙剑域锋利无比,尸身支离破碎,可悲可叹啊!” 一语毕,整个水球漩涡猛地收紧、缩小,高速旋转起来。数条水线自水球内壁甩出,像剑刃一般。 李书尘竭尽全力闪避,然而水线太密,随着球体空间缩小,越来越局促,数条水线划过身际,白袍支离破碎,露出上半身精壮身躯,万幸无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护体,不然,这一刻已是遍体鳞伤。 白龙王越来越近,踏水而来,见李书尘白袍尽碎、浑身上下却一丝伤痕也无,不禁赞道:“好神异的护体气劲!” 李书尘心急如焚,此刻浑身被水线击中,火辣辣地疼,全力轰击内壁,水球纹丝不动,眼见空间越来越小,无处闪躲。 千钧一发,奋起无量正气,口中吼道:“波动掌”,直直击向水球外正在接近的白龙王。 白龙王见李书尘困兽犹斗,不禁嘲笑道:“游龙剑域致密之急,凭你后天境……”话未完,一道极速尖啸声盖过话音,脸色急变。 水球已然爆裂,只感到一股透明气劲迎面扑来,自己正向前奔向水球,两者方向交汇,速度更快。 “啊——”白龙王汗毛直竖,死亡近在咫尺,间不容发之际,全力运劲止住前行之势,双足急点,向侧方闪身。 即便如此,呼啸而过的波动仍然将他左肩擦伤,整个肩头到左腕鲜血淋漓。 死里逃生的白龙王怒不可遏,挺起身子,一甩长剑,喝道:“青云……”话未说完,只觉身旁有人,心内一惊。 眼角余光看到,不知何时,李书尘已站立身旁,一指点出,距离自己的左太阳穴仅几寸远。 白龙王心下震惊,右手长剑微微竖起,口中却仍作镇定,冷冷道:“青云公子使得何种秘法?破水而出的力量,与你后天境的灵力完全不同,这第二式,胜之不武。” 李书尘收回食指,一转身,在水面腾腾几步,退回十数丈远,左掌银光一闪,一套崭新白袍已套上,嘿嘿道:“白龙王似乎对张某实力有误解,认为张某不能突破游龙剑域?” 见李书尘远离,白龙王轻舒一口气,哼了一声道:“青云公子暗中使用灵宝符篆,倒也正常,只是白某以诚相待,堂堂正正一决高下,如此行径,有违君子之风!” 李书尘心道:“白龙王是条好汉,波动掌的力量过于强大,他难免起了疑心”。在水面连续轻点,拉出一道水线,向着更远一点的地方后退,边退边笑道:“白龙王待我以诚,我自然不能藏私,下一招,张某将使出全力,白龙王敢接招否?” 白龙王哈哈大笑,一跃数丈,在空中长剑一挥,激起数丈高水柱,声势震天,回道:“请青云公子出招,白某若退一步,便无颜再管张、韩两家之事。” 李书尘心中一喜: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对于白龙王这样的草莽英雄,就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力量折服。双足在水面一踏,稳住身形,口中高叫道:“快人快语,张某也在此承诺,若此招不胜,自当任君处置,绝无二话!” 白龙王落于水面,浑身气息暴涨,激起周身水波爆震,左手挥掌护住胸前,右手长剑稍前指向左斜上方,长吸一口气道:“一言为定,青云公子,出招罢!” 李书尘身体前倾,双足不停快速点水,渐渐地,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双足点水速度也越来越快,身后激起长长的水花长龙。就像要全力奔跑之人,慢慢加速启动一般。 白龙王全神贯注,心道:“青云公子蓄势这么久,这招一定是天崩地裂,威力极强,可要尽全力抵御,万不能被击退”。于是双足一顿,不再动作,使出秘法,灵力游走双腿,整个人好像定在水面,沉稳如山。 嘶——,一道尖啸声惊天动地,如同破空之音,尖锐之极,瞬间,身旁又传来“波”的一声,白龙王身边掀起一阵巨浪。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白龙王始终紧盯前方,透过巨浪望到,李书尘已失去踪迹。 白龙王一惊,尚来不及反应,耳边传来笑声:“白龙王?” 眼角一瞥,白龙王目瞪口呆,持剑之手不禁颤抖:“你……你……何时?” 李书尘右手食指点的方向,正是白龙王左太阳穴处,距离与上次一样,仅几寸远。 白龙王不可思议,江上众人也仿佛白日见鬼,个个张大了嘴巴,眨眼间,李书尘位移到了白龙王左手边。即使刚才助跑许久,可十数丈距离,一瞬间便跑到,世上又怎么会有如此极速? 白龙王见李书尘笑而不语,胜券在握。心道:“青云公子指力近在咫尺,想取我性命,轻而易举,不说话,自然是给机会让我找台阶下,这可如何是好?” 周边数条船上众人也交头接耳,白龙王越发觉得难堪,心里一横,转过头来,足尖在水面一滑,退开一步,双手抱拳道:“青云公子,白某认输,自此,不敢再插手永州之事,请公子放心。” 李书尘双足急点,疾向张家船只奔去,头也不回,爽朗笑道:“指力未出,胜负未分,白龙王客气了,后会有期!” 倏地,一跃上船,再嗖的一声,窜入船舱中,不再发出一声。 白龙王望着消失的身影,微微摇头,呼哨一声,一跃数十丈,似一条白龙出水,登上座船,对着张家小船遥遥拱手致意。随着牛角号声响起,挂着白龙帆、大小不一的十数艘船只渐渐远去。 一入张家船舱,李书尘再也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 万福一伸手扶住,张青云急急问道:“李兄,怎么了?” 李书尘一摆手,含笑道:“不碍事,步法耗力过猛,伤了筋脉”。刚才八步登云巅峰状态,几乎是爆炸起步,全身劲力一震而溃,一步位移十数丈,已然受了不轻的伤。 张青云眉头紧锁:“李兄受重伤,已无力再战”,掀起舱帘,望着对面江岸,回过头来,缓缓道:“还有几个时辰才到永州,李兄便在此处下船,速速远离是非之地!” 万福急道:“公子,永州城外定有埋伏。” 一摆手,张青云打断万福的话,笑道:“生死有命,李兄乃当世传奇,且已为我张家出手一次,仁至义尽,万不能强人所难。” 万福满头大汗,叫道:“还未赶回家中,不能半途而废啊,公子!” “住口”,张青云急打断万福,自纳戒中取出那盏古佛命灯,双手缓缓递给李书尘道:“李兄,望这盏古灯照亮李兄登仙之途,他日龙行虎步,傲视天下,当记得张某!” 李书尘接过青铜琉璃古灯,目光流动。须臾,将灯收入银芒戒中,哈哈大笑:“张兄不必多言,在下岂是半途而废之人?你便是赶我下船,我也不走,既已因果联结,福祸未知,杀出个血路罢了!” “李兄”,张青云目光晶莹,万福站在一旁,神色欣喜,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彼此激动万分。 欲要再劝,李书尘一挥手,已止住话头,抢先说道:“青云公子,可有清理净化筋络的丹药?” 张青云一愣,回道:“常备丹药清心丸倒有几粒。” 李书尘纳戒中物品几乎尽数留在了大玄门,连成堆的“通脉散”都没留一包,笑道:“尽数给我吧。” 张青云悉悉索索一阵,摸出一只玉瓶,笑道:“应有九粒,李兄接着。” “多谢”,李书尘接过,不多话,即刻盘坐,进入行功状态。 有伤在身,本该静养,修复受损筋脉,可大战在即,即是饮鸩止渴也顾不上了。李书尘决心强行突破,可此处没有阴易熬制的“清毒引渊汤”,导引吸纳兽丹之气,极有可能再度兽化。无奈,希望清心丸能驱除体内兽性吧。 无量正气生生不息,七星窍穴熠熠生辉,万福在舱门口护法,李书尘服下一粒清心丸,迫不及待开始冲击先天境。 先天指生命在母体的原始状态,修士纳外界灵气锤炼身体,炼精化气,无论多努力,修出的也只是后天内力。 能否重返先天,关键看一口气。这口气,如同胎息,只要修出先天真气,便可去除顽疾,将身体最大限度地重置到初始状态,如同重活一世,寿延百年。 修出先天真气之法,有“化神虚、长龟息、合阴阳”等众多流派,而李书尘所修圣品星辰诀和无量七绝,都采用的“合阴阳”之法。 蛟丹气息自丹田而分,此为阴息;后背脊心,随呼吸吐纳,不住产生内力,上下分流,此为阳息。李书尘不停吸纳蛟丹之力,尽全力将两股气息导向融合。 这一过程,极度艰辛,两股由人体本能产生的异种力量,仅仅控制协同游走便已费尽心神,更何况合二为一。若修为不足,一个周天便筋疲力尽。 好在蛟丹如同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灵力源源不断,无数次周而复始,李书尘不辞辛劳,反复千万次融合。 随着蛟丹灵气动用越来越多,李书尘顿感心中烦躁,急忙再取一粒清心丸服下,顿感心底清明,筋脉通畅。抖擞精神,再度强行融合。 时辰一点一滴过去,李书尘几次服药,张青云与万福二人愈见紧张。 船舱外忽然一阵乱哄哄的呼叫,一名船夫对着门口的万福叫道:“还有半个时辰,永州城便到,两位客官下船入城,还是继续包船顺江而行”? 张青云顿了一下,说道:“舟船缓行,见到码头,再来报我。” 舱外应了一声,李书尘心知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不急细想,将玉瓶打开,张口朝天,将瓶中剩余丹药一口吞下。 四粒清心丸入肚,李书尘大喝一声,全力鼓起蛟丹灵力,狠狠挤压阴阳二气,此时破釜沉舟,生死不顾,不成功,便如同自爆。 如同元婴修士助力,这两股异种内息被强行合体,并行全身,四方游走,不停锻打锤炼,渐渐,引动丹田和后背脊心两处源头,产出更高质量、相性相同的新种真气——先天真气,孕育而出! 李书尘口鼻俱封,胎息一转,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都好像枯木逢春,迅速生长修复,就连重伤的筋络,都不再隐隐作痛,好似修复了八成。 这股初生的先天真气不停搬运,周天不停,修复不止。舱外船夫又叫:“客官,码头已到,您看如何安排?” 张青云望着李书尘,一言不发,李书尘双眼睁开,猛地站起,双臂向天一张,喉咙口发出一股似龙吟般的低啸声,浑厚先天之气弥漫舱内,张青云主仆二人心惊,看李书尘的气质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七十一 城门码头 低啸过后,李书尘说道:“照常靠岸,我自有安排”。舱外应了一声,船夫自去准备停泊不提。 张青云喜道:“李兄已突破先天境?” 李书尘顺手将身前玉瓶收入纳戒中,笑道:“刚才行险一试,侥幸成功,接下来,对上先天高手,底气更足了。” 万福激动不已,口中不住道:“公子……快,快上岸,赶回家中,老祖宗……有救了,张家有救了”! 正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已停靠岸边。 李书尘对张青云微微点头,问道:“张兄,府上宅院具体方位在何处”? 张青云一愣,便详细细说了一遍。 李书尘心中暗记,又推演了一番路线,再度问道:“府上先天高手几位?姓甚名谁?可有什么特征?” 张青云一愣,转眼就明白了李书尘的意图,一拍轮椅,兴奋道:“李兄考虑如此周全”,略一思索,说道:“族内共三名先天高手,我父亲张耀文,叔父张耀武,还有一位远房兄长张青山,叔父留守大宅,前来接应的,定是青山兄长。” “嗯”了一声,李书尘又道:“韩家会派谁来?” “一定是供奉郭寿。” “为何如此笃定?” 张青云道:“韩家,仅两名先天境,家主韩途和年轻一代的高手韩猛,近年来,重金礼聘了先天境的散修郭寿为供奉,此人好勇斗狠……”语气有一些犹豫。 “张兄有何难处?” 张青云有些不安:“仅郭寿一人也就罢了,就怕韩家再派出韩途和韩猛中的一人,那就难办了。” 听完,李书尘淡淡一笑,转向万福道:“万福,随本公子闯一遭。” …… 永州码头,人声鼎沸。一道白光自船上一闪,一跃便登上码头矗立的木旗杆顶上 白衣青年独立杆顶,发出一声长啸:“韩家鼠辈,快滚出来,只知暗中捣鬼,何不光天化日,杀个痛快!” 嗖的一声,邻近一间酒楼二层阳台飞出一人,几个起落,直射向旗杆。 刚登上岸的万福抖擞精神,喝道:“五丁碎石”,挺到前方,出手阻拦,双手快速交替击出,掌力锋利,呼呼带风。 飞来那人在半空中“嘿”的一笑,脚尖点出,一跃攀上旗杆中部,右手自肩头一甩,“哗啦”一下,一柄单刀借势横向劈出。 刀本厚重,通常势大力沉,可这名男子刀法却十分轻灵,如乳燕还巢,穿梭灵动,瞬间劈出七刀,刀刀砍向万福要害。 仅一刀,便几乎要了万福老命,万福来不及还击,眼见身首异处。 旗杆顶的李书尘食指急点,嗤嗤连声,衍妙圣法引路,指指点在刀法破绽处。七刀唰唰唰,可都只使到一半,就便指力所阻,无一刀劈中,万福死里逃生,心惊胆裂。 持刀男子,一脚踢出,将万福蹬到三丈远处。双足不停,在旗杆木桩上快速步行,整个人像是横在半空中行进一般,直向旗杆顶部奔去,口中喊道:“青云公子稍待,郭某七禽刀,会一会张家罗汉拳!” 话音一停,人已攀上旗杆顶。单刀急劈,势力更猛,刀速更快。郭寿边挥刀,边笑道:“适才一式‘燕子穿梭’只使了半招,青云公子指力阻隔,不知此时,可能抵挡?” 单刀斫劈,刀光如燕子之翼,轻盈舒展,连续不停击出,瞬间覆盖李书尘周身。 李书尘不答,凝神推演,只以万法归一指对敌。刀法极快,一团刀光中,仅有几刀为真,大多为迷惑敌手营造的残影,在衍妙圣法推演下,自然无所遁形,嗤嗤数指点出,便将几处真实刀影击溃。 郭寿森然一笑:“好指法,且看我下一式,‘鹰击长空’,看刀。”刀法一变,大开大阖,运臂使刀,距离极长,如雄鹰展翅,迅猛而凌厉。刀声嗡嗡,刀光闪烁,刀气浑厚,先天境界的威势已经发出,如同雄鹰在长空中翱翔,势不可当。 李书尘十指交替轻点,一点点磨灭刀光,刚升入先天,气息绵长,倒是不惧。只是两人交手处是在旗杆顶上,一根木桩做的旗杆,本身就不够粗壮,李书尘一人站在上面都感觉局促,现在两人在细细的顶部刀来指往,既是交战,同时也在争抢旗杆顶部的站位点,稍一疏忽,便一脚踏空,失足跌落。 两人全神贯注,四目相对,双手双脚协力配合,抢占那小小的几寸之地,一招都不能让,彼此额头都沁出汗珠。 “唰唰唰”、“嗤嗤嗤”、“嗒嗒嗒”,只有三道声音交替出现,两人身影不停错来错去,每次在杆顶立足时间不到半息。 久战无功,郭寿焦躁,心道:“青云小子不见天日,成天在暗中奔波生意,竟然都是先天高手,我战到此时,连他家传的罗汉拳都没逼他使出,传出去有何面目?” 刀法再变,骤然使出“大鹏展翅”这路刀法,威猛之极,一刀劈出,激起周身空间荡漾,刀气凝成实质,顺着刀光急速弹出。 唰唰几刀,其中一扇刀气弹射到港口的小船上,“嘶”的一声,小船被劈成两段,在水中掀起巨浪。 刀刀不停,又是一扇刀气弹向港口货栈,“嘭”的一声,将装货的箱车斩成两半,数名装卸夫尖叫跑开。 几轮刀气攻伐,港口已乱成一锅粥,无数凡夫惊恐万分,四处乱窜。 李书尘压力大增,只得使出“风云汇一”,无数指力破空,嗡嗡连身,织成大网,尽全力封锁刀气。 即便如此,刀气仍然势不可当,几刀过后,刀气膨胀四方,李书尘已封不住。 嚓啦一下,刀光闪过,旗杆顶部已被刀气劈中,砍落一大截。李书尘正急速下降,踩向下方木桩,又是一股刀气袭来。这股刀气竖直劈来,力量威猛。李书尘侧身一闪,“嘭”的一声,整枝旗杆被刀气劈开,直挺挺分成两半。 还没来得及再找下一段木桩,唰唰唰,无数刀光溢出,全劈在两半旗杆上,整枝旗杆支离破碎,化成数十段木料,四散分开。 郭寿喝道:“青云公子,别再藏着掖着,罗汉拳使出来吧。”一落地面,大刀已迅速劈来。 李书尘不动声色:“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你这等货色,一指足矣。”无量正气生生不息,先天之威迸发,十指连点,指力如剑,嗡嗡破空,射向郭寿。 郭寿大怒:“娘的,敬酒不吃,看老子砍掉你狗头!”刀气越发凌厉,与指力对轰,四处散溢,整个码头被射得千疮百孔,凌乱不堪,人影全无,只剩两人在斗。 转眼十招过去,郭寿怒火渐息,只觉不对:为何青云小子不使家传罗汉拳,尽全力攻来,只用这奇怪指力应对,似乎是在拖时间? 心中一激灵,刀势迟滞,一双细眼滴溜溜乱看,猛然惊觉:那下人老奴呢?他去哪了? 口中大吼一声,横向几刀劈开,逼退李书尘,急行后跃几丈,跃到高处向四处张望。 一下惊讶发现,那老奴万福已不声不响,正随着人流前行,都逃到城门口了。“啊呀呀——”郭寿怒火攻心,拔腿便追,抛下李书尘,急向万福掠去。 李书尘脸上变色,似乎计谋被识破,急速射出几指,尖叫道:“留下来吧”,匆忙追郭寿而去。 郭寿恨恨道:“青云小子,暗使阴招,关键物品,定在那老奴手中,看我灭杀”。此时,他身形极快,已距离万福不到二十丈,举刀向天,猛吸一口气,先天真气流转,狂吼道:“看刀!” 一股凝练到实质的刀光射出,像离弦之箭,直射万福后心。 李书尘落在身后,救援不及,八步登云爆射,超越了郭寿,可还是未能赶上刀光。 眼见刀光将击中万福,将他一劈两半。一名男子自城楼上方跃下,顶在刀光前,一拳击出,“嘭”的一声,刀光被这威猛的一拳击溃。 万福惊喜叫道:“青山少爷!” 张青山收拳立定,面对李书尘和郭寿二人,脸上现出疑惑神情。刚才在城楼观察许久,未见青云堂弟,这青年又是谁,怎么会借青云之名与郭寿相斗? 李书尘忙抱拳喜道:“青山大哥,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万福可就危险了。” 万福一把攥紧张青山,摇晃手臂道:“青山少爷,我和青云少爷一路遇险,万禄和万寿都死了,幸亏遇上高手,替我们江上挡住白龙王,才能逃回城中!”他故意把“高手”两字拖得很长。 张青山似乎已明其意,脸色一变,面上热情洋溢,对李书尘说道:“如此便好,我在这,郭寿不敢猖狂。” 郭寿怒不可遏,叫道:“姓张的,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张青山一拍万福肩头,说道:“快回家中,二老爷在家等得急了!” 万福撒腿就跑,李书尘与张青山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对着郭寿。李书尘哈哈笑道:“韩家失策,不知我张青云已是先天高手,只派你一人前来阻拦,送死罢了,今日,先要你一条狗命” 耳旁忽然传来凄惨叫声,回头一望,万福已倒在血泊之中,尸体身旁两人,面色木然,正缓缓走来。 张青山瞠目结舌,惊道:“韩途家主……韩猛?” 韩途身形高大,两鬓斑白,先天之威尽数释放,已是后期巅峰。距离李书尘仅三丈远,便停下了脚步,口中微吐:“青云公子,今日才知,你商道武功,一样不落,世上真有奇才啊,可叹,可惜。” 身旁魁梧青年手上鲜血淋漓,刚才正是他一拳击碎了万福心脉,不屑笑道:“呵呵,死去的天骄,又有何用?” 话未说完,一道血光拳影已袭向张青山:“青山狗贼,上次的账不算完,今天若留你狗命,我韩字倒过来写!” 韩猛与张青山二人身高体型类似,高大魁梧,拳路相近,至阳至刚。猛地一交手,就如同两头猛虎撕咬,竭尽全力,拳风呼号,拳影交错,呯呯直响。 张青山不甘示弱,边出拳,边还口道:“待我轰爆了你,你韩家‘威猛英雄’四杰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全部报销!” 李书尘闻言一惊,分灵路上的韩雄,竟然也是韩家四杰之一。再看二人相斗,拳路与韩雄确实极为相似,都如人形巨兽一般,高大凶猛,每一拳轰出,都有天崩地裂之感。 韩途见李书尘凝神观战,并不出手,眉头一皱:“青云公子,你张家‘罗汉拳’与我韩家‘金甲拳’并驾齐驱,若非敌人,倒真想与你结交,只可惜,今日惟有灭杀,方能消弥我心中不安,对不住了。” 一拳推出,速度不快,三丈距离却即刻而至,李书尘只觉得劲风扑面,几乎窒息。不敢硬接,八步登云急闪,一指遥点,点向韩途腋下要穴。 韩途收拳,拂袖驱散指风,不悦道:“到此刻,青云贤侄仍然不出罗汉拳,莫不是,我的修为境界也不能入你法眼?” 李书尘心中叫苦,脸上却不敢表露一丝,只回道:“小侄自幼体弱,这般刚猛拳法修习不易,改修别派武技,倒叫韩伯父见笑了。” “好,好”,韩途也不纠结:“既如此,无须与你印证,一拳灭杀你便是了。” 一语既出,脸色一沉,先天真气暴涨,一拳带动气流,击向李书尘。李书尘大骇,急速后退,连出数指,“嗤嗤嗤”声音不断,才将一拳之力卸去,韩途拳势不停,如瀑布泄地,后招连绵而至。 李书尘一边出指,一边后退,韩途挥拳紧逼。两人一个后退出指,一个上步出拳,始终隔着三丈距离,空中呼呼声与嗤嗤声相连,离城门越来越远。 郭寿见家主出手,自然十拿九稳,脸上喜笑颜开,唰唰两刀,疾劈向张青山后心。张青山正全神贯注,呯呯呯呯,与韩猛对拳,一时躲闪不及,划破了一道口子,背心渗出血迹。 韩猛大怒,吼道:“郭寿,你干什么?” 郭寿嬉皮笑脸,单刀挥得更紧:“家主既已出手,速速将两人绞杀,纠集众人灭掉张家。” 韩猛一拳荡开单刀,怒道:“混账,张青山狗头已是我囊中之物,岂容你来插一杠子?” 郭寿低哼一声,刀法却不停,依然步步紧逼。 张青山左拳一隔,将韩猛逼退。右拳接连冲出三拳,口中叫道:“你二人齐上,我也不惧,一起来吧。” 双拳抄起,一阵急风将单刀隔在身前。转眼蓄力完毕,双拳前冲,两手由下向外、向上划弧,掌指向上合一,一招“童子拜佛”,凝聚十成功力,直击郭寿下颚。 这一式威风凛凛,郭寿刀锋斜掠,一拉而过,刀身在头部划了一个圈,护住上半身,身体随刀身旋转,滴溜溜转了两圈,才将拳势卸了。口中叫道:“青山狗贼力气倒大!” 张青山得势不饶人,展脚冲拳、左右冲肘、上下砸拳……纷至沓来,罗汉拳上下相随、步随手变、攻防一体,极其严密。张青山修为似乎还在郭寿之上,此时打出真火,郭寿根本攻不进去,只得死命防守。 不到十招,已顾此失彼,郭寿横刀封住当面一拳,不得已叫道:“韩猛少爷,这厮力大,快联杀击杀吧!” “哈哈哈哈,滚开我来”,韩猛金甲拳爆出,一式“黄巾开碑”,双手如开碑裂石,势大力沉,紧紧贴上张青山拳头,一下接过攻势。 张青山转过身来,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两人再次发力火拼。 郭寿心惊,吃了暗亏,不敢过度紧逼,只得在外围偶尔抹过一刀,只看韩猛金甲拳呼喝生风。不由暗暗焦急:“家主追那青云小子而去,怎么还不回来?” 七十二 张府血战 此时,李书尘与韩途已斗了数十回合,两人一个躲,一个追,绵延几里。韩途心下不耐:“张家小子滑不溜手,明知不是敌手,但仗在步法灵动,一味逃窜,偏偏自己拳法精湛,可身法欠佳,使出全力,就是追不上他。” 当下又是一拳击出,这一下十成功力,一股拳劲如长枪直刺李书尘前胸。李书尘不敢怠慢,先后点出三指,真气激荡,再次将拳劲磨灭于无形。只是久战正酣,加上八步登云极速运转,灵力耗费巨大,额头已然见汗。 韩途大吼一声:“金甲破阵”,双拳直来直去,几乎同时向数个方向接连挥出无数道拳影,每一击都凝聚先天真气,汇聚成一团数百拳影,齐向李书尘袭来。 李书尘早已全速运转灵力多时,韩途每出一拳,自己都要点出数指才能接下,刚刚全力出三指磨灭一拳,来不及回气,胸口空空荡荡,又面对上百道拳影。大惊之下右掌向前,间不容发,击出一发“波动掌”。 此一回,没有长时间凝练气力,汇聚天地本源之力极少,然而波动之力神异,只听沉闷的裂帛之声,一股透明能量迎上铺天盖地拳影,瞬间将其粉碎,顺势向前,直冲韩途面门。 韩途识得厉害,侧身急避,一股神奇罡风擦身而过,掠过前胸,气息不畅,若再迟半息,自己全身定被这股力量扯碎。 立足未稳,惊魂未定,韩途双拳微微颤动,刚才那一掌,究竟是什么力量,明明白白张家小子是初入先天,怎么轻轻一掌,竟然比韩棠老祖出手还要骇人?此子断不能留! 转眼提气纵跃,先天真气运至最高峰,身上白气蒸腾,使出一招“力士撼海”,双手交叉运气,数拳先后击出,每一拳都激起一阵狂风,覆盖前方几丈远处,范围攻击,让李书尘避无可避。 李书尘长时间满负荷运转灵力,丹田蛟丹虽然强悍,却也不敢继续透支,此刻兽性再度侵蚀,自己心中一股狂躁感觉又开始蠢蠢欲动。 万般无奈,不再运气出指,八步登云一起,全力向远方遁逃。 此处已是城内,两边屋舍林立,李书尘一逃,韩途先天之威大发,数不清的拳风拳影击散四方,无数店头铺面被击毁,如同狂风席卷,好在凡人早已避开,未曾伤及无辜。 见李书尘再次不顾面皮地抱头鼠窜,韩途忍无可忍:“青云小子,枉你为千年世家子弟,一味逃窜,没有一点男儿血性,张家有你,脸面无存!” 李书尘惶惶不可终日,不要命地急奔,心里委屈:我又不是修行世家子弟,哪来的这般骄傲热血,受张青云之托,勉强出头罢了。 只见一道白影嗖嗖生风,在前狂奔,后面一人使出浑身解数也难追上,遇到如此不讲究的年轻后生,韩途心中早把张家历代祖宗骂了个遍。 李书尘顺着推演的路径,不停前行,转过几个弯,将韩途远远甩在身后。踏上一条青石大道,极远处看到颇有气势的大门,门上“张府”的门匾熠熠生辉,心下一宽,心中躁动已快压抑不住了,不敢再用足灵力,速度渐缓。到了张家,应该暂时安全了。 距门口只剩十数丈,李书尘风驰电掣。忽然,右前方闪出一名老者,当中阻路,李书尘提气,预备擦肩而过。猛地浑身一紧,肌肉僵化,动作变形,“啊呀”一声,扑地便倒,一下灰头土脸。 李书尘挣扎站起,见老者双目如电,嘴角如钩,心下慌张,此时,若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实在太蠢了。轻轻呼出一口气,稳定心神,抱拳道:“韩老祖,后生小子张青云有礼了。” 韩棠似乎并未将李书尘放在眼中,目光直钩盯着门上的匾额,似已出神,良久,叹气道:“张家扎根永州,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吧?” 李书尘噤若寒蝉,既不说是,也不否认,只呆呆站着。 像是根本没在意李书尘的回答,老者又自言自语道:“若倒下的是我,今日被连根拔起的,或许就是韩家了吧?” 李书尘冷汗直滴,金丹老者近在咫尺,平日状态最佳时也不敢对抗,更何况此刻,自己体内灵力噪动,连呼吸都不畅,强压心头烦闷,轻声道:“老祖说笑了。” 韩棠目光只扫了李书尘一眼,挺起胸膛,吸足一口气,嘴唇聚合,对着几丈外的“张府”牌匾长啸一声,一股劲气直射,破空声凌厉,一下便将那牌匾吹落,在空中翻滚几次,砸向地面。 嗖嗖连声,两道人影自大门内接连射出,一人急向前,似箭般直射牌匾,半空中手臂伸长,一下把住匾额边缘,稳稳接住,不使落入尘埃。 另一人立在大门下,双手抱拳:“张家后辈耀文有礼,韩前辈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韩棠双目微闭,似乎老态龙钟,叹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文武兄弟,两位俊杰,到此时还要再装下去吗?” 张耀武抱着牌匾,轻身一跃,将其再度挂在门廊之下,落在兄长身边,怒道:“近日来,我张家无限忍让,你韩家步步紧逼,可是无礼之至!” 冷哼一声,韩棠忽然抬头向天,张开大口,气运丹田,吼出巨声,“吼——”,声音高亢,震动四野,传得远远的,就连城门口的韩猛等三人都心头一凛:老祖宗出手了? 吼声持续数十息,无数携带兵刃的韩家高手自周边暗巷中涌出,将张家三人围住。李书尘看得心惊,筑基、凝气境不在少数,就连后天高手都有几位。 正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声音传来,“张家小子休走,留下命来!” 眼前人影晃动,韩途全力奔跑,此时才到,见李书尘白袍立于道路中央,几乎气炸了,一拳带风,十足力道,直击向面门。 “呯”,一声巨响,张耀文一步跃出,抢先挥拳迎击。两位先天巅峰,全力对轰,激起气劲爆射,李书尘首当其冲,幸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给力,身子一晃,退了一步便稳稳站定。 近处几位韩家高手没这般修为,一个个被狂风激荡,倒下数人,哎呀连声,几息后才爬起。 张耀文、韩途二人几乎同时收拳,各退三步。张耀文挡在李书尘身前,沉声道:“韩途,较量拳法,求之不得,欺负晚辈,又是什么好汉行径了?” 韩途脸色发红,气鼓鼓道:“今日博杀,生死不论,还讲什么前辈晚辈?” “好,那便去死吧”,张耀文一拳击出,狂风呼啸,声音巨响,令人心颤。 韩途急闪,波的一声,拳劲击中身后青砖路面,砖石瓦砾破碎,石子乱飞。先天之威,真气雄浑,确实骇人。 两人大开大阖,瞬间已动起手来,彼此争斗百年,早已知根知底,金甲拳和罗汉拳各显神威,劲风四溢。众人坚持不住,纷纷后退,站在近前的也就寥寥几人。 韩途追了半城,早憋了一肚子火,全力挥拳,酣畅淋漓。张耀文闭关数年,突破无望,此刻危机迫在眉睫,不得已放手一搏,也是毫无保留,真火对撞,吼声震天。 一招“怀中抱月”,张耀文两掌收在胸前,左掌在下,右掌在上,高与胸平,凝聚全身气力,协力推出,空中狂风大作,先天真气如龙般肆虐。 韩途一式“力士担山”,双拳一前一后,力透脚后跟,瞬间暴射,身体前倾,拳尖凝聚浑身真气,如一柄利剑,再插入龙口,将真气长龙整个击碎。 两人鏖战正劲,耳边传来“住手!” 一股浩荡之威袭来。张耀文乍见眼前出现一只巨大拳影,急闪退,这只拳头如影随形,追踪而来,速度快极。张耀文牙齿紧咬,右脚向右落一步,左拳端于腰间,大吼道:“罗汉推山”,右拳化掌,向前屈肘推出。 此一式毕生真气汇聚,腰背协力,已是平生发出最大的力量。未推出便激起周身狂风呼啸,与飞来拳影一触,好像撕裂巨大的布匹,两股灵气相互倾轧,发出滋滋响声。 持续足有十息,灵气散逸,如刀刮过,张耀文周身一丈内,地面砖石全部碎裂,右腿踩踏处深陷一尺。右臂自肩头到手腕处衣物全被撕烂,露出精壮肌肉,鲜血淋漓,骨裂肉烂,彻底失去战力。 再看右前方处,韩棠放下枯瘦的拳头,喝道:“耀文家主,你一语不合便动武,故意拖延时间,是还有什么期盼不成?” 张耀文面如死灰,本就意在避实就虚,只想多拖的一刻是一刻,说不得显扬老祖便有醒来时候,此计已被韩棠识破,最后时刻便要到了。 果不其然,韩棠干笑一声:“耀文家主,若张家立刻放弃反抗,向永州百姓宣布,将一切产业转交我韩家,我可放你张家一条生路,三个时辰内,携老扶幼,全数离开,否则莫怪我铁拳无情,你张家血脉定自此断绝。” 不及张耀文答话,张耀武一摆双拳,跃到半空,居高临下,轰向韩棠,口中高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老鬼,受死吧。”双拳合一,更添威力,须臾已到韩棠面门。 张耀文阻拦不及,只叫出一声:“二弟,不要……” 意料中的惊天一击并未发生,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挡,张耀武双拳如钻,威猛刚强的一击停在韩棠身前两寸处,整个身体悬停在半空,头在前下,脚在后上,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韩棠嗤笑一声,开口道:“不成金丹,终难以理解你我境界差距有多大,仙凡迥异,恍如隔世。”右手只轻轻一甩,张耀武如一枚砖石,嗖的一声,射向张家院墙。 轰隆一声巨响,墙体倒塌,好在张耀武先天修为精湛,自瓦砾中站起身来,虽然狼狈,倒不曾受伤。 李书尘心中叹道:“金丹乃修真大道起点,仙凡分界线,若说凡俗四境还有可能越阶战斗,可先天与金丹已经算是两种截然不同修炼体系了,不再有弱胜强的可能性了。” 张耀武双拳紧握,可也深知两人差距过大,一时不知是否继续上前攻击,呆呆立在当场,家主张耀文左手扶住血流如注的右臂,沉默不言,不知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一阵呼啸传来,远处三人起伏纵跃,张青山在前,几乎成了血人,身后韩猛与郭寿紧追不放,直向张府而来。 张青山一落定,见韩家众人团团围住,张耀武茫然不知所措,急扶住张耀文道:“大伯,家中如何了?” 韩途冷笑道:“张家主——耀文兄,老祖不愿多造杀孽,只要放下永州的一切,家中老幼尚可保全,否则,你张家满门,鸡犬不留……” “狗贼”,张青山瞬间暴起,拳风肆虐,拳影重重,直向韩途扑去,两人相距仅丈许,一击便到,韩途滔滔不绝,正往下说,一时猝不及防。 拳风已到鼻梁,众人正要惊呼,忽然,在半空中的张青山身形一扭,竟然向韩棠攻去。 韩棠距韩途也只有丈许,这一下异变丛生,想不到张青山心思缜密,早知道解决危机的关键在韩棠老祖,因此针对韩途的那一击竟然也是虚招。 与此同时,张耀武暴起,同样一式,双拳合一,自韩棠后方出手,攻向韩棠背心要穴。两人一前一后,突然爆发,韩棠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韩棠身形蜷缩,双臂收紧,速度极快。两股拳劲击到身前寸许,劲风肆虐,韩棠站立之处的砖块已被震碎。然而,依然不能攻破韩棠护体气劲,两人再度悬停,仅仅一瞬,韩棠双臂一振,向外一张,口中喝道:“去!” 张青山与张耀武两人只觉一股罡气袭来,被弹飞出十数丈远,扑通扑通两声落地,哎呀叫唤。 “嘿嘿,狡猾小子”,韩棠舒了口气“差点着了你的道,看来不发威,你等看不清现实,始终心存幻想。” 话音刚落,右拳轰出,一股凝成实质的拳风激射而出,长风暴虐,如千军万马冲击,轰隆隆连绵不绝,硝烟弥漫。 烟尘散尽,巨声止歇,众人眼前的张家府院,围墙已被夷平,拳风过处,一道数丈宽的空洞穿过整个张府大院,所过之处,所有屋舍尽毁,远远看到数里外的风光。一拳之威,恐怖至此。 李书尘口干舌燥,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金丹乃是修仙的起点,无论感官力量,都超出了凡人所理解的范围,这一拳甚至不是韩棠最强一击,在场近百人竭尽全力,合众人之力,也绝对接不下来,这便是仙凡之别。 七十三 金丹拳术 张耀武与张青山失魂落魄,至此,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彻底失去了斗志。 韩途越众而出,站到张耀文身前,轻声道:“耀文兄,一言可决,保全家族为上,莫错过最后时机。” 张耀文右臂鲜血已止住,收回左臂,脸色煞白,口中迟疑道:“既如此……我张家今日……” “万万不可,父亲!” 一道男声自院中传来,众人回头,见一名瘦弱青年男子坐在轮椅之上,身后几名奴仆推动,缓缓走来。 众人回头,诧异,这名男子气度不凡,明显身份不低,甚至可能是张家核心人物之一,既然叫父亲,那便是耀文、耀武两兄弟的子侄,但从未听说,这两人还另有子嗣。 青年男子声音平静,远远对着李书尘便拱手道:“李兄辛苦了,此事略定,大恩大德,容青云后报!” 众人眼光一凝,怎么这瘦弱男子也自称“张青云”? 见李书尘抱拳回礼,脸上笑容洋溢:“万幸,李某这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众人脑中更是疑惑,原先的“青云公子”却是自称“李某”?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张青云已移动到近前,对着张耀文说道:“父亲,一切有我。” 待张耀文神情一松,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张青云转向李书尘道:“五灵齐聚,绝代双骄,竟来助我张家,张家不兴,天理不容!”说完狂放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良久不绝,只是身无修为,哪怕竭尽全力,也并不高亢,传不到永州全城。 韩家众人眼中惊恐莫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白衣“张青云”自称姓李,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那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李书尘。 “白袍隽逸,微步神行,剑指如风……” 郭寿细细的眼中放出极度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高呼:“是李书尘、李书尘、李书尘……” 韩家众人脸上万千变幻,每一个人都浮想联翩,连韩棠、韩途等脸上神情都开始精彩纷呈。 玄元洞天超然世外,高高在上。分灵路精英荟萃,五灵齐聚。传奇神话,不容置疑,早已公认,李书尘迟早要成为修真界巨擘。 沈无垢珠玉在前,后天期便五灵齐聚,先天期便三宗大比独占鳌头,金丹期便同境界无敌,百年刚过便凝结元婴,如此一步一个脚印,若无意外,便是下一个幽音散人,全天下的至尊“三巨头”之一 而李书尘、凌朴二人似乎惊艳表现还在沈无垢之上,且李书尘据传乃是衍妙圣宗遗世传人,更是昔日传奇——木纯道人的隔世弟子…… 一连串的光环叠加在他身上,千万载以来,也只他一人。照外人来看,李书尘似乎望着天下共主——源世真人的位子前进,保不齐便是令出法随、一言风云起、一语定生死的新一代天下之主! 就连张耀文都懵了,张青云趁码头混乱时溜回家中,即刻取出舍利子进密室,只交代了一句,邀请了高手助拳,并未明说,来者竟是名动天下的李书尘啊!心中不住盘算,族内哪位至亲少女相貌如花,能否攀上。转而一想,张家只在小小永州称雄,放眼天下什么都算不上,这等家世,怎有资格配李书尘?心中苦恼,只得叹息作罢。 世家大族与散修不同。天下世家林立,往往屹立千万载,家大业大,对修真界的细微讯息和动向最为敏感,像李书尘这样的大人物,早已名动天下。李书尘在玄元洞天内,远离世间风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日当空,是如此的耀眼。 所有人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人群中骚动不安。 当啷一声,韩家众人中,有人弃了手中兵器,疯狂逃窜。与这等人物为敌,来日被他记恨,嫌自己命长?谁敢来趟这浑水?趁现在,他还没盯上我这样的小虾米,先逃命,远远离开,保命为上。 郭寿迫不及待跃到近处,先深深向李书尘抱拳一鞠躬。再对张青云说道:“郭某得李仙长指点,久旱逢甘霖,茅塞顿开。修行途上众多疑惑得解,仿佛拨云见日,重活一世,对李仙长再造之恩感激涕零。本想自荐于麾下,奈何修为浅薄。今愿投张家,做一供奉,也好时不时聆听李仙长纶音,不知青云公子能否接纳?” 张青云哈哈一笑,手一拂,以示接纳。郭寿忙跃到张青云和李书尘身后,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心中道:“今日起,我便与张家、与李书尘有了联系,身份已然不同,接人待物要自重形象了……” 韩家众人见郭寿极度不要面孔,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只与李书尘斗了数招,就硬吹受到了他指点,好像两人关系有多么好似的。鄙视其为人,心中极度唾弃,却也有些眼红,凭什么偏偏是他与李书尘斗了一场,若是我,我的表现一定更为得体,一定能有更多机会。 人心涣散,各想各事,大多不愿陪韩家一条道走到黑,脚底抹油的一个接一个。韩途瞠目结舌,事情翻转得太快,焦急中,望向韩棠,无力呼道:“老祖宗?” 韩棠面色冷峻,呼的一掌,凌空拍向身前地面,劲风四溢,砖石横飞,霎时,地面出现一个宽两丈,深一丈的坑洞。对着李书尘,冷冷出声道:“我韩家不敢违逆玄元洞天,可是,洞天仙人们,什么时候开始插手世家争斗了?” 语气虽冷,却也透着一股无奈。郭寿心道:“狠话谁不会说,李书尘身份未露倒也罢了,如今光天化日,就算站在你老儿面前,你敢动手吗?与玄元洞天为敌,嫌命长吗?” 众人与郭寿一般想法,“李书尘”三个字,几乎等同于圣地玄元洞天的钧旨,天下无人敢逆。数百年前,源世真人只一道神念,便移海灌城,覆灭一顶尖势力,据说宗主还是化神强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韩棠施展金丹掌力,倒也镇住不少蠢蠢欲动之人,场面不至于崩坏。 李书尘心中纠结,不知如何回答。张青云似乎胸有成竹,淡淡道:“李兄送我回家,此事已毕,韩老祖不用如此挤兑,往后诸事,我张家一力承担,与玄元洞天和李兄毫无瓜葛!” “好”,韩棠喜上眉梢,生怕张青云反悔,迫不及待回应,“如此甚好!”双肩一抖,金丹气息释放,周身所有人,包括李书尘在内,都感到压抑,甚至许多凝气境的修士,浑身僵硬,口舌停滞,已被这境界威压彻底控制。 韩棠意气风发,不知为何张青云放着“李书尘”这尊大神不靠,反要凭张家力量与自己敌对,但柳暗花明,心中激动。大吼一声,一拳向天举起,口中喝道:“此前的话依然作数,给你张家三个时辰,亲眷尽数离开永州!” “哎——”一道苍老的声音,并不甚高,自张家内堂传出。 韩棠双目骤然睁大,一拂衣袖,转身跃到半空,向声音传来方向一拳击出。 拳风狂啸,将面前的屋舍尽数摧毁,见内堂一名老者挺立,挥拳向天,迎上韩棠。 两股劲风一触,爆发出一股气流冲击,向四面八方爆射,李书尘等人修为高深,还能勉强顿住身形,而韩家数十人如同被飓风冲击,席卷冲散四方,空中、地上尽是哭天喊地叫声。 张耀文、张耀武二人按捺不住喜色,叫道:“显扬老祖!”张青山扶住张青云轮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显扬甚至来不及回应,韩棠已身形一闪,激射至张显扬身前,横在半空,双足连踢,数百足影,空气中发出“嗬嗬嗬嗬嗬”的破空之声。张显扬双拳交叉挥出,同样数百拳影,一一正面破解。 两人近身肉博,转眼交手数十招,速度之快,如电光闪过。围观众人,一招都看不清。李书尘凭借衍妙圣法推演,双目一眨也不眨,才勉强跟上,心中感慨,金丹强者,实力比先天提升太多。 两人越打越快,周边空气中不时传来“波波波”的响声,往往一触即走,对攻拳劲尚未爆裂,两人已切换方位,开始了下一轮对轰。 张显扬一拳抡圆,大喝道:“韩棠,有胆跟我来!”双足一点,瞬间已在数十丈之外。“怕你?”韩棠不甘示弱,如影随形,紧跟张显扬而去。 李书尘见张府十室九毁,眼见两名金丹强者在城内展不开手脚,因此移步城外,自己八步登云一起,风驰电掣赶去。 韩途、张耀文等自然紧紧跟随,李书尘八步登云第三重使出,只落后韩棠三丈,身后,最近的韩途也落后自己百丈远。 前面两位金丹强者,身后五名先天强者,震惊不已,全都一个心思:“微步神行,一点不错,绝代双骄,名不虚传!” 大山脚下,张显扬左脚一落定,便转身一掌半圆挥出,激起一道掌力劲气,直冲身后的韩棠。韩棠头一偏斜,顺势右足一点,整个身子陀螺般飞起,一道“钻”劲直射张家老祖。 张显扬不敢硬接,一拳轰到地下,拳劲激起砂石反弹,覆盖身前五丈范围,堪堪抵住韩棠这一式。此时,掌刀劲气未歇,向后飞出十几丈远,割断了数十株大树才消磨殆尽。 两人再次近身肉博,此一回,四野无人,两人放开手脚,全力施为。空中拳劲纵横,每一次对拳,都激起周身土石飞溅。两人你来往,所过之处,树木倾倒,地面一步一坑,一座不高的土山,千招之后,山头已是千疮百孔,几乎再找不到一片净土。 数里之外的凡人望见,只看到土山上黑风劲刮,呼啸连连,地面颤抖不已,无不惊恐万分,以为有山精野怪作乱。 李书尘等六人在近前观战,亦要不时出手,击溃拳劲,都是全力而为。 两位金丹老者数百年较量无数次,彼此知根知底,无论罗汉拳还是金甲拳,招式变化一清二楚,千余招后仍未分胜负,双方都不耐烦。 韩棠大吼一声,不再变化新招,只一拳直挺挺,劲力十足,击向张显扬。张显扬脸上厉色一现,大叫:“来得好”。左足左画圈,左拳收于左腰际,腰马合一,右拳同样直挺挺向前,用出适才张耀文“罗汉推山”那一招,毫不花哨。 两股拳劲纯粹力量比拼,两股巨风呼啸惨烈,两名金丹强者一拳又一拳,一拳狠似一拳,呯呯呯,已对轰三下。 每一次对轰,两人足下都要陷下几尺,周身砂石飞溅,简直地动山摇。收拳再出拳,移步再上步,两人脸上红光焕发,额头白气蒸腾,功法也都运至巅峰。 彼此压不下对方,又要竭尽全力,稍一疏忽便是满盘皆输,心力交瘁,无计可施,只能咬牙支撑。 李书尘等六人站立五丈远处观战,张耀文与韩途心中忐忑,见老祖忍受煎熬,费尽心血,几乎是透支生命般战斗,无不胆战心惊。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老祖,住手!”转头一望,张青山推着张青云的轮椅已登上了土山。张青山先天修为,起步不慢,只是为托举张青云轮椅,不敢全力奔跑,所以落后众人老大一截。 众人心里都是一样的心思,如此斗法,两位金丹老祖少不得油尽灯枯,横死当场,老祖乃是家中擎天巨柱,若在此败亡,家族实力锐减。可若在此时服软认输,一方定被另一方所吞并,同样是家族消亡,无论如何,都是两败俱伤之举。 张显扬与韩棠二人又岂会不知,自己咬紧牙关,挤出浑身每一分力气,只盼着对方先自己一步认输,骑虎难下而已。 张青云眉头紧锁,思索一番,忽然出声道:“金刚怒目,舍利加持,或有奇效!” 张显扬面上喜色一闪即逝,迅速后跃数丈,右手自胸口处一掠,似乎从衣内心口处取出一物,握于拳内。 张家“金刚怒目”心法乃是正宗佛法,此刻运至巅峰,催动拳劲。蓦地,张显扬右拳似乎出现异变,仿佛有股金光自拳眼、指缝处溢出,转眼间,这股金光似乎凝成液体状,自内而外包裹住右拳,又是一息间,这只右拳仿佛增大了一些,与之前相比,足足大了一圈。 韩棠龇牙咧嘴,对方拳头尚未挥出,已感觉一股天威压下,前方气劲弥漫,自己竭尽所能似乎也压不下,然后此刻已无退路,心一横,“噗哧”一声,咬破舌尖,使出家中秘法,一股土黄色气息自身上掀起,金丹气势瞬间强了几分,一挥拳,抢先轰出。 此时,那道金色液体才刚刚包裹住手腕,还在往上延伸,拳头已到身前,来不及等候,张显扬同样大吼一声,直直击出。 霎时,张显扬身后气流变化,形成一道巨大人脸,似乎是金刚冷眼相对,白气升腾,看不清楚,这股威压却瞬间覆盖韩棠全身。 “啊呀——”韩棠心中一冷,一股梵音不知从何处来,进入耳内,将自己体内那股刚提升的力量瞬间压制。 “铛——”此次双拳对轰,却发出一股怪声,好像铜钟敲击,传送四方,久久不绝。 韩棠如断线风筝,向后方急射出数十丈远,空中鲜血喷落,重重撞倒了十余株树木,才颓然坐倒,韩途、韩猛二人急步上前,一左一右扶过老祖,自怀中药瓶中取出丹药,慌慌张张送入口中。 再看张显扬,身形挺拔,威风凛凛,右拳手腕处金色液体还在极缓慢地向上爬升。身后白色气流,凝成一道极其清晰的透明巨脸,如同护法金刚,双目圆睁,长髯飘飘,正恶狠狠盯着前方。 “韩老弟,你已不再是我对手”,此刻张显扬声音似乎都变得年轻,极度浑厚、粗犷,一字一句吐出:“同为永州千年世家,念你前番出手,尚有君子之风,只取资源、不伤老幼妇孺,今日起,许你韩家仍留永州,但须献出两成产业赔罪!” 话音刚落,一拳挥出,这一拳,威力难以描述,感觉似乎来自天上,如同流星自九天外坠落,狠狠砸在土山之上,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后,不远处一个巨大坑洞形成,将整座土山高度削低了三成。 张显扬似乎损耗也不小,胸口起伏,身后的金刚法相已经消失,略带喘气说道:“说到做到,此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李书尘望着巨坑,心惊不已,此刻张显扬一击,如同全盛时期的狮灵子凭空使出的“流星坠落”,威力弱一些,但差距已经不大。 到了金丹期,便步入修仙正途,灵力全部内敛,从旁人的角度看,已没有初期、中期、后期之分,修士强弱,更多依托功法武技之类,同一境界,实力天壤之别。 韩棠沉默许久,又呕出几口鲜血,大势已去,不得不认命,只恨恨望了张显扬一眼,丧气回道:“一言为定”。便任由韩途、韩猛二人扶着,颤颤巍巍下山而去。 七十四 断天古崖 直到三人远去,连影子也不见,张显扬一跤坐倒,脸色雪白,大口喘气,咳嗽几声,哇地吐出几口鲜血。 张家几人齐上,围在身旁,焦急万分:“老祖宗,怎么了?” 张显扬缓过劲来,摆摆手:“不碍事,我行将就木,全凭青云带回的这枚舍利子唤醒,此刻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张耀文左手扶住张显扬一臂,焦虑道:“适才老祖大发神威,吓走韩家,可今后的日子,如何行事才好?” 张显扬双眼一瞪,叹道:“耀文,即日起,将家主之位卸下,交于青云吧。” 张家四人,俱是一愣。轮椅上的张青云面色一惊,急道:“老祖宗,使不得!” 仅稍稍一顿,张耀文便释然,点头道:“本来家中运作,全靠青云,此次转危为安,更是他一己之力,家业交付于他,我也放心。” “无须失落”,张显扬眉头垂下,恨铁不成钢,“你卸下俗务,专心随我修行,有舍利子之助,金刚怒目心法一日千里,金丹可期,我死后,你才能尽快挑起重担。” 张耀文恍然大悟,喜道:“正是,老祖宗,您吉人天相,寿泽绵长……” 张显扬不耐,伸手打断他话语,强站起身来,向李书尘拱手道:“李仙长,张家生死劫难,全赖您拨乱反正,无以为报,仙长任何需求,我张家都愿倾尽所有。” 张青云也摇动轮椅上前,神色激动:“李兄,非我张家意欲高攀,实乃李兄义薄云天,救我张家数百口于生死存亡之际,恩情大过天,李兄切莫推辞,若有所需,务必让小弟知道。” 李书尘哈哈大笑:“我之酬劳,张兄已预付,乃是这盏命灯,张兄赠我为因,我全力以赴为果,因果相生,道法自然而已,张兄无须介怀。” 张青云双手伸出,一把捉住李书尘衣袖,潸然泪下:“自今日起,张家便与风云人物李书尘扯上了因果,借李兄威势,又新得至宝舍利子,可以预见,家中定会出现一个又一个金丹高手,我张家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千万年大业兴旺,一切都自今日始,岂是一面铜灯可以报答?” 见张青云情真意切,张家诸人都感动万分,李书尘心中也觉温暖,正想劝慰,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若说我心中所求,倒也真有一事,不知张兄,义阳城距离此处多远?” 众人一愣,张青云认认真真回道:“义阳城在永州城东南方四百里处,倒是不远,不知李兄为何突然发问?” 李书尘面色严肃,抱拳道:“义阳离此很近,诸位对于义阳城附近周遭各处,不知是否了解,有没有特别的地域或者建筑,以前曾发生过人员失踪或者异常之事的?” 张耀文双目微瞑,试探问道:“李仙长打探特殊地点,莫不是有相识之人自义阳城失踪?” 李书尘点一点头,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在分灵路结识一位知交好友,自分灵路终点传送后便失去音讯,众所周知,分灵路终点传送,定位大体靠近义阳城,因此想打听四周是否有奇异之所。” 见李书尘如此慎重,大伙都不敢怠慢,张家六人彼此小声议论,相互询问起江湖见闻来。 良久,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似乎并未听闻发生过任何失踪事件。见李书尘脸上神情略显失望,郭寿忽然道:“失踪之事罕有听闻,义阳城附近也没有过任何灵异事件,不过我筑基时曾在义阳城谋生,听闻过一个远古的传说,不知李仙长可有兴趣?” 盘坐在地面吐纳回气的张显扬忽道:“莫非是‘断天崖’的传说?” 郭寿面上十欣喜:“正是,正是,已流传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 张耀文问道:“老祖宗,‘断天崖’所指何物?” 张显扬沉声道:“我三百年前曾听过这个传说,据说九元之前……” 郭寿不解问道:“九元又是何物?” 张显扬哼了一声,像是对郭寿的不学无术略显不满:“天地万物自虚无化生,又遁入消亡,取天地循环终始为一巡,称为元,一元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九元,岂不是……”郭寿扳着手指,愁眉苦脸正要计算。李书尘心中衍妙圣法只一转,便脱口而出:“一百一十六万六千四百年。” 郭寿急忙道:“李仙长说得对,和我算的一样,错不了。” 大伙懒得理他,都被勾起了兴趣,张青山忍不住问道:“百万年前的事,恐怕那时还没有义阳城吧?” “不错”,张显扬缓缓点头:“百万年山川变迁,如天翻地覆。据说,如今义阳城的位置,九元前乃是一片浩瀚大湖,名‘天湖’,曾有上古渔民在湖中孤岛上繁衍,捕鱼为业。一日,湖水翻腾,大雾弥天,云雾中现出一道陡峭山崖,崖壁书有‘断天崖’三字,一男一女两名仙人在崖上翩翩起舞。渔民纷纷前去寻找,消失不见,再无一人返回,因此流传下这则奇闻。” “断天崖,道无常;寻仙路,延寿长;云海渺茫,思君难忘”郭寿轻吟道。 张显扬平静说道:“这则传说流传岁月实在太久,昔日‘天湖’的位置约在如今义阳城西北角的荒山中,人迹罕至,不曾听说有灵异事件发生,就郭寿口中歌谣,也只是代代流传而已,内容并无实际意义。” 李书尘点点头,一席话令他兴趣十足,天湖遗迹是一定要去的。抱拳道:“多谢诸位相告,在下寻人心切,这便起程。” 张青云急道:“李兄,路上但有所需,务必告知在下。” “哈哈哈哈”,南宫真一事有了眉目,李书尘心情畅快:“说来,你那丹药清心丸还有没有,多给我些。” 张青山苦笑,自怀中取出两只玉瓶,无奈道:“李兄对此丹似乎情有独钟,我已准备两瓶一百余粒。” 李书尘大喜过望,胸中兽性气息几乎快压抑不住了,急忙取过,揭开封口,往口中便倒,边吞咽边笑道:“张家就是财大气粗,别人都是瓷瓶装药,独你是白玉精装,连瓶子都价值连城,我一并笑纳了。” 众人瞠目结舌,清心丸清理筋络污垢,静心理气效果佳,常人打坐闭关许久,体内杂质丛生,一粒见效,从未有人如同吃豆子般吞食。 张显扬心惊胆裂,忙道:“李仙长,是药三分毒,如此服药,丹毒积存体内,久后必成灾。” “不碍事,不碍事”,李书尘心道:“蛟丹兽性肆虐,这当下,就是饮鸩止渴都顾不上了,先将兽性气息去除,丹毒的事……以后再说吧。” 数丸下肚,神清气爽,李书尘抱拳:“青云公子,在下告辞。” 张家众人纷纷回礼,张青云坐在轮椅上笑道:“李兄还是绕城而行吧,路上他人问起,干脆用化名,哈哈,如今永州城群情汹涌,无数有追仙梦的少男少女正发了疯似的追索呢。” 李书尘仰天长笑:“如君所愿,后会有期——”发足狂奔,如电光暴射,弹指间已十数丈外。 八步登云神速,三百多里一过,已进入一片山泽地域,有山有水,草木却稀疏零落,不知为何生机不旺,荒山名副其实。 荒山广袤,一个人游荡,大海捞针。兜兜转转过了一个时辰,李书尘还是如无头苍蝇般乱窜,不知何处寻踪迹。 望见日头偏斜,树影渐长,李书尘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下,只得取出三枚卦钱。暗道:“衍妙圣法虽然在卜算玉衡星主时出了纰漏,但眼下没有任何依仗,绵延数里荒山内搜寻,也只有靠他引路了。” 双手一扬,三枚铜钱落地,卜算良久,连续三次,都得到相近的结果,才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掐诀,心中默默估算,一步一步往荒山深处走去。 一盏茶后,来到一处山峰下的大岩壁前,岩壁高耸,足有十数丈高,岩面风雨侵蚀,平整光滑。 李书尘站立岩壁前,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踏,跃出一丈,双手协力,又往上蹿了两丈。两个呼吸后,到了岩壁中部,距地面已有五丈高。此处石面光滑如镜,他双掌双脚灵力汇聚,紧紧贴于石面,不住四面张望 “此处便是荒山最为奇异之处,理应找到一些线索,然而身处半空,紧贴石壁,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李书尘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在石面游走,灵力分散四肢,生怕一不小心便跌落。 良久,一无所获,李书尘细细思索:“如果此处为天湖旧址,随着地面提升形成土山,那昔日渔夫望见云雾中的山崖,岂不是比这处还高?” 一想到这,立刻向岩壁顶部爬去。然而,顶部搜索半晌,依然一无所获,只得重新回到原处。 垂头丧气,李书尘缓缓伸出左手,不停演算,衍妙圣法再不靠谱,目前也是惟一指望,即使有谬误,总比四处乱撞好。 十息后,李书尘不可置信,双目圆睁,衍妙圣法反馈的信息竟如此匪夷所思。他收回左掌,呆呆向斜上方望去,脑中转了数个念头,死马当作活马医,心一横,大吼一声,双足用力蹬岩壁,斜向身旁半空中三丈处跃去。 “刺溜”一声,明明是半空中,空无一物,李书尘却像滑进了一处孔道,身体不住地往某处地方滑去。 甬道不长,仅仅五息,李书尘扑通一声落地。落脚处是一块山崖,极狭窄,仅能容身,稍不小心便跌落崖底,李书尘紧贴崖底,头微微伸出,向崖边望去,脚下云海翻腾,吓了一跳:“崖顶竟然在云之上,万一跌落,岂不尸骨无存?” 胆战心惊,只得紧紧贴着石壁,蓦然觉得背后凹凸不平,身子微移,转头望去,三个血红大字映入眼角:“断天崖!” 霎时,李书尘汗毛直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股恐怖的念头仿佛来自远古,惊得他停止了思考。 一百一十六万年之前的传说?竟然为真? 这处山崖,似乎只有一处入口,必须从那岩壁起跳,以一个固定的角度才能对准进入,若世上没有衍妙圣法如此奇异的术法,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找到。 一百多万年前的渔夫们,还有那一对神仙男女,也是真的? 长风刮过,李书尘冷汗直流,此刻身临绝境,不管传说真假,世上是否有神仙,如何从崖顶逃脱才是第一要务,否则,要么摔死,要么经年累月化成干尸。 故技重施,一掐法诀,衍妙圣法再度推演,几十息后,李书尘仍然不敢相信,心中哀叹,为何每一次推演结果总要如此的离奇,竟然要我从崖上跳下去,自云端直落,岂非尸骨无存? 生死大事,不敢怠慢。既然推演如此不靠谱,李书尘心想,不如多推演几项杂事,验证一番。 于是,在窄窄的崖壁上,白衣少年双手掌心翻动,铜钱叮叮作响,不停推演各项事件。 “玉衡生死……无此人……错了。” “白沐风师尊所在……十方大山……对了。” “沈剑圣与楚天玑所言……皆为真……又错了。” “南宫真是男是女……女……嘿嘿,这么简单,算对了,不稀奇。” “沈无垢与沈依缨所在……南疆离剑山庄……明明在玄元洞天毓秀峰……这都能算错。” 几轮推演下来,李书尘头晕脑胀,衍妙圣法的准确率似乎只有五成,灰心丧气。干脆破罐子破摔,放手一博,推演一些平时想也不敢想的事。 “源世真人如今所在?”果不其然,卦像任何信息都没有反馈。 “《白金鉴》在谁手中?”卦像一团乱麻,根本看不清。 “段天枢大哥修为如何?”三枚铜钱散乱,完全不成卦。 李书尘叹了一口气,自己纯靠自学,在衍妙圣法的修炼上沉淀也不足,推演能力有限,很多至强者相关的天机都似乎被遮蔽,无力预测演化,甚至还出现了错误。看来,只有尽快找到圣法下卷,或者寻到圣女解初语,才能完善圣法了。 收了铜钱,无论如何,至少有五成准确率,总要博一博,李书尘咬牙切齿,提一口气,脸色发青,腾的一声,远远冲出崖边,直往云层中落下。口中狂叫道:“是死是活,全看你了,衍妙圣法!” 七十五 管家夫妇 一落入云层,厚厚的云朵水汽遮住双眼,李书尘如石块一般直往下坠,悬着的心终于也冰凉,一片惨淡:“这把赌输了,真的要死,这么高落下,连全尸都留不下。” 耳边呼呼风声,面部劲风自下而上刮来,脸部生疼,李书尘闭上双眼,静待最后时刻。 忽然,这股劲风似乎放缓,脸上风轻云淡,只一弹指间,风速骤然变猛,风向却偏转,变成从头顶往下刮,李书尘面部肌内被吹得剧痛,眼睛也睁不开,心中诧异:“明明下坠,此刻感觉怎么却是在上升?” 十数息后,李书尘脚下忽然碰到实物,像是一块地板猛然往上一顶,自己浑身一个机灵,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踩在地面上。 站立处是一亩方田,脚下青草地,周边各种奇花异草怒放,仅些许一瞥,便看到茶花、芍药、牡丹、桂花、桃花等,还有数十种叫不出名字的,皆为异种,与外界形状色泽不同,时令也错乱,竟然在同一时刻绽放。 正呆呆出神,不远处几位农夫自花丛中微抬头,忽然惊喜叫道:“又有新人来了,是个年轻人,张大,快来。” 远处一名头戴斗笠的农夫应了一声,手执短花锄,慢悠悠走向李书尘,见李书尘白衣翩翩,气度不凡,脸上已带了三分喜色,嘴角微翘。拱手道:“小兄弟贵姓,今年贵庚啊?” 李书尘心情紧张,感觉今天的遭遇简直奇妙无比,连脑袋都是晕晕的,见到自己,这名农夫为何毫不惊奇,口中略带慌张,答道:“在下李……李天权,年方二十三。” 这名农夫张大点点头,哈哈一笑:“主母缺少侍女奴仆,管家夫妇愁了好久,找不到合适人选,想不到今天便来了新人,天随人愿啊。” 李书尘忙道:“敢问张大叔,此为何处?” 张大一愣,掀起斗笠,奇道:“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断天崖,进来前没有看到崖壁上写着吗?” 见到张大真容,李书尘吓了一跳,张大苍老无比,脸上皮肤的褶子一条比一条深,眼珠晦暗浑浊,就连手腕上的纹路都像是经过无数岁月洗礼。听声音感觉人到中年,看面容,一百岁都不止。 耳边听到断天崖三字,更是汗毛直竖,声音都颤抖了:“张……张大叔,您今……今年贵庚?” 张大哈哈一笑:“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大伙都不记自己的年龄的,我只粗略记得,我摇船进了这里,那艘木船一直横在家中院落,应该是二十万年前风化成灰的吧。” 李书尘牙齿格格打战,此时,看向四周,田间劳作的众人,身形矫健,但无一不是苍老面容,不知是人是鬼,这方地域诡异万分,恐怖至极。 这时,张大一把抓住李书尘衣袖,说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管家夫妇,今后主母起居便由你一人负责吧。” 李书尘惊恐不已,身体自然反应,一指点出,直中张大腕心要穴,正在懊悔出手过重,意料中一指射穿、鲜血淋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张大笑嘻嘻道:“小李,你搔我痒干什么?” 李书尘大惊,这貌不惊人的张大竟然是修为高强之人,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接连数指点出。 张大一巴掌打落李书尘食指,脸上不悦道:“好了,好了,今后有的是时间,我老张陪你玩就是,管家夫妇在大院等着呢,他安排后,你即刻上岗,主母高兴,咱们做下人的赏赐也多些。”一把攥过,李书尘身不由己,被扯着向前步行。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一身先天修为,去哪里了?就连丹田的蛟丹,竟然也没有一丝回应。自己重新回复到了天残少年、毫无点滴修为的状态。甚至,自己身形瘦弱,不如张大健壮,被他一把扯住,竟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大院极近,李书尘浑浑噩噩,随着张大跨入院门。张大远远地就高叫道:“莫先生、袁夫人,看我老张带什么来了?” 院内正堂,两名中年男女对坐书案旁,转过头来,莫先生脸色狐疑,望着张大说:“这人哪来的?” 张大迫不及待:“今天刚从断天崖上进来,才二十三岁,长得俊俏,主母肯定喜欢。” 身旁的袁夫人愁眉苦脸:“主母脾气越来越大,今天又被她骂了一通,屋内的铜镜我已通通砸了,可是她对着花园内的池塘也能暴怒,这可如何是好?” 莫先生急忙抚摸袁夫人的手,安慰道:“大伙全都在努力补种奇花,待百花成熟,凝练出百花仙露,自会修复,主母也就不再打骂我等了。” 袁夫人眉头依然紧锁,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花:“就算修复,终不能回复天生丽质,主母依然恼怒我等,等主人回来,一生气,我俩依然免不了被责骂,一想到主人面上神情,我就难受万分,忍不住落泪。” 莫先生将袁夫人搂在怀里,不住轻声安慰:“没事,我等陪主人历尽艰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你,如今岁月催人老,殿前的七朵金花之一,也饱经风霜,主人看在眼里,定不会与你为难。”说着便卿卿我我,更亲呢起来。 袁夫人似乎被逗得开心了些,格格娇笑:“说得好像你还在少年一般,高高瘦瘦的金甲卫士,如今大腹便便,倒像个账房先生一般。” 两人肆无忌惮,毫不顾忌他人,直悄悄话说了许久才停。李书尘见管家夫妇,脸上红光满面,倒像是中年人,与张大等农夫苍老的样子不同。 莫先生满面春风,大肚子一挺,将李书尘唤到身前,定睛查看一番,笑道:“不错,虽然天残之人,腹中还藏有蛟丹,在外界也是名修士,无所谓了,在这里,大乘修士以下,一律被压制为凡人,你也不用想着出去,安心在这干活便是。” 李书尘一惊,急道:“莫先生,我误入此境,但身有要务,片刻耽搁不得,求先生放我返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哈哈哈哈哈”,莫先生似乎听到世上最好笑的事:“外界能有什么事?天大的事,晾他几十万年,也就没事了,在这多好,寿与天齐,生命恒久,岂不快哉?” 李书尘震惊,虽然之前已有些猜测,此刻真从莫先生口中说出来,还是难以置信,不由地喃喃道:“生命……永恒?” 见李书尘似乎动摇了,莫先生趁热打铁:“张大他们都是渔民,不懂修行,你既然在外界是修士,定然明白我所说,此处,乃是绝世大能的旷世神通所营造的庇护所,时间流速乃是人为操控,可快可慢,主人带领我等在此静候,岁月静好,何乐不为?” 李书尘双目失去神采,感觉一切的理念都被重塑,对于时间的概念都有了动摇,不由迟疑道:“在此静候……静候什么?” 莫先生一下语塞,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夫人插嘴道:“你不懂这些,也无须知道。此刻主母一见苍老之人便大发雷霆,你如今青春年少,不惹她厌恶,好好服侍,少不了你的好处。待主人回来后,我帮你求情,若你能跟在主人身边,位居九天之上,大乘境界也只是手到拈来。” 李书尘浑身一震,又一句话完全超越了自己的理解范围,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处处不可理喻,莫先生与袁夫人每一句话言之凿凿,似乎异想天开,又斩钉截铁。 此刻的李书尘,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尽快醒来。 “啪”,莫先生一巴掌拍在李书尘肩头,肩上的压力,明明白白告诉李书尘,这不是梦。 莫先生见李书尘魂飞天外,对着张大说道:“你带下去,好好教教,少顷,直接带去见主母就是,尽快熟悉庄院杂务!” 张大应了一声,扶着梦游般的李书尘到侧边杂役房内,自去交代一应注意事项。 李书尘自襁褓起,在大玄门杂役房谋生二十年,一应庄院事务熟能生巧,张大稍微交代几句,干起来便得心应手。 张大笑逐颜开,对身旁一位白发及腰的老妪说道:“小李今日起就跟着你在内院打杂了,燕姐,主母脾气暴躁,可要多带着他啊。” 那燕姐极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小李,快过来,今日我便带你见过主母,待你熟悉主母生活起居规律,便可独自打理内院。” 李书尘嗯了一声,如今身无点滴灵力,既是凡人,就当随遇而安,伺机而作,先熟悉周边情况,把这当成大玄门杂役房便是了。 燕姐在前,晃晃悠悠,不即不离引着李书尘,走过几进大门,进了内院。一踏进内院门槛,便觉花香扑鼻,果不其然,此处花园也是各种时令的百花齐放,蔚为大观。 李书尘在后面留心察看各处路径,花丛小径前面,又走过来几位老妪,一见面,挡住道,便打趣道:“燕姐姐,终于领了新人来了,我等终于可以少受几顿打骂了。” 燕姐没好气道:“领了李天权见过夫人,即日起,我等都可以宽松些,快些闪开,让我们过去。” 众人嘻嘻哈哈,在假山后让出道来。李书尘心道:“这庄园内除了管家莫先生和管家婆袁夫人,竟然每一人都是如此苍老,但生命气息不减,寿命绵长,究竟是什么原因?” 正想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屋内,定睛一瞧,极为宽敞,珠帘锦被,梳妆摆设一应俱全,尤其扎眼的是,地上铺着大红地毯,窗上贴在大红喜字,竟然似乎像婚房一般。 两人隔着珠帘正在静候,忽然,耳边听到几名女子声音。其中一人道:“主母,静心香已焚尽,可要换兰麝香?”声音倒是年轻,李书尘已经习惯,每人声音都年轻,但是相貌全都极老。 珠帘后尚有一道屏风,屏风后隐隐现出一角,那主母深红长袍,坐在远处,身形动也不动,只微微“嗯”了一声。 说话的女子便自顾自开启香炉,倒入各类香料,噼里啪啦一阵。 燕姐轻声道:“禀主母,今日有外界新人闯入,管家夫妇见该男子年方弱冠,相貌清朗,主母见了应该不生厌恶,便着我带来,服侍主母内院杂务。不知可否?” 那主母身形一顿,似乎在想什么。少顷,又低声道:“随他们的便,不过,若是你们全部滚得远远的,一个都不剩,我倒也开心。”声音低沉,听得不是很清楚,但隐隐有怨气。 燕姐急忙垂下头,慌忙道:“不敢不敢,管家指示,李天权慢慢上手,随时在内院听候,今后若有新人,全部派来伺候主母。” 这时,那上香料的女子似乎忙活完毕,轻声问道:“主母,清香已焚,琴弦已调好,是否弹奏一曲?” 那主母冷冷道:“甚好,李天权,你既从外界来,可通音律?” 李书尘自幼在大玄门手不释卷,博览群书,医卜农工都略通皮毛,也识得一些曲目,见问到自己,沉声回道:“略通音律,不精于此道” “好,不错”,见那主母身形晃动,似乎移步到了琴案旁,完全被屏风挡住了,继续出声道:“我弹琴时,不想人打扰,你们这帮粗人什么都不懂,全都下去吧,李天权留下,与我聆听我琴音,排遣胸臆。” 珠帘后两名女声应道:“是”。 迫不及待,两名老妪和燕姐匆匆离开,连看都不看李书尘,像是大恩得赦,急急脚底抹油。 李书尘静立帘前,听那主母长叹一声,声音与那群老妪一般,不很苍老,想来外貌定要比那群老妪还要苍老,否则,管家夫妇不会连镜子都给砸了,也不用费心栽种百花熬药了。 少顷,琴声悠扬,李书尘根据节拍,暗推曲谱,衍妙圣法推演术天下无双,听音谱曲简单之至,只听了半段,李书尘心中已推演完毕。 待一曲奏完,主母抚琴问道:“此曲如何?” 李书尘胸有成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啊”的一声,那主母似乎极为惊讶“你能听出此调?” 李书尘嘿嘿一笑:“《子衿吟》婉转悠扬,男女幽思,自有深意。主母所奏,曲调略有改动,稍显激昂,略带杀伐之气,想来思念之人定是同生共死的江湖豪杰吧。”一讲到这,略感觉不妥,明明是此间庄院的女主人,却在思念别的男子吗,莫不是,她思念的正是男主人? 那主母极其惊讶,自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感觉《子衿吟》过于幽怨,抚琴时暗自改动,想不到,些许曲调变化都能被对方察觉,甚至自己所思,都被他听出,此人简直是奇才! 她可不知道,李书尘掌有衍妙圣法这等奇术,只要聆听片段,便推测出全部曲谱,所有改动,历历在目,无所遁形。 想了片刻,声音依旧沉稳:“看来,两位老奴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今后漫长岁月,有你为知音,倒不甚寂寞。” 李书尘心道:“两位老奴,定然是莫先生与袁夫人了,这位主母不知又活了多久,照理,应该也在百万年龄以上了。”口中连称:“不敢,主母但有所需,天权听命便是。” “好,你出去传令朱燕,今日起,你居住在隔壁‘芜蘅苑’,随时听令,若有差遣,由你代为传达。除去闺中之事,平日里,让她们那这群老妇,有多远滚多远。” 李书尘心中一松,满口应承,缓缓退出屋内,关上房门,自去寻找朱燕,此时屋内仍然琴声阵阵,这位脾气古怪的主母独奏良久。 七十六 思君无邪 次日清晨,李书尘便准时点卯上岗。主母生活极有规律,辰时起,几位老妪服侍完洗漱和餐食,便去院内花园中散步,待到午后,才开始每日的琴棋书画等各类消遣,此时,李书尘才进到屋内,开始高谈阔论。 说起来是奴仆,实际上李书尘极其轻松,因男女有别,大半天都要避开主母活动路线,午后二人论及书画之时,也是远远隔着屏风和珠帘两层,小心交谈,声音几乎都听不清。才刚入夜,又必须返回芜蘅苑,因此,李书尘有大把时光来琢磨搜索四方。只可惜,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内院,不能接触院外诸人。 期间,莫先生与袁夫人多次来向主母请安,见李书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得主母欢心,也是激动异常,不住鼓励他好好干,今后大有前途云云。可惜主母似乎对两人颇有戒心,说话冷嘲热讽,往往说不上几句便打发离去。管家夫妇不敢违逆,每一次都是兴奋而来,败兴还归。院内老妪见李书尘哄得主母心情大佳,自己也少了许多责骂与鞭笞,都是欢天喜地,对李书尘也渐渐和颜悦色,他的日子也越过越舒坦了。 闲来无事,李书尘便钻研武技功法。身无点滴灵力,功法不能修炼,只得翻开“万法归一指”的指法玉简,下一招式名为“阴阳合一”,需要同时用左右两指,运使不同性质的两种灵力,结合使用,威力极大。李书尘对着行气路线,一边臆想体内两股行功路线,一边比画指法招式,倒也日益熟稔。 数日弹指一挥间。这日,李书尘与主母二人对坐屋内,两人共抚一曲《思无邪》,此曲李书尘新学,本意歌颂纯真高洁的情感,曲调婉转,清丽脱俗,李书尘弹到酣处。不由自主想起了南宫真,此次本为寻佳人而来,却身陷囹圄,或许此一生都难以逃出生天。 而“无邪”本意纯真雅正,正所谓“天真无邪”,正对应南官真的“真”字,因此一念至此,思绪再难控制,澎湃情感如天河之水,浩浩荡荡一发不可收拾,曲调起伏不定,时而高亢,时候低鸣,完全忘了正在陪伴主母,只顾自己抒发心中愁郁。 霎时,自南宫真又想到了沈依缨,根据卦相,她与沈无垢二人已经返回了南疆,不知是否准确,若是真的,她在家中,闲暇时是否想到自己,数百年之后,她红颜老去,抑郁终老,临终时,不知是否会怨恨自己不辞而别,另结新欢,可自己依然监禁在此,此恨如何得消? 一股激愤之气从心中来,李书尘大吼一声,七弦齐断,仙音止歇。 此刻,李书尘才大梦方醒,主母早已停奏多时,完全是自己一人在沉浸其中。慌忙起身拜倒:“主母恕罪,一时忘情,不能自已。” 主母沉默许久,远远传来轻声道:“天权,你向来谨小慎微,今日忽然寓情于曲,大为失态,究竟何故?” 两人相处已数十天,李书尘与主母志趣相投,与知己相似,此刻想到数年后的身后事,感觉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太多的遗憾浮上心头,再难抑止。遂将与沈依缨的往事,一件件诉说给主母,讲到两人同居于一间山洞数日,一股柔情更难控制,直说了半个时辰方止。 李书尘万分不好意思,不住道歉:“小人今天失态,搅扰主母心绪,罪过不小。” 主母似乎陷入沉思,忽然问道:“若照你刚才所言,想到与红颜知己沈依缨百年后的生离死别,因此激动断琴。然而,在那之前,你曲调已经走样,完全心思魂飞天外,曲调与后半段又完全不同,似乎思考另一件事,难道也是沈家女子之事?” 李书尘脸色略红,沉吟半晌,无奈回答:“其实,在下想到了另一名女子,我与她萍水相逢,她消失两年,如今杳无音信,心中仍不时挂念。” 忽然听到一声和音骤响,数根琴弦一齐奏鸣,似乎是主母不小心,一下碰到了数根琴弦。 良久,主母淡淡的声音传来:“天权,今日天色已晚,不用多想,我再为你奏一曲,助你平复心绪,万般愁情,俱在琴声中,请你仔细聆听。” 李书尘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帘外,专心聆听。 “岑岑岑……”曲调忽起,与平时高雅平和的音乐都不相同,颇为灵动,李书尘潜心倾听,默默推演曲谱。渐渐地,曲调又变得诡异起来,李书尘心道:“这是为何,这曲调极其怪异,而且,我怎么还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沉浸其中,李书尘感觉浑身舒坦,仿佛雪天泡入温泉之中,懒洋洋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忽然,丹田处一紧,一股灵力从蛟丹输送过来,李书尘猛然惊醒,心中惊涛骇浪:“这……这是《风花雪月曲》,程洲月曾演奏,乃是幻术之曲!” 此曲本为调动人体内力,营造幻象,李书尘天残之人,经络混乱,全无内息,自然无法沉沦幻境,然而,此刻竟然被引动了丹田异动,有了一丝灵力,也算意外之喜。 不过,主母对自己使出幻术,究竟为何,难道对自己动了杀心?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她要想杀我,只要吩咐管家夫妻一声,为何要自己动手? 正在这时,曲调声音慢慢变低,想是主母觉得李书尘已进入幻境,发声喝问道:“从实招来,你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李书尘眼珠一转,站起身来,装作中了幻术的模样,痴痴呆呆,缓慢答道:“小人姓……李,李……李天权,南疆人士。” 那道声音稍微一愣,继续问道:“今日你故意装模作样,想要套我的话,是那两个狗奴才安排的吗?” 李书尘心道:“想不到主母与管家夫妇成见如此之深,称他们为‘狗奴才’,几乎成了仇敌,多询问几句,说不定,我能从中捞到好处。” 于是,继续慢慢答道:“不是……但……夫人曾说……” “那贱人说过什么?” “夫人说……让我盯紧主母……有异动就……及时报知于她。” “狗奴才竟敢如此”,琴声猛然高亢,少顷,回复了心境,那道声音继续问道:“‘太极符印’失踪之事,她难道已经怀疑我了?” 李书尘心中一紧,这“太极符印”,定是一件至关紧要的器物。忙答道:“小人不知,但……确实……吩咐过小人,主母外出之时,可进屋内搜寻,有稀奇之物便去禀报!” “啪”,似乎一根琴弦已断,主母气急败坏下,心浮气躁,曲调已有些走音,愤怒的声音传来:“奴大欺主,此物若非贴身不离,不知不觉,已被你顺走,即日起,你每次与两个奴才接头,一应信息,需密报于我,不得有误!” 李书尘似乎极为挣扎,好半天喃喃自语,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主母似乎想要从心神上控制李书尘,风花雪月曲的音调骤然升高,不住喝问:“一切接头讯息,密报于我,你记住没有?” 李书尘似乎还在反抗,实际上在苦苦思索,如何套话。 可主母已经等得不耐烦,琴声渐缓,似乎就要放弃强行控制李书尘。曲声中,只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狠话:“逼急了……大不了……今晚便逃……,失了符印,……困死在此处,看谁……” 李书尘头脑嗡的一声。 本以为是绝境,竟然有逃生之途,似乎逃生之法与“太极符印”相关,此物已失窃,但应该就在主母身上。 李书尘此刻,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动了起来,连衍妙圣法已运转到了巅峰。 或许,这便是此生的惟一机会,若抓住,还有机会重返外界,若错过,或许,就真的错过一生,眼前白沐风师尊、沈依缨等人的样子在脑中急速闪过。 此间大乘之下尽为凡人,主母若未达大乘,则也是凡人,而自己刚才被琴声挑动,激起了蛟丹一丝灵力,可一举擒拿。 琴声尚未停歇,但李书尘心中已推演了无数种后果,额头大汗淋漓,每一分精气神都仿佛倾注到了推演中,实际上只过去了几息,李书尘已感觉经过了许久,浑身激动地都颤抖起来。 须臾,心中已有决断,此间的机会,仅在一博! 《风花雪月曲》终,主母转换旋律,开始弹奏起《思无邪》,正在唤醒“入迷”的李书尘。 李书尘将仅剩不多的一股灵力运到双腿和下身各处,大吸一口气,身子略前倾,八步登云的起跑姿势已初步显现。 忽然,《思无邪》停歇,主母吼道:“李天权,醒来!” “嘭——”李书尘双足激起一股爆炸之力,整个人似离弦之箭,急射前方。 “嗖”,急穿过珠帘。“哗啦——”,屏风整个被掀翻推倒。仅一息,李书尘已射到主母身前,一口气未喘息,踢翻琴案,整个人扑上,双手虎口张开,死命扼住主母咽喉,口中怒道:“交出符印来!” 主母通体红衣,脸上皮肤苍老异常,然而一头乌发却浓黑发亮,身材也婀娜多姿,与众老妪不同。 一口气缓不过来,主母双眼泛白,只徒劳的呓语:“放……开……奴才!” 李书尘双眼几乎要冒火,声音决绝,孤注一掷:“交出太极符印,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便一齐死吧。”手上力量更大,几乎要把主母举起,面对面呼吸相闻。 两人鼻尖相对,目光凝实。 蓦然,主母苍老的双眼绽放异样神采,李书尘双眼一阵茫然,心中一阵绞痛。耳边传来主母嘶哑的声音:“李……书……尘……你……找……我?” “哗啦”,主母躺倒在地,李书尘凝练许久的那股灵力已经耗尽,呆立当场,惊恐地盯着主母,似乎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 巨大的恐惧袭来。 …… 顺过气的主母脸色惨白,以红袖遮面,不敢让李书尘看到自己的面容。双目垂泪,一滴滴洒落地面。 良久,李书尘发疯了似的跪到身前,全身扑上,一把扯开红袖,双手抱住主母肩头,对着那如树皮般的面颊,吼道:“这是怎么回事?真儿?” 那主母,竟然便是失踪两年之久的南宫真,物是人非,此刻竟然如同数百岁的老妪一般。 南宫真目光失神,口中呓语:“痴男怨女,直诉衷曲,物是人非,思君无邪!”随着喉部肌肉移动,此刻语声,已经变化,与之前两人在分灵路水下洞中时候一样,确确实实,就是南宫真本人。 李书尘心中迷乱,好一会儿,问道:“你已嫁于此间主人为妻?” 南官真摇摇头,少顷,又似乎不确定,又点了点头。 李书尘大急,再待要问,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燕姐等几名老妪声音传来“禀主母,适才房内有响声,似乎物架倾倒,管家夫人不放心,特来问候。” “哼,这才过去多久,她竟然都已知道了,你们讯息报得好快,我院中杂人还是太多了,倒是需要再清理几人了。”南宫真喉部动作,声音转换极快。 李书尘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吓得不知所措。 门外,燕姐等人似乎被吓坏了,瞬间咚咚跪了一地,几人略带哭声:“主母,小的不敢。” “哈哈”,袁夫人的声音响起:“禀报主母,这些下人虽然粗手笨脚,服侍您还算上心,今日我方才路过,正要前来请安,自顾自走入,倒并非他们通风报信。” “你说怎么便怎样吧,今日倦乏,已早早上床安歇,不送了。” “主母万金之躯,虽是小事,还是让下人们察看一下,清理一番才好。” 袁夫人不依不饶,南宫真秀眉紧蹙,当下秀目一转,玉手指向床帷,示意李书尘钻入锦被中。 李书尘急忙松开双臂,鞋子也不脱,手忙脚乱上床,全身往被中一钻。紧随其后,南宫真卸去外衣,已卧在他身边。一股清香入鼻,直冲天灵,心中怦怦直跳。 待床幔放下,南宫真十分恼火地哼了一声:“若不让你进,你便不肯走了是吗?那你自己来瞧一瞧吧。” 话音才落,屋门已“吱呀”一声打开,几名老妪进来,忙不迭扶起屏风,整理琴案,各自忙活起来。 袁夫人眼珠滴溜溜外转,四下打量,见无异状,笑着走到床前,躬身行礼道:“今日察看百花长势,预计再有月余,便可采摘,或再过数日,便能熬制百花仙露,十蒸十凝,百亩花丛约能制成仙露五滴左右,主母绝世容颜定可重现。” 南宫真似乎恼怒她无礼,出言讥讽:“此事你们自做主便是,为何报于我,反正我的吩咐,并无人在意,即便这卧室,你们也是想进便进。” 袁夫人面上羞惭,适才心中确实存了疑惑,但进入屋内,却并无异状,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双手一抱拳,一股劲风卷起,暗暗吹动床单一角,床下便一览无余,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主母说哪里话,无论岁月更替、斗转星移,我夫妇二人忠心侍主,此志终不渝。” 南宫真忽然狂笑道:“床下也看过了,既然这样,那就看到底吧”。撩起床幔,顺势掀开被子一角,面色铁青,对袁夫人厉声喝道:“狗奴才,到床上来看,不要偷偷摸摸!” 袁夫人目光所见,主母仅穿着贴身亵衣,春光一览无余,听她声音似狂似癫,就如同以往怒起,愤起杀人的情形类似,心中慌乱,额头汗出。急道:“主母误会,小人今日请安完毕,这就离开。”对着这群老妪叫道:“速速下去,不要打扰主母就寝。” 众人见此情形,瞬间想起主母昔日鞭杀奴仆的惨状,一群老妪连滚带爬,将门呯的一声带上,瞬间逃出了屋内。 七十七 回梦心经 李书尘与南宫真肌肤相贴,双腿交错,原本慌乱不堪。听到南宫真伪装暴怒、翻云覆雨间吓跑众人,心中大定,暗赞:真儿果真智慧,无论何种场面都能拿捏。听得众人离开,从被中露出头来,刚要开口,南宫真伸出左手来,一把捂住他口鼻,右手食指点在口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人贴得极近,气息相闻,南宫真春光乍泄,双目紧紧盯着李书尘,红唇微动。 李书尘心中慌乱,浮想联翩。真儿此举,莫不是……可我……怎能对不起依缨,可是……若不从她,她定会以为我嫌弃她容颜苍老,岂不是害她伤心? 无数旖旎画面飘过,脑中臆想许久,南宫真忽然放下手掌,轻松呼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回千娇百媚的女声:“好了,现在可以出声了。” 话音刚落,玉手一接床头衣物,几息间,已穿戴齐整。 李书尘呆呆望着,瞬间如梦初醒。如弹簧般从床上跳下,急忙走到一丈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强压激动的情绪,语气生硬:“真儿,袁夫人已经走了吗?” 南宫真背对李书尘,自床头柜中取出一张面纱,系在脸部下沿,遮住容颜。李书尘见她身形婀娜多姿,极有韵味,想到如百岁老妪的苍老正脸,心中又是一叹。 南宫真转过身来,面纱之上双目炯炯有神,望着李书尘道:“这两个奴才修为经天纬地,我这间内院有法阵隔绝窥视,只有等她走出内院,彻底隔绝她的神念才能放心交谈,李大哥,一别两载,你过得可好?” 李书尘一愣:“此间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成凡人,除非大乘,莫非,这两人?” “不错”,南宫真点点头:“都是大乘修士,境界已是顶天了。” 李书尘心中震惊惶恐,此生见过的大乘修士仅二哥陆天璇一人。所知的,也仅仅是玄元洞天三大宗主,还有大哥段天枢,总共五人,估计全天下也就这五人而已,就连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西域玉罗刹,似乎也只是出窍境强者。可在这里,一下就出现了两位,而且,还只是庄院的管家,那庄院的主人,该是什么境界? 再一想,二哥陆天璇豪放大气,仅听说过的神通术就有“缩地成寸”“袖里乾坤”两个,甚至可手搓“太阳”,几乎无所不能。而这对管家夫妇,一点都看不出实力,完全就是普通人而已,自己在他面前一点压力也没有,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李书尘定了定神,问道:“真儿,分灵路一别,你为何一人传送中洲,连黄言、杨鹰他们也没找到你?” 南宫真双眼迷离,伤感道:“那日分开,我去炎炎洞会合黄言他们,可到了地点,猎杀任务已完成,众人尽数离开。事先约定在分灵路终点见面,于是,我马不停蹄,赶往终点,谁知,半路上竟然遇到强敌。” 李书尘一惊:“分灵路上除了柯子松、阴宝、吴必柔等人,还有谁可称强敌?” 南宫真此时,仍然后怕不已:“那人年龄不大,一袭青衣,目色冷峻……” 李书尘心头一凛,急道:“莫非手持一柄短剑,可飞剑伤人?” 南宫真目射精光:“正是,我匆忙赶路时,道旁经过一名青衣男子,忽然回头说道‘南宫煌’?我急忙停步,不知此人为何叫出我南风太祖之名。可那男子打量了我一下,又道‘怎么是女子?你不是他。’此人眼光狠辣,只一眼便识破了我南疆易容秘术。” 李书尘疑惑道:“此人名叫凌朴,掌有神奇的飞剑秘术,身上谜团甚多。只是,如此说话,倒好像认识南宫煌前辈一样。” 南宫真点点头:“我也是一样的怀疑,我南风太祖仙逝几千年,他不可能认识。若他超过三十岁,根本入不得分灵路,便会被传送阵所阻。此人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而且直呼名讳,语言中也毫无尊敬之意,见他后天修为,境界还在我之下,便想给他个教训,让他收敛一些。” “不要啊!”李书尘急吼吼,眼前仿佛看到了那柄梦幻般的飞剑划过。 “一时性起,悔之晚矣”,南宫真神情没落,“我一招‘九鼎天罡’压下,不见他动作,罡气临近他身前,他轻松一步便闪过。我大惊失色,正想出第二招,可不知何处飞来一柄短剑,剑柄已在我背心六处大穴重重一击,速度极快,六处要穴,几乎同时遭受重创,内伤极重,几口血喷出,便委顿在地。” 李书尘双手紧紧握住南官真的左手,感同身受,十分害怕。凌朴神出鬼没的飞剑,至今没有任何方法防御,遇上了,仅死而已。南宫真手心微微抽动,没能抽出李书尘手心,便任由李书尘握着,再也不挣扎了。 口中仍然不住惊叹:“那凌朴转身便走,飞剑飞到他手心,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边走他还边叹气道‘无知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看南宫煌面上,让你长长记性’,我晕倒在地,几日方缓过劲来,重伤未愈,实在无力赶往终点,只得一瘸一拐,艰难返回翠竹山,等待试炼结束,再从中心法阵传送而出。” 李书尘这才明白:“原来你并未从分灵路终点传送,难怪南疆众人都没有见到你,那翠竹山的中心法阵,传送地点也是中洲义阳城吗?” “不错”,南宫真点点头:“不过,单向传送本就会有偏差,各人去向不同,只是大约在义阳城附近罢了。” “那你如何到了这里?” 南宫真闻言,脸上泛起苦意:“说来巧合,感觉做梦一般,我传送中洲,不知怎么,竟然落点会在半空。在空中急忙运转身法,竟然恰巧落入了一处隐蔽的空间通道,从通道跌落,落点处又偏偏是一个极其陡峭的山崖,我减速不及,直接坠崖,幸而不死。醒来,便在这座名叫‘断天崖’、充满诡异的村庄了。” 李书尘目瞪口呆,南宫真的际遇如此匪夷所思,每一个落点都巧到了极致,若非自己重新走了一遍,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坐在床沿,无语沉思片刻,李书尘无奈问道:“管家夫妇究竟什么身份,你又如何成了他们的主母?” 南宫真面脸上掠过一阵狠厉之色:“这两人实力强悍之极,我醒来后,已见他二人站在身前,我询问此处所在,见二人神色奇异,便要离去,可谁知修为尽失,被他们拘禁在此,永世不得外出。” 两人窃窃私语,距离愈近,李书尘不解道:“见们二人毕恭毕敬,怎么会对你用强?” “初时我竭力反抗,那狗奴才都不屑于动手,仅一声轻笑,我便承受惊天威压,无力坐倒。又急又气,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谁知他二人一见血迹,齐声惊呼‘圣血!’,忙着追问我的身世来历,得知我姓南宫,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人皇后裔’,态度大为改观。” 经过与解永元师祖的会面,“六圣”的伟岸形象已深入骨髓,仅是一点讯息都能令解永元师祖色变,李书尘心想,这六位绝世大能比源世真人都要强大数倍,不知道五行初祖与六圣相比,谁强谁弱?出声道:“这二人也知道六圣的传说,想来是景仰六圣的风采,所以对他们的后人也颇为尊重吧。” “哪里,这两个恶人居心叵测”,南宫真几乎咬牙切齿:“见到圣血,欣喜若狂,不住叫道,主人身份高贵,今日终于得觅良伴,惟有身具圣血的女子才配得上,不由分说,将我安置内院,派老妪监视。” 李书尘目瞪口呆:“大乘修士也流行抢亲?那主人又长什么模样,年龄多大?” 南宫真摇摇头:“此间主人刚外出办事,说是要几年后才回,我也未曾见过,从两个恶人口中吹嘘得知,那主人已活过上百万年,修为登峰造极。” 李书尘思维已经混乱,自从“断天崖”的传说开始,动不动岁月就以万载计数,天地诞生了多少岁月?难道这么一群老妖怪,是从天地起始,便已经存在了?什么境界能活这么久,真是不死不灭的仙人吗? 见李书尘陷入迷惘,南宫真继续道:“二人授我《回梦心经》,令我日夜修习,说是能刺激圣血返祖,促使体内产生更多圣血,更加精纯,确实成效显着,我修为大进,一日千里。” “有这种奇怪功法?”李书尘咋舌,不由问道:“真儿,过了两年,你现在修为有多高?” 南官真皱眉,不确定道:“此地好像自成一界,隔绝了时空,我突破时也没有天劫响应,而无论我突破多少次,始终被压制得像凡人一样,我估计……化神期吧。” 李书尘心中一紧,血气上涌,几乎晕倒,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松开握住南宫真的手,手指颤颤巍巍:“你、你、你……怎么会有这般奇遇?”随即双目爆发精光,口水直流,急吼吼道:“这么神奇的功法,我也想修炼!” 南官真哑然失笑,站起身来,自没有铜镜的梳妆台内取出银针,向左手食指扎去,白晰玉指上,一滴血滴落。 李书尘惊讶看到,南官真指上的鲜血,血红色中,竟然蕴含一丝金光,些许一滴,落在地面,满室芬芳,如丹药香气。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霎时白得吓人。 南官真嘿嘿笑道:“李大哥天生聪慧,已想到关键处了。” 李书尘惶恐,迟疑道:“此法能速成境界,且鲜血中蕴含丹药之力,莫非,他们二人,想要以你为药,炼化你后,修成邪道更高境界?” 南宫真淡淡一笑:“不排除二人有此想法。这《回梦心经》灵异万分,我修炼时瞬间入梦,每次醒来,体内精血旺盛,感觉圣血含量又多了一些,修为也随之增长。我也是听他们二人说起,才知道,哪怕六圣后人,也未必都能遗传圣血,似乎圣血蕴含力量极强,极为珍贵。” 李书尘恨道:“莫非二人觊觎你身上精血,逼你夜以继日修炼,真是不安好心。” 南宫真摇摇头:“真实目的,我也不知,他们说的话我也是半信半疑。一旦修炼《回梦心经》,才知道副作用极多,只练得几日,好似经历了数百年,面容迅速衰老。他们二人根本一窍不通,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且功法运转完全不由自主,甚至行走、谈话、饮水时,忽然便陷入梦境。我已彻底无力逃脱,只得深居简出,假意答应他二人,等主人返回,便即成亲,他们欢天喜地,便以主母相称。”说到这,南宫真微微一笑:“李大哥,你还想学这门功法吗,我倒可以传你。” 李书尘一头黑线,无力答道:“还是算了,这门功法,邪门阴毒,自今日起,你也想法子废掉它吧。” 南宫真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犹豫:“境界倒是实实在在提升,感觉修为还是其次,内视体内,精血澎湃,原先几乎看不见的点点金光,现在已几乎如星辰般璀璨,神秘莫测,感觉伟力浩瀚,好像听到远古的呼唤,无数的神通秘技蕴含其中,似乎只要我的圣血再精纯一些,一切都唾手可得。” 见南宫真似乎痴迷于回梦心经的诱惑,李书尘心中焦虑,劝阻道:“真儿,或许他们二人就用邪功引诱你,使你精血日见丰沛,别中了他们的阴谋。” 南官真语气坚定:“他们有什么鬼主意我不管,但我真切感受到圣血的神秘,甚至在梦中,无数次梦见一幕幕相同的场景,好像是先祖人皇曾经历过的宏大事件,自血脉传承而来,而种种旷世神通,我只要再努力一步,便可掌握。” 李书尘一呆:“修士都是通过功法修出神通,只有妖兽能通过血脉觉醒天赋,这功法竟然将人调教成妖兽吗?” 南宫真扑哧一笑:“李大哥,你多虑了,我觉得并非《回梦心经》多强,而是人皇圣血神异,我原先功法并未有任何进展,只是单凭圣血的成长,境界就到了化神,力量源泉正是人皇圣血,若是人皇先祖恩泽,他难道会谋害后世子孙吗?” 李书尘无言以对,只得悻悻说道:“真儿,那‘太极符印’又是怎么回事?” 七十八 太极符印 南宫真眉间猛地一紧,声音变得沉稳:“李大哥,请你转过身去。” 李书尘一怔,依言转过身去,身后一阵悉悉索索,听到南宫真娇弱的女声:“好了,李大哥,你来看。” 李书尘转过身来,见南宫真掌心一枚令牌似的物件,不到半个手掌大小,材质不明,好奇问道:“此物有何玄机?” 南宫真眯起眼笑道:“我与二人虚与委蛇,以主母身份作威作福,更兼修炼了《回梦心经》,假装性情大变,暴虐异常。时常提一些不合理要求,索要种种稀奇古怪物件,去往一些莫名其妙的地点,不停搅扰,透过二人的反应,试探此处何地何物有异。” 李书尘一拍大腿:“真儿,你机变无双,我见过的女子中,你智慧第一,想不到两个大乘强者都着了你的道。” 南宫真低头窃笑,似乎对于李书尘的夸赞极为欣喜,轻声细语道:“两人成日里疲于奔命,苦不堪言,庄院内里里外外,都被我摸了一个遍,这枚太极符印,本是高悬于庄门正堂,一日,我故意发颠,让人将大门上铜钉尽数撬下,任我把玩,第二日,便发觉此物消失不见,因此察觉此物定不简单。” 李书尘嗯了一声,不解道:“若只是取下,防你损坏,却也正常。” 南宫真摇头:“哪里这么简单,此物深嵌门檐内,若不留心,根本发觉不了。我细细比较各处房屋,仅有庄院正堂和内院主人的卧室门檐上,两处各有一模一样尺寸的凹槽,换言之,这方地域,仅有两枚符印,如今主人离开,主人卧室的这枚符印也便消失,你觉得会有什么联系呢?”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对于适才说过的“机变无双”又有了新的感慨,与南宫真斗,自己十个脑子都不够。 南宫真继续说道:“暗中探听庄中奴仆谈话得知,那日管家夫妇二人未出账房,因此我孤注一掷,潜入账房,从书案中将此物窃走,心知此物有异,我连纳戒中都不敢放,生怕他强行夺走查看,一直贴身藏着。” 李书尘紧张盯着这小小一枚符印,简单的黑白两色,阴阳相济,薄薄一片,面上却泛着一股空灵之气,不由地点头:“确实,有一股神韵在其中,此物应当不简单”。抬起头来,问道:“真儿,若此物能助我们离开,应该如何谋划?” 南官真踌躇一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如何使用,这段时日,经我探察,五处地域都有古怪,分别是马房、药园、墓地、谷仓,还有那二人所居的别院,因为这几处地方,我都未被允许随意出入。” 李书尘皱眉:“若说主母身份,金贵之躯,不让进入下人劳作之处,倒也在理,可是,墓地为何也不让踏足?” “是这个道理”,南宫真眼睛一亮:“这批人自称隐居此处百万年,若说人人得享悠长寿命,却也不现实,但是那两个狗奴才自吹自擂,说人人都活过了上百万年,偏偏此处又有好大一片墓地,自相矛盾,因此,我多次借故路过,可每次都被二人所阻,后来修炼了《回梦心经》,不时陷入沉睡,便有心无力了。” 李书尘激动不已:“如此看来,墓地定有玄机,或许便是出入口所在。” 南宫真神色也见兴奋:“李大哥,我一人孤立无援,连内院都出不去,只希望能在此间主人返回前,修成《回梦心经》,突破大乘,才能脱身,今日幸得你来,感觉一切都有了希望。” 李书尘牵起南宫真玉手,笑道:“南宫俊陛下托我寻回你,黄言、杨鹰二人在大内当上了统领,也在企盼南宫太子回归,今日我找到你,对大伙都有了交代。” 乍一听李书尘提到父亲,南宫真也不禁吃惊:“你竟然已到过南风国皇宫去找我,已经见过我父亲了?”低眉垂首,似极欢喜,肩头都有些抖动。随即手中用力,一拉李书尘道:“李大哥,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回家,我一刻都不想在此了。”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交流千言万语,李书尘心情激动:“好,我们一起走!” 冷月清水,银辉漫地。 李书尘二人静静翻出院墙,沿着墙根轻轻行进,虽然没有灵力,但两人心中兴奋,感觉使不完的劲。 默默前行约三里,路径渐荒凉,南宫真才舒了一口气,得意说道:“到了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我假借容颜衰老,逼着那两个狗奴才集结全部人手,栽培百种鲜花,工程浩大,所有人都被安置于农田处,我所居内院附近人烟稀少,正为今日出逃。” 李书尘也笑道:“真儿智计层出不穷,不过这些奴仆终是凡人,日夜鞭笞,终不忍心。” 南宫真咬牙切齿:“李大哥,你就是心软,我若不装疯卖傻,暴躁发狂,他们又怎么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那些恶奴只听管家吩咐,自从失了‘太极符印’,内院老仆数量猛增一倍,甚至我梦中醒来,都发现有老妪在翻检纳戒,若非我暴起发狂,强行挥鞭,当场击毙一人,震住他们,还不知道对我的监视,要严密到何种程度。”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虽觉此举不妥,但设身处地,自己也没有更好办法,只得接了一句:“往日种种,由他去吧,由今而后,自当谨慎。” 两人交谈间,已到墓地附近。阴气冷森,在月光映照下更添鬼意。坟茔墓碑足有数千座,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边际。 李书尘惊道:“这……这,不是说人人得享百万年寿命吗,如何有这么多人死去?” 南宫真也震惊不已:“此前几次,我都是远远望见,尚未走到近前,便被管家挡住,只一瞥,根本不知坟地规模如此之大。” 两人站立墓园之前,茫然不知所措。少顷,南宫真取出太极符印,迎风晃动,或是对着月光摆动,一点反应也无。 两人不禁慌了,预想的一切都毫无实在依据,仅是自己推理而来,若根本不是这回事,岂非空欢喜一场? 南宫真一向沉稳,此时眉宇间也有了一丝焦虑,对着太极符印反复尝试,又是掰又是砸,还是如同一枚铁片般,纹丝不动。 李书尘心凉了半截,见南宫真焦急万分,急忙按住肩头:“真儿,莫急,我在身边,无论如何,总要找到逃生之路。” 正在这时,天空乌云遮月,明明是朗月照人,一下变得万物齐黑,数颗星辰的微光,星星点点。 李书尘一怔,突然想起了玄影迷境那段追逐群星的往事,玄影迷境内部自成一界,“断天崖”类似,也是内部自成一界。 猛然惊醒,李书尘急忙放下肩头的右手,一手掐诀,一手抛洒铜钱,像玄影迷境那般,手忙脚乱,全力施为,急速推演。此刻身无灵力,脑力一下全部倾注圣法中,已经丝毫察觉不到周围世界。 南宫真见李书尘忽然变得神神秘秘,口中念念有词,像是个算卦的神棍,与往日理智的样子大不同,还以为受到打击,承受不住,已经疯了,双手急抱着他臂膀,略带哭腔,劝阻道:“李大哥莫急,事情还没有崩坏,等我再试一试。” 李书尘全神贯注,脑门上有汗珠沁出,不停起卦,反复核对圣法经文的解签条目,无数信息潮水般涌入,五感全失,根本分不出心来宽慰南宫真。 南宫真见李书尘痴痴呆呆,彻底疯了,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只知道手舞足蹈,口中乱叫。心中万念俱灰,轻叹一口气:“也罢,既然失心疯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原想和你双宿双飞,白头终老,做一对神仙眷侣,现在既然无法脱困,好在你我相伴,也算是另一种白头终老了。” 话音刚落,李书尘浑身湿透,此刻没有灵力,这次推演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直到缓过一口气来,有气无力问道:“真儿,你说什么,白头终老?” “啊呀——”南宫真见李书尘突然恢复正常,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跃开:“你刚才突然失心疯了,怎么一下又正常了?” 李书尘吐出一口浊气,嘿嘿笑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昔日玄元洞天五宗之一的‘衍妙圣宗’传人,刚才我正用圣法推算此处奥妙,因为精力不济,无法回应。” 南宫真一呆,衍妙圣宗之事倒没往心里去,只在想:“刚才那番话,他究竟听没听到,听到多少,还有没有补救方法?” 李书尘志得意满,神气活现,笑道:“真儿你机智过人,我神机妙算,你我携手,天下虽大,来去自如,圣法卦像显示,出口正在此处,你随我来。” 一把抓住南宫真玉手,转身便向墓地中心走去。 此刻乌云尽散,朗月重又照人,阴森森银光下,两人快步疾行,忽左忽右,不到半刻,已走到一处坟茔之前,这座坟比周边几座要大得多,坟前墓碑铭文写着:“正东方震宫位。” 南宫真呆呆望着墓碑,迟疑道:“有谁会叫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吗?”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地并非墓地,实乃一座超大法阵,九宫掩藏其中,这座坟茔便是其中一宫的宫位。” 见南宫真还是云里雾里,李书尘得意道:“真儿,咱们将这座坟掀开,若我所类不错,定有玄机。” 南宫真一听,毫不迟疑,即刻动手。两人围绕四周转了几圈,先尝试推动坟包,又在土堆外刨了几下,最后,两人协力,将墓碑旋转了方位,向正东方一推。只听得“吱吱呀呀——”一连串响声后,这座巨坟裂开,现出一道台阶,在月光照下黑咕隆咚,看了害怕。 待秽气散尽,李书尘当先进入,南宫真紧紧跟随,一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内,忽然,南宫真手上那枚“太极符印”骤亮,如夜明珠般,照亮了内部。南官真大喜:“这东西真的灵异,确实有用。” 回声在小小的墓室回荡,李书尘也是喜不自胜,见墓内仅有一棺,并无其他物品,绕这石棺走了几步,又算了几下。忽然沉下身子,双手用劲,龇牙咧嘴,好容易,半天才将石棺盖顶起,轰隆一声,推倒在地。 一股清气升腾,两人眼见,石棺内部中空,底部一股淡淡雾气,似水波般伏涌动。南宫真惊道:“棺材底怎么是一股烟雾,下面有什么?” 李书尘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奇景象,思索了半晌,终于确定:“下面,正是通往外界的空间出口。” “啊”,南宫真惊喜异常,抓紧李书尘,笑道:“那我们即刻进入,逃出此处。” 李书尘道:“且慢,此处玄机重重,并非如此简单。”伸手虚引,又屈指计算了一会。 “果然,天机重重,九座宫位,九处出口,然而,却在随时变化,仅有一个出口为真,其余都是死路。” 见南宫真瞠目结舌,李书尘不厌其烦,细细解释道:“这大阵不知叫什么名字,可是布阵手法却能算出,乃是采取‘九宫飞星’布局。八卦的卦位、和九宫宫位都是固定的,而飞星是不断变化的,一进大阵,九死一生。九座宫位中只有一个生门,可这座生门却不停游走,在九座坟中来回窜,只有在某时某刻,某一个宫位的棺木下,才是生门,其余八座棺木都是死路。” 南宫真倒吸一口冷气,面纱抖动了一下:“如此说来,有没有方法推算出此刻,哪一座宫位内,棺木下方是生路?” 李书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我先天境界,全力推演,或许能推算出生门所在。此刻我毫无修为,飞星移动规律繁琐异常,且变化时间也完全随机,或许在某个宫位停留半晌,或许仅一息便掠过,若要提前捕捉飞星位置,所耗费的算力简直是天量,我一息也坚持不了,肯定晕死过去,实在无能为力。” 南宫真见李书尘愁眉紧锁,两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霎时,似乎一阵风刮过,手中那薄薄的太极符印,忽然像蜡烛般熄灭,整个墓穴回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啊——” “呀——” 两道惨烈的痛苦嚎叫,从李书尘和南宫真口中同时发出。 两人反应都不慢,仅仅一瞬间,就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没有想到,这枚神奇的太极符印竟然是显示“生门”的标志,刚才,李书尘随便选了一个宫位,进入时,太极符印熠熠生辉,此刻,棺木下正是生路,可现在,飞星已经移到别的宫位,生生错过了逃生的机会。 七十九 神魔诛仙 两人鱼贯而出,哭丧的脸色。 南宫真强打精神,怯声问道:“李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李书尘长吐一口气,舒展胸中的郁闷,口诵道:“中宫飞入乾,次与兑艮连,离坎接坤位,震循巽入中,虽然我无法提前捕捉飞星,但大体上能知道飞星移动方向,我们这便往‘东南方巽宫位’前进。” 南宫真摇摇头:“李大哥,你错了,照你这样走法,疲于奔命,或许十天也找不到出路。” 李书尘问道:“为何这样说?” 南宫真道:“李大哥,你看,刚才,我们才进入墓室片刻,那飞星便跑了,或许,飞星这段时间在某个宫位停留时间并不长,要从几千个坟包中去找宫位,等我们赶到,打开墓穴棺材,他又跑了,永远赶不上的。” “真儿,你的意思是?”李书尘疑惑道。 “不如,我们现在任选一个宫位,就在其中静静等待,待太极符印亮起,立刻跳入生门,此法,除非飞星长期停留在某一宫不动,否则,我们只要稍有耐心,定能候到。” “妙,妙,真儿,你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就这么办”,李书尘大喜过望,问道:“九大宫位,我们向哪座宫位进发?” 南宫真红纱遮蔽的面上好似翻了一个白眼,停了一下,有气无力说道:“你说呢,我们站在哪,不都已经开了一间墓穴吗?” 李书尘恍然大悟,急忙拍着额头:“对,对,我都忘了,这里就是,正东方震宫,九紫右弼星,主财运、姻缘,大吉大利!” 南宫真似乎气得不轻,任李书尘大吹大擂,回过去,自己在墓穴棺木处静静等候。 许久,太极符印不曾亮起,两人都等得乏了,不得不再次交谈。 南宫真问道:“李大哥,你说此处几千座坟墓乃是一座法阵,只是有人用‘九宫飞星法’将生门藏在阵法中,那么,这座阵法又是什么阵呢?” 李书尘不确定道:“我可推演不出,只模模糊糊感到,是一座极其厉害的阵,威力惊人,数千个阵眼,也不知里面填的是什么。” 两人越说越好奇,终于,李书尘按捺不住,对南宫真说:“真儿在此等候飞星,我这便打开一个阵眼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 迫不及待跳出来,找到最近的一座坟包,几下操作,吱呀几声,坟包便裂开,坟包极小,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竟然是一柄古剑! 南宫真也看得清清楚楚,诧异道:“这把剑的形制极古,藏于此处肯定有年头了,竟然一尘不染,明亮如新,真不知如何保养的。” 李书尘见这剑锋利异常,似乎内部一股嗡嗡声就要发出,心悸不已。 转身又跑到近前几座坟包,一一打开,里面各有一柄剑,各种大小,各种尺寸,尖粗锋钝,一应俱全。 南宫真咋舌:“难不成每座墓穴内都是古剑,数千柄剑的剑冢?这难道是一座剑阵?” 李书尘也拿不准,用手指一弹剑身,手上这柄剑发出长吟,久久不绝,月光下,毫光绽放,惊叹道:“每一柄剑,都是绝世宝剑,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其中还有几柄宝剑,已进化成了灵宝,以此为阵,对付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话音刚落,似乎被手中这柄长剑的鸣叫声激发,身旁几枝剑也先后发出龙吟之声,李书尘慌忙放下手中长剑,急忙逃到墓穴中,站到南宫真身旁。 接二连三,哗啦啦、吱吱呀呀,附近数座墓穴破裂,藏在其中的宝剑一一亮相,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扩散越来越广,声音越来越高。 李书尘心胆俱裂,如此下去,数千剑齐鸣,声势震天,势必惊醒管家夫妇,岂能逃得了?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随着长剑逐一苏醒,近处的一些宝剑慢慢飞起,悬挂于空中,剑尖朝下,似乎在等着排队列阵。 嗖嗖嗖,数十枝长剑已经在空中穿梭,其中一枝长剑甩过,极其锋利,仅荡起的剑气便激射到二人身前,李书尘急忙伸出长臂,挡在南宫真身前。 唰,剑气划破,鲜血飞溅,李书尘右臂飞溅的鲜血洒落在太极符印之上。南宫真双臂交叉,护住身前,骤然见太极符印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嗖的一声,竟然自行飞入李书尘掌心。 一入掌心,李书尘猛然觉得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进入脑中,不自觉地默默诵念。 诵念完毕,瞬间,立刻感觉自己似乎掌控了整个大阵,数千飞剑齐齐听令,就要绞杀敌方,也感受到了整座剑阵反馈回来的信息:此阵名为“神魔诛仙阵”,巅峰状态可斩杀“紫府散仙”。李书尘瞠目结舌,“紫府散仙”又是什么玩意? 来不及多想,只有这段口诀,不知道下面怎么操作。千剑凌空,不断盘旋,将整片墓地笼罩其中,发出令人恐惧的嗖嗖声。 急中生智,李书尘万般无奈下,依据这第一段口诀,强行用衍妙圣法推演,此刻毫无灵力支撑,纯粹苦熬心血,仅几息,便头痛欲裂,额头白气蒸腾。 不一会,又一段口诀拼凑而出,李书尘也从掌心的太极符印那获取了新的信息,这一段口诀乃是驱动阵法,使出一记杀招,此招名“九剑授首”,数千飞剑,以九柄灵宝飞剑为核心,剑气交错,“紫府散仙以下,必定授首”。 南宫真见李书尘沉浸在推演中,也不敢打扰他,只是贴在他身边,紧张万分。 正在这时,天空倏忽出现两道奇亮无比的亮点,仅一瞬间,便飞到墓地上空,但被“神魔诛仙阵”的数千飞剑所阻,停在外面天空,正是管家夫妇二人。 莫先生满脸尽是焦急,不住叫道:“主母小心,速交还太极符印,快些与我回家,莫要被这小子蛊惑,此阵极为凶险,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南宫真格格一笑,心中畅快,只要恶心二人一番,见李书尘又像刚才那样,沉浸其中,双耳不闻,便故意高声叫道:“谁是你家主母,我家夫君在此,若你叫他一声主人,我倒可以再收你二人为奴。” 那袁夫人听闻暴怒,对着莫先生便是狂吼:“我早知李天权小子一肚子坏水,定是做惯了小白脸,偏你还说他心地纯良,看,这便引狼入室了吧?” 莫先生似乎极怕老婆,不敢反口,只转向南宫真,告饶道:“主母勿要浪言,你乃人皇血裔,世上除了主人,再无一人可配你,这小子除了一副臭皮囊,什么都没有,快将他击倒,收了剑阵。” 正在这时,李书尘将这一句口诀终于熟练掌握,衍妙圣法也透支了精力,他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脸色苍白。南宫真忙双手紧紧扶住,惊吓道:“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书尘微笑,摇摇手:“不妨,为了推演这一句,可是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幸而终于掌握了,哈哈‘九剑授首’,看谁敢进阵,进来便留下头颅吧。” 见李书尘出声,莫先生叫喊道:“李天权,你不懂这阵法奥妙,并非你能驱使,快交出太极符印,我饶你一命。” 李天权哈哈大笑:“莫先生,我不愿伤人,你放我二人离去,我二人绝对不将此处情形外传,您看可好?” 莫先生尚来不及回答,那袁夫人见李书尘掌心红光闪闪,极其耀眼,越发愤怒,一手揪起莫先生左耳,大吼道:“我让你将符印收好,你非要堂而皇之安在正堂之上,吸收日月光华,这可好,吸收了千万载光华都归这个臭小子了,主人回来,看你怎么办?” 莫先生摇晃了两下身躯,摆脱夫人的铁爪,脸上也是愤愤不平:“臭小子,我好意收留你,你敬酒不吃,再不交回符印,我可要动手了。” 李书尘急忙将太极符印举到胸前,大叫到:“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心道,此阵能斩“紫府散仙”,或许比大乘境界还强,这两人乃是大乘,估计斩杀他们十拿九稳。 空中莫先生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右掌一抓,口中叫道:“回!” 一股怪风忽起,掌中太极符印离开李书尘掌心,疾向莫先生飞去,李书尘大惊失色,不管不顾,径自念起“九剑授首”的操纵口诀。才刚一开口,那道符印像是被一股巨力扯回,瞬间又飞回李书尘掌心。 空中莫先生见徒劳无功,恨道:“这小子有古怪,符印内本来只有一道启动法诀,照理我一下便能收回,怎么他会知道其他操纵法诀?” 袁夫人不管他絮絮叨叨,只厉声说道:“你自己惹来的破事,若不搞定,主人一回,你自刎谢罪去吧!” 莫先生脸上一阵阴霾闪过,瞬间脸色一正,一股滔天之威自身上倾泻而出,灵气之强,几乎凝成实质,整个人好像太阳一般,放射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股力量超出了李书尘的想象,据他的估计,如阴易、程洲月这类化神强者,或许只要在这股力量覆盖范围内,连一声都发不出,便即烟消云散,甚至连张雨婵这样的大魔头,估计也难以抵挡。 此刻的莫先生如同天神一般,脸上不苟言笑,甚至隐隐有一丝上位者的霸气,口中不再唯唯诺诺,连口音都有了变化,声音沉着冷静,几乎与二哥陆天璇那般豪放。 只见他似乎自嘲般地一笑:“百万载弹指一挥间,若不活动几下,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身形暴涨,感觉肌肉都大了一圈,就仿佛阴易使出“雷神天降”一般,不同的是,阴易明显是借了秘法壮大自身,而这莫先生自己好像就是神,此时的身高体型才是他的真实相貌。 空中传来一阵歌谣:“在异乡兮为异客,隐其身兮田林下,待天时兮盼荣归,时不至兮奈若何?” 身旁的袁夫人眼中星光点点,声音瞬间变得千娇百媚,也不复那泼妇模样,柔声道:“大哥,你便战一场吧,我帮你将此处空间封闭,不使波及断天崖。” 莫先生爽朗笑道:“霞妹,有劳了,片刻便好,不需耗费太多心力,维持你的丽质容颜才是正事。” 袁夫人轻嘤一声,转头便向高处飞去,升至天顶,双掌合十,口中诵道“异域青霞”,双掌分开,一股淡淡青气自双掌间,似漩涡般膨胀而出,瞬间就铺天盖地,笼罩了天地。 她身形定格在半空,无穷的力量自全身放射,仿佛在身后形成了无数条透明的羽翼,双掌间的青气仍然不断释放,已将整个墓地笼罩,数千坟墓、数千飞剑,李书尘和南宫真二人,都已被这股青色的领域空间所笼罩。 袁夫人见状笑道:“大哥,放手战吧,此处已被迁移到我的‘青霞空间’内,绝不会损坏‘断天崖’一分一毫。” “好”,莫先生狂放一啸,话音还在天空盘旋,瞬间,李书尘面前一丈处已现出了莫先生的身影,此种身法已经超越了李书尘的想象力。 “神魔诛仙阵”似乎具有灵性,李书尘尚未反应过来,已自行开始攻伐,莫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已进入阵内,距离李书尘仅一丈远,而大阵内剑风呼啸,千剑齐转向,剑尖都朝着莫先生。 每一柄剑尖的剑气质地精纯,几乎是瞬间“喷”出,形成一只剑气大茧,将莫先生笼罩其中,移动不得。 莫先生脸上微微变色,叹道:“符印吸收了百万年日月精华,想不到已积存了如此多的能量,灌注大阵中,如今剑阵已经修复了三成,这可有点棘手了。” 李书尘灵光一现,已反应过来,想不到太极符印既是驱使剑阵的令牌,还是大阵的力量源泉,只要持有这符印,大阵便可如臂指使,心中胆气渐壮,默念法诀,“九剑授首”即刻启动。 长风呜咽,九柄巨大、比人还高的大剑脱颖而出,在剑阵中心结成小阵,环绕在剑气大茧周边,无数飞剑如同朝见九位君王,垂下剑尖,微微低鸣。 空中,袁夫人有些紧张,叫道:“大哥,这剑阵危险,小心应对。” 莫先生哈哈大笑:“霞妹勿忧,看大哥破他。”单掌上举,浑身青气隐隐,整个人精气神凝聚,仿佛化成了一柄剑,大吼道:“青冥”。身体瞬间灵动轻盈,盘旋一周,再下一眼,已经出了茧外,万千剑气,竟然困不住他。 空中袁夫人娇笑道:“青冥剑可遁虚空、游太虚,大哥怎么才破茧而出,移动了两丈远。” 莫先生大窘,脸红道:“我身化青冥剑,瞬间千里也有过的,只是这鬼剑阵太厉害,青冥剑的空间之力也受限了,要不然,我已经跑到那小白脸身前,一剑斩了他。” 八十 剑阵攻伐 话音犹在耳边回荡,那七柄巨剑破空,织成一张剑网,齐向莫先生攻来。莫先生本想再度破空,位移到李书尘处,此刻不得不全力对战七剑。 七剑锋刃无匹,剑啸长空,惊心动魄,且攻伐有度,进退配合,无不妙到巅峰。而莫先生以身为剑,拳掌脚肘,每一下都像是挥剑击出,一个人对上七柄剑组成的剑阵,竟然犹占上风。 李书尘越看越是心惊,此等级别的战斗,根本连想也不敢想,甚至,想用衍妙圣法追踪一丝路线变化都做不到。 南宫真望着天空也愁眉不展,忽然说道:“李大哥,我听说剑道一途,最高深的境界便是‘剑心’,剑心通明后,有些剑客便能身化万剑,似乎这管家老头就是剑中至尊,剑道造诣极深。” 李书尘想起在金庭峰时赵心全的那一番话,点头道:“不错,世上只知万剑阁阁主和萧泽长老二人领悟剑心,想不到这管家老头剑术修为也如此高深,据说一剑通,万剑明,剑心一出,如剑中至尊,甚至可震慑他人手中之剑。” 南宫真眼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剑纵横阁主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琢磨着,就算萧泽在此,也做不到以身化剑,这老头,剑道境界比萧泽强得多。” 两人交谈间,剑阵暴动,九柄巨剑见压不下敌人,开始暴乱,无数的剑光、剑气、剑芒肆虐,太极符印发出的光芒变得赤红,显然力量输出更加庞大。 而无数剑光中,莫先生青光闪动,每一剑挥出,都妙到巅峰,在无数剑光中游走,如同写字作画,一剑一划,一剑一点,不管万道剑光齐射,自己闲庭信步,如同在无数道空间穿梭,没有一道剑光伤得了他。 李书尘大惊失色,若此招杀不了他,万一被莫先生破阵而来,该如何是好,即刻间衍妙圣法再度沉浸其中,全力演算新招,这一刻箭在弦上,生死攸关,什么都顾不上了,精血全部倾注,运算急切,一连几口大血喷出。 空中袁夫人笑嘻嘻看着,打趣道:“大哥风采依旧,李天权这小白脸已被吓得吐血了,待会,你一剑破去此阵,可不能轻饶了他。” 莫先生得意扬扬,伸手挥剑时,尚有余力向天空中飞去几道含情脉脉的眼神,不住吹嘘:“剑阵未复,此时威力不到两成,我若全力施为,一剑便即破去!”游走剑光中,竟然还在不住情话绵绵。 李书尘大口大口呕血,太极符印红光越来越浓,几乎快成了血色,九柄巨剑威力越来越大,莫先生也有点严肃了起来,口中也不再漫无边际的闲扯。 眼见九柄长剑越来越猛,莫先生终于按捺不住,口中喝道:“安敢如此?”呼吼一声,声震天穹,身形一变,再次叫道:“破军!” 身形一转,双掌一挥,浑身气质再变,一柄巨剑的虚影自身后升起,锋芒极盛。此时他身形已经十分高大,举手投足间都似战神下界,所向披靡,七柄巨剑如同遇到了同类,全都激动不已,呼啸着上前。 莫先生双目生威,口中怒喝:“破军出,破尽万物!”数掌接连挥出,如同数柄巨剑同时挥动,与七剑对上,轰隆隆爆炸声不绝,惊天动地。 无数剑光乱射,剑风狂暴。待风暴停歇,见七柄巨剑全都断成了数十截,死无全尸,半空中,只有莫先人一人挺立,如巨剑凌空,威风凛凛。大阵中数千飞剑与之遥遥相对,却瑟瑟发抖,气势受挫。 莫先生身形一晃,不见他跨步,却已到李书尘身前,无数飞剑阻隔,却禁不住他浑身发散的剑气,阻挡的飞剑全数化成齑粉。生怕伤到南宫真,一落地,莫先生便收敛剑气,沉声道:“主母,别听小白脸鬼扯,快随我回家,我一剑将他分尸罢了。” 南宫真脸色苍白,身形晃动,似乎极为踌躇,缓缓道:“若你能承诺,不杀天权,放他回去,我便跟你二人回去。” 莫先生眉头一皱:“这小白脸有什么好,过得几百年尽化为黄土,跟随主人踏上长生大道,岂不妙极,再说放他出去,若外界不停有人来找,烦恼愈多,不可,不可。” 南宫真叹气,继续拖延道:“你二人对我倒忠心,只是不知此处主人如何看待我,我已苍老不堪,岂能僭登主母之位?” 见南宫真似乎犹豫,莫先生大喜,忙不迭道:“主人眼光岂如凡夫,人皇血裔贵不可言,些许驻颜之术,我天宫内不知有多少……” 话未说完,李书尘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出,目光一清醒,口中便念念有词,霎时,大阵风云变幻。 剑阵有灵,主动护主,刹那间莫先生与李书尘、南宫真二人距离变得极远,两人都没有动作,似乎剑阵强行分隔了空间。 莫先生一声吼,瞬间步法起,一步即登天,步法之强,竟然能穿越空间,身形往前移动了无数,竟然距离李书尘又接近了两丈左右,步法神异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口中还在念叨:“只要主母回心转意,我可既往不咎,李天权小子我不杀他便是,将他扔入空间乱流,自生自灭如何?” 剑阵哐哐哐哐,一阵乱响,莫先生住口不言,脸上现出一书阴霾。少顷,数千柄剑,如同被一股力量吸起,全都汇聚在一处,剑贴剑,不停紧密相连,随着哐哐声越来越快,无数的飞剑组合成了一柄巨大无匹大剑。 这柄大剑挡在莫先生身前,剑锋上无数剑光激射,如同繁星,剑身发出嗡嗡之声,在天空晃动,周身空间撕裂,黑洞洞的空间乱流不住在剑身上映照。李书尘已全身瘫倒在南宫真怀里,衍妙圣法透支了精气神,再也没有一丝气力。 莫先生面上惊恐:“‘天剑合一’,这小子,如何能操纵剑阵到如此地步?” 空中袁夫人双掌相对,不停颤抖,脸上也焦急万分:“大哥,这柄‘天剑’已经凝实,正不停切割空间,汲取外界无穷灵力,我的青霞领域快要控不住这片空间了。” 莫先生蓦然回首,脸色阴冷,一股枭雄般的杀伐之气尽显,吐气道:“主母容禀,‘天剑’既成,将会不停汲取各处空间生灵的灵力壮大自身,若不击溃,将越来越强,无法可制,主母心下如何决断,速告知我。”脸上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南宫真抱着痴痴呆呆的李书尘,嫣然一笑:“夫君在此,何来主母,此生不悔,恩断义绝!”说着,举起李书尘右手,血红的太极符印像是饱了血一般,放出万丈红光。 大阵剑声大作,天剑急速抖动,向后略略退去,似乎正在蓄力,接下来的一冲之势,定然势不可当。 莫先生哇哇怪叫:“可怒也!看我破了这剑阵,再来炮制你这小白脸。”鲸吞一口灵气,身形更为挺拔,脚尖急踏,步法一起,瞬间暴射天际。 此刻,‘天剑’蠢蠢欲动,剑尖始终锁定莫先生,只待蓄力完毕,便即射出。莫先生身在高空,双掌划弧,口中喝道:“破军之锋,天剑也无可抵挡,就让我来试试这柄天剑的成色,究竟有几成威力!” 霎时,天剑嗡嗡声暴响,声音连成了一线,不再停顿。几息后,只听到“咻”的一声,瞬间,似乎全部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这柄剑的速度无法用语言形容,只因天剑跨越时空,无论远近,全都空间瞬移而至。 高空中莫先生严阵以待,见他口舌微动,万籁俱寂的空间内,南宫真也听不见他说些什么,只见他单掌伸出,带动全身急速前冲,整个人似一柄长剑,面对面迎上了‘天剑’。 两股力量正面对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比太阳光更耀眼,然而,“天剑”割裂了空间,如此巨大的两股能力对轰,仍然没有听到一丝声响。仿佛身处无数的独立空间,两剑对决在另一处空间。 李书尘适时醒来,站起身来,张口问向南官真,然而,根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眼前只见白茫茫一片,既看不见,也听不到。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十息。 忽然,高空中传来袁夫人一身惨叫,李书尘见袁夫人花容失色,似乎被一股力量重重一击,从天空跌落,口中大呼:“大哥,青霞空间破开了,你小心……” 李书尘急抬头,高空中,两股力量角力,互相激荡,“天剑”一往无前,莫先生如同上古巨神,身形已涨到两丈多高,浑身衣物尽毁,肌肉极其健壮,灵气不断散逸,双手协力,抵住“天剑”。 尽管莫先生身形高大,然而,面对山一般的“天剑”仍然不成比例,就好像蚂蚁在抵住大象,可就是如此极端的情况下,那“天剑”竟然动弹不得,一步也前进不了。相反,莫先生脚下踏着一种极为玄奥的步法,似乎在无数个空间掠过,将“天剑”的力量不停向各处空间释放,长此以往,或许“天剑”还真会被他击散。 见到那奥妙莫测的步法,李书尘瞬间再次沉迷,这套步法如同在空中作画,精细绝伦,自己的八步登云一直处于“暴力流”的运用状态,从未见过如此玄奥的步法运用。 只望了一眼,似乎就解决了八步登云中几处弊端,越望越是心惊,两相印证下,八步登云数道难关迎刃而解。目前,已经掌握了三重,虽然有乌先生“特供版”作教材,自学还是有点难度,可如今却像是有一个真人演示教学,虽然步法未必相同,但是机理极为相似,威力还更大,莫先生踏的似乎是“八步登云”的升级版。李书尘心中嘀咕:“难道是‘九影幻身’不成?” 正在专心观摩,忽然,掌心灼热,李书尘一愣。南宫真惊喜地大叫:“飞星入宫,生门开了!” 李书尘见太极符印重新爆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一刻也不想,牵起南宫真的手,便要跨入墓穴中。 此刻莫先生为“天剑”所阻,哇哇怪叫。 李书尘瞬间感到空间荡漾,却是袁夫人用手撕开空间,直接闯入阵中心,想要阻止二人离开。大阵暴动,无数剑光急刺,袁夫人身上五色霞光,绽放万丈光芒,没有一道剑光能阻她半步,这袁夫人修为,竟似不下于莫先生。 李书尘一腿刚刚抬起,时空仿佛被禁锢,这条腿始终落不下来。在大阵的阻挡下,袁夫人竟然还能施展大乘威压,实力惊人。 袁夫人身上五彩霞光激射,与剑光在空中交战,口中哼了一声:“臭小子,神魂俱灭吧。” 一指点出,一道霞光荡漾,仿佛指尖点中水面,一圈涟漪状波纹散出,飘向李书尘。所过之处,剑光一触即溃,消散不见,转眼,波纹飞到李书尘面前。 南宫真未被禁锢,眼见李书尘即将被这霞光波纹笼罩,死到临头,无力救援,瞬间计上心来,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太极符印之上。 符印吸到人皇圣血,如同爆炸一般,抖动不已,鲜血中数点金光发出极为耀眼光芒,整个大阵似乎被极端的力量激活,无数剑影呼啸。 空中莫先生大叫:“怎么回事,力量变强了,我快挡不住了!” 袁夫人处在阵心,九成威力都针对她而来,剑光霍霍,简直凝成了实质,霞光波纹不堪一击,瞬间磨灭。剑光将她绞在中心,无坚不摧,眼见要香消玉殒。 袁夫人忽然大喝道:“余霞成绮”,大阵中心忽然爆发璀璨的五色霞光,同时,无数道霞光自大阵外弥散整个天空。这股力量极柔,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天威,仿佛霞光来自九天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锋利无比的剑气陷入了迟滞,虽然威力无匹,却在内外两道霞光映照下驻足不前,大阵摇摇欲坠。 袁夫人全力释放霞光,无余力禁锢空间,李书尘已然回复自由,一脚落下,两人已到石棺旁,继续再跨一步,两人齐齐跃入石棺内,如同落入水面,激起底部云雾翻涌。 只听到耳边传来袁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天权小子休走!”李书尘身体已遁入虚空之中,乱流纷扰,两人手牵着手,肩靠着肩,开始了空间传送。 八十一 戊辰九月 虚空乱流劲风扑面,来势汹汹,两人眼也不敢睁,约莫数十息后,身形一顿,已踩落地面。 李书尘与南宫真迫不及待睁开双眼,见朗朗青天下,涛声拍岸,脚底略有些松软,低头一看,却是踩在江边沙滩上。彼此对视一眼,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江边凉风习习,四野空阔无人,极目远眺,江面如海,极为宽广,对岸数里之外,隐约可见市镇。 李书尘心情大好,刚才见莫先生步法神异,感觉对八步登云有了新的理解,心里痒痒的,振臂一呼,先天真气流转,浑身充满了力量。对着南宫真笑道:“真儿,我心有所感,八步登云步法运用越发灵巧,看我如何踏浪江上,凌波微步,飞跃天堑。” 说罢身形一晃,步法一起,一道白光疾向江中飞去,双足不停点击水面。昔日,与白龙王水上对战时,李书尘全力运转,灵力耗费极巨,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立在水面,甚至稍有不慎,便双足浸湿。这一回,他好像闲庭信步,似乎毫不费力,整个人飘在水面上,甚至有时驻足停步,身形也不下坠,对于水波之力和足底支撑力,已经找到了平衡,浑身灵力运用妙到巅峰。 南宫真在江边拍手叫好,李书尘越发振奋,像一只大水鸟在江面飞来飞去,偶尔点几下水面,甚至停顿几息,身形轻盈。莫先生的步法太过于精妙,自己不能全数领悟,但是动作机理与八步登云几乎一模一样,自己依葫芦画瓢,也令步法有了质的飞升。心情舒畅,不由得意扬扬:“真儿,我这就来接你过江,带你一起体验这江上浮沉随浪的感觉。” 嗖的一声,一道身影飞到江面上空,似飞花飘絮,空中南宫真的娇笑传来:“傻大哥,我已经能御空飞行了,要不,我带你升上空中,领略江面胜景?” 李书尘哑口无言,这才记起,修炼了《回梦心经》的南宫真,已是化神强者了。身形呆立在水面,哭笑不得。 忽然,一道狂风卷过,天空瞬间漆黑如墨。南宫真所在天顶之处,一道银白色云朵出现,整个天幕黑咕隆咚,仅有这一片银白色光源照亮。 两人心中紧张,李书尘望着那银白云层处,已有一丝丝雷光散逸,张大了嘴巴:“雷劫?” 南宫真脸色煞白,运起心法,双臂一展,便要飞出劫云范围,然而此刻,雷劫已成,岂容她逃遁,一道如龙雷电抢先一步,咔啦一声,已似刀光劈下。南官真使出“黄天化龙”,身形矫健,虽然闪过,已被雷光波及,仅一下,便披头散发,覆面红纱也被劈散。 此刻江面封禁,雷光牢狱已成,牢牢锁定南宫真,李书尘未提前跑出,也被困于其中,如大树般粗壮的一股股雷电接连劈下,声势震天,比之前巨蛟渡劫声势还大。 江水翻涌,李书尘幸而步法有极大提升,否则在如此起伏不定的波浪上,早已控制不住身形,被劈成灰烬了。 李书尘衍妙圣法指引,八步登云飘逸,“化身真身”二重护体气劲全开,一道白光在闪电间隙穿来穿去。虽然此刻还不足以致命,但久之必然要力竭而亡。 南宫真花容失色,衣衫褴褛,修为尽出,天空中接连凝聚三枚人皇印,都被雷光劈散,在闪电刀光中来回游走,披头散发,苦苦支撑。 数十息后,闪电越来越密,李书尘衍妙圣法和八步登云都用到了极致,仍然险之又险,几次都差点被雷劈中,如此巨大的闪电,一击便能灭了自己。而空中南宫真底牌尽出,纳戒中接连飞出无数件护身灵宝,有头冠,有蒲扇,有镜子,有衣裙…… 灵光四射,极是好看,但往往灵光一闪,抵住雷电,可一息后便化成焦炭,落入江中,没有一件灵宝能抵住漫天神雷,南宫真苦不堪言,几乎油尽灯枯。 嗖嗖嗖嗖嗖——一阵破空声袭来,上百张灵符被人揉成一团,施展灵力包裹,一把全数扔进了雷劫中,一下覆盖了李书尘的周身。耳边传来大吼声:“李书尘,快逃!” 李书尘一个激灵,八步登云爆射,轰隆隆,无数股雷电急闪,都被这上百符篆挡住,一道闪电也劈不下来。仅仅一眨眼的工夫,李书尘已逃出雷劫范围,踏水波疾冲,上了岸边沙滩。 江边一邋遢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江中雷狱,背上一只书箱,带着篷布,如同竹笈,内里无数符篆还在不停飞向雷劫中,见李书尘登岸,叫了声:“收!”灵符停止投放,收回书箱内。 李书尘停步,来不及叙旧:“葛环师兄,快请出手,救救我挚友。” 葛环长舒一口气,破口大骂:“这等雷劫,强得骇人,别说我才刚晋入元婴,就算我是化神修士,都不敢招惹,你怎么会闯入这老妪的雷劫中,若非你步法神异,恐怕一瞬间便成了灰烬。” 李书尘心中焦虑,不去计较葛环语气,只追问道:“葛师兄,能否再多洒符篆,替她抵挡天雷?” 葛环一听,七窍生烟:“能救出你来,已经算是高运了,我及时收手,好在天雷没有借势蔓延,若再晚一步,连我都要深陷其中,你独自生还,偏偏还不知足。” 李书尘见南宫真在雷电间穿梭,浑身衣衫支离破碎,似乎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目眦欲裂,气血上涌。八步登云一起,又向江中冲去。 葛环目瞪口呆,稍一顿,发出一声怒吼:“你疯了!” 雷劫天狱逃出困难,进去倒容易。说时迟,那时快,李书尘闷着头,一下又冲到了雷狱之中。 无数雷电如同巨树般粗壮,劈头盖脸打来。葛环狂吸一口气,终是不忍心,双手剑指齐出,背上书箱整个掀开,无数符篆汇聚成两条长龙,疾向李书尘头顶卷去。 雷劫威势更猛,南宫真已奄奄一息,化神境界修为在天地之威下,依旧不堪一击。见李书尘再度进入雷霆之中,幸亏葛环发出两条符篆长龙护身,否则一下便化作飞灰,泪花萤萤。想不到初脱大难,又遇雷劫,命运多舛,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这股鲜血洒落,恰好落在两条符篆长龙上。无数符纸瞬间异变,放射出万丈光芒,如同两条金色巨龙,昂首向天,发出咆哮,脱离了葛环的掌控,直挺挺向天空雷劫来源攻去。 天空雷劫似乎惊恐万分,无数雷光不要命似地倾泻,简直成了雷海,每一处都被雷光笼罩,劈在金龙身上,发出牙酸的吱吱声,声动四野,江边葛环脸上也惊得毫无血色,双目圆睁,一动也不动。 符龙遨游雷海,惊天动地,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盏茶时间,两条符篆长龙逐渐磨灭,化为灰烬消失,而空中雷池似乎也耗尽能量,慢慢的雷声隐、闪电消,逐渐消失不见,重新再现朗朗青空。 江边葛环张开大口:“那口精血什么能量,竟然使符纸异变,化为活物,与天劫对抗?” 此时,空中南宫真浑身金光闪现,天空垂下一道金色光柱,将他团团围住,整个人沉浸其中,身上气势不断壮大。 李书尘心中大定,移步岸边。葛环心有余悸,撇嘴道:“小子,你自己不想活也就罢了,差点带上我,这老太婆什么来头,一口血有这么大威力,连天劫都要被逼退,这么强的化神劫,喷口血就过了?” 李书尘笑道:“多谢葛师兄援手,这天劫便过了吗?怎么还悬在半空,那道光柱又是什么?” 葛环哼哼道:“天劫抹灭修士,然而若能闯过,倒也不吝啬,给修士的好处也不少,此刻正沐浴‘天光’之中,享受脱胎换骨的快乐呢,时间越久,好处越多。” 天光越来越弱,小半柱香后,终于彻底消散。南宫真早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金黄色女裙换上,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云破天开,双臂一展,化神之威从天而降。 李书尘一阵压抑,一个踉跄,差点就要趴倒在地,幸而葛环大吼一声:“开”,元婴之威释放,抵住了威压,李书尘才免于出丑。 须臾,人影闪动,南宫真已显在李书尘身前,速度之快,肉眼完全跟不上。李书尘见南宫真面容娇嫩,竟然恢复天生丽质,惊喜交加:“真儿,你的脸?” 南宫真嫣然一笑:“沐浴天光之时,便感受到无穷生机,似乎在修补重置肉身,感觉到了容颜返青,确实是意外之喜”。 李书尘大笑道:“如此大喜,《回梦心经》的厄运终于可以解除了。” 南宫真长叹一口气:“未必,此刻回梦心法仍在体内运行,肉身经历的时光仍然混乱,或许片刻后又将沉睡,只是此刻面容返青,难保几日后又垂垂老矣。” 葛环看看南宫真,见她笑意中自带三分媚态,已然不喜。又瞄了瞄李书尘,见李书尘几乎目不转睛盯着南官真的脸蛋,心中有气,出声道:“才十几年不见,你小子就移情别恋,沈家女娃派人跑遍了中洲,四处找你,想不到你倒风流快活得紧啊。” 李书尘脸上微红,咳嗽一声,急忙道:“我与依缨分别不久,她如今正随无垢师姐修行,怎会有闲暇跑到中洲找我?” 南宫真眼珠一转,出声问道:“难道是……南疆离剑山庄的小公主沈依缨?” 李书尘尴尬地点点头。南宫真脸上神情一窒。 葛环没好气道:“你永州城一战,声名鹊起,传得沸沸扬扬。可没想到,一下销声匿迹这么久,整整十年没有一点踪迹,小女娃可是急疯了,红衣剑士们满中洲游荡,都在找你。” 李书尘一愣,不由回道:“永州一战,才过去几月而已,何来十年?” 葛环啪的一掌拍在李书尘肩头,骂骂咧咧道:“整十年了,你天天和这小娘们风流快活,怕是连日子都快忘了吧……” 南宫真闻言,眼神一凝,一股威势骤起,葛环急忙住口,全力运气,才勉强抵住。 心里不住后怕:差点忘了,这小妖女竟然是化神高手,不知多少岁了,或许千岁不止,比我还老,用了什么邪法,千娇百媚,迷惑了小李子,可要暗中提醒他,不要着了妖女的道。 李书尘心中惶恐,急急问道:“葛环师兄,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十年?” 葛环从书箱中取出一封请柬,一甩手,扔给李书尘,没好气道:“你自己看。” 李书尘手忙脚乱,鼻尖有冷汗沁出,打开请柬,上面一行小字。“净明师兄台鉴,古语有云:‘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蜗角纷争,惟利是务。’贫僧师兄弟三人,定于戊辰九月初八,落阳寺内,分理一桩公案,敬请兄不吝光临,以明事理……”其后还有一大段诉说昔日友情之语。 关键请柬落款内容触目惊心,上首写着“孤僧寂容再拜”,日期竟然写道:“戊辰三月九日桃花纷飞!”这封请柬写于戊辰年! 李书尘一抹额头大汗,结结巴巴问道:“葛……师兄,今日是……你这是……要去哪里?” 葛环哼了一声,手微微一抖,这封请柬便被他吸回掌心,不耐烦道:“今日便是九月初八,落阳寺距此十里,我师尊忙得不可开交,无法分身前来,因此派我来寂容师叔处,给此事做个见证。嘿,今日落阳寺内定是热闹异常,你那小女友说不得也在内。” 李书尘大惊失色,与南宫真面面相觑,两人心下明白,那神奇的“断天崖”,时光流逝与外界不同,时快时慢,或许便是因此,外界十年已过,内里却还只过了数月。 葛环见他们二人又含情脉脉看着彼此,气得不打一处来。转过头,一抖书笈,冷声道:“嘿,你二人便在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到天荒地老罢了,老子不伺候了,先上落阳寺吧。” 李书尘急道:“师兄说哪里话,我也想同行一观,你说依缨也在?” 葛环有意无意望了南宫真一眼:“寂容师叔广撒帖,沈千秋师叔与他也相识,如此门户大事,岂能不来?” 李书尘望了望南宫真,心下踌躇,沈依缨近在咫尺,听葛环口气,十余年杳无音信,她定是十分焦虑,无论如何必须见上一面。 南宫真面泛桃花:“李大哥,我也久慕寂容圣僧大名,既然到了此处,岂能不上山拜见?” 李书尘点点头:“既如此,我们同去,去往南疆的传送大阵就在玉清峰,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回玄元洞天,尽快返回南风国。” 一 破宗远遁 “何人闯山,报上名来!” 示警声高亢,随长风呼啸,直冲入山巅的“飞云阁”。 穿过阁内甬道,进入大厅。大厅内呼喝连声,一名白衣少年出掌如风,身形矫健,听见啸声,急忙停步收掌,脸上现出惊异神情,喊道:“师尊,是大长老的声音?” 厅堂正南面席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听到大长老宋清风的啸声浑厚绵长,微微点头:“宋师兄后天境修为,已不在我之下,宵小之徒挡不住他一招。” 停顿一下,对白衣少年淡淡说道:“书尘,不要分心,尽快将‘衍术’修炼圆满。” 白衣少年李书尘嗯了一声,继续埋头演练招式。 男子叹了一口气,转头望着右手边的一扇落地巨窗,窗外山峰险峻,云海翻腾。心道:炼制异相心莲之法,还是没有头绪,如何是好? 这男子是南疆大玄门掌门白沐风,昨日,杂役李书尘外出采办物资,偶得一株天地灵根——异相心莲,上交宗门,白沐风欣喜若狂,当场便将李书尘收为真传弟子,继承衣钵。 异相心莲的传说,即使身处偏僻的南疆也有耳闻。西域曾有妖兽吞食后化形突破,雄霸一方;中洲有修士炼丹时混入一粒莲叶粉末,竟炼成旷世奇丹;甚至南疆超级势力——南风国的开国皇帝,也曾将一枚莲子炼成灵宝,威势滔天,力压群雄,开创了万年基业…… 一想到这,白沐风脸上发热,摸了摸指间的纳戒,心怦怦直跳。大玄门自木纯祖师创派来,已历一千二百载,日渐衰落,得到这株灵根,难道预示宗门复兴,将重现祖师的荣光? 远处又传来两声长啸:“停下”“贼人站住”,声音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李书尘再次停手,迟疑问道:“师尊,唐长老和吴长老也出手了?” 白沐风哼了一声:“听声音,贼人已闯到玄妙殿附近,自昨日起,就不断有人来窥探,江湖流言防不胜防。” 内门长老唐灵风和外门长老吴秋风两人都在正殿,贼人绝对闯不过。他心中焦虑,只为昨日,无相宫少宫主朱息亲临,威逼大玄门交出异相心莲,自己严词拒绝后,始终忐忑不安。 见弟子进步神速,脸上终于绽放一丝笑意,勉励道:“书尘,你一夜学会衍术,祖师在天之灵,若知晓后代弟子中竟有你这般天份之人,该是何等欣慰?” 李书尘擦掉额角汗珠,叉着双手,不安道:“衍术精妙至极,连祖师爷都没学会,徒儿侥幸修成,心中惶恐,不知是福是祸。” 白沐风哈哈一笑:“历代掌门穷极一生都无法参透,你丹田生而残缺,不能吸纳灵力,想不到与这术法如此契合。须知,衍术脱胎于传说中的‘衍妙圣法’,圣法推演之力至高无上,乃是世间第一法,当然是福,怎么会有祸?” 李书尘从怀中掏出三枚卦钱,放在左手掌心颤颤巍巍,小心回道:“昨晚我心惊肉跳,用衍术推算宗门运势,连续数次都是‘空亡’。一想到朱息骄横跋扈,他失了面子,定会报复,若是无相宫来犯,师尊,我们可有法应对?” “若我有祖师元婴境实力,无相宫岂敢放肆?”白沐风长叹一口气,惆怅道:“徒儿,务必牢牢记住,木纯祖师出身中洲大派‘衍妙圣宗’,宗门传承功法为‘衍妙圣法’,只待你衍术大成……” 话音未落,一道啊呀呀的惨痛叫声传来,声音已到了飞云阁山脚,紧接着,两道尖叫声先后响起:“吴师弟”“小心!” 白沐风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双目圆睁,口中喃喃道:“何等修为,能秒杀筑基境的吴师弟?难道是……先天强者?” 此时,一道吼声震耳欲聋,如同巨兽咆哮,响彻整个山谷:“猖狂,区区两人,敢欺我大玄门无人?” 随后,听到宋清风和唐灵风两人欣喜叫道:“夏师叔!”原来是隐居后山的上代宗老夏卫国出手。 白沐风眼中充满震惊:“只有两人,就想挑了我大玄门?” “想不到,这糟老头才是高手”,一个陌生的尖锐嗓音说道。 “少宫主交代过,这小门派或有一些来头,需多加小心”,另一个浑厚些的声音回道。 “夏师叔”的声音再度响起:“来犯之敌速速退去,我可既往不咎”。 “哈哈哈哈……”那尖锐嗓音笑道:“通过秘法燃烧精血,换来伪先天境界,竟敢在爷爷面前放肆,让你见识下纯正先天的力量。” 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传来,“夏师叔”已经与那尖锐嗓音动起手来。 李书尘收起卦钱,急走向白沐风,焦急道:“师尊,无相宫来犯,夏老未必是敌手,如何是好?” 听到“无相宫”三个字,白沐风顿生无力感,眼前好像有只庞然大物碾压过来。一咬牙,心下有了决断。声音十分沉稳:“徒儿跪下!” 短短四字,李书尘心下一紧,毫不犹豫,即刻下跪,拜伏于白沐风身前。 呼的一声,银光一闪,一枚古朴银制戒指浮于身前,李书尘恭敬双手接过,举过头顶。 白沐风语速极快:“徒儿,大玄门两件掌门信物,庆云衣和银芒戒,都传给你。你速去东阁内室,墙后藏有一道传送法阵,开启之法和所有材料都在戒中。传送到中洲修行圣地——‘玄元洞天’后,寻找名为解初语的女子,她会出手相救。我若有不测,你便继任掌门之位。” 李书尘刚抬头,来不及张口,白沐风手一挥,已止住话头:“书尘,你自幼生在宗门,千年来,只你一人修成衍术,命中注定,复兴大玄门要落在你肩上。修行路本是修罗场,保住性命为上,快快逃命去罢。”双目微红,身形颤抖。 李书尘高呼:“弟子定不辜负师尊所望”,声音中带有呜咽之意。咚咚的重重叩了九个响头,依然跪伏在地。 白沐风不避不让,受了这一礼,长叹一声:“武技阁来不及抢救,好在祖师遗留十八枚功法玉简已收入戒中,大玄门道统不灭,为师去也”。身形一晃,已失去了踪影。 李书尘迅速起身,顾不上悲痛,疾向飞云阁东侧奔去。远处传来师父白沐风最后的传音:“木纯祖师遗训——重返圣宗,当身着庆云衣,三跪九叩,以示恭敬……”声音渐不可闻。 李书尘带着哭泣之声高叫道:“弟子遵命!” 全力奔跑,耳边隐约听到轰击的爆裂之声,师尊与几位长老都在和来犯之敌博杀。 推开东阁内室,见北面石墙是一整块石料,面上浮雕凸起,浮雕中间有一个凹槽。李书尘将银芒戒嵌入凹槽中,左右旋转几下,吱吱呀呀几声,石墙仿佛变成了石门,一推便开了。 里面藏着四四方方的一间密室,地面镌刻有复杂图样,以太极八卦图形为核心,四周数圈奇怪纹路,年代久远,一些凹凸处已有裂缝,面上却整洁光滑。 心念一动,戴在食指上的银芒戒辉光一闪,一枚玉简出现在手中,正是法阵启动的要领。 玉简记载:木纯祖师求得修行空间之力的高人,刻下这座法阵,定位点十分靠近“玄元洞天”。 启动法阵,需用龙鳞草、虚空花等珍贵药草、百种异兽血精和矿物一起磨制的粉末,在底座上描画图案。然后在数个阵眼上分别填充晶石、碎片、魔药等提取物,最后站在法阵中间吟唱法诀,手势牵引,启动传送。 看完玉简,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材料过于珍贵,岂是大玄门能用得起的吗?银芒戒中的物料,年代悠久,看上去琳琅满目,却也仅够使用一次。 他将药粉倒入手心,在法阵底座上细细描摹,直用了半盏茶时间才画完。 再找到七十余个阵眼,逐样填充材料,待填充完毕,双眼发黑,浑身大汗,几乎晕倒。若非自己天资聪颖,更有衍术助力,用时还将更长。 顾不上休息,从银芒戒中取出庆云衣,诚心正意,恭恭敬敬换上。这银白道袍似有灵性,细腻柔滑,一上身,李书尘便觉身轻如燕,浑身仙气飘飘,感觉几乎破空飞去,心底十分空明。 定一定神,缓缓走向法阵中央。李书尘四顾,虽然见不到大玄门山景,却想将这内室的每一处都看得清清楚楚,此一去,远遁中洲,不知何时能回。 自咿呀学语,便生活在大玄门,此刻远行,离愁渐生。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那尖嗓子的叫声:“这里还没搜,异相心莲定藏在此处”。 听得砰砰连声,那二人在轰击飞云阁的各处门户,李书尘心中一急:“难道夏老、师尊都败了?” 即刻吟诵起法阵的传送要诀,天地间一股莫名的力量,似乎被口诀吸引,缓缓向法阵中央汇聚。 那尖嗓子声音越来越近:“速速过来,还有漏网之鱼!” 法阵中央能量汇聚,渐渐变得光亮透明,李书尘站立其中,银光辉映,庄严肃穆。 口中法诀最后一字落下,内室的门也呯得一声,被击得四分五裂。恍惚中,李书尘看见两人身着黄袍,飞身而入,向他抓来。 但此时李书尘周身银光环绕,整个身体变得虚化。 在指尖及身的刹那间,仿佛被巨力一扯,整个人不由自主向虚空中飞去,天旋地转,身体被扭曲,在虚空乱流中毫无规律地乱转。 就这样颠来倒去,头晕眼花,整整扭曲了数十息,才放慢了速度,又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迷迷糊糊现出亮光。 嗖的一声,李书尘感觉双足有了着力点。 微微睁眼,艳阳高照,周边鸡犬相闻,炊烟四起,是一个村落。 李书尘头重脚轻,只得呆立原地,再闭上双眼,缓缓调整。 …… 大玄门山脚数里外,一座孤亭,朱息独坐,案上香案素琴,清盏书卷,正抚琴自思。 亭子外,七八人都穿黄色服饰,若是李书尘在,便能认出,和那尖嗓子、低沉声音的二人一样,都是无相宫的先天侍卫。 十数名大玄门弟子或站或坐,身上都带伤,地上横七竖八,血泊中也已经躺倒数人。 听完一名黄衣侍卫的回报,朱息笑道:“杂役竟然成了掌门真传弟子,真有福气,拿了几个老的,这些小的没用,放了吧。” 随后,邪魅的一笑,口中说道:“谅这小子插翅难逃,什么大玄门?笑话而已,呵呵。” 琴身复起,悠扬婉转,仅存十几名大玄门弟子,三三两两,一瘸一拐,恨恨向亭台望了一眼,四散离去。 二 山村巧遇 李书尘调息良久,烦闷渐消,信步向村中走去。 村落宁静祥和,春花绿草掩映,村舍三三两两,一条溪流蜿蜒而过,在溪边清洗衣物的农妇,见李书尘遍体银辉,仙气飘飘,眼前一亮。 李书尘拱手行礼,问道:“请问大婶,此处是何地,可是中洲?” 一名中年妇女答道:“我们这叫梅花岭,距此不远有个丹州城,其他的就不懂了。” 身旁一名大婶忽然问:“敢问仙长,可是从玄元洞天来?” 李书尘精神一震,稍一打听便知,玄元洞天距此地有千里远,曾有洞天弟子路经该村落,自然把李书尘也认作洞天来人了。 李书尘再度问起“衍妙圣宗”,大家却都瞠目结舌,一无所知。 好在传送地点基本吻合,李书尘终于放下心来。心里不住嘀咕:“原来所谓‘十分近’,是元婴境的木纯祖师自己觉得近啊,我倒觉得挺远的。” 取出纳戒中的银钱,在农户那买了一匹干瘦的青鬃老马,权作代步。 身无点滴灵力,赤手空拳还是孱弱,决定找件趁手的兵器,便取出一柄长剑防身。刻不容缓,策马离去。 疾奔半晌,这匹劣马终究不够力,气喘吁吁,再也跑不动了。李书尘只得翻身下马,牵起缰绳,在崎岖小路中慢慢步行。 只望着路口越来越宽的方向走,不一会,转到大路上来。又饥又渴,望前面有旗帜招牌飘动,快步走进一家客店,叫道:“拿饭菜来。” 店家殷勤服务,李书尘狼吞虎咽几口,仍然心焦,叫道:“店伴,可知玄元洞天该往哪个方向走?” 店伴不紧不忙走过来,道:“出了岭口,直向北,便是洞天方向,只是中间还要经过数道大山,路途还远着呢,看小兄弟这打扮,难道也是赶往洞天拜师?” 李书尘心想,大玄门是衍妙圣宗支脉,自己算得上是玄元洞天弟子。于是,头也不抬,心安理得说了一声:“我是玄元洞天支脉弟子,因故返回宗门”。 店伴立刻谄媚般凑上前来:“小店在这路口,见到仙人弟子可不少,没有一人像您老这样仙气飘飘。也正巧了,今日刚招待一位姑娘,后面一行人尾随,都往玄元洞天去,骑的高头大马,好不威风。” 李书尘急问道:“这一行人过去多久?” 店伴道:“不久,一盏茶而已,姑娘长得貌美,就是脾气不好,身后那群人似乎和她不对路。” 李书尘急道,“向哪条路走?”店伴手一指:“顺着大路,往岭口走啊,可不就是往洞天方向吗?” 李书尘惊喜交加,饭也不吃了,放下银钱,一句话不发,转身上马便走,只留下店伴呆呆站立,一脸茫然。瞬间烟尘滚滚,已是去得远了。 此时,梅花岭口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剑声嗡嗡,红影翻飞,一名红衣少女独战众人,她出手剑光霍霍,凌厉异常,凌厉剑势封住对手周身数尺之地。 对面交手大汉身材极高,单刀左遮右挡,但手忙脚乱,人影交叉一刹那间,少女剑招陡快,叮叮四声,那大汉一声惨叫,单刀已被少女挑落,右手手腕处一丝血线流出。 那少女笑逐颜开,收剑挺立,得意洋洋说道:“看来无相宫的爪牙不过如此”。 四周人影散乱,多名大汉先前被少女所败,单刀长剑散落一地。 众人身后缓步走出一名长须老者,身着黄袍,朗声笑道:“不愧是离剑山庄依璎小公主,二八年华已是后天境界,无愧南离剑圣传人,与我家少宫主正是良配,也不枉我等万里迢迢追至中洲……” 那少女啐到:“朱息花名在外,我避之唯恐不及,正要往玄元洞天寻姑母为我做主,退掉此桩婚约”。说罢,就要转身离去。 那长须老者一声长啸,瞬间移形换影般,移至少女身后,再踏一步上前,已阻断少女前进方向。 少女见路途被阻,急拔出长剑,嗡地一声长啸,飞离出鞘,剑尖凌厉,直指那老者眉心,正是离火神剑中的一招“举火燎天”。 那老者嘿嘿一笑,头不转,身不移,肩不动,隐约间见一股灵气自周身升腾。长剑未及眉心,瞬间就被气势所阻,激荡偏转而去。口中喃喃道:“离火神剑玄阶上品,精妙之极,只可惜小公主力有不逮,未必能发挥威力啊。” 沈依璎脸色大变,心中叹道:果真是先天高手,灵力外放毫不吃力,运转自如。 手腕一转,长剑顺势划圈,剑刃劈向老者背心。老者却始终身形不动,如同钉在原处。仅在长剑及身之时,袖子一舞,长剑便被震荡飞出。如同大人戏耍婴儿一般,说不出的轻松惬意,先天境界与后天境界的战力差距可见一斑。 任凭沈依璎千般变化,终却被老者一味压制。不多时,已香汗淋漓,气喘吁吁,沈依璎心中哀道:“难道竟非使用那招不可?” 正自焦急,忽然听得一声大吼:“住手!”,见一名少年,背着一柄长剑,白衣怒马,自远处飞驰而来,口中不住道:“玄元洞天弟子李书尘,请诸位罢斗”。 那老者见是玄元洞天来人,心中一凛,再一看李书尘周身仙气氤氲,更是心惊。顿时停手罢斗,正待问候。 沈依璎眼珠一转,急忙抢先说道:“玄元洞天无月庵弟子沈依璎拜见师兄,这老儿是南疆邪道采花宗的爪牙,四处抓捕良家妇女,欲行不轨,请师兄助我斩妖除魔。” 李书尘驻马停步,看到那老者身着黄袍,和突袭大玄门的两人极为相似,正在疑惑:难不成这样巧?刚到中洲,就遇上了死对头无相宫之人? 那老者笑道:“李兄弟有所不知,老夫是南疆无相宫侍卫朱四,随少夫人出行,少夫人出身南疆离剑山庄,并非无月庵弟子。” 李书尘根本不知洞天内是不是有个无月庵,只是对无相宫恨之入骨,简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看朱四身手,自己绝对打不过,想了一下,憋住火气,生硬说道:“请老丈高抬贵手,放过这位师妹,在下不胜感激”。 朱四眉头一皱,心想,自己是先天高手,对这毛头小子毕恭毕敬,已是瞧在玄元洞天圣地的份上。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敢阻挠无相宫办事?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沈依璎见有了助力,也不多说,长剑再次出鞘,嗡嗡连声,一招“独断南海”,剑身红光莹莹,气势磅礴,再往朱四面门袭去。 朱四周身灵气再起,袍袖飞舞间,将长剑一再激荡得四散而去,始终不能近身。沈依璎叫道:“李师兄请出手。” 朱四心想:不知那李书尘修为高低,且先发制人,将这两小儿拿下再说。伸出一只手来,五指聚合,如老鹰捉小鸡般向李书尘袭来。 陡然见那只干瘦的利爪袭来,李书尘下意识剑诀一引,“衍术”自然运转,右手持剑连画数个圆圈,斜削向利爪腕心大穴。轻轻巧巧,后发先至,破开了这一抓。 接着持剑侧身傲立,剑尖颤动,虚画圆圈,这一招游刃有余,气凝如山,委实是名家耆宿的风范,哪里是一个少年人的身手? 他所修的“衍术”乃是一门计算和推演的法门。天地万物皆可用术数取象,通过对术数的推演,预测现实变化,自然也可推演武技发招脉络。只要对手出招,无论是眼光所及、手腕动作、步伐变化,甚至气息的轻重缓急,乃至周边环境风向、时辰等,都可取数推算,预测下一招,后发先至,一招退敌。 朱四咦地一声,心下暗道:确是名门大派,一手剑法精妙异常。 招式一变,不再轻敌,翻袖拂掌,手掌影影绰绰,四面八方向李书尘袭来。李书尘始终不慌不忙,剑尖颤动,接连向掌心残像重叠处连刺三剑,恰好点在掌心变换关键处。 朱四一惊,连忙缩手。只觉招式已被看破,虽未见剑气,但剑身锋利异常,只差一点就将伤在这少年剑下。 沈依璎见李书尘剑法精妙如斯,大喜过望。口中叫嚣:“采花宗的恶贼纳命来。”手中长剑也是紧紧跟上,刷刷连声劈向朱四。 朱四压力陡增,李书尘的剑法极其精湛,功力更不知深浅,心下慌乱。接连数次变招,只是一味防守沈依璎,十招中倒是有九招攻向李书尘。 李书尘一如既往,衍术变化,存乎一心,长剑不断出招,后发先至,在即将对上时将其一一破解,二人甚至未有任何接触,在凌空中已变招数次。 战至数十回合,朱四额头微见汗,心下羞愧至极。想我修炼近百年,竟不如这十来岁的少年?心一狠,潜运灵力,只一招普普通通的“黑虎掏心”,拼着受他一剑,要跟李书尘两败俱伤。 却见李书尘傻傻站着,他心中已推演完毕,即使刺破朱四掌心,自己也必然被击退,无处可逃。因此面对一股劲风袭来,却做不了任何动作,砰的一声,如断线风筝般飞出三丈远。 众人目瞪口呆,连沈依璎也停下剑招,呆望者趴在地上的李书尘。 几息过后,才见李书尘颤颤巍巍站起,浑身灰头土脸,就算穿着飘飘欲仙的庆云衣也显得狼狈不堪,口角已有血迹,哪里还有仙家风范。 朱四恼羞成怒,长袖轻轻一拂,一股先天灵力凝聚的气劲再向李书尘袭来。砰的一声,李书尘再次飞出十丈外,哎哟连声叫唤,浑身散了架,再没力气爬起来。 朱四愤恨不已:“全靠花架子唬人,半点灵力也无,自寻死路。”说罢,灵力凝聚,一掌伸出,将掉落在地上的长剑吸到手中,双手一拧,便如同麻花样拗成一团,随手扔于地上。 朱四转向沈依璎,嘴角咧起,伸手虚引,躬身道:“少夫人,请吧”,就要将沈依璎拿下。 沈依璎见大势已去,心一横,已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制小剑,仅寸许,玉泽莹莹。 朝向朱四道:“且慢,朱四前辈若放我一马,此恩必不敢忘。若不然,恐怕要您接一招离剑山庄绝学了。”说罢,潜运灵力,灌注玉质小剑之中。只见小剑辉光渐起,沈依璎香汗淋漓,全身微微抖动。 朱四正待相劝,忽感天地风云变色,头顶乌云翻滚凝聚,雷声隐隐作响,群马嘶鸣乱奔。 见沈依璎脸色霎白,汗如雨下,手持小剑浑身战栗,然而玉光浓郁,全身仿佛被光芒环绕,隐隐可见,辉光在她背后,形成一柄赤剑,即将破空而出。 朱四凝视玉制小剑,仿佛凝视着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心胆俱裂。 瞬间,所有的想法都没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转身一跃数十丈,先前被沈依璎击伤的几名大汉,也如丧家之犬一般,惶惶不可终日,沿着朱四奔逃方向,疾窜而去,被击落的刀剑也不及拾捡。 须臾云破天开,烈日重现,所有的天地异象都渐渐散去。而沈依璎兀自呆呆站立,手持着小剑,双目已失去神采。 三 洞天秘辛 山涧泉水奔流,山道曲折蜿蜒。 青鬃老马背上,红衣少女身姿婀娜,细腰盈盈寸许,素手轻捻着缰绳,背后一柄红鞘长剑。眉目清秀可人,肌肤吹弹可破,只是面色黯淡,似久伤未愈。身旁一名少年步行跟随,一身白袍微尘不染,正是沈依璎和李书尘二人。 沈依璎修为不足,强行启用灵宝玉剑,浑身灵力被吸干,伤了本源根基,重伤未复。群马惊厥四散,只寻到了这匹跑不快的老马。长路漫漫,李书尘无奈,只得让沈依璎骑了,自己步行,二人相伴缓缓前行。 李书尘早已将显眼的“庆云衣”换下,穿上平日的白袍,不住催促,驱赶老马。 沈依缨在马上摇头晃脑,不悦道:“催什么催,玄元洞天十年一度的入门试炼还有一个多月,急什么,正好趁机会游山玩水。” 李书尘心急如焚,却又拿这刁蛮女子没办法,只好无奈问道:“什么是入门试炼?” 沈依缨噗哧一笑:“你装神弄鬼自称洞天弟子,怎么连入门试炼都不知道?” 李书尘面色微红:“我没骗你,我大玄门确实源自玄元洞天,只是千年都没有人回去过,哪里懂这么多?” 沈依缨笑道:“好,好,看在你挺身而出的份上,我慢慢教你,话说,你说来自南疆,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书尘沉默了一下,想了一想,遂将大玄门被无相宫针对,自己成为真传弟子,并被告知本门源自衍妙圣宗,如何被灭门,自己传送到梅花岭种种情由,一一说了,异相心莲自然隐过不提。 沈依缨一声不响听完,脸色郑重,说道:“你宗门竟有传送法阵?大玄门来历肯定不凡”。 李书尘笑道:“你出身南疆大势力,体会不到小门小派的艰辛,其实无相宫单单派朱四这一个高手,灭我大玄门也是绰绰有余了。” 沈依缨点点头,叹道:“五大宗门,有的已消逝在茫茫天地,可怜你这宗门遗孤了。” 李书尘茫然:“什么五大宗门?” 沈依缨松开缰绳,放慢速度,让老马自行迈步。缓缓说道:“洞天三千奇峰,散修众多。却有五大宗门傲然其上,衍妙圣宗、太清仙宫、万剑阁、古佛院、无月庵,分别位于最大的五座巨型山峰,执玄元洞天牛耳,俯视天下修士。” “原来如此”,李书尘点点头,忽然脸色一变,迟疑道:“听你刚才口气,难道……五大宗门已不在了?” 沈依缨一怔:“倒也不是,只是五百年前,玄元洞天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影响深远。” 原来,五百年前一场惊天变故,古佛院灭门,只留下几名弟子流落凡间。万剑阁和无月庵英才调零,数百年也没恢复元气。太清仙宫同样受损,可近五百年英才迭出,实力大涨,天下修士隐隐都以太清仙宫为尊,宗主源世真人深居“玉清峰”,俯视天下众生。 沈依缨断断续续将自己所知的内幕道出。 李书尘见她迟迟不说衍妙圣宗,但神情举止自然流露,瞧在眼中,一颗心早已慌得呯呯乱蹦。 终于按捺不住,颤声问道:“我衍妙圣宗……是否也遭劫难?” 沈依缨叹息道:“衍妙圣宗主峰‘紫霄峰’崩裂,弟子死伤无数,宗主解永元坐化前,运用秘法将紫霄峰隐藏,只留一道门户在原址,连废墟都找不到了。” 李书尘一颗心跌落谷底,仍然不死心,颤声问道:“可有……余下弟子,他们都在何处?” 沈依缨默默道:“圣宗自古便有法统之争,分为崇尚术法推演的‘衍玄派’和崇尚武力修行的‘天道派’,历任宗主都出自‘衍玄派’。‘天道派’领袖段天枢愤而出走,建立了名为‘紫薇盟’的组织。然而,解永元封山坐化后,‘衍玄派’惟一传人——圣女解初语也不知所终,应该再无传人了。” 冷风凄冽,李书尘大口呼吸,头晕脑胀,这一刻,只觉天大地大,却已没了容身之所。 老马停下了脚步,李书尘也静立在山巅。 自襁褓而起的记忆扑面而来:杂役房内人声鼎沸,矮胖管事田义大腹便便、滔滔不绝;与弟子张定月、董生月三人胡吃海喝,通宵达旦;武技阁内夏老赠送入门武学,谆谆教诲;师尊收自己为徒的那刻,口中说道:“此乃大玄门数十年一次的幸事,若在平日,当邀请至交好友,举行大典,赐名定序。然而,此非常时期,刻不容缓,一切从简,这便是衍术,你且收好,速速研习……”心口烦闷,天旋地转,几乎要跌落山涧。 沈依缨急忙凝聚残余灵力,张口喝道:“李书尘!”,这一声如暮鼓晨钟,响彻山谷,一下就把李书尘震醒。 李书尘身子一晃,长叹道:“只觉前路黑暗,不知该往何处去了!” 沈依缨皱眉道:“哼,亏你还是须眉男子,只知自暴自弃。前方就是圣地,随便出来一名师长,实力都碾压朱正武,到了那里,你还怕寻不到庇护?” 李书尘点头:“话虽如此,然而我乃天残之人,无法修炼,不知如何才能入门?” 沈依璎又道:“事在人为,如此怯懦,你可有面目见你大玄门师长?” 李书尘一呆,随即自嘲一笑,道:“你真厉害,字字说到我心上。” 大叫一声:“我决定了,就到入门试炼博一把,哪怕死在路上,也就当与大玄门师兄弟团聚了。” 见他说得悲壮,沈依璎略微一惊,随即好奇问道:“你确实连凝气境都没达到,所说的‘天残’二字指什么?” 李书尘心下戚然,沉声道:“我丹田生而残缺,不能凝聚灵力,在大玄门内数十年,也都是从事杂役而已。” 沈依璎脸色黯然,想不到,这少年年纪轻轻,却已遍尝人世艰辛,鼓励道:“看你剑法、气度皆十分精妙,又从何处学来?” 李书尘淡淡道:“自幼生在大玄门,年轻一代我资历最老,自然会武技,只可惜纯粹花架子。”内心却想:衍妙圣宗已不在,衍术是自己最大秘密,即使沈依缨对自己颇为友善,也断不能向她说出实情。 沈依璎心中一股柔情升起,正色道:“等我找到姑母,让她帮你想办法,遍寻名医,一定要治好你。” 李书尘心中一暖,二人萍水相逢,沈依璎却愿意许下重诺。望着沈依璎吹弹即破的面庞,目光不禁痴了。 青山绿水掩映中,烈日斜照赤红色衣裙上,更显得沈依璎脸上一红。慌乱道:“入门试炼不通过,也不用灰心。我离剑山庄称霸南疆,剑法不逊色无相宫,授你凡俗武艺,也能保你终身无忧。” 李书尘不禁好奇道:“南疆离剑山庄与无相宫都是大势力,谁更厉害?” 沈依璎抬头,骄傲道:“南疆明面上只有三大元婴高手,我父亲沈岳、无相宫主朱正武,加上南风国皇帝南宫俊,但论底蕴,无相宫只能居于最末。” 李书尘皱起眉头:“此话何意?” 沈依没好气地说:“南风国立国万年,深不可测。我爷爷沈千秋出身万剑阁,以他的境界,早瞧不上南疆了。只有我父亲独守山庄,我姑姑沈无垢在无月庵清修,两人都是元婴高手,谁也不弱于朱正武。” 李书尘不禁哑然失笑,转变话题,问道:“那朱四功力已达先天,在世间属于什么层次?” 沈依璎格格笑道:“只是无相宫一名侍卫,世俗中算出类拔萃了,却连修真的门槛都没看见。” 见李书尘一脸茫然,沈依璎继续道:“凝气、筑基、后天、先天、金丹、元婴、化神、出窍、大乘,通称修士九境,是这片天地遵循的修炼大道。前四境为凡俗,自金丹至大乘,才是我辈修士掠夺天机、登堂入室的长生路径。” 李书尘第一次听到“修士九境”的划分,好奇道:“朱四白发苍苍才先天,你与朱息年纪轻轻都后天境,为何差距这么大?” 沈依璎一拉缰绳,老马得得前冲几步,轻快女声传来:“资质三六九等,功法有高下之分,还有奇遇或机缘,,每人成就本就不同。” 李书尘快跑两步,苦苦思索,灵光一现,问道:“如果寻到南离剑圣他老人家,请他帮忙,一句话就能镇住无相宫吧?” 沈依璎转头,翻了翻白眼,摇了摇头:“真到了至高境界,俗心早就淡了,就算至亲之人遇险,或许都不再动心了。”说罢长长叹了一口气。 李书尘在后方十分不解,追问道:“活得久了,难到就不是有血有肉的人了吗?” 沈依璎苦笑道:“凡人过百岁便是长寿,若能练出一口先天之气,寿命再延百年。凝结金丹后才算步入修真之道,五百岁可期,元婴境动不动就活一千多年,化神、出窍我都没见过,想来万载寿命也寻常。” 李书尘在马后小步快行,仿佛在听天书,无比玄妙的境界在自己眼前缓缓展开。 老马轻吁一声,沈依璎扯住缰绳,悠悠说道:“真能活一千年,身边的亲人都换了几茬,对亲情真地不那么看重,已经不像人了呢。” 李书尘追到她身边,忽然问道:“你没有见过你爷爷吗?” 沈依璎目光哀怨:“南疆贫瘠,容不下他这尊大神,离开时,连我父亲都在襁褓之中。” 其实,自从父亲沈岳迈入元婴境,也见得少了。寿命越长,对于世俗的亲情便越淡,所以境界高深之人往往离群索居,专注修炼,或是子嗣稀少,无相官主朱正武也仅有一子朱息,便是为此。 李书尘叹道:“那世间最强之人便是源世真人吗,他是何种境界,多少岁?” 一下被问住了,沈依璎白了李书尘一眼:“屹立于世间之巅的至尊,谁会知道他的修为,谁又能知道他长什么样,高矮胖瘦,喜好厌恶,一概不知道。” 顿了一顿,迟疑道:“曾听父亲说过,百年前,源世真人一缕分神飞至东荒,使出大神通移来一方海水,倒灌整座城市,将一座罪恶渊薮的巨城整个淹没,而真身投影正在‘玉清峰’与弟子讲习经文,他定是出窍境以上了。” 四 巨蟒化蛟 谈话间,山中风生云动,水气骤起,雨雾蒙蒙。不一会,淅淅沥沥的小雨便落了下来。 李书尘忙从纳戒中取出一件外衣,披在沈依璎身上,沈依璎侧身下马,脚步乏力,跌跌撞撞。就近寻得一个山角,两人靠着,勉强挡雨。 一阵隆隆声,李书尘抬头,看到电光闪动,乌云密布,一股肃杀之气充满了山谷。瞬间,狂风大作,极远处传来一股呜咽,似哭笑之声。 沈依璎脸色一变,急忙探头向外望去。正西方,乌云遮天蔽日,云层极厚。狂风自上向下形成一股风柱,连接天地。乌云与龙卷风交接处,云层漆黑如墨,不断有闪闪雷光溢出。 沈依璎双目圆睁,大惊道:“这绝非自然天象,是修士正在渡劫。” 李书尘茫然,第一次听说有渡劫这种事。 逆天修真,与天道争伟力,自金丹境界起,每提升修为一大境界,都有可能应天道之劫。与所修功法有关,功法越强悍,对天地威胁越大,劫也就越难。 两人心中激动,相视一眼,一齐往雷劫方向赶去。冒雨前行,一路上见飞禽走兽惊慌失措,止不住地四散奔逃。 风大雨大,翻过一座山岭后,沈依璎已上气不接下气,脸色苍白,一个踏空,险些扑倒在地。 幸而李书尘反应快,双手急伸,搀扶住。 沈依璎主动开口道:“我不行了,你自已去吧,或许能遇到一桩大机缘。” 李书尘心急如焚,一看到沈依璎凄风楚雨中苍白的脸庞,心顿时软了,一咬牙道:“见谅”,直接上步,转身蹲下说道:“快爬到我背上,我带你一同前往!” 沈依璎几尽虚脱,口中说不出话来。 李书尘催促道:“快上来。”见没反应,顾不得男女之别,侧身斜抱,双手接触到沈依璎丝滑如水的锦衣,一个转身,已将沈依璎背在身上。沈依璎“啊”地叫了一声,往李书尘身上一趴,双手自然绕过肩膀,交叉落在李书尘胸前。 雷声正紧,李书尘双手向后托住,直起身来,迈开大步,直往乌云密布处跑去。 风声、雨声、雷声,争先恐后响起。李书尘发力狂奔,隐隐一股清幽香味飘入口鼻之中,明白是沈依璎的体香,只觉心中一荡。沈依璎趴在李书尘肩上,心情在狂风暴雨中,竟然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声狂啸,一道闪电如龙,袭向地面,大地轰隆隆地抖动起来。 两人差点失去平衡,李书尘只得放慢脚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闪电劈出,云密处,如同老巢,闪电争先恐后从中溢出。 冲击之力一波又一波向四处奔涌,地面颤动,烟尘滚滚。 疾风携带着雨水、泥沙、枝叶拍向两人,李书尘赶紧用单手遮面,勉强压低身子,躲避这一波又一浪的无差别攻击。 二人缓步移动到一块巨型山石之后,稍稍平复了心情。 雷声噼里啪啦,啸声此起彼伏,整整七七四十九声之后,才渐渐平息。 李书尘迫不及待,背起沈依璎自岩石后探出身来。 狂吸一口凉气,数里之内已成一片净土。所有的山川沟壑、树木花草,都已被闪电巨力轰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有一深坑,能看到一条百丈的巨蟒,身躯如山般庞大。 巨蟒伏于坑中,奄奄一息,纹丝不动。身上覆盖着厚厚的银色鳞片,焦黑的一片又一片,银黑相间,隐隐闪烁着金光。 沈依璎恍然大悟:“云龙雾雨,蟒可化为蛟,蛟可化为龙,难怪历劫之时风生云起,真龙神威,天地至伟。” 妖兽九阶对应修士九境,但妖兽寿命远胜人类,往往凭血脉,自行领悟各类天赋。修行到七阶相当于人类化神境,此时就可化为人形。 李书尘好奇问道:“这位巨蟒前辈是几阶妖兽?” 沈依璎摇头:“看不出,但还没化形,肯定是七阶以下了。” 随即自嘲般说道:“我真笨,真龙都能化人形,那么龙最低也有七阶,龙之下为蛟,蛟应该是六阶,蟒应该更低,肯定是五阶了。” 李书尘默默算了一下,说道:“巨蟒五阶,相当于金丹期,他这次历劫冲六阶,想要化蛟,是要冲击元婴境界啊?” 沈依璎点头:“错不了,应该是冲击元婴,被雷劫灭杀了。” 李书尘心中失落,原以为有奇遇,想不到见到一条历劫失败的巨蟒。 尘埃落定,舒展筋骨,正待起身。突然,极远处出现一颗黑点,不停闪现,仿佛足不点地一般,越空而来。 二人心中一凛,赶紧躲回岩石背后。 李书尘微微探出头来,是一名黑衣修士,远处根本瞧不见像貌,身形略胖,身后斜插着数件兵刃。其中一把两头尖、中间粗、棒状的奇门兵刃尤为显眼。 黑衣修士跃到巨蟒尸身数十丈远处,站稳身形,不再前进。似在打探虚实,探究气息。 少顷,确认巨蟒再无生命气息,猛然间速度暴涨,三个起落连跃数丈,跑到巨蟒身旁,狂笑道:“天助我也,天助我也,枉我费尽千辛万苦准备这‘百子灭魂梭’,想不到未及出手,你已灰飞烟灭,哈哈哈哈”,笑声越发猖狂。 一听得“百子灭魂梭”,沈依璎本已苍白的脸上瞬时变得煞白,一丝血色也没有。 李书尘轻声问道:“那百子灭魂梭是什么玩意?” 沈依璎双手颤抖,紧紧抓住李书尘双臂,丹唇微张,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原来百子灭魂梭是传说中极为阴毒的邪门灵宝,残杀数百名童男童女,以其精血凝练而成,祭出后可伤及神魂,无论何种境界,都会受到影响,是越阶挑战的利器。 炼制此等法宝之人,无一不是心性极度凉薄、极度残忍的大凶大恶之人,若遇上,绝无半分存活之理。 沈依璎结结巴巴的话语中,李书尘听得心惊,低声道:“要不咱们静悄悄离去,距离百丈远,发现不了。” 沈依璎凄惨一笑:“黑衣人早发现了,他是金丹境的修士,方圆数里之内,所有的风吹草动都在他的感应之中。” 金丹境,是整个修行最为关键的分水岭,凝结金丹后,生理机能已超脱了凡人能理解的境界。 这时,黑衣怪人从背上取出一柄短剑,潜运灵力,用力一甩,只见短剑嗖地一声,直向巨蟒尾巴扎去。口中狂笑道:“真元内丹,天权你这老鬼,总对我藏私,最终,不还是便宜了我?” 短剑猛扎在鳞片上,火星四溅,却没扎进去,那怪人极为不耐烦,吼道:“天雷之下,生死道消,怎么修为还没散去?” “也罢”,黑衣人一声冷哼,单手一吸,短剑嗖地飞回,接过后顺手插回后背。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只瞬息之间,已经后跃了百丈远,蹲坐在高处一块山岩之上。 低下头来,居高临下,望着巨蟒尸身,双手掌心向天,以一道怪异的手法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弧,做出一套复杂的手势,口中念念有词,只听得一声吼叫“流星来”! 李书尘周身的石块,无论大小,甚至已经被轰掉半边的小山,都被吸引,纷纷飞上半空。 瞬间,两人周身光溜溜的一片,周边数里,所有土石全部已吸引、凝结到空中,没了任何遮挡,巨蟒尸体、黑衣修士、李沈二人,彼此都已经看得分明。 不过三息时间,一颗硕大无比、不规则的巨石悬挂在那黑衣人身前,像一座山吊在空中,遮天蔽日。耳边听得那怪人又一声吼叫“陨落”,巨石直冲而下,全力砸向蟒蛇尸身。 一声巨响,大地晃动,飞沙走石,那一块如天外流星般坠落的巨石,爆炸分裂成千万颗不规则石块,向四方激射。 良久,李书尘用力拂袖,甩开眼前滚滚烟尘,隐隐看到,巨蟒尸体显出一股浓郁、散不开的金色光芒。 那黑色怪人呆呆站起身来,没有任何动作,紧紧盯着山脚,仿佛也有些不可思议。 巨蟒尸身上的金光越来越浓,突然,一声巨吼,山川震荡。 巨蟒如同睡了许久,缓缓舒展身躯,头一抬,几乎跟山一样高,与山顶的黑衣人齐平。舒展脖颈,头部高耸,双眼闪烁着光芒,吐着信子,冷酷地盯着那黑衣怪人。 巨蟒头顶传来哗啦啦的声响,肉眼可见,仿佛鹿角的物体慢慢生长。巨蟒修长的躯体下部,渐渐鼓起,几只利爪,从身躯向外探出。 沈依璎不住惊呼:“他度过了雷劫,巨蟒化蛟,已是六阶异兽,他成功了!” 五 丹替之术 “不可能”,黑衣人大吼一声,故技重施,双手向天,全力施法。这次出招,动作快如闪电,仅仅一息,也不见砂石凝聚,半空中就有无数光点汇集,一个巨型光球瞬间形成,发散出耀眼光芒。 又是一声吼“流星陨落”,虚空中凝聚的璀璨光球,如流星般破空而下,嗖的一声,砸向巨蛟头部。 威力远超刚才那一颗,如同大爆炸一般。整座山谷,几乎在这一声巨响下夷为平地。沈依璎和李书尘二人被巨大气浪掀起,飞出两丈远。 身前轰出了一个巨型坑洞,坑中巨蛟盘坐,头顶鲜血淋漓,刚才的一击对他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黑衣人仿佛被抽干了精力,双臂无力下垂,浑身抖动,气喘吁吁。 不多时,巨蛟摇头晃脑,在坑中稳稳站住。张开大嘴,露出獠牙,一口气吸入,身形暴涨,整个蛟身膨胀了一圈。新生的利爪在地上一按,如此巨大的躯体,腾地一下就跃上半空。 如山的身躯却十分灵巧,在空中利爪嗖嗖直出,一爪又一爪,击向黑衣人。 黑衣怪人身法奇特,在山石之间闪现跳跃。只听得轰隆隆、哗啦啦,巨蛟每一击都迅捷无比,每一击都会击穿山峰,甚至削平一座山头,然而那黑衣怪人越来越快,几乎脚不着地,巨蛟始终抓不住。 怪人一边闪避,一边出声嘲弄:“若真渡过天劫,只怕嘴一张,喷吐‘巨蟒侵蚀’,也能将方园数里化为平地。可你攻击如此软弱,浑身伤痕累累,嘿嘿,外强中干,渡劫一定失败了。” 巨蛟大吼一声,仿佛愤怒至极,长长的身体猛地横扫,速度快了一倍。同时,张开巨大的嘴巴,露出锋利的毒牙,这一下如迅雷般急速,攻势凶猛。那怪人猝不及防,已被巨蛟毒牙咬住。 “嘎嘣”一声,巨蛟毒牙相交,却没听到惨叫声。只见巨蛟嘴边,突然溢出一层浓密的云雾,仅一息,云雾已飘散到不远处一座山峰之上,影影绰绰间,那黑衣怪人自云雾间闪现。 李书尘惊得合不拢嘴,这黑衣怪人武技极其神奇,超出想象。 巨蛟也呆住了,停下攻击,落入坑中。半晌,用不够伶俐的声音,口吐人言道:“你使的‘流云萦绕’,尹天权是你什么人?” 黑衣怪人得意洋洋:“天权老鬼早被我化成血水,洞府和宝物都归我所有。你委身天权老鬼,想安然在这渡劫,却不知一切都在我狮灵子计划中。” 听得此话,那巨蛟仿佛人类一般,脸上现出了惊恐和凄惨的神情,仰天长啸,隐含无限悲痛。 那黑衣怪人狮灵子还在继续激怒巨蛟:“小小长虫,天权老鬼养了你几百年,还真把他当成主人了吗,那就快下去陪他吧。” 巨蛟眼神一凝,仿佛下定决心,暴跃而起,猛吸一口气,鼓在口中。这口气吸得十足,四周卷起了一阵狂风。口角隐隐散发出一缕毒焰,猛地张口喷涌而出,整座山峰,连带狮灵子在内,一瞬间被笼罩在火海之中。 火焰呈现绿色,显然是有剧毒。这一喷吐,毒焰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区域,狮灵子根本避无可避,惨叫声凄厉万分。 巨蛟还在拼了命地喷吐,不惜一切,全身精元无穷无尽的外泄,显然有了同归于尽的想法。 凄惨巨吼声中,绿毒焰之中传来“嗖”的一声,飞出一把梭状武器。直插向巨蛟双眼之间,“噗”的一声,狠狠地钻入巨蟒头部。 一接触到鲜血,整个山谷呼啸声大作,令人心惊胆颤的怪声从梭间发出,弥漫整个山谷,阴气重重,天都变黑了,仿佛瞬间变成了鬼域。 飞梭见血后,仿佛有灵性一般,不住颤抖,激动异常,直向巨蛟头颅内狠狠钻去。 巨蛟本已油尽灯枯,此时更是双目涣散,神志不清,好像被无数厉鬼缠身,生机迅速流失,仅仅挣扎几息,飞梭已深深钻入头部,再也看不见。 他再也支撑不住,巨型身躯啪地一声,从半空掉落。气若游丝,身躯瘦了整整一圈,眼见的不活了。 绿色毒液仍在向四周蔓延,但中心地带已被狮灵子施法驱散。只见他浑身烧得如同焦炭一般,须发都已被烧光,衣衫褴褛,鲜血淋漓,身上背的武器掉了一地。他跳出火海,恶狠狠地盯着这巨蟒。 那飞梭仍然呜呜作响,还在巨蛟头颅中钻来钻去。狮灵子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剑,嗖的一声,飞剑切向巨蛟尾部,一下就切断了小半截尾巴,狠狠扎在地上,鲜血淌了一地。 狮灵子松了一口气,念动咒语,只听得嗖的一声,那飞梭飞回。狮灵子手持飞梭,插回后背。 缓步走到巨蛟尸体前,拔出地上短剑,持在手中。 眼见的狮灵子越走越近,他持剑往巨蛟腹部扎去。 静静躺在地下,已经死绝的巨蛟,大眼猛地一睁,张开大嘴,哇的一声,一点红光迸出,仿佛如婴儿拳头大小的圆球从口中激射而出。 “嘶”的一声,实在太近,任谁都来不及闪避。 红球直接打穿了左肩,狮灵子衣服崩裂,半边身体撕裂开,左肩带着左臂掉落地面,鲜血狂喷而出。 狮灵子惨叫连声,没命般地后退,右手单单持着飞梭,受如此重的伤,飞梭仍然在鸣叫,还想要再次出击,如此凶残之人,世间少见。 巨蛟嗖的一声腾空,身上无尽的金光闪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弥漫整个山川,远远盯着狮灵子。 隐隐约约,一只巨蛟形象在天地间成型,即将化成完全体,六阶妖兽威能,盖绝天地。 张开大嘴,缓慢地吸气,眼见又要喷吐毒焰,这一次,吸气时间极长,恐怕目力所及的整片山川全部化为焦土,李书尘二人也难以幸免。 眼见毒焰即将喷出,狮灵子浑身仿佛被星辰笼罩,慢慢变得模糊,竟然如一股清风般,凭空消失不见了。 此时,李书尘两人被这天地威能压得直不起身,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两人骨骼作响,就快要崩溃。 陡觉压力一松,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大地轰隆,巨蛟无力落地,再次跌落坑中。 巨蛟头部,离两人仅十几步远。但此时的巨蛟,完全失去了方才的气势,双目无光,鳞片支离破碎、浑身鲜血淋漓。 李书尘不知如何是好,耳旁忽然听到:“过来”,看向巨蛟,见他目光呆滞无力,但隐隐有确认的意思。 李书尘和沈依璎面面相觑,稍一停顿,便扶着对方,缓缓向巨蛟身前走去。 巨蛟双目掩饰不住的疲惫感。不见张口,只听到传音:“我历劫失败,已是半死之身,又被那怪梭重创了本源,即将逝去,有一事拜托二位,能否帮我达成?” 李书尘心中激动,此生见到最强大的生物,就躺在自己身前。心中微一思量,出声道:“那狮灵子作恶多端,天道必不容此败类,定有人为前辈报仇。” 巨蛟哼了一声,定睛看着李书尘,继续传音道:“狮灵子被我毒焰喷吐全身,凭他境界根本压不住,道行已毁,断不能恢复实力。拜托你务必将其诛杀,替我主人报仇。” 李书尘问道:“可是尹天权前辈?” 听到这个名字,巨蛟如一对城门般大小的双眼,竟然出现了少有的柔情。 微风拂过。那一日,刚筑基成功的一条小银蟒,开启灵智。袭入一座山脚药园中,将园中灵药鲸吞,一扫而空,满目青绿,郁郁葱葱的药园遍地狼藉,吃得肚满肠肥的银蟒正待离去。 一声大喝:“何方孽畜”,如流星般划过天空的身影,长须飘飘,片刻间,一股巨力像狂风般将他卷起,悬在半空,他动弹不得。眼前只看到一个身形清瘦的中年男子,单手挙拳半握,自己就仿佛被他握在手心。 “这么小,竟然是二阶异兽,真难得。”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不过,好像吐出来也没用了……” “想吃就得干活,这片药园给我看好了,谁也不让进。” “此锻体术可以脱胎换骨,早日化形……我已是元婴高手,怎么可能拿那种不入流的锻体术来骗你,咦,你已经能传音,会说话了啊。” “正心合意,理气为先,晋级五阶谈何容易,这理气丹可将你上次晋阶失败的隐疾全部驱除,快服下。” “这次历劫差一点就生死道消,我修为倒退,寿元将尽,再也不能庇护你了。” “下山吧,我闭生死关,若百年内晋阶出窍,则还有再见之日,若不然,此生缘份已尽……蟒儿,莫做小儿姿态,向死求生,我辈修士必由之路而已。” 数百年来的往事如在昨日,只是再无重逢之时。 巨蛟凝视着李书尘:“若你能立誓斩之,我定可送你一场大造化。” 李书尘心旌摇动,直欲开口应承,但仍老老实实抱拳道:“狮灵子恶贯满盈,人人得而诛之,只可惜我无能为力,还请前辈另请高明。” 巨蛟颇有赞许之意:“天残之人,堂堂正正,好少年”。一声沉吟后,继续说道:“我说的大造化便是如此,可修复你身体残疾,若愿意,可立誓言。” 李书尘如醍醐灌顶,逆天改命的机会就在眼前,回头看着沈依璎,她也是一脸喜色。 毫不犹豫,他立刻跪下,对着巨蛟,朗声叫道:“弟子李书尘,对天立誓,此生必竭尽全力,斩杀狮灵子恶贼,为尹天权前辈复仇,若违此誓,天地不容。” 修士与天地争造化,因果纠结,誓言乃是确立因果的契约,若违背,基本再无寸进之机,所以天下修士,绝无违背誓言之人。 巨蛟似乎了却一件大心事,整个人瘫软了下来,弱弱传音道:“黙记法诀”。 李书尘静立,耳中传来一句句术法口诀,反复三遍,方才记住。巨蛟再传了一遍运气法门,待全部记住,已是一盏茶后,李书尘满头大汗,而巨蛟也已筋疲力尽,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传音道:“可矣,速速纳丹”。 李书尘依据行气路线运功,口诵法诀。忽然刮起一股怪风,一枚红色圆球自远方急飞而来,正是方才击中狮灵子的那枚红球。 李书尘法诀不停,张口吟诵,疾速飞来的红球进入口中,他还未反应过来,已吞落下肚。 异物入体,李书尘脸色都变了,心惊胆颤。巨蛟却催促道:“法诀不停,速速纳丹”。 李书尘继续吟诵运气,渐渐地,感觉自己身体变得透明,仿佛能看到自己丹田内部,一枚红色丹丸被压缩,越来越小,在丹田正中心不住颤动。 其实,这是修行中的“内视”之术,筑基后才能有这等能力,李书尘毫无境界,想来是巨蛟传授的法术十分神异。 李书尘心里大定,巨蛟似乎想让这枚红色丹丸常驻丹田,用来积蓄灵力吧。 六 凝气中期 法诀吟诵越来越快,气息越来越顺。李书尘生平第一次看到丹田内部构造,充满了好奇。 丹田像一个破裂的口袋,表面支离破碎,附近的经络乱七八糟,缠在一起。 巨蛟不住催促,李书尘不得不全力运气。几乎透明的灵气,被一股巨力拉扯,往口中和全身的窍穴中钻。按照行功路线,导引灵气在各条经脉中冲击,向着丹田处行进。 经脉逐渐透明,无数灵气不断从经脉尽头涌出,冲击着红色的丹丸。 无数次的冲击,经脉和丹丸建立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十数个周天的搬运,全身经脉内灵力流动变得有序,不需要引导,天地灵力就源源不断进入体内、在全身游走,最后汇集到丹丸处。 丹丸处灵气浓郁之极,随法诀运行,灵气一而再、再而三的压缩,逐渐液化,整个丹丸被液态的、精纯之极的灵液包裹,已经呈现乳白色般的光泽,一点红色都看不见了。 吸纳灵力、汇聚丹田、压缩包裹,三个环节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李书尘沉浸在这无尽循环中,物我两忘。 不知过了多久,巨蛟一声轻吼,李书尘惊醒。一跃而起,嗖地一声,竟然几丈之高,心胆俱裂,然而没等他回过神来,身体自然有了反应,一股内力在体内流转,身轻如燕,轻盈地落在地面。神清气爽,仿佛有无穷的精力,痛快之极。 沈依缨惊道:“凝气中期了!” 修炼本质是纳天地灵气,熔炼人体精气神。凡俗四境,修士强弱体现在内化灵力的质量,因此有了前中后期的粗浅阶段划分。 李书尘握拳一下,全身力量无穷,简直要爆体而出。 巨蛟传音道:“以我内丹替你丹田,凝气中期毫不费力,你筋脉过于孱弱,如果继续吸纳灵气,会爆体而亡,所以才止住你,待你稳固境界后,再慢慢晋阶吧。” 李书尘这才明白,红色丹丸是巨蛟前辈的内丹,六阶异兽的内丹,相当于元婴修士的丹田,容纳力惊人,难怪境界一日千里。 巨蛟气息越发虚弱,语气无力,断断续续:“刚才传你……主人的功法‘圣品星辰诀’,我只会导引术,速去狮灵子……物品中检视,是否有功法玉简。” 李书尘反应奇快,双足一点,一下就跃到那一滩焦黑的地面,狮灵子背囊中掉落的物品几乎都被绿焰烧毁,小心翼翼寻得一枚玉简,贴上额头,一看,却是百子灭魂梭的炼制之法。 李书尘怒不可遏,用力一掰,啪地一声断成数截,随手厌恶地扔到一边,口中啐道:“这等阴毒之物,不该存于世上。” 随后,继续在焦黑地面寻找,果真寻得一枚玉简,边缘已被绿焰融化,贴额一看,正是“圣品星辰诀”。 迅速跃回巨蛟身旁,将玉简呈上。巨蛟一触,看完叹一口气:“果然如此,狮灵子……应该是主人收的关门弟子,对他有防备,此功法……仅是残篇。” 李书尘好奇问道:“蛟前辈,天下功法和武技,都是以天地玄黄四阶来评定,为何此功法要称圣品?” 巨蛟也不知所以然,沉吟道:“天地玄黄……我等后人的分类,或许上古……另有分类法,我等……不知。” 李书尘不禁叹道:“功法全本是否还留存世上?” 巨蛟信心十足:“我告知你……主人洞府所在,若有……功法留存,可以……去寻。” 于是,传音李书尘,这次连沈依缨也听不到了,显然,巨蛟已将李书尘当成了尹天权的传人,有了私心。 巨蛟和李书尘窃窃私语良久,再也支撑不住,身上鲜血如注,一刻不停流淌,如同浸在血池中。 他虚弱无比,对两人说道:“我用余力送你二人……离开,就要自爆残躯,此处……与我同葬,切记……勿忘誓言。” 李书尘十分感动,将残篇玉简装入纳戒,突然想到一物,急忙取出一只木盒,迫不及待打开,里面锦锻包着一物。叫道:“蛟前辈,此物内含九粒莲子,快服下一粒,或许有救。” 药香扑来,巨蛟双目圆睁,死命盯着这株灵草。 良久,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天意如此,我油尽灯枯……任何灵药都救不活。再说,主人已逝……我又岂能独活?” 不待李书尘继续劝解,巨蛟尽全力挺直身躯,昂首向天,浑身金光重现,张开血盆大口,猛吸一口气,微微吐出。 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立足不稳,悬于半空,不一会儿,形成一个透明球状物,将二人包裹在内。 李书尘在半空中向巨蛟拜别。巨蛟双目柔和,传音道:“我六阶内丹,助你修炼至金丹境……若遇生死存亡……可激发内丹……发出元婴境一击。经脉寸断……慎之又慎!” 张口吐息,须臾间,眼前景色如流光般飞速而过,瞬息百里,不知身在何处。 李书尘耳边传来惊天动地爆炸声,想来巨蛟前辈已自爆身躯,临死前为主人寻得传人,心满意足,也算死得其所。 随着透明球体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力尽落于地面,力量消散,李书尘和沈依缨双足沾地,回首山谷方向,宛如梦幻。 李书尘白袍飘飘,身姿提拔、英气勃发,整个人气质脱胎换骨。 沈依缨叹道:“正愁怎么想法子、走关系把你收进三大宗门,如今,你自身已有实力参与试炼了。” 李书尘颔首:“不知玄元洞天如何选拔弟子,凝气中期是否够格?” 沈依缨笑靥如花:“放心吧,不论境界高低,只要年龄三十岁以内就行。” 李书尘惊讶:“不管境界,若凝气对上先天,岂不乱来?” 沈依缨没好气地说:“三十岁以下的先天?只有你这样的猪脑子会想,后天境都凤毛麟角好吧?” 李书尘心中暗道:“三十岁以下的后天,虽然凤毛麟角,我都见过两个了,除了朱息,现在面前就有一人”。 沈依缨见他仍在思索,解释道:“悟性潜力最重要,修为倒在其次,早早选出好苗子,才能走得更远。” 李书尘点点头,有点明白:“年龄幼,境界低,根骨佳,确实可塑性强。” 沈依缨抢着说:“就是,玄元洞天功法冠绝天下,只要能入门,称雄一方不在话下。所以名额虽少,大伙都早早地来碰运气。” 李书尘也不纠结:“那我也来闯一闯这试炼,堂堂正正进入洞天。只可惜,对修炼一窍不通,就连各境界都分不清。” 沈依缨哈哈笑道:“凝气入体会有气感,筑基成功才能内视,后天高手就能内力外放,炼出一口先天真气,则寿延百年,相当于再活一世。此为凡俗四境,九成修士终身止步于此。金丹境则必须将周身灵力液化,再于丹田处凝结成固体金丹,相当于要完成两次灵力的质变,极度艰难,所以,才成了凡俗和修真的分水岭!” 李书尘满头雾水,这些修行理论,白沐风师尊或许都不懂,不好意思问道:“什么灵力、内力、真气的,有什么区别?” 沈依缨没好气道:“只是不同阶段的俗称,后天境界之前,只能简单将灵气纳入体内,称内力,自身炼出一口先天之气,与天地灵力合二为一,才可称真气。金丹后可就都称灵力了。说起来,你可比占尽优势了!” 李书尘摸不着头脑:“我有什么优势,不明白。” 沈依缨恨得牙痒:“你丹田有一枚兽丹坐镇,与金丹修士一样,灵力无穷无尽,单论质量,恐怕比我还精纯吧?” 李书尘恍然大悟,豪气顿生,高叫道:“我决定了,我要参加试炼,我要拜入洞天,我要重振大玄门!” 沈依缨白了他一眼,撇了撇嘴:“大玄门李掌门,美梦等晚上再做,这里离玄元洞天数百里,你准备走过去吗?” 李书尘一呆,看看沈依缨苍白的脸颊,心中一软,柔声说道:“道阻且长,不管多远,我背你去。” 沈依缨默然不语。李书尘见状,俯下身子,轻声细语:“快上来。” 沈依缨沉吟半晌,想到自己元气大伤、娇弱无力的身躯,无奈叹了一口气,只得伏在李书尘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缓步前行了。 沈依缨体态苗条,极为轻盈,李书尘又纳了兽丹,陡然升到凝气中期,只觉有使不完的精力。虽然步履缓慢,却丝毫不累,两人边走边谈,路旁山花烂漫,春光正好,若非赶路,恰似游山玩水一般。 七 八步登云 山间偶有人经过,见一对少男少女,红白相间,举止亲昵,旁若无人,少不得指指点点。沈依缨听到,满面通红,羞愧难当。 小半日过去,山路将尽,荒凉的小道逐渐变宽,远眺已能看到村舍,路人渐多,沈依缨越发不自在。 又过了一会,再也忍不住耳旁的风言风语,沈依缨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出声提醒道:“李大掌门,你凝气境实力在试炼路上实在太弱,依我看,筑基境胜算才大。” 李书尘忙不迭点头:“正是正是,我也想潜心修炼,只是时间紧迫,还是快些,先赶到玄元洞天再说。” 沈依缨狡黠一笑:“你无须像别人那样苦修,只运行导引之术,轻松吸纳兽丹灵气便可晋阶。 李书尘一愣,疑惑道:“巨蛟前辈说,我经脉脆弱,承受不住丹田强大灵力,必须慢慢来。” 听沈依缨呵呵一笑,似乎胸有成竹,李书尘一惊,忙不迭地请教:“依缨,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见李书尘已上钩,沈依缨微微松了口气:“蠢货,经脉承受不住,就该拼命锻炼,打磨巩固。” 李书尘不明其意,急切问道:“依缨,你教我,该怎么做?” 沈依缨慢条斯理说道:“万剑阁有一套极高深的步法,叫‘八步登云’,共有八重,据说是创派祖师剑魔神所创,我也只会第一重。这步法瞬间提升移动速度,出其不意,在梅花岭,我一人击败无相宫那群酒囊饭袋,靠的就是瞬间提速。可是,有一个巨大缺点,耗费灵力极其惊人,我只敢在出剑时,偶尔用一两步。” 李书尘呆呆地问:“然后呢?” “然后你个头,真笨”,沈依缨见他不开窍,骂道:“你用这步法,不停耗费巨量灵力打磨筋络,效果不比别人快几倍?” 李书尘云里雾里,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自己最不缺的就是灵力,八步登云损耗惊人,或许每一步都需要搬运数个周天的灵力。步子一迈,体内灵力全速供应,磨砺经络的次数超出别人许多倍,岂不是境界提升也更快了? 李书尘激动万分,就好像找到了个“作弊器”,脚步急停,轻轻放下沈依缨,极其郑重说道:“此步法对我而言生死攸关,重要之极,我想学,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沈依缨十分不舍,为难道:“这步法是万剑阁不传之秘,我爷爷是用天量功勋点换来了五重功法,玄元洞天三宗内部交流倒也罢了,对于你这个外人,还真不知道让你拿什么来换了。” 心里正在琢磨,要不要诈李书尘一笔。八步登云每一重威力和损耗都是逐层递进,第一重专供凝气、筑基弟子研习,提速幅度并不大,其实没那么稀奇。 李书尘急得抓耳挠腮,在银芒戒里翻找,总觉得都不能入离剑山庄小公主的法眼。 沈依缨看火候已到,见好就收。叹了口气,出声道:“你我生死之交,先传给你吧,你可要记得今日之恩,他日你威震天下时,如果我要求你办事,你可不得推辞。” 李书尘简直把沈依缨当成了命中福星,口中忙说:“绝对不忘,无论何时,只要你唤一声,哪怕上刀山下火海,我万死不辞!”就要跪下发誓,沈依缨只觉不妥,赶紧阻止。 刚一阻止,又觉得自己亏了,于是,哼了一声。接着开口道:“这样吧,在你履行承诺前,你先抵押一件物品给我,也算是个见证。”想到之前李书尘取出的一物,脱口而出:“就拿你给巨蛟的那株药草吧。” 李书尘一怔,脑中迅速琢磨了一下,果断从银芒戒中取出木盒,双手举过胸前,郑重交到沈依缨手中,叹道:“此物来得蹊跷,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就托你帮我保管吧,在你手上,反倒安全”。 盒中之物形如玉碗,通体青绿,润如凝脂,九粒莲子心状排列,散溢出淡淡药香味。望着手上这株灵药,沈依缨反倒不好意思,见李书尘几乎不假思索,就把这株能救命的灵药给自己,心里泛出一丝感动。 顺手将药匣放入纳戒,沈依缨和蔼说道:“我现在就传你八步登云。” 半盏茶后,李书尘已记住了第一步的运用诀窍。 运气演练数十次,渐渐得心应手。沈依缨这才放心叫道:“现在可以背上我出发了”,说罢,笑嘻嘻地主动趴在李书尘背上。 李书尘黙运圣品星辰诀,导引术一起,拉扯天地灵气一个劲往体内钻。沈依缨看得也是心惊,从来没见功法如此霸道,绝对不在自己家传功法离火劲之下。 片刻,李书尘吸纳灵力到了顶点,不敢导向丹田处,按照八步登云的行功路线,缓缓引入双腿和全身各处窍穴,顿觉身体飘飘欲仙。 双足一点,嗖地一声,李书尘如离弦之箭,一射而出。沈依缨双手抱紧李书尘脖颈,差一点就被甩落。 仅仅走了一步,迅如闪电,损耗极大,体内灵力一空。但圣品星辰诀霸道非凡,无数天地灵力迅速入体,补充损耗,一步接着一步,灵力一遍又一遍,冲刷体内经络,运转速度越来越快。 李书尘只觉得两旁树木嗖嗖地,眨眼即过,感觉骑着快马奔驰一般。耳边呼呼连声,鸟雀飞过,都被他带动的气流冲到一边。跑了十几步后,说不出的畅快,仰天长啸,郁积的闷气从胸中发出,豪迈无比。 沈依缨目瞪口呆,八步登云极耗内力,自己平日里,也只能一口气连续走几十步。李书尘几乎是不要命地全力奔跑,跑了数十步了,还没减速,关键圣品星辰诀的灵力供应也没有枯竭。 李书尘气息越来越顺,已经跑到大路上,行人渐多,众人只觉得一阵风刮来,还没看清是男是女,就一闪而过。 此时,前方路边不远处,一行约七八人,浑身长袍芒鞋,全都身负长剑,有说有笑,正悠哉步行。 李书尘步伐极快,根本不减速,不一会,就赶到这一行人身旁,又是两个呼吸的工夫,越过众人,直奔而去。 人群中,一名二十余岁年青人张口惊呼:“八步登云!”转向领头的中年男子询问道:“大师兄?” 那中年男子大师兄颔下长须飘动,一挥手道:“先跟上去看看。”说罢,嗖地一声,一跃而出,速度陡增,步伐与李书尘一模一样。在他身后,六名同门争先恐后,步法一变,竟都使出了“八步登云”,数道残影急速跟着大师兄驰去。 大师兄只两个起落,就跃至李书尘身后十几丈远,他修为极高,拿不准对方身份,只先落在后面远处观察。步法定是八步登云无疑,但万剑阁内似乎并未见过这二人。 乍一看,似乎只有凝气中期,但随即大师兄哑然失笑,若是凝气中期,照这个跑法,跑不到五步就要力竭了,定是隐藏了真正实力。 再跟了几步,发现李书尘只一味发力狂冲,完全没有任何变化。心中想,八步登云变化多端,反转腾挪,如果一点取巧技巧都不会,怎么能持久?阁中弟子绝不会使得这般粗糙,难不成是偷学了点皮毛? 又跟了数十步,发现自己又想错了,这年轻人似乎从不减速,完全不在意灵力损耗,这……难不成,他根本不屑于用那取巧偷懒的变化,只因灵力过于强悍,自身境界极高? 大师兄疑神疑鬼之际,身后同门也悚然心惊,对敌之时,八步登云旨在突生变化、异峰突起,前方这人,怎么好像灵力用不完似的,蛮牛般往前冲? 李书尘跑了百余步,感觉气息顺畅,经络磨砺筋实,无比舒适。嗖嗖风声中,沈依缨传音道:“如境界巩固,何不尝试再晋一阶,想来影响不大。” 李书尘心道,正是如此。不待细说,直接潜运星辰法诀,导引丹田兽丹,边跑边纳,不一会儿,水到渠成,直接突破到了凝气后期。 沈依缨羡慕传音道:“跑着跑着就能晋阶,古往今来,也就你一人了,真是气死我了。” 李书尘哈哈大笑,无比畅快。 跟在身后的大师兄,猛然见前方这人忽然变成了凝气后期,恍然大悟,我就说呢,定是隐藏真正实力。 转头又一想,他这一声大笑,何意?定是发现我等跟随,所以出声提醒吧。也罢,叫住他问个明白。 想着,便运气呼出:“前方师兄请停步,万剑阁庆仁长老座下弟子赵心全有事相询”。庆仁长老全名为赵庆仁,是宗主剑纵横的开山大弟子,在修真界声名显赫。 乍闻“万剑阁”三个字,李书尘一惊,一个急刹,这一下停步姿态极其难看,差点头朝下摔倒。猝不及防,沈依缨又差点被甩飞了出去。气极,直接揪着李书尘耳朵吼道:“真笨,你是猪,连路都不会走吗?”李书尘不敢还嘴,忍着火辣辣的耳朵,呆呆站着。 赵心全立住脚,身后六名同门先后赶到。一下就看出了修为深浅,赵心全境界最高,轻点碎步,风吹长髯,气度非凡。身后两名年龄稍大些的师弟,停步时身形略微一晃,想来差距不大,再往后就东倒西歪了,那二十来岁,叫出“八步登云”四字的师弟,一次没收住脚,差一点撞到前面师兄。还有两名女弟子,简直上气不接下气,满面通红,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赵心全缓步走到李书尘跟前,看到只是一对少男少女,心里也在嘀咕,脸上不动声色,口中缓缓说道:“不知二位出自哪位师长门下,虽久在万剑阁,却面生得很。” 沈依缨正在气恼,时不时揪一下李书尘的耳朵,捶一下后背,对这万剑阁的弟子也没半点好气,不耐烦地甩出一块刻着“无月”二字的令牌,叫道:“我爷爷叫沈千秋,我姑姑叫沈无垢,你们应该都认识吧?” 南离剑圣沈千秋成名数百载,是万剑阁众多弟子膜拜的偶像,谁人不知?沈无垢自幼根骨极佳,被无月庵主看中,早早收入门中,一百多岁就修炼至元婴境,几乎平了玄元洞天的最快纪录,前途无量。 赵心全一激灵,只觉这两个名字如雷贯耳,一扫令牌后,急忙抱拳行礼:“哈哈,原来是自己人。千秋剑圣是千年来阁中弟子最出类拔萃者,沈师姐青出于蓝,实力在精英一代中更是冠绝五宗,谁人不知啊?”尽管五宗竞秀已是明日黄花,古佛院和衍妙圣宗早已湮灭,但玄元洞天弟子依然以五宗自称,也不违和。 八 洞天三美 沈依缨接过令牌,见赵心全笑容可掬,心情好了大半。 再看他精光内敛,实力深不可测,比朱四之流强得不是一星半点,难得脾气还这么好,也就和颜悦色,笑着说道:“小妹离剑山庄沈依缨,正要去洞天寻姑妈,碰上众位师兄,那是再好也没有了。” 赵心全望着李书尘,不经意般问道:“这位师弟也是千秋剑圣门下吗?” 沈依缨知李书尘嘴笨,抢先回答道:“他并非山庄弟子,同在南疆,结伴而行,前来玄元洞天拜见姑母。”说完这话,感觉有些不对,脸微微一红。 这句话十分暧昧,再看沈依缨满面通红的样子,众人秒懂。定然是一对小情侣,万里迢迢私奔至此。 赵心全年岁最长,心中嘀咕几句,倒也不想别的,沈依缨身份毋庸置疑,只是李书尘却令他起了疑心。从没见人能将八步登云用得如此霸道,甚至看不出真正的修为,只以为凝气后期是掩人耳目。 打个哈哈,继续问道:“敢问小兄弟贵姓,师承何门何派啊?” 李书尘老老实实抱拳答道:“小子李书尘,师承南疆大玄门。” 大玄门?在场众人无一人听过。 赵心全将自己所知的南疆现有顶尖宗门,脑子里都迅速过了一遍,南风皇族、离剑山庄、无相宫、独龙门……口中迟疑道:“大玄门与我万剑阁有何渊源,门内也传授这八步登云不成?” 沈依缨头大,赶紧打岔:“大玄门和玄元洞天渊源极深,这次来找姑母,也正是为这事而来。” 这一句话虚虚实实,众人无心,只有赵心全一个人细细思索。 明明实力惊人,为何要掩饰真正境界;明明会八步登云,为何对门派渊源闭口不谈?不死心,又继续追问道:“李兄弟看起来年龄不大,境界却如此之深,大玄门底蕴可见一斑,只是不知何人传你这八步登云?” 李书尘心想,不就是沈依缨吗?但他再笨也知道私传宗门绝学定是大罪一桩,只好装傻,闭口不谈。 沈依缨再次挺身而出:“此事关系到我离剑山庄一桩秘辛,不便当众告知,至于传功之人,确定是我玄元洞天后代弟子,而且……与我姑母关系极为密切。” 这话一出,众人瞪大了眼睛,就连赵心全也吸了一口凉气,急问道:“传你步法之人,与……沈无垢师姐也有关系?” 李书尘心想,沈依缨与沈无垢,那关系还浅吗?点点头,主动答道:“关系极为亲密。” 众人面上都现出震惊神情,此事竟然牵连到天仙一般的沈无垢,任谁都不能淡定。 紧贴赵心全站立的两名师弟,其中一人迫不及待挺身而出,不满道:“师兄有点过了,沈师妹是自己人,她的……那个……朋友自然是友非敌。我柴旭敢以性命担保,李兄弟绝对没问题。” 赵心全一头黑线,还未回应,另一名师弟也按捺不住:“回到洞天,面见无垢师姐不就结了吗?”说着向李书尘拱拱手:“李兄弟,在下范晨,久慕无垢师姐高义,今后在洞天可多亲近。” 赵心全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想出声解释,可身边的师兄弟早已一拥而上,热情洋溢围着沈依缨和李书尘二人,早把他这个大师兄抛到脑后了。 众人七嘴八舌,都是自来熟,张口闭口都是恭维。 这个说李书尘少年有为,八步登云跑得比大师兄还强。 那个说沈依缨国色天香,相貌竟然快赶得上无垢师姐了。 还有名女弟子关切地问沈依缨,是否遭遇敌袭,身受重伤,为何如此虚弱? 沈依缨不便将自己逃婚之事相告,只得说,未曾遇袭,与李书尘结伴同行,路途久远疲惫而已。 只是众人见她后天修为,岂会因为赶路而如此虚弱?大家自行脑补了一些情节,看她们二人的眼光也越来越意味深长了。 沈依缨少女心性,对容貌的关注远胜其他,听得众人夸赞无垢师姐貌美,不由地好奇问道:“十多年不见,姑母依然驻颜有术吗?” 那叫出“八步登云”步法的年轻弟子叫严令达,此刻,出声赞叹道:“沈师姐深居毓秀峰,在下有幸,洞天盛典时曾瞥见一眼,六合八荒,上下万载,美貌不说绝无仅有,那也是万中无一。” 李书尘见沈依缨身材婀娜,皮肤白晰,一身红衣在日光下艳若朝霞,已是极美,实在想不出沈无垢竟然能比沈依缨还美。 沈依缨自己也有些惊讶,幼年依稀记得姑妈一身素雅,相貌已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严令达挺胸抬头,朗声诵道:“碧落北辰衍初语,青丝罗裳舞风云。素颜如花照九天,婉约含羞洲月明。无垢玉颜带笑意,翠眉星眸映秋水。风华绝代倾城色,玄元洞天三仙韵。”诗声悠扬,众人一言不发,静静体会。 沈依缨问道:“这是什么诗?” 严令达摇头晃脑,书生气般说道:“此诗乃是太清仙宫游宇道人所作,游宇师叔是源世真人首席大弟子,不修洞府,不传弟子,云游四海,眼界是一等一的了,什么美女没见过?数十年前,感叹我玄元洞天有三大美人,世间罕见,便作了这首诗。” 沈依缨越发好奇了:“都哪三位美人呢?” 严令达好为人师,见沈依缨追问,恨不得把自己所知的一切都娓娓道出:“这三人姓名都在诗中,分别是前辈衍妙圣宗的圣女解初语,当代太清仙宫的长老程洲月,还有一位正是年轻一代精英之首,无月庵毓秀峰的沈无垢了。” 李书尘一听到衍妙圣女解初语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希望严令达多讲一些往事。 众人边走边谈,足足小半日,严令达说得口干舌燥,洞天三美的种种惊艳往事历历在目,李书尘从中也了解到许多玄元洞天的信息。只可惜,严令达夸夸其谈,对于程洲月、沈无垢两人的轶事说得头头是道,却没有只言片语谈到解初语。 李书尘越等越不耐,终于忍不住插嘴:“程、沈二位仙子的容颜冠绝天下,只是不知第一美的圣女如今何在?” 严令达一愣,顿了一下,才讪笑道:“天诛之劫后,解永元宗主坐化,圣女不知所终,如今数百年已过,估计除了游宇道长外,没有人再见过圣女一面,其绝世容颜,也仅仅是游宇仙师所描绘,我等只能臆想了”。 李书尘无语,只得作罢。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李书尘内心细细思量。 五百年前的那场浩劫,正是严令达口中的“天诛之劫”。古佛院仅留下寂容、寂灭、寂休三名弟子浪迹天涯。衍妙圣宗硕果仅存的圣女解初语出走,万剑阁人才凋零,无月庵人数本就极少,好在宗主幽音散人实力未受重创,安安稳稳。 只有太清仙宫异军突起,宗主源世真人座下英杰迭出,强者数量比其余两宗加起来都多,就连真人最小的弟子程洲月,修行仅五百余年都成了化神强者。 众人聊得越发火热,柴旭和范晨二人像膏药一样,紧贴在沈依缨身边,不住讨好。严令达摇头晃脑,只觉得今天自己说的每句话大家都一味附和,极大满足了虚荣心。兴奋到极点,讨好般地对沈依缨说道:“沈师妹青春年少,依我看,假以时日,相比洞天三美也不遑多让,那时,洞天三美就该称呼洞天四美了,哈哈。” 众人连声称是,沈依缨笑靥如花,李书尘和赵心全两人被冷落到一边,甚是尴尬。 好在两人性子平和,不时聊上几句,一来二去,李书尘终于忍不住向赵心全打听洞天入门试炼之事。 赵心全云淡风轻说道:“凭你师尊与无垢师姐的关系,只要她放出话来,定有师长前赴后继,为争你这弟子打破头。” 原来,除了试炼入门,背景深厚、人脉极广的世家子弟,只要有人打招呼,自有名师收入门中。 李书尘无语,不悦道:“如此收徒,岂非鱼目混珠,导致洞天弟子良莠不齐吗” 赵心全点头称是:“分灵路试炼大阵正是为筛选精英,但玄元洞天执掌天下,难道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吗?非也,人情世故可一点也不少。” 沈依缨恍然大悟:“既然有惯例,那我直接拜托姑母,让她为你找条门路吧。” 李书尘尚且有些疑惑:“那所有世家子弟,岂不都走后门进的玄元洞天?” 赵心全摇了摇头:“真正天骄绝不屑于走这条捷径,无垢师姐自己便是通过试炼入门。那一日,五灵齐聚,英气霸绝十胜台,迷境内演化出一对鸾凤,头尾相连,交相和鸣,声动四野。幽音散人一缕分神亲至,下令收入毓秀峰,数百年未有的盛景啊。” 沈依缨拍手大笑:“想不到姑姑非但容颜绝色,实力更是非凡,一出手巾帼不让须眉,连入门声势都搞得风生水起!” 众人溜须拍马声连绵不绝,李书尘心中一道极其敏锐的念头一闪而过:“什么迷境,师兄能否解释一二?” 赵心全笑道:“玄影迷境,闯过分灵路,争过十胜台,十强者会被带到玄影迷境之前,测试资质潜力,而沈师姐资质非凡,进入迷境达三个时辰之久,激发迷境产生异像,惊动了幽音散人。” “玄影迷境”四字入耳,李书尘惊得几乎要跳起来,急问道:“可是一人高的一面铜镜?” 赵心全皱眉道:“材质不清楚,并非铜料,足有小山那般高”。想了下又道:“昔日紫霄峰被解永元宗主施展偷天换日大法掩盖,原址只留下一道巨门,上面不停演化各类图案,这便是玄影迷境了,说来惭愧,当年,我自己只坚持了小半柱香时间就被踢出幻境了。”言下却不见有羞愧之意,反而有些自得。 稍一思索,赵心全这话,隐含意思是自己当年也是实打实通过试炼入门的,而且抢夺了十强的位次,众人心下不禁莞尔。 李书尘心下了然,几乎可以确定,这便是白沐风师尊口中曾经提过的玄影迷境。自己初修衍术之时,师尊曾说过,衍妙圣宗用玄影迷境来考核弟子的推演术法进展,旁人不通推演之法,自然不能持久,而沈无垢可坚持三个时辰之久,的的确确是天资惊人了。 九 斜阳异事 正谈笑间,走在最前方的男弟子回头,向赵心全问道“师兄,前面便是斜阳镇,可在此歇息一晚?”这男弟子名叫郑宣,面色方正,不苟言笑,一直在队伍最前方领路,话很少,倒显得稳重。 赵心全点头道:“甚好,出斜阳镇还有三百余里,洞天入口已十分近了。” 柴旭也笑道:“斜阳镇上老蔡家的牛肉香飘十里,早叫我垂涎欲滴了。” 那两名女弟子是亲姊妹,一名陈月,一名陈星。姐姐陈月讥笑道:“某人心里垂涎欲滴的怕不是蔡家牛肉,而是丧了夫的蔡家老板娘吧,每次外出都要借故逗留?”柴旭面色泛红,严令达捧腹大笑。 斜阳镇已近在咫尺,仅数十息时间,就看到了镇口的牌坊,一眼望去,“斜阳古镇”四字十分醒目。 众人说说笑笑,赵心全忽地停住脚步,脸色霎白,须发皆张,灵力喷涌,口中急道:“停下!” 众人一惊,步履急停,柴旭关切问道:“大师兄,何事?” 赵心全脸色严竣:“柴师弟,细细察探,风中为何带有血腥之气?” 柴旭默然,四周张望一番,摸不着头脑:“师兄细致,我是难以察觉,师兄之意,难道斜阳镇有意外发生?” 李书尘远望牌楼,只能看清牌楼上的字迹,牌楼后的屋舍都是影影绰绰,看不分明,如有血腥气,飘散到此,该是有多么淡了?转念一想,沈依缨说过,到了金丹期人体感官就有了质的提升,想来赵心全境界深厚,或许已经摸到金丹边缘,所以在场只有他一人能察觉到血腥气吧。 赵心全沉吟道:“此地近玄元洞天入口仅三百余里,照理说,绝无妖孽作祟,但空气中的血腥气确实不假,斜阳镇应该有些变故。” 柴旭心中挂念蔡家之女,忙道:“若不然,我先去察探一番,众位师兄弟在此稍候?” 赵心全点点头:“你修为深厚,自保应该不成问题,若有异,不可恋战,速回。” 柴旭应了一声。 赵心全又说道:“严师弟与你同去,落后几丈跟好,不可强出头,遇险及时返回。” 柴旭和严令达对视一眼,略一点头,两人先后跃出,疾向斜阳镇掠去。 两道人影穿过牌楼,跃到小镇屋舍之间,李书尘等人停步不前,紧紧盯着,只等两人回讯。 片刻之后,众人脸色逐渐凝重,若小镇无异,两人早该返回,此时不回,显然已有异常发生,两人正在察探。 等到一盏茶后,所有人都变得局促不安,议论纷纷,就连沉默寡言的郑宣也忍不住了,问赵心全道:“大师兄,两位师兄久去不回,恐有不测,我等要不要一齐上前接应?” 赵心全摇头:“再稍候片刻。” 李书尘此时心中忐忑,柴、严二人久久不回,若非遭遇不测,便是斜阳镇出现重大变故。他与沈依缨对视一眼,彼此脸色都一样凝重。 又等了足足一盏茶时间,赵心全长叹一口气,起身道:“沈师妹,李兄弟,请二位在此稍候”。目视陈月、陈星姐妹道:“二位师妹,你们在此护卫,确保两位贵客周全,若我等久不回,可速绕行,急返回洞天,上报师尊。” 转身向范晨和郑宣道:“随我来!” 李书尘暼了一眼脸色苍白的沈依缨,连忙站出来:“带我同去吧。” 赵心全只略一沉吟,就回复道:“好,李兄弟同去”。再转向陈氏姐妹:“你二人务必护好沈师妹”,拂袖前行,头也不回。 李书尘尾随郑宣,走了几步,回头向沈依缨张望,见沈依缨双目闪烁,口舌微张,似想说什么。李书尘微微一笑,略点一点头,转身快步赶上三人,直向斜阳古镇牌楼掠去。 牌楼年代久远,砖石都已斑驳。掠过牌楼,斜阳镇主街冷冷清清,两旁房舍窗明几净,摆放整整齐齐。三三两两的商铺依然开张营业,门外店招依然迎风飘扬。 赵心全带着三人,逐一进入屋舍察探,不一会,就已在十余所房屋内进进出出,脸色却越发惊异。 四人再次进入一间低矮屋舍内,看见正堂方桌上碗碟俱备,显然家中人正准备就餐,郑宣转入厨房,掀开锅盖,叫道:“大师兄,你快来看”! 三人进入,李书尘右手靠近灶台,猛然发现,竟然有余温。 赵心全道:“此时已近傍晚,桌上餐具摆放完毕,灶台食物尚温,那么,屋内发生变故时刻应当是今日正午时分。” 范晨道:“斜阳镇虽然是个偏僻小镇,但距离洞天不算太远,从未遭遇妖邪之事,且朗朗青天下,怎么会有劫掠人口之事,实在匪夷所思。” 赵心全思索道:“若有绝世高手出手,片刻天崩地裂,覆灭整个小镇倒是可能。但是劫掠全镇居民,而屋舍陈列依然保持原样,甚至碗碟都一件不损,应当没有任何功法能做到。” 李书尘也道:“正午时街道繁忙,行人应该最多,如果此时出手,就算实力再强,总有人能跑出,或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似这般,像是没有任何抵抗,直接束手就擒。” 赵心全深以为然:“就屋舍和物品摆放来看,镇民确实没有反抗。” 郑宣眼睛一亮:“难不成,有大批盗匪将小镇团团围住,胁迫镇民听命,然后将全镇居民迁移到别处了?” 范晨赞同:“有可能,一个人无论实力再强,绝对不能在悄无声息中掳走全镇人,只有大批人马能做到。” 李书尘狐疑道:“盗匪来袭,全镇人仓促离开,难不成秩序井然,不伤一人,不损一物吗,会不会是自行撤退?” 赵心全眉头紧锁:“镇民自行撤离也好,被胁迫掳走也罢,绝非没有打斗痕迹,因为……我之前感受到一股极浓烈的血腥气,做不了假,定然在某处有过博杀,且伤亡不在少数。” 李书尘点头道:“正午时分,街上繁忙,打斗绝不在街头,若不然,尸横遍野,镇民早就吓得四散而逃了,而且,一路走来,街头一丝血迹也没有。” 郑宣道:“照这般说,如果有博杀,应该发生在室内了?” 赵心全忽然道:“柴师弟之前入镇来,会去何处?” 三人面面相觑,范晨和郑宣不约而同答道:“老蔡家的酒楼?” 四人迅速跃出,赵心全在前领路,一行人疾驰而去。李书尘运起圣品星辰诀,脚踏八步登云步,凝气境后期的修为,竭尽全力下,速度竟然和赵心全不相上下。范晨先天境界、郑宣后天境界,都落在他身后,两人心下骇然,对李书尘刮目相看。 十几个起落,四人翻过数幢房屋,越过一道小街,往东一拐,豁然开朗。 正前方是一座广场,四周店铺林立,斜阳古镇的府衙也在广场中心,府衙对面就是挂着“蔡氏酒家”招牌的店家了。 李书尘心下想:这便是斜阳镇的市集中心了,日常定是繁华异常,蔡氏酒楼地段绝佳,正对府衙大门,难怪生意这般好了。 此时酒楼大门全开,赵心全一马当先,直接跃入正堂,李书尘紧随其后。酒楼大堂内桌椅俱备,桌上酒菜碗筷都在,四人上到二楼,都是一般模样。 范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情此景,明明是酒楼生意正旺,宾客盈门时,并未发生博斗,连桌椅都没碰倒一张。” 郑宣急问道:“柴师兄一定来过此处,若是没有发生博斗,那他们二人又去了哪里?” 李书尘也追问道:“赵师兄,生死博斗是否发生在此处?” 赵心全摇摇头:“那一瞬间,我在远处只感觉血气冲天,无法确定具体位置。但这酒楼连一滴血迹也没有,也找不到尸身,那股血腥之气早已消散,根本没法追踪了。” 范晨只觉头大:“如果是大批人马掳走镇上居民,应当是正午时分。但大师兄感觉到血腥之气就在不久前,而柴师兄和严师弟到过此处怎么又不见了踪影?” 郑宣的脸上也现出了迷惘:“明明镇上空无一人,不久前在镇上博杀的人又是谁,尸体在何处?柴师兄进入先天境多年,凭他实力,等闲人根本留他不住,又怎么会无声无息消失?” 李书尘脑子也不够用了,这一切根本不合常理。只觉得这冷冷清清、安安静静的古镇充满了诡异。仿佛全镇居民安居乐业,其乐融融之时,瞬间被一股无形力量抹去了一切。但仅抹去了居民,生活中的物品却一样也没有变化,仍然静静留在原处。 赵心全养气功夫极佳,此刻面上仍然镇定。扭头四顾,思虑一番后道:“无论之前发生了什么,两位师弟消失一事,却反而弄巧成拙,敌方泄了底细。” 范晨不解,问道:“大师兄为何这么说?” 赵心全道:“正午时分小镇居民全体消失一事,暂且不论。但刚才那股冲天血气确是有人正在杀戮,随后两位师弟却消失不见,对方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 李书尘已跟上了赵心全的思路,大赞:“不错,先天修为,哪怕遇上金丹,就算不敌,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就消失,至于元婴老怪物,若真是元婴,哪还要用这些伎俩?” 赵心全嘿嘿一笑:“正是如此,元婴修士,除了玄元洞天三大宗门外,在世上任何地域都是一方之雄,拿下我等不费吹灰之力,岂还需要装神弄鬼?” 范晨也慢慢反应过来:“师兄的意思,正午时掳走居民的和刚才杀戮的人并不是同一批人,刚才动手的那人修为并不高?” 赵心全点点头:“或许也是先天境,金丹境拿下我等都轻松自如,所以才需要煞费苦心,装神弄鬼算计我们。” 想到这,豪气顿生,赵心全脚下发力,一下跃出窗外,翻上酒楼屋顶,仰身挺立,长啸道:“万剑阁弟子赵心全在此,请阁下现身一见!” 这一声灵力凝聚,声震四野,最后一字见……见……见,回音缭绕,传出去很远,久久不绝。 李书尘等三人先后跃上屋顶,见四周俱寂,仍然没有回音。 赵心全凝聚灵力,再次高呼,先后三次。 不一会,只见三个人影缓缓走到近前,却是沈依缨和陈氏姐妹,原来三人终是放心不下,听得赵心全呼唤,还是毅然前来,进入小镇。 沈依缨脱力未复,无法跃至屋顶。 见她们三人站立酒楼前的广场之上,赵心全等也依次跳下。 赵心全摇头道:“看来我们进来晚了,刚才大肆杀戮之人已经离开。” 沈依缨好奇道:“偌大一个镇子,没留下一道血迹,没留下一个活口,盗匪来去如风,岂能细致入微、面面俱到?” 赵心全目光一凝,道:“沈师妹的意思是?” 沈依缨摇摇头道:“狡兔三窟,这么大的镇子,那么多人,总有人未雨绸缪,哪怕劫掠,也该有漏网之鱼吧?至于蛛丝马迹,或藏于地道暗窖,又或是有人留下信号暗记,定在某处。” 赵心全赞道:“师妹聪颖,咱们不妨四处看看,在地窖、暗道、库房之处,或许有发现。” 十 蔡氏之女 七人同行,就从酒楼开始,依次查探了地窖、库房、马厩等处,依然一无所获。 众人站在酒楼后院,面面相觑,唉声叹气。 李书尘从马厩起,踏踏几步走到对面墙角,见墙角放着一只舂米的大石臼。从石臼蹬蹬几步,走到院子的水井处,围绕水井转了一圈,忽然又转到院子东侧一座日晷前。说道:“列位,难道没有感觉这处日晷十分突兀吗?” 赵心全眉毛一动:“李兄弟,这日晷有古怪?” 李书尘点头应道:“日晷放在空阔处,可采光投影,这间小院,日晷放于院落正中心,靠近水井处为最佳,可却紧邻墙角,是何故?” 赵心全环顾,水井在院子中央,紧贴东侧墙壁下是日晷,北侧靠墙是一排马厩,南侧墙角放着石臼,西侧便是院子入口。 思索道:“本是家常院落,但经你一提,这日晷位置确实不太妥当。” 沈依缨问道:“李书尘,这摆放有什么讲究不成?” 李书尘绕院落走了几圈,数数步数,屈指计算,一路又走到日晷前。 这日晷刻度盘共有三层,最内层是“东南西北”共八方,中间层是“甲乙丙丁”十天干,外层是“子丑寅卯”十二地支。 李书尘双手轻轻扶作日晷,吱吱呀呀声响,这三层刻度竟然是活动的。 李书尘脸色变得十分精彩:“我在大玄门一本古籍《天工局》中,曾见识过一些机关秘术,看来这便是了。” 随着李书尘吱吱呀呀一阵乱转,日晷刻度组合不停变化,可半晌也没有一点动静。 沈依缨见状,安慰道:“或许这日晷并没什么用处,所以丢弃一旁,倒引起你多心了。” 李书尘摇摇头:“不对,和古书记载一模一样,定是有什么我没发现”。 他再次环顾四周,左手掐指,用衍术推算,凝思一刻,口中叫道:“我明白了,此乃组合机关,局中之局也”。 话音一落,他快步向南面石臼走去,走到大石臼旁,棒了几把泥土放入臼中,提起旁边一个大石杵。 石杵十分沉重,李书尘瘦弱,刚开始摇摇晃晃,举不起来,只得黙运灵力,凝气后期的修为,入手如鸿毛般轻,一下就提了起来。 接着,他向臼中捣了起来,砰砰连声,一下又一下,捣得不亦乐乎。 砰,砰,砰,砰,一连十几下。 陈月道:“李兄弟,这石臼难道也是机关吗?如此笨重,可怎么操控……”话音未落,只听得日晷底座吱呀连声,开始向一侧滑动。 李书尘手上不停,日晷底座也缓缓向外移动,过了片刻,底板已移位几尺,露出底部,却是另一个石质罗盘。 此罗盘比日晷表面的刻度盘更为复杂,分为四圈,最内圈是太极,分为黑白阴阳两色,第二圈是金木水火土五行,第三圈是十天干,最外圈则是十二地支。 沈依缨道:“原来日晷内还藏着一面罗盘,李书尘,你可能破解?” 李书尘胸有成竹,笑道:“且看我来”。 快步跑来,盯着两面刻度盘,端详一会,口中叫道:“原来如此,定不会错。” 他左手掐诀计算,右手动个不停。自从学会衍术,只觉得这破解算法极其快捷,先转动地面隐藏的四圈刻度盘,仅十息便调整完毕。 然后,他双手协力,摆弄日晷表面的三道刻度盘,盘面吱吱呀呀叫个不停,忽然,三道刻度对在某处,像是内部咬合住,一动也不动了。 李书尘高叫:“成了”,一掌击出,直击在中心晷针的石块之上,掌心大小的石块压进了日晷盘内,与盘面齐平。 突然间,马厩前的食槽发出几下轧轧之声,像是石块摩擦碰撞。众人闻声而动,一下聚拢到食槽前。见这石质的马槽向旁边移动了少许,露出一个洞孔。 赵心全眼疾手快,长袖微动,一股劲风将洞口的稀疏草料吹散,露出一条地道直通下方。 赵兴全大吼一声:“何人在洞中?” 洞中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女声:“神使大人饶命,小女子身无长物,所有财物都在店中,可全部取走,只求放小女子一条生路。” 声音凄凉,赵心全和蔼道:“下面可是蔡掌柜?”。 水井内沉默片刻,忽然间,惊喜交加:“是万剑阁的仙长们?” 赵心全应了一声:“正是万剑阁赵心全,多蒙蔡掌柜照顾,此处并无外人,可上来叙话。” 哗啦数声连响,从洞口地道内,走出一个人影,身材丰腴有致,秀发垂至腰身,正是蔡家酒楼的老板娘。 蔡家娘子口中喃喃道:“谢天谢地,有仙长们前来救命,终于可以逃出生天”,言语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书尘见蔡家娘子神色慌乱,云鬓不整,衣衫凌乱。身形极其丰满,脖颈、后背及大腿外侧,都露出了雪白的肌肤,更添一份成熟少妇的韵味。 面对这诱人春光,陈氏姐妹和沈依缨都羞红了脸颊,故意扭头不看。 赵心全目光微微偏斜,不敢正面相对,口中答道:“我等刚刚赶到镇内,居民全都消失不见,不知发生了什么怪事?” 蔡掌柜玉指轻捋鬓发,略镇定了一下,答到:“蔡欣容有礼,适才镇上有人侵入,不知众位仙长是否已将敌人击退?” 李书尘听着这黄莺般动人的声音,目光也不知何处安放?脑海中想“欣容”二字,显得颇有文化,像是家境优渥之人,不知何故,一人来到这古镇开办酒楼? 赵心全道:“小镇居民都不见,找不见打斗痕迹,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望掌柜细细道来。” 蔡欣容想了一会儿,答到:“今日正午时分,一名红衣怪客,率领数十名修士来到镇上,自称阴山姥姥座下神使,为庆贺姥姥晋级元婴,需要进献数千奴仆侍奉,前来镇上招募。” 赵心全皱起眉头:“阴山距此不远,什么时候来了阴山姥姥这名修士?” 蔡欣容答道:“神使在广场大发神威,几名大汉稍有反抗,被他扼住喉咙,拧断了脖子,余下众人魂飞魄散,都兴不起反抗之心。” 李书尘好奇问道:“几名大汉被杀,广场上怎么不见血迹?” 蔡欣容惊恐道:“神使扭断几人脖颈时,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似乎吸干了几人血肉,几名大汉整个瘦了一大圈,皮肤褶皱得厉害,扔到地上时像老了几十岁,可吓死我了。” 陈星叹道:“你一个弱女子,可见不得这血腥场面,听来都觉得骇人。” 郑宣问道:“所以,蔡掌柜立刻就遁入地道中躲藏吗?” 蔡欣容无奈道:“正是,我一个弱女子,见这等惨状,什么也不顾,只想躲入秘道偷生,若非七位仙长再来店中,我还不知道要躲到什么时候呢?” 李书尘听得蔡掌柜旖旎柔弱的细声,只觉得这女子别有一番异样成熟的魅力,偷看了沈依缨一眼,脸上泛起红晕。 赵心全声音沉稳,仍在追问:“镇上数千居民,都是被胁迫离去吗?” 蔡欣容峥大眼睛,茫然不知,显然后来发生的事,她也一无所知。 沈依缨眨眨眼:“这么说来,神使早已离去,刚才赵师兄察觉的杀戮的确是另一人所为了?” 赵心全头大:“此事疑点甚多,镇上数千人,怎能一点风波不起,一人不落就掳走,从没听过这种手段。” 范晨心急,催促道:“这些事我们管不了,上报宗门,自有人来料理,可柴师兄他们怎么办?” 赵心全叹气道:“细细再搜寻一番,若无他法,说不得,我也只能孤身赴阴山会一会那姥姥了。” 李书尘心想,赵心全区区先天境敢直面元婴,也就玄元洞天弟子有这番豪气。 蔡欣容激动涕临:“请七位仙长为镇民做主,小女子当结草衔环,日夜焚香供奉……”说罢,盈盈一拜。 赵心全慌忙上前,双手扶住蔡欣容双臂,口中道:“万万不可,除魔卫道乃是我辈修士份内之事……” 一道灵光,电光火石般在李书尘脑海中闪过,他大惊失色,口中急叫道:“小心”! 话音未落,下拜中的蔡欣容手臂一伸,波地一声,一掌击在赵心全小腹之上。 赵心全猝不及防,待听到李书尘示警,手掌已击中丹田,好在玄功修练极深,体内灵力自然护体,同时双臂用力,挥掌击向蔡欣容。 李书尘怒吼一声,使出大玄门基础武学“抱玉拳”,一招“玉质华章”,呼呼生风,击向蔡欣容后背。 三人动作都只是刹那间,蔡欣容人影一晃,迅捷如闪电般飞跃过院墙,已窜到了广场上,赵心全和李书尘二人的攻击都扑了个空。 众人嗖嗖连身,都飞到广场,陈氏姐妹也扶着沈依缨翻过了墙。 七人与蔡欣容面对面伫立,见此女面色阴沉,脸上木然,盯着李书尘道:“小子,你何时察觉?” 李书尘恨恨道:“早该察觉,你初时说‘七位仙长再来店中’,我当指的是万剑阁七位师兄,可你后来又说‘请七位仙长为镇民做主’,我才明白,你指的是我们七人,那岂不意味,你从始至终,都知道柴师兄和严师兄不在?” 众人才恍然大悟,赵心全脸色霎白,向蔡欣容喝问道:“我两位师弟何在,你竟敢下毒手,不怕我万剑阁将你挫骨扬灰?” 李书尘接着自语道:“其实疏漏颇多,开启机关须举起沉重的大石杵,男子都十分艰难,更何况你一个弱女子,早该想到了”,言下仍然懊悔不已。 “哈哈哈哈”,一阵狂笑过后,蔡欣容眉目一转,瞬间变得风情万种:“小弟弟,真非常人也,今天将要陨落于此,奴家可真不忍心啊”! 范晨早已忍不住,挥剑急上,口中叫道:“快交出我师兄!” 手上极快,嗖嗖嗖,三剑刺出。他手中长剑比平常的剑要细得多,只有正常的三分之一粗,倒像是一根极粗的银针,招式也多使用刺击之法,正是万剑阁的剑术“清针剑术”。 蔡欣容身形柔软,腰部一扭,轻轻巧巧就闪过三剑。 范晨一招“清光乍现”,长剑倏地一长,斜向上方头部刺出,蔡欣容脚步未动,只身形后仰,仿佛没有骨头一般,似蛇形般避过一刺,顺势玉掌一击。 对方身法如此诡异,范晨收剑不及,眼见将被一掌击中。 李书尘急忙挥拳攻上,郑宣也挥剑刺出,两人一左一右,攻蔡欣容要害,逼她回防,救回范晨。 十一 剑域剑意 范晨收剑站立,刚才心急,虽出剑如风,但招法过于急躁,破绽不少,差点就被蔡欣容一招败了。此时,已看的分明,蔡欣容只有先天境界,与自己半斤八两,心下大定。 再度挥剑攻上,细细的剑尖抖动,瞬间变化数招,一式“绿芒飞瀑”,剑气四溢,洋洋洒洒,笼罩对手上身。 郑宣后天修为,被蔡欣容压制得喘不过气来,已好几次遇险。 李书尘过于弱小,蔡欣容根本没把他当回事,承受的压力反倒较小。 直到范晨出剑,接过了蔡欣容的攻击,三人才招式齐出,狠狠反击。 唰唰唰唰,范晨与郑宣二人剑法配合无间,威力大增,招招击向对方要害。左支右挡中,蔡欣容仍然不忘打情骂俏,赞道:“万剑阁剑法高明得很啊,连对付我这个弱女子都要三人齐上”。 范晨脸上一红,手上不停,口中却叫道:“除魔卫道,你作恶多端,杀害我两位师兄,岂是弱女子?” “哦?”蔡欣容哈哈一笑:“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怎知他们二人已死?若冤枉了小女子,你岂不会心痛?”向李书尘飞了一个媚眼,这句话,倒像是在问李书尘:“你会不会心痛”一般。 三人竭尽全力,尽往要害上招呼,却始终连蔡欣容的衣角也碰不到一点。 蔡欣容身法怪异,如移形换影,迅捷无比,左一下,右一下,像风飘过,轻轻松松,在三人中间穿来穿去,反倒是郑宣多次中招,接连遇险。 范晨见久斗无功,愤恨不已,动了真火,怒吼道:“清针剑气,锐不可当,且看你能接下我几发”,剑招一变,无数剑气随着剑尖的刺击,激射而出,空中嗖嗖声不绝于耳。 范晨专心挥剑,灵力全开,逐渐使出了十成功力,偶尔踏出一步“八步登云”,速度陡增一倍,对蔡欣容的威胁大增。 渐渐两人越打越快,范晨四射的剑气被蔡欣容逼向八方,嗖嗖间,杂乱无比,敌我不分,李书尘和郑宣二人全力抵挡,已跟不上二人的对攻。 再斗了十数招,速度愈发快了,“嘶”得一声,一道剑气被蔡欣容弹回,郑宣避之不及,啊的一声惊叫,右手手臂被剑气射穿,鲜血淋漓,失去战力,含恨收剑。 沈依缨关切道:“李书尘小心了,剑气纷乱,你修为太浅,跟不上剑气速度,速速退下。” 李书尘八步登云加持,步伐迅捷万分。与相差两个大境界的修士相斗,受益匪浅,岂肯放手。 大玄门数十套基础武技,在衍术的“未卜先知”预判下,招招攻敌必救,速度不够,也能后发先至。李书尘逐一使出,蔡欣容也不针对他,倒让他斗了个酣畅淋漓。 蔡欣容脸上如沐春风,挥手弹击剑气之余,又戏谑道:“小弟弟,我与这傻大个相斗,还要分心照顾你,看姐姐这般心疼你,可要记着我的好,啊。”最后一声“啊”,万种风情,听了令人心颤。 范晨恨得牙痒,全身气势暴涨,站立住,狂吼道:“李书尘退下,无须你相助,我一招击毙这贱人!” 李书尘只觉得劲风扑面,连呼吸都不畅了,轻轻嗯了一声,迅速退后。 场上只剩范晨与蔡欣容二人。蔡欣容双手插腰,细腰轻轻扭动,浑然不在意。范晨举剑向天,嘴角紧抿,黙运玄功。 瞬间开口,喝道:“清针荡漾”,随即右手挥剑,一股凌厉之极的剑气,划破空气,直向蔡欣容袭去。 “切”,蔡欣容似乎大失所望,眼见这股剑气袭来,甚至都不愿用手去隔挡,显然仅凭护体真气便能抵挡。 然而,剑气未及身之时,范晨又一剑挥出,略快于前一剑,剑气一般凌厉。而后第三剑、第四剑接连不断挥出,挥剑越来越快。这一股股剑气,如水波般层层递进,每一股剑气都带动周边空间内灵力荡漾。 范晨挥剑不停,剑气攻势连绵不绝,层层叠加,仅仅三息,威力大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蔡欣容早收起了轻视之心,眼见这股剑气几何级的增强,急向前跃起,呼呼数掌击出。然而,这股剑气一旦形成,锐不可当,横冲直撞,肆虐四方。蔡欣容秀发散乱,汗出如注,花容失色,一掌接一掌击出,可即使竭尽全力,也难掩其峰。 又过几息,这股剑气已成了一股庞然大物,范晨四周的空间都已经被这股剑气所裹挟,形成了范晨控制的“场域”,甚至场域内碎木砖瓦等,都被这股力量撕扯粉碎、清理干净。 范晨手微微颤动,但似乎灵力不空,他誓不停剑,仍然一味挥剑。 蔡欣容已无还手之力,浑身衣物已被剑域撕烂,衣衫褴褛,露出贴身穿着的点点红色内衣布料。剑风穿过,只能勉强抵挡要害,再无一点力量进攻,深困剑域之中,连移动一步都是奢望。 赵心全叹了口气:“清针剑域若膨胀过度,连剑客本人都不能控制,蔡掌柜,你只要低头认罪,可还有救。” 可深陷剑域的蔡欣容很是倔强,剑风将秀发撕扯,将衣服击穿,甚至裸露在外雪白的腿、胸、背,脸等部位都出现一丝丝血痕,她兀自一声不吭。 赵心全心下不忍,再劝道:“只要交出我两位师弟,我可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不及蔡欣容回应,范晨颤抖地声音传来:“大师兄……我……我控制不住了”。 只见范晨脸色苍白,双目茫然无助,右手却机械般,同样频率地重复挥剑,不停往剑域中灌输灵力。 赵心全吸一口凉气:“清针剑法玄阶上品,本就对御剑技巧有极高要求,剑域膨胀过度,已尾大不掉,范师弟控剑之术不精,已被剑域反控,非力竭不能停止!” 郑宣急道:“师兄,我们该如何做?” 赵心全惨然道:“除非冲破剑域,击晕范师弟,才能停止,可这剑域已成,范围之广,更是将我等都囊括在内,能在这剑气下保住性命已经不易,凭我等修为,怎么可能?” 剑域范围越来越广,剑气穿梭,将四周店面的外墙都破开一道道剑痕。疾风吹得远处的李书尘等人站不稳,除了赵心全一人岿然不动,李书尘和郑宣都向前方倾倒,全力运劲抵御这气浪,陈月、陈星姐妹更是与沈依缨三人紧抱在一起,苦苦抵御。 陈月心急如焚:“大师兄,合咱们几人之力,竭尽全力,能打开一道缺口吗?” 赵心全苦笑:“勉力一试吧,我所修雁南剑诀中有一式‘寂灭独归’,将这剑域打开一道缺口不难,少顷各显所能,全力向这缺口中轰击吧,或许能突进其中”。 言罢,举剑撩天,深吸一口气,脸色庄严肃穆,望之,一股秋日肃杀之意油然而生。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曾在大玄门内一本古籍《剑解》中读到过,剑道一途,包括剑势、剑气、剑芒、剑域、剑意等各阶段。依稀记得:剑意是剑客悟性与精神境界的体现,是剑之力自有形化无形,迈向更高层次的核心阶段,乃是剑术登堂入室最关键环节,七分天姿,两分苦修,一分机缘,一旦掌握剑意,剑术大宗师可期。 赵心全貌不惊人,但此时持剑在手,剑意释放。一眼望去,竟然能够影响所有人的心境,将众人带入自身所营造的剑意氛围之中,已是剑意初成的表现。 清针剑域已成摧枯拉朽之势,蔡欣容外衣全部撕烂,只留下贴身的一件赤红色亵衣,异常丰满的身材一览无余,春光全泄。 剑风阵阵,蔡欣容多处伤痕,点点血迹迸出,却还咬牙坚持,不时发出一阵阵似野兽般凄惨的吼叫声。 郑宣、陈月、陈星都是后天境界,此时三人站立一排,将沈依缨挡在身后,郑宣左手持剑,三人剑尖都已是剑芒吞吐,游动不定,蓄势待发,时刻准备内力外放。 李书尘圣品星辰诀运行至最巅峰状态,右手食指指尖微屈,隐约间,似乎点点晶莹的光芒在指尖凝聚。这是祖师遗物,十八枚玉简武学之一,名叫万法归一指。 按理说凝气后期,根本不可能内力外放。但李书尘却很有自信,自己丹田有元婴兽丹坐镇,不可以常理度之。 只听得赵心全口中一吼:“灭”,长剑一指,一股剑芒迸射而出。亮闪闪,似离弦之剑,直冲向清针剑域。 两股力量一触,一往无前的清针剑域仿佛初雪遇艳阳,顿生无力之感,又好像秋日萧索,清冷死寂,瞬间,就撕开了一个狭长缺口。 李书尘惊异,这就是剑意的力量!明明清针剑域威力无匹,但剑意从质上就有碾压的降维打击优势。 郑宣等三人整齐划一,长剑并向前方,催动灵力,三股剑芒迅捷无匹,跟随赵心全的雁南剑意,将那裂口推进更深。 那剑域好像有了灵智,知道已在生死存亡之间。瞬间,场域内灵力暴动,剑气肆虐,力量凝聚转向,竟然主动反攻,将赵心全等四股剑气反推回一尺多。 蔡欣容那边压力大减,她却好像浑然不知,只是全力催动灵力,似已进入失神暴乱状态。双目赤红,浑身鲜血淋漓,雪白肉身上赤红点点,身边周围一股股赤红色气浪翻腾,整个状态极度诡异,弥漫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神秘气氛。 郑宣三人已到极限,难以维系,剑芒颤动不已。赵心全须发皆张,狂吼连声,力量再度暴增,又将这一尺推回,可这一下牵动丹田内伤,“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郑宣三人急呼:“大师兄”。 赵心全摇摇头:“无性命之忧,适才蔡掌柜那一掌伤得不轻,压制不了才吐血”。 此时剑域再度暴涨,剑域中心的范晨挥剑频率更快,显然剑域已经暴怒,将四股剑气又缓缓逼回少许,赵心全四人骑虎难下,只得咬牙苦苦支撑。 李书尘灵力已提升到极限,眼见自身修为也到了凝气期的顶点,都快要突破境界了。他心中黙念:“能否内力外放?全看你了,万法归一指”,紧接着右手食指指尖往前一点,口中叫道:“灵犀望一”。 只听得“嘶……”,一阵较长的破空声,一股极快的如练灵气激射而出,因为速度过快,竟然发出了轰鸣般的音爆声。 这股浩瀚指力,瞬间穿过郑宣三人剑芒,推着赵心全的雁南剑意一往无前。 十二 化血大法 李书尘仅仅凝气境,纯粹依靠蛟丹的力量,勉强达成内力外放,“清针剑域”的威力顷刻便能磨灭指力。 巧就巧在,这股指力追随赵心全发出的剑芒,雁南剑意与清针剑域厮杀,彼此相持不下,指力从后方一推,将剑芒往前送去,硬生生将剑域冲出了一道缺口,直送到剑域正中心的范晨身边。 一切只是瞬间,郑宣三人尚且来不及反应。李书尘本人一指点出,浑身灵力一空,脑子如同缺氧一般,一片空白,也是呆立当场。 赵心全人影闪烁,已穿过裂口,跃到范晨身旁,一掌挥出,击中范晨脖颈,范晨昏昏沉沉,扑倒在地。 这一切如电光火石、间不容发。 膨胀到巨大无匹的清针剑域,失去了范晨的灵力输送,也失去了驾驭,仿佛脱疆的野马,肆意狂奔。 整个剑域不受控制,不住向外扩散,如同气泡般,仅几息就扩展到了整个广场。 剑域内部剑气相互倾轧,杂乱无序,碰撞挤压,暴乱的气息四溢而出。 赵心全护住范晨,高叫道:“保护好李兄弟和沈师妹,剑域眼看要爆了。” 郑宣挡在李书尘身前,陈氏姐妹抱住沈依缨。 刚刚立作脚,膨胀到极限的剑域,如同一个小太阳般,发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无数道剑气向四面八方散射。 剑风穿梭,巨响震耳欲聋,地面震动,烟尘滚滚。 整整过了三息,爆炸才停歇。 待烟尘散尽,茫然四顾,整个广场像是遭遇了地震,支离破碎,砖石狼籍。 所有商铺店面都被剑气冲毁,蔡家酒楼整个倒塌,残垣断壁间,只剩半截招牌。 “啊”地一声尖叫,陈星脸部神情极度惊恐,左手伸向前方。顺着陈星颤抖的手指方向,众人望去。 李书尘冲冠眦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星手指向前方,正是酒楼对面的府衙所在,府衙墙壁被爆炸损毁,露出了内景。 惨不忍睹,衙门内约二十余人,横七竖八,残肢散落一地,尸体支离破碎。 地面却没有一滴血迹,尸体干枯,好像体内血液都已蒸发了一样,连血腥气都没有,正是因此,才没有发现惨剧近在咫尺。 蔡欣容正站在对面,背对府衙,她已被一团极稠的血色气息包裹,仿佛形成了一枚血茧,只看到大体人形,却看不清血茧内部。 血气浓到极点,几乎与真正的鲜血一般,不住蠕动,身前是血气冲天,身后是尸体散落一地,整个画面妖异万分。 一股诡异的气息升腾,这股气息极其强大,随着血气的腥味不住向四方扩散。 此时范晨已醒来,赵心全持剑,走到最前面,注视着血茧,沉默不语,像在确认什么。 范晨虚弱地说道:“这气息怎么如此强大,妖妇若有这实力,岂会在剑域下苦苦挣扎?” 赵心全皱眉不语,脸色越来越难看,似乎想到了什么,倏地,下定了决心。 “噌”的一声,长剑再出鞘,左手捏剑诀,一式“风卷残云”疾劈向这血茧。 此刻雁南剑诀意随剑走,力透剑身,整个剑身被灵力注入,变得异常明亮,在空气中发出“嘶嘶”声,就好像将空气都撕破一般,带动的周边的气流翻腾滚动,好像刮起了大风,极贴合这一剑招的名称,就好似“风卷残云”一般。 这一式威力非凡,又有剑意加持,直令人望而生畏,就要将血茧和蔡欣容一剑分为两半。 剑锋距离血茧仅半尺距离,忽然从血茧内伸出一只玉手,如葱玉指轻展,中指微屈,对着剑锋一弹。 “叮”的一声,清脆灵动,声音久久不绝。 赵心全脸色一沉,似被一股无形力量压制,“风卷残云”之意瞬间溃散,整个人向后跃出,在空中连翻三个筋斗,立足地面,又连退了五六步才站定,长剑都已拿不稳。 右手微微颤抖,目光惊恐万分,口中叫道:“你已突破,已是金丹境?” 良久,血茧内传来一声长叹:“天欲我为恶,那便难为我,我若不堕恶,何以自渡?” 只听得砰的一声,血茧爆裂,一股无边血气奔腾四方。 这股爆炸威力与适才清针剑域相比,也只弱了半分,众人全力以赴,才咬牙抵挡下来。 少顷,血气烟尘散尽,经过两次爆炸,广场如同被狂风清洗,地面连完整的青砖都没剩下几块。 蔡欣容挺立,不知何时,已从纳戒中取出一身赤红的官装长袍。 此刻,艳若桃花,唇红齿白,上身紧束,更显身躯丰腴,下摆略短,露出半截如玉美腿,中间腰身却只盈盈一握,姿态婀娜,极其娇艳,极度诡异。 李书尘一惊,脱口而出:“难道,你便是阴山神使?” 蔡欣容一怔,随即掩嘴微笑:“小弟弟,我只是随口编了一句,你还放在心里,姐姐十分欣慰,你若觉得是,那便是了吧”。这一下,牵动右腿微屈,身姿更显妖娆。 李书尘愤恨道:“全镇千余居民、府衙内二十余口,还有两位师兄,尽皆被你灭口?”咬牙切齿,双目通红。 蔡欣容侧头一暼,见二十余口残肢遍地,口中不无惆怅道:“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真作恶者必自戕。”再扫视一圈遍地尸首,樱口微吐:“我心甚慰!” 一听这话,李书尘血脉偾张,再不答话。一踩八步登云步,挥拳即上,中途接连变招三次,次次直击蔡欣容要穴,威势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范晨等见李书尘不自量力,大惊失色,不及招呼,并肩齐上。瞬间,五人齐出,四道剑光,一道拳影,尽皆往蔡欣容身上招呼。 晋阶金丹后的蔡欣容毫不在意,红袖拂风,进退如电,本就以身法见长,此刻更好似一只血红色的蝴蝶,飘乎不定。 五人齐攻出数十招,居然没有一招沾到她一片衣角。 众人骇然,金丹境界,差距居然如此之大? 正进退维谷,李书尘大吼一声,不管不顾,不再压抑自身境界,突破凝气巅峰,直入筑基。 顾不上巩固境界,八步登云步法愈快,全力攻击,却仍然赶不上蔡欣容残影,一再扑空。 见李书尘拼命,四人只好硬着头皮再上。 蔡欣容有些恼火,嘴角轻笑,俏脸一沉道:“真当姐姐不忍心伤你吗?” 话音未落,只听到“叮叮叮叮”四声连响,范晨四人手中长剑拿捏不住,尽被弹飞。四人极速后退,却被一道红影追踪,“啪啪啪啪”四声连响,四人脸上都被扇了一巴掌,顿时赤红一片。 郑宣之前左手使剑,本就不很灵活,此刻,一巴掌扇在脸上,更是失去了平衡,被扇飞了一个跟头,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爬起来,狼狈之极。 李书尘正待追击,眼前红袖轻摆,不知何时,蔡欣容已回转过来。 红袖一舞,一股巨力冲来,李书尘心口一闷,呼吸不畅,直往后飞。 蔡欣容手指再弹,一股劲风直刺,嗖地一声,射穿李书尘左腿。 李书尘“啊”的一声,跪倒在地,左腿鲜血淋漓,虽勉强站起,却失去了再次攻击的能力。 赵心全无奈,自忖与蔡欣容差距过大,相斗必然不敌,也只得硬着头皮,抖擞精神,举剑站出来。 潜运灵力,举剑横在前方,蹭的一声,剑身辉光大作,赵心全须发皆张,功法运行到极致,口中吐道:“万剑阁赵心全,领教蔡掌柜高招。” 蔡欣容侧身站着,目光只在一地的残肢上流动,好像根本没有看到赵心全动作,口中缓缓说出一句话:“道设生以赏善,设死以威恶,请问赵仙长,此为何意?” 赵心全正全力运气,对这一问,完全摸不着头脑,紧张地盯着蔡欣容,口中生硬回答道:“俗人畏死,止恶为善,仙士求生,信道守诫”。 蔡欣容轻颔螓首,右手轻捋青丝,说道:“话虽如此,但俗人虽心里畏死,却作恶多端,实是在一心求死。” 赵心全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回了一句:“确实如此!” 蔡欣容回过头来,望着赵心全,明眸善睐,幽幽说道:“地下残肢,一人正是先夫!” 整个广场,霎时间如死般沉寂,连赵心全手中长剑也停止了低鸣。 蔡欣容仿佛旁若无人,自顾自说道:“我俩同为关州城富户蔡氏家奴,倒也算青梅竹马,我年方十六,经主人许配,已成连理。他虽积年恶习,好赌成性,我却只以为不拘小节,谁料到能做出如此丧人伦之事?” 赵心全轻舒一口气,停剑收鞘,叹道:“究竟何种事由,以至于此?” 蔡欣容仿佛陷入了回忆:“那一日,他设计安排我携子外出办事,三日才归。返回时见到,蔡氏一百余口惨状,家中女眷尽被污辱至死,歹徒生性暴虐,家中一百余人,仅九口棺材就全装下了,男主人却只找到一只断臂。” 李书尘心底恐惧,听得毛骨悚然,连身子都有些抽动。 蔡欣容继续道:“其实我早该想到,天天不务正业,早出晚归,哪里来的金银花天酒地,任谁也想不到,凶名赫赫的巨匪会是枕边人。” 在场众人早已猜到,但从蔡欣容口中说出,还是感觉心胆俱裂。 清风吹过,蔡欣容叹道:“主人家死绝,他哪里得来这么多财富,莫名其妙又多了十几名手下?我心里早有想法,可依然骗自己,只要对家中妻儿还好,我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赵仙长,你觉得我傻不傻?” 赵心全深吸一口气:“一叶障目,恶业滔天”。 蔡欣容点头:“是啊,恶有恶报。想不到我另有他用,为了洗白自身,他特意迷晕我,将我献给关州城守。城守早垂涎我美色,收为禁脔,我忍辱偷生,九生一生才逃回家中,可他竟然以我儿性命要挟,让我认命。” 李书尘听到这,忍不住骂道:“丧尽天良,真该死!” 蔡欣容微微一笑:“都说女子虽弱,为母则刚,可我这刚烈性子却害得独子惨死,他用刀指着我儿尸首恨恨不已,都怪我母子挡了他的升迁洗白之路。” 话说到这,众人都已义愤填膺,对这丧尽人伦的畜生痛骂不停。 赵心全定了定神:“恶贯满盈,但罪不及他人,无论你动机如何,祸害千余镇民,总是罄竹难书。” 蔡欣容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杀了千余镇民?” 赵心全一呆,回忆一下,蔡欣容确实没有承认自己杀了镇民。 蔡欣容惨然道:“我被送回城守家中,关在暗牢时,曾对天祷告,若让我逃出生天,定要这些恶人血债血偿。天幸姥姥经过,一切就都变得简单了,城守一家陪葬,可惜最大的恶人早已逃走。姥姥传我化血大法,进步神速,只可惜,要以燃烧血肉寿命为代价,我寿命不多,生怕没有机会复仇。幸而三年前,终于有了眉目,我才在他所在这个小镇开了一间酒楼。” 赵心全回忆了一下:“不错,确实三年前酒楼开张。不过,你和他近在咫尺,怎么他都没有发现你的异常?” 蔡欣容答道:“怎么会?他如此奸诈,既垂涎我美色,又对我的来历万般怀疑,不知多少次察探,可已过二十年,彼此相貌大变,改名换姓。如今他虽成功洗白,为官一方,却只是凡人,我已是先天修士,他的手段,在我眼中如婴童般幼稚。” 又叹了一口气,略有痛苦道:“我岂不想早日与他摊牌,让他饱尝恶果,可姥姥看中了千余镇民,化血大法燃烧生命本源,需要数不尽的精血进补,才能弥补损耗,增加寿命。为免打草惊蛇,直到她元婴大成,豢养的一镇居民,作为血奴进补后,我才被允许报仇。” 李书尘惊问道:“镇民何在,难道已被阴山姥姥吞噬?” 蔡欣容不再答话,只顾自说自话:“报仇时,他们全部都很清醒,我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看到死亡的恐惧一点一滴在脸上增长,我的快乐也一点一滴增长。化血大法化他人精血弥补自身,我向来不忍心,所以寿命才日渐短缺,但他们这二十余人的精血,我化得畅快无比,哈哈哈……”说到后来,仰天长啸,已有些癫狂。 十三 天师符篆 赵心全见蔡欣容心旌摇晃,似已失神,瞬间暴起。 一股秋日萧索之势骤起,冷冽剑身乍亮,如天外飞雁,直入云霄,剑尖刹那间已到面前。 青葱玉指两枚,轻轻松松点出,只见赵心全的长剑已被蔡欣容两指夹住,滔天剑意又被瞬间击溃。 赵心全脸上青气一现,灵力暴涨,嗖的一声,长剑挣脱,身形急速暴退。 蔡欣容脸上惊讶:“赵仙长似乎已摸到金丹门槛,剑意惊人,灵力也颇为浑厚,趁我不备,就这么想除掉我吗?” 赵心全胸口起伏不定,显然刚才那一下用力甚巨,调息半晌,才回复道:“情有可原,罪无可恕,不得已,只能除魔卫道。” “唉”,蔡欣容脸上一阵落寞:“玄元洞天执掌天下,无人敢惹,姥姥和我东躲西藏。之前我化尽这些恶人之时,柴仙长正在酒楼,我不愿惊动列位,万般无奈,只得将他二人击晕,藏入隐蔽之处,正是不想招惹你们。” 听到两位师弟无恙,赵心全心下一宽,喘了一口气,说道:“本不愿再生是非,交回两位师弟,我可暂不追究。” 蔡欣容眉头皱起,似乎十分为难:“我思考良久,如此罪孽,玄元洞天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我生死事小,姥姥待我恩同再造,他日,定有强者前来诛灭我俩,惟有灭口,才能暂保我师徒性命。”说罢,两眼冒精光,血色长袍鼓起,像是要立时发难。 赵心全一凛,心中本就是想行缓兵之计,先救回两位师弟,再上报万剑阁处理,可是,已被蔡欣容识破。 没来得及动作,一股滔气血气疾射四方,红影拂动间,蔡欣容如电身形穿梭四方,范晨等四人尖叫连声,都已被击中一掌,陈星修为最浅,口吐鲜血,已然晕了过去。 沈依缨靠着李书尘站着,手中玉剑再现,当此危急之时,只有这一保命招数,但此刻本源未复,不知道能不能驱动玉剑的威力呢? 赵心全怕蔡欣容下杀手,灵气勃发,身形激射,蕴含雁南剑意的剑气四处奔涌,接过蔡欣容的攻势,两人真火互并,瞬间交手十余合。 赵心全全神贯注,闭口不言,一柄长剑亮如闪电,破空声大作,威势比之前范晨的剑气强得太多。 可蔡欣容仍然好整似暇,红袖飘动间进退自如,口中还不住赞叹道:“剑法如斯精妙,剑意如此锐利,真令人叹为观止”。 两人越打越快。 赵心全内伤未愈,八步登云耗费灵力极大,间或跑上一步,都觉得胸中气闷。 随着蔡欣容红袖越拂越快,赵心全渐渐速度慢了下来,一着急使出全力,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 蔡欣容速度仍在增长,此消彼长,赵心全显得越发迟滞。终于,“啊”地一声尖叫,长剑当啷落地,赵心全右手鲜血迸出,已被抓破了手腕。 蔡欣容五指指尖鲜血淋漓,对李书尘道:“小弟弟,我不愿化尽你们血肉,只尽全力一击,让你们血肉横飞,再将你们尸身深埋地下,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玄元洞天也难以追察,你看可好啊?” 李书尘一阵恶寒,这女子将惨不忍睹的场景说得平平静静,仿佛和你有商有量,只令人起鸡皮疙瘩。 蔡欣容伸出右掌,数股浑厚血气自四面八方汇聚于掌心之上,肉眼可见的庞大能量在右掌心凝聚,汇成带血丝的透明球状物。 能量越聚越多,带动空中狂风呼啸,赵心全站在最前方,尽力为身后师弟师妹抵御狂风侵蚀,心中哀叹:“下山历练,功不成名不就,同门却团灭在此,我也算是无用之极,愧对恩师了。” 李书尘却在琢磨,自爆内丹发出元婴一击定能救命,只是,筋脉尽断,又要再做回废人吗? 两人正在思虑万千,耳边听见一声“着”,只见一股庞大无比的血色能量铺天盖地,笼罩四方,向众人扑来,眼见就要在这巨大能量轰击下陨命。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张纸片。 李书尘定睛一看,没错,确实就是一张黄纸。在这样生死关头,为什么会出现一张黄纸? 疾风吹得黄纸片哗拉拉地响,李书尘浑浑噩噩,只是片刻,如白驹过隙,铺天盖地血色能量,好像找到了排泄的缺口,缺口就是那张纸片,全部能量都好像被那张纸吸了进去。 仅三息,天空重又显露朗朗青天,满天红色都已被黄纸片吸得干干净净。 赵心全一屁股坐在地上,连吐三大口鲜血,口中哈哈哈哈连笑,闭上眼,过度劳累,竟然就此放开手脚,躺在地上休息了。 面对这奇妙之极的场景,蔡欣容显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冷冷盯着众人。 正在这时,西边不远处走来一名老者,须发皆白,衣衫褴褛。走到近前一看,还不如远远地看,脸倒不算丑,但浑身邋里邋遢,好像许久不曾洗澡,身上衣服补丁套补丁,如乞丐一般。 这乞丐样的糟老头,偏偏头带文士方巾,身后背着一个竹制书箱,若年轻时,倒像是个天天口诵“之乎者也”的学子。 他拣起地上的黄纸,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沾了朱砂的毛笔,在纸上边写边画,口中不住道:“这么多能量,差点到这一张符的容量极限了,封存起来,也有大用”,写完后,收到身后书柜中。 这时,李书尘才看清,那黄色纸片原来是一张符篆,上面的图案自己也不识,但老头最后朱笔写的字迹闪烁金光,断定这老者定是修士。 老者仿佛没看见站在一边、冷眼相对的蔡欣容,自顾自扫视一圈,嘿嘿一笑:“庆仁长老座下好生兴旺,成天缠着着我,讨要隐身符、透视符、神遁符的混子,如今也吆五喝六了,是吧,小赵?” 李书尘一惊,这才明白,这老者原来是在对赵心全说话。 赵心全懒洋洋的声音传来:“高处不胜寒,身为大师兄,自然要不卑不亢,战到最后,五十多年未见,你要再来晚一刻,我可就真要用神遁符了。” 老者道:“早见这边血气冲天,我正一道抓鬼画符是拿手本领,这不就急忙忙来了。” 这句话一出,范晨等立时明白,太清仙宫有一脉专修正一道,几位师长都以天师自称,看这人修为,比起赵心全只高不低。 像是为了给师弟师妹介绍,赵心全补上一句:“这位便是净明天师门下葛环师兄,下山游历多年了”。 蔡欣容怕夜长梦多,葛环一看就不好对付,趁他不注意,嗖地一声,红袖轻拂,一爪抓向老者。 葛环不慌不忙,出掌回击。速度虽不快,招式却连绵不绝,似高山流水,一泄千里。 蔡欣容速度本是极快,但无论出招再快,葛环的掌法都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虽有破绽,下一招又将破绽补上,就算间或有出击时机,也刹那即逝。 蔡欣容变招数次,血气翻滚,劲风四溢,却讨不了一点好。 葛环似乎还有余力,一边出掌,一边不停取出一张张符篆往自己身上各处贴,口中不停叫道:“金刚符、巨力符、护心符、治愈符、聚灵符、破妄符、明镜符、神行符……” 说也奇怪,葛环符越贴越多,似乎他个人攻防敏的全面属性都有了提高。一掌击出天崩地裂,步法一变,速度甚至赶上了蔡欣容,仅仅几息,就化被动为主动,步步紧逼,反倒是蔡欣容缩手缩脚,攻少防多。 斗到此时,蔡欣容第一次主动防御,也是第一次在速度上反被超越。 突突突突,空气中爆破声音不断,只见一团红影来回穿梭,忽左忽右,迅捷无匹,但就是突破不了葛环的防御,反被压制,撵着四处奔逃。 葛环身上贴满了符,眼看都快没地方了。可还不满足,左手一掐法诀,一团符篆纷纷飞出,在空中连成一条长长的链条。 他带着这条长链条在空中飞舞,不一会飞到葛环周身,环绕全身,像是围巾、腰带,又像是足环,在他身旁不停灵动飞舞。 葛环一边出掌压制蔡欣容,一边不停向这条符链中增加新的符篆,口中继续不停念道:“火灵符、雷暴符、寒冰符、束缚符、破甲符、云隐符、飓风符、土盾符、迷雾符、养心符、封禁符、视界符、招财符,啊,不对,拿错了,这是换钱的。” 口中虽然嘻笑,手上动作却不慢,这符链越来越长,最后像丝带一般飘在葛环身旁,随着他的移动,飘飘荡荡。 正当李书尘纳闷,这一堆怪符有何用处时。耳旁突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看到符链中一张符篆飞出,在蔡欣容身前爆炸,这一次爆炸之力比清针剑域威力还强,呼啸的气浪将蔡欣容身侧半条街都炸毁了。 葛环似乎在检视爆炸成果,口中念叨:“雷暴符补五张,定身符再来两张”,说着身旁飞出七张符纸,加入到长长的符链中。 他好像把这条符篆链条当成了随取随用的工具箱一般,不停添加或删减符篆类型,李书尘隐隐约约感到,或许是葛环控符能力受限,最长只能控这么多数量的符,所以才根据战斗需要,不停调整符链的构成,一旦符链成型,他将放开手脚,大杀四方了。 蔡欣容自然不会静等葛环的“符篆工具箱”成型,鼓起血色气浪,接连劈出三掌,这三掌乃十成功力汇聚,没击出时空气中便血气翻滚,一旦接连使出,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广场,如果是刚才用这一击,只一下便可将赵心全一行所有人秒杀。 血气形成的冲击波排山倒海般袭向葛环,而葛环却好像一点没察觉,只是继续念道:“挪移符来一张,神音符材料太贵了,用在这浪费,去掉两张”。 等冲击波来到跟前,符链中忽然飞出三张符,一张化为一面巨大的岩盾抵挡住了冲击之力,一张引动地面,突然伸出数枚土刺,直刺向蔡欣容,另一张似大火球一般,直冲向蔡欣容,待她躲避地刺、发力隔挡之时猛然如烈炎爆裂,火球四散。这股气浪极其威猛,蔡欣容避之不及,血红的宫装长袍上也被灼了几个小洞,很是狼狈。 而葛环身后书箱内又自行飞出三张符纸,填补到长长的符链内。葛环得意洋洋:“你根本不是我对手,化血大法这不入流的破功法,竟然还有人修行,真是自寻死路。” 蔡欣容丰满的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损耗巨大,口中仍不肯服输:“姥姥神通广大,她的功法深奥无比,岂是你这混账老乞丐能懂的。” 葛环怒骂道:“化血大法脱胎于西域罗刹教的纳灵圣法,本是汲取天地精华增益自身,尔等不知大法真解,全靠消耗自身生命精元来强行拔高境界。修行本为长生,这破功反其道为之,你看看你,刚突破金丹,正常人至少都能增添两百多岁寿命,可你死气丛生,怕是活不过十年。” 蔡欣容一呆,抚胸轻喘,完全没料到这老乞丐懂这么多,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葛环还不满足,进一步打击道:“你自己没点数吗,这么垃圾的功法,敢妄称地阶下品,也就‘血影步’的身法说得过去,但凡稍微上点层次的功法,破境进入金丹,都有天劫要渡,这破玩意连天劫都瞧不上眼,你姥姥的,修炼之人有多么的愚不可及。” 或许被那句“你姥姥的”激怒,蔡欣容惨叫一声,血色气焰又涨,怒不可遏,挥掌劈头盖脸向葛环杀去。 可此时,符链已成,葛环已腾出手来,双手呼呼连掌,蔡欣容猝不及防,一掌击中肩头,砰地一声,整个人弹飞了出去。 颤颤巍巍站起,蔡欣容呕出一口大血,右手扶住左肩,受伤不轻。葛环站立场中,长长的符链像飘带一般,环绕全身游动,望之仙意盎然,气焰嚣张之极。 见葛环轻松拿捏,众人都松了口气,陈星早已救醒,休息够了的赵心全缓步走到场中间,轻声道:“蔡掌柜,你罪恶不小,却情有可原。可自废修为,随我返回宗门赎罪,阴山姥姥罪大恶极,自有人料理她。” 蔡欣容凄惨低吼一声,咬牙向天长啸,仿佛母兽受困,充满了绝望的意味,双手结印,周身血气变得极稠,血腥气滚滚而来。 葛环惊道:“这是干什么,才刚突破,又想要强行提升修为,就不怕半途猝死?” 仅三息间,浓稠的血气遍布蔡欣容全身,之前消失的血茧重现,只不过,这血茧比之前更大,更浓、更血腥,整个场地重新布满了漫天的血色薄雾。 赵心全急道:“葛师兄,你看怎么办?” 葛环也是目瞪口呆:“真这么求死吗?十有八九,要在这强行提升中燃尽精血,猝死当场。” 赵心全皱眉,盯着血茧,口中说道:“若她晋级成功呢,怎么办?” 葛环不屑一顾:“管她多强,我最多一掌,足以灭杀”,自信溢于言表。 十四 玉笛魔音 场中血气越发浓郁,血腥味熏得众人欲呕,赵心全依然不死心,苦口婆心劝蔡欣容认罪,那血茧仿佛也变得激动,表面的血液像滚水般汩汩翻动,比之前一次剧烈得多。 葛环心惊,睁大双眼,诧异道:“不妙,看这女子,刚入金丹,境界本就不稳,强行燃烧精血揠苗助长,就要身死道消。” 众人一看,果真如此,血气虽然浓重,但血茧却如同烧开了的滚水,不停翻动,显得极为不稳。 忽然,三女一阵尖叫,血茧破了几个大洞,露出其中蔡欣容咬牙狰狞的面貌,长发覆面,如厉鬼般。不一会,血液重新覆盖,将破洞补上。但内部还在挣扎,整个血茧表面不时鼓起凹陷,令人不安。 提升修为大概率要失败,赵心全叹道:“葛师兄,能否打断这血茧进化,虽然罪大恶极,但失踪的两位师弟还要着落在她身上。” 葛环搔头,沉默半晌,答道:“有一道符法可将血气剥离,阻断进阶,可惜,现在制作不及,材料也不知道够不够。” 赵心全皱眉,喝道:“老葛,你金丹几十年,天天吹牛,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了?” 葛环没好气地说:“罢了罢了,当着这么多人,一句话就让我下不来台,我试试虚空符法吧。” 赵心全嘿嘿一笑。 “嗖”的一声,收了符链,整个链条聚合,形成厚厚一叠黄纸卡堆,葛环将其放入后背书箱。气运丹田,提步上前,施展出一套掌法。 这掌法似乎并不高明,速度不快,威力也不大。可只一会,李书尘便眼前一亮,口中“咦”了一声。 看空中,葛环翻转腾挪的轨迹,似乎连成了曲曲折折的一根线,隐隐约约,空气中出现一幅透明的图案。 李书尘运起“衍术”,稍一推算,便明白,葛环使出的并非掌法,而是催动灵力,在空气中凝练灵气,以天空为幕,以拳脚为笔,以灵气为墨,在描摹符篆。 在李书尘看来,描绘复杂的图案还在其次,关键这凝聚灵气的法门,实在太过神异,灵气在空中汇聚,竟然久久不散,忍不住赞道:“正一道真神乎其技!” 葛环听了意气风发,画符的关键时刻,还忍不住回头说道:“小子眼光不错,若见到我师尊画符,更叫你叹为观止,再难的符篆,也只需小指轻轻一钩便已画好,云淡风轻,哪还需要像我这般运气搬运,手脚并用,耗费时光啊。” 正说话间,符篆大体成形,大风骤起,空中多股灵力汇聚,那符篆图案看得越发明显,灵力饱满,熠熠生辉,巨大的图案众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葛环依然虎虎生风,挥掌不停,额角见汗,看来这虚空符法极耗灵力。忽然一式,停步收腿,他长吁一口气,一掌击向前方,口中喝道:“散”。 只见空中巨大的符篆图案,像吸饱了灵气一般,瞬间发出耀眼夺目的光芒,直向前飞去,只一刹那便穿过那血茧,刚接触到血茧,好像被血茧吸收,一下便没了踪影,空气中流动的灵力也瞬间停滞。 众人目瞪口呆,难道这便没了?看起来威力不凡,怎么这般虎头蛇尾? 正惊疑间,那血茧仿佛被巨大能量灌注,像吹了气的气球一般,立刻膨胀起来,只一息,便涨大到极限,“波”的一声爆开,整个血茧能量暴开四散,血气四溢,腥风扑面。 血茧内部的蔡欣容猝不及防,一阵惊慌失措的啊呀连声,被这爆炸的能量震飞,在空中弹出很远,跌落在地,口中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葛环面露喜色:“这便成功了?这么复杂的虚空符法,我还是第一次画呢。” 赵心全见蔡欣容挣扎站起,面无血色,浑身血迹斑斑,知道她已接近油尽灯枯,再无一战之力,叹道:“蔡掌柜,事已至此,交出我两名师弟,随我等回山吧。” 蔡欣容望着跃跃欲试的葛环,秀目一抖,一咬牙,一踮脚,跃到身旁一座民居的屋顶上。 赵心全不明其意,继续劝道:“蔡掌柜,你灵力耗尽,逃不掉的。” 蔡欣容惨笑一声:“谁说我要逃了,真觉得我就这样认命了?”说着自纳戒中取出一只短柄武器。 赵心全长剑出鞘,心知此刻蔡欣容已无还手之力,自己随手便能将她拿下,正待跃上屋顶。 蔡欣容双手举起,将那短柄武器拿到樱桃小口边,看姿态,众人才恍然大悟,那竟是一支短笛,定睛细看,材质似乎是玉,泛着绿莹莹的幽光。 蔡欣容独立屋顶,红袖在风中飘动,本是极美,身形丰腴,此刻更显一种独特的艳丽。她幽然一笑,开口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数千镇民怎么消失的吗,就让我这天魔摄魂曲来告诉你罢。” 话音刚落,笛音响起,曲折悠扬,直入神魂。这首曲子好像发自万里之外,阴森无匹,群魔忽现,极尽变幻,忽又静黙无声,暗流涌动,危机四伏。只听了一刻,李书尘就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广场之上,范晨等人与沈依缨面色木然,痴痴呆呆,好像失去灵魂,没了意识,只随着笛音,往前缓缓步行,走到蔡欣容之前停步不前。赵心全盘坐于地,双手掐法诀,脸上汗出如注,屏息凝神,正竭尽全力与这曲调对抗。 只有葛环,神色严肃,双耳各插入一张符纸,好像为阻隔魔音,随着魔音变化,口中不停发出“哈……喝……嘿”之声。 魔音变化多端,时而尖锐时而雄浑,时而高亢时而低鸣,时而如瀑布泄地绵长,时而如雨落银盘清脆,而葛环吼声却始终高亢浑厚,每一次发声,都如暮鼓晨钟,令李书尘精神一振。 李书尘顿时明白,魔音极为厉害,自己只觉得听了片刻,但实际早已被摄魂沉浸其中,双方已斗了许久,只是葛环发力怒吼,才将自己惊醒。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能保持清醒,每一次魔音变化,都令自己大脑一晕,但瞬间,丹田处的蛟丹就隐隐一震,一股灵气上涌,将自己刺激一下,不再会沉沦其中。 李书尘并不知道,魔音原理是引导敌方体内灵力,作用敌方自身,创造幻境,从而为我所控。 但李书尘灵力源自圣品星辰诀吐纳,纳入蛟丹后再引到全身,经蛟丹重构之后的灵力,其实已经属于异兽灵力,与自身人类体质并不契合,久而久之,境界高深之时,还有可能成为隐患。 初时,魔音骤起,李书尘猝不及防,被摄魂沉沦。但随着魔音愈来愈强,需要调用的兽丹灵力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异种灵力冲突就越发明显,李书尘境界又低,根本无力压制冲突,任由异种灵力在体内暴动肆虐,根本无法用于制造幻境。 本是祸患,在这极度特殊的情形下,反倒促成李书尘成了场内的惟一“自由人”。 笛声吼声相较,彼此节拍时快时慢,震得李书尘心脏扑扑抖动,惶惶不安。不知不觉,衍术自然推演。 这两股曲调好像两个不同的高手,各展所长,倏忽笛音曲调居高临下,忽然吼声再插青天,然后笛声婉转诡异,从想不到的角度出招,将吼声击溃,而吼声不甘示弱,一式如猛虎下山,冲击在笛声的招式破绽处,再度将笛声压下。 衍术演绎的二人战法,使李书尘身体自然应变。在两道不同节奏间,他不时双手合十轻拍,清脆的掌手响起,恰好将节奏打在两道声音的薄弱处,顿时将两股音调全部震碎。 一来二去,这两道声音再也不能影响自己,头再也不晕了,渐渐地,随着衍术推演越来越精妙,李书尘甚至能提前预知二者的节奏,啪啪啪啪啪啪,掌声越来越大,两道声音一触即溃,畅快无比。 葛环和蔡欣容正全力相斗,李书尘在远处击拍声太小,自然影响不到二人,见李书尘自行醒悟,并能自发掌声与魔音相斗,大惑不解,却也暗暗心惊。 李书尘身心舒畅,在场内信步游走,边走边击打节拍,体内灵力暴虐,感觉不吐不快,当走到他二人中间时,忍不住吐气长啸,恰巧又冲击在他二人音律的薄弱处。 这一声凝聚全身灵力,震耳欲聋,葛环和蔡欣容二人防不胜防,音律齐被打断,霎时沉静一片,范晨、沈依缨等五人也睁开双目,清醒了过来。 未及两息,蔡欣容又鼓起灵力,疾吐劲风,魔音再度响起,众人再度陷入迷茫,葛环不甘示弱,“哈哈”连吐,两股音波又斗在一起。 李书尘如醍醐灌顶,既能打断韵律,自然也能参战,只是自己修为太浅,凝聚全身灵力也只能发出一声。 环顾四方,见府衙门口残垣断壁间,一面鸣冤大鼓仍然伫立,遂急忙上前,捡起鼓槌。 凝聚气力,待衍术推演到关键节点,一下敲在鼓面,“咚”的一声,鼓声响彻四野,激荡起的音浪瞬间将笛音和吼声盖过。 葛环和蔡欣容二人只觉气息一窒,三股音浪同归于尽。 再度发声缠斗,李书尘再又敲击,咚咚连声,接连将二人音律打散,葛环气得破口大骂:“臭小子,你发声对付我做什么,集中力量攻这妖女”。 李书尘悻悻收手,刚才思虑不周,一槌下去一拍两散,无差别攻击了。 接下来,衍术运转,巧妙无比,李书尘咚咚咚咚,连续敲击起来,此刻他鼓槌在手,主动出击,仿佛成了主心骨。 广场上鼓声渐密,笛声虽然婉转尖锐,锋芒却被这鼓声削去不少,葛环吼声连连,已大占上风。笛声悠扬,吼声高亢,鼓声紧密,三股音浪缠斗滚滚,鏖战不休。 魔音一对二,此刻已难以维系,蔡欣容香汗沁出,苦不堪言,虽非生死博杀,紧张程度却犹有过之。 笛声时不时被打得气息不畅,声音断续,不到半盏茶时刻,赵心全已能自控,站起身来,范晨等人也都已醒来,魔音败相已露,已是强弩之末。 葛环自不会放过这天赐良机,全身肌肉紧绷,身侧灵气浓郁泛起,简直如同薄雾一般,功法运到顶峰,张口深吸一口。丹田灵力迸出,全力喷吐,“哈、哈、哈、哈、哈”,接连五声,一声更比一声高亢。 此刻吼声凝聚十成灵力,比之前吼声强大了数倍,空气中不仅声音爆裂,更带动气流暴震,形成了连接在一起的五个音波,一个接一个,接连不断白蔡欣容袭去。 音波一波更比一波猛,轰隆隆五声大爆炸,蔡欣容站立的屋舍整个轰得粉碎,所有砖瓦漫天飞舞,站立屋顶的蔡欣容避无可避,身躯如同断线风筝一般飘落地面,口中鲜血喷出。 待极其艰难挣扎爬起,浑身多处伤口血流如注,红衣宫袍已褴褛不堪,右手丝毫力气也无,似乎连轻盈的玉笛也拿不住了,自知重伤,气若游丝,此时无再战之力,也绝无逃出去的可能了。 尘埃落定,葛环收功不前。赵心全缓缓说道:“原来如此,镇上千余人家,便是被你这魔音所摄,失魂落魄,因此被你引入阴山,成了姥姥的血食。” 蔡欣容万念俱灰:“不错,一切皆是我所为,要杀要剐,也请动手,去往玄元洞天,那是休想。” 赵心全恨恨摇头:“我两位师弟如今何在?” 蔡欣容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木然说道:“依然在秘道之中,酣睡良久了。” 众人心下一宽,赵心全随即遣陈氏姐妹去秘道解救二人。 范晨先被“清针剑域”所控,后又被“天魔摄魂曲”所控,丢尽脸面,对蔡欣容极度愤恨。见蔡欣容手上纳戒,此物极为稀罕,心想:“今日久战无功,不如将此物夺下,献给师尊以表孝心”,又见蔡欣容失去战力,依然宁死不屈,怒气更往上冲。当即叫道:“妖女罪恶,罄竹难书,来去可由不得你,交出纳戒,随我回洞天服罪去罢”。说着,走上前来,伸手便要拿下蔡欣容。 赵心全啐道:“葛师兄尚未发话,不得造次……”话还未说完,忽然心中一凛,抬头遥望东北角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遮天蔽日而来。 李书尘略抬头,见天空红云密布,比晚霞更鲜红,极为浓稠,一瞬间,便扩散整个天空,几乎完全遮住了太阳。 一个苍老声音似从遥远处传来:“千户镇民尚在阴山,换我徒儿平安,如何?” 赵心全正欲答话,蓦然发现,浑身每一片肌肉都已动弹不得,竟然连口角内的舌头都似已打结,如此情形,此生从未遇到过,诡异之情,难以名状。 李书尘也如坠冰窟,浑身动弹不得,只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边,哪怕想转头看看身旁之人也做不到,虽然大脑仍在思考,但周边万籁俱寂,只有这一个声音,仿佛时空静止。已然知道这声音发自何处,定是身处阴山之上的那位姥姥,心中骇然:“元婴之威,竟至于此?” 葛环身处李书尘右前方,在红色时空静止的“领域”内也动弹不得。但他双手合手,浑身上下灵气浓郁,显然正在凝聚毕生功力。 几息过后,这浓郁之极的灵气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李书尘连眼珠都不能转动,只看到葛环周身灵力包裹全身,虽然仍被封禁,无法动作,却听到周边空间内传来一阵怒吼之声:“未去阴山灭你,竟敢先行对我等出手,你可当得起玄元洞天一怒?”看来葛环虽然动也不能动,但却修为高深,仍有秘法打破封禁,隔空传音。 远在天边的苍老女声叹道:“大道独尊,无人敢掩洞天之锋,但匹夫之怒,血溅三尺,我师徒自去,不欲伤你等,也不劳你等多虑!”说罢,云破天开,漫天血色散去,李书尘等也都动作自如。 葛环第一个恢复自由,怒道:“竟让这妖女逃了”。阴山姥姥初入元婴,神通广大,刚才禁锢整片空间,蔡欣容早已远遁。 葛环气急败坏:“正主逃了,解救千户镇民可不能和我争,说不定有上万功勋点呢!” 此时柴旭等也都被救醒,前来与葛环先后见礼,赵心全调侃道:“适才师兄与敌方音律争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还是李书尘出手才一锤定音,怎么样也得分他一份吧?” 葛环愁眉苦脸,说道:“我流落江湖五十余年,久不在洞天,功勋点早已耗尽,好容易遇到千载难逢赚取点数好机会,小赵你难道忍心吗?” 赵心全明知李书尘并非玄元洞天三宗弟子,却故意打趣,本是与这怪杰许久未见,知他身上至宝甚多,想为李书尘讨一些好处,便故意说道:“也罢,看在你面上,赏他一件宝贝,我来与他细说,解救千户居民的大功绩便归你了。” 葛环忙不迭地点头,转向李书尘道:“甚好,不知师弟想要何种符篆?小赵最爱的透视符我可以一次给你三张,还有每个男人都梦寐以求的金枪……” 李书尘心中恶寒,急忙打断:“小子修为浅薄,遇到高手难以逃脱,想要一张能在元婴境以上敌人攻击下的保命之符吧。” 刚才见阴山姥姥神威逆天,早就心有想法,他深知自己境界太低,金丹境以上任何人,灭杀自己只比吹口气还容易,得罪了无相宫主朱正武,说不准就有对上的一天,需未雨绸缪。 葛环皱起眉头,沉思起来。李书尘心下一咯噔:“他不会真有吧?”葛环良久后,才缓缓从书箱内取出一张符纸来,皱巴巴的,黄色都有点淡了,显然年代久远。 赵心全大惊:“你竟真有传说中的替死符?” 葛环有点不好意思,说道:“替死符这逆天之物,我师父都没有,世上应该没人能画出,或许都已经绝迹了。这是幻身符,我画不了,但至少世上还有。” 李书尘问道:“功能是一样吗?” 葛环道:“怎能相提并论,替死符滴入精血后,只要携带,无论任何情况,可替死一次。幻身符使用前滴入精血,举火焚化,可幻化出一道实体身躯,与本人一般无二,真身在远处操控,共享五感,分身赴死,不也就替死了吗?” 严令达咋舌:“我怎么感觉幻身符比替死符还逆天呢?” 赵心全追问道:“这灵符有什么使用上的限制吗?” 葛环脸色一红:“我没用过,凝聚的分身能维持多久也不清楚。” 沈依缨炸了:“什么都不清楚,你拿来糊弄,倘若只能维持一刹那,这化身有什么用?” 葛环赶紧说道:“肯定能用,真的有人用过,我估摸着,一盏茶时间应该是有的吧?” 李书尘深知,这上万功勋点与自己毫无关系,幻身符纯属意外之财,也不纠结,将灵符收入纳戒中,笑道:“如此便多谢葛师兄了。” 葛环生怕夜长梦多,迅速取出两张符纸,贴在左右腿上,说道:“小赵,等回洞天再叙,功勋点,我来了”。嗖的一声,双腿如弹簧般弹跳连连,眨眼就去得远了。 十五 界壁奇异 斜阳镇惊心动魄,好在葛环出手力挽狂澜,众人定了定神,继续朝向玄元洞天。彼此同行,又经生死之战,交情日深,沈依缨元气慢慢恢复,离玄元洞天越来越近,李书尘心情也越来越激动。 一日午后,一串起伏群山遥遥在望。严令达一马当先,在前做向导,口中大喝一声:“到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李书尘望到一座高山直插云霄,山体草木极其茂盛,周边数座高矮不一的山峰连绵起伏,区域极广。 李书尘叹道:“山势巍峨,玄元洞天便是在此吗,只是,面前这一座高山便是玉清峰吗?三千峰怎么望不到?” 众人哈哈大笑,沈依缨略觉奇怪,但并不言语,赵心全也笑而不言。 还是严令达笑嘻嘻道:“既是玄元洞天,自然别有洞天,否则不被凡夫俗子挤爆了?且随我来,自让你大开眼界。” 众人前呼后拥,带着二人快步前行,此时大道上人头攒动,行人众多。行至高山脚下时,只见一道石阶宽约数丈,可容十数人并行,弯弯曲曲,直向上延伸而去,显然直通山顶。 无数人等,形形色色,争相往石阶上挤去,熙熙攘攘,以修士居多,凝气境、筑基境的数不胜数,凡人反倒极为稀少,自然都是往玄元洞天拜师学艺的,李书尘看了也是心惊,心想:只怕比整个南疆的修士还多吧。 李书尘拾级而上,虽说登山,坡度较缓,倒是不吃力,加上如今凝气后期的修为,更是轻松惬意。 步行半晌,石阶之上行人依然不少,仿佛全天下的修士都在往玄元洞天赶。又行数里,只觉浑身凉飕飕的,路旁的花木似乎有了变化,时不时地出现一两株桃树,上面枝叶繁盛,花团锦簇。 李书尘摇了摇头,清风吹过,脑子里清醒了一下,脱口而出:“这桃花,竟然仍然盛开?”依稀记得,大玄门山中,桃花已谢了一月之久。赵心全朗声长笑:“一山有四季,十里不重天,桃花烂漫,巅峰春光正好。” 李书尘这才想起,山越高处气候越冷,节令气温不同,难怪这桃花依然绽放,想来自己必定已登上极高的山峰了,而丝毫不觉得劳累,有了灵力修为,真是大不相同。 此时石阶越发平坦,山中薄雾渐起,不一会,石阶尽头就是平坦大道,李书尘心道:这便是山顶了吗? 四处张望一番,山顶地势平坦,一望无际,前行几步,映入眼帘的竟然全是桃树,花香四溢,在薄雾蒙蒙中,粉色点点,显得仙意盎然,直让人沉醉其中。 一行人走入桃花林,李书尘只觉周身全沐浴在粉色的海洋之中,目眩神迷,花香醉人。实在难以想象,远处只觉得山色青翠,一点粉色也不见,想不到这山巅竟然全被粉色笼罩,实在是太过奇怪。 又快行百步,只见不远处行人密密麻麻,影影绰绰之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简直比集市还热闹。 不待李书尘发问,柴旭此时已跑到队伍的最前面,直接右手虚指,对沈依缨细声说道:“师妹请看,山路崎岖,终有尽头,此处便是界壁,不一会我们便可以破界入境,到达玄元洞天,届时就可以见到无垢师姐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范晨此时正在李书尘身旁,不甘示弱般地笑道:“你讨好沈师妹,想见无垢师姐,那我只好紧跟李兄弟的步伐了,希望李兄弟凭借师尊与无垢师姐的交情,引见一番。” 众人嘻嘻哈哈,李书尘却被柴旭口中“界壁”二字所吸引,不住思考,究竟何意。 少顷,走进人群之中,李书尘猛地一震,想象中的山顶,该是山石嶙峋的尖顶,可眼前,竟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湖,或者说,是海也说不定。因为极目远眺,四周茫茫一片,根本看不到边。 李书尘站在湖边,水气随风飘散,脸部只觉一股湿湿的凉意,远眺水天相接之处,颇有心旷神怡之感。 沈依缨也觉得奇妙异常:“山尖处应当越来越狭窄,为何竟然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湖,既然桃林遍地,为何在山脚处一丝粉色也不见?” 严令达脱口而出:“只因此处就是玄元洞天入口,洞天福地并非寻常的名山大川,而是在世界的中心自成一界,界壁之处空间扭曲,演化出奇妙的胜景!” 李书尘望向湖面,波光粼粼,千舟竞渡,无数小船向着远方飞驰。一声爽朗的笑声忽然传来:“师弟,你们今日才回吗?”只见一位老者,撑着一艘船,晃晃悠悠靠近岸边。 赵心全急忙抱拳行礼;“丁修师兄,有劳了。” 丁修五短身材,其貌不扬,但声音如洪钟,身着粗布长衫,斜背长剑,显然与赵心全一行很是熟悉。 柴旭侧过身子,示意沈依缨和两名女弟子先上船。丁修目光一扫,疑惑问道“赵师弟,这位女眷何人?” 赵心全传音密语几句,丁修眉毛一动,瞬间眉开眼笑:“原来如此,我这小舟蓬荜生辉,舟船费,那就全免了。” 全员上船后,小舟略显拥挤,李书尘站立船头远朓湖景,赵心全和丁修二人走到船身中央,升起主帆,风推桅杆,小船渐渐离开岸边。 此时,岸上讨价还价之声此起彼伏,有家资丰厚之人,包下一整条船,只为独坐船头,一览风波,身边家奴侍奉,好不惬意。然而更多的是形单影只,抠抠搜搜,好半天拿出一些物件,被船夫一顿刁难,才灰头土脸登上小船。 李书尘初时不以为意,直到一名修士从身后拿出一面古镜,镜面斑驳,铜锈遍布,然而船夫接过,略微一拂拭,瞬间金光四溢,如红日初升,整个天地元气瞬间异动,就连李书尘远远地都感到浑身不自在,显然这古镜是一面了不得的法宝。 惊得他目瞪口呆,不由得脱口而出:“竟然有人,会拿如此珍贵的灵宝作为船资?” 万剑阁众弟子哈哈大笑,范晨就在李书尘身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难道李兄认为不值吗,一件至宝换取前往洞天的船票,可是了不得的机缘啊。” 李书尘没反应过来:“何不多备些财物,至宝难得,竟然舍得用来买一张船票,买整艘船也绰绰有余啊。” 这下严令达也绷不住了,笑吟吟道:“李兄以为这湖上的摆渡生意不值这价,可真是坐井观天了,不说别人,丁修师兄金丹修为也才刚刚合格,才上岗一年呢!” 柴旭也悻悻道:“这湖上的美差谁不想要,金丹修为也只是基础,要对天地灵气极为敏锐之人才可以胜任,金银财帛乃是世俗之人钟爱之物,只有武具、丹药,甚至灵石、灵宝我等才看得上眼。” 李书尘一听,顿时留心,扫向岸边,才发现,确实,修士无一人取出金银铜币,或是丹药,或是令旗,或是武器,或是卷轴,都是以物件作船票,但都是非凡之物。 此时离岸已很远,看得不清,收回目光,李书尘更疑惑道:“听柴师兄所言,这湖上摆渡也并非简单之事,想来也有玄机吗?” 赵心全知道李书尘对于玄元洞天之事了解甚少,主动解惑:“李兄弟不知,洞天乃是世界中心的界中之界,界壁天地造化而成,演化出众多胜景,这无边大湖和漫天桃花林就是天地自然生成,去往洞天的空间路径仍然在不断演化中,只有沿着天地灵力的散逸才可找寻到正确路径,非修为高深之人不可察觉啊。” 正和陈月、陈星姐妹聊得火热的沈依缨也插嘴道:“我听说有前辈大能曾想在界壁中设立浮标,摸索出一条固定路径,一回头,却发现身后布下的浮标竟然再也寻不见了,也是神异之极。” 赵心全点点头:“正是如此,应该是被空间之力挪移到不知何处去了,所以穿行界壁极为凶险,除了化神境界可凌空飞渡,哪怕元婴境也只得小心翼翼乘船而过。”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在他心中,元婴境基本与天神无异了,竟然也要靠小船航行穿越界壁。 按下心中激动的心情,李书尘恭敬答道:“赵师兄一席话令我茅塞顿开,如此一来,掌船穿行界壁确实绝非易事,值得拿出一件至宝来作船票,我们今天同舟共济,只可惜,丁师兄要空手而归了。“ 丁修听了哈哈大笑:“李兄弟厚道人啊,占了便宜还想着丁某,不过拿到宝物也是上交宗门,鉴定后换成功勋点数,丁某摆渡本门弟子视同完成任务,一样是拿功勋点。” 李书尘摸了摸头,不好意思道:“只是我二人还未付船资呢。” 丁修大手一挥,豪气道:“无垢师姐乃是玄元洞天新生代弟子中的第一人,她的面子一定要给,想当年,宗门大比时,我连她一招都接不下,那时,她还只入金丹一年,如此天骄,我是心服口服!”言下依然赞叹不已。 彼此谦让一番,见丁修执意不要,李书尘这才作罢。 此时船只已行驶一段时间,湖面平坦广阔,出发时千舟竞渡的场景再也看不见,无边的湖面上,只有一艘小船缓缓前行,丁修专心掌舵,李书尘和沈依缨闲来无事,只是与万剑阁众弟子闲聊,间或走上船头观景。 风势渐弱,舟行愈缓,湖面水波不兴,平坦如镜。李书尘俯身下望,湖水碧绿如翡翠,伸手轻拂,水流穿指而过,沁人的凉意直延伸到手臂。 周边薄雾茫茫,此时理应正午时分,如日中天,但此处时空扭曲,不可以常理度之,仍然如同清晨一般,只感觉一股清冷。 李书尘闭上双眼,只感觉身在梦境一般。除了船上众人谈话声,无论远近,一律万籁俱寂,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声。睁开双眼,脚下绿油油的一片,眼前白茫茫一片,似乎自身并不存在于世界上,而是在另一个封闭空间内航行,除去身旁这一船人外,再无一人同行,宁静到令人窒息的地步。 李书尘凭栏远眺,享受这难得的宁静。 突然,一股诡异的感受袭上心头,衍术突然自行运转,李书尘心中砰砰直跳,之前,只有面对危机与敌人博斗时,衍术才会运转,今日,已近玄元洞天,难道又出现了新的危机? 他目视湖面,只觉得湖水流动轨迹随着衍术推演不断变化,黙立许久,忽然听到远处白雾中传来一阵哗哗水声。 朝声音传来处定睛一看,仍然是白雾遮眼。算算时辰,该是傍晚了,但水面仍然像清晨一般清凉,时间仿佛停滞,只听到一阵似乎划水的声音,不间断传来。 此时,众人已停下了谈话,都聚集在船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感觉划水声越来越近,丁修和赵心全二人也停下了操作,朝远处不解地张望。 哗……哗……哗……划水声越来越近。 只见一艘竹筏出现在不远处,一名长发束冠的青衣男子隐隐现出身形,挺拔高瘦,手执长浆,不紧不慢,顺水势一划,小筏便飘出丈许,似乎毫不用力,但自有一番淡然气质。 越来越近,李书尘看得分明,青衣男子二十余岁,剑眉朗目,面如冠玉,脸部肌肉紧绷,不苟言笑。湖水碧绿、竹筏青绿、长袍淡绿,身后白雾升腾,整个人如同画中行来,道不尽的写意潇洒。 小船行到跟前,只有几丈距离,李书尘正欲发声。却见那男子双目一扫,李书尘双目与那男子一对视,只感觉如坠深渊,男子双目深邃之极,自己仿佛全部的秘密都被一览无余,似乎连衍术都在那一刻停止了运转。 只是一瞬间,船上所有人都感觉似乎被那男子目光“洗礼”了一遍,在那男子面前,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 待众人反应过来,青衣男子已划浆远去,只留给众人一个桀骜不驯的青色背影。整个过程不过片刻,但李书尘却从那男子脸上看到了不屑和异于常人的骄傲,特别对视那一眼,仿佛对方如史前巨兽一般,睥睨天下,完全和自己不处于一个层次,一股自卑感油然而生。 大家似乎都被精神控制一般,整个小舟上沉寂良久。好半天严令达一声抱怨打破沉静:“刚才那绿皮小子什么来头,也就筑基后期的修为罢了,怎么老子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就变懵了,这小子会邪术不成?” 柴旭也长吁一口气:“修为就是筑基不假,绝对不是什么前辈高人?” 丁修和赵心全对视一眼,凭他们二人修为自然看得出,这青年确实是筑基后期修为,但却丝毫不理解,青衣男子的目光为何如此凌厉,竟然令金丹境的自己也不敢掩其峰。 丁修喃喃说道:“一人一筏,独自寻路,究竟有何倚仗?” 赵心全也心有余悸:“这男子目光之凌厉,世所罕见,但穿越界壁,筑基修为绝对不够,少不得会在这迷雾中打转,永世不得出路。” 丁修深以为然,昔日,也有少年英杰,自恃天赋异禀,自行驾舟穿越界壁,但无一成功。 界壁过于奇异,或是重叠空间,或有空间裂隙,且空间不停扭曲变幻,若修为不足,难以察觉到那一丝微弱灵力波动,就在这一空间中来回打转,最终力竭而亡。因此,玄元洞天规定,摆渡人必须是金丹期以上、修为精纯弟子才可胜任。 众人叹息,又一名天之骄子,只可惜误入这空间迷障,想来凶多吉少了。 然而,李书尘随着衍术运转,却隐隐感觉自己与这男子未来还会见面,而且两人未来定然有一些因果关联,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自从修成衍术以来,李书尘就自然对未来有了一丝明悟和推测。 十六 星辰之力 自从遇到这青衣男子,衍术仿佛有了危机感,完全无法停止运转。 直到男子离开,李书尘也抑制不住内心激动的心情,衍术如脱缰野马一般,在脑中肆意奔腾。好在如今已是筑基境,体质有了质的飞跃,若是之前在大玄门时,如此运转衍术,恐怕李书尘只需十息,就筋疲力尽,晕死过去了。 即便如此,李书尘也不好受,只感到浑身劳累无力,头晕目眩。就在船头盘腿坐下,闭目养神,就如同在飞云阁大堂与白沐风师尊二人练习衍术一般,不去抑制,让衍术自行运转。 不一会儿,感觉力竭,衍术耗费精力如此巨大,几乎要晕倒。迫不得已,黙运圣品星辰诀,这功法实在霸道,瞬间,湖面的天地灵气如被大口鲸吞一般,直往李书尘窍穴中钻来。仅仅两三个吐纳,李书尘又神采奕奕,精力恢复,而衍术仿佛有了后援,越发迅速地运行起来。 如此反复,众人都看到船头的李书尘大口吐纳,正在练习功法,但天地灵气源源不断冲向李书尘,威势骇人。 赵心全自忖,金丹期修士吐纳灵气也不如他这般威猛,对这功法更是充满了好奇,照理说如此强悍的功法,不应寂寂无名,自己在玄元洞天多年,对天下诸多功法颇有了解,怎么就想不起,有这么威猛的功法呢? 此时李书尘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自从传送到中洲以来,还没有真正沉下心来磨砺衍术,刚在阴山姥姥手下逃得性命,今天又被青衣男子刺激,大有危机感,干脆因势利导,专心修炼衍术,或者能将衍术修炼大圆满也说不定,只希望能在玄元洞天入门试炼中,多一份保障。 众人只以为李书尘吐纳灵气,提升修为,却不知他事实上修炼的是衍术这一法门,修为提升对于他反倒是最简单之事。 赵心全盯着李书尘,苦苦思索,觉得这霸道功法有些熟悉,只是偏偏想不起来。 船上诸人都各归原位,自行修炼,丁修执舵掌帆,小船继续行驶,在这奇异的界壁空间,转眼过去了数日。 不知何时,小船轻摆,驶入了一团浓雾之中,待穿出浓雾,才发现四周一片漆黑,空中繁星点点,却不见朗月,引来众人一片欢呼。 沈依缨不解,嘟囔道:“为何进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大家反倒开心起来了?” 柴旭嘻嘻笑道:“这便是界壁边缘了,丁师兄老成持重,行船不到十天就赶到洞天了。” 严令达还要卖弄,摇头晃脑道:“黎明前最是黑暗,步入暗处,便意味着即将柳暗花明,洞天在望,为何不喜?” 小船上大家瞬间轻松起来,欢言笑语不断,除了丁修外,只有赵心全还偶尔扫一眼闭目盘坐的李书尘。 天空无月,群星璀璨,稀疏的星辉本不是很明亮,但在这漆黑如墨的环境中,竟然照得小船轮廓越发清晰了。 赵心全见李书尘如雕像般沉静,间或吐纳一口灵气,隐约间似乎通体晶莹,一息后又重归暗淡,还以为是眼花所致。 定睛再看,只见李书尘吞吐之间,星辉遍布全身。天上繁星仿佛织成一件锦缎,披在身上,一刹那间浑身星星点点,整个人就如同玉雕的塑像一般,庄严神秘。然后又随着吐纳,瞬间全身黯淡,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 来回往复,赵心全已惊得目瞪口呆,脱口而出:“星力灌体,是圣品星辰诀?” 这一吼,全船皆惊,连丁修也转过头来,望着李书尘,而后与赵心全对视一眼,显然也认出了这门神功。 沈依缨自然知道这门功法,见众人惊异,生怕对李书尘不利,轻身对严令达问道:“这星辰诀是什么邪功不成,怎么赵师兄反应这么大?” 严令达也被赵心全吼得吓了一跳,惴惴不安答道:“邪功倒不至于,我所知不多,只是听说这功法好像与传说中的‘紫薇盟’有关。” 陈星正好立在旁边,插嘴道:“开启紫霄峰需要借助星辰之力,所以紫薇盟那几个老怪物,每六十年就来搞一次事,每次都搅得宗门不得安宁,大伙深受其害。” 柴旭也道:“紫薇盟与沈千秋剑圣也有些不对付,双方之前还交过手,上一次他们来时,您父亲离剑山庄沈岳庄主也受了点伤。” 沈依缨一头雾水:“‘紫薇盟’和星辰之力有什么关系,离剑山庄竟然也有参与,我那时应该还没出生吧?” 丁修此时已走到船头,见三人在那乱扯,忍不住斥道:“休要胡言乱语,紫薇盟脱胎自衍妙圣宗,与我等同是洞天五宗的渊源,想要找到宗门洞府,合情合理。段天枢前辈实力不下于三大宗主,岂是你等可以评论的?” 见沈依缨依然不解,丁修叹了一口气,好心解释道:“解永元宗主封山坐化前得窥天机,留有一偈语:甲子七月,廿六未时,星辰衍玄,紫霄峰出。解宗主坐化当年是甲子年,紫薇盟七位前辈修行的功法正是圣品星辰诀,因此每隔六十年,几位前辈便会前来寻找,希望能寻回紫霄峰,只是前几次搞得动静很大,一些冲突难免……” 沈依缨心想:紫薇盟七位前辈实力惊人,为了找到紫霄峰不择手段,想来冲突肯定不小,所以连万剑阁弟子都心有余悸,只是我离剑山庄远在南疆,怎么也被扯到其中,实在怪异。 丁修喃喃自语:“今年适逢甲子,看来紫薇盟又要再现洞天了,只不知又要轰碎几座山峰啊……” 众人话语,李书尘隐约听到一些,但此时衍术推演正在关键时刻,分不出心来询问。 衍术推演之法早就滚瓜烂熟,但总觉得距离现实差那么一点。就好像一个人站在河岸边,望着河对面的桃树,河水极浅,似乎一抬腿便可以跨过,然而这一步却无论如何迈不出去,始终不能登临彼岸,急得他抓耳挠腮。 练成与圆满,看似接近,实际天壤之别。 专心修为,时光流逝,只觉得对于这奇妙的术法又有了新的理解。 经过几日艰苦修炼,不知不觉中,终于一步跨过了河流,身处于彼岸桃林,挺立河岸望前方,风光独好。恍惚中已看到了眼前这株桃树的全貌,几枚未成熟的青桃已显现出毛茸茸的影像,心中郁闷之气排遣一空,颇有悠然闲适之感,想来,衍术已修炼至圆满。 如此循环往复,演化万象,周天搬运,衍术运用存乎一心,越发精妙,圣品星辰诀越发精纯,修为也更加深厚。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惊喜交加的喊声:“快醒醒,今日分灵路开,再不醒,就要错过了!” 张开双目,定了定神,眼前出现沈依缨清丽幼嫩、吹弹可破的脸,笑靥如花,正拉扯着自己站起身来。 一暼,东方既白,已是凌晨,小船系于渡口一根木桩上。 挺起胸膛,舒展筋骨,再四方一顾,李书尘惊觉,视野竟然无比开阔。岸边小船足有千艘,密密麻麻,港口水气充沛,呼吸一口。令人精神一震,灵力浓郁,浑然不似人间。 再一看自己修为,筑基初期境界稳固,灵力充沛,与筑基中期也仅是一线之隔,晋阶近在咫尺。衍术一演化,感觉心随意转,确实已练到圆满,心下无比畅快,身心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岸上各色人群如蚁聚,成群结队的各支队伍,分散各处,人声鼎沸,足有数万人之多,有数顶帐篷点缀其间,显然来此已经很久了,也不知在等待什么。 回望来时路,碧波万顷,此时无边无际,宽阔异常,真正可称之为海了。 沈依缨拉着李书尘,二人跳下小船,不远处,万剑阁众弟子全都身负长剑,人群中十分醒目,正盘坐于山脚一处休息,见李书尘过来,都热情起身前来致意。 赵心全见李书尘功法非凡,心中很是羡慕,此时态度越发和蔼:“李兄弟圣品星辰诀神功盖世,通过入门试炼肯定轻松之极,在下就提前恭贺了,不知会被哪位师长收入门下,说不定还能成为同宗师兄弟呢。”言罢哈哈一笑。 李书尘不好意思道:“小子修为还浅,能否走过试炼一途还未可知,尽人事听天命而已罢了。” 转眼一扫,见丁修不在内,好奇问道:“丁修师兄怎么不在?” 严令达嘴快,答道:“随宗门师长回去兑换功勋点去了,想留下来着,可是宗门有规定,每次返航都必须立即回宗门上交物资,清算点数。” 李书尘张口,正想道歉,自己修炼不知时日,有劳大伙久候,却见众人神情兴奋,仿佛在期待什么,一下就明白了。 果不其然,沈依缨说道:“几天前,我手书一封,让无月庵的接引弟子送回毓秀峰,算起来,姑母今日就该到了,我求姑母找人收你为徒,省得走这入门的试炼之路可好?” 李书尘看着沈依缨期待的目光,摇摇头,开口道:“若不能展现天赋,想要借玄元洞天的力量护我大玄门,恐怕难以实现。” 万剑阁弟子与李书尘经历生死博杀,同舟共济十数天,对李书尘的来历大体了解。七嘴八舌劝解道:“无相宫只在南疆称雄,玄元洞天内有人肯发话,无相宫也只得罢手,无须忧心。” 李书尘明知众人是为他好,但少年心性,自幼坚忍不拔,如果之前天生残疾也就罢了,如今自己身心健全,决不会就此放弃,当下斩钉截铁说道:“大家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终究要尽力尝试一把,若实在天资有限,入不得玄元洞天法眼,还请众位向师长求情,救我大玄门一脉。” 李书尘心意已决,只好作罢。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传来:“辰时将至,分灵路开,无论何人,三十岁以下都可速速入阵,一月内取得一灵,走出分灵路,到达十胜台竞技场,方能进入下一轮。” 李书尘极目远朓,远方一处高台,有一老者,不知何时端坐,也不见他起身吼叫,但岸边足有数万人,每个人都清清楚楚听到这一声传讯,实在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 万剑阁众弟子都朝着老者抱拳行礼,两者距离甚远,但李书尘分明见这老者侧过头来,向李书尘方向点了一点头。李书尘骇然,难道这老者能在数万人中,一眼就兼顾到每一人的动作,莫不是巧合? 见李书尘心有疑虑,赵心全好心解释:“太清仙宫李得意师兄修炼有一秘术,叫‘天目耳通’,修炼至高境界可仰观星斗,俯视众生,李师兄金丹修为,虽不如源世真人那般经天纬地,但这岸边数万人,只要他运起玄功,些须一瞥,一举一动便尽收眼底。” 那李得意师兄好像真地听到赵心全的话,给李书尘这边投来一个微笑般的眼神,李书尘虽看不清,但感觉不会错,真的是人如其名,得意洋洋。 此时,李得意正襟危坐,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口中朗朗诵道:“分灵路上危机重重,现在退出可还来得及,上路后生死各安天命,悔之晚矣。” 李书尘心想,赵心全不会是知道李得意能听到看到,故意这么说的吧? 还真猜对了,这李得意修为虽然是金丹,在三宗弟子中实力不冒尖,但“天目耳通”这项术法修炼得炉火纯青,因此被委任看守分灵路,负责在洋洋众生中遴选弟子。 赵心全人虽厚道,却不傻,既然李得意大权在握,能拍马屁时,肯定不会放过机会的。李得意听到赵心全竟然把他和源世真人相比,心花怒放,就连对李书尘都带上了一丝好感。 李得意话音一落,人群中一阵骚动,初来乍到的新人有了一些动摇,更多人似乎颇有依仗,大都神色自若。 绝大多数人听到指令后,都起身前行,三三两两,或是成群结队,往分灵路走去。李书尘见众人形色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衣着怪异,身有刺青等怪人,叹道:“天下修士,尽入玄元洞天啊。” 还有一些修士统一着装,在路上维持秩序,引导方向,修为基本都是筑基境界,看起来,应该是李得意的手下。 人群中,一点青光现,李书尘睁大了眼睛,只见一道冷峻的目光射来。 又是船上所遇的那名青衣男子,似乎毫不在意,一眼交汇,转头即走,留给李书尘的,又是那道熟悉的桀骜不驯的背影。 见李书尘神色有异,万剑阁弟子顺着目光望去,个个张大了嘴巴,就连赵心全这般沉稳的人也变了脸色。 严令达已经惊得掉了下巴:“这小子……一个人怎么穿过界壁的,不都应该困在其中不得生天吗,我还以为早成干尸了。” 赵心全目光中充满不可思议,心下盘算,该将这事尽快告知师尊,从未听说有人在筑基境能独自穿行界壁,实在是惊天动地的奇闻。 李书尘迅速往李得意那望去,果然,李老头也面朝着那青衣男子方向,严令达口中的话语也被他听到了,引起了他的关注。 这骇人的奇闻,应该会迅速传遍玄元洞天吧,那青衣男子,究竟什么身份?李书尘百思不得其解。 十七 无垢师姐 李书尘正在思索,一阵清脆如黄莺般的女声传入耳中:“姗姗来迟,有劳列位久候,无垢有礼了。” 这一声随风飘来,既不浑厚,也不高亢,只像一阵清风,袅袅地、游荡般进入耳内。 顺声音方向望去,淡粉色一身,衣袂飘飘,若仙子临尘,碎步轻点,如柳叶浮风,一道婀娜身影缓缓进入眼帘。 此前,李书尘见过身法最灵巧的人,是金丹期的狮灵子,足尖在地上一点,便左右飘乎、不停变换方位,与巨蛟生死博杀时尤其迅速。 沈无垢的感觉好像闲庭信步,身无挂碍,步伐移动也不快,但就这般轻柔,转瞬身影已到了面前,含笑望着沈依缨,这速度,超越狮灵子太多了。 沈依缨哇的一声,扑到沈无垢怀里。 沈无垢右手轻拍她的后背,十分爱怜,轻声说道:“兄长那里我去传讯,既来洞天,不用再管南疆俗事,任谁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语气十分轻柔,但意味深长,且有一丝霸气,不禁令人一震。 元婴境界,在李书尘心目中,与天神无异。昔日木纯祖师的最高境界,无相宫主朱正武所拥有的境界,能禁锢时空的阴山姥姥展现出的境界,也是沈无垢现如今的修为境界。 一个如此娇小的身躯,站在自己身前,压迫感比狮灵子还不如,其中蕴含强大的伟力却令自己心惊。 听沈依缨说,沈无垢年龄应该也就一百多岁,但修士驻颜有术,外表看来只三十余岁,面对这种巨大的反差,想要顶礼膜拜的感觉油然而生。 万剑阁众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像泥塑一般,呆立说不出话来,被这女子的绝世容光所折服。 路边拥挤的众多修士,见如此绝色,惊为天人,很多人都站住了脚步,直勾勾看着,完全忘了自己正要去往分灵路参加试炼。 片刻,安抚了沈依缨后,沈无垢转向万剑阁众弟子:“各位师兄弟一路辛苦,赵师兄此次任务圆满完成,宗门赏赐丰厚,想来不日就可冲击金丹境了。” 赵心全汗颜,连声称不敢。身旁众位师兄弟心下了然,大师兄深藏不露,不声不响,但在斜阳镇一战,已基本确定半步金丹,无垢师姐修为深湛,一眼就看出来了。 沈无垢眼珠一转,对其余弟子说道:“庆仁师叔座下七杰,皆是人中龙凤。柴师弟、范师弟您二位先天巅峰,剑术精妙,金丹期也自不远了,唉,金庭峰人丁兴旺,让人好生羡慕啊”。 这一句话,万剑阁众弟子听得浑身舒坦,特别是柴旭、范晨二位。赵心全是庆仁师尊座下大师兄,平日里抛头露面,认识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想不到堂堂洞天三美的沈无垢竟然还知道自己,可真是喜出望外,两人挺直身板,只觉得飘飘欲仙。 沈无垢见丁修不在,颇为惋惜道:“只可惜丁师兄不在,全仗他操船引路,当年宗门大比也多蒙他教诲,受益良多,望诸位转告,来日定要当面致谢。”说罢举手为礼。 众弟子急忙回礼,只感觉心境晃动,难受此大礼。 李书尘心想:沈无垢师姐当真厉害,修为高深也就算了,就连做人也极是讲究,几句话轻轻松松,让人如沐春风。丁修一招惨败的事,在她口中成了“蒙他教诲,受益良多”,倒好像是丁修赢了,在外人面前,给足了面子,难怪洞天青年一代弟子以他为尊,实在是气质超群,令人心折。 忽然,沈无垢美目转向李书尘,轻声问道:“依缨求我收你入宗门,但无月庵都是女子,并无招收男子先例。李兄弟,你可愿随我暂居毓秀峰?待我慢慢寻访,定能从其余两宗内帮你找到一位良师。” 这话一出,万剑阁男弟子们两眼放光,恨不得以身替之,看李书尘还在踌躇犹豫,心中只能一遍遍哀嚎,人与人的际遇实在是天壤之别。 李书尘讪讪一笑,抱拳恭敬回复:“沈前辈,李书尘拜入玄元洞天,想寻高人庇护,非为自身,实为保全大玄门,请前辈教我如何去做?” 沈无垢摇头,轻叹一口气道:“南疆太远,鞭长莫及,修行不易,弱肉强食亦是常理,一切得靠你自身努力,若你泯然众人,非但大玄门难救,自身也难保,反之,若你出类拔萃,自然有高人关注,或许大玄门也能逢凶化吉。” 李书尘略有些愕然道:“玄元洞天号称天地之元、修行圣地,如同神灵般高高在上,无相宫这般穷凶极恶的势力,明知他为非作歹,仍然置若罔闻吗?” 沈依缨见李书尘心急,怕他语言中冲撞了玄元洞天。急抓住沈无垢手臂,不住哀求道:“姑母,无相宫蛮横无礼,作恶多端,您就帮帮他吧”。 见状,沈无垢无奈,只得说道:“洞天师长,境界最低者也是化神,寿命逾千载也只平常,傲世孤立,俯视众生之尊者,视野大不一样,蝼蚁见之以为天灾,巨人看在眼中只是些许风波,非亲非故,谁会关注远在天边,一个小门派的生死存亡呢?”说到这,戛然而止。 李书尘默然不语,衍妙圣宗已经破灭,期待一名毫无渊源的强者出手,庇护一个不入流的宗门,确实有些异想天开。只得喟然长叹。 沈无垢觉得对这少年有些残忍,柔声说道:“你既与依缨关系亲密,便不是外人,不须称我为前辈,若不介意,叫我一声师姐便好,待我传讯兄长,将此事一并告知,他与朱正武交涉一番,或许来得及保你师长性命。” 峰回路转,李书尘心中一暖,急忙上前躬身行大礼,激动道:“无垢师姐高义,李书尘此生定不忘师姐大恩。”纵然宗门破灭,只要师长保住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沈无垢微点头:“宽心,我即刻传讯南疆。”沈依缨见状,不禁松了一口气,万剑阁众人也深感沈无垢处置得当。围观众人被沈无垢艳光所吸引,越聚越多,去往分灵路上人群反而少了一些。 直到李得意长啸一声:“分灵路开放时间为今日辰时至未时,不能及时进入者,须再等十年,速速入阵。”众人才如梦初醒,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转头向分灵路赶去。 沈无垢见事毕,与“庆仁七子”话别,正待离去,一阵风过,李得意已飘然跃到李书尘身边,口中说道:“无垢师姐为何来去匆匆?难得到我这分灵路来,真是脸上有光啊。” 修行之人一般以境界定尊卑,沈无垢年岁虽轻,境界非凡,所以这几百岁的李得意也称一声师姐。 沈无垢见了,笑道:“谁不知李师兄位高权重,事务繁忙,无垢岂敢打扰。” 李得意道:“哪里哪里,试炼路上些许杂务,自有手下杂役处置,见沈师姐才是大事。”随后放低声音道:“甲子年到,紫微盟又将卷土重来,当年沈师姐年龄尚轻,千秋剑圣独斗楚天玑,令兄沈岳孤掌难鸣,被几位宗主欺凌。可如今不同,凭师姐的名望,在玄元洞天振臂一呼,我等定然云集响应,不知可有谋划?” 沈无垢眉头微蹙,慢声道:“唉,上辈子的恩怨,延续今天,谁是谁非谁又能说得清呢?” 李得意殷勤道:“师兄我本领稀松,耳目倒是灵光,跟随师姐左右倒也能胜任,知交好友不少,大都慕名而来,只盼能见师姐一面。” 沈无垢道:“我早早投入无月庵,本意也不愿涉足纷争,只想清心寡欲,全力修行,此事自有家兄做主。但若紫薇盟再现,离剑山庄定要来人,却也不得不相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言下似是十分为难。 李书尘心中暗暗猜测:紫薇盟和离剑山庄的往事沈依缨完全不知道,沈无垢应该很清楚,听她说是上辈恩怨,那就是南离剑圣沈千秋的事了,不知有什么隐情。 李得意还在煽风点火:“师妹一声令下,强者云集,我愿效犬马之劳,七位星宿我们惹不起,但若将紫薇盟下辖诸多宗门一一扫平,岂不快哉?” 李书尘见李得意堂堂金丹高手,对比同境界的葛环,或许实力还要更强一些,却在沈无垢面前低声下气,一味讨好。再想一想木纯祖师不到百年,就已经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形象,实在差距太大了,盯着李得意,都没法把境界和本人对等起来,有一种异样割裂感,只得感叹,沈无垢魅力太大。 沈无垢不愿在这话题上纠缠,笑道:“届时有劳师兄了,只是今日李书尘即将走分灵路,还请师兄费心提携一二。” 李得意将胸脯拍得山响:“好说好说,有我关照,师姐无须多虑,保教李书尘顺利通过。” 看李得意喜气洋洋的脸,沈无垢有事吩咐,对他简直如同荣耀一般,一点高人风范也没,如果不是深知他修为高深,简直像是市井贩夫走卒一般。李书尘自己也莫名其妙成了“后门关系户”,心下略有些羞愧。 万剑阁弟子都想,李书尘搭上了沈无垢的线,看来在玄元洞天未来一片坦途,个个羡慕不已。 沈无垢向众人道别,就要携沈依缨回无月庵,临别之际,暗中嘱咐李书尘道:“分灵路虽险,有助力则易过,李得意定会给你找到帮手,任取一灵,平安出来就行。” 李书尘颇不以为然,但知道对方出于好心,也再三拜谢,并与万剑阁众弟子一一作别,就要独自踏上分灵路。 李得意喜气洋洋,今天和沈无垢谈上好几句话,心情畅快无比,只觉看李书尘都顺眼了许多。 张口便对李书尘说道:“看你内息不弱,虽然才筑基,应该自有保命妙法,一会上路,全听我安排,只要你不强出头,入我玄元洞天,那是轻松之极。” 李书尘无奈道:“谢李仙长照料,不知此路险在何处?” “分灵路乃是上古大能开辟的空间大阵,里面培育的生物多在后天境界以下,且身具五行灵根,你深入其中,若不慎恐被捕杀。” “那倒也不惧”李书尘嘟囔道,差不多快要晋阶筑基中期,加上衍术也大成,心下对自己的实力也有了一番信心。 “嘿,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是没见识过五行生物的威力,每年数万人上路,走出来的不足一成,死在里面筑基巅峰的数不胜数,甚至后天境都会陨落。”两人边走边聊,倒也拉近了些距离。 “为何年龄限制在三十岁以下啊?” “人快中年,骨骼筋脉定型,还入玄元洞天做什么,宗门哪有那么多资源给你易筋伐骨,重筑根基?” “大阵中生灵有先天境的吗?” 李得意脚下一顿,口中说道:“通常没有,若达先天,早就独霸分灵路了,我之前探察许久,各生灵成长平衡,从未发现异常。” 李书尘恍然大悟道:“原来,您所修的天目耳通,是用来探察分灵路的啊?” 李得意笑道:“正是如此,我掌管此路已四十余年,每次开启法阵我都会预先探察,确保不出意外。” 李书尘疑惑道:“如若凶兽已是金丹、或者元婴,修为比您老还高,是不是您就探察不到了?” 李得意骂道:“胡说八道,若是到了五阶凶兽,结界法阵已控不住他。分灵路上灵气匮乏,它早已逃出分灵路,玄元洞天师长们修为通神,若有异兽逃出分灵路,定会察觉。” 李书尘点点头,又问:“那我若是天纵奇才,年纪轻轻已达先天境,来走分灵路,会不会大杀四方,独占鳌头呢?” 李得意睁大了双眼,像看傻子样的盯着李书尘:“三十岁以下的先天境,什么世家大族,何等逆天功法?就我玄元洞天内师长的嫡系子弟,有此修为的也没几个!” 李书尘顿时无语,心目中木纯祖师的形象变得更为高大了,据说,昔日祖师百年成元婴,算下来也就是三十来岁该先天了,看来木纯祖师虽然也是元婴境,或许比阴山姥姥、朱正武等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啊。 正思考间,李得意已走到一顶大帐篷之前,李书尘只一扫,见李得意身边已围了一群人,个个脸色谄媚。 “李仙长,可有要事吩咐,少主这就来”,一位长身干瘦的男子喜笑颜开。 “李仙长,有劳久候”话音刚落,一个二十余岁男子已从帐篷中快步走出,手一伸,“快请进”,显得兴奋异常。 李得意昂首挺立,鼻孔朝天:“阴长老香火情重,托我带来一幅图卷,你收好便是。”说罢,手指一弹,嗖的一声,一枚卷轴飞到这男子手中。 “多谢李仙长,且请入账一叙,阴宝深感厚恩”,这男子阴宝大喜过望,身边众人也一个个兴奋异常,看来是在此久候这枚卷轴多时了。 “不必了,分灵路开,事务繁多”,李得意还是一副世外高人样:“阴长老神功通玄,昔日也多照顾我等,今日只是举手之劳,等你走完试炼,如拜入太清仙宫,我们便是同门,届时再叙不迟”。 阴宝侧身靠近,与李得意密语几句,甚是亲密,在众人重重遮掩中,李书尘分明看到,阴宝将一件物品私下塞给了李得意。 彼此恭维一番,李得意转身要走,似乎不经意间指了一下李书尘:“这小子李书尘,修为才筑基境,也想闯一闯分灵路,他师长与我有旧,你照料一下,取得五行之灵,分他一灵即可。” 阴宝点头称是。李书尘心想,这阴宝和太清仙宫阴长老是一族之人,看来实力不弱,李得意把自己随手托付给他,应该对他实力极有信心。 李得意托付完毕,也不多话,只向李书尘微一点头,瞬间闪现即去,身法如鬼魅,引得众人惊叫连声。 李书尘心中一阵腹诽,李得意行为简直如同市井凡夫,却非要在众人面前扮演高人形象,好在实力不俗,实打实的金丹强者,也只有此刻展现了实力,才给了大家境界上的压迫感。 十八 分灵路开 正在这时,一股极其强悍的灵力波动传来,天地间灵力运行仿佛出现了停滞,无数道目光汇聚到极远处森林中的一面石壁上,壁上书三字:“分灵路”。 “分灵路开,速速通行”,已看不见身影的李得意的声音再度响彻全场。 人群刹那间滚动起来,好像沸水翻腾,无数的急流奔涌向石壁。李书尘也是睁大了双眼,尽全力远眺石壁,感受到这巨大的能量波动,真不知道何等大能才可以布下这奇阵。 “速速集结人马,即刻上路”,阴宝的声音在李书尘耳边响起。 那干瘦男子,像是管家一般,此时,李书尘已经知道他的名字,叫阴能,跟着大叫道:“进入分灵路后,大家万分小心,阵内生灵虽然修为不高,但含有五行之力,伤害惊人,危险重重,不要到时候五灵没得到,还将小命丢在了里面了。” “知道了”,众人一呼百应,倒也是令人精神一振。阴家一行足有二十几人,浩浩荡荡往前涌去,李书尘一扫,无一例外,全都在筑基以上,阴宝本人,更是达到了后天境界,家族底蕴可见一斑。 众人簇拥着李书尘,推推搡搡,一路前行,走到那石壁面前,李书尘才看得分明。这石壁伫立在大路正中,高耸入云,正中的“分灵路”三字鲜艳得要滴出血来,一见就令人瘆得慌。 不知入阵门户在哪,正在迟疑,只见阴能不住催促:“快,赶快点,快入阵”。阴家众人前赴后继,接二连三地冲向这石壁。 “嗖嗖嗖”的连声,李书尘睁大眼睛,看到巨大的石壁,似乎表面不住地抖动,一股股透明的能量,自石壁中渗透而出,在石壁表面上缓缓波动,每个人穿过石壁,竟是形成了一团团大小不一的能量漩涡! “别挡路!”除了阴家人,还有其余各色人等,不停簇拥着李书尘,迫不及待往石壁冲去。 “走!”阴能催促着前面几人,回头向李书尘吼道:“小子,想搭我阴家的顺风车,就快入阵,传送地点随机,你务必第一时间赶到翠竹山,只等十天,十天后未到,可别怪我们不等你了。” 此时,阴宝已走到石壁跟前,盯着那一团团能量漩涡,回头向阴能微微点头,一语不发,直接闪电般,嗖的一声冲向石壁,瞬间隐没不见。阴家剩余众人也急忙跟了上去,片刻之间,二十余人走得干干净净,只余李书尘一人。 形形色色各方人马,都是一掠而出,全力前冲。 李书尘终于下定决心,闭上双眼,双手摸向石壁,缓缓前行,只感觉双手触到一团似棉花般的软软气墙,瞬间一股吸力,把自己扯向石壁内部,就跟之前从大玄门传送时感觉一样。 “嗡”,脑海里一样的感觉,李书尘只觉得天旋地转,想来应该是在空间中漂流,好在上次已有经验,心中倒也不慌,这次传送时间极短,仅仅三个呼吸,便感觉双足着地,有了着力点,蹬的一声,落于地面。 睁开双眼,只见身处一片荒漠,萧索破败之极。极目远眺,四面八方地势一样平,连个小山包都没有,心中顿时有些慌了。 这片空间,像是极度寂灭的环境,连方向都无法判定,天上看不到太阳,地面连草木都没有,周围没有一丝灵气,似乎水源也已枯竭,简直就是死地。 李书尘正在沉吟,只听得“嗤嗤”连声,身边空间似乎裂开数道裂缝,一道道身影,带着一丝狼狈从天空坠落,仅一息间,就有十余人落下地面。 “嘿,”就在李书尘想要询问之时,一个手持利斧的彪形大汉已问出了声。 “妈的,天杀的怎么将我传送到这了?”人群中,一个光头矮胖子惊叫出声。 “贾老三,你快说,这地方是哪里?”李书尘看到,那光头胖子贾老三旁边站着一名女修士,容貌不出众,但身材高挑,手持长鞭,在人群中倒也醒目,她正急着催促。 贾老三掏出怀中一幅图卷,四处张望,对比一番,好一会才确定。只见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口中喃喃道:“这下完了,错不了,无生荒漠”。 一语出,尖叫连声,除了李书尘,众人都面色惊慌,像是天都塌了的感觉。那利斧大汉上前,一把攥着贾老三,将他整个人提到半空,大吼道:“可确定是无生荒漠,老子千里迢迢从北境赶来试炼,还没拜入玄元洞天,就被传到这里?” 贾老三在半空中身形一晃,一股灵力涌出,直接挣脱了束缚,向后落到地面:“你这莽夫无礼至极,老子还想问一问这老天呢,怎么会传送到这,鬼地方十死无生,每年传送到这里的,哪怕没有遇袭,能走出去都是凤毛麟角。” 持利斧的大汉哇哇怪叫,一斧劈向地面,李书尘感觉到大地猛然一颤,一下劈出一条巨大的裂缝,足有几丈长。这一手显露了自身实力,修为是筑基后期,李书尘看来,实力与大玄门外门长老吴秋风差不多。 大汉劈出这条裂缝后,众人受惊,不敢乱嚷,沉默了一会。 “列位,在下一事不明”,李书尘见状,自己对这片地域一无所知,想多了解些情况,只好硬着头皮先行出声询问,“请问无生荒漠是一处什么样的地方?” 贾老三没好气地回应:“小子,你连这都不知道就敢来试炼?无生荒漠凶名在外,是分灵路上最险的一处区域,每次凶兽吞噬、迷失出路,还有渴死饿死的都不计其数。” “我们既然到此,为什么不齐心协力走出这片死地?” “想得美,这片区域广大无比,连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出去?” “每次都有人走出去啊,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你说,该往哪走?” “问问贾老三,他有地图?” 众人七嘴八舌,李书尘反倒插不了话。 利斧大汉见状,再次大吼一声,将斧柄重重往地上一插,叫道:“贾老三,你有地图,快快交出,带着大家走出荒漠,我蒙乌承你个人情,若再有藏私,我第一个先结果了你!” 贾老三愁眉苦脸,不情愿掏出之前的卷轴:“你自己看,在这地方有地图管什么用?无生荒漠在分灵路的最西边,我现在告诉你,直往东走就能逃出生天,你给我说一下,哪个方向是东?” 利斧大汉蒙乌目瞪口呆,走上前去,扫了一眼贾老三手中的卷轴,抬起头望一望四周,只觉得四周景色一模一样,再挠一挠头,无奈泄了气,脸上神色比死了还难看。 贾老三身边手执长鞭的女修士,看起来与贾老三很是熟悉,走到他近处,传音秘语一番。可贾老三仍然面如土色,口中说道:“柳小仙,你认识我多年,平日里油嘴滑舌也就讨点便宜,今天真是走投无路了,怎么可能骗你?” 女修士柳小仙也吃了一惊:“照你说来,我们这帮人,都只能在这等死?” 贾老三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那倒也未必,一会大家四散而行,各安天命,总有找对方向的,只要不被凶兽吞噬,迟早也能走出荒漠,只是不知谁有这个命了。” 蒙乌听得不耐,吼道:“那行,贾老三,你有地图,总比我们两眼一抹黑强得多,你就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你后面,如何?” 贾老三难得严肃了起来:“你想走便走,我方向尚且不能辨认,岂能领路?已经身临死地,想死里求生,各显神通罢了。” 柳小仙急道:“好个贾老三,说话怎么就不能一气说完,别藏着掖着了,什么叫各显神通,有什么好办法还不快说出来。” 李书尘也在狐疑,不知贾老三葫芦里卖什么药。 贾老三缓缓说道:“无生荒漠十死无生,但算起来,数千年来从中生还的人倒也不算少。不说远的,数十年前就有一位北境驭兽宗的强人,施妙法降伏荒漠中的凶兽,驱使引路。太清仙宫的弟子花惜弱生而具有五行水系灵根,在荒漠中竟然能寻得多条地下水源,依据流向反推地上方向,竟然轻轻松松走出荒漠,历年种种天骄行径倒也不少见。”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看来这些往事大家都有耳闻。 蒙乌追问道:“你既然懂这么多,少弯弯绕,直说罢,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众人也深以为然,目不转睛,想看贾老三有什么妙计。 贾老三也不矫情,直接站起来道:“诸位,身临死地当同舟共济,现如今惟有各出其力,集思广益,方能寻得逃生妙法。在下不才,一手六合拳法使得虎虎生风,境界却才筑基初期,也没学过什么奇门异术,带路前行,实在力有不逮。” 柳小仙看来与贾老三颇为熟悉,直接打断道:“都知道你什么本事,就不要客套了,你的意思是询问在场诸位,谁有独门秘法辨别方向?” “正是”,贾老三道:“我们这一行十余人,有至宝或密技傍身的,谁能引路前行,我自愿将此地图奉送,只要能救我逃出生天”,说罢右手将卷轴高高举起,十分期待。 十余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若说藏私,倒也不至于,都已生死关头,看来众人家世背景都很一般,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气氛十分尴尬。 李书尘见状,怯生生道:“贾兄,不知该图能否借我一观?” “这位兄弟可有妙法?”贾老三眼睛一亮,急忙递过卷轴,众人目中放出精光,那大汉蒙乌更是急不可耐,一下跃至李书尘身边,盯着李书尘动作。 李书尘接过卷轴,口中应道:“小子李书尘,权且一试”。心中却想:衍术穷究天地变化,按理说,推究行路方向应该不成问题,只是人心难测,总要想个法掩饰,不能让外人发现我掌有这项秘术罢了。 卷轴笔画潦草,应该精确度有限,但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地名和注解,无生荒漠在地图西北角,占了分灵路的六分之一大小,出口处十胜台远在东南角。之前阴能口中说的“翠竹山”大概处在中间偏西处,下面用小字标注:休整。无生荒漠下的标注却是:险地,再数一数,标注“险地”二字的地域约有十来处。 李书尘问道:“请问,我们从无生荒漠出去,下一站是要往翠竹山吗?” “还不知道会不会死在这荒漠,先出去是正事,想那么远干什么?”有人嘟囔起来,很是不满。 贾老三眼睛倒是一亮,看来这小子有点本事,忙道:“翠竹山是分灵路上休整聚会之处,结队、交易、角斗多在此处,三成人员都在此汇聚,往这处去,确实极好”。 李书尘略一沉吟,学着葛环的口气说道:“小子李书尘,主修正一道,捉鬼画符家常便饭,掐指算命行家里手,当能按图索骥,找出一条道路直通翠竹山。” 一言既出,欢声雷动。 蒙乌更是一巴掌拍在李书尘肩背上:“好,大伙全靠你了”,力大无比,差点被拍个跟头。 刻不容缓,对照地图,李书尘当下潜运衍术,心中不住演算,口中却“天灵灵、地灵灵”一通乱叫,装神弄鬼,像是个游走江湖,坑蒙拐骗的术士一般。 须臾,随着李书尘推演,眼前一望无际,荒凉破败的场景,逐渐缩小,变成了平面,好像变成了一幅画卷,手中的地图却越来越大,也仿佛画卷一般。 衍术演化,两幅画卷在眼前高速旋转。慢慢地,两幅画面一般大小,重叠起来,眼前的景像和地图上的某个点重合在一起,精准定位了。 李书尘衍术推演完毕,已找到地图上的点位,视线在四周眺望了一下,对比了一下地形,区分了东西南北,心里已有数。口中叫道:“跟着我走,应该这是往东的方向”。 蒙乌大步流星,快步跟上,其余人等大多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三三两两,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十九 五行生物 无生荒漠辽阔广袤,修士脚步不慢,李书尘带队信步前行,数里路程一晃而过。 众人情绪逐渐安定之时,李书尘衍术灵异,心生警惕,持图向四周望去,见四周仍然枯黄一片,未有任何景致变化,狐疑不定,脚步逐渐放缓。 此时,落在最后的一名大汉,只觉脚下沙质松软。忽然地面似裂开一般,像是巨蟒翻身,一条硕大的筒状生物自地下翻滚而起,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将那大汉咬入口中,“咯咯”之声,似将大汉骨骼咬碎,声音极尖锐,每一个人都听得心头紧张,异样恶心。 “啊哈——”蒙乌大吼一声,利斧横扫,威猛不凡,一股劲风直冲怪物身体。柳小仙长鞭在手,手上使劲,长鞭嗖地舒展,似长蛇般曲折攻击而去。一时间,众人各施手段,齐向这怪物围攻而去。 这怪物极是厉害,被众人围攻,依然扭动身躯,灵活异常。虽然身中几样远程暗器,又被柳小仙抽了一鞭,溅起漫天黄沙,依然游刃有余,在沙土中跳跃翻腾,一时拿不下他。 李书尘也在十数人中拳脚齐上,数次击在怪物身上,但触手处粗糙一片,就如同击在沙土上一般,溅起沙尘少许,却不见血液流出,心里直呼“奇怪”。 见蒙乌斧法力量异常浑厚,一斧挥出声音骇人,每一击都掀起沙浪滚滚,看来武技品阶不低。心中琢磨:自己成为大玄门掌门真传弟子时日太短,掌握的武学品阶都不高,除了黄阶上品的“抱玉拳”“紫光剑”,黄阶中品的“轻云掌”等,其余大多只是入门基础武学,连品阶都没有。此类武学,在偏僻南疆还算主流,在中洲肯定不够看了。木纯祖师遗下十八武学中,衍术已修成功,万法归一指极度深奥,只学会最粗浅的一式“灵犀望一”,虽然强悍,但灵力损耗太大,根本使不出招数,只能偶尔点出一指当做底牌,是不是该再挑出一件来做主武技了? 正思考时,那怪物屡次被蒙乌击中,几斧子下去,虽然不见鲜血,但气势削弱很大,显然也是受了点伤。伤后发狂,在风沙中像陀螺般连连转圈,忽然立定,像蟒蛇般立起身来,张开大口。 贾老三惊恐大叫:“我知道了,这是沙虫,要喷吐了,快躲开!” 说时迟,沙虫已开口狂吐,一股黄沙像急雨般冲击前方,最前面两人猝不及防,来不及躲避,被沙雨喷中,痛不欲生,在地上翻滚,围杀圈子破开一个大洞。沙虫嗖的一声,突破而出,一下穿入黄沙中,瞬间隐没不见了。 众人急忙上前,察看二人情况,却见二人浑身上下,包括面部,密密麻麻的沙子穿透身体,浑身点点血迹逸出,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早已气绝身亡。 贾老三叹道:“分灵路上的凶兽也不知哪里来的,个个天生有五行之力,这沙虫看来只有一阶,威力却如此之大。” 只一瞬间便减员三人,大家心头都惴惴不安,就地掩埋两具尸首,李书尘顿时感到分灵路的残酷,李得意口中那句“数万人进来,出去不足一成”真正照进了现实。对自身实力提升的紧迫感油然而生,下定决心,立刻要掌握一项真正的主武技。 众人心情沉重,继续前行,李书尘边走,边在纳戒中搜索,细细察看剩下几枚玉简,左挑右拣,始终拿不定主意。 突然一阵怪风起,后方沙地里猛地一物抬头,那沙虫竟然再度现身,张开大口,扑向最后一名男子,那男子猝不及防,眼见大口咬到面前,又要步前人后尘。 嗖的破空身大作,一条软鞭似流星倏忽而至,卷起那男子掷向队伍最前方,是柳小仙千钧一发间出手救人。那男子被甩落地上,翻滚半圈,迅速站起,抽出背上长剑,浑身仍然不住颤抖。 众人再度围上。李书尘惊出一身冷汗,刚才自己分心检视纳戒,反应慢了半拍,若沙虫袭击的是自己,那肯定十死无生了,压下心头悸动,挥动抱玉拳攻上。 生死关头,全都使出浑身解数,嘭嘭连声,打得异常精彩,却如上回一般,对沙虫造不成致命伤。贾老三不住吼:“五行生物,相生相克,木系功法对它造成伤害会有加成。” 一精壮男子长刀呼呼生风,边砍边叫:“不用木系功法就杀不了这怪物吗?” 贾老三呼道:“实力足够可直接抹杀,只是我们威力不足,沙虫在沙地中能量补充极快,只受轻伤可远远不够。” 蒙乌怒不可遏,举斧长啸,口中叫道:“长生天在上,祖灵借力,不信杀不了你这怪物”,浑身气焰升腾,隐约一股淡淡黄色气焰弥漫,双手协力将斧举到最高,刷地一声,直劈下来。 势大力沉,速度极快,锐不可当,只一斧,刷地一声,沙虫来不及避,整个纵向被一劈两段。斧势未尽,继续向下,劈在松软沙地上,掀天滔天沙浪,沙虫断成两截的身子仍然扭动不息,许久才一动不动。 贾老三一跃而上,在两截沙虫尸体上仔细察探,好半天,惊喜交集:“快来看,这沙虫体内已有灵核”。 李书尘走到近前,细细观看,只见贾老三右手拇指和食指指尖夹着一颗如黄豆般大小的珠子,晶莹暗泽,似有能量流动,实在太小,远一点都看不见,问道:“这便是灵核,有什么用? 贾老三对李书尘什么都不懂的反应早习以为常,说道:“进入分灵路取得一灵,然后在限定时间内赶到十胜台,便具备了拜入玄元洞天的基本条件,这便是土系灵核啊,任意一种属性的灵核都可以。” 李书尘恍然大悟:“只要持有一颗灵核,便能拜师?对灵核属性、数量、质地没有要求吗?” 贾老三解释道:“持一枚灵核到终点,上交宗门即可,师长自会根据你上交灵核情况衡量你的表现,不参加后两项的角逐也能入门,只是入门也是最低级的杂役而已,少有出人头地的机会。只有持三阶灵核方能参与十胜台的角逐,也才有机会成为正式弟子。这沙虫是大块头所杀,倒是应当归他所有了。” 蒙乌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这么小的一颗,在一阶凶兽里都算小的,玄元洞天师长怎会放在眼里,谁要?出价来,我交易给他。” 灵核用处极多,内含五行最精纯之气,无论铸器炼丹,或是辅修功法,都适用,一喝之下,大伙倒是激动万分,纷纷报价,最终,那使长刀男子取出背囊里一块金属材料,与蒙乌做了交换。 李书尘见尘埃落定,带队继续前行。一片枯寂的荒原,不辨白天黑夜,草木野兽皆无。不知走了多久,地势逐渐有了变化,越走越低,沙土渐少,体积略大一些的砂石逐渐增多,空气中竟然闻到了一丝泥土气息。 众人精神大振,议论纷纷,似乎感觉就快要走出无生荒漠了。李书尘心里自然知道,此处仍在荒漠中心地带,手中地图乃是集前人经验绘制,无生荒漠少有人生还,所以整片区域没有什么注解,空了一大片,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地域。 地势越发陡峭,如同下山一般,再前行一段时间,转过一段连绵起伏的砂石丘陵,前面豁然开朗。 身边众人一阵欢呼,原来,前方乃是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因为地势极低,如同盆地一般。 众人精神抖擞,低头遥望,树影重重,湖光粼粼,在长时间的死寂空间步行,乍见这一大块青绿,整个人心情极度振奋。 蒙乌裂嘴一笑,又拍了李书尘一下:“李书尘,真有你的,还真的死里逃生了。”李书尘又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心想:这北境大汉,手下没轻没重。 走得近了,才发现此处已聚集了数百人,彼此分作数个团体,有的生火野炊,有的高谈阔论,彼此虽面生得很,但在绿洲生还,却也兴奋异常。 李书尘一行十余人赶紧补给,纷纷给水囊补充清水。李书尘自寻僻静处,给纳戒中数个水缸装满水,反正干粮甚多,倒是不慌。 即便在中洲圣地,空间纳戒依然罕见,到今日,也只见到沈无垢、沈依缨、蔡欣容和李书尘自己,寥寥几人拥有空间容器,或许无相宫朱息也有,只是未曾见他使用。就连金丹期的狮灵子、葛环,甚至手上还有点小权力的李得意都没有,李书尘更加小心翼翼,深怕引人觊觎。 此刻天色已晚,虽然这片死寂空间看不到太阳,天空却正常暗了下来,天幕中一点星光也无,四处漆黑,只有一团团篝火照耀处,才有人团团围坐。 树影重重间,长风呼啸,有声音由远及近,似十数人跳跃奔跑,直往这片绿洲而来。距李书尘不远,燃着一团巨大篝火处,有三十余人分成几圈围坐,正中央一个褐衣大汉,猛地睁开双目,精光迸出,站起身来,口中欢呼道:“高贤弟回来了!”,便往绿洲外走去,大步流星,身后跟着数人。 李书尘见这褐衣大汉威势不凡,打量一番,已有后天境界,估计应是这片绿洲中最强之人。 骚乱间,只听得那“高贤弟”的声音:“韩大哥,已探察明白,确实在此,绝计错不了。”褐衣大汉急问道:“东西可有效果?”,那“高贤弟”此刻已走到近处,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干瘦青年,不住点头道:“只要少许便能诱得沙虫骚动,全力施为,定能奏效。” “好”,褐衣韩姓大汉似乎是这群五十余人的首领,站到篝火中间,好像已下定决心。双手抱拳,运气高呼:“在下韩雄,现有一桩大机缘与众位分享,有意者可前来叙话。” 话音刚落,李书尘见近前便有一瘦瘦的青年男子搭话:“什么机缘,这便说吧,在这片荒漠,离了绿洲,都是送死。”这男子身形瘦弱,一身锦袍倒是显得十分贵气,应当出身不错。 也有人叫道:“你没兴趣插什么嘴,让韩大哥把话说完。” 更有人群涌上前来,直往韩雄身边靠,贾老三、蒙乌等人也禁不住好奇,走得更近了些。 韩雄待众人都激起兴趣,议论纷纷时,微微一笑,张口道:“数年前,曾有一位出身御兽宗的前辈走出无生荒漠,其所见所闻记录在一份手札之中,家中长辈有幸拜读,据手札所载,此绿洲东面,便有一沙虫巢穴,居中阻道,难以绕过。” 此言一出,人群炸开了锅,有人急道:“这算什么机缘,戏弄我等。” 又有声音叫道:“富贵险中求,韩大哥好心招呼,定有内情,你耐心听下去便是。” 有人附和:“韩大哥高义,有事想着兄弟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质疑韩大哥?” 更有多人随声起哄,支持韩雄。李书尘心想,韩雄来此不久,应该是之前已和很多人有过沟通,预先拉拢了一批盟友,很多人与他相熟,此刻,才会一呼百应。 韩雄待声音稍小,继续说道:“巢穴内约有四五条沙虫聚居,今日我兄弟高成前去探望,才发现,数十年已繁衍出五十余条沙虫,俨然成了一大群落。” 此话一出,绿洲霎时比死还宁静,修士们简直惊恐万分。 李书尘头脑也嗡的一声,亲眼见过沙虫的凶残,仅仅一条凝气境的沙虫,便轻松夺去了队伍里三条生命。如数十条聚集,其中定有二阶,甚至三阶凶兽,毫不讳言,此处便有数百名修士联手,也只会在旦夕间被沙虫群所灭。此刻,生死存亡都已迫在眉睫,韩雄此时却说一桩大机缘,究竟何意? 众修士想法大多和李书尘相同,不多时,便有人问出来:“韩大哥此话何意,若沙虫集聚,我等该望风远遁,才能活命,何来机缘?” 终于有人问了出来,韩雄高笑一声,胸有成竹道:“只因前往外界最近的通路便在沙虫巢穴内,昔日御兽宗前辈便从此处过,他用了一桩秘法,使沙虫失去战力,轻轻松松通过了巢穴,先祖与那前辈相识,将这秘法讨了过来,在下不才,遣高成贤弟前去一试,果然奏效。” 轰得一声,整个绿洲骚动起来,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贾老三也惊讶道:“只要韩小子出手,我等也能借道而出了,甚至,还能趁沙虫无力时猎杀一两条,不就能取得土灵核了?” 蒙乌也不傻,说道:“这桩好处,何必说与我等,自去吃独食罢了.” 果然,韩雄随后便说道:“明天我兄弟一行将全力施法,介时,绿洲内所有朋友都可以借道而行。只是,据探报,其中一只沙虫,已成长为三阶,在这群沙虫中称王,此麻痹之法虽然有用,但不知这沙虫王抗药性如何,何时苏醒,届时,需要大伙全力配合我,击杀沙虫王,不知意下如何?” 顿时,那锦袍瘦弱青年又发声讥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是招打手啊,怕自己一行人拿不下沙虫王,想让我等出力。” 与韩雄相好之人不甘示弱,叫道:“不知好歹,韩大哥好心给你个机会,若不通知你,你自己有办法通过巢穴?若不从此处过,你不还得死在这无生荒漠?” 锦袍青年也回骂道:“荒漠广袤无匹,谁说只有这条路,我哪怕多绕几天,只要方向对,总能出去,你自己想要取得三阶土灵核,我何必陪你去赌命夺宝。” 彼此吵得不可开交。 韩雄见状,运气呼道:“五十余条沙虫体内应该大多凝结灵核,二阶灵核也不在少数,我兄弟们一条也不取,只央求各位朋友进入巢穴后随我先击毙沙虫王。” 这一许诺,让很多之前犹豫不决的人越发举棋不定。分灵路上五行凶兽虽多,但凝结灵核只是概率,哪怕再小的一阶灵核也十分珍贵,也足以达成通关拜师条件。大伙都知道五行兽凶狠异常,自己单打独斗,不知要费多少艰辛才有可能取得一枚,而现如今五十余枚灵核在此,甚至其中还有二阶灵核,岂能不动心? 贾老三算了一笔账,说道:“韩小子一行共六十人,一枚灵核不取,剩下我们二百多人平分那灵核,最少五、六人可分得一枚,这买卖,值得做!” 少顷,就有人高呼;“韩大哥,这笔买卖算我一个。” 有人开头,便接二连三,有人跟风,不多时,群情激昂,热火朝天,绿洲内九成九的修士都决定加入这一场冒险之中。韩雄与众修士相约天明出发,众人便都散去,自去休息不提。 李书尘无奈,也只得随大流,毕竟,看过地图,用衍术推演后,这的的确确是惟一一条最近的路,若绕远路,不知何时才能走出无生荒漠。 二十 无量开天 万籁俱寂,李书尘在僻静处细细研读木纯祖师传下的十八枚玉简,为挑选主武技,他几乎逐字逐句细细品读,查阅各位前辈掌门的心得佐证,甚至偶尔能见到夹杂在玉简内木纯祖师的一两句注解,令他兴奋异常。 忽然,在无量七绝这枚功法玉简中,又读到木纯祖师的注解。 据木纯祖师所述,这功法是他晚年自一处远古秘境中得来。那场历险惊心动魄,甚至有化神、出窍境修士出手,祖师虽只有元婴修为,但气运惊人,被击伤后,掉落到一道傀儡阵中,因祸得福,在阵眼中心取得功法。死里求生,破阵而出,将功法镌刻到玉简中。此行殚精竭虑,耗费生命本源,来不及恢复,回大玄门后,不久便油尽灯枯。 据他看来,此功法号称七绝,但只剩四式残篇,可仅这四式便已囊括了天下所有武学的精义,穷究天下武学变化,不仅仅是功法,还包括了护体气劲、灵力、身法、衍生武学招式等等。 李书尘对比白沐风师尊修炼的冰心诀,曾亲眼见到,师尊从功法中领悟武技。 好像圣品星辰诀也是同类,狮灵子使的“星辰陨落、流云萦绕”两式,很明显是脱胎于功法,其中“星辰陨落”应该是衍生武技招式,而“流云萦绕”应该算是身法。 这样看来,凡是这类集大成的功法,都是极品,白沐风师尊说冰心决本是地阶武学,那无量七绝呢?看木纯祖师的注解和推崇,特别是看着末尾留下的“憾甚,极甚”四字,李书尘觉得,难不成是天阶武学? 李书尘仅略一思索,便即决定,就是他了,无量七绝,连祖师都推崇之极,绝对错不了。 遂诚心正意,细细钻研口诀法门,的确深奥异常,语音晦涩,若非衍术大成,通读一遍都极不易,更别说理解其中深意。 理清了功法脉络,才真正明白了祖师所说的此武学包罗万象之意。 这套功法并非简单的行功运气,而是追索天地之理,容纳世间正气,内化宇宙乾坤,传授的乃是终极之道。 若符合功法之道,自然可化天地元气为己身,衍化万千,或转为掌法、或转为身法、或转为护体气劲,至于衍化具体招式,更不值一提。 简而言之,只要掌握这一套名为“无量”的“道”之法,所想要的一切武学便可源源不断演化而出。 李书尘沉思,全面检视自己当前存在哪些短板,现有功法圣品星辰诀来历不凡,灵力充沛,看那狮灵子衍化的身法“流云萦绕”极其神异,等找到了全本功法,自己也可以掌握,身法无忧。 当务之急,自己没有任何一种护体的气劲,想当初,蔡欣容远处轻轻一指,都能让自己倒地不起,实在危险,于是下定决心,先修出一种保命的护体气劲吧。 无量七绝,玉简只有四绝,分别为:开天式、破虚式、化影式、炎阳式。李书尘按法诀行功运气,内视丹田,仰观天地,逐渐纳宇宙之理入己身,与天地融为一体,自己的五脏六腑如同宇宙间的自然存在,浑然一体,不可分割。 渐渐,随着日月潮汐,岁月更替,自然界春意盎然,万物竞天择,一股勃勃生机喷薄而出,与天地相接,凝成一股天地间的浩然正气,而这股浩然之气,便是称为“无量正气”的灵力,此一刻,无量七绝第一式——开天式,李书尘便已掌握。 演化虽简,但时间颇长,此刻实际已过了整整一夜,天色已泛白,李书尘吐纳间,“无量正气”布满全身,李书尘着手练化,凝成护体气劲。 据无量法则阐述,练成前四绝,护体气劲可达四重,分别为:无量化身、无量真身、无量法身、无量金身。 此刻,修成开天式,仿佛与天地隐隐有了联系,只觉得天地众生不灭,无量正气生生不息,这股玄之又玄的道意深埋李书尘心间。 无量正气逐渐游走李书尘每一寸肌肤纹理,好像全身都裹上了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灵气护罩,随着修炼越来越深,渐渐明白了“化”的含义,这股无量正气遍布全身,在遭遇外力打击时,不仅能防护,更有一种浩瀚无匹的吸纳之力。 正所谓上善若水,假使敌方力量袭来,似湍急洪流,“无量正气”便化作无垠大海,海纳百川,无论大河小流,尽皆化作己身力量来源,既反哺自身,更强化对外防御,此消彼涨,能保肉身不灭。这股“化”劲,随着修为增长,不断变强,终将成长为难以匹敌的伟力。 无量化身已成,李书尘心怀舒畅,虽一夜不眠,但无量正气生生不息,游走全身,反觉得精神奕奕。 这时,绿洲队伍也基本集结完毕,李书尘赶到贾老三、柳小仙等人身边时。高成正在呼叫:“想出荒漠、夺取灵核之人,随我来吧!” 轰隆隆的脚步声,在荒漠中回响,一行数百人,长长的队伍,在生灵匮乏的黄沙地上蔚为壮观。 沙虫巢穴距离绿洲很近,仅十数里而已。远远地,队伍就放慢了脚步,李书尘在队伍前方,随韩雄等爬上一座略高的沙丘。下面又是一个凹陷的盆地,俯视远方,漫天飞舞的黄沙中,约有若干沙虫聚集,在地面翻滚。 其中有一只体型硕大,比五六条沙虫加起来还要粗壮,在沙虫群中一动不动,看来那便是虫王了。 待数百修士会合,韩雄发号施令,高成带领五十余人,分散沙丘各方。李书尘见他们三人一队,举着一支手臂粗的熏香。高成来回嘱咐,不一会,各队熏香燃起,土黄色浓烟滚滚,略带苦涩味。各小队同心协力,用蒲扇等物,将黄色浓烟驱向斜下方盆地内。 通常烟尘较轻,不易沉落下方,这支熏香倒极为奇特,燃烧的烟尘似颗粒状,比日常烟灰重得多,飘飘乎乎,直往前方巢穴内沉降。 韩雄站在山丘裂口,高谈阔论:“高成贤弟与我相识多年,办事极为妥帖,不需一个时尘,这蚀骨迷香便叫那沙虫浑身酸麻,软弱无力。” 一圆脸男子在旁陪笑:“韩兄取得三阶灵核,再凭借后天修为,十胜台也能争一争,洞天师长定然青眼有加,迟早要成为修真界的大人物,到时还要照拂小弟一二啊。” 韩雄回道:“说哪里话,魏兄筑基已久,后天也近在咫尺,更何况家中有金丹老祖宗坐镇,关州魏氏,可不逊色于我永州韩氏。” 李书尘心想,原来魏姓圆脸男子也是出身大族,就和韩雄、阴宝一样,功法资源自然高人一等,因此境界也提升得快,自己若不是体内有蛟丹,如果正常修炼大玄门的武学,或许,目前也才刚刚跨入凝气境吧。 听到关州魏氏,和蔡欣容倒是来自一地,应该听闻过二十年前那场惨案。 魏姓男子笑道:“魏兴运气不佳,传送到此,家中几名奴仆都不在身边,孤掌难鸣,只身托庇韩兄麾下了。” 韩雄豪爽地一笑,身旁几人也先后逢迎拍马,见韩雄势大,彼此都有意结交。 李书尘见黄烟袅袅,覆盖了下方盆地上空。沙虫似对这迷香极为受用,刚释放一会,便见数十条沙虫兴奋起来,全都翻来覆去,除沙虫王外,甚至两条、三条彼此缠在一起,嬉戏正酣,幅度很大,激起地面沙尘滚滚。 心想,驭兽宗的前辈好手段,竟对这种奇异生物也有研究,为何此间生物与外界大不同?李书尘自幼博览群书,对世上生物异兽也有研究,但从未听说过沙虫一类,不得不怀疑,是否分灵路上的生物仅在这片空间生存,与外界完全不是一个世界,那这里的生物又是来自何处,何人开辟的这片空间? 不知不觉时辰已到,众小队的迷香都已燃尽,高成与韩雄耳语几句。韩雄大手一挥:“此刻沙虫已失去战力,瘫软不堪,大伙随我前往中心地带,合力诛杀虫王,余下沙虫可自行分配,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未诛杀虫王,私下杀虫取核,可别怪韩某手下不留情面”,身上后天境界气焰陡升,确实修为极深。 众人见韩雄人多势众,自然不敢反对,只一味附和。李书尘心里也道:“韩雄心思缜密,数十枚灵核的诱惑确实难以抵御,这一下恩威并施,甚有手段”。 韩雄一马当先,一跃而起,往沙虫巢穴中间掠去,高成、魏兴、李书尘、蒙乌等都跟在后面,二、三百人的修士一齐冲击,声势惊人。而高成殿后,带领五十余修士最后才跃起,倒像是在监视驱使众人一般。李书尘心下虽有一些想法,却不得不随大流,直往前冲去。 瞬间即到巢穴中央,一个颇为宽阔的沙地广场,中间略高处匍匐着一条巨大的沙虫王,其后一道黑乎乎的洞穴,应该就是离开此地的通道了,也难怪,昔日那驭兽宗前辈必须施秘法才能逃离,此洞穴被沙虫群挡住,确实不易通过。 临到沙虫王十丈远处,韩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数十条沙虫已经奄奄一息,虽然看到众人到了面前,却没有任何反应,有的沙虫肚皮朝上,甚至翻身都做不到。 偶尔一条沙虫低吼两声,却也有气无力。李书尘观察到,其中确实有几条二阶沙虫,体型比一般沙虫更大一些,但也是无能为力。 韩雄招呼道:“久则生变,迷药作用仅一盏茶时间,大伙齐上,速速攻杀沙虫王取灵核去也。” 一声令下,群情激愤,众人早已迫不及待,望着周身沙虫躺倒遍地,早就心痒痒地按捺不住。此时得令,空中呼声大作,数十名修士已取出武器,赶上前来,当前便向静静不动的沙虫王砍去。 蒙乌大斧一挥,也即上前,李书尘稍有迟疑,便听得后方高成大吼:“全力施为,偷奸耍滑,混在队中划水之人,稍后不分灵核。” 见身后五十余人督战,也只得一招“金龙玉柱”,击向沙虫王头部。 此时修士距离有近有远,攻击也有近身有远程,手脚快的,武器已经招呼到了虫王头上,几枚刀形暗器射中了虫王身体,更多的如李书尘般,近身攻击的随后才到。 噼里啪啦,阵阵沙尘自虫王身上爆开,无数攻击击在虫王身上,像是礼花般,很是好看。蒙乌一斧子砍在虫王身上,斧刃深入足有两尺多,却不见汁液流出,叹道:“好硬实的壳!” 高成还在催促:“土系凶兽本就最善防御,再不破防,击毙虫王,时间一到,万事皆休。”越催越急,众修士各显其能,一而再、再而三往虫王身体上攻击,上百人紧紧围在虫王身边,渐渐打出真火。 蒙乌大吼:“长生天在上,祖灵借力”,屏息运气。魏兴双掌交替,在空中挥了半圈,逐渐气息爆涨,就连贾老三也摆出个半马步来,六合拳在空中嗖嗖挥动,都使上了全力,想是见久而无功,徒费灵力,怕竹篮打水,都不再藏拙。 李书尘无量正气凝聚,双手结印,周身气息涌动,尝试运用刚刚掌握的开天式。此刻只觉天地间无数能量涌入掌心,霎时身边竟然响起了轻微的啪啪声,李书尘一惊,才发觉自己双掌力量过于雄浑,与天地浑然一体,因过于凝实,竟然压得周边空气爆开,发出爆空之声。 在四周之人看来,李书尘一招尚未使出,却身有异象,如同天地之间第一人,独占天地灵气,导致周边修士沦为帮衬一般。 远处韩雄眉头一皱:“我道魏兴工于心计,难道我看走了眼,这小子才是藏得最深的,明明才筑基前期?” 此时,众人威力凝聚,不吐不快,蒙乌已大吼一声,一斧挥出,魏兴、柳小仙、贾老三、李书尘等接连出手。 这一刹那,威力滔天,李书尘口呼“开天”,一掌击出,仿佛撕裂虚空,如雷似电,在众人攻势中似巨人一击,威势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激起天地灵力震荡,连远处的韩雄都已变色。 或许这一击威力过于强大,那死寂已久的沙虫王,猛然却似乎惊醒一般,面对这威力无匹的一击,如电光火石般,倏忽立起身来,口中长啸,激起整个巢穴内沙尘暴起,瞬间凝成一面巨盾,顶在身前,硬撼无量开天这一击。 轰天爆炸声中,接连响起数声,开天式凝聚的全部能量,如利刺般穿入沙盾,吱吱呀呀,直往内穿,足有两息,才力竭消散,李书尘终是修为太浅,难以持久施展这一式,而硕大无比的沙盾,却再也支持不住,瞬间崩裂四散。 沙虫王集中全部精力对付开天式,任由众人全部攻击打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顿时噼啪响声一片,四处爆炸崩坏,全身外壳剥落,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一丝汁液流出,原来这外壳只是沙土覆盖形成的铠甲,难怪任由攻击却岿然不动。 正惊疑间,沙虫王全身残破不堪,却似乎不再理会,浑身一甩,任由外壳碎片四散分离,一条精壮身躯从残壳中飞出,在半空中即张开大口,“叽”地发出一股怪异声音。 巢内沙土迅捷无比,聚合到空中凝成无数沙弹,似拳头般大小,自空中落下,速度极快,像雨点般在虫王四周无差别攻击,射向在场所有人。 众人围在虫王四周,密密麻麻,根本来不及躲避,数十人一下就被打成了筛子,血肉横飞,李书尘八步登云步法极快,在密雨中影影绰绰,即便如此,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一阵急雨过后,已尸横遍地,连魏兴、蒙乌身上也已带伤。可根本来不及休整,沙虫王一鼓作气,“叽”的一声,第二波急雨又已攻来。 远处韩雄叹道:“果真如手札所言,灵智已开,极善示弱诱敌,三阶沙虫王狡诈,非数百人不可敌也。” 二十一 击杀虫王 韩雄这句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早知沙虫王伎俩,正要驱使数百人前来送死,他才好坐收渔人之利。 可此刻沙虫王攻势已成,在周边形成一块沙土席卷的幕墙,众人被沙土气流所阻,根本逃脱不得。 加之,沙土乱飞中,天上急雨侵袭,只得使出浑身解数,躲避沙弹,更无余力逃生。 更何况,韩雄、高成和五十余名修士正堵住出口,剩下几百名修士,已不得不竭尽全力,希冀击毙沙虫王,才能死里逃生了。 急雨中,魏兴破口大骂:“韩雄,枉我见你礼贤下士,贸然来投你,却让我等送死,真猪狗不如。” 韩雄讪笑道:“魏贤弟城府深不见底,明明已是后天之境,却以筑基期示人,是想要行那黄雀之事吧?” 此时,在沙雨中,各人都已全力以赴,魏兴再也不能藏拙,的的确确是后天境界了。 这一波攻击持续许久,沙虫王灵力也耗费不少,沙弹雨渐渐停歇,地上已死伤大半,仅余不到百人。 可这一口气还没喘息,沙虫王又再度暴起,张口吞噬,猝不及防间,又是两人被吞。 余下众人心底渐凉,眼看人数越来越少,若无变故发生,基本就要团灭。魏兴愤恨不已,口中说道:“众位竭尽所能吧,只有活下来才奢谈其他,别让韩雄狗贼坐收渔人之利!” 不待他说,众人也早就底牌尽出。蒙乌体型硕大,浑身多处受伤,几乎已成了血人。柳小仙左臂已被沙弹击飞,好容易止住血,挥舞长鞭已不灵便。之前与蒙乌交易的长刀男子更惨,被沙虫王一口咬住,上半截身子已没,只剩下半段留在地面。 魏兴灵气凝聚,掌尖似利斧,青气随身,直上直下劈向沙虫王,后天高手出击,威力自然不同凡响。沙虫王撇下众人,直扑向魏兴。 魏兴此掌名为“青木掌”,玄阶下品,蕴含一丝木之气息,五行克土,对沙虫王威力倍增,沙虫王为三阶凶兽,灵智早开,察觉此掌对自己危害大,因此主动迎上灭杀。 李书尘修为不足,好在八步登云极为娴熟,在急雨中也如闲庭信步,身上片尘不染,雪白的长袍在风中飘扬,在这生死一线中,竟然有一丝飘逸之意。 魏兴与沙虫王斗在一起,彼此互撞数个回合,尽管魏兴修为高深,但在沙虫王的猛力攻击下,仍然攻少防多,渐落下风。 李书尘见状,不得不急,重新结印,开天式再出。此刻攻势一变,不再凝气聚力,掌法飘忽不定,忽上忽下,忽前忽后,似乎力量不甚大,然而,只要一接触到沙虫王躯体,无量正气猛然爆出,力量陡增,造成的伤害比青木掌也大得多。 这便是李书尘运用无量七绝所化出的攻击招式,随着开天式越来越娴熟,李书尘对这强大异常的功法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剩下众人,尽管十成功力全出,然而,土系凶兽最善防御,打在身躯上极难破防,只要不破防,对于沙虫王来说,都只当挠痒。打到后来,沙虫王就只顾与魏兴、李书尘二人对战,偶尔照顾一下蒙乌,其余剩下众人,任其攻击也不管不顾。就算如此,间或张开大口,一下咬断一人,场中人数仍在不断减少。 魏兴眼见生还机率越来越少,已方也只有李书尘一人还有充足战力,怒吼道:“拖住这孽畜,争取十息,我还有一式,或可死里求生。” 李书尘应了一声,脚踏八步登云,迎头直扑向沙虫王,双掌接连拍出,在空中游移不定,数次直中沙虫王头部。无量正气爆裂,沙虫王数次受伤,恼怒不已,全力攻向李书尘。 开天式神妙异常,李书尘又有八步登云加持,一人竟然堪堪抵住了三阶沙虫王的攻击。沙虫王也没料到,区区筑基初期之人就能对自己造成持续伤害,自己却摸不着边际。 无功狂怒,张口喷吐,无数沙末自口中喷出。沙虫王的喷吐,与之前李书尘遇到的那一阶沙虫完全不可以道里计,速度之快,八步登云也略显迟滞,而范围之广,几乎是覆盖了沙虫王眼前整片区域。 八步登云已走到极限,但仍然逃不出沙子覆盖范围,只觉铺天盖地的沙子穿过全身。身旁几名修士一声不吭,就被漫天黄沙绞碎,连一块血肉也没留下。 李书尘已修成无量化身,此刻身体自然运转,每一粒沙都蕴含极大威力,击到李书尘身前,无量化身自动将能量吸收转化,少许吸纳入体,反哺自身,大多反弹而出,与后续沙土对抗。 虽仅是刹那,无量化身神威初显,漫天沙雨过后,李书尘所在区域整个空了,身旁所有人都被绞成粉末,孤零零只剩李书尘一个人立在那里。 虽然此刻李书尘灰头土脸,但沙土力量早已化尽,就好像普普通通一股沙子洒到身上,虽然难受,却一点伤害也无。相反,化尽的能量中有少许已弥补了李书尘自身灵力的损耗,反觉得气息更为绵长,这无量化身,实在过于神异。 场中此时只余二十多人,连贾老三也已在这一喷吐中尸骨无存。沙虫王一击无功,又待奋起,作势冲向李书尘,这时,忽觉身后一股凛冽木意,极是惊人,立刻调转头来。 魏兴已在十息间结印数次,凝练空气中为数不多的木之气息,在周身化成千万颗、数不清的,似柳叶般细长的绿莹莹的叶片。 这团成千上万的叶片,围着魏兴舞动,速度越来越快,舞动中,嗖嗖连声,像是箭矢破空之声。淡淡绿意,随着叶片飞舞,不断溢出。 沙虫王只感觉一股木意扑面而来,威胁大增。情急之下,身子连连扭动,接连呼号,周边沙土幕墙顿时消失,所有沙土汇集到虫王身前。 沙虫王连续不断号叫,十分急促,想是它也感觉到下一波攻击生死一线,已使出全部力量。数不清的沙土集结,被一股股狂风吹起,带动更多的沙土往天空飞去,极短时间内,形成了一股龙卷风状的沙尘滚滚而来。 此刻沙土幕墙消失,但剩下二十多人却也灵力耗尽,人人带伤,甚至缺胳膊少腿,韩雄手下已把守退路,无路可逃,只得站在原地,静候魏兴这一击结果。 韩雄却仍然置身事外,背负双手,口中说道:“沙虫王这招‘沙尘龙卷’威力惊人,想来被逼出真火,已是最后一击了,魏兄不简单啊,当记首功。”言罢哈哈大笑。 魏兴一口血几乎要气得喷出,但此刻已是生死关头,骑虎难下,竭尽全力之下,一丝内力也分散不出,只得不住咬牙暗骂。 “沙尘龙卷”规模还在缓缓变大,魏兴却已无力再继续凝练木之气息,见此情形,无可奈何下果断出击,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前方的沙虫王,口中高呼:“枯叶之舞”! 空气中,瞬间细密鸣叫声爆起,像无数支利箭射出,围绕魏兴周身的千万枚叶片,如同无数细细的剑刃,铺天盖地,冲向沙虫王。 “呜——”一声怪叫,沙尘龙卷急速向前方冲去,掀起巨风狂啸。两股属性不同的攻击武技一下撞在一起,属性相克,极大地导致了战力的倾斜。龙卷风铺天盖地,枯叶片显得十分弱小,但木意明显克制沙土的力量,龙卷风的外围遇上利刃般的叶片,瞬间溃不成军。 沙尘龙卷风被叶片形成的这股如剑气般的气团击穿而过,李书尘也觉得不可思议,想不到,五行相克竟然会有这么大影响? 好在龙卷风依然在不停汲取大地的力量,即使被叶片剑气穿透,依然一往无前冲向魏兴。而叶片气团却已被大大削弱,只余原先的三分之一大小,也是继续冲向沙虫王。 仅仅是须臾之间,两股力量都已互相击中对方。魏兴被沙尘卷上半空,似枯枝烂叶般撕来扯去,衣衫瞬间已被扯烂,鲜血喷洒,只隐隐看到龙卷风中飘乎的一个人形,生死已然不知。 沙虫王也不好过,这股叶片气团锐利无比,直冲向沙虫王身躯。刚才在众人打击下仍然不能破防,此刻,却像纸糊一般,这股气团轻松穿透。 “咻”的一声,直接将沙虫王身躯打穿了,上半部出现一个大洞,无数褐黄色液体似血液喷涌,沙虫王惨叫连声,被这气团冲击得一个后翻,呯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 “嗖嗖嗖嗖嗖”,接连五声,几乎同时,高成带着四人,已散落在沙虫王周围。五人手上各持一截三尺余长的木杖,一手执木杖,另一只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仅片刻,五人手中木杖闪现出极淡的青气,彼此相连,仿佛如五芒星一般。 沙虫王还晕头转向,尚未站起,此刻正在五芒星的中心,一下被这股青气束缚,凄惨的叫声异常尖锐,躯体在青气中不住挣扎。 此时,沙尘龙卷风力量已耗尽,“啪”,魏兴被重重甩落地上。身上衣衫早已不见,赤身裸体,鲜血布满全身,几乎成了血人,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甚至都露出了骨头,只好像一团血污的物体在地面蠕动。 韩雄轻点碎步,已站到魏兴身旁,低头望了一下,狞笑道:“关州魏氏,此刻我还惹不起,魏兄,那就只好对不住了!”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此刻,剩下二十余缺胳膊少腿、疲惫不堪的修士们,也都已瑟瑟发抖。 果不其然,躺倒在地的魏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咕噜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韩雄伸出右掌,灵力汇聚,轰地一声,轻轻松松,一股气流将魏兴击得粉碎,血肉横飞,什么也没剩下。 此刻,沙虫王也到了生死关头,五截木杖的青气不断随阵法输入体内,不断破坏体内组织。 若平时,沙虫王应能挣脱这束缚,破阵而出,但与魏兴全力拼杀,力量几乎耗尽,此刻任人宰割,已是强弩之末。 青气越来越浓,尽数灌注到体内,沙虫王躯体表层已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木气将它侵蚀,全身各部位几乎已全被破坏。 想是沙虫王也已明白,此刻已是他最后的时刻,不知从何处涌出一股巨力,它仰天长啸,一股极尖锐惨烈的叫声响彻四野、经久不息,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直响,头脑发晕。 长啸过后,木气已深,再无回天之力,沙虫王似被体内的木之气息撑起,像气球般鼓起,嘭的一声,爆裂开来,激起一股巨浪。靠近的五人阵法被冲击之力猛然袭击,高成身形一闪,退后数丈退开,其余四人都被击中,口吐鲜血,萎靡不振,眼见的阵法也已溃散。 爆炸过后,烟尘渐散,韩雄一跃,已到场中,只见他手中已握着一枚土黄色灵核,几乎有核桃般大小,表面似有光泽流动,散发一股莫名的韵味。 “哈哈哈”,韩成仰天长啸,此战他笼络数百人效死,不费吹灰之力,取得三阶土灵核,实在是畅快无比。忽然,一转头,望向李书尘所在位置,脸色冷峻。 李书尘心下一咯噔,无量七绝迅速运转,无量正气流动,周身灵力泛起,微起波澜。 果然,他便要杀人灭口吗?二十人余人尽皆惨不忍睹,只有李书尘完好,都不由地向李书尘靠拢,而高成率领五十余修士,早已将李书尘等并包围,虎视眈眈。 蒙乌此刻竟然还活着,虽然已是血人,一手撑着利斧,破口大骂道:“韩雄,你这狗贼毫无信义,我等为你拼死拼活,却想独吞灵核,猪狗不如。” 李书尘一叹,心下想:韩雄本就畏惧魏家老祖宗,所以要杀人灭口,如果虚与委蛇,主动放弃灵核投效于他,或还可以保住性命,毕竟没有深仇大恨,此话一出,韩雄保不住要暴怒,己方二十余人都已全废,如何能敌? 果不其然,韩雄手一挥,五十余名修士一拥而上,啊呀呀惨叫声一片,瞬间几人身上中刀,身首异处。 李书尘无量化身全开,在数十人中穿梭,自保有余,毫不畏惧众人齐上,脚下八步登云又快,不停出掌,几下已打倒两三名敌人,只是高成独自守住出口,却不知道修为深浅,不敢贸然冲出。 其余人则没有这么好运,几乎都只两三个回合便已倒下,柳小仙本就只剩左手,使鞭极不顺手,此刻被四人围攻,仅两个来回,便一剑穿喉咙而过,连一声都没发出,就香消玉殒。 蒙乌筑基后天修为,势大力沉,斧柄又长,挥动起来,照顾范围较广,尽管全身受伤,此刻竟然还能抵住。可即便如此,数十息后,场中仅余李书尘和浑身是血的蒙乌了。 韩雄已将三阶土灵核收入囊中,双身后背,冷冷望着二人。李书尘心下急躁,韩雄后天修为,正面对上应该不敌,若全力冲击高成,不知是否能逃出生天? 一边想,一边往出口处移动,而蒙乌也快到了最后关头,额头、耳部、肩部、腿部接连中剑,已不复之前的勇力,最后的关头就要到了! 二十二 全军覆没 就在这最危急的时刻,一连声凄惨的“叽叽叽”自韩雄身后、沙虫的洞穴内响起,紧接着,其中窜出一条体型巨大的沙虫,猛然已跃到韩雄身后。 沙虫抬头向天,张嘴喷吐,沙雨四处直射。韩雄猝不及防,攻击又是从他背后而来,在覆盖全场的范围内,根本避无可避,瞬间吃了一记,好在转身迅速,挥舞双掌,凝聚气力,不停抵御这股沙雨。 而场中众人则没这好运,无差别的全覆盖打击,五十余人尽被波及,仅一息之间就有五六人被射穿,剩下诸人都狼狈散开。 李书尘也被攻击,洋洋洒洒的沙雨真如暴雨一般,自天而落,覆盖全场,好在无量化身神异,被化尽攻势的沙子只如挠痒一般,虽不舒适,却毫无伤害。 此刻,漫天沙雨,又像之前沙虫王一样,在周边形成了新的沙土幕墙,将李书尘和韩雄包裹在内,两人左冲右突,却始终出不去,这条沙虫实力,并不逊色于之前的沙虫王。 漫天沙雨还在纷纷扬扬,李书尘有无量化身护体,几乎少有损耗,渐渐神圆气足,而韩雄不得不使出全力,硬抗这自天而落的沙雨。 好一会儿,沙虫灵力损耗,才停下这股急雨,地面,却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沙土,死去的修士尸体都已被覆盖。 韩雄止住防御,一掌护住胸前,双目圆睁,口中喘息道:“一个巢穴只能有一条沙虫,这是怎么回事?” 仔细盯着这沙虫看了一会,见这只沙虫比刚才的沙虫王略细长一些,体型总体略小,忽然之间灵光一现,惊道:“母的?这,这,难道是沙虫王后?” 沙虫王后却不容韩雄细想,似乎极其愤怒,口中几乎不停,瞬间,形成一股细长的沙箭,嗖地向韩雄射来。 此刻李书尘毕竟才筑基初期,韩雄实打实的后天修为,气焰极强,沙虫后理所当然,尽全力向威胁大的韩雄攻来。 韩雄挥掌迎手,一掌将沙箭断成两截,可沙虫后毫不气馁,继续鸣叫,一支支沙箭不停射向韩雄。韩雄左支右挡,边挡边往前蹿,速度很快,蹿到沙虫后身旁,一掌巨力击出,这一掌凝聚十成灵力,极度重击,“波”的一声,击在沙虫后身躯上。 一股劲风四散,沙虫后被这一掌击得仰天后翻,如此硕大的身躯竟然像巨石一般后滚,可见韩雄这一掌力量究竟有多大。 李书尘倒吸一口冷气,韩雄修为极强,面对三阶凶兽还大占上风,而且力量如此雄浑,击在我身上,无量化身还能不能及时化解?估计,就算能化解,自身也要承受相当大的力量吧,估计还是要重伤。 沙虫后被击翻后滚,在几丈后立定,似乎并未有多大损伤。沙虫土系凶兽,本就善于防御,韩雄这一掌尽管力量惊人,功法掌力却都不含五行属性,只是普通攻击,伤害反倒没有之前魏兴的“青木掌”大。 韩雄一击得势,却瞬间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处境,修为再高,不含五行终究难以击杀,着急地向后方叫道:“高成,速速带人重结‘木索阵’,快,快”。 却听得耳边传来一阵“哇,啊,呀”的怪叫,李书尘回头一看,瞠目结舌。 只见高成筑基后期的修为尽显,一手刚扭断身旁一位大汉脖子,将其尸体一扔,身旁十二三人,都已将各自的对手做掉,收起血淋淋的武器,正围在高成身边,静等命令。 刚才结木索阵的四人估计都是韩雄手下,都已被杀,尸体躺倒在地。 韩雄皱起眉头:“高贤弟,何以如此?” 高成呵呵一笑:“贤,贤个屁,我修为不如你,只好忍气吞声,还真当我是你手下了?” 韩雄轻吸一口气:“贤弟不需如此,我已取得一枚三阶土灵核,此战结束,沙虫后的这枚,还有地下躺倒的这些沙虫,灵核全留给你。” 高成不屑一顾:“我没你这么贪心,三阶我可不敢要,有了也保不住,我这十来个兄弟,几十枚一阶土灵核也够了,再说还有几枚二阶灵核呢。”说着,高声叫道:“弟兄们,一盏茶时间快到了,快动手杀虫取核。” 哗啦一声,十余人四散分开,取出利刃,将躺倒一地的沙虫个个开膛破肚,四处寻找灵核。 沙虫后见自己的后裔被屠戮,叫声变得更加尖锐,似乎愤怒到了极点,但韩雄力量极强,不敢近身攻击。急切间,在自己身后沙土凝聚,形成一只巨手,像尾巴一样,瞬间变长,这股沙土巨手在空中似爪似拳,横扫过来。 这沙土凝聚的巨爪力量增强了何止数倍,一把扫来,李书尘一闪而过,韩雄却挥拳相向,以巨力硬撼。乒乓连声,一人一兽打得有来有往。 见高成逐渐收割完毕,眼见就要遁逃,自己这边根本没法重伤沙虫后,韩雄怒气冲天。而沙虫后见自己子嗣被屠杀一空,也是急不可耐,几乎要疯狂,一人一兽此刻都杀红了眼,各自使出浑身解数。 韩雄双手一分,气势猛地上升,身体都好像变都更魁梧了。一拳挥出有天崩地裂之势,一脚踏出,感觉地都被踩得晃动,恍惚间,韩雄仿佛变成了一头人形异兽,一把接过空中的利爪,顺手一甩,牵动远处的沙虫后都被甩上了天。 再一蹬腿,嗖的一声,蹿上半空,在空中对沙虫后拳打脚踢,噼里啪啦一阵,自空中落下,再重重一踩,将沙虫后踩入地面,几乎陷进沙地半尺深。 这一阵气势磅礴的攻击,将沙虫后嚣张的气焰瞬间压制下去,然而。毕竟还是没有重伤,沙虫后扭动几下后,重又站起,“叽叽”几声后,再长出一只手臂,一左一右,双爪向韩雄袭来。 噼里啪啦,两人又打在一起,韩雄大显神威,即使面对双爪,也是狠狠暴击,简直完全不把这三阶凶兽放在眼里。沙虫后也只得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李书尘自比,如果对上自己,只能用八步登云游走,伺机寻找战机。若硬碰硬,哪怕无量化身护体,估计也要吃亏。即使是同为后天修为的魏兴,估计也在数招之内被秒,没别的,力量差距实在太大,感觉每一击都好像别人的全力出击,震得地面不停晃动,整个人真如同异兽一般了。 只是因为面对的是土系凶兽,破防极难,所以才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一连串计谋,可惜,似乎高成才是得利最多之人。 此时高成已收割完毕,一声轻啸,集结众人,韩雄边暴打沙虫后,还不忘叫道:“高贼休走,等我收拾完这畜生,定取你狗命。” 高成讪讪一笑,对韩雄叫道:“待我将你杀害魏兴之事公布于众,你先想好怎么应付魏家金丹老祖的仇杀再说吧,我去也,哈哈。” 话音未落,忽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声音,似乎很懒散,又有些孤傲:“我说过,让你走了吗?” 不知何故,李书尘衍术突然自行运转,无量正气遍布全身,几乎要膨胀得溢出来,无量化身也突然运行至巅峰状态,一颗心脏扑扑狂跳,满头大汗,从未有过这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沙虫后忽然呆住,不知是感觉到了什么,双爪不再进攻,只一下抱住自己躯体,似乎畏惧什么,瑟瑟发抖。韩雄、高成二人同时呆住,还在想:“这声音是谁?” 其实都只是一刹那间,所有人仅仅是呆立瞬间。 李书尘见到空中飞来一柄短剑,很短,仅比匕首略长一些。 自从有了灵力修为,好像视力也变好了,看到剑柄上的花纹很古老,总感觉有一丝蛮荒上古之意,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剑尖朝前,急速破空而来。 因为速度太快,空中音爆声大作,但是剑似乎比声音传播速度还要更快。 因为,李书尘见到,剑穿透了高成一行十几人,穿透了沙尘幕墙,击中自己,又绕过去击中了韩雄,击中了沙虫后,然后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股剑气在空中,猛然爆裂! 这股爆炸将四周整个夷为平地,甚至地面都又向下削低了几寸,巨大能量让高成十余人、沙虫后都粉身碎骨,韩雄竭尽全力,但是仍然爆成三四截。 李书尘自己呢?哦,李书尘好像忘了自己,因为速度实在太快,他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 只知道,似乎全身的灵力被抽空,连丹田的蛟丹都抖动了几下,全部力量都去维持无量化身,全力去化解这股剑之威能。自己肋骨断了几根,也吐血了,向后仰去,倒落在地。 然后,此刻,那“咻”得一声,飞剑刺来的声音,才刚刚传到耳边,然后又传来一阵“轰隆”爆炸声。而李书尘早已躺倒在地,只能呆呆地听。 这剑,已经超出了李书尘的理解,过于迅速,超过了声音、超越了目光、甚至超脱了时光,世上绝对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绝对没有! 整个过程都是衍术自动在操控无量化身,自己似乎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剑来,然后就重伤躺下了,连“咻”的一声,都是躺下后许久才听到。 躺下来的眼前,出现了一只脚,李书尘眼光不由自主斜向上看。 是他,竟然是他? 那一袭青衣,依然潇洒,毫无挂碍,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这是第三次见面了,这神秘的青衣男子,就这么施施然走过来,然后一眼也没瞧李书尘,应该是认为李书尘已经死了。 走到还在蠕动的韩雄上半身前,轻松地一脚,将韩雄头颅踩碎,拿到了那枚三阶的土灵核。 正在这时,忽然转头,极诧异的眼光看着李书尘:“竟然未死?”李书尘看到这青衣男子,脸色苍白,似乎极度虚弱,想来,他才筑基后期,刚才那根本无法想象的一招,应该对他自己损耗也是极大吧。 青衣男子似乎有些懊恼:“究竟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又道:“罢了罢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然后,他便拿着那枚三阶土灵核,缓缓走进了沙虫巢内部的洞穴,渐渐远去了。对遍地灵核、满地尸体,包括沙虫后的那枚三阶土灵核,还有地上李书尘半死不活的身子,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这样又消失了。 过了许久许久,李书尘晕去醒来几次,衍术就像是一个自动运行的辅助,调动体内的筋脉,不停地汲取蛟丹内的力量,催动无量化身,修补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李书尘彻底清醒,断掉的几根肋骨似乎接续上了,但是胸口还是剧痛无比,好在有精神,能勉强支撑自己抽动一两下。 衍术驱动无量化身,一直在不停地吸纳蛟丹力量,那是因为自己身体连吐纳外界的灵力都做不到了。李书尘自己也觉得,自己其实应该是死了,全凭衍术吸收蛟丹之力,吊着这一口气,想不到竟然能死里逃生。 这时,李书尘听到近前一个熟悉的声音:“李书尘……来”。一惊,却看到自己眼前,约两步远处,蒙乌那满是血污的脸。 看到蒙乌和自己一样,趴在地上,李书尘乍看大为震惊,怎么他也能在飞剑下活下来?再一想,顿时明白了。 沙虫后刚从洞穴出来时,发出了沙雨无差别攻击,将围攻蒙乌的几人瞬间杀死,蒙乌也受重伤,被洋洋洒洒的沙雨深埋地下,大家都以为他死了,其实并没有。 刚才飞剑爆炸力量太大,将地面都削低了数寸,这才让他显出地面,但也确实油尽灯枯,只凭意志吊着一口气。 蒙乌见李书尘爬过来极其艰难,平日里只是一两步的距离,现在李书尘竟然动弹不得,只得继续说道:“我……不行了,答应我,将我……”,一口气续不过来,又过了好一会,才补上:“我手中……龙牙……帮我……交还部落……北境……屠格部……谢……” 连李书尘的承诺也没有听到,这最后一口气便散了,再也无力发出一声,便即死去。李书尘只看到他手上那颗白皙的“龙牙”,比一般异兽牙齿稍大,双手可握,不知在他部落里,有什么特殊意义。 自穿入沙虫巢穴,到数百人灰飞烟灭,仅仅一盏茶的时间,李书尘体验到了修行世界的波诡云谲和生死一线。 心下不住叹道:“数不尽的尔虞我诈,道不完的你死我活”,只觉前途异常黑暗,甚至有了冲动,只想重回大玄门,再做一名普通杂役,清静修身,了此残生。 二十三 南疆大营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止一天一夜。 衍术之神异,李书尘有了切身体会,就像一个永远不会放弃你、最忠心的伙伴,调度体内的灵气,催动无量化身,不停修补残破的身体。而李书尘回想,第一次遇到青袍男子时,衍术就有了反应,那时便预知了今天的生死一线。 李书尘心下暗道,今后不管做什么重大决定,都要用衍术算一算,趋吉避凶,谁都不可信,衍术最可靠。 此时,伤势已大为好转,勉强颤抖站起,无量七绝已经能运行,可以从天地吐纳能量。李书尘取过龙牙,放入自己纳戒中,又逐个收取了散落在地的土灵核,沙虫后的那枚三阶土灵核自然收了,数十颗一阶、二阶的也不嫌多,包括地上数百人散落的物资,李书尘全部打包收了。 整个收取过程也耗费许久,只要稍弯腰取物,牵动伤口,就要大口大口喘气,休息一阵。 李书尘盘腿打坐,取出地图,此刻身体极差,毫无战力,必须要找出一条绝对安全,没有凶兽的安全路径。 衍术运转,眼前的地图再次旋转,慢慢地,一条绿色的线条曲曲折折画出,在脑海中成形,李书尘找出了一条去往翠竹山最安全的路径,不管如何,尽快走到那里,至少有阴家的庇护,总会安全多吧。 捡起一根木杖,李书尘踉踉跄跄、跌跌撞撞走进洞穴。依照地图指引,这是走出无生荒漠的最近路程。 整整一个时辰,李书尘才出了洞穴。长舒一口气,望着依然死寂的荒漠,心中倒不慌,根据衍术推断,再往东南方走不到百里,便可走出荒漠。 正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破空声,嗖嗖几下,一个人影从身后的洞穴闪出,定睛一看,竟然是那瘦瘦的锦袍青年。 李书尘一惊,这来路不明的锦袍青年,魏兴当初施诡计蒙骗众人之时,他便没上当,脑子应该很灵光,现在绿洲修士全军覆没,他还活得好好的。 锦袍青年越过李书尘,在前面立作脚步,转过身来,脸上含着古怪的笑意,直盯盯地看着李书尘。 李书尘潜运无量七绝,虽然现在身体虚弱不堪,但这古怪青年如果想要趁虚而入,夺取自己身上的灵核,总是要尽力一拼。 锦袍青年似乎在估量李书尘的战力,许久,开口道:“两条沙虫王,还有数十条沙虫,已全数被猎杀,灵核全在你身上?” 李书尘头皮一紧,闭口不言,握着木杖的手更加用力,眼睛一眨不眨。 锦袍青年眉头一皱,问道:“那数百名修士怎么死的,为什么只有你一人活着?” 李书尘依然沉黙,屏气凝神,随时准备应对突然一击。 锦袍青年见李书尘始终不开口,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道:“你现在的状态,我吹口气都能把你吹倒了,真要夺你身上的灵核,你岂是我对手?算了,我今日便放过你了,记得,你可欠我一个人情,要还的啊?” 说罢,青年转身连续几个跳跃,已自行远去。 李书尘始终不放松,盯着青年远去的方向,耳边却又传来那锦袍青年的嬉笑声:“再送你一句话,你手上拿的木杖,是韩家从东荒取来的建木,最好收起,韩家人若是见到,呵呵,可不知道会怎么想。” 李书尘一凛,心想:确实,还是要想办法收起来罢。许久后,见锦袍青年没有再回转,李书尘才放下忐忑,继续前行。 一根木杖支撑着,瘦弱身影在荒漠中缓缓前行,路程虽不远,对重伤濒死的李书尘而言,却也十分不易。 一个时辰接着一个时辰,一天又一天,一瘸一拐的李书尘,夜以继日,一边依靠无量七绝的吐纳修复,一边坚定朝着翠竹山走去。 荒漠中,偶然遇到落单或聚集的修士,都远远地避开,不再主动上前攀谈。经历这一场死里逃生后,李书尘已然觉得,防人之心不可无,自己身上有一枚三阶土灵核,照沈无垢的嘱咐,足够拜入玄元洞天,若不是此刻太过虚弱,不得不找阴家庇护,甚至自己都想直接走向出口十胜台了。 艰难跋涉几天后,终于走出无生荒漠。道路两旁绿意盎然,踏上熟悉的泥土路,李书尘心情大好,阴郁的情绪减少了许多。体能渐渐回复,木杖自然也早已收入了银芒戒中。 翠竹山在望,说是山,其实只是个海拔稍高一些的高地,很远就看到绿莹莹一片。上山道路虽然有坡,却十分宽阔,李书尘元气渐复,走上坡路也不吃力。路上行人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呼朋唤友,成群结队,如同郊游,李书尘甚至感觉,简直不像是生死试炼的分灵路了。 叹了一口气,李书尘默默走开,虽众人多在高谈阔论,他也不上前打听,当务之急是找到阴家,虽然这一路无惊无险,但心总还是悬着。 一路上都是行人如织,越往山顶越是拥挤,好容易登上顶峰,一望四周,李书尘眼花缭乱,有的在摆摊,有的在组队,有的在比斗,人头攒动。难怪说分灵路三成以上的修士都在翠竹山,果真不错。 正在远眺,嘭的一下,一男子低头侧面撞来,“啊呀呀”两人都叫出了声,李书尘重伤未愈,身形一晃,勉强稳住身体。 回头看这莽撞男子,已被无量化身之力反弹,往后一仰,但下盘功夫很稳,只一晃就立住了身体。张口急忙道歉:“包涵包涵,急着赶往南疆大本营,未曾注意,兄台,对不住了。” 李书尘正待回话,一听“南疆”二字,好奇问道:“兄台来自南疆?” 男子身形瘦弱,抱拳昂然道:“南疆独龙门黄言,家师正是独龙上人。”独龙上人是南疆赫赫有名的修真前辈,百年前已凝结金丹。明面上,只在南疆三大元婴巨擘之下,黄言自然认为,抬出师尊名头极有牌面,因此忍不住炫耀。 李书尘见黄言面上表情如此自得,心下不禁有些好笑,虽然不知独龙上人境界,但也能猜到,定然是元婴之下。 唉,南疆毕竟井底之蛙,自己也是遇上沈依缨,才了解至高境界大能的情况,若在大玄门苦修,估计穷极一生,连中洲都没机会来吧。李书尘定了定神,问道:“南疆来了哪些宗门啊,难道都聚在一起了?” “以南风国太子南宫镇为首,我为副,约有五十余世家和门派子弟,兄台,莫非您也来自南疆?” “离剑山庄和无相宫没人来吗?” “朱宫主传闻正在闭关,无相宫并无人来,沈庄主携门下精英尽数来了中洲,却不知去了何处,兄台贵姓,来自南疆哪一宗门?” 李书尘想了一下,老老实实回答道:“南疆大玄门李书尘,家师正是掌门白沐风”,语气也故意学黄言一般趾高气扬。 黄言并未听过,但面上仍然笑逐颜开,李书尘年龄不大,已是筑基前期修为,在南疆也算极出众,因此更是热情:“太巧了,李兄何不同赴南疆大营,我介绍南宫太子相识,凭李兄身手,在南疆群雄中也是佼佼者啊。” 见没有无相宫参与,李书尘也放下戒心,答道:“因与中洲阴家有约,不得不赴约,待事情一了,定然去往南疆大营一行。” 黄言道:“中洲世家英杰不少,但修士多是独来独往,阴家独树一帜,招兵买马,扎营山顶以北区域,此去顺路,正好同行。” “那便打扰了,请”。 南疆大营很快便到,才进营地,不须通报,黄言便领着李书尘进了营帐。 远远望见,正中央一穿黄色龙袍、戴金色发冠的男子独坐,黄言快步上前,隔了很远就叫道:“太子殿下,又来一大助力,南疆大玄门李书尘,快快迎接”。 南宫镇面如冠玉,嘴角微微一笑道:“李兄年纪轻轻便已筑基,确实少年有为”,说着站起身来,带着身边数位修士前来相迎。 李书尘抱拳忙道:“愧不敢当”,彼此谦让一番。看南宫镇修为,深不可测,绝对不在朱息之下,且为人古井无波,不怒自威。自修行衍术来,李书尘阅人感觉奇准无比,之前初见青衣男子就心生警惕,此刻看到南宫镇,只觉他身上另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只是不知对自己而言,是福是祸。 众人正在议事,见黄言到了,便有一黑衣男子主动说道:“黄大哥来了正好,刚才我们正在商讨,离这最近的几处,我们是去桃花岭、浮冰湾,还是去金光洞,您看哪里合适?”刚才见礼时,李书尘已知这黑衣男子名叫杨鹰,是快刀门真传弟子,筑基初期。 环顾四周,南疆修士大多是凝气境,筑基以上的,包括李书尘自己在内,也不超过十人,难怪黄言说自己是南疆群雄中的佼佼者,这与阴家全员筑基以上相比,差得实在太多。 黄言修为颇深,但为人似乎吊儿郎当惯了,坐在椅上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接话道:“你们自己商量便是,我跟在后面捡捡垃圾就行,我已有两枚二阶灵核,又不想拜入玄元洞天,出了分灵路,若能换得一门黄阶以上武学,便回南疆了。” 李书尘一听愕然,忍不住问黄言道:“还能有这操作?” “有何不可?”黄言笑道:“活着走出分灵路已十分不易,只有上交一枚三阶灵核,才有资格去争十胜台,也才能被收为弟子,大部分人就算入了门,也只能做一辈子杂役,还不如拿灵核去换武具、丹药、法宝,甚至功法了。” 话音未落,杨鹰嘟囔了一句:“那可不,独龙门就这么来的呢。” 黄言嘿嘿笑道:“我师尊独龙上人兑换的独龙功虽是黄阶上品,却也足够修行到了金丹,开辟了这显赫门派,你说,我若换一个玄阶功法回去,岂不是元婴有望,青出于蓝?”言下喜不自禁。 李书尘想,我大玄门不算木纯祖师留下来的十八枚玉简,一千二百年来也收集了七枚玄阶武学,比大名鼎鼎的独龙门还多啊,看来还是年代久远,才有沉淀,独龙门草创,时间太短啊。 南宫镇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目光微闪,沉声道:“黄兄境界高深,是我南疆第一助力,岂能如此不思长进,我从宫中带来的珍宝极多,前几日已经在翠竹山与人交易,购买了一些灵核。” 说罢,手一挥,掌中已出现了三枚二阶灵核,灵气缭绕,只是不知属性。李书尘心道:果然,南宫镇手上也有空间纳戒。 黄言瞠目结舌,盯着三枚灵核,腿已落在地面,手臂都微微颤抖。 南宫镇笑道:“两枚二阶灵核,换一套玄阶功法,属实异想天开,可若是五枚,应当足够”。说罢,这三枚灵核,似被丝线牵着一般,缓缓移到黄言面前,黄言迫不及待接住,紧握在手中。 其余众人也都惊呆了,都被南宫镇的豪气震慑。 黄言似大梦初醒,忙将三枚灵核收入囊中,把脸一抹,口中狂叫道:“我这条命是你的了,太子殿下你说去哪,我来打头阵!” 众人欢声雷动。李书尘心下惊叹:南宫镇心机深沉,比朱息有过之而无不及,黄言之志不在分灵路上拔得头筹,只是想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尽力猎取灵核,为独龙门功法“升级”。南宫镇应早就心知肚明,但此刻当众瞄准黄言的要害,用重利一下砸晕了他,黄言定是感激涕零,哪还能浑水摸鱼?岂能不效死力? 面对黄言的效忠,南宫镇只略点头,没有说出下一步的去向,反而转向李书尘道:“李兄年纪轻轻已是筑基,大玄门虽声名不显,功法定有独到之处。适才进门,见步履轻飘,像是有伤在身,不知在分灵路上有何特别的际遇?” 李书尘头皮发麻,南宫镇厉害之极,一眼将自己的情况看了个八九不离十,很明显,在收服黄言后,又盯上了自己,只是自己明面上才筑基前期,不知有什么能被这南风国太子瞧得上呢? 只好仓促答道:“我修为太浅,来翠竹山的路上与凶兽缠斗,受了点伤,倒没什么特别之事。” 南宫镇微微一笑:“南疆只有我南风国皇室掌有往来中洲的传送法阵,在场诸人皆随我而来,若要长途跋涉,非数年不可,李兄弟可是另辟蹊径?且山高路远,李兄弟行囊单薄,想是也掌有空间纳戒吧?”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看李书尘的眼光全都变了。若按南宫镇所说,李书尘瞬间变得不可思议了。 黄言似乎才想到这一节,忙劝道:“李兄莫要推脱,南宫太子礼贤下士,光风霁月,乃我辈翘楚,名声直追数年前的天才沈无垢。李兄际遇惊人,若投入南宫太子麾下,双雄携手,真乃南疆之幸!” “是啊,若有南宫太子相助,今后回南疆开宗立派都非难事。” “李兄弟深藏不露,同是南疆人士,南宫太子领军,自当帮衬。” …… 黄言开了头,旁边众人也纷纷劝解。李书尘自忖:“南疆三巨头中,无相宫已是生死仇敌,离剑山庄沈岳既已离开南疆,看来不能指望沈无垢传讯调解大玄门之事,或许南风皇室也是一条路子”。 当下不卑不亢,抱拳说道:“非在下不愿效力,只是另有缘由,怕影响南宫兄的筹划”。 身旁一个身负长枪的大汉急道:“有何内情,只管道来,南宫太子运筹帷幄,无所不能。” 李书尘叹道:“在下出身偏远小派,数月前,大玄门已被无相宫派人剿灭,在下落荒而逃,途中有了奇遇,才能修成如今境界,可门内师长尽落敌手,若投太子麾下,恐大有不便。” 涉及无相宫之事,众人都不敢擅自表态,只齐问李书尘此事细节。 李书尘顺水推舟,从自己偶获至宝,掌门白沐风青眼有加,收为真传弟子,紧接着朱息就上门,至如何被无相宫灭门,细细说了一遍。只是为免节外生枝,隐去了异相心莲,只以至宝代替,一些衍妙圣宗渊源,传送法阵等秘密自然略过不提。说罢,静待南宫镇如何回答。 南宫镇脸上依然是那副深不可测的笑意,似已看穿李书尘想要借力打力的谋划:“李兄把在下想得太简单了,或许,也把无相宫想得太简单了。”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为何南宫镇突然来这一句。 南宫镇脸色忽然严峻起来,口中说道:“李兄可知南疆往事?” 李书尘越发诧异,完全不明白南宫镇此话何意,只得回道:“愿闻其详”。 二十四 翠竹山中 南宫镇长叹一口气,脸色肃然,幽幽道:“我南风国立国万载有余,李兄是否知道?” 李书尘点点头。 “那李兄觉得,既掌控南疆已万载,我南风国岂会容另一方势力染指?” 黄言点头附和道:“我师尊曾说过,昔日,南风皇族占南疆过半领土,一手遮天,一言定生死,圣旨所到,南疆无不望风臣服。” 李书尘惊诧,在大玄门这不入流的宗门内,自然不会了解这些。 南宫镇道:“南疆被十方大山阻隔,已是我南宫家禁脔,只待逐步蚕食,南风国君临天下而已。可在五百年前,因一人的到来,事情突然有了变化。” 李书尘一下想到,插口道:“南离剑圣?” “不错”,似对李书尘的智慧颇为赞赏,南宫镇眼角明显亮了一下,继续说道:“已是化神境的剑圣避居南疆,开创离剑山庄,四处收集南疆资源,疗养伤势。先祖派高手行刺,可沈剑圣一手离火神剑出神入化,重伤之躯还能击杀三大高手,经此一役,皇室举棋不定,即使击杀南离剑圣,自身也会力量大损,见沈千秋剑圣只是疗伤,无心角逐南疆霸权,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这一股势力。” 李书尘心中沉思,南疆内情,沈依缨似乎不如南官镇了解得多,剑圣赴南疆原来是为疗伤,不知道伤他之人是谁。绵延万载的南风国底蕴极深,面对化神也敢行刺,换句话说,绝不只是表面上那样,只有国主南宫俊一人是元婴境。 黄言也在回味这段往事:“不错,离剑山庄自剑圣一剑灭三英之后,广募人手,悬赏求宝,我师尊少年时,也想过拜入离剑山庄,成为红衣剑士之一,只是资质不佳,未能入选。” 李书尘愕然,连独龙上人这般大人物也说资质不佳? 南宫镇呵呵笑道:“南疆,若无南风皇室允许,绝不会有另一超级势力成长起来的”。 李书尘深以为然。 “可是”,南宫镇似乎有些迷茫:“二百年前,无相宫竟然就真的横空出世了。” 李书尘急道:“无相宫又有什么隐情?” 南宫镇叹道:“朱正武第一次进入皇室密报中,还仅是后天境,无相宫也只是不入流的势力,可他就在南风皇室眼皮子底下,一步一个脚印,莫名其妙地,不停壮大。此人深谋远虑,从不贸然出手,都是思定后动,一击必杀,绝无失手,无论夺取秘藏资源、抑或宗门争雄,他往往都是最后的大赢家。” 李书尘震惊之极,一股莫名的恐怖感涌上心头。 南宫镇见李书尘表情,知道他终于想到了关键之处,神色越发诡异,眯起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李兄,你与无相宫初次会面时的场景,可否细细道来?” 李书尘额上汗珠沁出,心怦怦跳,口干舌燥,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晃过,迟疑道:“那日清晨……” 山崖深处,白衣少年深吸一口气,左掌向前一伸,身体随掌法行进,在十余株大树间穿插,越奔越快。一套“轻云掌”练完,又从地上拣起树枝,开始练习起“紫光剑”。 耳边忽传来一声大喊:“书尘,有喜事,大喜事。” 少年急忙起身,转头一看,跑过来一位灰衣青年,面带微笑。 李书尘嘿嘿一笑,问道:“定月老大,何喜之有?” 这人是门派弟子张定月,师从大长老宋清风,两人自幼相识,私下里交情不错。他打趣道:“你是外门元老,大伙的吃穿用度,可都卡在你手里,你才是老大。”。 “我的就是兄弟们的,说这些见外,那坛老酒还在我床下,约上老吴、老董他们,找机会干了就行。” “哪里,吃喝拉撒不是大事,今天这桩机缘才是平生最大喜事,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不等李书尘回答,张定月脸上喜气洋洋,迫不及待说道:“你上交至宝,天大的功劳,掌门和三位长老,还有全体弟子都在大殿聚集,特意让我招呼你去拜见。不出意外,就要平步青云,一飞冲天了,今后可真要好好照顾兄弟们啊!” 李书尘兴奋得头发都竖起来了,激动得一句话说不出,只一反复说道:“感谢感谢……”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边快赶慢赶,不一会便到了正殿“玄妙殿”。 还没跨入大殿,门口站立的弟子郑久月便轻声道:“书尘稍等,我去禀报”。 两人停下脚步,在门口侧身站着。 只见大殿内,掌门白沐风居中,端坐身后的是三位门派长老,分管外门事务的吴秋风也在其中。 整个大玄门弟子近百人,分成四队,整整齐齐站着,队伍呈半圆形,白掌门和三位长老正处在这圆的中心。 下方却只有两人端坐,左手边老者气势不凡,身后站着十余人,兵器各异,然而服饰整齐划一。 右手边坐着的,却是一位年轻人,三十来岁年龄,衣着极其华贵,左盼右顾,一脸傲气。身后同样站着两人,像是奴仆,衣着华丽,脸带谄笑。 众人热火朝天,仿佛在争论什么,李书尘离得远,听不清楚。问身旁的张定月道:“张老大,殿中坐着的两人什么来历?” 张定月轻声道:“那老头是孤山派掌门沙千里,实力也达到了后天境界,不知怎么,知道了你献宝的事,一大早就跑了过来。” 李书尘点点头,两派关系不睦,极少走动,老头专程过来,一定不怀好意。又问道:“那年轻人是什么身份,怎配和两派宗主并坐?” 张定月笑道:“我最瞧不上这种绣花枕头,不是达官贵人的子弟,就是哪位宗门大佬的后裔吧?” 两人正议论,端坐上首的白沐风掌门传音:“李书尘已到,来我这坐吧”,远远地冲他点了点头。” 李书尘应了一声,可不敢太靠前,赶紧在上方角落,找了一个位置坐下。 却听得“咳”一声,那老者站起身,毫不客气说道:“白掌门嘴紧得很,天地灵根,十金一株,信口开河。” 白沐风笑道:“沙老弟,少安毋躁,正主已经到了,你还不信,当面问他便是。” “好”,沙千里打量了李书尘一眼,又略略顿了一下,似在斟酌字眼,稍后字正腔圆说道:“小子,宝物可是你所购?” 李书尘不知所措,望了掌门白沐风一眼,只得点点头。 沙千里道:“何处出售此物?” 李书尘见大玄门众人齐齐望着自己,胆气渐壮,不卑不亢回道:“这次下山,路经青关镇坊市,在货摊上以十金买了一株。见外形与书中相合,也不确定就是。” 话音刚落,就听那纨绔青年哈哈大笑:“难不成,千万年未现世的灵药,在坊市已随处可见了,这等谎话也有人信?” 白沐风止住话头:“少宫主见谅,此事虽说荒诞,但李书尘一向谨慎细致,为人方正,想来也不会故意欺瞒大家。” 李书尘硬着头皮拱手道:“在下所说,句句都是实情,请少宫主明察。” 沙千里见状,追问道:“可曾问过药商,他又是从何处进货?” “自然问过”李书尘赶紧答复:“那药商说,采自青关镇以东,数里外,十方大山之中。” 这十方大山,绵延千万里。是南疆的北方屏障,大山之外便是中洲。即便从青关镇往山中去寻找,茫茫大山,也如大海捞针。 少宫主哼了一声,插话道:“这少年说话不尽不实,似乎有隐藏,如此奇珍,一句十方大山轻轻带过?容我带回宫中,细细盘问,定可见分晓。” 沙千里附和道:“如此处理,老夫也觉妥当。”两人似乎根本不将大玄门众人放在眼中,轻飘飘两句话,就定了李书尘的安排。 李书尘目瞪口呆,心中愤恨不已。 少宫主身后两名奴仆闻令,缓缓上前,似要拿下李书尘。 吴秋风大吼一声:“住手!”站起身来,对着白掌门一拱手,朗声道:“掌门师兄,书尘自幼养育于大玄门,早已如亲传弟子一般,我以为,此事断不可为。”转身又向那少宫主言道:“请少宫主自重,不可浪言。” 那少宫主惊讶不已,脸上怒意一闪而过,淡淡道:“朱某今日斗胆,敢问吴长老,为了这等蝼蚁,你敢得罪我无相宫?” 沙千里隔岸观火,恰到好处火上浇油:“这等下人在我孤山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蝼蚁不如。能被少宫主看重,已是三生有幸,白兄绝不会吝惜。” 大殿之中,气氛有些凝重,众人窃窃私语,三位长老望向白掌门的目光中,也充满询问之意。 …… 南宫镇突然出声道:“从你说的情况来看,朱息急切间,连手下都没带,你献宝当天就到了孤山派,与沙千里这种不入流的货色混在一起,你觉得会是偶然?” 李书尘已压抑不住心中的害怕:“不错,据我师尊推测,朱息身旁并无侍卫,仅两名随从,或许来到大玄门根本不在他计划内,但只隔了一天,黄衣先天高手就莫名其妙出现了。” 南宫镇笑道:“听你所说,朱息一身纨绔习气,哪像超级势力的少主?什么样的宝物,竟然连朱息都亲自入局?不惜自降身份,躲在孤山派后面,装疯卖傻,甚至只派两人灭门,影响控制到了最小,这一切只是不让我皇室密探追查到而已?这等宝物,你能在市集上买到?” 李书尘脑子嗡嗡的,这些他根本没有想过,又回想起得到异相心莲的过程,一切都是那么正常,自己只觉得占了天大的便宜,心下暗爽。 难不成,那时,朱息便已盯上那商贩,或者说,他就站在自己的身后,只是顾忌那商贩而已,不敢出手,所以一直跟到了大玄门?为什么朱息一定要把自己带走,是想盘问什么?难道是想知道自己和这商贩之间的关系? 再想了一想那老实巴交的商贩,似乎是那么的蠢笨,一堆杂草鱼目混珠,偏偏最上面竟然有一株神似传说中的灵药,这么明目张胆,怎么会不被别人买走,偏偏在等自己出手吗? 见李书尘摇头不已,汗如雨下,甚至身体都在发抖,南宫镇叹道:“李兄是不是已回忆起得宝的过程了,是不是疑点甚多?” 李书尘几乎咬牙切齿般喊出:“不错,我简直愚不可及!”颓然倒地。只要是一方英杰,哪一个不是心思缜密之辈,哪一个不是历经波澜壮阔的人生?就连独龙上人,天资不高,闯下这赫赫声名,也定是殚精竭虑,不知吃了多少苦,岂是寻常之人? 见李书尘思绪混乱,南宫镇主动道:“孤木不成林、只手难擎天,与深不可测的朱正武敌对,李兄,仅凭您自身,还远远不够啊。” 此话意思已说得极其浅白,李书尘自然明白,忽然觉得南宫镇之心思,比之这些英杰,犹有过之。 他此刻也才看清现实,凭借沈无垢三言两语的调解,绝对不可能化解大玄门之危机,无相宫所谋极大,自己迟早对上,定有一战。入玄元洞天,能否找到大能为靠山,尚未可知,但眼下,南风皇室确实可能成为助力,只因南宫家绝不会坐视无相宫壮大,两者有共同利益所在。 于是不卑不亢说道:“因与中洲阴家有约,必须先行赴约,且伤未痊愈,不能尽力,待事情一了,定来太子麾下效力。” 南宫镇心情大好:“无须如此,待李兄事情办妥,速来大营一叙,我们共谋大事。” 黄言也哈哈大笑,拍拍李书尘肩头:“南疆精英尽汇在此,此次分灵路上,定与往年大不一样。” 计议已定,李书尘向南宫镇辞行,即刻出营,向翠竹山北部行去。南疆众人同在一座大营,中洲门派世家虽多,却多是独来独往,仅有阴家扎下营帐,因此极其醒目。只不多时,便找到了阴家所在,气势不凡。 还未进门,便有人叫道:“什么人?” 李书尘无奈,报上姓名,少顷,有阴家人出来望了一眼,认出李书尘,便让放行。 走不了几步,见阴家帐篷巨大,人头攒动,起初进分灵路时有二十余人,现在一看,人数多了一倍,估计是这几日招募的打手吧,几乎都在筑基中期以上,也难怪,人多了,把门的修士又是外人,自然没见过李书尘。 大帐门口,依然有人把守,好在又一名阴家子弟辨认出李书尘,通报后才引入。阴能只瞧了一眼,一句话不问,直接对身旁一位人高马大的阴家子弟吩咐道:“阴干,李书尘分派到你手下。” 阴干不满道:“小子,说好十日,今天都十三日了,一点力不出,就想跟在阴家后面捡便宜?” 李书尘本意前来辞行,见阴宝正聚众议事,只好等着,含糊应了一声。 阴宝气势已大涨,估计这几日修为又有进益,已是后天巅峰,正坐中间。旁边有几人正在议论,一男子身背大环刀,名叫罗锐;一男子手持长棍,名叫孟休;另有一名精壮男子赤裸上身,肌肉发达,听闻几人都叫他洪亭;最后一名女子,斜背一张长弓,另背着两只箭匣,听闻众人都叫她韦艳。 而这四人尽数后天境界,李书尘估计,阴家子弟中,除阴宝和阴能确定是后天境界,估计还有别人。难怪李得意敢夸下海口,阴家队伍实力确实强得可怕。 正谈话间,一名阴家子弟进帐,与阴能耳语几句,阴能点点头,向阴宝使个眼色。 阴宝打断了谈话,站起身说道:“列位,此刻翠竹山群雄状况已摸清,正需要列位相助。” 阴能站出来说道:“据回报,这几日,共有五十七家势力出手收购灵核,除我阴家外,收购三阶灵核的还有:南疆南宫镇、八卦门吴必柔、建州关家的关富、金州展家少主展达,还有东荒柯家的柯子松”。 洪亭吼道:“凡是收购三阶灵核的,定是想要与阴少主争十胜台之人,必须除掉,少主请下令,我等先灭谁?” 李书尘一听,心下一惊:难不成,阴家做的是杀人越货的勾当? 阴能接着说道:“尤其南疆的南宫镇,本是一国太子,财大气粗,挥金如土,也像我阴家一般,招揽修士、收购灵核,他一人已采购了两枚三阶灵核,一枚木灵,一枚金灵。” “啊?”罗锐似乎惊讶异常,“竟有人身家丰厚到如此地步,这等肥羊岂能放过?” 韦艳也不可思议:“上交一枚三阶灵核便可参加十胜台角逐,如此大手笔却是为何?” 阴能解释道:“南疆出了个沈无垢,数万年来,第一次有人集齐五种属性的三阶灵核,成就神话,南宫镇自命不凡,想与沈无垢争锋罢。” “嗤”,孟休像是极度轻蔑:“沈无垢天纵奇才,在分灵路神挡杀神,魔阻勠魔,南宫镇还想复制神迹,痴人说梦而已。”完了,还不忘拍一下马屁:“如今,阴少主气候已成,对其余众人形成了碾压之势,就算神话再现,也只有阴少主有这资格了。” 阴宝没有沾沾自喜,只沉吟道:“柯子松可以不去理他,柯家自古修炼少见的五行木系功法,他收购灵核定是为了辅修功法,不会去打十胜台,且柯家老祖修为经天纬地,少惹为妙。” 一语既出,罗锐等几人脸上都显出惧意,大帐里竟然气氛紧张起来。 像是为了印证阴宝的话,生怕众人冲动下做了错事,阴能赶紧补充道:“确实如此,柯子松不仅收购三阶,连一阶、二阶的都要,自从进了分灵路,直扑翠竹山,根本没挪过窝,一个人就在中心法阵那等着,估计哪也不会去,等着一个月后,传送出去吧。” 李书尘心道,原来如此,在分灵路上啥也不干,只要在翠竹山等着,到了一个月,山上法阵就会被激活,就能传送出去了。只是没有走到十胜台的修士,自然就失去了拜师资格了,更何况分灵路灵气极为稀薄,困死其中,修为定会下降,迟早沦为凶兽血食。 韦艳接口道:“日程已半,若想聚齐五灵,已刻不容缓,阴少主,能否明示,下一个我们除掉谁?” 罗锐脱口而出:“南宫镇这头大肥羊,实在诱人,先吃了他吧?” 洪亭也道:“他手上至少两枚三阶灵核,看着实在眼馋。” 李书尘听了,心下焦急,阴家已盯上南疆修士,这便如何是好,自己又该如何取舍? 阴宝皱眉,仅思索一会,道:“不,南宫镇财大气粗,然而眼高手低,招揽了一堆无用之人,数十人中仅两名后天高手而已,外强中干,碰上旦夕可灭,不足为虑。” 孟休问道:“如此说来,阴少主的意思,是要先行剪灭十胜台上的竞争对手?” “不错”,阴宝手一挥:“吴必柔是八卦门精英,修为绝不在我之下,迟早要到十胜台一会。如果在分灵路上将其击毙,再不济,令其重伤,则最后十胜台少了一名有力的竞争对手,我等又可多获取一个席位。” 韦艳抚掌笑道:“大妙,我等全力先行除掉有实力的敌手,最终十胜台或可被我方尽数包揽,至于南宫镇之流,遇上顺手除掉就行,就算侥幸活到了十胜台,实力不济也只徒增笑料而已!” 阴能上前说道:“吴必柔三天前已前往炎炎谷,那里栖息着数个炎兽群落,说不得有数百名修士在那猎杀。” 阴宝立刻下令:“派几人继续盯着这几人,其余人等,速速随我前往炎炎谷。”说罢身形一晃,已到了大账外。 众人皆响应,纷纷抢出。阴干大吼一声:“随我来”,李书尘身旁四名修士跃出,紧随阴干步伐,李书尘不急细想,只得跟上。 阴干率领五人都不是阴家子弟,修为全是筑基前期,步伐不快。阴干已是后天修为,连跃几下便远远超出五人很远,不得不停步等候,口中骂骂咧咧。 炎炎谷李书尘早在地图上看过,距翠竹山很近,注释是“火兽众多”。阴宝等最强战力疾速奔跑,估计早已赶到,而受李书尘等五人的拖累,直到半天后,阴干才看到炎炎谷的山貌。 两山之间,通过一道狭窄的小径,便可进入。山谷内倒极为广阔,有修士独自经过时,看到阴干带着五人前来,都慌忙远遁,估计随着一月之期越来越近,分灵路上,杀人越货之事越来越多,单人修士已成惊弓之鸟。 二十五 八卦心诀 深入谷中,没了像样的道路,阴干在前领路,不停在山涧小路穿行,想来,阴家定留有引路记号,否则寻路不会如此迅速。 半天跋涉,五人早已疲惫不堪,可没有谁敢出声叫苦,五人稍有不满,便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阴干一路骂骂咧咧,显然觉得李书尘等人实在累赘。 行至一条溪流边,李书尘等五人依次趟过小溪,突然,溪流中急射出一条怪蛇,浑身通红,弹射而起,直扑一人。怪蛇一口咬住那人右臂,被蛇咬住的修士只啊呀一声,急忙左手持刀,向蛇袭去,李书尘等四人也分别兵刃、拳脚相加,齐杀向怪蛇。 可这怪蛇滑溜无比,见势不妙,只一扭身,便跃入水中不见。李书尘等四人兵刃尚未收起,便见那被蛇咬中之人直挺挺,扑通一声已倒在河中,再用手去推搡,一动不动,已经死去。 李书尘四人惊叫连声,阴干回转过来,口中骂道:“你娘的,死便是了,哭丧呢,还不快往前赶?”直往溪流中尸首瞧了一眼,便又迫不及待跃往前方引路去了。 李书尘身边三人,都已是战战兢兢,此刻死里逃生,更是吓得涕泪横流。一名身穿蓝衣服大汉怒道:“老子投到阴家门下,大小战斗也十数次,可哪次阴家把我当自己人了,每次送死便要老子去,分宝贝一次也没我的份,老子不干了。”说罢,转身便要往回走。 李书尘左手边一人急忙拉住,口中道:“郑大哥,都跟着阴家好几天了,虽不给灵核,可也得了几件装备,此刻孤身一人更是危险,还是忍气吞声再等等吧。” 这姓郑的大汉还没回话,远处阴干的声音又已传来:“区区筑基初期的狗东西,若不是管家吩咐,我根本不屑带上你们,要走就滚远点,莫碍老子的事。” 这姓郑的大汉本是一时气愤,嘴把不住风说了几句,待有人劝阻,也就准备回头了,一听阴干说话如此污辱人格,直接气炸了肺,哇哇怪叫道:“分灵路上群雄并起,偏你阴家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小张,别劝我了,我自走了,告辞!” 唰地一声,一个人影跃到跟前,挥手一掌,击在郑姓大汉前胸,郑姓大汉来不及反应,直接一口鲜血喷出,向后飞出,摔倒在地,一动不动,眼见的不活了。 阴干收掌,口中骂道:“嫌命长的狗东西。” 话音未落,溪流中嗖的一声,那消失的怪蛇再次跃出,似离弦之箭直射阴干面部,阴干临危不惧,反应奇快,一股后天气势覆盖全身,两掌交替劈出。 那怪蛇在空中左右突刺数次,见阴干防守严密,哗啦又窜入水中。 阴干既已出手,岂能放过,口中大吼声:“孽畜,哪里跑!”双掌向水中击去。此一掌内力凝聚,内力外放冲,击至水中,激起巨浪几丈,那红色怪蛇也被震击之力推举上天,在空中甩动。 阴干得势,急步上前擒拿。怪蛇见势不妙,空中无处借力,只得噗哧一声,口中喷出一团火红的液体 这一吐十分急,阴干正往前冲,速度本就极快,这一下迎面撞上,身体收势后退,也来不及。 只见阴干危急之中,右手忽然伸长,抓住身旁不远处,李书尘右侧的男子,直接挡在身前。那红色液体尽数喷在那男子身上,惨叫声极为凄冽。 而阴干顺势急冲,一把蹿到怪蛇之前,双手已攥紧怪蛇身体,用力一拉,那怪蛇断成两截,掉落在地,两截身子兀自扭动不停。 那中了毒液的男子抱头在地上哀号,李书尘左侧张姓男子已吓得湿了裤子,口中叫道:“这火赤练毒得很,中了毒液可如何是好?” 阴干连看也不看那倒地男子,直接往前方窜去,口中叫道:“速速跟上,误了大事,要你好看。” 此刻队伍只剩李书尘和那张姓男子,见阴干暴虐异常,张姓男子忙不迭地跟上,深怕阴干将其灭杀。 李书尘心中万分不愿,心想,怎么阴家如此视人命如草芥。此刻身体渐复,已是有些不愿跟随,再加上与南宫镇有约,对于阴家的好感更是降到了冰点,等见到阴宝,直接辞行吧。 三人一前两后,不停往前方跃去,待到了前方一处山坳,见阴家大队人马尽皆在此,分散各处,将此地围住,不许旁杂人等进入。听见远处风声赫赫,明显有人在动手。 走到近前,发现阴宝居高临下,冷冷朝前看着,罗锐、孟休、洪亭三人都已下场,韦艳站在阴宝身旁,弯弓搭箭,注视场地中央。 罗锐三人正刀棍相加,拳脚相向,合力攻向一锦袍青年,洪亭口中叫道:“吴必柔,你孤掌难鸣,若交出三阶灵核,投靠阴家,或许还能活命,若不然,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李书尘看向场中,头脑嗡地一声。吴必柔,在无生荒漠遇到的瘦瘦锦袍青年,竟然就是吴必柔? 吴必柔早已全力以赴,之前阴宝估计得没错,吴必柔应该是分灵路上至强高手,已达到了后天境界的巅峰。李书尘甚至觉得,比白沐风师尊还要厉害许多,身上的灵气止不住地溢出,内力外放轻松自如,都快赶上先天高手了,甚至随着身形的跳跃,空气中都传来灵气摩擦的丝丝声。 一名后天巅峰,独斗三名后天高手,还略占上风。 罗锐的泼风刀法,一刀连着一刀,环环相扣,使得密不透风。洪亭拳风赫赫,直上直下,毫无取巧之处,然而每一拳都势大力沉,逼得吴必柔缩手缩脚。孟休长棍横冲直撞,范围又广,对吴必柔威胁最大。 然而,吴必柔脚下踏着一种灵动的步法,巽、震、兑、离等八方变幻,暗合九宫八卦之理,在三人如此猛烈的攻击中竟然能进退自如,在步法加持下,还能不时反击,始终立于不败之地。 阴能叹道:“八卦游身步果然玄妙,吴必柔自身修为极高,配合八卦心诀,若非三人齐上,真还拿不下他。” 吴必柔深知久战必失,对方人多势众,将自己团团围住,若一味比拼灵力,最终只会力竭,连突围都不可能。打斗中,突然掌法一变,口中呼道:“风行八方”,整个人变得极其迅速,无论出掌还是走步,犹如足不点地一般,在三人攻击缝隙迅速游走,一下反守为攻,罗锐三人都不约而同后退了一步。 阴能道:“这便是巽字诀了,主风,修行八卦一脉心法之人,瞬间提升各项速度。” 阴宝点点头道:“阴家功法也有提升速度法门,只是远不如他这般轻松。”原来,阴宝见吴必柔已是囊中之物,因此与阴能正在钻研印证自己的武学。 李书尘心想,这八卦心诀不知出自何处,与万剑阁不知有没有渊源,但步法基理有些相似,巽字诀虽然对速度增幅不如八步登云那么大,但也是了不起的一门神功了。只是吴必柔被困,我该不被救他呢,毕竟他那时没有趁人之危,且提醒自己小心韩家,对他还是有些好感。 此时,吴必柔转守为攻,在速度加持下,掌法也越来越凌厉,连续数次,险些击中最近的洪亭要害,三人被逼得手忙脚乱。 趁此大好形势,吴必柔八卦掌法威力更强,口中吼道:“雷动天惊”,一股威力无匹的掌风瞬间从双掌击出,洪亭来不及避,双拳交替连续挥出十数下,才抵御了这一击。 而罗锐、孟休二人刀来棍往,尽管将掌风打散,却也不敢正面迎击,顺势向后连续退让,这才将力量卸去。可这一来,近前只剩洪亭一人,吴必柔身体侧向都无人阻挡,直接一跃而起,就要突出重围。 在这间不容发时,空中突然飞来一连串羽箭,唰唰唰唰,前后相连,似连珠箭般覆盖了吴必柔头顶上空。 吴必柔本来直往上窜,在急速之时,空中无从借力,眼见就被这一串箭矢射中。可他身形一转,不知为何,就像一股清风一般,往左侧一转,又轻轻松松落地。 而罗锐三人刚才被那极具威力的一击逼退,差点让吴必柔逃出生天,恼羞成怒,挥击再上,又将吴必柔围在中间。 阴能不失时间点评道:“刚才的震字诀,瞬间凝练的掌力极其雄浑,正面交手,十之八九必然要躲避,若非韦姑娘神箭连发,吴必柔必定已趁机逃了。” 阴宝也似乎讨好般地说道:“持弓修士本就罕见,韦姑娘箭术精妙,远程控场一绝,阴家屡次狙杀对手,韦姑娘都是首功啊。” 韦艳似乎极为受用,与阴宝眉来眼去,互相吹捧。 李书尘也觉意外,修行弓道之人极少,自己博览群书也少有见闻。刚才韦艳射出的只是普通箭矢,然而灵力集中,威势极大,速度极快,几乎是瞬间即到,如果远程击杀,根本防不胜防,应当是有特殊的功法,将灵力牵引到弓箭上,如同内力外放一般,只是速度极快,杀伤极大。 吴必柔重新陷入缠斗,虽然巽之诀速度奇快,仍然是主动出击,可他屡出奇招,突破围攻之时,都会被韦艳几箭一射,逼回战团,甚至有一两次差点穿胸而过,身死道消。 渐渐地,灵力损耗过大,再也无法运行巽字诀,吴必柔步法陷入了凝滞,似乎无力再跑,被三人重新围殴,不住抵御,眼见就要落败。 “咦”,阴能眼光一亮,说道:“运转心诀又变了,不知道是哪一招,如果猜得不错,应该换成艮字诀了,主地,最擅长坚守。” 果不其然,尽管在三人攻击下,吴必柔看起来朝不保夕,多余动作极少,都是见招拆招,可即便如此,依然能完全抵御来自三方的攻击,如铜墙铁壁一般,岿然不动。 阴能还在啧啧赞叹:“八卦心诀不愧是地阶功法,变化无穷,只可惜如今八卦门的秘籍仅剩残篇,早已不复昔日荣光了。” 阴能赞叹连连,吴必柔却不住唉声叹气,刚才努力数次,每次眼看就要成功,都被对方神秘莫测的弓箭压制,逃不出去,八卦心诀再神奇,就算能防守不失,灵力总是有限的,灵力耗尽该如何是好? 一边防守,一边眼珠滴溜溜地乱转,思考逃生之策。忽然,吴必柔目光飞到阴宝侧身不远处,一身白袍的李书尘身上。 “啊呀”一声,似乎极为惊讶,一时失神,差点被孟休一棍扫中,吴必柔赶紧回过神来,重新组织防御。而罗锐三人见吴必柔举止怪异,深知他鬼点子多,生怕他又有什么新招,也不敢过分紧逼,攻势反而收敛了一些,让吴必柔有了喘息之机。 吴必柔张口大叫道:“阴宝,你眼瞎了,成堆的灵核不要,就死盯着小爷身上这一枚灵核吗?” 阴宝目光一滞,虽知吴必柔诡计多端,但不知这话何意。 阴能搭话道:“吴必柔,我阴家不惧你八卦门。若交出灵核,辅佐阴宝少爷,能放你一条生路,否则,既然得罪你,就绝不会让你生还,你不用绞尽脑汁用言语迷惑少爷了。” 吴必柔恨得咬牙切齿,转向李书尘,高叫道:“白袍小子,我放你一条生路,今天还给我吧,你在荒漠里团灭沙虫用的什么秘法,快给我使出来,要不我就要把你供出去了。” 李书尘颇感意外,原来当天,自己命悬一线,吴必柔放弃击杀自己,是不知道自己的深浅,拿不准,以为尸身遍地,是自己所为。所以,才要自己再使一次那天用的杀人“秘法”。 阴能见吴必柔目光扫向李书尘,心里已然起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不知在琢磨什么。 吴必柔像是下定了决心,大吼道:“烈火焚天”,运起离字诀,顿时,风声大作,灵气浓郁,几乎形成实质,每一掌挥出,力量纵横,势不可当。罗锐三人猝不及防,仅一个回合,三人都被极强的灵气击伤,三人都吐出一口鲜血,险些被吴必柔一掌毙了。 如此霸道的力量,如此锐利的攻势,连阴宝脸上都已变色。在李书尘看来,此刻吴必柔使出了最后的力量,每一击都不计后果,只想一掌拍死眼前之人。 韦艳口中叱道:“风穿云”,一连张弓几次,几枝箭头部形成风暴一般的利刃,迅捷无匹直射向吴必柔。 如同剑气一般的箭气,刺破吴必柔掌风的热浪,将他逼退,然而在焚天掌的掌风阻挡下,并不能对他造成伤害。 吴必柔将箭拍飞,只稍一停顿,就再次攻向三人。孟休棍长,威胁最大,吴必柔集中全部力量,重点“照顾”孟休,全力挥动八卦掌,一掌又一掌,向孟休拍去,连洪亭、罗锐二人都顾不上了,被罗锐一刀擦过后背,受了点轻伤。而孟休在连续不断的雄浑掌力攻势下,溃不成军,一退再退,鲜血狂喷,眼见要丧生在八卦掌下。 二十六 狼子野心 关键时刻,韦艳再张弓,口中叱道:“雷鸣闪”,几枚略小一些的箭枝激射而出。明显附带了灵力,射速太快,箭头与空气摩擦,产生了似雷电般的嘶嘶声,速度比“风穿云”还快,瞬发即至,一瞬间就到了吴必柔身前。 万般无奈,吴必柔只得放弃击杀孟休,回掌迎击这雷电一般的箭枝。凭借雄浑的掌力,将箭击飞,可此箭带电,吴必柔双掌觉得酥麻,险些力量都要散去,心惊不已。 孟休死里逃生,鲜血狂喷,不住喘气,显然已失去了战力。吴必柔挥掌再上,韦艳无奈,只得继续张弓,吴必柔口中狂呼道:“白袍小子,四人都被我缠住了,就算慢慢吟诵咒语,准备时间也足够了,你该发出那一击了,再不出手,我真要出卖你了!” 李书尘只觉头皮发麻,就算他此刻下场,求阴宝放过吴必柔也是痴人说梦。但若不管不顾,还真怕吴必柔将事情和盘托出,那,自己身怀三阶灵核之事定然暴露。 吴必柔一掌数次直击孟休,另一掌抵挡罗锐、洪亭二人,还要抽空击飞雷电箭,已是难以兼顾,身上多处被箭枝所伤,背上血迹斑斑,灵力耗费巨大,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见李书尘还是没有动静,吴必柔心一横,朝天叫道:“白袍小子身上有两枚三阶灵核,二阶、一阶的灵核数十枚不止!” 话音还未落,阴能第一时间目光已转向李书尘,阴干也不知何时,已堵住了李书尘的退路。在场众人全都被惊住了,连李书尘身边那张姓男子都呆住了。 此刻韦艳也忘了射出箭枝,吴必柔反应极快,抓住这难得时机,双掌连出,全力轰击,连续三掌击在孟休身前,咔嚓几声,孟休胸骨全断,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又一名后天高手被击毙。 吴必柔收掌喘气,罗锐、洪亭二人也停步,不敢上前。自刚才那句话一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李书尘吸引了。 阴宝一声不发,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李书尘,像是第一次见到李书尘一般。阴能更是走到近前,距离李书尘只有几丈远,似乎在打量什么,阴家子弟也已将李书尘团团围住,就待阴能一声令下。 阴能皮笑肉不笑地嘴角抽搐了一下,说道:“李书尘,吴必柔所说,可是实情?” 吴必柔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说道:“此事我亲眼所见,全部灵核都在他身上。”既然话已出口,吴必柔便打定心思拉李书尘下水,心中笃定,只要李书尘再施展一次当日的杀招,自己一定能逃出生天。 阴能笑道:“如此多的灵核,李书尘,你存放在何处”?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见到李书尘左手中指上的银芒戒,瞬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目光都变得通红。口中喃喃道:“空间纳戒……纳戒!” 空间纳戒极其珍贵,在场所有修士,也仅阴宝有一枚,想不到,区区筑基初期、毫不起眼的李书尘都有一枚。 所有的人,几乎都盯住了李书尘,阴干已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上前取来纳戒,连吴必柔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羡慕。 李书尘见情况要坏,已然混不过去,只好发声道:“此纳戒家师所赐,家师与李得意仙长有旧,所以此次试炼,托他照料一二”。这话说得有些偏离主题,李书尘之意,旨在点醒阴家,我是李得意拜托之人,能否看在他面子上揭过不提。 可李书尘实在未能预料到这空间纳戒与灵核对众人的诱惑,听到李书尘亲口承认,阴家众人几乎疯狂,个个眼中爆出精光,跃跃欲试。 话音刚落,就听到嗖嗖几声,几枝快箭已到面前,李书尘此刻衍术已然运起,应变奇快,在破空声刚起之时,就踩上了八步登云一闪而去。可怜身旁那张姓男子,连一声都没有发出,便被射了个透心凉,而李书尘看他尸体瞬间冻结,便知道,这几枚箭附带了寒冰之力。 刚闪过箭,身后阴干呼地一声,一掌又劈到身前,名副其实的后天高手,阴干一击势如破竹。李书尘衍术神异,早已料到,但力量悬殊过大,预料中也要受点轻伤,急中生智,他不管不顾,无量七绝骤起,灵力贯注全身,直冲破境,晋阶到了筑基中期。 灵力瞬间充沛,一股浩然正气流转,李书尘一招开天式化成的掌法,行云流水击出,将阴干这突然一击的力量尽数卸了。 阴干骂道:“小贼奸猾得很啊,明明筑基中期,扮成初期,是想浑水摸鱼么?” 李书尘自然不会理会,避过一击后,面向阴宝道:“阴少主,李得意仙长托你阴家庇护我,你连他的话也不听?” 阴宝蔑视的眼神望着李书尘,在他心中,筑基中期的李书尘和垃圾也没什么两样,自然不屑理他。 阴能嬉笑道:“听,李得意仙长的话自然要听,只是李书尘小哥自传送分灵路后便不知所踪,再没遇上,我等该如何庇护呢?”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李书尘一听,简直要被这话气笑了,自从沙虫王巢穴一战,已见识了人性的丑陋,对阴家毫无底线的恶行也有了一些免疫力,既然阴家打定主意要杀了自己,那便没什么好说的,惟战而已。 于是,气运丹田,开天式凝聚天地间的浑然之气,对着阴干,口中喝道:“也罢,那便让我领教领教阴家高招吧!” 阴干一愣,随即狞笑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原想看在李仙长面上一掌劈死你,给你留个全尸,既然如此不知死活,只好把你轰个粉身碎骨了。” 吴必柔见李书尘摆出架势,大急,口中狂叫:“筑基中期叫板后天高手,你嫌命长可别拖累我,李书尘小子,快使那一招,突围而出……” 话音未落,风声骤起,洪亭一拳袭来,打断了叫声,紧接着罗锐大刀横劈,当胸袭来。 吴必柔八卦游身步灵活异常,轻松闪避,口中骂道:“两条恶犬,小爷不忙收拾你,竟然还敢找死?”双掌一挥,一股绵绵灵气绕身,口中呼道:“兑卦,泽被万物”。 这股灵气似薄暮冥冥,连绵不绝,如一条绳索将洪亭、罗锐二人缠住。二人手忙脚乱,刀劈四方,拳脚齐上,却始终摆脱不得。吴必柔缠住二人,口中却还在催促李书尘:“李书尘,别想了,快出招,一招活命!” 阴能眉头一皱,对阴干说道:“速速结果了他,小心,或许这小子有压箱底的绝技。” 阴干嘿嘿一笑,双拳一握,身上气势大涨,甚至隐隐可见一丝闪电气息,口中说道:“听管家吩咐,一招结果了你,修成以来,你还是死在这招下第一人。” 李书尘见过阴干出手,迅捷无比,此刻全身雷电溢出,接下来的杀招定是惊人,绝不能掉以轻心。李书尘周身无量正气密布,开天式所化的武技招式十分精妙,但似乎威力还不够强,随着无量七绝的运用越来越娴熟,对这套功法体会越深,渐渐体会到了高阶功法的神异之处。 李书尘心想,我定要领悟创造出种种神奇的武技,这才无愧于这至强功法。当下心意合一,无量正气变幻,在衍术的引导下,不停幻化种种异像。 “咦”,阴宝看到李书尘周身天地灵气极其浓重,第一次发出惊叹:“这小子修炼的功法似乎来头不小。” 阴能笑道:“早料到这小子有后手,取了纳戒便知这功法底细。” 无量七绝博大精深,在创招过程中,李书尘全身心沉浸,眼前仿佛看到了天地肇始、万物初生的景像,就好像宇宙从无始无终之时、无边无际之地,由一颗黑点爆炸开来,成长为难以想象的伟岸画面,一个位面连着一个位面、一方世界接着一方世界,宇宙创世的能量宏大无比,是为无量开天。 瞬间领悟了这开天式的精髓,天地为之变色,整个世界都为之动容。李书尘仿佛与自己所诞生的世界取得了某种玄奥的联系,仿佛一眼万年,见到了这方世界的诞生,仿佛一眼万里,看到了南疆、东荒、北境、西域、中洲,甚至,似乎感到这个世界有一颗心脏,在某一处不知名的地方跳动。 整个分灵路上此刻也风云突变,日夜变幻、阴阳更替,阴晴逆转,一切仿佛回到了宇宙初生的混沌状态。 无生荒漠某处,两名刀客正在比斗,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变的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两人停刀罢斗,狼狈奔开,一名刀客嘟囔道:“这鬼天气,怎么了,分灵路不是一座大阵吗,照理说天气该很稳定,怎么会突降大雨,还是在这无生荒漠下雨?” 一片草木葱郁的草原上,数人结成小队,正在围攻一头狼型凶兽,领头的男子后天境界,一杆长枪似长蛇吐信,神出鬼没,凶兽身上早已数处血洞,眼见就要倒地。突然日头隐没,明月高升,天空星空点点,竟然变成了黑夜,男子惊见天地异像,一迟疑,险被狼牙咬中。身旁人急呼:“大哥小心!”,男子往后连跃,紧急避开,仰天望道:“天地怎么了,为何阴阳失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神秘的青衣男子,桀骜不驯,孤身一人在某处山间缓行,突然停下脚步,仰观满天星斗,脸上又出现了痛苦的神情:“好像听说过……这是什么……还是记不起来啊……” 玄元洞天某处,高山巍峨,下临深潭,仿佛九天之上,灵气极度浓郁,几乎化成实质,如同云朵一般四处飘散。灵气充溢的潭水中,竟然有一条巨龙翻滚嘻戏,绕着潭水回旋,时而从潭水深处射出一跃向天,时而在潭水中放肆摇曳,激起巨浪数丈,巨龙脸上神情十分舒适。 潭水旁却有一名身着道袍、如文士般优雅的中年男子,巨龙飞过身边时,伸手偶尔抚摸一下某处鳞片,巨龙便极为受用,发出一丝喜悦的鸣叫,中年文士身形宛如巨龙的一块指甲般大小,但巨龙却如同宠物般不住讨好摇摆。 此刻这文士般的道人忽然眼角有了些许触动,嘴角微微上提,口中言道:“醒了?” …… 这一切,李书尘并不知道,他早已闭目沉浸在自己宇宙开天、无量创世的奇景中。 “不——”,见到这天地异像,向来水井无波的阴宝瞬间变得疯狂,眼角赤红,狂吼道:“这功法,我一定要得到!” 阴能也咆哮道:“阴干,速速动手!” 阴干冷酷地应了一声,口中呼道:“奔雷术!”,身上全部灵力凝结成一个如半个拳头般大小的雷球,在身前噼里啪啦闪着雷光。 灵力外放的最高境界,就是凝成实质,耗费灵力极大,往往一击便无力再战。只有先天高手,才有足够灵力不停外放实体灵气,就如同范晨的“清针剑气”一般,无数剑气细针不停射出,最后形成场域。 而阴干境界虽然不算高,但是所修的功法定然极强,才能凝结出这一颗威力无匹,令人望而生畏的雷球。 雷球初成,阴能似乎十分惊讶:“混沌天雷诀,想不到你也能修成,还掌握了奔雷术,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吴必柔大急,尽管一边压制罗锐、洪亭二人,间或还要抵挡韦艳射来的冷箭,仍高叫道:“李书尘快醒来,这招你挡不了,连我都挡不了,你快抢先出手!” 李书尘仿佛从梦中惊醒,目光深邃,好像见过亿万载时光,自从他醒来,天地异像也如退潮般散去,天地再回到昔日时光。 此刻雷球已成,阴干不等李书尘反应,双手协力,劲风四散,雷球直射向李书尘,雷球疾射中,空气被不停电离,噼里啪啦的响声越来越大,威势惊人,无可匹敌。 见雷球射出,阴能才舒了一口气,感觉大局已定。 二十七 本源波动 李书尘仿佛经历了沧桑,看淡了时光,不疾不徐,双掌结印,掌心微泛精光。不知何时,天地之间的灵气,渐渐在掌心汇聚。 阴能警醒:“筑基中期,怎么能内力外放?” 来不及细想,那颗雷球已一路势如破竹,噼里啪啦冲到了跟前,李书尘的掌印才刚推出。 一息之间,那势如破竹的雷球突然消失不见。众人惊诧,刚才,只看到李书尘掌心生出一股极强的灵力波动,凝成一股透明的波纹,波动如柱,猛然前冲,锐不可挡,射穿了雷球,也射穿了阴干。 阴干双目圆睁,眼见得雷球的能量,被一股透明的波给吞噬,这股波动毫不停歇,直挺挺地射向了自己,覆盖了全身。 风声阵阵,鸦雀无声。 阴干整体消失不见,连同阴干在内,身后数十丈内,附近的全体阴家子弟都灰飞烟灭。 被这一股波动的力量全体清空! 连一根头发都没留下!阴家子弟,损失惨重! 波动呼啸而过,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地面只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前冲痕迹。 李书尘尚未从这一式中走出,还在体会刚才那股力量。力量似乎并非来自身,仿佛神威天降,附体发力。 这股力量纯粹、原始,来自世界深处最本源的力量,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灵力,或许是另一种、凌驾于灵力之上的力量。 因为质地远胜灵力,几乎是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将雷球的能量摧毁吸收了。 李书尘暗暗思索:高深的功法,都能够自行领悟创造武技,自己之前通过无量七绝“开天式”演化的那些招式,似乎有画蛇添足的嫌疑。 正所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其实,纯粹的武技就只需高质量的一击,就像刚才那一招“波动掌”,无论对方任何武技,只要境界相差不太大,都是一招秒,根本无需数招对轰。之前曾见过白沐风师尊将“冰心诀”演化成无数眼花缭乱的武技,尽管精妙,本质上是力量不足的表现,若力量足够,对上敌人一招秒了就是,何须机变百出? “啪”的一声,阴能落在了李书尘身前,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他已经抢在前,堵住了李书尘。 脸上却似乎十分落寞,恨恨道:“大伙都看走了眼,李书尘,你似乎是身具大气运之人,实在不该得罪你,若我之前重视一些,或许结局完全不同。” 定了定神,阴能似乎还在自怨自艾:“老祖宗留下的混沌天雷诀过于深奥,我们这一辈中,仅有宝少爷和我能修成,所以才来走这分灵路,想不到阴干也练成了,更想不到,他竟然会被你所杀,真是我阴家不可承受之痛。” 李书尘张口欲说话,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也变得惨白。刚才开天式演化的波动一掌,力量过于庞大,尽管不是自身力量,但自己也作为容器,将天地之力引导发出,加上大伤初愈,本就不堪重负,现在更是伤上加伤,压制不住了。 此刻在吴必柔的攻击下,罗锐也已是口喷鲜血,坐倒在地,萎靡不振。洪亭更是连连后退,左支右挡,若不是韦艳接连支援,早也该躺倒。 一见李书尘受伤,吴必柔停下攻击,收势后退,急吼道:“李书尘小子,还能上吗?刚才那一招不够,得再来几下才行。” 阴能脸上似乎有些犹豫,伸手欲扶,迟疑道:“若我此刻放过你,看在李仙长面上,能否化干戈为玉帛?” 李书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口结舌望着阴能。 可阴能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难受地摇摇头:“唉,宝少爷要聚齐五灵,你身上两颗三阶灵核,我们必须取的,加上阴家这么多人死于你手……” 话音未落,呼的一掌,已击中李书尘胸口,将李书尘击出几丈远,直接落到了包围圈中,距离吴必柔仅一丈远。 李书尘猝不及防,在空中又吐出一口鲜血,躺倒在地,勉力站起。好在无量化身神异,力量大半卸去,李书尘只受外伤,并未伤及内脏,运气后,准备发动反击。 阴能极诧异,望着右掌,道:“你这护体神功不得了啊,仿佛击中了水流,应该对你造不成多大伤害,我想想,还是尽快杀了你,夺取你身上的神功和灵核吧,哈哈哈。” 一阵狂笑后,阴能身上灵气暴涨,比刚才阴干强得太多,阴干只是一丝雷电,此刻阴能浑身的雷电密密麻麻,噼里啪啦,声势惊人。 李书尘心下想:“麻烦了,如果刚才全力施展八步登云,或许还能逃出,现在与阴干一战,已经受了伤,无力再逃生。看阴能功法,应该就是所说的混沌天雷诀,那阴家老祖宗,便是太清仙宫的阴长老?太清仙宫传下来的功法,怎么会差,如何退敌?” 阴能咬牙切齿,喝道:“你也接我一招奔雷术,阴干,你在天有灵,看我替你报仇。” 雷声大作,瞬间,阴能身前就出现了三颗雷球,雷电交加,噼啪连声。 李书尘倒吸一口冷气,刚才阴干运功,半天才凝结一颗雷球,阴能瞬间,毫不费力,就灵力外放,结成三颗,他还仅是后天境界,这混沌天雷诀确实是极厉害的功法了。 开天“波动掌”已无力再使,危急之间,只好将剩余全身灵力凝聚到右手食指指尖,一指疾点,指力如练射出,“灵犀望一!” “去”,阴能大手一挥,三颗雷球先后向李书尘飞来,雷电声响,呼啸生风,掀起地面尘土飞扬。 此时,李书尘万法归一指的指力已成,一股浩瀚灵力似剑,锋芒毕露,首当其冲,击中第一颗雷球。一股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指力已将雷球劈开,然而自身力量耗尽,双方湮灭在半空中。 剩下两颗雷球,依然快速击向李书尘。刚才波动掌引动的是天地灵力,万法归一指凝聚的是李书尘全身的灵力,现在两股灵力皆空,在极短的时间内,根本无法回气,李书尘甚至连八步登云步法都使不出来,只得闭目等死。 千钧一发之际,吴必柔忽然暴起,一下跃到李书尘身前,叫道:“坎卦,湍流无边”。一掌伸出,半空中接过第二颗雷球,直接借力虚带,那颗雷球被他带到身边,随着双掌的挥动,在他身边上下飞舞。 紧接着,又一掌伸出,接过了第三颗雷球,同样力量一引,带在身边,两颗雷球闪着电光,跟随八卦掌法的挥舞,不停绕着身体周围飞舞,就像杂耍一般,异常精彩。 随着八卦掌法越来越快,两颗雷球也越来越快,被带动的不由自主,互相交织在一起旋转。吴必柔喝哈连声,力量越来越强,慢慢地,两颗雷球被挤压到胸前,不停地绕着旋转,仿佛太极图一般。 吴必柔再次大吼一声:“去”,侧身一甩,两颗雷球激射而出,一颗击向阴能,一颗飞向阴宝,空中雷声赫赫,威力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阴能面色严峻,身形一缩,非但不避,反倒疾向前冲,似一阵风,右掌极速一挥,如同闪电一般的快刀,在空中将雷球一分两半,即便如此,雷球爆裂时的冲击,依然掀起狂风一阵,令他身形一顿。 另一颗雷球袭向阴宝,速度更快。韦艳正在阴宝身前,花容失色,急速避开,可雷球速度太快,依然擦伤韦艳右肩,衣服迸开,鲜血泛出,空气中隐约一股焦味。肉眼可见,韦艳执箭的右手不停颤抖。 而雷球一冲之势未歇,继续飞向阴宝,却不见阴宝有任何动作,只见他大袖一挥,不知道用什么什么秘法,雷声熄灭,雷球也就此不见了。 阴能摸着被雷球反震、依然麻痹的右掌,心想:“宝少爷修为极深,他这一手‘雷囚笼’干净利落,举重若轻,比我大张旗鼓的‘迅雷切’可是厉害多了” 吴必柔见自己挥掌半天,两颗雷球击出,依然徒劳无功,气得破口大骂:“阴宝,你这狗娘养的,畏畏缩缩不敢露头,放一群疯狗围着老子咬,现在又专门躲在娘们后面放冷箭,还是不是男人?敢不敢出来单挑?” 阴宝脸色依然平静,只略一沉吟,便道:“好,吴兄,你的确有资格做我对手,我给你这个机会,别人不得插手,我和你一对一过招。” 众人一听,都慢慢后退,让出决斗场地。阴宝缓缓向前走出,不卑不亢。吴必柔凝神屏气,聚精会神,双掌摆出攻势。随着两人距离渐渐靠近,两人的气势都攀升到了极点,吴必柔浑身灵气升腾,额头白气氤氲。阴宝越走越慢,每走一步,浑身雷电气息便重一层,噼里啪啦的声音越来越尖锐。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两人吸引,连阴能和李书尘都不由自主,被这一触即发的大战所影响,不自觉地紧紧盯着这两人的动作。 吴必柔忽然身形一晃,八卦游身步快到极点,十成功力下的步法,快到几乎如同残影一般,浑身的灵力也爆发到了极致。 一下转到了身侧,呼呼两掌劈出。这两掌凝聚了八卦心诀的至高威力,如排山倒海之势,激荡的半空中都响起了爆炸声,这两股掌力尽数击中在侧方的洪亭和罗锐二人身上。 事出突然,洪、罗二人正全神贯注阴宝和吴必柔的生死一战,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谁知吴必柔直面前方,天崩地裂的一击,目标竟然会是侧方的自己。就是正面对上,二人都难以接下这十成功力的致命一击,更何况是重伤在身,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洪、罗二人一个脑浆迸裂,一个直接断成两截,就此报销。 而得势不饶人的吴必柔,趁这一掌之势,居然一鼓作气,步法急冲,竟又出一掌,袭向远处的韦艳。 韦艳右肩受伤,搭箭无力,面对这一冲之势,毫无反手之力,只见一掌直冲面门,闪避已然不及。 蓦的,左前方一掌挟强大雷电之力,横向击出,将吴必柔这必死一击接住。吴必柔步法奇快,动作更快,两人掌未接触,一瞬间,吴必柔已转换了身形,灵力凝聚,接连劈出,而蕴含雷电之力的手掌同样迅速,即刻变招。 半空中雷电的丝丝声和灵风激荡的呼呼声,急促不停。两人在半空中四掌对轰,变招奇快,快到交手许久,连一次掌对掌的接触都没有,只要稍有变化,另一方就生成另一种变化应对,彼此一招换一招,斗得异常激烈。 在阴宝的阻拦下,韦艳才逃出生天,不要命似地,跃开远远的,远离了阴家的包围圈。只看到远处一个身影,仍然在不停颤抖,差一点就死在吴必柔掌下,实在吓得不轻。 见韦艳远遁,吴必柔懊恼地急速后退,口中还在喘着粗气:“奶奶的……跑了一条母狗……”显然,刚才全力出击,对他自身负担极重,灵力已不济。 阴宝怒不可遏,吴必柔在此必死之局下诡计迭出,令己方实力大损,尤其刚才的约战,颇有戏耍之意。 当下怒道:“贼子竟敢如此,看我雷幻身快,还是你八卦游身步快。”身形一晃,雷电随身而行,在地面形成一道残影,疾速追上快速后退的吴必柔。 吴必柔脚步急点,左摇右晃,极其勉强闪过阴宝的攻击,但好几招都从身上擦过,雷电咝咝,灼烧外衣,不时涌出点点血迹。仅几招一过,就只剩招架之力,而阴宝大显神威,有了雷幻身的加持,速度上已超过了吴必柔,获胜已只在旦夕。 万分危急间,吴必柔咬牙吼道:“坤卦,阴阳逆转”。浑身气势突然暴涨,吴必柔本已是后天巅峰,此刻气势竟然还在攀升,望之,似乎已达到了先天境界。 后天至先天,要求修士练出一口先天之气,先天之气乃是人体在胎儿内未经世间呼吸的胎息,若修炼而出,便能返老还童,脱胎换骨,重返母体先天之境,寿命倍增。且这一口先天之气与修士前三境的内力不同,质量有了提升,因此,多以真气相称,且隐隐对修士前三境的内化灵力有压制之意。 此刻,吴必柔好似修出了一口先天之气,容光焕发,浑身真气爆棚,竟然反压阴宝,接连击出三掌,将阴宝逼得连退三步。 阴宝的雷幻身不停晃动,略有些狼狈,然而在这滔天的先天之威下,竟然也能抵挡得住。只是已达先天之境的吴必柔,八卦游身步更加迅速,掌法也如雨点般密集,雷幻身略有些跟不上了,接连身中数掌。 阴宝临危不惧,低吼一声:“雷铠护体”,只见浑身上下游走的丝丝闪电,猛然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层层分裂,如蜘蛛网一般,瞬间就覆盖了全身,浑身上下,如同身披雷电织成的衣衫,全身溢出丝丝闪电,像魔神一般,令人生畏。 二十八 黄雀在后 噼啪几下,数招八卦掌劈在雷铠之上,掌力难以穿透,吴必柔反觉得自己手掌一阵酥麻。立刻停下脚步,左掌在前,右掌再后,弓箭步蹲立,浑身气息旋转,就要转换下一种攻击。 可阴宝却抓住这转换的空隙,狂吼:“雷神矛”,双掌合十,举过头顶,一瞬间,双手掌间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枝闪电凝结的长矛。 这枝矛比正常长矛略短一些,熠熠生辉,不停闪烁,光亮耀眼,能量极强。不等吴必柔反应,阴宝已全力掷出,如同标枪的手法一般,直刺前方。 长矛破空,吴必柔急闪,由于太近,仓促间还是被矛尖擦过胸口一丝,如同被长剑划过,一道血色伤口喷出鲜血。长矛越过吴必柔,刺在地面,发出震天的爆炸。 沙石横飞,气浪滚滚,近前的李书尘几乎站不稳。 而风沙茫茫中,阴宝竟然又迅速凝结出两枝雷电矛,只是这次的两枝雷电矛很短,如同匕首一般,阴宝左右手各执一把,先后掷出。 矛越短,速度越快,吴必柔急切间,几乎来不及反击,只得依靠游身步,不停闪避。短矛射中地面,依然引起爆炸连声,吴必柔屡次被气流冲击,也是十分狼狈。 或许凝结短矛所需能量少了很多,阴宝左右手不停出现新的雷电短矛,蕴含巨大爆炸能量的短矛,不要钱似的,接连甩出去,就如同暗器一般,又急又快。空气中只听到嗖嗖声、轰隆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刻不歇。 通常后天高手内力外放极耗灵力,但阴宝所修功法极其神异,如此不断凝结雷电矛,大耗灵力,却还能轻松自如。这混沌天雷诀,大有来头,李书尘也啧啧称奇。 短矛如雨,吴必柔先天之境反而不停闪避,已是挂不住面子,只恨得牙痒痒。他大吼一声,先天真气尽出,不再闪避,反而挥掌迎击飞来的短矛。轰轰轰轰,连续数声爆炸,吴必柔硬接数枝雷电矛。 烟尘滚滚,吴必柔浑身上下衣衫褴褛,嘴角鲜血溢出。然而,他一刻不停,身形矫健,游身步一晃,已到阴宝身前,高呼:“巽卦,烈风飞舞”!双掌横向挥出,如同两把大刀,激起狂风阵阵,接连不断的高速挥击,在阴宝面前形成一座座小型的龙卷风。 龙卷风如利刃般侵蚀雷铠,只一息间,就将雷电铠甲撕破了数个裂口。阴宝一边运气修补雷铠,一边出掌对抗阵阵龙卷烈风。龙卷风力量雄浑,渐渐地,数股龙卷风凝成了一股巨型龙卷风,如同柱子一般,将阴宝不断推向后方。且风刃旋转,不断割裂雷铠,阴宝身上已有丝丝血丝飘在空中。 先天高手发出的风刃力量非凡,破坏力惊人,无论阴宝如何招架,总会被风刃割伤,尽管雷铠防护极强,但不停修补破坏的铠甲又极耗灵力,久而久之,必然力竭而亡。 此刻,阴宝气势已被严重削弱,吴必柔如日中天。其实,面对先天高手,能够战成平手,已是证明了阴宝的强大实力,失败也是常理。 正被烈风龙卷逼住,不断后退的阴宝心一横,放弃抵抗,双手伸开,如大字型,对吴必柔叫道:“烈风莫狂,且看我雷电风暴之力!”边说着,整个人似陀螺般旋转起来,雷幻身带动天上地下无数雷电之力,也形成了一股龙卷风。 只不过,这股龙卷风是以阴宝身体为中心,不停旋转而成,且雷电之力异常浑厚,说是龙卷风,倒不如说是无数闪电聚合。刚一形成,在声势上就压过了烈风龙卷,轰隆隆似天雷之声,形成碾压之势直向烈风龙卷冲去。 两股龙卷毫无障碍,直接遇上硬拼,轰隆隆、啪啪之声骤然响起,更有无数股尖锐的鸣叫声,好像无数闪电被烈风挤压湮灭,这一股对轰直持续了十息之久,形成的冲击之力迸射四方。 李书尘、阴能两人距离最近,都被波及,特别是李书尘,身上带伤,只得依靠无量化身勉强支撑。 十息过后,场中出现触目惊心的画面,只见一个巨型大坑中,吴必柔浑身鲜血淋漓,适才霸气四溢的先天之威早已不见,衣衫褴褛,双腿微屈,不停喘着粗气。 而阴宝尽管身上也带伤,但雷铠依然覆盖全身,还是昂首挺立,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面朝吴必柔,沉声道:“修出一口先天之气岂是这般容易?原来吴兄乃是以秘法转化,强行提升的伪先天之气啊,顺风顺水时倒也能唬人,一旦硬碰硬可就原形毕露了。” 阴能也恍然大悟:“确实如此,坤,母也,生万物,先天境本就返璞归真,要凝练母胎内一口先天之气,难怪坤卦拟化的先天真气以假乱真。” 吴必柔心凉凉的:这下全完了,坑蒙拐骗也没用了,全指望李书尘了。喘一口大气,呼道:“李书尘,你死了没,没死再来一下大招啊”。 话没说完,呯的一声,却是阴宝凌空击出一掌,正中吴必柔胸前,将其打翻在地。 阴宝笑道:“吴兄,你灵力已竭,莫急,我这就送你和李书尘上路吧”。浑身雷电之势再度暴涨,整个人如同化成了雷电本身,无数闪电从全身不停散逸。 脸带微笑,轻轻松松一掌平平伸出,一股耀眼的闪电从掌心生出,似长蛇蜿蜒,口中叫道:“去吧,雷霆锁链。” 闪电似灵蛇般游动,只一瞬就到了吴必柔身前,吴必柔鼓起余力挥掌防御。可这股闪电仿佛有灵性一般,竟然自动转弯闪避,迅速爬上吴必柔身躯,像一条锁链直接将吴必柔紧紧束缚。 吴必柔双全身和双臂都已被缚住,动弹不得,更有一股电力麻痹全身,连灵气都提不起来,只得示警道:“李书尘,快跑。” 可这闪电既缚住吴必柔,竟然再度伸长,瞬间已到了李书尘跟前,李书尘大骇,八步登云刚踏出一步便被追上,一瞬间,也被闪电紧紧缚住,浑身麻痹。 两人虽竭力挣扎,可在闪电麻痹下,灵力都难以凝聚,更有一股刺痛深入骨髓,李书尘还在咬牙支撑,吴必柔却已痛得大声叫唤起来。 阴宝好整以暇,左手上电光闪闪,那闪电锁链就好像牵在手上一般,微笑道:“吴兄,你实力惊人且智计百出,若能为我所用,真是三生有幸,不知意下如何?”一下损失三大后天高手,对于吴必柔自然更为看重,始终想要招揽,至于李书尘,过于弱小,自然不会瞧上一眼。 吴必柔痛得像杀猪样干嚎,听到这话,却也强忍着痛意,咬牙切齿回答道:“分灵路上各显神通,第一次见你这般不要脸之人,竟然纠集一群败类,以势压人,投效于你,岂不笑话?” 阴宝正色道:“恃众凌寡确实不妥,但我的实力吴兄亲眼所见,取一枚三阶核,获得十胜台的资格,如探囊取物。聚集众人为我所用,乃是为了重现五灵齐聚的神话而已。” 吴必柔哼了一声:“要杀要剐随意,分灵路上能人甚多,看谁笑到最后!” 见吴必柔如此硬气,阴宝终于沉下脸来:“也罢,敬你是条汉子,我这就引动天雷降世,让你二人灰飞烟灭吧。” 正要举手向天,耳边忽传来一阵惊恐之极的惨叫声,循声回头望去,看到远方韦艳披头散发,正奋力与一大汉游斗。 两人速度极快,韦艳根本来不及取箭,改用灵力施放箭技,虽在远方,却也听得破空之声极快。数道灵力箭在空中爆炸,声音巨响,威力极大,显然韦艳实力不俗,也难怪能始终立在阴宝身旁。 可那大汉实力更强,一杆长枪似长龙出水,凶狠异常,更兼灵力浑厚,枪身上一股灵气随身,光芒闪烁,竟然远远都能看见。全程压着韦艳打,长枪晃晃,驱赶着她四处跳跃,根本无法立足。 距离太远,根本救援不及,韦艳横下心来,奔跑中全力以赴,口中叱道:“裂”,右手弓弦急拉数次,数根箭射出,这数根灵力凝聚的箭枝在空中迅速分裂,仅一瞬间,便在前方织成了一道灵力“箭墙”,让持枪大汉避无可避。 可持枪大汉竟似毫不在意,口中呼哨,长枪舞出花来,一股狂暴之息卷向前方,将箭墙整个撕碎。 韦艳花容失色,深知自己与持枪大汉差距太大,不得已,拿出压箱底的本事:“影追猎”,全身劲力一次性凝聚,全力射出一根无形无影,几乎透明的灵力箭,这招本是远程暗杀利器,与阴宝合作屡建奇功,这次正面对上使出乃是被逼无奈。 那持枪大汉反应奇快,尽管看不见箭枝,却下意识舞动枪花,呼呼风声,将自己护在枪身后。 “影追猎”力量强大,且在空中可以变换方位,更兼两人距离极近,又是猝然发出。尽管那长枪男子已是反应迅速,枪花护住全身,仍然百密一疏,无影透明箭枝依然射向面门。 仅电光火石间,箭枝即将射穿头颅。那长枪男子在千钧一发间,竟然凭借气息感应,就判断了箭枝位置,长枪一抖,枪尖精准无比地顶中箭枝,一下就把这无影无踪的气箭挑飞,对于灵力的感知精妙绝伦,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韦艳一箭全力射出,尚未来得及回复气息,持枪大汉又提枪前冲,速度如风,出枪如电,枪尖直刺。唰地一声,长枪透身而过,韦艳被刺了个透心凉,直挺挺钉死在枪身上,死前双目圆睁,显然根本不能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枪。 这一切仅仅是十息之内的事,阴宝救援不及,目眦欲裂,长吼向天,一挥右掌向前,就要一掌劈死吴必柔和李书尘,再去找那长枪大汉。 呯呯两声,不知从哪冒出来个矮胖子,像个圆球一般,滴溜溜跃到阴宝面前,速度极快,直接出招,与阴宝对掌,一掌对上右掌,又一掌对上阴宝的左掌。阴宝左掌本是牵着雷霆锁链,骤然遇袭,自然反应出掌应对,两掌对上,大力碰撞,两人都被弹飞。 阴宝心下一惊:这胖子灵力深厚,是个劲敌。再一惊,手中的闪电链因为灵力不能持续输送,竟然已断了,吴必柔和李书尘二人自然不会放过机会,一挣脱,便急忙跃到胖子身后。 一旁的阴能口中尖叫道:“关富?” 矮胖子关富脸部肉滚滚,眼睛都被肥肉挤成了三角眼,此刻一笑,更是只看见一条缝,道:“阴家好本事,分灵路上杀人越货的名气不小啊。” 正在这时,空中激荡而来一股嗡嗡破空声,只见远处持枪大汉已从韦艳尸体上拔出长枪,侧身挟枪,疾速驰来,速度极快,带动枪身振动,产生了令人心悸的嗡嗡声。 只片刻,便奔到阴宝面前,长枪高马,右手后背枪,左掌平伸,似邀请状,口中喝道:“金州展达,可敢一战?” 阴宝与阴能对视一眼,面色阴沉,斜眼扫了关富等四人一眼,轻笑道:“关兄和展兄,来此何为?杀我手下,可是要和我作对?” 关富满面春风:“不敢,只是见阴家在分灵路上大手笔的生意越做越多,想要来分一杯羹罢了。” 吴必柔此时缓过劲来,破口大骂:“我等各凭本事猎取灵核,就是多了你阴家这搅屎棍,搞得分灵路血流成河。” 阴宝长叹一口气:“列位,取得一枚三阶灵核对于我等何其简单,难道就不想再创五灵奇聚的辉煌吗?” 展达持枪的手略微一动,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显然,分灵路上的佼佼者都是有些想法的。 阴宝自然看到,微微一笑道:“一个月的时间,若是修士运气不佳,传送地点偏远,恐怕夜以继日赶路都走不到十胜台。” 李书尘深以为然,只有进了分灵路才知道路程的遥远,若不是自己修炼衍术,无生荒漠都走不出,一个月时间也到不了翠竹山传送阵,只能死在荒漠,更别谈去十胜台一战了。 吴必柔等三人也对视一眼,显然觉得这话在理。 阴宝点头道:“若想集齐五灵,无论列位实力多强,一个月时间都是不够的,自然要用些手段,修行本就残酷,难道各位争夺灵核时,能确保手上不沾人命?” 一时倒也没人能反驳,阴宝见状,继续说道:“何不与我阴家一起,齐心协力,以我等之能,再现神话并非不可能。” 关富闻言打个哈哈,道:“我也想聚齐五灵,只是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但若和你阴宝同流合污,倒成了与虎谋皮,嘿嘿,被你吃了也不一定啊。” 阴宝沉下脸来:“关兄可是不信任我阴家?” 关富双手后背,大腹便便,笑道:“不敢,阴易长老神功通玄,他的后代子孙我们本不想惹,可若欺人太甚,甚至想要独霸分灵路,我关家追魂掌却也不怵。” 阴宝仰天长笑:“关兄觉得,你们四人联手,便能胜券在握?须知,这天雷之威,岂是你等可以抗衡的?”说罢,猛啸一声,声动四野,全身电光喷涌,空中隆隆声大作,气势磅礴,李书尘只觉面部劲风扑面。 正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句清脆沉稳的呼声:“若再加上我三人,阴兄可还能如此威风?”众人转头,目光一凝,不远处的山丘上三人并行,最中间者金冠黄袍,雍容华贵,此话正是出自南宫镇之口。 二十九 天雷之威 阴宝和阴能二人同时脸色大变,目光紧张,阴能甚至身形摇晃,张开口,尖叫道:“柯……柯子松?” 阴宝双眉紧锁:“柯兄超然世外,从不插手分灵路争斗,何故要与小弟为难?” 此刻南宫镇居中,左手黄言,右手边是一个干瘦青年,似乎极为腼腆,略有些畏畏缩缩之意,原来他便是柯子松,阴宝忌惮的不是南宫镇,而是这看上去十分懦弱的柯子松! 柯子松似乎不好意思,脸色都有些热,低头不看阴宝的质问,轻声答到:“我本不愿,奈何南宫太子赠予我一枚三阶木灵,木灵最为稀少,三阶更是稀有,分灵路日程过半,我只见到这一枚,唉,盛情难却啊!” “南宫镇!”阴宝几乎咬牙切齿喊出这一句,从来未被看好的南宫镇筹划竟然如此缜密,自己都被他摆了一道,实在是生平奇耻大辱。 李书尘叹息,南宫太子处处占尽先机,心机强得可怕,想不到采购的木系灵核竟然用在了柯子松身上,估计展达、关富等也与他有关,不知又在其中使了什么力。自己初见南宫镇之时,他应该就已经安排好了对付阴家之事。 柯子松好像生怕阴宝误会,赶紧摆手道:“阴兄,你放心,南宫太子承诺,我只要掠阵,阻止你阴家众人脱逃即可,绝不会出手与他们围殴你,除非你打不过,逃命时,我才会出手。” 阴宝一听此话,脸色才好了一些,心想:“只要不对上柯子松,应该赢面还是有的”,转向南宫镇,冷冷说道:“南宫太子此举,似乎是认定阴某不是对手,怕我施秘法逃遁,才请柯兄出手留我。” 南宫镇施施然一笑,走到近前,口中轻声道:“事已至此,难道阴兄认为今天还能压下我们五人?” 李书尘心想,只说五人,那是把柯子松和自己排除在外了。 阴宝轻蔑道:“混沌天雷之威,岂是尔等所能想象?”双手张开一挥,大吼道:“阴家子弟听令,齐上,全力剿灭!” 嘭嘭连声,剩余还健在的四名阴家子弟都是筑基中期修为,全力释放灵力气息,一时声威震天,也是十分惊人。 阴能呼哨一声,率领四名阴家子弟扑上。 吴必柔好容易逃出生天,憋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可泄,张口怒道:“还来?”双掌一挥,在空中划了个圆圈,左脚虚划半圆,踏着八卦游身步迎上阴能。 呯呯连声,一息间,两人就已对上数招。吴必柔有强援至,尽管身上有伤,却也毫不留手,打得酣畅淋漓。而阴能之前只轻轻松松便使出三颗雷球汇聚的奔雷术,显然修为也不低,尽管后天境界未达巅峰,但功法极为神异。吴必柔与他连对三掌,每一掌掌心都传来雷电电击之意,只感浑身酥软。两人对轰,竟然是吴必柔处在了下风。 李书尘站在吴必柔身后,四人冲击首当其冲,尽管应变奇快,八步登云早已跑开。衍术驭使下,无量开天劲力凝聚,接连数掌击出,然而始终双拳难敌四人齐上,身上早挨了一拳,又被踢中肩膀,一个踉跄,幸亏无量化身卸力及时,否则,直接当场就要摔个倒栽葱。 危急间,耳边传来一声:“李兄,我来助你!”呼的一声,黄言跃入战团,口中喊道:“休得猖狂!” 自半空而下,挥掌划圈击出,灵力绵长,呯呯连声,斜掠而过,与四人都对了一掌。仅一招,黄言便将四人攻势接了过去。 李书尘微舒一口气,一招轻云掌的“穿针引线”,单掌长伸,盯上了四人中最近的一个男子,直击其头部。 黄言紧随其后,双足立定,膝盖不弯,直挺挺的往前倾,整个人倾斜度极高,就像个大蜥蜴,抬起了头一般。双掌同时左右攻击,剩下三人只觉一股劲风扑面,同时又觉得怪异之极,竟然避之不及,差点中掌。 李书尘全力施为,无量开天式一起,数招如同来自天外,左右飘忽不定,精妙异常。那男子虽然同为筑基境界,但武技功法与李书尘相比差了何止一筹,只三招一过,便难以招架。口中哇哇怪叫,稍一迟疑,便被一掌拍中,痛叫连连。 凝视着阴宝的展达也略显不耐,叫道:“难以善了,那便动手吧!”唰地一声,长枪自后抽向前方,枪头摆动,在空气中连抖几下,嗖地一声,速度快极,已刺向阴宝身前。 与此同时,关富肉滚滚的身躯似肉球般爆起,如弹簧般,腾跃至阴宝身前,挥掌连连重击。每一掌,似乎都引动长风呼啸,空中略有呜咽之声,就仿佛厉鬼夜哭,声势瘆人。 阴宝瞬身后退,轻轻一转,身上雷电气息狂暴,噼里啪啦连身,雷铠几乎快变成了黑色,雷电气息变得极为浓重,整个雷电之气直冲云霄,仿佛整个人变成了大魔神一般。 左手一展,之前双掌凝聚的雷电长矛竟然又现手中,这一次,矛身变得更加粗壮,电力更甚从前。 双手挥舞长矛,啪啪两下,一击荡开展达长枪,一摆斜刺关富心口,攻其要害,迫其撤掌回防。顺势再向前,长矛陡长,已刺向展达面门。 仅仅三招,阴宝已化险为夷,防守反击,显露出的高手风范令人叹为观止。展达枪法变招奇快,已在交手中瞬间变幻了数次枪尖方向,可就连他,也不得不赞叹,阴宝战斗意识极强,功法不俗,武技也精,真一对一,确实略有不及。 关富面对刺来的长矛,变招虽不如展达迅速,功力却深,一股黑气似从掌心喷出,直与这长矛相交,竟然有一股腐蚀之力,将亮得刺眼的长矛瞬间覆盖,整个矛身瞬间变得沉重,仿佛失去了灵气。 关富阴恻恻的笑声在众人耳边响起:“雷电之力,仅是如此?那便留下命来吧”。 阴宝挥舞电矛迎战二人,一下感觉手中长矛运转迟滞,矛身灰暗,力量一引,一股灵力流遍长矛全身,矛身复又明亮如初。心里也是暗暗称奇:这死胖子貌不惊人,追魂掌力却极有腐蚀性,连灵力凝聚的实物都能腐蚀,若击中人体,可还了得? 见吴必柔与阴能打得热火朝天,尽管阴能略占上风,但若要击败吴必柔,显然不能。黄言与李书尘已将四名阴家子弟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力,无还手之力,对方还有个南宫镇未出手,久之必然气泄,需速战速决。 心中计较已定,阴宝急速间连出三枪,逼退展达、关富二人,口中啸道:“既想求死,我便送尔等上路,狂雷天降!” “降”字刚一出口,一道巨大无比的雷电从天而降,仿佛被阴宝牵引,随着手势一引,似一堵墙般大小的巨雷轰向关富。 关富头皮发麻,惊恐万状,忙不迭跳开,可这雷速度奇快,一闪现便至,甚至还有阴宝牵引,空中还能转弯,根本避无可避。一道银蛇冲向面前,关富一咬牙,狂吼道:“心魂裂地”,嘭的一声双掌轰向地面,激起无数气流砂石溅射身前,一股漆黑如墨的黑气从地面升起,与闪电迎面撞上。 滋滋声响,一息过后,这漆黑如墨的浓郁黑气根本不敌雷电威力,被驱散得无影无踪,关富还在全力抵御,那闪电却毫不客气,一闪而过,劈中关富,将他劈得鲜血狂喷,全身被烧如同焦炭。 巨雷威力一点不减,瞬间已劈向展达,展达早已严阵以待,全身灵气攀升,主动向前,长枪挥动大气磅礴,口中叫道:“崩山岳”,威力惊人,仿佛劈开山岳,轰隆声伴着枪声,直刺阴宝。 那股巨雷毫不畏惧,轰隆一声迎上,又是一声极为紧密的尖叫声,这一股威力无比的枪势也消磨殆尽。 展达瞬间变色,雷电之威已超出了想象,一咬牙,仓促间吼道:“碎星陨”!枪身泛起精光,仿佛汲取天地之力,灵力已经凝实,枪尖直直刺向巨雷,这一枪仿佛破开陨石,击落星辰,威力已是无匹。 两股力量一遇,发出惊天爆炸声,展达看起来已是全身力量凝聚的一击,在天雷之前,竟然仍然是一触即溃,展达喷血后倒,闪电瞬身而过,直劈向南宫镇。 金冠黄袍、八风不动的南宫镇,独自直面这排山倒海而来的巨雷。倏忽间风生云动,狂风骤起,劲风吹动长发直起,一股浩瀚天威不知从何而来。隐隐约约间,李书尘看到,南宫镇头顶上空似乎出现一枚玉印,闪烁着金光,散发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只觉得似高高在上、君临天下,又仿佛沧桑古远,远离尘世。 这枚玉印一出,天地灵气仿佛都被吸引,汇聚于南宫镇一身,他金口诵道:“人皇口谕,借九鼎之力,破万法之禁,九鼎天罡,御!” 一语既出,如同言出法随,漫天灵气全都奔涌汇于南官镇身前,形成了一股透明、但是望之令人心悸的灵气气墙。 巨雷袭至,轰在气墙之上,崩裂毁灭的爆炸声震动天际,直轰的地面都在颤动,激起的砂石飞起,溅射四方,然后,那股毁天灭地的巨雷,在这股透明的气墙面前,释放了全部的力量,最终消散无形,而气墙挺立,南宫镇依然毫发无伤。 在烟尘弥漫中,李书尘抓紧时机,一掌击在敌方胸口,那男子肋骨尽断,吐出好几口鲜血,往后便倒。 黄言不甘示弱,一对三也大占上风,如同一只大蜥蜴一般,在三人间怪异的姿态穿行。此刻,更是大吼一声:“碎腕”,摇头晃脑间,爪击足踢,一下子,三人手腕都被击断,瞬间失去战力,四人都痛得哇哇叫。 南宫镇意气风发,长发飘飘,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直逼阴宝。展达回复过来,气急败坏,长枪一展,吐出一口血,激起了真火,全力舞台动枪花,狂吼:“破穹苍”,这一股枪势有了同归于尽之意,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已几乎成黑炭的关富从地上爬起来,上身已光溜溜的,一块布料也没了,也是气急败坏,大怒道:“万掌穿魂”,无数道黑气自掌心窜出,覆盖全身,整个人如同黑气缠绕的八爪章鱼一般,冲向阴宝。 三股气息压向,如魔神一般闪电绕身的阴宝也棘手万分。此刻,除了阴能还能压制吴必柔,阴家大势已去,败相已显。 已失去战力的四名阴家子弟,彼此对视一眼,嗖嗖几声,不约而同,往四个方向疾速跃出,显然,见势不妙,分头逃遁了。 一直在远方观战的柯子松皱起眉头,弯下身子,一掌击在地面之上,叹道:“草木离离”,语气似乎十分不忍。 一股磅礴的木之气息从地面升腾,远远望去,仿佛柯子松的掌心生出一股绿色微光,沿着地面弯弯曲曲,游走到李书尘周身。 受这股木之气息的滋养,仅一瞬,地面杂草似焕发新生,每一丛杂草都向天伸直,直挺挺的。李书尘身边数十丈范围内顿时绿意盎然,似春天来临,草木繁盛之景。 四名阴家子弟奔向四方,突然,这挺直的数蓬杂草好像被利刃一齐割断,数万茎草叶直直飘散空中,似无数利箭,分成四个方向,嗖嗖间,直刺四名阴家子弟。 如乌云卷过,万茎杂草穿身而过。由于杂草数量过多,四人身躯自头顶到足底整个被射穿,变得支离破碎,身体似一瘫烂泥般散落,完全看不出人形。就好似一股肉末,被风吹过,只留下一股血腥气,连骨头都已变成粉末飘散。 柯子松却还在叹息:“都说了,只要不逃跑就和我无关,唉,还是不听。” 黄言正斜着屹立地面,见这惨状,哇地吐了一口:“如此恶心!”整个人再也不能维持,直接往后坐倒,不住呕吐。 柯子松十分窘迫,无奈说道:“我修为太浅,木之道运用太过薄弱,不能精准控制每一根草木,只能大范围操纵,实在汗颜!” 李书尘已惊得屏住呼吸,平平无奇的柯子松什么来头,就连阴宝都自称小弟,不出手而已,一出手,举世皆惊。 三十 落荒而逃 轰的一声巨响,一股无与伦比的巨大冲击迎面而来。李书尘用手遮住面部,抵挡这急风扑面,黄言站起,微侧身向前,灵力凝实,即便如此,这股气流也推动他上身摇晃不已。 烟尘滚滚,气流极强,吴必柔与阴能也各自跃开,双臂护住自身,谨防冲击。 浓烟中,看到阴宝浑身雷光浓郁得几乎溢出,雷铠漆黑如墨,双掌抵在胸前,一股如墙般的雷电盾牌发散出数道闪电,矗立地面。 展达长枪刺出,枪尖顶在雷电盾牌表面,雷光和枪尖灵气不断冲击消耗,发出嗞嗞声。展达全身悬在半空,全部重量汇聚在枪尖一点,枪身都略有弯曲,却始终穿透不了。 关富浑身黑气涌动,如同一只八爪章鱼一般,无数黑气形成的手掌尽数不停拍击在雷电盾牌表面,每一道黑气拍出,雷电盾牌接触处就暗淡一下,瞬间又光亮如初,依旧发出骇人的噼啪声。 关富疯狂的不停拍击,黑气源源不断,啪啪啪啪,如雨点般密集。 阴宝双掌灵力传输不断,口中狂叫道:“凭你二人妄想攻破我雷神之盾,不自量力,哈哈哈哈”。 三人对耗之时,南宫镇轻点碎步,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阴宝,一股堂堂皇者之气肆虐,单手举过头顶,口中又诵道:“人皇口谕,筚路蓝缕,烈炎昭昭,圣火焚天,破!” 漫天灵气似乎被头顶的古印所吸引,凝聚成如晚霞一般鲜红的云朵,将周身天地笼罩。这股力量一旦形成,就像开了闸的洪流,汹涌而出,直冲向阴宝三人。阴宝三人被力量洪流裹胁,瞬间溃散,关富和展达二人被掀飞,直在空中连翻几个筋斗才落地,竭尽全力才不至于摔倒。 阴宝的雷神之盾防护力极强,面对关富的追魂掌力和展达的长枪刺击都岿然不动,此刻却“哗啦”一声整个崩碎,就连阴宝本人也被灵气洪流迎面冲击,雷铠一下子被撕裂。由于处在“圣火焚天”一式冲击力的最中心,承受了九成的攻击,整个躯体像被重物撞击,不由自主,在空中翻滚,直到几个呼吸后才力尽落地。好容易弯下腰,站住脚,衣衫已残破不堪,浑身伤痕累累,颤抖不已,嘴角也流下一丝血线。 阴能大急,叫道:“少爷!”,连出三掌,空中雷声隆隆,逼退吴必柔,两个起落,直落到阴宝身前。 望着挡在前面的阴能,缓过劲的关富阴笑道:“阴宝,现在的你可还敢大放厥词?老老实实交出灵核,或许还能留你一条小命,否则,你阴家就要灭绝在此。” 噼里啪啦几声,阴能双拳紧握,扎下马步,浑身雷气浓郁,渐渐,雷铠覆身,虽然不如阴宝厚重,但也颇有声势。口中狂叫道:“那便试试,挡我者死!” 右足一踏,怒道:“疾雷闪”,嗖的一声,整个身躯极快跃出,向展达飞快攻出一掌。 展达长枪斜挂,枪尖微动,直刺掌心,未及穿透,这股雷电交加的手掌却已攻向关富。 关富浑身黑气萦绕,双掌一伸,一团黑气迎面冲向这团雷电,未及接触,这雷电之掌又移向了南宫镇。 南宫镇长发迎风飘动,一股汹涌气息正蓄势待发。可仅是瞬间之间,这股雷电之势又后撤袭向关富。 关富之前正全力催动黑气向前,此刻雷电之掌自后方袭来,力来不及收,只得强行转向,可为时已晚。只听得轰的一声,这股雷电之力拍击在他肥胖的左肩,将他击倒飞出去几丈远,本就如同黑炭一般的身体,又添了一个烧焦的掌印。 阴能迅如闪电,一息间奔袭数人,整个人快到了极致,只见到电光残影,关富等人全力防备,也是防不胜防。 一击得手,阴能正待继续,忽然,一声:“够了”,阴宝已挺身站起,雷铠再现,暗黑色中夹带着浑身血迹,神威虽减,声势却还是如同雷神一般惊人。口中继续说道:“凭借后天修为,疾雷闪又能支撑几时?让我来吧。” 南宫镇长袍在风中哗拉拉声响,长发翻动,此刻意气风发:“阴兄,你能在‘圣火焚天’之势下存活,实力确实不俗,据我所知,你手中共有三枚三阶灵核,此刻交与我等,且立誓在分灵路上不再与我等为敌,看在阴易长老面上,我放你二人离去,如何?” 阴宝嘿然一笑:“倒真走了眼,最弱之人竟然藏得最深,你早已打上了我的主意吧?” “不敢”,南宫镇缓缓道:“分灵路上你阴家招兵买马,杀人越货,树大招风,旁人早已怨声载道,即使没我南宫镇,你也决计走不远。” 阴宝沉声道:“你就如此肯定,我再无回天之力?” 吴必柔插口道:“废话真多,阴宝,你处心积虑,行事卑劣,今天必死无葬身之地!” 不待话说完,他双掌先后画圈,形成太极之势,双足一跃至半空,双掌虎口相对,口中喝道:“乾卦,天地万方”。 倏忽间,一股天地之力凝聚双掌间,强横之极,感觉甚至已将空间撕裂,只看到双掌间有黑色气息翻滚,似乎深邃之极,内部看着空阔辽远,好像已不存在这片空间之内。 “哈”的一声,这股力量急泻而出,似急雨泻地,又似流星坠落,直冲阴宝,势大速急,根本避无可避。 轰隆一声过后,阴宝站立之处烟尘滚滚,像被天外流星击中,爆起沙石如雨般乱飞。 紧接着又是啪啦一声,却是半空中的吴必柔力量已尽,无力掉落。 李书尘急忙飞步上前,双手接过吴必柔,见他面如金纸,毫无血色,已然晕死过去,想来刚才那一式“天地万方”已是他压箱底的绝招,且耗费惊人,身体透支过度,毫无知觉了。 南宫镇诸人,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头晕目眩,心中暗道:“吴必柔直到此刻才展现真正杀招,此人心性也是不凡,更兼实力强劲,与阴宝相比毫不逊色,难怪阴宝视他为头号劲敌,真名副其实”。 烟尘渐散,众人眼中,只见阴宝和阴能二人,都沉身挺立,双手向天,做托举状,只是浑身惨不忍睹。 阴宝雷铠再度被撕裂,浑身上下几乎每一处都流着鲜血,阴能更惨,半边身子已然不见,单臂向天,双目似乎已闭上。 阴宝哇的一声,再喷出一口鲜血,急吼道:“能弟,为何如此,你施展疾雷闪挡在我身前,岂不知必死无疑?” 阴能早已摇摇欲坠,脸色仅微抽动了一下,口中呻吟般吐出几个字:“快逃……老祖宗那……” 话音未落,已扑通一声倒地,鲜血自失去的半边身子如泉水般喷出,早已死去。 “啊啊啊……”一连串暴怒吼声自阴宝口中发出,双手举天,雷光自天边急涌而来,笼罩阴宝全身。 关富惊道:“怎么还有余力?还能再战?” 展达长枪似风车般飞舞,全力护在身前,汗如泉涌,口中微颤抖道:“这一式似乎也是他最后一招了,不知能不能挡下来。” 南宫镇蹙起眉头:“此一招定雷霆万钧,势不可挡,只要能挡下,他便再无余力”。长发几乎直竖,浑身气息萦绕,也是使出了十分力道。 阴宝不断承接天雷之力,自身也被电得狂喷鲜血,却还在不停吸纳,雷电之能已将他重重覆盖,就连双目中都闪烁着电光。远处望之,几乎已不能称作人了,仿佛是一个似人形的雷电体,与天雷相接。 终于,雷能到了极致,若再吸纳,定然无力承受,身体定会爆开,他长吸一口气,右掌伸到左前方,自左向右一划,一股无边雷能狂泻而出,口中喝道“苍穹裂雷斩!” 一斩而出,天空雷能仿佛找到了宣泄之处,无边的力量形成一道数十丈的雷电刀意,直劈向前。 展达和关富首当其冲,枪花灵气和魂之气息一触即溃,仅一息就险些身亡,南宫镇伸出双掌,急忙拍击迎上前去。 雷电刀意势如破竹,转瞬就袭到南宫镇等三人胸前,关富和展达一咬牙,只得拼尽全力,尝试合三人之力能否抵挡。 可仅一息间,南宫之前坚不可摧的“九鼎天罡”气墙肉眼可见地迅速消融,半空中,悬于头顶的那枚玉印也仿佛遇到了危机,不停晃动,有一股摇摇欲坠的感觉。 凭关富和展达二人拼尽力,也丝毫动摇不了这股雷电刀意,这一刻也显示了众人的真正实力。很明显,阴宝、吴必柔、南宫镇三人都已是后天巅峰,展达和关富还是稍逊一筹。 似乎看到大仇即将得报,阴宝脸上现出残酷的笑意。 李书尘大急,自己实力低微,加之身上伤痕未愈,柯子松受限于承诺,又不能出手,如何对抗这“苍穹裂雷斩”? 还未急细想,眼前忽然晃过一道土黄色身影,似从地下穿出,速度极快,直向阴宝冲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黄言,不过虽然也是后天修为,但明显不及南宫镇三人,不知他上前,能否转变局面。 此刻黄言身形大变,全身被黄土覆盖,似穿了一套黄土铠甲,身长几丈,仿佛成了一条地龙,双手前伸,似一条蟒蛇蹿出,直冲阴宝面门。 雷电刀意大盛,南宫镇气墙已然抵挡不住,脸部惊慌,汗流如注,长发散乱,被雷电之意冲击得浑身颤抖。展达长枪已被刀意斩断,和关富二人全力伸掌抵御,却被刀意冲击得站不稳,且又没有功法护体,无数刀气将全身割裂,展达还好,只是衣衫褴褛,关富已经全身支离破碎,似乎下一秒就要解体一般。 就连远处的柯子松也被这雷刀之意震惊,不住叹道:“阴易长老的混沌天雷诀不是地阶上品吗,简直可比天阶功法了,比老祖宗的万花仙经也差不了太多了?” 众人竭尽全力,仅是一瞬间,黄言已袭到阴宝近前。口中呐喊:“独龙……爆脊……” 黄言整个人好像变成了一条地龙,双掌前伸好似巨蟒口中的毒牙,直插阴宝面部。 这一招平淡无奇,但威势极其惊人,好像不是人所能施展出的招式,更像是异兽的天生本能。 李书尘眼中,黄言像极了之前遇到的巨蟒前辈一般,扭身上前,迅速地伸出毒牙啄一口。黄言整个人就像飞弹一般,一往无前,有死无生,独龙功黄阶上品,虽然品级不高,但是自有其独到之处,应该是某位先人依照巨蟒行功之法所创。 这一啄并不精妙,相反十分普通,但妙在阴宝全力操控雷刀之意,无暇闪避。 更何况,这一啄之力凝聚黄言全身精气,就好像爆裂自身的脊柱一般,全力发出,所以远超黄言自身实力。 哐嘡一声,声音极为奇怪,浑身覆盖黄土铠甲的黄言和覆盖雷铠的阴宝硬碰硬一撞。被天雷覆盖的阴宝自然生出反击之力,一下将黄言弹飞数丈,像泥弹一般射入身旁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而阴宝也被这一撞之力冲得仰天便倒,痛得面色扭曲,眼泪都快下来。 仅仅是一个后倒,雷刀之意极短时间失去操控,眼光毒辣的南宫镇瞅准了这一个转瞬即逝的时机,狂吼一声,右掌一挥,天空中悬在头顶的那枚玉印急冲而下,急吐道:“人道煌煌,帝威镇世,镇!” 一股莫名天威从天而降,镇压邪祟,以势不可当之力笼罩了阴宝头部。 阴宝急操控雷刀之意反击,可反应过来已然不及,被这股天威席卷而下,口中哇哇怪叫,却无还手之力,整个身子被压倒、弯曲、甚至匍匐于地面…… 而失去操控的雷刀之意纵情肆虐,在周围尽情爆裂,轰隆隆、哗啦啦响成一片,直感觉地动山摇。 李书尘早已抱起晕倒的吴必柔,直跃向远处柯子松处,可南宫镇等三人不得不咬牙切齿,苦苦支撑。 直到十几息过后,爆炸才渐渐平息,南官镇等三人都虚弱不堪,南宫镇和展达都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仅是抵御雷刀之意的余波就已竭尽全力,关富已经躺倒,生死不知。 李书尘看到,远处阴宝却再摇晃站起,似乎还不愿倒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难道他还能再战?” 南宫镇大急,似乎也想挥掌上前,却力有不逮,只伸出一只手掌又无力放下,气喘吁吁。 急切间,一道黄色人影又是一闪,呯的一声,一拳击中阴宝面门,将阴宝击倒在地。 却是黄言再次出手,此时黄言浑身也是伤痕累累,黄土铠甲早已被轰裂,好在伤势不重,竟然压制了油尽灯枯的阴宝。 乒乒乓乓,几招下去,阴宝毫无还手之力,几次被打倒再爬起,确实是败了,再无还手之力。 黄言松了口气,缓缓道:“南宫太子的话听明白了?快交出灵核!” 阴宝脸上血迹横流,再也无贵公子的风流倜傥,倒像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人,越发狰狞。听到这话,只轻蔑地一笑,哼了一声。 李书尘皱起眉头,南宫镇没有发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正犹豫间。 阴宝蹬地一下,不知从哪来的力量,竟然再度跃起,直冲向柯子松和李书尘所在。 李书尘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冲我来了,我可打不过他……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还是逼我出手啊。” 李书尘这才反应过来,阴宝原来是要逃跑,只是……为何要冲向柯子松,不应该远离他吗,难道重伤之下的阴宝,竟然自信还能压下全盛的柯子松? 三十一 锦色灵鲤 根本来不及细想,柯子松已出手,“藤蔓束缚”,双手伸出,丝丝青气周身溢出,凝结成无数股绳索围向阴宝。 别说重伤之下的阴宝,就算全盛时期,估计对上柯子松也不会轻松,可此时的阴宝竟然还是义无反顾,冲上前来,嘴角含着一股冷冷的笑意,直让人头皮发麻。 两人即将对上,忽然,阴宝不知何时从纳戒中取出一枚卷轴。李书尘悚然心惊,正是进分灵路前,李得意转交的那一枚,是阴易长老所赠。起初李书尘以为会是地图一类,进了分灵路才发现,地图已经烂大街,连贾老三手上都有一幅,现在就在自己手上,才知道,那枚卷轴定然别有他用。 果不其然,对上柯子松,阴宝只将那卷轴轻轻地撕开了小小的一角。空中霎时乌云密布,风生雷动,柯子松周身铺天盖地的绿色藤蔓,刹那间,好像风卷残云一般,瞬间消失不见,就像根本没有出现过一般。 从来没遇到过如此怪异景象,柯子松一呆,尚未来得及做任何动作,就和阴宝擦身而过。 呼啸声中,阴宝远遁,柯子松还是呆呆的,没有清醒过来。刚才那一刹那,只觉得一股力量遥不可及,层次太高,仿佛高维度的碾压,根本生不起一丝反抗念头,就像一只蚂蚁看到了巨象的足底,虽不可见全貌,但也足够惊人。 “不——”,一声长啸,南宫镇的吼声传来,“阴宝不死,等他伤愈,单独对上,我们无一人是对手,今天必须将他格杀!” 这声长啸惊醒了梦游般的柯子松,他脸上惭愧更甚,道:“还是让阴宝跑了,我未能履行承诺。” 南宫镇兀自狂吼:“追上阴宝,杀了他……” 柯子松面色赤红,嘴角也不利落,不住喃喃道:“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唉,这枚三阶木灵,我受之有愧啊。” 嗖的一声,一颗灵核破空而来,南宫镇自然反应,伸手接过。目光一呆,还未答话,柯子松已转身,飘然而去,一路上还在摇头晃脑,显得丧气不已。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南宫镇目光恍惚,似乎极少遇到这种超出自己谋划之外的情形。先是在重重打压下,阴宝竟然能逃出生天,继而“强力打手”柯子松交还三阶木灵,扬长而去,令他大受打击,只觉得意外接连发生,惶然不知所措。 哗啦一下,已竭尽全力的展达再也支持不住,一下晕倒在地。又是蹬的一声,黄言跃到南宫镇身前,问道:“太子殿下,我们该如何是好?” 惊醒了南宫镇,他环顾四周,吴必柔和关富都早早躺下,展达半死不活,只有黄言和李书尘还有些许战力。 刻不容缓,此时务必要追杀阴宝,否则后患无穷,南宫镇双眉紧锁,道:“黄言,你留在此处,照顾他们三人,如果阴宝调虎离山,再反杀回来,只有你一人能制服他”。 “嗤”,一粒丹丸自南宫镇手中飞出,直落入黄言手中。 “快服下这粒回灵丹,迅速回复灵力,在此候着。” 南宫镇回头望着稍远处的李书尘,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李书尘,随我来,你步法极快,应该跟得上我。” 身形一晃,也不管李书尘是否跟上,已自顾向阴宝遁跳方向冲去。李书尘休息良久,灵力早复,八步登云一起,也是如风驰电掣一般直跟上南宫镇。 “咦”的一声,南宫镇道:“初时看你下盘极为灵巧,料想你身法不错,想不到还是估计不足,竟然真能跟上。” 李书尘腹诽:看他口气,自己就是可有可无,只是无人可用才带上自己吧。忍不住问道:“阴宝手中那卷轴是件了不得的法宝,如果遇到,太子殿下能否压制?” 南宫镇不屑道:“若在平时还畏他三分,现在他基本半废,根本无法驱使,掀开一角估计已耗尽全力,只要快速出手,不足为虑。” 李书尘一想也是,就如同之前沈依缨强行驱使玉剑一样,灵宝虽强,损耗更大,如果实力不够,自然不能灵活驱使。于是问道:“阴宝跑了许久,踪迹全无,我们前行的方向正确吗?” 南宫镇无奈,步伐更快,口中丧气般回答道:“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尽量往前寻找吧,放过后患无穷,除恶务尽。” 李书尘心中一动,说道:“我有一密法,可行追踪之术,少有失手”。 南宫镇身形一顿,迅速回头,长发甩过脸颊,狂喜道:“快快用来,看那狗贼逃往何处?” 看之前南宫镇八风不动的形象,如今乍逢惊喜,如同小儿状,李书尘心中好笑:任你多么英明神武,心机多么深沉,乍逢计划失算,惊慌不已,始终是年轻稚嫩啊。 当下话不多说,直接停步施法。做出一些稀奇古怪动作,似乎在地面寻找踪迹,实则掩人耳目,全靠右手手指正在不停演算,推衍阴宝行踪。 仅数十息后,李书尘右手一停,脸上现出古怪神色。 南官镇察言观色,急问道:“行踪是否探得,有什么意外不成?” 李书尘头上出汗,唯唯诺诺道:“已探察到了。” 南宫镇手一伸:“快在前方带路,只要迅速赶去,他灵力未复,除之后快!” 李书尘不敢多话,只回答一句:“好”。也不犹豫,身形急转,直向某个方向冲去。 八步登云施展到极致,速度陡增,南宫镇也不禁咂舌,暗道:“这小子究竟有什么秘密,身上功法全都不俗。” 李书尘虽风驰电掣,心中却在打鼓。适才衍术推算,还是第一次在没有任何依据下,凭空推断前行方向,衍术大成以来,第一次遇到了掣肘,很多信息都似是而非,好像衍术已经到了极限,此行是吉是凶,实难预料。 衍术反馈的信息极为模糊,阴宝方向虽已探明,但自己二人携手前往,却没有反馈任何预兆,不明吉凶,更有一股迷迷糊糊的感觉,只觉得此行对自己命运影响十分深远。 但细细推演,却又什么都推算不出,想来,衍术毕竟只是“衍妙圣法”的残篇和基础,以衍术的功效,也就只能达到这步田地了。只有今后寻到圣女解初语,向她学习衍妙圣法,才能真正得窥天机吧。 两道身影,一白一黄,急行数里,步法极快,二人穿行数座山岭,翻过几道人迹罕至的羊肠小道,小半个时辰后,行走到一座山涧旁。 南宫镇双目一张,扬眉四顾,只觉此处景色秀丽,一条瀑布挂在前方,水急泄而下,在身旁形成一条川流不息的河流,四周山花烂漫,鸟语花香。不禁迟疑道:“阴宝藏在此处?” 李书尘硬着头皮,不自信般答道:“循踪迹,确实应该在这附近。” 南宫镇略有些无语;“这一路上或是穿行荆棘丛生的小道,或是趟过极不起眼的小溪小流,路途极是荒僻,你竟然还能追踪?” 李书尘脸上泛红,却还嘴硬道:“我师门秘法极为灵异,追踪之术绝无差错。”心里却泛起狐疑:衍术确实定位在附近,此处一目了然,究竟藏在何处? 两人分开,四处搜寻,或进草丛,或寻河流,又或者攀上岩壁,寻找是否有山洞裂隙。 忙活了小一阵,南宫镇脸上的不满溢于言表,李书尘也心中打鼓,历来神异的衍术竟然第一次出了纰漏,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只得不停卖力地在周边丛林和岩壁搜寻,冀希望于奇迹出现。 此刻时间已久,南宫镇自山崖一跃而下,灰心丧气叹道:“一个时辰过去了,阴宝虽重伤,但估计已恢复一些,遇上讨不了好,今日到此为止,只能从长计议了”,眉宇间愁云密布。 李书尘闻言,羞愧不已,只得依言停步,缓缓走到南宫镇身前。正待找个理由搪塞一番,忽然耳边传来“哗啦”一声,瀑布前的潭水中,一尾泛着金银两色的鲤鱼从水面跃出,在半空中划个小圈,啪的一声重新掉落水中。 一息过后,这尾鲤鱼再又跃出水面,如此往复三次。南宫镇初时不以为意,接连观察三次后,突然双目圆睁,惊道“锦灵鲤!” 风声突起,南宫镇身形一晃,急速跃入潭水中,追踪那金银两色鲤鱼而去。李书尘来不及细想,也跃入水中,屏气下沉。 潭水极为清澈,潭底又极深,两人一前一后,直跟着那一点闪烁的忽金忽银的光往前游动,先是下沉,旋即又直往前,直游了数十息后,那点光芒倏忽不见了。 李书尘心里明白,潭底如此深,定然有很多孔隙岩洞,锦灵鲤肯定钻入不见了。此刻水底颇为昏暗,模模糊糊中,只得跟着前面南宫镇的影子,不停往前游。 又游了一阵,见南宫镇直直往上游动,心中不解,不知为何不回头,但在水下,发声不得,只好继续闷头跟随。 越往上,水中不再暗淡,越来越亮,正在疑惑间,哗啦一声,头顶竟然出了水面。 南宫镇在前,李书尘在后,两人跃出水面。见此处是一间石洞,四周石壁上水气极重,顶上却放置有明珠,洞内虽不甚明亮,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镇奇道:“估算位置,此洞应该位于瀑布后的群山之内,谁曾想,水底深潭竟然有一个出口通向这里?” 李书尘浑身湿漉漉,一边拧干衣物,一边答话道:“估计此处山洞地势较高,因此这处出口水面与外界齐平,所以才能不被漫灌。” 南官镇望着头顶明珠,忽道:“这颗夜明珠价值不菲,显然乃是人为,不知何人于此处开辟洞府?” 李书尘心中忽然疑惑道:“难不成,阴宝会躲在此处?” 南宫镇点点头:“一切小心,随我来。” 沿着狭窄的洞中甬道,两人小心翼翼前行,道路曲折,但走到后来,越来越宽,隔数十步远便有一颗明珠照亮,就连财大气粗如南官镇也不禁咋舌,究竟是何人有此大手笔? 直走数百步后,洞内已宽阔异常,南宫镇和李书尘二人却反而越靠越近,不住打量四方,只觉处处透着诡异,直叫人不安,不敢掉以轻心。 “嘶……吼……”,忽然,数声惨叫接连传来,凄冽异常,南宫镇领头,二人急忙加速,向惨叫声处掠去。 前方是一处拐角,洞口十分宽阔,二人穿过洞口,一掠而出,张目一望,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洞内极为广阔,乃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广场,足可容纳上万人,地上镶嵌着成百上千颗明珠,与地面齐平,照得广场如同白昼。 最为奇异之处在于顶部,洞口的顶部竟然是一片汪洋,此洞竟然位于水底,水波起伏不定,在洞口上方翻滚不休,可清楚看到里面无数条大大小小的闪着金银色的鲤鱼游动。 李书尘亲眼所见,洞口顶部并未有任何遮挡,然而任凭汪洋大水如何翻涌,却一滴水也落不下来,惊得合不拢嘴,实在是生平仅见的奇观。 此刻,广场中心站着一人,手中一根细细银线,如同钓鱼线一般,从顶部的大水中正往下拽,一条足有一头犬类大小的锦灵鲤在水中痛苦地挣扎,惨叫声正是它所发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阴宝,他全神贯注对付这条锦灵鲤,距离李书尘足有百丈远,自然不会发现二人。 南宫镇看到阴宝身旁已有一条锦灵鲤被开膛破肚,恍然大悟道:“阴宝这厮,想要捕获锦灵鲤,取得灵核来疗伤,可不能让他得逞。” 李书尘好奇问道:“锦灵鲤有这种妙用?” 像是料到李书尘的无知,南官镇解释道:“我也只在皇宫典籍中见过,锦灵鲤本属于五行灵兽一类,却发生了变异,凝结的内核不再属五行之一,而是更为精纯的灵气本源,修士服之可固本培源,若数量足够,修为直接晋阶都可能,而且不会有任何隐患。” 李书尘道:“既是灵兽,灵智已开,如同犬类般大小的锦灵鲤,至少也该三阶了,为何在阴宝手中毫无还手之力?” 南宫镇盯着阴宝手中那根细细银线,见色泽闪动,隐隐一股玄妙之意,道:“玄机应该是出在那根捕鱼线上,且慢慢过去,伺机一举击杀。” 两人轻身移步,紧贴墙根,屏气凝神,缓缓向场地中央移去。 阴宝全力对抗空中的锦灵鲤,一手紧握鱼线,另一手掐法诀,不时向空中打出一道灵气,随着锦灵鲤嘶吼越来越烈,挣扎之力也越来越大,渐渐控制不住。偶尔一个踉跄,差点被头顶的鲤鱼拉扯得摔倒,怒极,骂道:“想在我这根缚灵丝下逃生,简直痴心妄想”。 一掌打出,水中的鲤鱼如遭重击,叫声更惨,阴宝趁势继续攻击,不断变换手势,不停打出,口中叫道:“该死,还不下来,老祖宗求来的鱼线,驭兽宗至宝,灵核,快死……”手中不停,口中也不停。 像是这套法诀起了效,渐渐地,惨叫声越来越小。阴宝又不知使了什么妙法,口中念念有词,这根长长的细丝突然整个收紧,如一根长长的银针一般,直直往水中的锦灵鲤刺去。一阵极惨的叫声过后,头顶水中鲜血迸出,再无挣扎。 阴宝单手执线,气喘吁吁:“该死,怎如此难缠,两颗灵核足够晋升先天了。”南宫镇闻声大急,目视李书尘,想要出手。 阴宝浑然不知,挺起身来,晃动银丝,右手法诀再变,一声:“起!”,头顶水中的锦灵鲤,哗的一声被扯离了水面,直从头顶落下,奇怪的是,却如同被沥干了的鱼,一滴水也没有,甚至一滴血也没有。 啪的一声,落于地面。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南宫镇和李书尘大吼一声,齐齐扑上。 三十二 阴宝之死 深知阴宝实力强劲,二人一上手便全力施为。 李书尘开天式骤起,飘忽不定,源源不断后招接连而至,无量七绝本就精妙无比,又是突然袭击,阴宝出乎意料间,竟然接连中招。 呯呯连声,阴宝吃了两记,身上未着雷铠,两下硬招生生吃下,身形踉跄,直退后数步,方才止住。急收起缚灵丝,挥掌迎击。 不待阴宝喘息,一声“拿命来”,南宫镇招法已到面门。口中叱道:“黄天化龙”,身形矫若游龙,周身似有祥云缭绕,力量浑厚,声势惊人,一掌劈中阴宝胸口。 “轰”,南宫镇十成功力尽数击在阴宝身上。“咔啦”一声,阴宝肋骨断了几根,痛不欲生,鲜血狂喷,口中哇哇乱叫。 生死关头,身受重伤,似乎再无力凝聚雷铠,阴宝双目通红,好似癫狂,双掌雷电闪烁,直上直下击向南宫镇。似乎不成章法,但杀红了眼的阴宝,数招急出,不要命的打法,瞬间就将南宫镇压下。 李书尘大急,八步登云步闪到阴宝身后,开天式接连打出。阴宝腹背受敌,连出数掌,拼命将南宫镇逼开,再斜跨一步,侧身唰唰几下,数拳打出,速度极快,更有雷电之声。 一拳击中李书尘掌心,李书尘直觉一股巨力袭来,掌心更是麻痹不堪。仅一息不到,雷电之力接连暴发,噼里啪啦数声,从掌到肩酸痛不已。 阴宝再出一掌,呯地一声,直中李书尘肩头。两人修为相差过大,根本无力抵御,李书尘变招不及,只“啊”的一声,被击飞出去,直翻两个筋斗,“呯”地一声趴倒在地。 人未站起,摇摇晃晃间,又“哇”地一口,吐出鲜血,浑身更是无力。 然而,更诡异之事发生,李书尘惊见,适才阴宝吐出的那口鲜血和自己口中吐出的鲜血,竟然飘浮在空中,晃晃悠悠,直往天空飘去,始终不下坠,像被一股力量推着直入头顶的水中而去。 此时来不及细想,阴宝口中又骂道:“不自量力”,呼地一声,再转向南宫镇。 掌心雷声阵阵,轰隆隆地声势惊人。 南宫镇身形似游龙,不停在阴宝周身穿梭,每出一掌都威势不凡。然而天雷声动,不管如何竭尽全力,都难以破开阴宝防御。 阴宝初时一口血吐出,猝不及防,此刻缓过劲来,得势不饶人。浑身雷电闪动,如雷影随身,速度更快,超过南宫镇的游龙身法,接连几招,招招夺命。 南宫镇汗出如注,尽管身法精妙,在这天雷之威下,也只能苦苦支撑。两人对招十数下,阴宝占尽优势。再过数掌,南宫镇再也支持不住,一道雷电擦身而过。 又是噼里啪啦数声,阴宝化掌为爪,划过南宫镇脸侧。 两人交叉而过,立定脚步,只见阴宝脸上残酷冷笑,南宫镇脸有血丝,已被抓伤,右边黄袍更是被扯掉半截,露出白嫩手臂,白皙之极,显然天潢贵胄,娇生惯养。 阴宝狂笑道:“南风皇室自称人皇之后,家传武技人皇印法声势不凡,可也不过如此,哪来的皇者之气,只像美娇娘罢了,今日便要你毙命于此!” 啊呀连声,南宫镇似极为羞怒,口中再吼道“帝威镇世!”那枚小小的古印重现头顶,发出极为璀璨的光芒,一股无与伦比的天威不知从何而来,好似山崩海啸之势,扑面而来。 第二次使出这“帝威镇势”,南宫镇此刻形象却大不相同。 上一次,与展达和关富二人联手对抗阴宝,只觉得一股凛凛之势,如泰山巍峨,形象伟岸。而此时,却像是气急败坏,浑身气得发抖,更似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十成功力使出这滔天一式,威力更胜上回,却显得不精纯,仿佛失去了煌煌天威,变得小家子气了。 这招力量雄浑,虚弱不堪的阴宝丝毫不敢大意,混沌天雷诀运到极致,电芒布满全身,头发根根竖起,连眼光中都闪现出丝丝电芒。 一面硕大的雷神之盾出现在双掌之间,斜向天空,口中喝道:“一招定生死吧!”咬牙直往上举。 天空古印挟无边威势直压而下,南官镇单掌自头顶而下,掌心向下,一按至胸前。这股巨力与雷神之盾短兵相接,爆出轰天巨响,激射出巨浪滚滚。 李书尘只觉狂风扑面,闭上双眼,感觉自己竟被巨浪弹飞,在空中飘乎不定,翻滚不休,直十几个呼吸过后,才跌落地面。 喘息未定,耳旁却传来啊呀连声,掀开眼帘,只见阴宝势如急电,已将雷幻身运起,一道急影在不停穿梭。 啪啪连声,一掌接着一掌,南官镇似已失去战力,被连招击中数次,身形悬在半空中,不停遭受重击,鲜血狂喷,毫无还手之力。 “哇呀呀……”,阴宝衣衫褴褛,浑身鲜血迸出,飘在身边,直往天空飞去,画面奇异之极,想是受伤也不轻,但毕竟拿捏住了南宫镇,大仇得报,心中快意,口中不禁兴奋地狂呼。 李书尘心中慌乱,不顾自己实力低微,急出掌攻向阴宝。开天式飘乎不定,八步登云更为迅捷,“唰”地一声,抵住阴干双掌。 阴干陡见李书尘实力低微,但招式精妙,也不轻视,撇下半空中已半死不活的南宫镇,接过开天式的袭击。 “啪”的一声,南宫镇掉落地面,衣衫凌乱,正挣扎着爬起。 阴宝斜眼一瞧,已不放在心上,直面李书尘,口中轻笑道:“你那神功能勾动天地本源之力,极是不凡,且让我看看招数如何精妙。” 李书尘不答话,全神贯注,一招接着一招,全力攻去。 阴宝气定神闲,只觉胜券在握,倒不急躁,只一招一招拆解,也不发力,口中还连连称赞道:“招数飘乎无定,几乎无迹可寻,确实不凡。” 轰轰两声,两人对了一掌,阴宝口中又道:“力量超出筑基修士极多,看来比我混沌天雷诀品阶还高啊。” 李书尘已上气不接下气,出招偶有迟滞,呼的一掌,阴宝直中心口,好在力不甚重,李书尘被打翻了个筋斗,又吐出一小口血,倒还有余力。 阴宝看着右掌,狐疑道:“如同击在水波纹之上,护体气劲也如此不俗?” 转眼咬牙恨恨道:“此等神功,怎会落入你手?全拿来吧。”一语既出,阴宝不再藏拙,雷幻身推着他身形如幻影般直射而来。 李书尘大惊,八步登云急踩,然而,屡试不爽的八步登云步法也相形见绌,第一次在速度上输给了雷幻身,轰轰接连几下,连连重击,根本避不开。 胸口,面部,小腹,接连中招,李书尘只觉天旋地转,大脑一片空白,跌落地面,颤颤巍巍,艰难抬起头来,却无力再爬起。 阴宝先后击溃二人,也是上气不接下气,双手扶住膝盖,大口呼吸,汗出如注,一时也无力再出手。 此刻南宫镇已极度艰难站起,摇摇晃晃,却仿佛不甘心,又像是气急败坏,一股龙气随身,“黄天化龙”又再度袭来,只是龙形迟缓,半点威力也没。 阴宝轻蔑至极,哼道:“不自量力”,待龙形袭到身前,只一掌挥出,快到极点,劈向南宫镇面门。 “啊”,南宫镇急避,却又避之不及,堪堪避过面门,头顶却被一掌捋过,啪嗒一声,金冠落地,一头长发迎风飘扬。 阴宝身形不晃,又一掌斜掠,“嘶啦”一阵败革之声过后,已是残破不堪的金黄色龙袍被整个撕裂,散落地下,只露出内部的短衣。 南宫镇急退,却腿脚乏力,无力摔倒,侧身斜倚地面,长发散乱,不住喘息。 阴宝也几乎油尽灯枯,说话也已断断续续:“神功……灵核……终……终……是我……是我的……咦?”竟然发出一阵惊奇之声。 李书尘顺着阴宝目光望去,顿时大惊失色。 无力坐倒在地的南宫镇,长发掩映间,原本英气勃发的面部肌肉不停涌动,如同内部骨骼移位一般,嘴角和额头都不停起落,整个脸的形状都出现了异变。 持续了足有几十息,南宫镇脸部才终于沉静下来,再也不动。 苍白的脸色泛着虚弱的血色,浓黑的秀发掩映中,嫩白的部分白晰如玉,惨红的脸色艳若朝霞,两撇细如柳芽的墨眉点映其上,一张如樱桃般的小口微微颤动,显出慌乱不堪的神情。 大梦初醒,南宫镇,竟然是绝色女儿身? 阴宝呆住,沉默半晌,似也想起了什么,嘿嘿笑道:“据闻,南疆有秘术,可控制浑身肌肉骨骼,不仅面部可易容,喉咙声线亦可控制,甚至身躯凹凸玲珑之处……”说到这,眯眼往南宫镇身躯一扫。 只见紧身短衣遮不住满室春光,尤其白嫩如葱般的两条玉腿,斜绞在一起,极为诱惑。 如此绝色,李书尘也是心旌摇晃,几乎可媲美沈无垢。只不过,沈无垢英气勃发,巾帼不让须眉,望之高山仰止,而南宫镇,却充满了异样的魅惑之力。 阴宝也被这绝世容光所摄,口中如梦游般呓语道:“故老相传‘源生六圣’,六圣是什么鬼东西,六圣之一的人皇,难道竟是女人,人皇血脉……又有何神异之处,竟令我……难以抵御?” 摇摇晃晃间,走向南宫镇,只觉得身形佝偻,阴宝似失去了灵魂,完全被这股魅惑之力所吸引,迷了心智。 “啊……”尖叫声骤起,南宫镇的声音已经变成女声,面对阴宝的步步紧逼,她无力反抗,竭尽全力挣扎,只是惨叫声诱惑之力更甚,就连趴在地上的李书尘都有短暂的失神。 阴宝定力远不及李书尘,已被迷惑得心智全失,双目赤红,如野兽般扑上,手脚并用,南官镇心胆俱裂,双手乱推,却免不了要被蹂躏的命运。 李书尘此刻已一丝战力也无,半点灵力都凝聚不了,甚至连身体都难以撑起。 见情势紧急,一股正义之气发自胸忆,只觉得被侵犯的南宫镇惨不可言,自己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她周全,一时间,也不再想其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爆丹,发出元婴一击。 正想凝聚灵力,全力沟通丹田的蛟丹,这是自己最后的底牌,却发现,自己体内空空如也,连半点灵力都没有,根本无法控制蛟丹,甚至连爆丹都做不到。如坠冰窟,心中直想:这下全完了。 见南宫镇浑身片丝不缕,已到最危险关头,李书尘忽然心如明镜,大圆满的衍术也忽然间高速运转起来,一切发生的过往,好像都在一瞬间展现在自己面前。 想起初遇南宫镇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原来衍术早已知晓她是女儿身,只是无法将信息传递给自己。 再看到用衍术推演阴宝踪迹时,衍术反馈的莫名其妙信息,只知道对自己影响极大,可当时自己完全不理解,此刻全明白了。 衍术皁就预知自己此刻面临的生死抉择,李书尘已经知道破局之法,自身无力,可无量开天式的“波动掌”乃是牵引天地之力发出,自己只是容器,完全能击发,只是自己体内虚弱不堪,根本不能再容纳如此强大的力量,一招发出,自己就会筋脉尽断、暴体而亡。 此刻,衍术的信息已十分明朗,发出波动掌,然后爆体而亡,抑或,趁阴宝意乱情迷,欲行好事之时,尽力逃遁,或可寻得生机。 李书尘轻蔑一笑,面对如此情境,自己心中还想着逃生,感觉有愧对无量正气的感觉。 再无犹豫,他右掌无力举起,掌心向上,开天式流转,一股玄奥无比的能量在掌心凝聚。口中不住喷吐鲜血,这股力量越大,对自己残破的身躯摧残越大,几乎快撑不住了。 仅几息间,这股力量已凝聚到不可思议的强大,李书尘体内已被搅得支离破碎,痛苦不堪。 感觉生机逐渐逝去,再也无力操控,遂把掌心翻转,瞄准不远处的阴宝身躯,口中只发出最后一声:“大玄门,师尊,来生再见……还有……沈依缨……” 见一股浩瀚无匹天地本源之力,直冲向阴宝背心,便闭目而瞑,失去了知觉。 正埋头欲行事的阴宝,虽心智迷乱,但混沌天雷诀毕竟不同凡响,此刻生死之间,竟然刺激得他惊醒,感知波动冲向自己,即刻起身逃遁。 然而,“波动掌“速度太快,急跃向半空中的阴宝也避之不及。 “哇——呀——”,惨叫声惊起,波动如柱,穿阴宝右身而过,擦伤右腹,击断右臂,直冲向前。 阴宝半身鲜血涌出,早已油尽灯枯之际,又面临死亡威胁。 阴宝乍清醒,判断不了情形,只见李书尘单掌对着自己,不知还能射出几击,本是枭雄,心下果断刚毅,不作他想,疾速向洞口方向逃遁。对地面的南宫镇、李书尘二人,和自己还戴着纳戒的断臂,甚至刚捕获的两条锦灵鲤,看都不看上一眼,只呼哨而出,远远遁去。 雷幻身步法极快,似一道闪电穿出广场,在洞内小径穿梭,跃入水中,疾往地面游去。 阴宝愤恨不已,丢了捕获的两尾锦灵鲤事小,失去纳戒损失极大,且又断了一臂,只觉得是平生奇耻大辱,心中想道:“老祖宗无所不能,定有断臂重生之法,先觅地养伤,出了分灵路再做计较吧。” “哗啦”一声,阴宝破水而出。甫见天日,只觉眼前一亮,瀑布下,一青衣英俊男子伫立,目色冷峻,手中持握一物,正是一尾锦灵鲤。 看那男子筑基巅峰,想来正是想借锦灵鲤的灵核突破境界。 阴宝狂喜,也不犹豫,口中直叫道:“拿来罢!”顺势一掌击出,迅如雷电,眼见这男子将要一掌毙命。 陌生男子似乎只微微一晃,但这一掌却不知为何击在了空处,阴宝一怔。刹那间,只感觉脖子一凉,一股血线慢慢溢出,环绕了整个脖子。 阴宝的视线从上而下掠过,头颅落在地面时,最后一刻的念头是:“世上怎会有如此快的飞剑?” 三十三 假镇为真 不知过了多久,理应死去的李书尘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妙目含春、笑语嫣然的极美脸颊。李书尘诧异不已,自己是死是活,对方又是谁?心中在想,口中也不由自主问道:“你是……南宫镇?” 女子低眉,轻声细语道:“我其实叫南宫真,真假的真,你叫我真儿好啦。” 李书尘悚然一惊。 如南柯一梦,似真亦幻。 李书尘急切间四顾,见地面一如往昔,头顶依然水波翻涌。再看这少女头戴金冠,身着金黄色龙袍,神似南官镇,只是相貌国色天香,声音又是女声。 慌忙道:“我是死是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子“南宫真”掩口笑道:“阴宝亡命而逃,你奄奄一息,体内筋脉受损,我喂你两枚锦鲤灵核,重塑经络,令你脱胎换骨,更上层楼。” 李书尘内视,见体内经络完好,清晰可见,更隐隐泛着一股光芒,确实如同脱胎换骨一般。提气再试,浑身一震,一股排山倒海之势自体内升腾。 “这……这是?”李书尘不住惊叫,这股力量雄浑之极,灵气充沛,遍布全身,绝对不是之前筑基中期的修为。 “你体格奇异,经络重塑之时,引动丹田,体内灵力莫名充溢,竟然直接晋升到了后天境初期”,南宫真似不以为意,缓缓解释道。 李书尘明白,这是蛟丹之力,本来自己晋阶就极为容易,只要释放蛟丹内蕴灵力即可,只是体内脉络不能承受,才缓缓晋升。此刻重塑,新生的筋络质地强得多,能容纳更多灵力,自然而然,晋升到了后天境,却是因祸得福了。 “哈哈哈哈……”李书尘一跃数丈,身临半空,居高临下,俯视广场全景,只觉心旷神怡。接连几个起落,神情兴奋,更觉浑身数不清的灵力需要释放。“后天境,我岂不是就能内力外放了?” 想到这,李书尘右手食指微屈,默默运使万法归一指的法门,行功路线逐渐清晰。 “嗤嗤”几声,一股股气流从指尖射出,直插天际,万法归一指这路指法神出鬼没,第一式“灵犀望一”更是灵动万分,本就无形,有了深厚灵力加持,射程更远,手指只要轻点,远远的,数股如剑般的指力便能杀人于无形。 指法运用越来越熟练,一式指法用尽,李书尘还嫌不足,第二式“风云汇一”顺利使出,这路指法大开大阖,广场内指力纵横,风声急啸,嗤嗤声不绝于耳。指力交错,极为细密,几乎织成了一张灵力网。使到酣处,指力更劲,声音简直变成了嗡嗡声,指力凌厉之极,仿佛巨剑破空,直令人胆战心惊。 只是第二式耗费灵力更巨,李书尘体内虽有蛟丹坐镇,加之无量正气生生不息,却依然感觉手指酸软,第二式堪堪使完,已经累得抬不起手来,只得静坐调息。 南宫真见状,叹道:“这路指法卓绝,至少地阶,单论威力,已经胜过多数先天高手了,你的身上,还真是秘密甚多啊。” 李书尘气喘吁吁,嘿嘿一笑道:“南官太子见多识广,你说是地阶,定然错不了。”心下极为畅快,无量七绝虽然神异,但受限于自身眼界见识,自创的“开天式”武技招式花哨,飘忽不定,终究威力不强,只有“波动掌”一式惊艳绝伦,而万法归一指乃是祖师遗物,一旦灵力外放,精妙指法招式便初见峥嵘。 南宫真妙目一扫,忽然道:“水波位于天顶,始终不坠,我终于知道原因了。” 李书尘急忙问道:“这是为何?” 南宫真一根玉指点向远处的明珠,樱唇微吐:“上古明珠,奇异种类极多,有名为浥尘、或为辟水,或为夜明,又有名驻颜等,功能大不相同。“ “这广场的数千颗明珠便是夜明珠?” 南宫真轻摇螓首:“依我看,多半是夜明珠与辟水珠混在一起,间或有数颗浥尘珠夹杂在其中,使得空间洁净,更使得一滴水珠也不能掉落地面。” 李书尘奇道:“任何一颗明珠都价值连城,谁有这么大手笔,千颗明珠营造出这一尘不染的空间?又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吗?” 南宫真叹道:“此等明珠,哪怕是南风王室府库内,也不过数十颗而已,建造这广场之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我们可以揣测的,定是上古大能无疑,只是身在其中,并不能发觉此地的玄机而已。” 听到“身在其中”四字,李书尘突然想起刚才跃空之时居高临下的视角,脑中一机灵,双足用力,嗖的一声,再度跳上半空。 南宫真一惊,见李书尘又再忽上忽下,不禁笑骂道:“才晋阶后天,犯不上如此兴奋吧,难道你已卡在筑基多年了?” 却见李书尘不断起跳,用尽全力,甚至已贴近水面,口中叫道:“原来如此!” 南宫真好奇发问:“你发现了什么?” 李书尘落地,迫不及待指着地面道:“你看这是什么?我从半空中俯视才发现,乃是阵法的纹路!” 南宫真倏地跃起,金色龙袍翻滚,长发飘扬,别有一番韵味,更在空中停留了好几息,身法极为不凡。 “你怎么知道这是阵法纹路?只是稍微复杂一些的装饰也说不定呢”,刚一落地,南宫真便张樱口轻声问道。 李书尘洋洋得意:“这纹路极其复杂,更有一种极其沧桑的感觉,且其中还有数个节点凹槽,应该是要填充材料才能启动,定是阵法无疑。” 南宫真似笑非笑:“果然不出所料,南疆竟然还有另一道传送法阵,正是被你启用前来中洲了,嘿嘿,看你年龄较轻,见识浅薄,应该没有游历四方,想来这道传送法阵就在大玄门内吧。” 李书尘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南宫真每一句话都很有玄机,稍不注意就着了道。 南宫真不依不饶,口中还在继续说道:“大玄门声名不显,实力更低,竟然会有传送法阵,看来回宫要好好查阅一番,定是有一些渊源在内……” 李书尘忙不迭打断:“既然已确定法阵,不知太子殿下能否看出何种用途,耗费如此巨大,功能一定不俗。”心中也想,大玄门的传送法阵仅半间屋子那么大,而这座法阵如此巨大,纹路复杂十倍不止,岂能泛泛? 南宫镇也蹙起眉头:“阵法之道,博大精深,我也一窍不通”,又叹了一口气道:“就算知道又能怎样,你我修为太低,还够不着那种层次的人和事。” 李书尘一呆,想一想确实如此,顿时意兴阑珊,对这阵法的探究也失去了兴趣,半是自嘲道:“南风国太子嫌修为低,我自然更是不堪,堂堂人皇之后……”忽然问道:“人皇便是南风国开国之祖吗?竟然可称人皇,难不成实力可比肩源世真人不成?” 一听这话,南宫真的脸上竟然现出无比的凝重,诚心正意,叉手轻抚胸前,不悦道:“莹火之光焉能比皓月?” 李书尘点点头道:“想来也是,六圣这一称谓从阴宝口中听来,定然不是世上最强,不过能在南疆开辟一国,也是一代雄主。” 南宫真脸色肃穆,望着李书尘的目光闪烁,一字一句地说道:“源世真人,怎配与人皇相比!” 目瞪口呆,半晌竟不知如何接话。 李书尘脸色发红,结结巴巴说道:“既如此,又怎会来南疆开国,该如同源世真人一般君临天下才对。” 南宫真见他窘迫,也不好意思再严肃,只得轻笑道:“修为至高无上倒在其次,若无抵御外辱、教化世人,又或是演化乾坤、海晏河清、为生民立命之大功绩,怎敢僭皇称帝?人皇并非南风开国之主,但我南风太祖确为人皇之后。” 李书尘一头雾水,只觉得南宫真透露的信息过分深奥,似乎牵扯到了太过久远的事,一时也接不上话。只得喃喃道:“古圣竟有六位?若有如此功绩,为何世人没有代代传颂,甚至书卷中都见不到一星半点内容?” 沉黙了半刻,南宫真略有些伤感,口中轻声道:“沧海桑田,除了像我南宫家这样的上古遗民后裔,还有玄元洞天的三位宗主之外,世人并不知晓昔日的荣光,就连阴家老祖阴易,应该也只听说过六圣的名号,当然不会有只言片语留下”。 李书尘点点头,虽然不知六位圣贤的伟岸,但能让南宫真如此折服,想来绝对不凡,当下叹道:“悠悠亿万载,湮灭历史长河中,后人有愧,南风皇室为何不将他们六位人杰事迹传扬四方?” 南宫真苦笑道:“割裂的时空,终究是无源之水……”,说到这,戛然而止。语气突然轻快起来,反问道:“阴宝的纳戒在此,你就不想看看究竟有哪些宝物吗?” 南宫真思维语气极为跳脱,李书尘一时竟反应不过来。见她故意转换话题,显然是不想深究六圣之事,只得作罢,口中应道:“一切但凭太子做主,若有不合用的垃圾,倒是可以给我一两件。” 南宫真轻哼了一声,似乎略有不满,只回答道:“我的名字早已经和你说了,生死之交,为何你还如此见外,始终太子二字不离口?” 见南宫真似嗔非嗔,略带薄怒的面貌,只觉一股极诱惑之意味扑面而来,李书尘心呯呯直跳,只好壮胆说道:“纳戒中物资,但凭真儿做主。” 南宫真咯咯笑道:“那是最好,宝物虽多,我却也瞧不上眼,混沌天雷诀极佳,你可不能修行,否则定被阴易老祖灭杀,但这些,倒真是你最需要之物。” 说着,从纳戒中取出一物,金白红三色交相辉映,正是三颗三阶五行灵核。 “接着”,南宫真纤手一张,金、水、火三系灵核飞向李书尘。 下意识接过,李书尘奇道:“真儿,你这是?” 南宫真笑而不语,转眼一晃,手中又出现一枚青色木系灵核,正是之前用来“收买”柯子松的那一枚。 李书尘目不暇接,之前,但凡一枚三阶灵核,也极为罕见,此刻,却五灵齐现,简直难以置信。 呼的一声,青色木系灵核飞来,李书尘麻木地接过。 尚未开口,南宫真便抢先说道:“照吴必柔所说,你身上已有三阶土系灵核,五灵齐聚,沈无垢之后,你可重现神话了。” 这一场泼天富贵拍在脸上,李书尘只觉得整个人变得晕呼呼的,急道:“真儿,你不正要聚齐五灵,眼下阴宝三颗灵核到手,岂不刚好?” 南宫真轻快地摇摇头;“先前沈无垢名动天下,我筹划五灵齐聚,是想淡化传奇,敲打离剑山庄和无相宫而已,玄元洞天武学我还不稀罕。此刻遇上你,你的成长便是无相宫的噩梦,我有预感,有你在,无相宫无论任何图谋,终将成泡影。此间事了,出分灵路,我便直接带人返回南疆了。” 李书尘只觉这份礼物过于珍贵,几乎任何语言都难以表达,急回应道:“我只需一枚即可,拜师玄元洞天,解救大玄门,不曾有其他妄想,再说,离剑山庄不曾有争雄南疆之意,我也不愿打压。” 话音未落,南宫真轻哼一声道:“就算沈岳无心争雄,可千秋剑圣五百年前就已是化神,若再突破,倒真可以和我皇爷爷争南疆之主了。” 李书尘面色不豫,只是不知如何拒绝。 见李书尘脸色犹豫,南宫真继续说道:“五灵齐聚,你定会被三宗长老收为亲传弟子,玄元洞天长老亲自出面,无相宫便可任你揉捏,放人事小,甚至你让朱息千里迢迢赶来给你赔罪都行,大玄门危机才是真正解了。” 无相宫就像悬在大玄门头顶的一柄利剑,一想到危机或可借此彻底解除,李书尘终于难忍诱惑,只好长叹一口气,回答道:“真儿,此恩真不知如何回报,只待来日,效死力而已。” 一阵银铃般的轻笑过后,南宫真似卸下了一块巨石,整个人轻松了起来:“分灵路一结束,我便要离去,这灵气枯竭的分灵路,我是一刻都不想待了,你一路小心前行,直往十胜台去吧,真想亲眼见你在十胜台争雄之英姿。” 李书尘略窘:“才入后天,实力还是低微,吴必柔几近先天,只他一人我就确定打不过,只想占住最后一名便可。”心中忽然想到青衣男子那看透一切的眼神,没来由的一阵寒意袭来,感觉吴必柔也未被是他对手,或许,那奇怪的男子才是十胜台最强之人。 此刻神元气足,两人边谈边行,跃出广场,通过洞穴甬道,再钻入水中,不一会儿眼前复明,已回到地面,站立瀑布之下。 “就在此分开吧”,艳阳下南宫真金光闪闪,又回复了男声,脸型也变得板正,“杨鹰等在炎炎洞收集灵核,我这就召回黄言,率他们一起返回南疆了。” 李书尘颇有些迷茫,南宫真为女子,则风情万种,转作男人相貌,又是那样霸气外露,令人心折,只好淡淡回道:“珍重,一路小心。” 南宫真侧过身来,嫣然一笑:“若有暇,念君来南疆一叙“,话音未落,“黄天化龙”身形再起,如一团金龙穿空,疾向远处奔去,仅几息,就不见了踪影,空中只留有余声回响:“山高水长,珍重万千,南疆再会……” 望着南宫真潇洒远去,李书尘久久不能忘怀。 三十四 分灵路终 余下几日,李书尘一直都在运使衍术“导航”,避开行人与纷争,全力赶路,即便如此,也只在月底前最后一日匆忙赶到出口。 出口处和进入分灵路时一模一样,密林葱郁,其间一座巨大岩壁耸立,只是上面“分灵路”三字换成了“中洲”,出口处人群稀稀拉拉少了许多,进来数万人,此刻一眼望去仅几人而已,就算后方有人源源不断赶来,但数量也不会太多,除去亡者,剩下的如柯子松等人,都在翠竹山等待传送出去,玄元洞天拜师入门,真正是万里挑一啊。 岩壁前两名杂役站立,手上各有一枚纳戒,前面几人都在交头接耳,少顷,一人缴纳灵核后,便有另一名杂役自纳戒中取出一物交给他,而这人东西到手,喜不自胜,兴奋异常,手舞足蹈。 给东西的杂役像是见多了这种场景,口中叫道:“换了武技便速速离去,不要挡路!” 那人被当面呵斥,忙收敛举止,抱拳施礼后,双手一触岩壁,嗖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很快,轮到李书尘,其中一名杂役面无表情,只是机械般问道:“取出灵核,入门拜师还是换取物资?” 李书尘下意识问道:“有什么可换的,能否告知?” 另一名杂役稍有不耐,张口道:“想要什么,玄元洞天都有,关键看你手上有几颗灵核。” 李书尘想了一下,从纳戒中取出一枚二阶土灵核,小心问道:“不知能否换一粒丹药?” 见李书尘手中竟然有纳戒,两名杂役睁大了眼睛,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慌乱答道:“有……有……您老想要换什么丹药……尽管吩咐。”只觉得这衣着朴素的白衣男子定是什么大人物的后人,忙不迭地讨好。 李书尘自忖,武技功法自己不缺,丹药却罕有听闻,之前见到南宫真给了黄言一粒回灵丹,因此突发奇想,试着换取一些灵药。张口轻声问道:“在下对于丹道一窍不通,丹药种类功效如何鉴别,阁下纳戒中又有哪些,能否告知?” 一名杂役满脸堆笑,向李书尘卖弄起来:“丹道芜杂,若细究,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大体而言,功效也就辅修、疗伤、突破几类,至于有特殊功能的丹药,那就没法说清了。” 李书尘点点头,又好奇问道:“那如何鉴别丹药品质呢?” 那杂役挠挠头:“这可为难我了,若非丹道大师,怎有本事鉴别丹药品质?或是根据色泽、纹路,又或是香气,就普通丹药而言,不用穷究品质,反正一到九品,品阶越高便越是好了。” 李书尘恍然大悟:“原来丹药也分品阶,那便容易了,我这一枚二阶灵核能换几品丹药呢?” 另一名杂役哈哈一笑:“不瞒您说,灵核虽珍贵,丹药价更高,正常二阶土系灵核只能换一粒一品丹药,若有几枚灵核,或可从二品中找个功效平常的丹药换给您,只不知需做何种用途?” 李书尘略思索了一下,忽然记起那一日,白沐风师尊传授衍术时,曾自嘲白发苍苍,穷极一生也无法炼成衍术一事。心中一动,如今自己衍术大成,应该可以反过来指点师尊,只是白掌门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或许可以…… 当下脱口而出:“可有延年益寿、增添岁月之丹药?” 那名杂役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延命之药岂是凡物?估计七品以上才有此类极品丹,没有没有。” 李书尘略有些失望。 正在这时,身旁杂役却奸笑道:“只说增寿,又非逆天延命?不知通脉散是否可行?” 李书尘忙问道:“通脉散为何物?” 那名杂役笑嘻嘻道:“通脉散乃是以三清果、白银花、水灵草等物翻炒凝制的散剂,化水饮下,可清理筋脉中由于修行产生的杂质,荡涤身心,从而去除体内隐患,更有利于修行晋阶,这岂不是也变相延寿了?” 李书尘一想,也是,在大玄门,丹药一颗也没有,掌门师尊都只能凭借天赋硬生生修行到了后天巅峰,身上杂质甚多,无力清理,境界也难有寸进,若清除全身垢物,定可以突破至先天,寿延百年。于是,毫不犹豫,直取出身上全部四枚二阶土系灵核,叫道:“全换成通脉散吧。” 这名杂役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因通脉散身为一品丹药,功效虽佳,但药性猛烈,口味又差,身体排斥反应也大,饮下极不舒服。修行之人多是选取价值更高、药效更平和的理气丹、清心丸等物代替,因此通脉散长期滞销,价格始终上不去,属于所有丹药中最便宜的一种了。这杂役本就有了杀肥羊、清库存的念头,想不到李书尘竟然一下拿出四枚灵核,这便宜占得可就太大了。 另一名杂役狠狠瞪了他一眼,见状也不好点破,只得接过灵核,从纳戒中取出大包小包的一堆通脉散来。 李书尘一愣,没想到如此之多,不知一次要服多少量啊,又转眼一想,大玄门弟子那么多,分给众人,再多丹药也不够。 两名杂役见李书尘黙然不语,以为内心不满,欲要反悔。两人面红耳赤,一名杂役急忙主动说道:“此通脉散已存放数十年之久,清垢效果更佳,看您老大手笔采购,现再免费赠送您老一瓶“百花露”,说着又取出一个精致青花小瓶。 身旁另一名杂役更是努力推销:“这瓶百花露蕴含百花精华上百滴,服之美容养颜,永葆青春,家中小娘子便可青春长驻……” 李书尘摆摆手,止住了话头,迅速收起丹药,问道:“十胜台怎么去?” 这杂役一愣,越发觉得李书尘深不可测,问道:“可有三阶灵核?” 李书尘点头,手中托出一枚三阶火系灵核。两名杂役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其中一人说道:“可以,请随我来。” 蹬的一声,身形一晃,已向密林中一处小径跃去。 李书尘见此刻这杂役展露了修为,才发现,已是先天中期,不禁咋舌,想不到玄元洞天一名杂役都有此等修为,又一想,估计也是杂役中的佼佼者,要不然也不能手持纳戒,在这收灵核换宝物了。 不一会,便到了一处空地,却是一处小型传送法阵,阵前一人打坐炼气,身上修为更达到了惊人的先天后期。 那杂役将李书尘带到,与此人密语几句,便抱拳行礼离去。 阵前弟子接过,传授李书尘使用传送阵的法诀和手势,李书尘熟门熟路,很快便掌握,这弟子也不住称赞李书尘聪颖。 李书尘站立阵中,随着阵外弟子法诀吟诵,阵法逐渐亮起,李书尘按要领配合手势施法,这次倒不用填充材料,此处地下似乎有道灵脉源头,法阵中心不住汲取地下的灵力,瞬间即成。 嗖的一声不见,仅一息时间,李书尘便站立地面,深吸一口气,此地灵力充沛之极,简直令人飘飘欲仙,毫无疑问,已出了分灵路,来到了玄元洞天深处的“十胜台”。 张目四顾,悚然心惊,却是在一处极广阔的山脚处,远处数里外一座巨型门户似高山般耸立,门上灵气氤氲,看不透背后有什么。 不远处,半空中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平台,似金石材质,共有十个,应该便是那“十胜台”了。 身边已有四、五十人,一眼望去,关富、展达等人都在其中。能到达此处之人,都必定会被玄元洞天收入门墙,所以大伙心情都十分愉悦,或扬声攀谈、或静坐,或窃窃私语。身上尽皆灵气泛动,竟然大多已是后天中期以上,如李书尘这般后天初期之人竟然一个也没有。 正张望间,忽然肩头一紧,急侧身闪避,一阵笑声传来:“短短几日,已是后天初期,原来这才是你真实修为”。 李书尘一看,吴必柔嬉皮笑脸地收回刚拍过自己肩头的手掌,此刻全身衣着焕然一新,语音绵长,身形矫健,神元气足。 李书尘对吴必柔自来熟的举止虽有些不习惯,但两人至少也算共过患难,倒也没有恶感,只轻轻回应道:“确实,我已是后天初期了。” 吴必柔靠近轻声说道:“除了那两枚土系灵核,可又有收获?” 李书尘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反问道:“三阶灵核在十胜台有什么特别用途吗?” “嘿嘿,真人不露相,看来你又有收获”,吴必柔慢条斯理说道:“灵核乃是十胜台结束后,拜入三宗时缴纳给师门献礼之用,然而,持有三阶灵核数量和种类越多,便可以越晚登台,站到最后的几率越高。” 李书尘心下了然:竟然是分批次登台,难怪要获取尽可能多的三阶灵核,似沈无垢那样五灵齐聚,只需等众人拼个你死我活,最后上台击败一人,就能独霸一台。当下叹道:“原来如此,只须独霸一台,静待师长前来挑选弟子吗” 吴必柔点点头,说道:“争斗结束,空中会出现三宗身份信物,想拜入哪一宗门,便抓取相应信物。”叹了一口气,又道:“此处场景,已被师长施法投影到三宗之内,只有在十胜台大放异彩之人,才会被门内长老看中,收为亲传弟子,否则,就算入门也只是普通弟子而已。” 李书尘沉声问道:“十胜争锋后,吴兄会拜入哪一宗门呢?” 吴必柔眉毛一扬:“我所修八卦心诀本是残篇,只有太清仙宫有全本,魔广长老主修这套功法。历来只有留在十胜台上之人能被收为师长亲传弟子,我必全力以赴,定要拜入魔长老门下!”说到后来,已是慷慨激昂,颇有一番雄壮。 李书尘赞叹道:“有此雄心壮志,吴兄定能得偿所愿。”这句话发自肺腑,自己见过的所有后天境界高手中,白沐风师尊本是最强,直到遇见阴宝和吴必柔,才发现两人都已登峰造极,甚至可战先天,整个分灵路上,也是数一数二。 正叙话间,忽然一阵悠扬之琴声响起,似千万颗珍珠泄地,清脆灵动,又似江水翻涌,起伏不定。场中数近百人一下便沉浸其中,仅一刹那便鸦雀无声,仿佛都失去了自主意识。 李书尘也同样如此,好像魂游九天,整个人飘飘欲仙,在天上地下来回翻滚数次,浑身每一根毛孔都快乐到了极点。 忽然“哈”的一声,场中忽然多了一人,只见一名青衣男子落地,又一人自分灵路传送而来。 这一声并不高亢,但另有一番神奇之处,惊得珍珠散乱,江水断流,此人正落在李书尘身边,恰到好处,轻轻一喝,惊醒了李书尘和吴必柔二人。 两人从梦中惊醒,吴必柔惊道:“仙音缭绕,程洲月长老到了!” 话音刚落,这段琴音也到了尾声,最后一下如鸢飞戾天,直上九霄,杳然不见,场中众人手舞足蹈,张目望天,盯着琴声遁去方向,九天之上似有仙子临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李书尘此刻已醒,正对上这青衣男子冷峻至极、似能看透人心的目光,一下如坠冰窟。 吴必柔毫不察觉,见这男子修为并不出众,不住揶揄道:“小子,运气真好,最后一刻才传送到十胜台,不过后天中期在这可不够看啊。” 这青衣男子一语不发,只嘲弄的眼神望着李书尘道:“丹替小道,已到后天,病入膏肓,愚不可及,悔之晚矣。” 李书尘衍术高速运转,无量化身覆盖全身,脸部紧绷,一句话也不发。右手食指微屈,万法归一指力凝聚指尖,自从见识过那梦幻般的一剑,他知道,自己全力以赴也还是接不下来。 这青衣男子轻笑一声,淡然走开。 见他离去,李书尘收敛内劲,悬着的心才放下来,每次遇到这奇怪男子,都是生死攸关,高度紧张。 正在此时,天空传来一阵轰隆隆之声,一道如墙体般大小的紫色雷电划破天际,似数条紫色小蛇散落四野,消失不见。 吴必柔叫道:“阴易长老已到,十胜台,开始了!” 话音未落,远处天际飞跃而来六道身影,有男有女,有的身背长剑,有的手持拂尘,有的空手无一物,领头的是李得意,这六人,竟然全都是金丹期修为。 近前一看,丁修也在其中,身背长剑,不苟言笑。这六人分散四方,各据山头一角。 李得意长啸道:“丁修师弟、洛瑶师妹,开启万宝光轮!” 闻声而动,丁修口中念念有词,身后长剑飞出,一道剑气直射青天,那女子洛瑶手执一柄油纸伞,伞飞到半空,滴溜溜地转动,激起灵气阵阵。 李得意口中高喝,双手举向天,凝聚一道白光迸出。三股力量汇聚,直向天空射去。 天空本是虚无清气,但此刻,却好像成了有形物质,这股力量一下将天空击裂,如同镜面破碎般的天空放射出数道金光,仿佛一个金光闪闪的太阳。 这轮烈日金光熠熠,几乎透明,十胜台下数十人分明看到,烈日之内似有众多空间,只不知其中存有何宝物。 见万宝光轮已开,李得意声动四野,吼道:“所有人等,依令向万宝光轮内缴纳灵核,依上交灵核数量分批登台,须口诵真名,不计手段,不论生死,务尽全力。” 三十五 十胜争锋 随着李得意啸声阵阵,十胜台前众人群情激奋,跃跃欲试。吴必柔更是连连吼叫,迫不及待欲登台争斗。 此时,万宝光轮已趋于稳定,三人收功已毕。李得意再度扬声:“手持一枚灵核之人,可向光轮内投入灵核,登临高台。” 话音刚落,身旁便有数人窜出,数枚灵核“嗖嗖嗖”直射向天空的光轮,灵核一触及光轮,便隐没不见。 耳边接连响起:“商州冷剑、北境快刀门郑六、中洲宣府城宋家宋雨来……”众人口诵姓名,更带上出身来历,想给宗门内观战的长老们留下深刻印象。 足过了十数息,才登台完毕,此时,空中十座高台都已被人占据,每座高台多则四五人、少则两三人。 远处李得意之声再度传来:“首轮争斗,每座高台仅留两人,十胜台之战,现在开始!” 话音刚落,天空瞬间响起了阵阵爆破之声,众人看来早就谙熟比斗规则,只待一声令下,便挥拳相向。 头顶天空斗得激烈,台下众人也全神贯注。李书尘环顾四周,见吴必柔、展达等都没有登台,显然他们手中不止一枚灵核。那青衣男子也独坐远处,独独不见了阴宝,心下不由嘀咕:尽管丢了三枚灵核,又失了一臂,但凭阴宝实力,总不至于一枚灵核也得不到,怎么会失踪不见? 不待细想,已有阵阵惨叫声传来,不一会,有人口吐鲜血,自高台上跌落。又过了半刻,十座高台都决出胜者,留在台上的二位,也是身上带伤,消耗不小。失败下台的数人,虽十分无奈,好在闯到了台前,至少能拜入玄元洞天,也自行到一旁疗伤不提。 果不其然,见二十人站立空中高台,耳边又响起李得意之声:“持两枚灵核之人,向光轮内投入灵核,登临高台”,尽管他站得极远,但每个人似乎都感觉就在自己耳边说话,李书尘知道,乃是李得意的“天目耳通”神功所致,虽然为人市侩,实力倒实打实的金丹,心中对这老儿又不禁高看了一眼。 身旁又有十几人窜出,依样投入两枚灵核,口诵真名,忽然一句“金州展家——展达”声音传来,李书尘循声望去,见展达长枪往身旁一带,已跃上了高台。 十胜台前众人,李书尘大多不识,也就吴必柔、关富、展达,还有那怪异的青衣男子寥寥数人算是相识,因此展达登台,他便十分关切,定神望去。 “每座高台仅留两人,开始。” 不等李得意宣布,台上数人已动起手来。 此刻,每座台上都是三人,情况有了些许微妙变化,之前两人已有损耗,新上台之人乃是生力军,若一对一相斗,自然大占上风,可若第一轮的两名幸存者联手对敌,却又难说鹿死谁手。 十座高台都是一般光景,大多协手对付新来之人。展达的对手正是如此,一名壮汉手使单刀,另一瘦弱男子持长剑,也不招呼,齐向展达攻来。 长剑轻灵,速度更快些,瞬间已攻至面门。展达根本不慌,只抖个枪花,破空声忽然大作,枪长势急,直插剑客肋下。这一招后发先至,攻敌之必救,持剑男子万料不到展达枪速如此之快,慌乱间回剑防守,仅一息间叮叮作响,已对招数次,枪尖都擦身而过,险之又险。 持刀男子刀法浑厚,全力压上,全力挥舞,这才为持剑男子解了围。 仅仅一交手,便看出展达与两人差距极大,虽然同为后天后期,几乎是碾压式的打击。 李书尘眼中,展达几乎是毫不费力,整个台上,只听到枪声嗡嗡,一刀一剑疲于奔命,两人汗流浃背,朝不保夕。 忽然间,嗡嗡之声变得急促,显然展达枪法有变,刀剑两人组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只见展达跃上半空,长枪抖动,在空中划了半圈,似一条巨龙仰天飞跃,又急转直下,斜斜削向两人,口中叫道“崩山岳”,枪身突然弯曲,瞬间又急速崩直,枪尖猛然爆发出一股庞大力量。 刀剑二人只觉劲风扑面,正欲全力抵挡,只听到“波”的一声,两人被一股冲击之力弹飞,扑通直落地面,激起一阵尘土飞扬。等到站起,已是嘴角带血,无奈认输。 吴必柔看得精彩,大笑道:“展兄实力太强,本可轻松碾压,按规定要留下一人,谁知他一枪把两人都崩飞了,这可如何是好?” 展达听到,也笑道:“自然便宜后来者了,上台来什么都不做,轻松晋级下一轮。” 两人谈笑间,第二轮也决出胜负,除展达一人占一台,剩下十台都是两人占据。 “上交三枚灵核,上台争斗”,空中又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一次,身旁动作小了许多,李书尘一扫,仅有七、八人投入灵核,接连跃出,其中,就有关富在内。此时,整个台下也不剩几个人了,那青衣男子,依然闭目独坐远处。 而这七八人跃上高台,竟然像约好了似的,全都避开了展达那一座,每座台上都是两三人,只有展达,还是茕茕孑立。 稍一思索,便即明白,此刻一举一动,都被宗门师长看在眼里,谁也不想去拣现成便宜,既然千辛万苦走过了分灵路,定是要在十胜台展现英姿,博一博,只要够出彩,说不定哪位长老青眼有加,便会收入门下。 随着震天厮杀声再起,李书尘蓦然觉得一道目光注视着自己,下意识顺着感觉望去,又见那道凌厉之极的目光。青衣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目光在自己身上扫视,像是有些惊诧,为何自己仍然站在台下。 耳边又传来一阵幽然长叹:“还是低估了你,始终看不透,为何你也能持有四枚灵核?”吴必柔不知何时,已经收敛了那付玩世不恭的神情,看着李书尘的目光中也略带不解。 李书尘汗颜,吴必柔等人都是真刀真枪夺来的灵核,自己实在是投机取巧,但这事又不便解释,只得笑一笑,无言以对。 见李书尘不答,吴必柔又自言自语道:“此刻台下,持有四枚灵核的,还剩五人,阴宝既然未能赶到,不出意外,我便是最强,为什么你对那青衣男子如此紧张,难道他比阴宝还强吗?” 李书尘一顾,确实,十胜台下仅余五人,吴必柔心思缜密,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已经注意到了自己的一举一动,当下认真答道:“那男子不知何来历,但战力惊人,与他交手一次,差点被他开膛破肚,死于非命,他比阴宝危险得多!” 吴必柔吃了一惊,向那男子望去,虽然距离极远,那男子却似乎反应极为敏锐,霎时,一道极锐利的冷峻目光转向两人。 吴必柔和李书尘两人齐齐打了个寒噤,不知道什么原因,这男子眼神永远冷冽,就像能穿透自己全身,看透五脏六腑,甚至每一根毛孔都逃不过他的注视,自己潜藏最深处的秘密在这道目光之下,也无所遁形。 吴必柔深吸一口气:“你的感觉没有错,他绝对不在阴宝之下!” 李书尘赞同:“对上他,我也没有任何把握。” 此时,喊杀声渐渐停息,天上十座高台,除展达那一座孤零零一人,其余都已是两人占据。 十胜台之争,接近尾声了。 像是在酝酿情绪,虽然这一轮胜负早已决出,但李得意还不曾发声,李书尘等五人也在静静等待。 许久,李得意才缓缓说道:“余下五人,尽皆持四枚灵核,投入灵核后,便可登台,务必要竭尽全力,一展平生所学。” 言罢,又和颜悦色加了一句:“台上台下,俱是精英,动手之时,小心在意,不可多造杀孽。” 李书尘一听,明白此时,剩下二十余人都是这一次分灵路上,大浪淘沙留下的好苗子,也即玄元洞天三大宗门的新鲜血液,李得意起了爱才之心,才会多说这么一句。 话音刚落,吴必柔第一个窜了出去,嗖嗖几声,四枚灵核飞上天空,投入万宝光轮内,同时口中大叫:“八卦门吴必柔,八卦心诀,起!”瞬间,足底生风,双足连踢,明明空中无一物,吴必柔八卦游身步一起,却像是踩在楼梯上一样,轻快地一步一台阶地“走”上了半空,惊得李书尘目瞪口呆。 直到吴必柔登临高台,众人才反应过来。先前和李得意、丁修携手打开万宝光轮的洛瑶止不住点头道:“空中踏步,本无处借力,巽之诀借风之力,虽无特别之处,难在每一步风的力道恰到好处,刚好抵消自身踩踏之力,走得四平八稳,这八卦心诀可算是练到极精妙之处了。” 一名矮道人也不住点头:“就算你我金丹境之人,运使灵力已臻化境,短短几步借力,轻而易举,但也做不到像他这般稳健,这般轻巧,此人对灵力操纵如此细微,天姿真是万中无一。” 就连李得意眼中也神采奕奕,笑道:“魔师叔见宝如此,怕是欣喜若狂了。” 吴必柔的出场亮相惊动四方,这一来,就给了后来者太多压力。 随后登台的两人,虽然努力卖弄身法,身轻如燕,赢得满堂喝彩,却也再不似吴必柔那样惊艳。 三人已登临高台,同样避开了展达,宁可三人占一台,也不愿去捡现成便宜,见到青衣男子和李书尘依然未动,瞬间冷场。 久久未见动静,十座高台上的众修士开始窃窃私语,再往后来,越来越激动,甚至围观的六名金丹弟子也出现了不解之意。 丁修惊讶不已,想了一会,像是在确定什么,远远对着李书尘传音道:“李书尘,你怎么还不登台?” 灵力凝聚,这一声在骚动中虽不洪亮,却显得十分沉稳,每一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众人立刻就停止了议论,齐刷刷望向李书尘。 众目睽睽下,李书尘大窘,脑子一热,不知此刻如何表现才好,下意识,自银芒戒中取出五枚灵核,金木水火土,五色毫光散逸,轻声问道:“此时便上场吗,还是再等一轮?” 鸦雀无声。 分灵路仅一月为限,入阵时随机传送各处,太多的人,仅是自落地处急奔向终点,一月时间都捉襟见肘。 虽有实力强悍者于路上收集三阶灵核,但后天境界对上同是三阶的五行凶兽,本就没有必胜把握,竭尽全力,才能获得一两枚灵核,此刻时日已不多。 就算实力逆天,再取得一两枚灵核,但在十胜台,相同属性的灵核只能算是一枚,因此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若无机遇,哪怕实力碾压,无缘遇到不同属性凶兽,又能奈何? 种种不可能的因素叠加,太多限制条件束缚,才造就了十胜台万年来仅沈无垢一人“五灵齐聚”的神话。 现如今,李书尘手中那五色光芒,耀花了众人之眼,明明白白告诉大家,“五灵齐聚”,神话重现! 噼里啪啦一阵急促的响声,紧接着“哗啦”一声,青天似幕布一般,被一道紫色雷电撕裂,一个干瘦的老者出现在这道裂缝之中,转眼,似乎化成一道紫色闪电,一闪便已到了李书尘身前。 李书尘尚未反应过来,却见那老者手中同样握着五枚灵核,目光凶狠,咬牙问道:“这些灵核哪来的?” 李书尘一惊,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根本来不及反应,此时,回过神来,睁眼一看,自己左手依然半握,纹丝不动,五根手指还弯曲着,却不知为何,里面的五枚灵核已到了老者手中。 李书尘惊得说不出话来。 此时,耳边仙音缭绕,却是从天上传来,不由自主闻声抬头,半空中又出现了一名衣着淡雅的女子,轻纱覆面,一双美目如水般流淌,盘坐云端,正手抚琴弦。须臾弦住音停,似不悦般道:“五灵齐聚极是难得,阴师兄这般急噪,却是为何?” 李书尘恍然大悟,这老者便是阴易长老,阴家的老祖宗?云端的仙子,自然就是洞天三美的程洲月了。 太清仙宫长老阴易哈哈大笑,回道:“五灵齐聚天大的事,老夫见猎心喜,一下激动难以抑制,高兴得忘乎所以。” 程洲月依然冷冰冰的:“三宗尊长在上,阴师兄莫要失了体统。” 李书尘心下略有点诧异,似乎程洲月长老对阴易长老颇有成见,言语中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阴易似毫不在意,笑逐颜开,转身对李书尘道:“小子,你重聚五灵,再现神话,老夫欣喜,意下收你为徒,如何?” 一言既出,众人皆惊,群情汹涌,就连四周的六名金丹修士都个个睁大了眼睛。 李书尘也被这泼天富贵砸晕了头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得意浑身无措,口中不断嗫嚅道:“这……这……十胜台还未结束,还有玄影迷境的资质测试,阴师叔,您如此心急?” 阴易不悦道:“根骨绝佳,失之可惜,此次分灵路试炼,由我和程师妹主持,本就有优先收徒之特权,程师妹,你说是不是?” 后面半句,却是问向了空中的程洲月。 半晌,空中传来了一声冷哼,程洲月身形似青烟飘动,就此不见,再无回应。 李得意见程洲月不曾提出反对意见,无奈,只得点头,和颜悦色道:“李书尘,太清仙宫阴易长老化神数百年,主修混沌天雷诀,现愿收你入门下,成为开山大弟子,你可愿意?”,稍停顿,又加了一句:“你南疆遭遇,在阴师叔眼中,一句话便可了结。” 李书尘还在浑浑噩噩,乍听到“南疆”二字才惊醒过来,只要能解大玄门之难,哪怕刀山火海也甘之如饴,毫不犹豫,急答道:“小子愿意,谢李仙长成全!” “哈哈哈哈……”一阵长笑过后,众人只觉眼前电光闪动,阴易长老也不见了踪影。 李得意无奈,口中说道:“灵核本就是孝敬师门的见礼,阴师叔既收你为徒,他直接收走五枚灵核也无可厚非,不过,李师弟,十胜台的试炼可还没结束,你还得再斗上一轮,直到过了玄影迷境后才能拿到本门信物啊”。 李书尘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听着李得意口中:“李师弟”三字,就像冬日泡在温泉水中舒适异常,浑身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轻松快意。之前笼罩在心底的所有压抑全都不见了,大玄门危机已解,自己入门太清仙宫,还是阴长老的开山大弟子,感觉前途一片光明,如若身处旷野无人之地,真想仰天长笑一番。于是含笑答道:“谨遵师兄之命”。 李得意点头,忽然想到,既然五灵齐聚,三位宗主说不定也被惊动,或许正在关注此处,可大意不得。顿时一凛,全身一股肃然之气泛起,不再顾左右而言他,神情肃穆,语气都变得庄重起来:“既如此,一切按规定进行,现仍有两人未登台,且请稍待,此轮十胜台争斗,每座台仅留两人,开始!” 三十六 跻身十强 一语既出,沉寂良久的台上,众人重新活动起来,首先发难的自然又是吴必柔,只见他大喝一声:“烈风飞舞”,声音盖过了整个十胜台上所有人,双掌撑天,一股无端气流不知从何而来,将面前两名对手席卷至半空。 两人修为本不弱,都是后天后期,但瞬间被龙卷风般的气流裹胁,丝毫不能借力,只得凝聚全身力气挣脱。甫一逃离,吴必柔又大喝一声:“离火焚天”,一股惊天热意袭面而来,两人合掌相迎,却不堪一击,只一个照面,人在半空,口中便鲜血狂喷。 不待两人回气,吴必柔口中又是一声:“湍流无边”,双掌抓出,灵力似一条绳索,凌空将两人牵引,随着双掌翻飞,将两名修士像玩具一般拿捏,在空中飞来舞去。 随着旋转上下翻滚,两人眼冒金星,然而,还没结束,吴必柔又出了新花招,再次大喝一声:“湍流无边,定!”只见正在空中翻滚的两名修士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就此悬停在半空。 若是不停旋转,或许可以借力用力,但如果悬停在空中,灵力外放的要求可就太高了。吴必柔显然也很吃力,脸色发红,双手颤抖,空中两人也微微抖动,显然不能停滞空中太久。 眼见只一息间,两名修士就要控制不住往下掉落。只听吴必柔仰天长啸,蓦然一股先天之气自周身溢出,整个人仿佛变得高大,无穷的真气力量源源不断涌出,乍一看,似乎已是先天初期了。整个十胜台都停止了争斗,纷纷惊讶望向吴必柔,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能在此刻突破至先天境。 那青衣男子也狐疑般望来,可只看了一眼,便发出了一声轻蔑的冷哼。 李书尘知道,这是吴必柔八卦心诀“逆转乾坤”拟化出的先天之气,并非真正先天境界,但也足够吸引眼球了,就连金丹境六弟子都赞不绝口,对吴必柔的评价再上新台阶。 吴必柔此刻威风凛凛,见全场目光尽皆聚焦在自己身上,喜不自胜,心中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忙收了灵力,空中两名修士无力束缚,自身也被击打得无力反抗,只听得闷声两响,分别掉落地面。自开打到结束,两人全程在空中被戏耍,吴必柔之灵力操控确实令人叹为观止,只是这座十胜台上,也只剩下吴必柔一人了,和展达一样,茕茕孑立。 少顷,十座台上都决出了胜负,只是再没有一人如吴必柔那样精彩纷呈,十座高台,八座台为两人占据,只有展达和吴必柔是一人一座高台。 李得意见状,长吸一口气,庄严说道:“最后一轮,投入五枚灵核,口诵真名,即可登台!”说罢,双目炯炯有神,直盯着那青衣男子。 众人也是同样,既然李书尘已经尘埃落定,大家的兴趣都被这奇怪的青衣男子所激起,难不成,他也实现了五灵齐聚? 李书尘见大家看都不看自己,也是略有些无奈,只得先行走出,口中诵道:“南疆大玄门李书尘,请指教”。说着,无量正气遍身,八步登云一跨,“教”字话音还未落,人便已到了台上。 惊起彩声阵阵,就连远处丁修看到八步登云如此干净利落,也是连连点头。可氛围也就如此了,大伙都在期待那青衣男子,自然没有更多关注。李书尘同样避开了吴必柔和展达,选了一座高台,三人并立,也转过身来望着那青衣男子。 只见他不慌不忙,面色平静,缓缓走出两步,右手伸出,五色毫光迸射! 果然有纳戒,真是五灵齐聚! 所有人的震惊之意已经难以形容,自沈无垢的神话以来,不仅今天神话重现,还一次出现了两人,绝代双骄!很多人心里只能黙黙评价。 就连李书尘也已惊住,没有人比他更明白五灵齐聚的含金量,事实上,只有这青衣男子和沈无垢是真正凭实力做到的,自己只是取巧而已。 青衣男子波澜不惊,口中轻声道:“凌朴”,便再没有下文。 大伙还在疑惑,凌朴便是他的名字,可来自何处,出身门派,怎么什么信息也没? 正狐疑间,凌朴身形一晃,已站上高台,与李书尘面对面站立,很近,李书尘甚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似草木的清淡味道。 轰!炸了! 所有人指指点点,兴奋异常,凌朴竟然与李书尘选了同一座高台,四人占据一座高台,这是为什么?是不忿李书尘被阴长老垂青,要来杀一杀李书尘的锐气? 除了这座台上的另外两人瑟瑟发抖,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简直大喜过望,就连吴必柔都张大了嘴巴,眼冒精光,口中喃喃道:“好,好,快打,快收拾他”,只是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是李书尘,还是凌朴? 场面混乱异常,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起哄:“打啊,快开战,看看谁是当代最强,谁才是真正的神话!” 乱哄哄的场景,李得意感到面上挂不住,运气低喝:“安静”! 虽然相隔较远,但每个人耳朵里都传来震耳欲聋的喝声,每个人都头脑一晕,甚至修为稍低一些的人头痛欲裂。 一下全场就静下来了,李书尘脑子也嗡了一下,好在迅速恢复清醒,直盯着凌朴,这一战估计避免不了,心下惴惴不安,必须全力以赴,只能如此,暗暗下定决心。 李得意见现场重回自己掌握,也放下心,说道:“最后一轮,竭尽全力,每座高台只留一人,胜者便是分灵路十强,开战!” 话音既落,现场无人动手,除了展达和吴必柔是没有对手,其余人都盯着李书尘和凌朴二人。 许久,凌朴还是岿然不动,李书尘自然也不主动,台上的另两人不敢动,旁观众人则根本不愿意动,只想观看这绝代天骄的惊天对决。 久到李得意都略显不耐,轻哼道:“速速对决!” 听到催促之声,众人才零零星星动起手来,只是一旦开战,便也全力投入,浑然忘了李书尘这座高台之事。 足足一盏茶后,决出胜负,九强林立,九座高台都只剩下一人,老相识吴必柔、展达、关富依然在十强之列,只是李书尘这座高台还是四人。 似乎是见时间差不多了,凌朴终于有了动作。 他转向身旁两人,目光凌厉,淡淡道:“自己下去!” 这两人气愤不已,其中一人正待上前拼命,乍一见这道目光,瞬间怯了,只如同巨兽般的睥睨,尽管对方修为才后天中期,就是不知道为何,感觉自己任何举动都会失败。刚迈出一步,又即收回,两人面面相觑,稍稍停顿,感觉实力差距过大,终于无奈,相携跳下高台。 凌朴似乎十分满意,转向李书尘道:“全力进攻,我若出手,你便没命了!” 李书尘一凛,但瞬间就认清现实,那梦幻般的一剑,自己根本接不了,凌朴说得没错,他祭出飞剑,自己必死无疑,只有抢占先手,或许有一线生机。 生死存亡之际,顾不上脸面。本就蓄力很久,李书尘大吼一声,无量正气遍布全身,脚踩八步登云,如移形换影般全力冲出,人未及面,指尖已点出,“嗤”的一声,无形指力激射。 两人本就很近,八步登云全力奔跑,几乎是瞬间即至,更何况身形没到之前,无形指力提前射到,整个过程只一霎,只能说,快到了极致,超出了想象。 这一动如雷霆万钧,众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连旁观金丹六人也是心惊,真想不到,后天境界就能使出如此一招,单论速度,甚至能威胁到金丹修士。 吴必柔、展达等人也是面现惧色,吴必柔更是释然:“早知道这小子厉害,真没想到藏得这么深,这么快的招,对上我,我也躲不过去,一招便中了。” 然而,志在必得的一招还是失算了。 一道指力射出,李书尘停步收指,不知为何,凌朴竟然能避开,以自己的视角来看,似乎凌朴早已预料到这快到极致的一招,本是偷袭,但在凌朴那明亮如炬的双目中,明明白白看到了戏谑之意,仿佛在说:“太慢了,还可再快点。” 金丹六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本来还在猜测凌朴用何种妙法避开,但凌朴只是轻轻一跨,顺带转身,便已避开,身法并不高明,只是恰到好处,如同未卜先知,早已预料到这一招,早早算好了闪避的姿势和角度。 激斗之中,无暇细想。李书尘一击无功,“灵犀望一”指法灵动异常,源源不断后招接踵而至。只看到高台上,一名白衣男子脚下生风,一指接着一指点出,空中气流嗤嗤嗤,似利剑般破空,使到迅捷之处,简直如同急雨一般,嗤嗤的破空声快连成了线。 反观青衣男子,好整以暇,身法不慢,却一招未出,只是闪避,在指力破空的“急雨”中闲庭信步,尽管数次间不容发,极险避过,但始终未能命中。 万法归一指乃是凝聚全身灵力,汇聚指尖凝射而出,对于灵力的消耗极大,因此未达后天之前,李书尘最多只能点出一指。此刻虽晋阶后天,能完整使出全套指法招式,然而,灵力消耗过快,若非有蛟丹源源不断补充,早就无力再出指。 转眼已点出五十余指,围观众人已惊讶万分。这指法耗费灵力极巨,反观李书尘才后天初期,灵力如何续航?可看他神情,出指始终不慢,似还未尽全力。指力本无形,招式更精湛,加上八步登云疾速加持,只能用神出鬼没、防不胜防来形容,很多人都自忖,若对上我,恐怕至多两三招便中指躺下了,而凌朴却一招未出,全数避过,这又是何种战力? 绝代双骄,真不负“五灵齐聚”神话之名! 指力破空声中,李得意、丁修等也连连点头,也只有如此出色的少年英杰,方能重现神话,两人将来成就自不可限量! 李书尘心下不断思索:凌朴身法并非多么精妙,所依仗的似乎是某种“未卜先知”的异能,但他根本不愿意相信有这种能力,自己掌握的“衍术”才是真正的未卜先知。 此刻无量正气生生不息,而衍术也在高速运转,每一指点出,招式固然精妙,其实,也已在衍术中模拟了一遍,有好几招,衍术推算必中,可仍然险之又险,就在间不容发的毫厘之间,凌朴竟然又避开了。 难道凌朴还掌握了一种比衍术更奇妙的推演之术? 这绝不可能,世上除了“衍妙圣法”,绝不可能还有另一种能超越他的推演密法,据白沐风师尊所言,衍妙圣法已是无上大法,且与这方天地息息相关,这方天地绝不会再演化出另一种超过他的妙法。 过往经历告诉自己,可以百分百信任衍术,绝对没有错过一次,无论多么不可思议,最终都会证明,衍术的推演就是正确的。难道是因为自己指力还不够强,指法还不够快? 一念既出,李书尘咬牙切齿,指法一变,第二式“风云汇一”大开大阖,破空声变成了浑厚的嗡嗡声,指力倍增,灵力凝聚更精纯,威力极强。 围观众人脸色一变,神情由惊讶变成了恐惧,此刻指力之强骇人听闻,甚至无形的指力都已形成了透明的剑气,肉眼可见,几成实体,若被击中,非死即伤,如此强悍指力,先天境界都罕见。且指力更密,几乎织成了一张大网,敌方无处可逃。 无数透明气剑所指的凌朴,神色也严肃了一些,不再漫不经心,认真的神情逐渐泛出,几次威力巨大的指风擦肩而过,撕裂了衣袖和肩角,虽然未有血迹,但也令人心惊不已。 李书尘一指又一指,如同着了魔一般,如此浑厚指力消耗,无量正气几乎难以为继,丹田的蛟丹也全力输出,数股黄色的灵力输送到四肢百骸,不断补充无量正气,即便如此,也捉襟见肘,几乎无力维持。 此刻衍术运转速度已到极致,心里无数次地问自己,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明明衍术判定,已经命中,为什么还差那一点,只擦了点衣袖?衍术推演没有错,方法没有错,难道是衍术推算速度跟不上? 第一次,衍术的“算力”出现了异常;第一次,推演竟然跟不上凌朴的速度。 李书尘大脑全负荷演算,身体超负荷输出灵力,丹田蛟丹不停抖动,补充的灵气浓郁之极,几乎快成了黄色的液体,他整个人由内而外,几乎失去了控制,变得狂暴,一股淡淡黄色气体自全身泛起。如果有人在近前,就会发现,他的双目也变得泛黄,一道竖直的瞳孔逐渐在眼中形成,他整个人已不像人样,大脑完全失去了控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不停地重复出指。 “够了”,凌朴一声大喝,嗖的一声,众人眼前一花,围观的金丹六人脸上也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高台上,凌朴右手前伸,双指并拢,已点中李书尘胸口膻中穴,而李书尘一指也点中凌朴肩头。 众人眼中,两人打成平局,只有金丹六人模模糊糊看到,凌朴突然加速,穿过数支无形剑气,一指点中李书尘要穴,瞬间打断了李书尘丹田的灵气输送,而李书尘随后点中凌朴的一指,已中断了灵力,自然毫无威胁。 照理来看,应该是凌朴胜了,但凌朴只打断攻击,却不下狠手,却是为何? 两人一触即分,凌朴悠然道:“你实力足够,十强有你一位,这座台归你了!” 三十七 玄影迷境 一语既出,众皆哗然,如此骄傲的宣告,似乎凌朴才是十胜台的王者,可一言定输赢。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李书尘兀自沉默,似乎还未清醒过来,凌朴身形一晃,竟然已跃上了另一座高台,面对面望向了展达。 全场瞠目结舌,无数年以来,从未有人在十胜台最后对决之际,临时更换场地,这是怎么回事? “哗啦”一声,青天如幕布,再次被拉开,程洲月独坐云端,抚琴自顾,如九天仙子临尘,口中轻吟道:“李得意,十胜对决,遇此事当如何处置?”声音极缓,但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得意听闻师长唤声,急向天际行礼,头上冷汗沁出。稍一思索,恭敬答道:“未有任何规则限定此举,虽没有先例,但确实无法处置,师叔,您意下如何?” 李书尘此刻已清醒过来,抬头向天,见程洲月极微微地点了点头。 李得意随即反应过来,长啸道:“对决继续进行,每座高台只留一人,速速比斗。”那便是默认了凌朴这惊人的一系列举动了。 听到啸声,凌朴脸上呈现出一股残酷快意。展达大惊,自凌朴跃上这座高台,就已在全力戒备,此刻更是长枪似龙,破空声大作,急刺眉心,务必要抢占先手,一击必杀。 “噌”一声如龙长吟,众人耳中听到一道极其轻快的声音。台上展达面色惊恐,汗流浃背,长枪已断成两截,眉心印堂穴现出一条血线,鲜血自鼻翼两侧流下。 凌朴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古朴的短剑,比单手剑短,又比匕首长得多,形制很是古朴,不像是当今世上流行的任何一种。 李书尘一见心惊,正是那柄梦幻之剑! 这剑甫出,便断了展达长枪,未刺中面门,仅剑气,就划破了展达印堂穴。 众人还没从这惊人的一幕反应过来,凌朴已收剑站立,口中缓缓道:“实力尚可,可入十强!”言毕,身形一晃,竟然又飞向吴必柔所在高台。 未及凌朴落地,吴必柔早已逆转乾坤,幻化先天之气,整座高台先天之威盖世,声动四野。双掌化作万千掌影,似大海湍流不息,奔涌肆虐,四面八方向凌朴攻去。口中更吼道:“雷动天惊”,这股掌力更添加了巨雷轰隆,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金丹六人也全神贯注,看凌朴如何破解这势比先天高手的一击。 倏忽,急流止步,雷声急歇,不知何时,那柄古剑已飞到吴必柔脖颈处,似一道光圈灵动地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又嗖的一声飞回凌朴手中。 “磴”的一声,凌朴落地高台。轻笑道:“不错,十强实至名归。”一招不出,直接又跃向另一座高台。 吴必柔一言不发,浑身战栗,刚才那剑,若想取自己性命,已然人头落地。他深知厉害,急收掌回防。如此大的力量,强行逆转,已伤及内脏,正在不住调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围观金丹六人面面相觑,沉默半响,几乎同一时刻,爆发出惊异叫声;“驭剑术?” 距丁修不远处,一名金丹剑修急切问道:“丁师兄,凌朴所使,难道竟是‘无剑道’的入门篇——驭剑术?” 丁修双眉紧锁,摇头道:“‘无剑道’只是传说,世上是否真有这门奇功,可无人知晓。如今驾驭飞剑,都是以灵力牵引,只有驭剑术能随心所欲,心之所想,无所不至,刚才确实没有看到灵力波动。” 那剑修急道:“那不正对上了?” 丁修只苦笑道:“或许另有秘法也能控剑,我等境界太浅,什么也看不出,三位宗主已在观战,他们可能发现了什么。” 两人交谈中,凌朴已连跃两座高台,都给了“尚可”的评价,接着又对上关富,给了“还行”的评价,大杀四方,台上众人,无一人是他一合之敌。 最终,落在一座高台上,台上壮汉持一把长戟,横扫过来。凌朴极不屑,只出了一脚,便将他踢落高台,口中说道:“丹药速成,毫无根底,岂敢与我并列?”而后一语不发,也不动作,就在台上静默下来。 见凌朴没有继续换台试招,剩余两座高台的修士松了一口气。李得意见大局已定,也不犹豫,朗声说道:“分灵路十胜台之战,已决出十强,可随我同赴玄影迷境,排出最后名次。” 言罢,飞身而起,在前引路,另五名金丹修士紧随其后。 十座高台之上,李书尘等分别跃起,直追李得意而去,台下众人,也紧紧跟随,近百人等,浩浩荡荡,往前奔去。 区区数里,须臾便至,却是在先前看到的那座巨型门户之前。刚传送到十胜台之时,李书尘远远望到这如高山般耸立的巨门,不知通向何方,原来,这便是“玄影迷境”。 走到近处,越发觉得此门巍峨庄严,门上灵气氤氲,似透非透,门框材质似是金石一类,其上花纹复杂,别有意味,李书尘望来,只觉得如同法阵一般。 六名金丹修士停步巨门下,李得意转过身来,对着李书尘等十人道:“玄影迷境奥妙至极,自成空间,幻化万千气象,进入其中,如同置身另一次元,遭遇种种光怪陆离奇景。稍后,十强胜者进入,坚持越久,则名次越高。” 洛瑶接过话头,好心解释道:“进入玄影迷境时,切记不得动用任何灵力,否则定会被迷境排斥,片刻也坚持不了。” 丁修也点头道:“此迷境考验心性和资质,与灵力无关,或功名利禄动其心,或艰难困苦励其志,不一而足,无论何时,定要坚守本心,参悟大道。” 李得意笑道:“无须如此畏惧,此迷境自五百年前立于此处,进入的弟子成百上千,据说有一古宗门留有秘藏其中,有缘人进入,或可取得,就当是一次心性磨砺即可。” 李书尘心中激动:这便是师门的玄影迷境,李得意所说宗门,自然便是衍妙圣宗了。自解永元宗主坐化后,山门隐没,只留一道门户,就是这座玄影迷境。白沐风师尊说圣宗内的玄影迷境通常是一人高,这座迷境却如一座巨山,仅宽度便有上百丈,定是有非凡的功用。 包括李书尘在内,十名强者多是兴奋异常,李得意更善意提点李书尘:“李师弟,此迷境主要用于天资测试,坚持越久,说明资质越佳,名次越前,宗门给的功勋点奖励也越多,三位宗主定然关注此地,小心在意!”眼见李书尘于十胜台大放异彩,又被阴易长老收为开山大弟子,在太清仙宫前途一片光明,心下已动了结交的心思。 李书尘谢过,心下已在回忆昔日白沐风师尊的每一句话,看是否有关键之处,进入迷境,又该当如何做? 众人准备完毕,跃跃欲试,李得意轻笑道:“进入!” 十胜强者接连跃入,李书尘穿过门户,只觉门内似有一股清烟,无形无质,缥缈不定,一穿而过。而在门外看来,却是十人穿入一团云雾之中,瞬间消失不见。 一入门,李书尘眼前似有星移斗转,忽明忽暗,脚下似无实质,却又不往下坠,抬头望天,与脚下一般无二,也不知是否上下颠倒,此种感觉异乎寻常。 几息过后,远处突现一枚飞梭,急刺面门,周身鬼哭狼嚎,阴风阵阵,正是狮灵子手中,凶名在外的“百子离魂梭”。 竟不是幻像!乃是实物! 整个飞梭与当日一模一样,甚至可看清其上的图案与裂纹,感受到冲击来的气流,耳中更被这鬼啸之声震得耳膜发痛。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穿颅而过,李书尘八步登云急踩,右手食指疾点,当此电光火石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真的,是要激我运用灵力”。 心中明白,但仍然胆战心惊,眼看就要飞到面前,脑子已经一片空白,分不清真实还是虚幻,避不避?挡不挡? 额头黑发已被这气流掀起,脸部劲风扑面,几乎是咬牙切齿般,李书尘目眦欲裂,硬生生控制住自己的双腿和右手,强行立住自身,任凭飞梭穿头颅而过。 果然,这是幻像! 李书尘死里逃生,长舒一口气,只一瞬间,浑身便已湿透,更好似去了鬼门关一趟,只觉得差点便成了一具死尸。玄影迷境,竟如此之难? 迷境外,忽然扑通一声,一人被弹出。半空中,似若颠狂,目光迷离,口中哇哇大叫,双掌如暴风骤雨般向前攻去,激起劲风阵阵。近前,一名金丹修士似见怪不怪,轻叹一声,右掌五指张开,瞬间,这人便被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李得意也笑道:“第十名已出现,可报上姓名!” 那人仍然未醒,只呆呆地悬在半空中,状若痴呆。 迷境内,大汗淋漓的李书尘还在大口喘气,弹指间,一股雷电霹雳之声自右侧袭来。 头一偏,几乎是凭借身体的自然反应,李书尘险之又险堪堪避过,可已被这股掌风击伤了耳垂,一缕鲜血洒落,肩头处,白色长袍顿时殷红一片。 雷声停歇,面前出现的,正是阴宝恶狠狠的表情,虽然仅剩一臂,但气势却大涨,伤势似已完全恢复。狞笑道:“你与那小娘们联手断我一臂,如今在这迷境之中,看你如何逃脱?” 李书尘大骇,适才硬抗百子离魂梭,已证明是幻像,可阴宝这一掌撕裂耳垂,明明白白告诉自己,这不是假的,真会死人的! 阴宝浑身雷电密布,雷幻身如影随行。呯地一掌,李书尘全中,仰天便倒,好在无量化身神异,这股无量正气好似不是灵气,在迷境中不受限制,生生不息,化去了九成九的掌力,即便如此,他也是压制不住,喷出一口鲜血。 李书尘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已经分不清真假。若为真,一运灵力便会被排斥出迷境,若为假,鲜血淋漓的现实又如何解释? 若不能运用灵力,该如何对敌? 猛然间,李书尘忽然回忆起,自己本是天残之人,不用灵力对敌本就是家常便饭。十几年来,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灵力,但行走江湖时,哪怕对上武道高手,也是全力以赴,机智百出。此刻该如何对敌?答案已呼之欲出,衍术! 李书尘自嘲般地一笑,自己刚刚有了修为,仅仅数月,竟然连自己十几年的痛苦经历都淡忘了,真是汗颜。一进入这诡异的玄影迷境,好像连脑子都不清醒了,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一旦想通,心中略定。 阴宝此刻浑身紫雷萦绕,口中高喝:“雷囚笼”!一张雷电大网瞬间形成,劈头盖脸向李书尘盖来。 李书尘不慌不忙,面对这凌厉杀机,口中只淡淡吐道:“看你的了,衍术!” 那张紫雷电网速度极快,已近到身前,只见那张网接触到脸上肌肤,有一股酥麻的电击之感,略有刺痛。李书尘全神贯注,衍术高速运转,不停推演此处场景,莫名其妙般,这股刺痛感忽然消失。 霎时,面前恶狠狠的阴宝,就像镜子一般,破碎成千万碎片,连一声尖叫也未发出,便消失不见。 李书尘只觉头重脚轻,随着衍术运转,自己也好像进入了一个漩涡,不停旋转,不知转了多久,忽觉脚下着力,猛然立定在地面。 天地忽然变得明亮,李书尘惊讶地发现,立脚之处是一座漂浮在空中的孤岛,岛上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目力所及极限处,分明看到,这座岛外便是一片黑暗虚空,空中繁星点点,说不出的奇妙之感。 还在惊讶,耳中忽然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今日何人大考?” 李书尘目瞪口呆,再低头一看,身上白衣洁净如新,一摸右耳,耳垂仍在。难不成,刚才阴宝也是幻像?这幻像怎么会如此逼真,竟能打得自己鲜血直喷,到现在,口中似乎还血腥味犹在。此刻,那道声音又再响起:“今日何人大考?” 略一思索,便明白,这玄影迷境,果然是衍妙圣宗弟子考较功法之用。外人不知奇妙,只要一进入,便有源源不断的幻像引诱他使用灵力,一旦动用灵力,便触发此中的禁制,被玄影迷境踢出阵外,只有运转相应功法的本门弟子,才会触发开关,传送到此处。 想通此节,李书尘心情大好,我圣宗之法果然奇妙,衍术一运,自己便逃脱了无休止的生死博杀,只要待在此处,想待多久待多久,第一名看来如探囊取物一般。 转念又想到,沈无垢不会衍术,却能在那般生死奇境之间呆上几个时辰,简直惊为天人了! 李书尘顿生挫败感,人与人的差距竟如此之大,换作自己,绝对做不到。此刻脑中“今日何人大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终于不叫了,那道声音改叫道:“无人应答,传出阵外!” 李书尘大急,忙叫道:“弟子李书尘参加大考!” 那道声音似乎停滞了一下,转眼间又重新叫道:“今日何人大考?” 李书尘见回答不对,急忙叫道:“南疆李书尘”。似乎又没对上,那道声音反复询问,李书尘接连回了几句:“大玄门李书尘、衍妙圣宗李书尘、玄元洞天李书尘、后天初期李书尘……”不停应答,却没有一句对上。 无奈,只得一边回忆白沐风师尊当日的只言片语,希望从中找到开启玄影迷镜的有用信息,一边不停给自己增加头衔,希望某个关键词能触发迷境的开启机关。 只不一会,应答词已变成:“玄元洞天衍妙圣宗旁支南疆大玄门掌门真传男弟子后天初期修行衍术大成二十三岁身长七尺有余已通过分灵路试炼获十胜台十强选手资格入玄影迷境试炼李书尘参加今日大考。” 即便憋着一口气念完这长长一串关键词,那道声音依然是不带任何感情的再次回复:“今日何人大考?” 三十八 圣宗大考 眼见十数次应答皆徒劳无功,李书尘脑子灵光一现,师尊曾说过:“‘衍妙圣法’奇妙无比,我此次返回宗门,说不定数万年前的先辈已神机妙算,早已为我准备好一切。” 换言之,数万年前师长得窥天机,预知衍妙圣宗覆灭,只余南疆一支血脉,那我和数万年前师长血脉相连的纽带是什么? 一下醍醐灌顶,李书尘张口答道:“木纯祖师开辟南疆大玄……” 一句话尚未说完,忽空中仙乐阵阵,如万千人呐喊,浑身一震,一股英勇之气油然而生。心中不由想到:“果然,这道迷境关键乃是木纯祖师,正是他来南疆开枝散叶,才有了自己今天重返宗门,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那道声音转而说道:“木纯门下弟子听令,衍妙圣法初阶大考,即刻开始”。 话音刚落,李书尘只觉眼前忽明忽暗,这座孤岛转眼间,变成了另一般模样,竟然变成了一座数亩见方的池塘。 池塘周边亭台水榭一应俱全,杨柳依依,薄雾初生,塘中绿荷摇曳,偶尔露出一两枝淡粉色尖尖角来。轻风送爽间,更有几只青蛙咯咯鸣叫,好一派初夏风光,直叫人沉醉其中。 满目风光,李书尘却始终警醒,既已开考,这考题又是什么? 那道声音适时传来讯息:“题名:荷塘风雨。夏日小池,雨疏风骤,登临莲叶,借风避雨,周身不落一滴则为合格。” 话音刚落,一片乌云袭来,一阵大风骤起,哗啦啦,细雨淅淅沥沥下来。蓬蓬连声,直打得塘中荷叶东倒西歪,少顷,阵雨停歇,荷叶上晶莹的水珠映着日光,在莲叶中摇来晃去,十分灵动。 早在那道声音出题之时,李书尘早已全力运转衍术,此时更是全神贯注。池中莲叶约有上百片不止,适才大风携雨降落,雨滴落点极不规则,有的荷叶不堪重负,残破不堪,有的只有些许几滴,连枝竿也没晃动一下。 李书尘脑海高速运转,早已明白该题的关键之处。 眼前忽然一闪,待醒悟过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池塘正中的一片荷叶之上,衍妙圣宗这玄之又玄的神奇手段,真令人叹为观止。他心中明白,圣宗对自己的大考,已经开始。 果不其然,天空阴云密布,那股怪风再起,哗啦一声,无数雨滴自头顶飘落。 此时,李书尘瞬间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衍术运行之迅速,已不能再用言语来形容。 若有人在身旁观摩,定会发现,这白衣青年双目圆睁,身子略前倾,似竭尽全力,脑门上隐隐有白气冒出,这也是前所未有之事。 历来运行衍术,从未有此全身心投入之举,此刻,李书尘真正达到了物我两忘之境,眼中只有这一塘荷叶,只有这漫天风雨,甚至忘了自己所在。 运转到极致的衍术,使得他全身的所有感官都突破了身体的极限。 目光中,仿佛数万颗雨滴停滞在空中,极度缓慢地往下降落。风虽无形,却从每一颗雨滴不规则的形状中察觉到风的轨迹。脚下百株荷叶东倒西歪,千姿百态,然而却错落有致,仿佛如绿色盘子一样,等待承接天空的每一颗水珠。 整个场景,好像时空静止了一般。 雨滴、风迹、莲叶……衍术在抓取视角范围内每一个要素的信息。 渐渐每一颗雨滴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小点,无数个小点,汇聚而成,拼成了一幅周身大雨环境的全景图。 紧接着,时间一动,每一个小点又有了极微小的位移,瞬间又拼成了这一刻的场景全图。 随着时间流逝,无数张全景图拼接而出,连成了一幅运动的图案,李书尘仿佛置身这缓缓流动的影像之中,找到每幅图片中雨点最为稀松之处,迅速移步过去,切换自身位置。 随着速度的不断加快,不知不觉,竟然已踩上了八步登云的步法,灵力涌动,玄影迷境却并没有任何排斥,果真是衍妙圣宗弟子,与众不同,根本不受灵力限制。 漫天风雨中,一道白影倏忽飘逸,灵动之极,好似律动之美,竟然与这风声、雨声、蛙鸣声、莲叶摇晃的哗哗声,浑然一体,和谐之极,须臾不可分。 雨声淅沥,时光如水,每一刻,都能看到绝美的池塘胜景中,一道白光穿梭,又不知过了多久,这玄奥之极、难以名状的奇观才接近尾声。 风力已尽,残雨渐歇,李书尘好似翩翩起舞的白色雨蝶,沉浸其中。 不知不觉,艳阳高照,他仍然在无数荷叶上缓缓飘动,此次衍术运行,是一生中最完美的推演,几乎透支了脑力。此刻脑力耗尽,失去意识,已经晕死过去,只是全凭身体本能,停步立于一片巨大莲叶之上,痴痴呆呆,不知多久才会醒来。 而此刻玄影迷境外,众人更是瞠目结舌。 先前进入的十人已出来八人,换言之,此次分灵路试炼十强,后八名的名次已定,而李书尘和凌朴还在迷境之中。 一名金丹弟子倒吸一口凉气,不由叹道:“两个多时辰了,再下去,就要赶上沈无垢师姐了!” 丁修和李得意、洛瑶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目光中皆是震惊。 远处高山之上,阴易和程洲月端坐,不言不语,目光却都盯着此处,看来今天李书尘和凌朴的惊艳表现,令他们二人也不得不重视起来。 许久许久,李书尘悠悠转醒,此刻身边场景早已变幻,又回到了那小岛之上,只觉得头痛欲裂,想要呕吐,浑身精力似被抽干,连眼皮都撑不开。 衍术超强度运转,透支了精气神,确实后劲太难受。 似是发觉李书尘已醒,那道声音适时响起:“考核评定,上品!” 李书尘尚未开口,那道声音又继续说道:“是否开启宗门秘藏?” 想也不想,激动不已的李书尘自然答道:“开启。” 话音刚落,天地又变,忽明忽暗,一下周身漆黑如墨,真正伸手不见五指。李书尘小心翼翼,环顾四周,又下意识地用脚踏了踏地面,踩到实处,才略略放心。 整整数十息,周身环境变化才稳定下来,似乎是一处旷野山巅,此刻漆黑一片的环境中,突然冒出一点光亮。 抬头一看,光亮来自天穹。这颗星辰刚一现身,便放射出明亮的光华,清冷如水的荧光泄下,极其明亮,虽是星辰,亮度几乎如残月一般。 李书尘惊奇不已,仅小半刻后,天空又出现一颗星辰,光辉暗淡,影影绰绰,模模糊糊,不甚明亮。还未看清,紧接着,这颗小星的身边又出现一颗星辰,同样暗淡。 接二连三,数十息的时间,已出现四颗星辰,在天空不规则地排列,李书尘运起衍术,隐约中,察觉这几颗星辰在天幕中缓缓有规律地运动。 心下不停推演,接着,又出现了第五颗,运行轨迹虽慢,疲惫不堪的李书尘推演的却也不快,直到第六颗星出现,他才大体察觉,这不就是北斗七星吗?那最初明亮异常的,就是北极星? 果不其然,北斗第七星出现,七星汇聚,如一柄汤勺一般,围绕明亮的北极星旋转。 李书尘摸不着头脑,不是开启圣宗的秘藏吗,珍宝难道就是观星?定然不是。 他细细探察,凝神注视: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星闪耀。一颗颗地数过来,随着衍术推演,有条不紊绕着北极星旋转。 这片天幕和星辰应该也不是真实的,因为明显旋转速度快得多,仅半盏茶时候,已旋转了一周,照外界的正常速度,那该是过了一年,定然不是真实的。 可衍术在此似乎一点作用也没有,无论如何运转,除了能探察星辰的运行轨迹,对于玄影迷境似乎没有一丁点影响,那道声音也没有任何提示。 观星许久,李书尘渐感不耐。 环境漆黑至极,那极微弱的星光映照身边,也能看到周身星星点点,随着天空八枚星辰的运转,在自己身边不停晃动,有时映照在自己额头,有时映照自己的臂膊,有时掠过自己的足尖。 又过了许久,百无聊赖,李书尘见北极星的星点最为明亮,屡次经过自己身边,心下不耐,少年心性,趁它又一次掠过自己足尖,伸足便踩了一下。 恍惚间,天幕似乎突然一震,一道不知名的巨响传来,似乎刚才触发了什么。 转眼间,天空八枚星辰瞬间巨亮,不再遵循运转规则,八颗星辰开始彻底溃散,满世界乱窜。 天空变得乱七八糟,八颗星辰像脱缰野马,放肆在漆黑天幕上飞驰,速度极快,快到光点都快变成了一根亮线。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刚才不该去踩北极星的星点,这下全乱了。 满头大汗,急着想补救,几乎是下意识的,衍术高速运转,八步登云再起,他迅速奔向地面那乱跑的北极星。瞬间赶上,想也不想,一脚踩住。 这本该是虚无的星光投影,竟然如同实物一般,在脚下挣扎,猝不及防,几乎将李书尘掀翻。 李书尘惊奇万分,圣宗的每一个手段都令人难以置信。刚踩住北极星,北斗七星就像是有灵性一般,蜂拥而上,七星一齐用力,一下将李书尘的右脚推开,北极星瞬间逃脱。 李书尘简直气急败坏,这北极星不仅狡猾万分,还带领北斗七星联合作案,屡次逃脱,想也不想,无量正气流转,衍术追踪导航,八步登云急速奔跑,追踪而去。 无数次起落,数次用脚踩住,都被七星聚力推开,一次又一次,不一会,已累得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李书尘状若疯魔,经过圣宗大考,精力透支,早已灵力不济,再气急败坏追逐这狡猾的北极星,已接近油尽灯枯。 究竟如何才能控制这八颗星辰? 玄影迷境外同样一片纷乱。 早已过了三个时辰,李书尘和凌朴二人进去时间超过了沈无垢,无数的惊叹声此起彼伏,而此刻,高耸入云的迷境竟然发出震天吼声,大门上云雾弥漫,不停幻化出万千气象。 在场所有人,议论纷纷,就连远处的阴易和程洲月,都紧盯着这座巨门,眼睛一眨也不眨。 迷境大门上云雾凝聚,渐渐形成一棵参天大树。这棵大树不知品种,郁郁葱葱,树冠广阔,树干挺拔,直插云霄,树冠上果实繁多,远处望见,星星点点,如同繁星一般。这棵大树仍然不断变高、不停生长,越来越高,树冠越来越宽,星点也越来也繁茂。 玄影迷境似乎已容纳不了这棵大树,一阵悠扬的乐声奏起,似乎是颂扬,又像是谄媚,甚至是顶礼膜拜的感觉,整整七七四十九响,漫长的乐曲才结束。 玄影迷境中,缓缓走出一个青衣男子,步履轻快,双眉紧锁,似在思考什么。 直到他走出,迷境才恢复原样,门上轻雾升腾,薄暮暝暝。 好一会,爆出震天彩声,毫无疑问,凌朴这一刻已超越了沈无垢,成就了新的神话。 群情激奋之际,忽如一阵风吹过,空中回荡着一段清晰的偈语:“甲子七月,廿六未时,星辰衍玄,紫霄峰出”。 这十六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异常,盖过了在场所有人的欢呼,在场所有人耳中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自主地向声音的源头望去。 视野中,极远处山脚,两名中年男子并行,脚步很慢,似闲庭信步。然而,仅一息,似乎近了不少,再一息,又近了更多,好像总共也没走两三步,两人已近在咫尺,距离玄影迷镜仅仅数百丈远了。 这两名中年男子,一人剑眉星目,国字脸,耳大口阔,似稳重又厚道。另一人面色木然,脸部肌肉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显然戴上了易容面具一类的宝物,遮蔽了真实容貌。 众人张大了嘴巴,难不成是“缩地成寸?”传说中只有仙人才会的大神通术,现实中竟然真有人会此神通? 金丹六人早已拱手低头,似极恭敬状。就连远处阴易和程洲月,也似遇到了不得了的大人物,长身站立,身形肃穆。 空中一道苍老的女声应和道:“甲子轮回,寒来暑往,屡试无功,这是何苦?” 那国字脸中年男子微笑道:“幽音师姐多虑,此来只为开启山门,并无他想,此刻已是甲子七月,未时将至,不得不来此一试。” 众人更为震惊,刚才苍老的女声竟然是无月庵的幽音散人,那可是执掌整个世界的三巨头之一,竟然亲耳听到她的仙音,甚至有人感觉到平生最高光的时刻便是此时,几乎幸福得要晕倒。 那跟他对话的中年男子,又是什么来头? 好在随即解开了这个疑惑,空中又传来一道威严的男声:“陆天璇,你紫薇盟屡次来搅扰,这次还选在分灵路试炼之机,看来上次的剑伤还没让你收敛?” 众人都想,原来这人叫陆天璇,那这威严的男声,难不成是? 果然,陆天璇无奈答到:“剑兄,手下败将不敢言勇,只是段大哥立誓要寻回紫霄峰,虽然他数百年不知所踪,我不得不挑起担子,总要试一试方可。” 以剑为名,世上只有一人,万剑阁主剑纵横,同样是三巨头之一! 三十九 永元先祖 剑纵横威严的声音轻哼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远处程洲月轻灵的声音却忽然响起:“未时将至,迷境内尚有弟子,晚辈负责此次试炼,陆前辈高义,不知可否稍待片刻?”语气极尽谦恭,与九天仙子临尘的形象有了巨大反差,听到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声音,众人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陆天璇抬头远远望了一望程洲月,叹了一口气:“也罢,看在故人面上,暂且等一会吧。” 围观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陆天璇无论境界年岁,与程洲月天壤之别,他口中的“故人”绝不会是程洲月,那又会是谁? 这两名中年男子毫无架子,就在迷境前盘坐,静待时辰到来,身后金丹六人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全都规规矩矩拱手站立,大气也不敢出。 在场所有人,除了凌朴本来就是一副沉思的模样,其余人也都噤若寒蝉、静静等待,不知是在等待李书尘出来,还是等待今日陆天璇出手。 李书尘几乎已疯魔,一次又一次将北极星踩在脚下,一次又一次逃脱,徒劳无功。无量正气在这奇异的迷境空间仿佛也被限制,越来越不得力,整个人陷入迷茫失神的状态。 终于,最后一口气续不上来,八步登云难以为继,大脑一片空白,几乎陷入晕厥,就连蛟丹之力,在这片空间都被压制到了最虚弱的状态。所有功法都已尝试过,就在跌倒之前,沉寂许久的圣品星辰诀忽然运行,导引术一起,霸道无匹的力量瞬间将空间内稀薄的灵力扯向全身窍穴。 李书尘精神一震,好像濒死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猛然大脑灵光一现,在界壁小船上,丁修和沈依缨的对话又回荡在耳边:“星辰衍玄,紫霄峰出!”。 “星辰衍玄,难不成,关键就在这圣品星辰诀?” 一想到这,李书尘恍然大悟,全力运使这沉寂许久的法诀,导引术游遍全身,整个迷境空间内,似突然出现了一轮明月,照得整个空间熠熠生辉,如同白昼,而这轮明月,自然便是李书尘。 他此刻周身月华泛起,向四周空间映射,无论天幕还是脚下大地,都受这皎洁的光华洗礼,凌乱不堪、已经混乱的整片空间,瞬间好像出现了一个中心,漫天所有的星辰全部围绕李书尘这个“月亮”而旋转,北极星连同北斗七星好像也惊呆了,全都停止不动。 仅一息后,李书尘似乎感觉自己掌控了这片奇异的天地,这八颗星辰都成了自己的臣子,可以生杀予夺、为所欲为。这念头一起,他不自觉地伸出手来,向天幕中北极星抓去。 北极星似乎已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轻轻松松,李书尘将这颗星辰握在掌心,反手又向天空掠去,三下五除二,北斗七星也如同玩具一般,尽被他握在手心。 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未觉得此事有任何神异,好像圣品星辰诀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无限星空本就是自己的领地。此刻天空如同一幅漆黑的黑卷,他手指轻轻一点,将北极星镶嵌其中,依样画瓢,按照心中记忆,将北斗七星依次排好,一颗颗点缀在天幕之中。 看到众星辰各自归位,顿时感到欣慰,只是星空不曾像之前一样有序运动,略嫌美中不足。他沉思片刻,突然右掌一挥,一股浩瀚星力自掌心溢出,拍打在北极星之上。 轰隆一声,如开天辟地,受这股星力一激,北极星瞬间放出璀璨的光芒,连带着北斗七星都好像被点亮一般,依次释放出星点光芒,整个天空被激活,整个星系开始有序转动,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 整个天地也轰隆声大作,周身景色开始不断变幻。此刻李书尘半梦半醒之间,懵懵懂懂,浑然不知身边已经改天换日,此次变化极久,整整过去了一盏茶时间。 “喝哈……啊……呀”,一声声喊叫,惊醒了梦游般的李书尘,眼前出现了一幅奇异的场景。 此刻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之前,这座大殿高大巍峨,正门上悬有一块牌匾,上书“紫霄殿”三字,望之竟然有一点点熟悉,李书尘一惊,“这和大玄门的‘玄妙殿’如此相似?” 当然,外形相仿,气势可就相差太多了,大小几乎是玄妙殿的十数倍之多,完全不可以道里计。 站在殿门大道的石阶上,身旁两侧各有一片巨大无匹的空地,无数的男男女女正在演练术法。 有人剑似飞凤,蹭的一声平躺胸前,那男子轻轻一点,便站立剑身,右手双指一引,嗖的一声,如利箭射出,这便御剑远远地飞走了。 有人双臂袍袖翻飞,竟然在空中一卷,激起一股气流,极其浑厚,肉眼可见。转眼,这股气流竟然变得浑浊,一息间,如滔滔江水急向前方冲去,竟然可以凝气化水。 而对手那人须发皆白,却不慌不忙,法诀一引,口中轻叫道:“出”,瞬间地面现出数粒沙土,沙土好像有了生命,如草木般,一息便长成参天大树,形成一片巨大土坝,阻隔了江水。川流不行息的江水一旦受阻,便水涨船高,水位攀升,似要越过这拦江大坝,可那土坝也越升越高,转眼,两方全都高耸入云,望不见顶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名修士以黑布自遮双目,在庞大剑阵中来回穿梭,奔若流星,数千把飞剑穿梭,破空声令人心悸,愣是一把剑都不能沾上他身。 还有远远处的山巅之上,似有一白衣男子眺望此地,那男子看不清面目,但竟然身着银白色“庆云衣”,仙气氤氲,似地位极高。 无数叫喊声盈耳,可大殿中却远远传来一阵阵呼声“上殿……上殿……”,声音很低,却盖过所有呐喊声,更令李书尘心中莫名心焦,衍术几乎沉寂,没有半点指示,但自己只想尽快进入殿中,似乎有极重要的事等待自己。 他极速跃进,直往大殿奔去,一步一步又一步,一跃再跃…… 怎么回事?不管如何使劲,好像已经前进了数十里地,但面前,距离大殿却还是那么远。 他沉下心来,仔细数了数台阶,刚才一睁眼,他便数过,距离大殿正门是九九八十一阶,此刻,已急速飞跃了半盏茶时间,却还是八十一个台阶? 他不信邪,圣品星辰诀运起,果然,有奇效,瞬间那八十一级台阶倏忽而过,一眨眼便到了大殿门口,殿内那“上殿”的呼声,越发急了,感觉似迫不及待,接连叫道“上殿上殿……”,李书尘心焦,圣品星辰诀的导引术运到极致,已经站在大殿门口,可就是穿不进去。 他口中哇哇大叫,但却心如明镜,经过数次考验,深知迷境内一举一动,都颇有深意,因此,虽然倚仗圣品星辰诀强冲,但右手五指屈起,已强行利用衍术推演,脑中更不断回忆白沐风师尊的每一点提示。 有了衍术的协助,似黑夜中出现了一盏明灯。瞬间,白沐风师尊的话语重现脑中:“木纯祖师遗训——重返圣宗,当身着庆云衣,三跪九叩,以示恭敬……”他暗叹一声:“原来如此!” 嘴角一丝轻笑泛起,不知何时,庆云衣已从银芒戒中飞出。李书尘仔仔细细察看这神秘的道袍。通体白色,前胸以银丝绣出九宫八卦等图案,袍领处绦结交替,袍袖上另绣金黄色的流云和日月,随风轻舞,银辉淡淡,更有一股薄薄水汽似云雾围绕。 耳边想起白沐风师尊的喃喃自语:“此道袍名‘庆云衣’,是衍妙圣宗至宝,通过心念指引,激活道袍内嵌法阵,凝聚周边风云之力,形成金银辉映、水汽氤氲的场景。” 庆云衣银光闪耀,李书尘仙气升腾,此刻天色光明,旭日初升,更增添无穷韵味。 他叉手行礼,好似远行游子归家,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对着大殿下拜,口诵:“圣宗支脉、南疆大玄门弟子李书尘,今日拜启山门,叩首礼敬为先!” 言毕,行三跪九叩大礼,起身之后,更低眉顺眼,谨慎前行,迈向大殿之中。一步跨出,周身又似时光流转,大殿瞬间消失,一道白光耀过,所有的景色又变得大不相同。 对于迷境内种种神奇变化,李书尘早已见怪不怪,只静静等候。几息过后,他睁眼一看,此处却是一处静室,身前不远处,一座丹鼎炉火正旺,鼎旁一须发皆白高大老者,左掌掐诀,空中无数灵气似被这法诀牵引,化成无数道流风,不断灌入炉膛内。老者右掌不停在空中变幻手势,无数个奇异字符在他指尖缠绕,同样不停飞入鼎内。 炼丹正酣,那老者忽惊觉李书尘在此,头只略略一抬,口中叹道:“你回来了?”似早知李书尘到来,如同熟人一般打招呼。 李书尘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初见这老者,只觉和蔼可亲,却不知姓甚名谁,心想:不管是谁,总是衍妙圣宗师长,恭敬总不会错。于是答道:“小子是圣宗支脉,南疆大玄……” 话未说完,那老者微一点头,已打断他:“我知道,你是木纯后人,你叫什么?” 李书尘一呆,只好应道:“后辈小子李书尘。” 那老者停下双掌,只轻轻一拂,那炉火正旺的丹鼎就此消失不见,一切灵力波动与空中字符,就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随即转身,端坐上方,凝视李书尘,浑身上下,仔仔细细,似一点细节都不愿意放过,看着庆云衣水汽氤氲之景,脸上浮现一股欣慰之意。口中缓缓道:“区区后天修为,返回宗门,万里迢迢,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吧。” 语气舒缓,似慈父对佳儿,李书尘许久未听到如此动情之语,鼻翼一酸,几乎落下泪来,急收敛心神,平复胸臆,缓缓答道:“不曾受苦,尚有一番奇遇,前辈勿念。” 老者轻轻颔首,轻声道:“丹替之术可解一时之困,然而蛟龙终是兽类,此刻兽性暴虐之气深入全身经络,与人性相冲,已成心腹大患,生死堪忧啊!” 李书尘一听,心神大震,之前凌朴也说过类似的话,这老者如此说,定是不假,急行礼问道:“请问前辈,此患可有法可解?” 那老者摇摇头,叹道:“若在生前,我自能化解,此刻我只余残魂,确实什么也做不了。” 李书尘一惊,看那老者慈眉善目,无论身形动作,与真人一般无二,竟然只是一道残魂? 见李书尘疑惑,那老者微微一笑:“祸兮,福之所倚,坦然受之,修行本就逆天伐命,切记不可患得患失。” 李书尘汗颜,忙低头回道:“前辈教训的是,小子谨记。” 那老者似皱了皱眉,说道:“你性格如此拘谨,与木纯跳脱灵动完全不同,也不像我衍玄派弟子那般天资聪颖,心思又极沉重,真不知你是如何修成衍术的。” 李书尘面红耳赤,只觉老者如师长般教诲,直中要害,感觉教训得极对。只得一遍又一遍回复道:“前辈教训的是。” 老者见李书尘头低得快要贴到腹部了,无奈轻叹一口气:“前辈前辈的,到现在连名讳都不知,若是遇上歹人,一番装神弄鬼,你是不是也恭恭敬敬、三跪九叩的,认错祖宗都不知道?” 李书尘再也受不住,忙下跪叩首,口中急道:“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想来定是我衍妙圣宗师长不假。” 见李书尘大窘,老者似是不忍,轻声缓缓道:“我姓解,名永元,你我相隔太远,也无须论辈分了,只称我为师祖便是。” 解永元宗主,与源世真人并驾齐驱,几乎是神话传说中的人?如此狂喜,李书尘脑子都像是停止了转动。 看着跪在地上痴痴呆呆的李书尘,解永元无奈地摇摇头:“我乃是一缕残魂,时辰不多,你开启迷境,定有太多疑惑,不要拖延,有什么想知道的速速道来。” 李书尘心中似大海汹涌澎湃,感觉有太多想知道的事,三天三夜也问不完,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只得擦了一把冷汗,口中问道:“请问师祖,我衍妙圣宗主修衍妙圣法,为何开启迷境之道,竟然会是圣品星辰诀呢?” 解永元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李书尘,口中答道:“圣宗祖传功法,本就是圣品星辰诀,衍妙圣法,仅是推演之术而已!” 大脑嗡的一声,李书尘根本没想到,这第一个问题,便天雷滚滚,雷得自己眼冒金星! 解永元叹道:“时光太久,后人都忘了本来面目么?五大宗门携手开宗立派,我宗本名星辰圣宗,位居五宗之冠,祖师爷摘星子,所依仗的,便是手中几乎接近全本的圣品星辰诀,这也是天地间惟一的圣阶功法。” 李书尘好奇追问道:“天地玄黄四阶,圣品何意,难道比天阶更强?衍妙圣法也带一个圣字,莫非,也是圣阶?” 解永元摇摇头:“功法的四阶划分,乃是‘五行初祖’飞升之前,对天地间新诞生功法的划分,但天地初生之前的功法,并不是这四阶分类。” “天地初生?”又听到一个新的讯息,李书尘瞪大了眼睛,迟疑道:“在此之前,并无天地,何来功法?五行初祖,又是何人?” 解永元眉头一颤,似在思考如何解释,良久又摇摇头,长叹道:“你境界实在太过于低微,知晓太多密辛有害无益,圣阶功法包罗万象,至高无上,远在天地玄黄四阶之上,而‘圣法’,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圣阶功法的残本之类,徒具一些圣阶的技法神通,但远远不如。” 李书尘不解道:“木纯祖师曾说过,衍妙圣法乃是世间第一法,至高无上,是言过其实了吗?” 解永元眯起了眼睛,轻点头说道:“木纯如此认为,倒也不算错,因为衍妙圣法是这片天地初生时,所伴生的法诀,具备成长为圣阶功法的可能性。圣品星辰诀因为天地不同,限制极多,修炼极为艰难,如今更是举步维艰,修行之人甚至连元婴境都到不了,这也是我宗放弃星辰诀的原因。” 四十 紫霄峰出 李书尘思绪繁乱,似乎已接触到了修行理论的最尖端部分,迟疑问道:“衍妙圣法若是天地伴生的惟一,何来还有纳灵圣法?无剑道又是什么品阶?” 解永元一惊:“你区区后天修士,竟也知道‘纳灵圣法’,‘无剑道’又从何处听来?” 李书尘一愣,便将从葛环口中听到纳灵圣法,和凌朴使出疑似驭剑术时,丁修等惊叫‘无剑道’之事说了出来。 解永元双眉紧锁,口中说道:“玉罗刹苦心孤诣,凭借‘纳灵圣法’倒也勉强与我玄元洞天分庭抗礼,这功法脱胎于圣阶功法‘娲灵宝箓’,传承太久,出现‘化血大法’这类糟粕也正常。‘无剑道’惊艳绝伦,万剑阁开山祖师剑魔神单人匹马,只使出其中三式,就创下这顶尖门派,和我派‘圣品星辰诀’一样受限,修行者越来越难出头,早已泯灭时光,剑纵横都不会,这叫凌朴的男子又是从何处学来?” 李书尘自然说不出所以然,脑海中忽灵光一现,问道:“难不成,‘圣品星辰诀’、‘娲灵宝箓’和‘无剑道’都是圣阶功法;而衍妙圣法和纳灵圣法,具备一些圣阶功法的力量,但神通不够,不能称呼圣品而已?” “正是”,解永元轻捻胡须,笑道:“可以这么理解,‘纳灵圣法’本来就是‘娲灵宝箓’的残篇罢了,只有我派‘圣品星辰诀’有完整传承,所以才是这片天地间惟一的圣阶功法。” 李书尘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巨蛟前辈已经告诉自己,尹天权前辈闭关所在,或许藏有全本圣品星辰诀,等着自己发掘。若能学会衍妙圣法,据师祖所说,同样有可能成长为圣阶功法,那自己岂不是有可能掌握两种圣阶功法? 见李书尘脸上阴晴不定,十分精彩。解永元笑道:“切莫好高骛远,你来此迷境,当务之急,乃是尽快学会衍妙圣法而已。” 一言点醒了李书尘,他赶忙下拜,急道:“请师祖传我衍妙圣法。” 解永元笑呵呵地说道:“等了五百年,终于香火不灭,见到你这隔世传人了”。说着,双掌屈伸,在天空虚画,无数灵力在空中似蛇般游走,就如同先前葛环虚空画符一般,无数图案字迹凝聚,光芒闪耀间,不知从何处取来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与常见的大不相同,呈青绿色,略细一些,周身雕刻镂空花纹,极其精美,倒像一件工艺摆件。随即,单手一招,袖中又迸出三枚铜钱。两样物品,齐向李书尘飞来。 李书尘随手将三枚铜钱收入纳戒,只扫了一眼,见铜钱上印痕特殊,不知源自什么时代。紧接着,双手郑重接过这枚精美玉简,站起身来,额尖轻轻一触,“哗啦”一声,无数信息如潮水般涌入,片刻间头痛欲裂,大脑都好像要爆炸一般,“啊呀”怪叫一声,急忙拿开,兀自眼冒金星,口中不住道:“怎会如此?”。 解永元哈哈一笑,颇有自得道:“圣法岂是平常武学,浩瀚无匹,包罗万象,仅通读一遍都要数年,遑论修行?我宗师长自行研发‘衍术’,本就是为了加快阅览和理解的速率而已,慢慢的,竟然也演变成一种奇妙推演之法了。莫要看不起这三枚铜钱,乃是我生前惯用的卦钱,等你修成圣法,可用之推算运势,趋吉避凶,另有神奇妙用,等你境界深了自然便知。” 李书尘目瞪口呆,自己视为神异的衍术,竟然只是辅助修炼衍妙圣法的工具,圣法竟然如此广博,惊道:“圣法尚且如此,那真正的圣阶功法岂不更骇人听闻?” 解永元道:“确实如此,圣阶功法真正穷究宇宙时空之极,无所不能,甚至重演地水风火、开天辟地。本就只有宇宙诞生之初,才会伴生圣阶功法,非人力所创。” 李书尘咋舌,喃喃自语:“若衍术都只是个阅读工具,照此难度,那世上还有人能完整修成圣阶功法吗?” 解永元语气肃穆,郑重回道:“当然有,不止一人,整整六位,六道圣阶功法,六位至高无上生灵。” 李书尘脱口便问:“是谁啊”?刚一出口,忽然又惊道:“莫非便是……源生六圣?” “唰”的一声,解永元已站起,双目圆睁,面色极度惊怖,问道:“你怎会知道,难道已经找到他们的讯息?只过了区区数百年,世上究竟有了何种变化,源世、纵横他们还活着吗?” 乍见神仙一般的传奇师祖如此神情,李书尘不知道自己一句话会造成这般效果,汗流浃背,急解释道:“源世真人等一切皆好,只是曾遇到南风皇室,自称人皇之后,是以知晓六圣之事。” 解永元一呆,颓然坐倒,不消片刻,又恢复了仙风道骨之姿,似一切都没发生过。只缓缓道:“南宫经天确实是人皇血脉,南风国应该还是他执掌,可南宫家无人见过‘始皇圣典’,都只能修炼南官煌前辈自创的‘人皇印’,此功法上限不高,能修到出窍境都算空前绝后了。” 李书尘不知南宫经天是谁,猜测应该便是南宫真口中的“皇爷爷”吧。至于“始皇圣典”,难道也是六种圣阶功法之一吗?点了点头,回道:“如今的南风皇帝是南宫俊,他是元婴修为。” 意兴阑珊,解永元不接话,似不愿再谈起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你今日到此,最重要的事是便是传授你衍妙圣法,此事已了,我心无挂碍,便当消散,其余诸事,留待他日你自行发掘吧。”说罢,再度起身,袍袖翻动,脸色霎白,似极度疲倦。 李书尘不知该当如何,只觉得万般疑惑未解,急道:“师祖,晚辈还有太多疑惑……”一语未毕,发现前伸的手掌已穿过师祖身影,隐隐透明,几乎能看到自己手掌,吓得急叫一声:“啊呀!” 解永元回头,嘿嘿一笑:“身为圣宗弟子,岂可如此大惊小怪,我仅是残魂一缕,以无形魂魄承载这有形的玉简和铜钱,已是极为不易,此刻传予你,已竭尽全力,连这一道灵魂身形也难以维持了。” 李书尘惊讶地发现,此刻师祖身形已隐隐变浅,似清烟缕缕,几乎就要散去,心中一片冰凉。初听到“解永元”三字,即使明知是道灵魂,也给自己心灵巨大的慰藉,仿佛找到了归处,有了靠山,可才半柱香的时间,这片刻温馨便要消散。 心中不忍,只得强忍难受,点点头道:“弟子定当励精图治,光耀门楣,祖师可放心仙游。” 解永元莞尔一笑:“你这坚忍的心性倒和木纯一模一样,就是遭受不公正对待,开革出宗门时,也是一言不发,默默无语。” “难道木纯祖师归隐南疆之事另有隐情,竟有不公情形在内?”李书尘好奇问道。 解永元长叹一口气,悠悠道:“木纯天资万年少有,门内早已将他视为下任宗主不二人选。当日宗门大比,小女初语圣法大成,以弱胜强,击败了木纯。一些宗老便趁机发难,借机将他踢出宗门。其实,即便衍妙圣法不精,也非大过,门内功法成千上万,哪一样不能臻至大乘,登临绝顶?千错万错,不该与我师弟段天枢走得太近,犯了大忌!” “段天枢”,李书尘又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下意识道:“紫薇盟?” “正是,他早已叛出宗门,劝诱门内多名精英弟子,一手创办‘紫薇盟’,矛盾日趋激烈,与圣宗几成水火”,解永元眉头紧锁,叹道:“段师弟天分奇高,‘圣品星辰诀’早已废弃,他竟然能练成,甚至先于我臻至大乘之境。木纯一向与他交好,屡次出洞天历练,木纯都跟在他身边,我早该见微知着,加以劝阻,悔不当初。”言下,仍然十分懊悔。 李书尘心下已大略了然,木纯祖师原来是被开革出门,因与门派叛徒有瓜葛,所以才遭打压,也并非学艺不精之过。言下戚戚:“木纯祖师身受不白之冤,何其悲惨。” 解永元脸上愁云密布:“木纯自幼投入我门下,早已与亲子无异,内人为此事与我争吵数次,甚至初语孩儿也觉得我处世不公。唉,身为宗主,身不由己。可叹,没有宗门上品功法加持,木纯修为进展缓慢,又接连遇险,听闻他伤重坐化之后,内人愤而出走,此生再不复相见。” 李书尘见神人般的师祖面色落寞,与凡人老者无异,也不禁神伤,正想劝慰几句。忽见解永元半边身子几乎全部透明,已消失不见,情知已到最后关头,不禁惊叫出声,脸上不住流泪。 解永元也察觉此刻情形,不禁加快了语速:“我时辰已至,衍妙圣法分上下两卷,上卷已传于你,下卷在内人手中,记得,修成上卷后,速去东荒万花仙岛。”言未尽,全身自胸已下尽皆不见。 李书尘全身拜伏,泪如雨下。 解永元接着说道:“我这缕神魂乃是偷天换日大阵的阵眼,此刻我一消散,大阵即破,圣宗遗址重现,玄影迷境也将崩裂。若我所料不错,众多大能强者定会关注此处,就连我师弟段天枢此刻也在山脚窥探,速速离去,不可久留。”这段话说完,空中只余一个长须白发的头颅,脖颈之下尽已消失。 李书尘抽噎答道:“师祖放心,他日登临大乘之境,我定清理门户,手刃师门叛徒。” “错了!”解永元一声传来,李书尘抬头仰望,见头颅也已渐渐斑驳,但解永元脸上却呈现错愕神情。 此刻脸部都已快看不清晰,耳边传来最后一道和蔼的声音:“世人多奸,你命运多舛,惟一可信之人,只有紫薇盟众多长辈……”话未尽,人已去。 李书尘好似不知,头在地上重重叩了九下,直到额部略有淤青,头晕脑涨,才晃晃悠悠站起身来。 刚一起身,耳边顿时传来吱呀连声,眼前忽暗忽明,天旋地转,像是什么机关启动了一般。但只是不停变幻,所处的位置却还是原地,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移动,似乎在等待什么。 而玄影迷境外,陆天璇已站起身来,对身旁神色木然的中年男子说道:“摇光贤弟,未时将过,不能再等,你助我一臂之力,我勉力一试吧!” 那脸部神色呆呆的男子“摇光”只低头轻轻“嗯”了一声,身上忽然一道星光泛起,直扑陆天璇而去。 再看陆天璇周身,同样星光灿烂,两人协力,身旁逐渐形成了一片星空领域。仅仅几息,这股澎湃星力已弥漫至周天,明明是白昼未时,天地间竟然全黑,就连之前光耀周天的万宝光轮,在这星力之下,也被掩盖到影子都不见了。满天朗月清晰,星辉闪烁。 众人被这满天星光笼罩其中,仿佛成了这片星域中的一粒尘土,只能臣服,丝毫生不起一缕反抗之心。不禁咋舌,这两名中年男子貌不惊人,实力却惊天动地,难怪可以与两位至高强者平等交流。 吴必柔满眼放光:“世上竟有如此神技,改天换地,白昼如永夜!” 展达似对两人来历有些了解,轻声说道:“紫薇盟七星中,据说有两人到了大乘境界,陆天璇就是其中之一,有此实力,已是人间神仙,无所不能了。” 关富崇拜之情也油然而生:“家中长辈曾说过,紫薇盟段天枢实力不在昔日衍妙圣宗宗主解永元之下,本就是天下至强者之一,陆天璇前辈估计也不会差得太多。” 三人本就熟稔,此刻共同领略陆天璇神技,直叹为观止,连连惊呼,言语交流中,都觉得受益匪浅。 此刻陆天璇手势一变,天空熠熠生辉的漫天星尘似被牵引汇聚,无数颗似萤火虫般不甚明亮的星辰蚁聚般凝汇在一起,竟已形成了一轮明月,这轮明月甚至比真正的月亮更亮,更像一个小太阳,放射出万丈光芒,直将这全黑的天空,重新照耀如白昼。 此时,丁修、李得意、洛瑶等修为高深之人都已看出,这耀眼夺目的“太阳”竟然是无穷灵力凝聚。随着“太阳”光芒普照大地,每人身上暖洋洋的,众人脸上呈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仅凭人力,竟然可夺天地造化,生生造出一枚真正的太阳,简直骇人听闻! 李得意此刻却急忙高呼道:“众人速退!” 玄影迷境前众人摸不着头脑,见六名金丹弟子早已远远跃开,甚至远处阴易和程洲月两人也消失不见了。一拍脑袋,立刻明白,陆天璇接下来的举动定然是威力巨大,恐怕波及四方。一瞬间,大伙纷纷跑开,作鸟兽散。 天空中那轮太阳不停旋转,随着陆天璇的牵引,距离玄影迷境越来越近,灼热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待到临近地面,众人即使在奔跑中,也感觉浑身大汗淋漓,炎热难耐。 陆天璇口中呼道:“去!”,那耀眼的太阳陡然加速,如流星般直射迷境大门。众人心惊胆战,如此巨大的能量轰击在大门上,爆炸威力几乎超出想象,这该如何是好? 眼见星辰汇聚的太阳,如一道光柱,直接射入玄影迷境大门,这道光柱霎时不见,并未出现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 陆天璇脸上神情出现了异样,与身旁的摇光对视一眼,神色变得凝重。 而李得意等金丹六弟子更是瞠目结舌,他们曾亲眼见过那毁天灭地爆炸的情景,为何这次,却完全不同? 玄影迷境内,李书尘忽然听见一声巨响,像是突然一股巨大的能量给大阵充能,驱动身边所有的一切都变得迅猛如雷。忽明忽暗,景色不停变幻,整个迷境变化速度快了数十倍。 忽然,一道白光照亮前方,形成了一道光亮的道路,不管身边光暗变幻,这条路始终洁净明亮,始终不变。 他只犹豫了一下,便试着踏上这条光亮的大道。如同行走在水晶之上,周身光芒闪耀,刚开始只微微迈步,不一会,心情便莫名兴奋起来,大步流星,一步、两步、三步……八步登云一起,他不由自主便奔跑了起来。 嗖嗖嗖,无数光影自眼前晃过,光影中似乎记录了昔日衍妙圣宗生活的一道道影像,有师长盘坐云端讲学,有无数奇花异草在药圃绽放,又有十数名弟子比斗,其中一名男子英姿飒爽,竟然穿着和自己一样的庆云衣,双掌掌心相对,十指斜向外翻,操纵空中五颜六色的无数光芒激射,围攻十数名弟子尽皆被击倒在地……种种奇观,目不暇接。 忽然,一道影像闪过,竟然是解永元师祖。 光影中,他单手伸出,点向暗夜天空的一轮明月,细长手指轻拂,明月竟似被他揽入手心,随着手势摆弄,忽明忽暗,忽如满月,忽又被挤压成新月,高悬天空的明月仿佛面团一般,任意揉捏。 他身旁一长裙中年女子玉手掩口,轻笑不已,还有一名身着黄衫的少女,不停拍手叫好。 见此奇观,李书尘急睁大眼睛,想把师祖一家的音容笑貌看得更清楚些,可眼前却白光一闪,所有影像都失去了影踪。 略一失神,急揉一揉眼睛,惊觉眼前已是黑压压的人群,阴易、程洲月、李得意、凌朴等都在不远处,原来自己已经出了玄影迷境。 正在疑惑间,无数人张大了口,尖叫道:“紫霄峰、紫霄峰出现了!” 四十一 拜师归宗 顺着众人目光,李书尘回头一望,倒吸一口凉气。自己的背后,玄影迷境如高山般的大门已碎了一地,一道残破不堪的巨峰耸立,依稀能见到残垣断壁分散各处,其中,还有一片演武场废墟,自己在影像中曾经见过。衍妙圣宗的遗址——紫霄峰竟然真的重现了。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之际,感觉两道炙热的目光,抬眼一望,只见不远处,两名中年男子激动的目光盯着自己,不停在自己全身上下游走。李书尘一呆,瞬间醒悟,这二人认出了自己身上的庆云衣。难道,这两人与衍妙圣宗有渊源? 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天空忽传来一道声音:“圣宗遗迹,岂容尔等窥视!”如黄钟大吕,高山仰止,令人油然而生崇敬之心。 一喝之威,飞云停滞,瀑布断流,时空在那一瞬间完全停滞了。虽然自己行动自如,耳目灵光,但李书尘真真切切,感受到一切都静默了,仿佛天地的主人言出法随,在行使无穷天威。 那不远处的中年男子,其中一人方面大耳,却似并未受到阻滞,抱拳道:“真人高义,阻断肖小邪念,然紫霄峰既出,我兄弟定要细细查探一番,请真人行个方便”,说着,伸手一扶,身旁那脸色木然的男子身形一晃,两人瞬间失去了踪影。 少顷,空中传音道:“新晋弟子速归本门,一个时辰后,此处将永久封禁!” 李书尘见到,阴易、程洲月、李得意、丁修,甚至参与十胜台之战的数十人,黑压压一片,全都跪向某个方向,行叩拜之礼,极尽恭敬。心中一顿,猛然反应过来,这便是源世真人之音,好像来自九天之上,法旨一出,天下莫敢不从。 正自心旷神怡,浮想联翩之际。李得意声音再度响起:“请宗门师长择徒。” 话音刚落,一枚身份牌凌空飞来。阴易叫道:“小子接着”,李书尘顺手接过,握到手中,外壳似木,内里却含玉,正面写着“太清仙宫”四字。来不及细细察看,程洲月手中已飞出同样一块牌子,直飞向凌朴,口中道:“可愿入我门下?”凌朴还是那样,面色古井无波,接过身份牌,放入怀中,一言不发。 六名金丹弟子纷纷道:“五灵齐聚的不世英才,今入得两位师叔门下,可喜可贺。” 正道贺间,如日当空的万宝光轮中忽然飞出一块身份牌,空中一道声音喊道:“太清仙宫魔广,吴必柔可愿入我门来?”蹬的一声,吴必柔蹿入半空,一把将那块牌子抢到手中,连声高叫:“愿意,愿意,极度愿意!” “哈哈哈哈……”空中,魔广长老的笑声也是一般畅快。 嗖嗖嗖嗖,万宝光轮中接连飞出数块身份牌来。李书尘看到,十胜强者都被太清仙宫和万剑阁有名有姓的师长争先恐后收走。片刻后,再无一块身份牌飞出。 李得意与丁修二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同时大喝一声,瞬间,万宝光轮中又飞出无数尺寸更小一些的身份牌。李得意道:“余下人等,自行抓取仙宫与剑阁身份牌,一旦获得,便成为两宗普通入门弟子”,话音刚落,剩下众人一拥而上,只一刹那,人手一块,便将身份牌抢得精光。 李书尘心想:“只有无月庵未曾招收弟子,看来沈无垢说得的不错,无月庵潜心静修,弟子极少。” 见众人已分配完毕,李得意大吼一声,丁修、洛瑶三人再度携手,三道灵光击向空中的万宝光轮,吱吱呀呀,旋转良久的万宝光轮渐渐隐没,青天慢慢回归原状。 光轮渐没之时,李得意身旁一名金丹弟子忽然从腰间取出一支牛角,鼓腮劲吹,苍凉的鸣声骤起,响彻山野。 长风萧瑟间,两道清唳鸣叫声由远及近,缓缓而来。 只不过十息,天空霎时出现两朵巨大乌云。李书尘定睛一看,不是乌云,而是两只极其巨大的苍鹰,头颅似山峦,肩背似平川,单翼轻挥,便如狂风卷来,激起漫天风沙。 倏忽,两只巨鸟停在山脚下,停步之时,巨爪抓地,更震得地面颤抖不已。 已收功完毕的李得意见状,急啸道:“破晓玄鹰已至,太清仙宫弟子速速登上东侧巨鹰背部,万剑阁弟子登临西方巨鹰,立即起程,不得有误。” 闻言,众人纷纷跃起,急急登临巨鹰之上。自从源世真人法旨一出,所有人动作都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真正是言出法随,无人敢违。 李书尘正待跃起,忽见远处程洲月玉手一招,半空云端,忽现一叶扁舟,虽不甚大,舱蓬却雕梁画栋,玉窗粉帘,隐隐飘香,十分精美。 众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什么。只见程洲月膝不弯,臂未动,直飞入云端,停步在小舟船头。化神强者,凌空虚渡,自然不在话下。 “听闻有仙家载具以灵石驱动,飘摇空中,可日行千里,想来这便是了。” “一块灵石都罕见之极,竟然奢侈到用来行舟,莫不是疯了!” “少见多怪,据说程仙师出身名门,不仅国色天香,手中修炼资源也是极其丰厚,区区灵石算得了什么?” 众口称羡之时,凌朴已纵身跃起,一个起落,稳稳站在程洲月身旁。男子冷酷俊朗,女子婀娜多姿,极为养眼。 就在云舟上两人身形远去之时,李书尘仿佛感到身旁阴易啐了一口,好像极度厌恶,转过头来,却又只看到阴易阴沉沉的表情。 见两只巨鹰已搭载完毕,李得意等六名金丹弟子也分作两组,各自落在鹰背。 李得意再度长啸,“起——”,两只巨鹰昂扬而起,展翅高飞,眨眼就已飞上空中。 吴必柔在空中兴奋摆手:“李书尘,仙宫再见,后会有期。” 李书尘同样挥手致意,瞬间两只玄鹰,一行众人,都去得远了,消失不见。 回头望向阴易,隐隐期待,不知这同为化神强者的阴长老,会拿出什么惊艳绝伦的载具呢? 只见阴易张口,啪的一声,狠狠啐了一口,激起地面砂石飞溅,怒骂道:“贱婢,下人出身,如此招摇,总有一天落在我手中。” “嗡”的一声,李书尘大脑一片空白,化神强者,语气如此粗俗。 初见阴易,只觉他脾气火爆,脸色阴沉,但还是一副顶尖高人形象,一听谈吐,心中顿生一丝反感。 还在懵懵懂懂、晕晕沉沉之时,阴易双唇嘬起,“呜噜噜——”一阵怪音发出。片刻后,只听到山石掉落,地面晃动,狼嗥声声,一道黑影如闪电袭过,轰隆巨响中,浑身漆黑的一条巨狼恶狠狠,张口血盆大口,四爪伏地,趴在面前。 李书尘魂飞魄散,八步登云一起,忙不迭闪向远方。 巨狼却没有扑来,李书尘惊魂未定,回头一望。只见阴易站在巨狼身前,正抚摸巨狼头顶。这条黑狼足有两匹马那么高,体型似三头牛那般粗壮,阴易身高只能够到它前爪往上第二个关节。可黑狼主动伏下身子,将头凑了过去,方便阴易抚摸。 略定一定神,阴易那阴沉沉的声音已经传来:“这条五阶的雷隐狼我已豢养多年,认得雷光洞的路,你可骑行而往,正可磨砺你的意志。”。眼神一扫李书尘,略带狞笑道:“全力赶路,不到两个时辰便可到。” 不等李书尘反应过来,噼啪一声,只见一道紫色雷电急速射向空中,转眼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李书尘一人孤零零,面对着黑色的雷隐狼。 李书尘无奈,只得小心翼翼、一步步慢慢靠近这条黑狼。黑狼见李书尘靠近,张开血盆大口,发出异样的哼哼声,粘稠的液体自口中淅沥沥滴落,口鼻中散出的热气,几乎喷到李书尘的脸上。 见这狼浑身邋里邋遢,李书尘急避,立时将庆云衣脱下,收入纳戒之中,只身着日常的白袍。 他深吸一口气,心想:阴易长老性格古怪,此去少不得要吃点苦,但大玄门众人生死祸福皆系于自己一生,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那也得硬起头皮闯上一场。想到这,豪气顿生,一声轻哼,灵力运起,八步登云步伐一跃,似离弦之箭,一跃而上,轻轻踏足黑狼背脊,背部倒是宽阔,足可两人并立。 雷隐狼已是五阶异兽,灵智早开,见李书尘站定,立时发足狂奔,李书尘双手紧紧攥住黑狼背部鬃毛,这毛发较粗,几与麻绳相似,摒住气息,凝神贯注,身形前倾,随着巨狼奔跑。 黑狼边跑边跳,速度极快。可山路崎岖,并非坦途,只见一道黑影在悬崖峭壁间忽高忽低,反复跳跃。每一次跳跃,身形起伏极大,遇到陡坡背脊几乎挺直,李书尘苦不堪言,经常被甩到半空,极不好受。 仅仅奔跑小半柱香时间,李书尘已眼冒金星,差点被甩下狼背。只得竭尽全力,抓紧狼背鬃毛。时间越久,山路越是难行,到后来,李书尘脑海神志不清,腹中也被颠得翻江倒海,说是行路,比受刑还要痛苦,到最后,几乎是完全凭藉本能,整个人趴在狼背,两只手紧紧绑在鬃毛上才没被甩下。 整个人死去活来、七荤八素,一片混乱之际,耳中忽传来一阵急促的狼嗥声,雷隐狼身形一顿,立刻止步。 此刻,李书尘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跌落地面,半蹲着狂吐起来,浑身战栗,狼狈不堪。 待到呕吐十数次,总算脑海中感到一丝清明,全身虽然乏力,倒也能勉强站起。刚一抬头,便见到五步之外,阴易长老那阴沉沉的面容,而雷隐狼却如同一只乖巧的小猫一般伏在一旁。 阴易语气十分阴冷,不屑道:“后天境界,驾兽行路,竟然能被颠得呕吐,可见你修为极度不纯,何德何能,聚齐五灵,甚至十胜台也能拔得头筹?” 李书尘一时语塞,心道:自己这五灵齐聚,确实全靠运气,阴长老说得不错,无可辩驳。只得无奈拱手道:“本是机缘,弟子实力低微,日后定要努力,只恳请阴长老能践行诺言,解救我大玄门一脉”。 按理说,既然已接了身份令牌,入了阴易门下,李书尘该尊称一声“师尊”,可李书尘见阴易神情极度不爽,一时也改不了口,只得以“长老”相称。而阴易却似乎也不在意,一点纠正李书尘的想法也没有。 阴易只哼一声,口中不经意道:“前因后果,说来听听。” 李书尘便又一次,将自己偶获至宝,无相宫朱息逞凶灭门之事说了一被,至于衍术、传送法阵等关键信息,自然略过不提,但“异相心莲”却和盘托出,若要求阴长老出手,自然要将事情原原本本告知。 前情说罢,阴易翻了翻眼皮,讥笑道:“如此不入流的乡野门派,惹上无相宫这般庞然大物,取死而已。” 一听此话,李书尘大急:“阴长老,您老在十胜台前答应弟子……” 话未说完,阴易便摆了摆手,打断李书尘的话语,不耐烦地说道:“朱正武修炼的无相神功乃是地阶玄功,观万千相,内化于身。有一句俗语,叫‘异相心莲,亿相丛生’,异相心莲天地灵根,据说乃是传说中的三十六品混沌青莲的‘一品原身’,恰巧有一种功效便是幻化无穷异相。嘿嘿,朱正武修行的乃是无相神功中的‘血相’,仅仅一相,便已成了元婴,若服下心莲,或许可观千百相、亿万相,等同于无相神功本身质地提升无数倍,化神、出窍都水到渠成。” 李书尘一呆,如梦初醒,对于异相心莲,朱正武乃是志在必得,朱息才会急吼吼只身入局,换作自己,也会不顾一切,全力夺取。之前还想要借力离剑山庄和南风皇室,可如此不死不休之局,根本是痴人说梦,这该如何是好? 见李书尘满脸忧色,阴易慢条斯理道:“此事极难,但我既答应你,便会设法帮你达成。” “啪——”,李书尘已主动跪倒在地,咚咚咚,连嗑三个响头,急道:“若能解救大玄门众位师长,弟子无以为报,愿执鞭坠镫,以死相报。” “嘿嘿嘿嘿”,听到此话,阴易干笑了几声,并未答话。李书尘紧张异常,生怕阴易长老反悔,只得继续跪着。 许久之后,阴易低声道:“有一事,或许只有你能帮我达成,你若做到,我便许诺,定教朱正武知难而退,还你一个完好无缺的大玄门。” 李书尘一愣,心中略有犹豫,思考了一下,脱口问道:“此事,难道有什么不便,抑或有不光彩之处?” 阴易鼻子哼了一声,轻抚雷隐狼头部,慢条斯理说道:“此事,我本意属我孙儿阴宝,如今只有你在跟前,便许给你,虽有不便,却不违道义。且,对你极有益处,你若答应,我定会全力栽培你,令你极短时日内晋阶先天。” 听到“不违道义”四字,李书尘如释重负,急道:“弟子愿意!”又咚咚咚,连着嗑了三个响头。行了如此大礼,却不知为何,那声“师父”始终叫不出来,尤其听到“阴宝”两字,还感到一阵心惊胆战。 四十二 乘风仙鹤 见李书尘最后接下此事,阴易阴霾密布的老脸上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你乃分灵路魁首,身份牌内有奖励一千功勋点,滴入精血便可激活,你来看……”伸出枯瘦的右手指向远处。 李书尘顺着手指方向望去,远远的山峦连绵起伏,其中有一巨峰高耸入云,直插天际,山体更是巨大,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一半还多,周边数百座矮峰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 阴易道:“那便是玉清峰,万宝阁在半山腰处,速去兑换十枚蛇蛊丹和两枚强兽丹,若有所需其余修炼资源,一并兑换,明日辰时再来雷光洞见我。” 李书尘立时明白,脚下所在便是阴易开辟的洞府雷光洞,果不其然,不远处见到一座如城门般大小的洞口,上书“雷光洞”三字。再环顾四周,发现雷光洞所在的山峰也只是数百峰之一,毫不起眼,甚至比大多数山峰还要低矮,望望玉清峰,高山仰止之意油然而生。不禁感叹道:“玉清峰如此雄伟,不知毓秀峰是否也是如此壮丽?” 阴易努努嘴道:“无月庵人丁不旺,老掉牙的道姑就那么几个,十几名俗家弟子倒是驻颜有术,个个如花似玉、嫩得出水,看来上面定有你相好的,只是距离此处千里之遥,凭你如今修为,又无载具,一亲芳泽,痴心妄想!” 李书尘汗颜,只觉阴易长老话语极为粗俗,不似世外高人,心里膈应,不想接口,改问道:“不知凌朴跟随程仙长,又去了哪座峰?” “那贱人”,阴易指着极远处一座隐隐约约、几乎看不清,被一汪大海围住的孤岛,破口大骂:“出身低贱,专好附庸风雅,一座破岛建起亭台楼阁,起了个‘望舒阁’的贱名,就是那了。” 李书尘心道:不知两人有什么宿怨,阴易对程洲月恨之入骨,程洲月对阴易也没有好脸色,不过“望舒”一词,对着程仙长的“月”字,却是极雅。 正低头沉思,阴易忽起一脚,将李书尘踢向远处,哎呀一声,李书尘急运灵力,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这才站住。阴易恨恨道:“快滚,婆婆妈妈,明日辰时,不得有误。”说罢,转身拂袖而去,紫光一闪,遁入洞府之中,身旁雷隐狼见主人归去,仰天狂嗥几声,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也不知去向了。 李书尘呆立一刻,无奈转头,直向玉清峰奔去。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玉清峰望着也不近,步行更是遥远,李书尘身旁没有异兽或载具,只能用老办法——八步登云,提气直冲。如今已是后天初期,全力奔跑下,速度倒是越发快了。 可即便如此,小半个时辰后,距离玉清峰依然遥远,气喘吁吁,只觉一股暴虐之气充塞胸臆,若有外人看到,定会发现,李书尘面色发青,双目中的竖纹隐隐又现。 李书尘全力奔跑,自是不会察觉,然而时间一久,神智逐渐模糊,忽然之间,失神狂怒。整个人如旱地拔葱、又如巨蟒抬头般一跃而起,双掌不停变幻,抱玉拳、轻云掌、地堂腿、万法归一指……所有会的武技乱七八糟,一股脑使将出来,直向四面八方,乱打一气,口中还不住嘶嘶尖叫,状若癫狂。 狂性大发之势,直持续了数十息之久。李书尘无力落于地面,才猛然惊醒,惊讶万分,望着四周凌乱不堪的地面,倒吸一口凉气,口中不住念叨:“巨蛟前辈,您的兽性暴虐之气与我本性相冲,已成心腹大患,神智都不能保持清醒了吗?” 惊吓间,急忙盘腿坐下,运功内视全身经脉,果不其然,之前在分灵路水底密境醒来时,重塑的筋脉清晰有光泽,如今却已被重重青黄之气缠绕,显然,暴虐兽性已深,难以驱散。 李书尘心如死灰,之前凌朴和解永元师祖都曾指出丹替之术隐患所在,此刻野兽气息一览无余,若再发力运气,恐怕就要迷失心性,万劫不复了。 他盘坐在地,双目紧闭,十指变幻手势,衍术不停推演,希冀找出一条死里逃生之道。 推演许久,一点头绪也没有。一急之下,取出谢永元师祖赠予的三枚卦钱,对天祷告,起了一课。少顷,卦语显示:“穷则变,变则通!” 李书尘脑中不停思索:“穷……变……通,什么是通?” 霎时,双目张开,眼中精光迸射,手一扬,已从纳戒中取出一包药粉来,却是之前换取的“通脉散”。 “既可清除杂质,或许对筋脉内这重重青黄之气有奇效”,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一包药粉已化水泡开,李书尘捏着鼻子一口灌下。 “啊……”这通脉散药性极烈,如一道火线顺着喉部淌下,痛得他尖叫起来,仅十息过后,先是腹痛如绞,继而浑身上下,每一处筋脉和骨骼内,似无数小虫在啃咬。 整个人似被凌迟,每一片血肉都承受异常煎熬,李书尘痛得在地面翻滚,以头撞地,口中不停哇哇大叫,自记事起,从未有过如此痛苦的时刻。 足足过了半盏茶时候,这极端苦痛才渐渐消散,与这极度惨烈的药性抗争,李书尘已是奄奄一息,口吐白沫,瘫倒在地,无力爬起。 其实,通脉散药性虽烈,尚不至于如此极端。此丹方针对体内杂质,遇强则强,常人修行多年,筋脉内只有少许杂质,服用后可轻易清除。而像李书尘这般,筋脉内几乎已被兽性气息完全充塞,可以说无一处不是杂质,因此一旦服下,浑身每一处都要面临易筋伐脉之痛,苦痛胜于常人千倍、万倍。 许久,李书尘气若游丝,挣扎坐起,面色苍白,盘坐回气,内视筋脉,体内青黄之气为之一空,筋脉经过全面洗礼,坚韧远胜从前。李书尘十分欣慰,运气行走一周天,气息比之前顺畅太多,强大数成,甚至,后天初期的境界都出现了松动。 受此极端煎熬,倒并非全无所得,至少通脉散确实能驱除体内兽性,性命暂时无忧。 看看日头,振奋精神,步履匆匆,疾奔而去。身形闪动、风声呼呼间,耳旁忽听到一声:“李书尘,停下!” 急止步,激起地面一阵烟尘。回头一望,风声鹤唳,不远处一团粉红影子似乎踏雪而来,正是金丹六弟子之一的洛瑶,身体半蹲,左足前伸,踩在一团雪白的身影之上。近处看得分明,这浑身雪白的异兽正是一只鹤类,长足尖喙,立定脚尖,便仰天长唳。 李书尘急行礼:“洛瑶师姐?” 洛瑶装束如同先前一般,斜背油纸伞,跳下鹤背,道:“师弟步伐如此迅速,我乘‘破晓玄鹰’飞到玉清峰,交割完任务,即刻便去雷光洞寻你。阴易师叔交代,你已往万宝阁换取丹药,只是片刻,你却已跑出如此之远。” 李书尘憨笑道:“不知师姐有何要事寻我?” 洛瑶似笑非笑:“偌大一个毓秀峰,与谁有旧,你心里莫非不知?” 李书尘脸色一红,无月庵内只认识一个沈无垢,转念一想,如今沈依缨应该也算是弟子之一了,不禁脱口而出:“沈依缨有事找我?” “呵呵”,洛瑶面上一阵得意神情,“你怎么知道是沈师妹找你,沈师姐不能找你吗?不过师妹的事还要找师姐帮忙,所以两人谁找你都是一样的吧?” 这一串“师妹”“师姐”如绕口令般说出来,李书尘也听了个大概,洛瑶口中的师姐自然是沈无垢,而师妹就是沈依缨了。只是为什么找上自己,还是一头雾水。只好追问道:“不知依缨找我何事?” 洛瑶恍然大悟:“叫得这么亲昵,难怪了。” 李书尘十分窘迫,只得摆手:“师姐莫要笑话。” 见李书尘脸红,洛瑶笑嘻嘻道:“不逗你了,此行正是沈无垢师姐所托,专为送这乘风鹤而来。” 李书尘看向这只仙鹤,通体雪白,羽翅健硕,背脊较宽,可容两人乘坐,与常见的丹顶鹤不同,顶部上缘全黑,并无血红色。好奇问道:“沈师姐送我仙鹤,乃是何意?” 洛瑶叹道:“唉,你只惦记师妹,一点也不念着师姐的好,好心送坐骑别人也不领情,若让别人知道,可真要大跌眼镜的。” 寥寥几句,李书尘对洛瑶的心性了解了一些,这位师姐专喜欢开人玩笑,只得再度讨饶,千万别再打趣了。 洛瑶收起笑容,说道:“这四阶异兽乘风鹤,乃是沈无垢师姐托一名驭兽奇人,专门寻来的坐骑,在宗门投影见你过了十胜台,想到你实力低微,往来各处仙门洞府不易,便托人送来雷光洞,让我转交给你。” 李书尘惊道:“如此大礼,怎敢收受?” 洛瑶笑道:“沈师姐早早踏足元婴,天纵之姿,突破化神境只是时间问题,那时便可凌空虚渡,除非远行,无须坐骑借力。她对你青眼有加,沈师妹又多次求她,于是,便将此鹤转赠你,一番美意,莫要推辞了。” 李书尘心惊,沈无垢修行速度快赶上木纯祖师了,天姿之高直超出想象。震惊之余,忙推辞道:“我自幼吃苦耐劳,往来各处全凭脚底板,实力低微,如此扎眼的坐骑太过招摇。” 洛瑶哈哈大笑,像是早就知道李书尘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解释道:“玄元洞天地跨数十万里,传送法阵极少,化神境以下修士往来,只得凭借坐骑,甚至还有善驭兽的奇人专职培育坐骑出租出售,以换取功勋点数,待你时间久了,自然见怪不怪。” 李书尘仍然觉得过于贵重,四阶飞行异兽,相当于人类先天高手,竟然会成为自己的坐骑,想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开口道:“既有坐骑租售,我手中有一千功勋点,购买一只便是了,还请师姐帮忙将坐骑退还沈师姐吧。” 一听此话,洛瑶面色一沉,急道:“你好不晓事,沈师姐赠予你的高阶坐骑岂是寻常,市面上一只普通的林间小雀都要近万点,你起步艰难,哪来那么多功勋点挥霍,再说,沈师姐何等人物,一举一动万众瞩目,如若她的赠予你不接受,岂非驳了她的面子,让她下不来台?” 李书尘一愣,略一思索,也不纠结,回应道:“好,那便有劳师姐回复,沈师姐恩情,小子铭记于心,容他日后报。” “这便对了”,见事情已毕,洛瑶心情大好,一声轻哨,已跃上乘风鹤后背,叫道:“快上来,我带你去玉清峰”。 李书尘赶上两步,一见洛瑶粉衣长裙,或许年逾百岁,仍如青年女子模样,不禁犹豫起来。 洛瑶不疑有他,连声催促:“婆婆妈妈做什么,快上来。” 李书尘硬着头皮,纵身一跃,两人一前一后,跨坐于鹤背,不敢向前伸手,只得双手紧紧抓住左右羽翼。洛瑶轻叱一声:“起!” 仙鹤长唳一声,振翅扶摇直上,一瞬间便蹿入云端,速度之快,真如“乘风”一般。 口鼻中闻到淡淡清香,脸上劲风扑面,李书尘低头下探,见下方山川草木如青草般细小,第一次见到如斯景观,心情大好,只觉神清气爽,无比振奋。 边飞行,洛瑶边传授控鹤法诀:“这只仙鹤被下了‘心控咒’,每次运使法诀,便能大略感知地点,而后近前用哨音召唤即可。” 李书尘点头,默记法诀。洛瑶解释道:“此心控咒只能控鹤二十年,二十年后,若是需继续骑乘,可找擅驭兽之人重新下咒,当然,若仙鹤晋阶,此咒自然控他不住,肯定就自行飞走了。” 李书尘一一记下。 飞行速度极快,仅仅半柱香时间,玉清峰已近在咫尺,顺着洛瑶引领的方向,李书尘看到前方一片宽阔广场,上百名男男女女来来往往,一声清啸,吸引了众人目光,转瞬间,数十人围拢过来。此时,乘风鹤已降落,等看清鹤背跳下来的两人面目,又都一一转身走了。 李书尘不解其意,洛瑶嘿嘿笑道:“太清仙宫弟子这么多,有几个人有坐骑?而且还是罕见的乘风鹤,沈师姐刚刚购得,消息就传遍了,她万众瞩目,大伙难免会错认”。取出一枚簧片状的哨子,说道:“平时可放养这鹤在身边,需要呼唤,便吹响它,刚才教你驾乘的法门,可都清楚了?” 李书尘接过哨子,老老实实答道:“已记下了。”目视仙鹤,微微一摆手,乘风鹤早知其意,扑棱两下,一声清唳声起,直飞天际,转眼已飞远了。 洛瑶目送乘风鹤离去,笑嘻嘻道:“分灵路的魁首,一千功勋点想好兑换什么物件了吗?既站在万宝阁门口,可不能入宝山空手而归啊。” 李书尘张目一顾,此刻二人所处广场前方,正是一宏大门楼,上有金匾,书就“万宝阁”三字,金光灿灿,甚是夺目,内有数条通道,通往不同府库,来来往往行人如织,略有些熟悉感,不禁惊奇地“咦”了一声。 洛瑶知他心中所想,解惑道:“是否觉得此处似曾相识?” 李书尘点点头,不解道:“就如同十胜台前‘万宝光轮’一般,光轮内景像,像极了此处。” 洛瑶脸上笑容不减,道:“只因,你那时所见景象,正是此处,‘万宝光轮’乃是直通宝库的空间灵宝而已!” 四十三 万宝功勋 李书尘如梦初醒,惊道:“果真如此,若有万宝光轮在手,岂不是无论身处何方,都可直通万宝阁宝库,任意取用物资?” “正是”,洛瑶点头道:“昔日五大宗门并立,汇聚天下奇珍,共建万宝阁于玉清峰山麓,然而彼此相隔数千里,乃炼制五枚万宝光轮,由五宗宗主掌管,开启后,可远程取用各类物资,省去跋涉之苦。” 李书尘羡慕不已:“仙家手段,真是奇妙无比”。 洛瑶笑道:“可如今只剩三枚,源世真人十分谨慎,生怕失踪的‘古佛院’和‘衍妙圣宗’两枚光轮为歹人所得,无故联上万宝阁窃取珍宝。因此‘天诛’大劫后强化了管控,每次光轮链接,都由源世真人亲自核验,验证无误后方可开启万宝阁。” 李书尘深以为然,道:“源世真人执掌天下,明察秋毫,事无巨细,皆思虑周全,实在是我辈修士之福。” 洛瑶伸出左手,在李书尘肩头一拍,咯咯笑道:“好了,不要再婆婆妈妈,快入阁换宝,再拖拉天都要黑了。”她身形颀长,居高临下,手劲又大,轻轻一拍,李书尘尽管已是后天修为,还是略微一晃。心下不断腹诽:“洛瑶师姐虽是清丽女子,行事作风却与须眉男子无异,大大咧咧,从不把自己当外人,不过倒是容易亲近,没有距离感”。 两人步入气势恢宏的万宝阁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四条宽阔的琉璃大道,金碧辉煌,门楼上分别书有“经、丹、器、异”四字。李书尘心想:“这倒是一目了然,想要换取什么物件,直接去往某处宝库就行,阴长老指定要的两种丹药定是去往丹库,而自己迫在眉睫需要升级的八步登云步法,应该就在经库了吧。”但小心起见,身旁既然有免费的向导,何不多问几句。于是张口问道:“洛瑶师姐,请问我想兑换八步登云步法,是否应当去往‘经’字库房”? 洛瑶一呆,狐疑地望着李书尘,问道:“你要兑换第几重?”李书尘讪笑道:“若功勋点足够,第二重和第三重都想要。” “你傻啊?”洛瑶伸出玉指,在李书尘头顶弹了一个爆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八步登云步法,若只是四重以下,直接去功勋殿找人交易就行,要在这里换,亏得你骨头都不剩。” 李书尘眼冒金星,说不出话来。洛瑶拉着李书尘,快步走到“经”库大门前,门前斜立着几块薄薄的青石板,她手掌一拂,其中一块青石板面瞬间亮起,只见她玉指在青石板上迅速划动,几息后,叱道:“二傻子,过来看。” 李书尘自青石板一亮起,早就睁大了眼睛,此刻更是一眨也不眨,清清楚楚看到,随着洛瑶指尖拨动,无数武学典籍、史料、图鉴等名称不停切换,原来,这几块青石板可查阅库房内所有藏品的目录。 而此刻,石板镜面上赫然显示着“名称:八步登云;所属:万剑阁;类别:步法;品阶:天阶上品……”后面还有对此步法的详细介绍、修炼禁忌、与别种步法的比较等,内容蔚为大观,极其完备,甚至,还有几位修炼者的评价。李书尘就看到排在第一位的评论者“剑无名”,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甫入大乘,方可踏足八重,融会贯通,可比肩九影幻身!”世上,只有万剑阁主敢以剑为名,比如当代阁主剑纵横,本名路纵横,接任阁主后才改名为剑纵横,因此,“剑无名”毫无疑问乃是前辈剑豪阁主。 此时,随着洛瑶青葱玉指轻点,每一重功法的兑换价格也显示在了下方:第一重,一千功勋点;第二重,一万功勋点;第三重,十万功勋点;第四重,一百万功勋点……再往后,李书尘已经没脸看了,觉得自己基本上已告别全本八步登云了。 望着李书尘可怜巴巴的神情,洛瑶厉声喝问道:“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看清楚什么了?” “这里的东西……我都用不起。” “错,傻子才在这里换,功勋殿内价格只有这里的两三成,该去那里才对!” 洛瑶声色俱厉的教训话音刚落,李书尘眼睛一亮:“两折交易?功勋殿是什么神奇的地方?” 噗哧一声,洛瑶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南疆偏僻,可没想到竟然什么都不懂啊”,歪着头又想了一下,忽然惊讶道:“确实,近几千年来,玄元洞天几乎没见过南疆弟子呢,好像最出名的就是万剑阁沈千秋前辈了,所以后来才有无垢师姐入洞天求学一事!” 见李书尘呆呆站着,不敢打扰自己胡思乱想,洛瑶越发忍俊不禁,叹道:“罢了,罢了,谁让我天生宅心仁厚,既然你这么乖巧,今天,我就把玄元洞天修炼的窍门都传授给你吧。” 李书尘大喜过望,忙道:“多谢师姐!” 洛瑶手掌收回,石板镜面瞬间暗淡,轻咳了一声,问道:“整个玄元洞天,有三样东西对于修士最重要,知道是什么吗?” 李书尘皱起眉头,挤出一句话:“难道是功法、武技与灵宝?” “错”,洛瑶玉手一挥,豪气地说道:“整个玄元洞天,最重要的三样东西,分别是——功勋点、功勋点,还是功勋点!” 李书尘腹诽不已:这不就是一样东西嘛!交谈了许久,已经渐渐熟悉了洛瑶师姐的讲话方式,总是这么不拘一格,但脸上不敢露出丝毫怀疑神情,反而配合地举起右拳,仿佛回声般高叫道:“功勋、功勋、功勋!” 见李书尘全力配合,洛瑶大喜过望,更加意气风发:“天地之元,修炼圣地,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以功勋点标价。无论功法武技、丹药法器,乃至屋舍洞府,甚至雇佣杂役,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功勋点买不到的。反之,没有功勋点,寸步难行,甚至想要聆听师长讲解经文,都是需要支付功勋点的。” 她顿了一下,笑道:“你倒没有这个烦恼,已经被阴易师叔收入门下,有名师指点,可整个洞天福地,海量的修士,甚至无数的杂役、外门执事,都只能支付功勋点数,参加某些师长的公开授课,若不然,只能无头苍蝇般自行摸索,事倍功半。” 李书尘忙问道:“那怎么样才能获得功勋点呢?” 洛瑶道:“怎样消费就怎样赚回来呗,比如完成宗门任务,上交物品资源等来获取宗门奖励,或者干脆直接点,从别人手上赚。” 李书尘好奇道:“如何从别人手上获取功勋点?” 洛瑶笑道:“各显神通罢了,有需求就不愁挣不到,例如你的乘风鹤,便是无垢师姐用八万功勋自一名师兄手中购来。再比如八步登云步法,功勋殿内就有数人复刻了玉简,公开贩售,价格可比这里合适多了。” 李书尘惊得合不拢嘴:“如此自由,三大宗门难道不怕功法外泄”。 洛瑶道:“只有初级功法罢了,万宝阁的八步登云秘籍标明,后五重不得外传,因此也只有前三重功法在功勋殿流通,要想高深功法,还是得来万宝阁。再说凭着宗门令牌实名交易,只有三宗门下弟子参与,互通有无,激发弟子赚功勋的激情,从而更积极为宗门出力,源世真人也乐见其成,大力推动。” 李书尘奇道:“难道洞天内众多修行制度,都是源世真人引领推动不成?” “那可不?”洛瑶脸上难得泛出一丝崇敬之色:“自天诛大劫而来,玄元洞天死伤无数、百业凋敝,幸而有源世真人掌舵,奋起革新,无数善举施行,整个修行界面貌才焕然一新。不说别的,单说这万宝阁,他率众人穷百年之力逐一整理造册,更在这一面面镜石上镌刻法阵,编撰索引,我们才能便捷查询,一览无余。” 李书尘听得激动不已,抚掌赞道:“高山仰止,我只道源世真人修为天下第一,没想到竟然还有经天纬地的治世才能。” 洛瑶也叹道:“五百年来回首,如今的玄元洞天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正因为有了功勋点这硬‘通货’,我等平日里除了修行操课,大都流连于功勋殿内,只有修为精深的师兄师姐们才会偶尔踏足万宝阁。” 李书尘道:“阴易长老让我换取十枚蛇蛊丹和两枚强兽丹,不知功勋殿内是否有货?” 洛瑶皱眉思索了一下,答道:“丹药远比别的物品珍贵,功勋殿内自然是有的,只是大多是炼丹的师兄弟们自己出售,质量远比不得万宝阁。再者,你兑换的两种丹药品阶不高,耗不了几个功勋点,还是在这里兑换吧,快些弄完,我再带你去功勋殿一游。” 李书尘应了一声,迅速跑到“丹”字大道前,在镜石上操作了一番,果真查到了两种丹药。洛瑶拽着他进入丹药库房,见一群杂役忙忙碌碌,李书尘交过身份牌,核验后,一番讨价还价,花费四百八十点,换回了一袋丹药,看着少了一半点数的身份牌,李书尘肉痛不已。 功勋殿距离万宝阁很远,虽同在玉清峰半山,却是相反方向,李书尘与洛瑶两人尽管有乘风鹤借力,赶到大殿也已是华灯初上。一望而去,功勋殿比万宝阁还要宏伟,仅殿前台阶就达千级,十人合抱的柱子足有一百余根,合力支撑起这大气磅礴的殿门。 步入殿内,空间更是惊人,几乎无边无际。人声鼎沸,与万宝阁冷清静谧完全不同。数不清的柜台,每张柜台后都站立着一名杂役,而大殿内无数块高大的镜石自穹顶垂下,上面一刻不停地流动显示着种种信息,有发布任务的,有悬赏的,有求购的,有寻人组队的,有出售各类资源的……琳琅满目,目不暇接。 往来的人群也是形形色色,男女老幼或成群结队,或形单影只。修为高低跨度也大,后天、先天都有,据洛瑶所述,化神强者都混迹其中。猛然间,李书尘见一总角少年,却已是凝气中期,竟然也在一群仆从簇拥中招摇过市,直惊得目瞪口呆,颤声道:“这小子,如此年幼,如何能拜入玄元洞天门下?” 洛瑶瞥了一眼,答道:“定是修行世家子弟,自源世真人推行‘功勋点制’以来,无数世家非核心子弟,家中资源供养不足,都早早走关系托人情拜入山门,哪怕做个杂役,也能积累功勋点,反而更易出人头地。阴易师叔不就是中洲阴家远支吗?他先杂役而后拜师入门,进而修成化神,也开辟了洞府,成了长老。” 李书尘心头一紧,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联想起天诛大劫后,玄元洞天精英伤亡殆尽,而六合八荒修行世家林立的局面,仿佛触及了一只看不见的手,天下格局变幻越发复杂了。 他摇一摇头,把这个奇怪的念头甩出脑海外,问道:“洛师姐,我们该去哪交易八步登云步法?” 洛瑶带着他来到墙角一个冷清的柜台前,对着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已是皮包骨,正在伏案休息的老头轻声问道:“乌先生,我这位师弟想要万剑阁八步登云步法第二重,不知您可否寻到?” 这老头乌先生睡眼惺忪,挣扎着似乎宿醉未醒,柜台前冷冷清清,在热闹喧嚣的功勋殿内极其不协调。良久,拿起茶壶灌了一口浓茶,这才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道:“洛小妞,你今天又来照顾老儿生意,还带了个雏,八步登云二重功法又不是什么稀罕物,售者多如牛毛。”说着脏手拂了拂桌案上右手边的一张镜石平板,霎时,一连串的文字显现出来。 乌先生轻描淡写说道:“共有三十一人售卖,价位在二千点到八千点不等,你看看要哪个,无论哪家,抽水一成,老规矩,你是知道的。” 李书尘心想,同样一套武学在黑市上交易,为何价差如此之大?对着镜石平板凝神一看,才发现端倪,秘籍内容自然相同,可出售者附赠的物品却大不同,二千点的仅有秘籍文本而已,可八千点的附赠数十名修行者的习练心得和使用诀窍,相当于请了名师讲解,难怪价位飙升。 四十四 炼脉奇术 洛瑶似笑非笑地盯着乌先生,半晌后,轻声细语道:“我还是想要乌先生特供版的二重功法,您开个价吧。”乌先生朦胧的双眼忽然精光大作,瞬间又恢复原状,变得迷离,鼻子哼了一声,目光在李书尘身上留了一会,小声道:“那可不便宜。”洛瑶身子靠向柜台,低语道:“这位小兄弟绝对可靠,只要东西好,绝不还价。” 乌先生终于有些动容,大嘴张开,一口黄牙再次闪现,唾沫横飞说道:“包含抽成在内,一口价一万五千点,老规矩,先全价付款后取东西。”说完双目炯炯有神,盯着两人。洛瑶快人快语:“好,一言为定”,直接一扯李书尘,说道:“身份牌拿来,扣完不够,从我的身份牌上扣。” 李书尘已心惊肉跳,不是说好功勋殿黑市东西便宜吗,怎么万宝阁的母本才一万点,这里竟然更贵? 无奈,身份牌已上了桌案,嘀的一声,剩下的点数已被清空,反悔已来不及。乌先生看到李书尘的姓名,“咦”地叫了一声,道:“难怪如此大手笔,原来是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啧啧,这笔生意做得值。” 同样嘀的一声,洛瑶取回自己的身份牌,追问道:“东西何在?”,乌先生收了功勋点,脸上才堆满了笑容:“只要等三天,三天后凭身份牌来取,绝不食言。”李书尘终于按捺不住,如此巨量点数消费了,却什么都没看到,急问道:“手上根本没有东西,怎么还要收全款?” 乌先生笑呵呵道:“我老儿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您放一万个心,东西还在剑纵横那,从千里之外取来,光路程都要大半天吧?”听到“剑纵横”三字,李书尘悚然心惊,通常大伙交谈时都冠以“阁主”“宗主”、“前辈”之类称呼,如此轻描淡写直呼剑纵横全名,惊得他说不出话来。 洛瑶已及时捂住了他嘴巴,抱歉道:“初来乍到,不知天高地厚,前辈莫怪”。乌先生心情大好,脸上一直笑眯眯的,回道:“无妨,多来几次就知道小老儿口碑了。” 半拉半扯离开了柜台,距离乌先生远了,李书尘憋不住问道:“本来想省功勋点数,怎么背道而驰,大手大脚了,甚至比万宝阁的母本都贵?”洛瑶笑道:“便宜没好货,听我的,乌先生的东西物绝对超所值。”李书尘抱歉道:“我身无分文事小,还连累师姐陪上这许多点数,实在不好意思。”洛瑶毫不介意,宽慰道:“无垢师姐托我对你照料一二,你起步维艰,些许功勋点数,举手之劳,来日方长,等你实力雄厚时再还我便是。” 李书尘无奈,捏捏点数归零的身份牌,只得先记下了。见诸事已了,洛瑶与李书尘话别,临别之际,笑道:“初入玉清峰,师弟可夜观胜景,定与外面世界大不一样。”李书尘点点头。 待一道粉色倩影远去,李书尘取出哨片召唤乘风鹤,乘上鹤背,拔天而起,半空中俯视山麓,才觉出此间奇妙。 此刻人在空中,脚下灯火如豆,时不时望见数道彩光转瞬即逝,定是修士运转术法。抬头仰望天上,又见一轮明月浩瀚硕大,几乎占据头顶天穹的一半,无数星辰似萤火虫般绕着朗月飞舞,形成一团团如雾般的奇特光晕,月光如水倾泻,映照在瀑布飞流之上,水光融合,灵动万分。 更神奇的是,远远看见天际露出宫殿牌楼一角,定是源世真人所在,自己虽身在天空,头顶却另有空间,天外有天,重重叠叠,十分梦幻。 李书尘独坐鹤背,如痴如醉,不禁想:“如此大的月亮,在外面的世界根本看不到,难道,是玄元洞天独有?洞天自成一界,那洞天又来自何处,外界又如何形成?” 这许许多多问题自然得不到答案,边看边想,不知不觉已飞回了雷光洞。跃下鹤背,看到洞口岩壁上斗大的“雷光”字样,李书尘踯躅不前。雷光洞内不知有无杂役,阴易长老性格乖僻,如果贸然入洞,不知是否打扰,想来想去,还是在外休息一晚,等天明再说吧。 今日经历着实精彩,李书尘早已困倦之极,寻了株高大松树倚靠,双眼一合,就沉沉睡去。 次日醒来,一睁开眼,就见到阴易阴恻恻的目光盯着自己,李书尘吓了一跳,匆忙站起,未及张口。阴易已转身,再不看一眼,沉声道:“跟我来!” 李书尘心下慌乱,只应了一声,低头跟在身后。进入雷光洞口,阴易低语道:“洞口我已布下‘千幻谣阵’,这是启动印法,随我默诵法诀。”李书尘全神贯注,照着阴易的手势,不停变幻,有衍术加持,背诵口诀自然也不在话下,如此复杂的口诀,仅背了一遍就全部掌握。 阴易吃了一惊,连他也不得不称赞:“能聚齐五灵,确实有些门道”。随着法诀吟诵和手中结印,空无一物的雷光洞口逐渐显出一道似气泡一般的薄薄光膜,将整个洞口遮蔽,在阳光照射下流光溢彩。李书尘好奇摸上去,感觉柔软光滑,一用力,却极有韧性。阴易笑道:“此阵一起,化神以下,休想攻破,守卫山门洞府绝佳。” 李书尘惊讶不已,不由问道:“太清仙宫内所有长老洞府都有此法阵守护吗?”阴易不屑道:“阵法一途,易学难精,三宗之内阵法大师也没几位,我央请净明天师为我布下此阵,净明师兄何等人物,等闲之人连他面也见不到,更别说布阵了。” 话音刚落,不知想起了什么,又恨恨骂道:“那贱人在岛上空耗灵石,把破岛建得园林一般,却没面子请动净明天师大驾,无阵护卫,如同不设防的菜地,谁都来去自如,可不笑煞人也”。 李书尘对阴易每时每刻,都要拐着弯痛骂程洲月的惯例早习以为常,不敢附和。只是又一次听到葛环的师尊——净明天师大名,想不到符篆大师竟然也是阵法大师,说不得画符之法与布阵之道确实有相通的部份,看来净明天师在太清仙宫地位超然啊。 阴易边走边骂,唾沫横飞,想是十分痛快。李书尘跟在阴易身后,不住打量,雷光洞入口不起眼,内里却大得出奇,以木石搭建起几座楼阁,想来便是修炼、休憩、藏物等之所,洞内各处石桌、石椅、石凳、石案……一应俱全,洞内岩壁各处嵌着几粒明珠,不甚耀眼,却也将洞内照得清清楚楚。 走到山洞深处一间丹室内,见一座巨型炉鼎耸立,足有七八丈高,数十人合围也抱不过来。李书尘抬头仰望,不住惊叹仙家手段,洞府内藏乾坤,更有如此巨大雄伟之丹炉,不知阴长老要炼制何等秘宝。 正在遐想,阴易厉声喝道:“十枚蛇蛊丹拿来!”李书尘一愣,忙从纳戒中取出一袋丹药,恭恭敬敬递了过去。见阴易对银芒戒瞟了一眼,李书尘不疑有他,心想,你堂堂化神强者,总不可能觊觎我手中之物吧,就连木纯祖师都只是元婴,珍藏定不如你。 阴易检视了一番丹药,点点头,收入纳戒。双手不停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周身一股灵气随身而起,劲风扑面,他张口大吼一声“哈”,一股熊熊烈焰自他口鼻中喷出,腾腾火势冲天,热浪袭人,瞬间就点燃了炉膛。 李书尘眼冒精光,连声喝彩,只觉室内顿时热气炙人,对阴长老这一吼之威崇拜不已,如此高温,如此雄状火势,谁可当得一击?估计就算遇上蔡欣容、狮灵子这等强人,一口火下去也得烧成焦炭。 彩声未停,阴易动作也不停。他跃至半空,右手啪地拍出,轰隆一声,丹鼎上盖被一股巨力掀开,如一幢房屋般大小的鼎盖就此悬停在空中,奇异之至。随后,阴易长老本人也在空中盘腿坐下,口中不停诵念,时不时地,身上飞出一两件物品掉落丹炉内,随着最后一件物品掉落,赫然便是一枚蛇蛊丹。此丹一落入丹炉,顿时如小山般的丹炉不停低鸣,炉内似有液体沸腾般汩汩尖叫。 嗖的一声,阴易盘坐半空的身躯似有一股紫电溢出,瞬间散出数十个紫色“阴易”,数十个“阴易”在空中不停施展各色法印,拳掌挥舞间,十几枚怪异的紫色字符被打入丹炉。又是一声吼叫,数十个阴易齐唰唰消失,半空中盘坐的仍然是之前的阴长老。 李书尘心下一动:这不就是“雷幻身”吗,之前阴宝和阴能运使,只能加速动作,可如今阴易快到了极点,似乎一瞬间分出了无数分身,两者相比,这份能耐,真是一个天一个地了。 正在心潮澎湃,空中阴易叫道:“李书尘,记下法诀”。李书尘忙专心记忆,片刻,法诀传授完毕。 阴易大吼一声:“屏住呼吸,运转心法,速速进入丹炉!”李书尘一怔,迟疑不动。阴易见状,破口大骂:“狗东西,滚进去,若不敢进,就给老子滚出洞去!” 见阴易暴怒,李书尘心一横,自忖:凭阴长老身手,灭杀自己直比吹口气还容易,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遂蹬蹬蹬,攀着丹炉边缘,接连几步跃起,一下跃到半空,见丹炉内一片绿油油的粘稠液体,如滚水般翻腾。虽然恶心害怕,还是屏住呼吸,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刚入水,烫得浑身一紧,不由闭上眼睛大声尖叫。耳边却又听到一声轰隆巨响,整个水面晃动不已,应该是炉鼎盖已封上,浸没在绿色液体中的李书尘一阵惊慌。好在,随后传来阴易的传音:“盘坐水下,封闭七窍,运转心法,导丹田之气入檀中,随心法脉络散诸四肢百骸!” 李书尘瞬间调整姿势,在水下打坐,阴易所传心法一运转,顿时神清气爽,感到水中一股无名力量似千万根针刺入浑身窍穴,疼痛不已,会阴部更有一股热力涌入,直冲丹田。 丹鼎外,阴易悬坐空中,继续传音:“有一上古秘法号为‘真龙炼脉术’,九天神龙殁后,其一身精华尽皆融于族内化龙池,后裔真龙修炼至大乘,入池中延脉锻体,经九九八十一日吸纳融炼,则可超凡入圣,破碎虚空。” 李书尘心中大定,全力运转心法,明显感觉到,会阴部热力强烈地冲击丹田处的蛟丹,迫使蛟丹不停输送力量至胸口檀中穴,再由胸口四散,一刻不停地冲刷浑身每一处经络。 这股力量在体内不停周天运转,流经窍穴时,渐渐被水中传来针刺般的触感导引,散逸水中,而浑身筋脉也在一次又一次的循环冲刷中,变得坚韧强悍。 阴易接着传音道:“真龙精华无处觅,但你丹田藏有一枚五阶蟒丹,我用丹炉压迫激发,使其不断输送精华游走全身经络,如同真龙精华一般延脉锻体,吸纳融炼,自然可迅速提升修为。” 李书尘默坐水中,恍然大悟,自己丹田内的蛟丹,自然瞒不过阴长老这等高人,只是他并不知,巨蛟前辈已经渡过天劫,化蟒为蛟,晋入六阶,还以为只是普通巨蟒内丹而已。 此刻丹炉外,阴易一声长叹:“你非兽类,蟒丹精华虽妙,兽类习性却与人性相冲,如此巨量精华冲刷筋脉,只消片刻,你便会失智疯狂,沦为兽类。” 李书尘心中一慌,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好在阴易长老又接着传音:“乃以数百种珍稀药材熬制这锅‘清毒引渊’汤,从你浑身窍穴中不停拔出兽类习气,不至于堕落万劫不复。” 听到这句话,如闻纶音,李书尘若不是在丹炉内,真想跪倒在地,向阴易长老连磕九个响头。 蛟丹兽性侵蚀的隐患近来愈演愈烈,昨日刚刚兽性大发,靠着“通脉散”痛苦清除,但自己明白,动用蛟丹力量愈多,自己受害愈深,如骨附蛆,不能根除。阴长老不惜血本熬制的这味汤药,却能拔除遗毒,实在是太及时,太贴心了。此刻,水中无穷的力量像万千根针插入每一处毛孔,不停导出体内毒性,尽管刺痛万分,李书尘却甘之如饴。 四十五 突飞猛进 接下来,夜以继日,李书尘不停运转心法,无数巨蛟精华自丹田发出,一遍又一遍冲刷筋脉,如此高强度的炼脉,一日可抵旁人数十日之多。期间炉内药力不济,阴易又数次开盖,不停投入千百种药材,偶尔投下一枚蛇蛊丹。经过与阴易的交谈,李书尘也已明白,蛇蛊丹天然亲近蛇毒,投入药液中,更容易吸纳引出体内蛇毒,大大提升拔除功效。 数次交谈中,李书尘将修炼一道中许多不清楚之处询问,阴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讲解详细,尽管隔三叉五,仍要拐着弯骂一通程洲月,但李书尘早已习惯,对于阴易形象大为改观。 心里想:“莫不是阴长老杂役出身,自幼受人白眼,所以性格孤僻,但为何总称程洲月长老为贱婢,难不成程长老也是杂役出身?两人有何过节解不开,他日有机会总要弄个清楚。” 如此往复,也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多少日夜,李书尘浸没水中,只觉得体内力量与日俱增,丹田处的蛟丹也似被抽走了部分精华,变得愈发小了。久而久之,身体对于这股力量的流转早已适应,已自发而行,无须分心运功,枯坐水下的李书尘四周黑咕隆咚,渐感烦躁,不知何日可出丹炉。 忽然想起,师门至高绝技“衍妙圣法”既已取得,为避免他人察觉,一直不敢轻易修行,此刻丹炉中漆黑一片,又在水下,绝无人窥探,偷偷修行,岂不大妙?不再迟疑,立刻取出解永元师祖赠送那枚极其精美的玉简,运起衍术,极缓慢地靠近额头。 “轰”,一股海量信息冲向脑中,好在此刻衍术圆满,全力运使下,倒不至于如上次般一触即溃。 极其勉强抵住玉简中内容的冲击,李书尘全神贯注、如饥似渴阅读起来,瞬间就沉迷其中。盘坐空中的阴易见李书尘不言不语,以为他正在抵受延脉锻体之苦,自然也不会打扰他,两人就这样寂静无言,各自打坐,过了数日。 李书尘徜徉在“衍妙圣法”的字里行间,终于见识到了能称为“圣法”武学之浩瀚。仅是上卷玉简所传授的内容便包罗万象,似乎世上万事万物尽皆囊括,哪怕一只蚂蚁触角颤动、又或是一个国家的盛衰,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所操作,而“衍妙圣法”就在计算这只手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衍术”大成之时,感觉自己好像一步跨过了河流,身处彼岸桃林,看到一株桃树的全貌,无论青桃花叶,都清清楚楚。而初修“衍妙圣法”后,才惊觉,面前哪里是一株桃树,分明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桃林,数不清的桃树,千姿百态,数不尽的花草枝叶,而每一根花枝,每一片花叶,就如同世间的人生百态,在“衍妙圣法”的观照下,一览无余。 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刻的李书尘仿佛成了这个世界的观察者,万事万物尽在掌心,一股悲天悯人的情绪油然而生。 当修士修出一口先天之气,如同重返生命起源,再活一世,自然达成辟谷的奇效。李书尘此刻还在后天境界,虽然可凝聚灵气滋养肉身,却仍不能彻底戒除口腹之欲。 本应会有饥饿感,但这衍妙圣法却似有魔力一般,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丝毫生不出其他感觉,所有的精气神都汇聚,全力演练衍妙圣法,就连丹炉中挤压的巨蛟精华也被引导,大部分都用于补充自身精元损耗,李书尘进入了一种全身心投入的奇妙观感,浑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有一日,轰隆一声,丹炉开鼎,悬坐于空中的阴易如雷鸣般大吼一声:“炼脉已毕,出关!” 久坐于炉底的李书尘闻声惊醒,眼一睁,身形一晃,破水而出。瞬间,立足之处已在鼎外地面,速度之快,直令李书尘自己都咋舌不已。双臂一振,灵力绽放,浑身灵气爆震,激起丹室内一股巨浪,只觉得无穷力量灌满全身,如不发泄,整个人都快炸了。 空中阴易怒道:“混账,速收敛心神,巩固境界,只一招便浪费几分精华!”李书尘闻声,急忙盘坐,不停调息,一边运转无量七绝心法,一边内视自身。此时,竟然已是后天巅峰! 惶然不知所措,豪气喜不自胜,激动难以抑制……数种情感纷至沓来。 李书尘心内忽然感觉一阵空虚,如今的自己,若不论武道技巧,境界修为已不逊色于白沐风师尊,甚至犹有过之,毕竟自己有木纯祖师所传“无量七绝”和“万法归一指”,如今衍妙圣法也略窥门径,而白掌门天资有限,却只修成“冰心诀”一种功法。师尊身处南疆,耗费近百年光阴,而自己身处修行圣地,有数不尽的天材地宝,区区一道秘术就能达成后天巅峰。同为一世,际遇迥异,何以天差地别! 一阵惊天怒吼传来:“我损耗千年珍藏灵药,你怎么还停留在后天境,如不达先天,终是无用!此法虽暴殄天物,内丹精华损耗达九成,仅一分能用,但突破先天中期不成问题,怎会如此不堪,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李书尘张开双目,见阴易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踱步。心中歉疚,想道:“这术法原来损耗如此严重,挤压出的蛟丹精华九成九都被浪费掉了,难怪蛟丹缩小了这么多,阴长老总是为我好,希望我尽快提升,只怪我天资愚笨,竟然令他大失所望。” 他不知,其实巨蛟精华并未损耗,反而全数滋养自身因修炼衍妙圣法所耗的精元。即便衍妙圣宗全盛时期,宗门修成该圣法的人也寥寥无几,正是因为此法极耗精神,修行者脑力体力俱疲,而李书尘静闭丹炉内,心无旁骛,还有源源不断的巨蛟精元补充,自身也天资惊人,修炼衍妙圣法效率一日千里,几乎已抵上他人数十年之功。 正想道歉,阴易气急败坏,劈头盖脸骂来:“废物,混账,浪费我如许药材,今日起继续闭关,不达先天,不许出丹室!”不等李书尘回话,骂骂咧咧,转身已走开。 李书尘呆呆盘坐,迟疑间,呼的一声,空中飞来一物,眼疾手快,抓在手中,却是一片玉简。 耳边传来阴易愤愤之声:“你在丹炉内熬炼,无月庵沈无垢带个小丫头片子来过两次,洛瑶来过三次,并送来这支玉简,都被我挡在洞外了,还有魔广师兄的弟子吴必柔带人来探望,全被我轰走了,吴必柔早就晋阶先天,你还在原地踏步,有何面目见人?” 李书尘惊问:“我在丹炉中如此之久吗,过了多少时日?”沉默了几息,阴易声音远远传来:“不多不少,整整一年零八日”。 李书尘一惊,自从蛟丹入体,自己修为便一日千里,晋阶之快,根本不似正常修炼,只是这一切都源自巨蛟前辈馈赠,并非自身修行得来,若内丹不在,自己又将沦为凡人。想到这,不禁又是一叹。 阴易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不入先天之境,根本无力完成我所托之事,我自也不必遵守诺言,嘿嘿,过去了一年,大玄门还剩几个人?你自己估摸着吧。” 李书尘心中一紧,额头见汗,一年易过,大玄门之危难解,急翻身叩首:“请阴长老救救我大玄门上下,弟子一定竭尽全力,早日晋阶先天。” 可阴易不为所动:“求人不如求已,你在丹房老老实实修行,什么时候有了实力,替我完成心愿,方才有资格向我求情”,声音渐远,而后,无论李书尘如何哀求,都不再有回音传来。 李书尘心如刀割,想起大玄门故人,几乎落下泪来。目光转到手中所持的玉简之上,顿时警醒:“阴长老所言极是,求人不如求己,当务之急,提升实力才是关键”。手中玉简靠向额头,粗略一看,确实是八步登云二重功法,李书尘默默记忆,昔日用第一重功法磨砺经络,效用不凡,练成第二重,想来对提升修为定是大有好处。 逐字逐句,默默记忆,直到最后,忽然看到秘籍末尾还有数段小字。细细看去:玄机未辨,心念动则影随行,以虚御实,更速也……下面还有一大段内容,最后写道:较之九影幻身差距仍不可以道里计,奈何?落笔之人乃是“剑魔神”。 李书尘想,难道是创制八步登云步法的万剑阁始祖“剑魔神”?心惊胆战看下去,果然,这段文字乃是剑魔神记述自己创制八步登云第二重时的所思所想,甚至还有一些自己未经验证的思路,都一一写在其中。 通篇看完,李书尘已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有一个念头:那乌先生什么来头,如此珍贵之物竟然也能取得? 看完剑魔神前辈的论述,李书尘只觉得自己修炼第一步时,竟然如此的粗糙,简直不忍回想。剑魔神前辈的种种奇思妙想,从前的自己根本领会不了,将一个冠绝古今的神奇步法练成了纯加速的法门。 阅读这段文字,如同亿万载之前的剑魔神前辈在和自己探讨:这一步我是如何设想,如何更快,如何更巧,还有几种方法,更省灵力,你看如何如何…… 太多奇伟的设想,李书尘只觉自己的眼界变得极为开阔,思路越发深邃,自己仿佛脱胎换骨,在用剑魔神前辈的大脑思考,对于修行的理解更攀上了一座新的高峰。 阅读完毕,李书尘闭目瞑思,足足三个时辰之久。忽然,双目精光迸放,一跃而起,大步流星,嗖嗖嗖,快步似疾风,绕着丹室来回奔跑。 此一回,却与八步登云第一重功法大不一样,昔日,李书尘发力狂奔,犹如一头蛮牛,此刻,虽仍是大步前行,但落地却变得极轻,如同落在水面,显而易见,对于力量的运用有了极大提升。速度不减反增,与第一重之时相比越发快了,互为参照,甚至感觉周边的事物都变慢了,只看到丹室内一团白影不停绕行,呼呼生风。 足足绕行了一盏茶有余,演练了数十种步态,李书尘仰天长笑,这八步登云的第二重步法,终于是练成了。速度更快倒在其次,关键是步法中已生出数般变化,临敌对战,定会出奇效,且力量运用娴熟,续航持久力大幅加强,对上强敌,或可全程踏步,进退如风,则攻击速度相当于快了一倍。李书尘自度,即使遇上蔡欣容的血影步,红袖拂风间,绝不会再摸不到一点边角,似乎勉强也能跟上了。 为早日突破晋阶,李书尘不敢懈怠,接下来数日,足踏八步登云,手中同时不停演练各式武技。凭借如今后天巅峰之势,威力自不可同日而语,哪怕是抱玉拳、轻云掌之类的黄阶武学,在他手中也生出莫大威力。 忆起白沐风师尊昔日几次出手对战,自己也如身临其境,不停攻伐,在衍妙圣法的推演下,昔日强大的对手早已溃不成军,李书尘已然明白,自己这一刻,才算真正超越了白沐风师尊,估计对上阴宝,也可一决雌雄。 正在这时,“轰隆”一声,丹房大门推开,脸色铁青的阴易出现在面前。见阴长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无穷怒火,李书尘不敢搭话,急忙恭敬立在一边。 阴易呼吸声急促,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极,但见到李书尘却竭力压制,十数息后,心态平复,脸上竟然挤出一丝笑意。只是这股笑容瘆人,李书尘看了更是害怕。 阴易脸带笑容,轻声细语说道:“适才,我已令一名仙宫弟子持我亲笔书信,借传送法阵去往南疆无相宫了。” 李书尘心脏怦怦跳,急问道:“阴长老,您这是何意?” 阴易长吸一口气,道:“我令朱正武立刻放归大玄门诸人,并一月内遣人亲赴雷光洞向我复命,否则,夷平无相宫,鸡犬不留!” 如此喜讯,只砸得李书尘头嗡嗡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四十六 五行宝鉴 似要趁热打铁,阴易急不可耐,自顾自说了下去:“之前的许诺,我已达成,你答应我做的事,务必做到。” 李书尘一个激灵,急道:“长老大恩大德,弟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敬听长老吩咐。” 阴易对李书尘的态度极是满意,放下了戒心,问道:“你可知五行初祖?”这个名字听解永元师祖提起过一次,不等李书尘反应,阴易已急道:“量你也没听过,你不用了解太多,只需知道,他乃是这片天地间,真正有史料记载的,唯一一位突破大乘、破碎虚空、飞升而去之人就可以了。” 李书尘忙点点头,十分激动,修行到今天,修士九境,突破飞升,都只是传说,想不到世上真正有人做到,顿时脑子都变得迷茫了。只回道:“弟子明白”。 阴易又自顾自说道:“五行初祖飞升之前,留下一本手札,名为《五行宝鉴》,分为《白金》《青木》《玄水》《赤火》《黄土》五卷,因时代太过久远,辗转亿万年,虽刊印数版,然内容晦涩难懂,读者千万,多不解其意,此书遂无人问津,渐被淡忘。” 李书尘机械地点点头,静待阴易往下说。阴易略有点激动,声音都颤抖了,说道:“数年前,紫薇盟段天枢亲临玉清峰,与源世师尊交手一招,飘然而去,而后,源世师尊便暗自遣人四处寻访《五行宝鉴》母本……”说到这,兴奋得浑身颤抖,几乎声音都哽咽了。 李书尘不解道:“如果真有《五行宝鉴》母本,怎能保存这么多年,恐怕早灰飞烟灭了吧?”阴易啐道:“他妈的,你懂个屁,据说此物乃是用一种名为‘暗金’的材料所制,永恒不灭,母本流传数代,早已成藏品,收在不同人手中。” “哦,哦”,李书尘不敢还嘴,一边应和,心下想:“若真有这种材料,这本书自身也是珍宝了,确实值得收藏,难道,要我做的事,竟然会与《五行宝鉴》这等奇物有关?” 果然,阴易双目精光泛起,盯着李书尘说道:“我托你要办的事,就是将《赤火鉴》母本取来。” 李书尘一惊,狐疑道:“阴长老,您莫非已知《赤火鉴》所在?”阴易恨恨道:“《赤火鉴》母本,就在紫薇盟尹天权手中,昔日,我多次出入他洞府,亲眼见过。可恨,程洲月那贱婢,成日里四处游荡,自然也是见过的,才导致今日之患。” 李书尘心想:“仙家洞府,这两人为何整日里进进出出?”霎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阴易长老是杂役,成日被众修士呼来唤去,倒真可能,难不成,程洲月长老也是奴婢出身? 不容他多想,阴易又接着说道:“尹天权破门而出,成为紫薇七星之一,这本奇书已被他带走,就在此处!”说着,密语传音对李书尘说了某处地点。 李书尘吓了一跳,无他,这处地方正是巨蛟告知自己尹天权闭关之处,或许就藏有圣品星辰诀秘籍。想来也十分合理,尹天权前辈所持神功秘籍与奇书宝鉴,自然放在一处。可巨蛟也曾告诉自己:“狮灵子也可能寄居于此”,一想到狮灵子残暴成性,人神共愤的举动,就有一股冲动,想要除之后快。 但转头掂量一下自己,觉得实力还是不足,于是说道:“阴长老,以我修为,怎么可承担如此重任?” 阴易不悦:“又不是让你挑战尹天权,而是他的弟子狮灵子。”想了一下,又解释道:“尹天权已百年未现世,我估摸着,若非云游四方,那便是坐化了,现在洞府内只有他的入室弟子狮灵子在。”听到狮灵子凶名,李书尘头皮一紧,忙问道:“那阴长老何不顺手将他除去?” 听到“除去”二字,阴易一呆,想是没料到李书尘会说出这种话。 稍一停顿,叹道:“还用你说?我早有此意,但紫薇盟凶名赫赫,又极为护短,若动了他衣钵传人,引动七星出手,我岂有活路?好在紫薇盟行事倒是光明磊落,只要不以大欺小,后辈弟子交恶,动手致死,他们也只能吃哑巴亏,因此,我急传讯孙儿阴宝,让他参与此次分灵路试炼,待他上山来,我亲自调教后,定让那狮灵子尸骨无存。” 听到阴宝二字,李书尘心惊肉跳,感觉阴易的脸色似乎也不对劲了,充满了恶狠狠的意味。不敢抬头,直低头望着足尖,心里一直在问:“究竟阴宝去了哪里,怎么会凭空就消失了?” 阴易似没在此事上纠缠,只一味细说:“分灵路开启前,我专程又去了一趟尹天权隐居之所,天助我也,狮灵子不知惹了何方神圣,断了一臂,修为大减,人已半废,境界也跌落到了先天后期。以我推算,炼脉之术足够提升你到先天中期,而强兽丹可极大激发你体内蟒丹输出,足够你暂时提升到先天后期,灭杀个残废,应该轻而易举。” 李书尘羞愧不已,道:“有愧阴长老栽培,让您老费心了”。心里确实十分懊恼,一想到狮灵子作恶多端,有这么好的机会能除掉他,为巨蛟前辈报仇,就恨自己,境界为何提升如此之慢? 阴易鼻中哼了一声:“你有这份心就好,我原想待你突破先天再做打算,可如今已刻不容缓,那贱婢……贱人……竟然……”怒火攻心,竟然气得说不出话来。李书尘奇道:“程洲月仙长怎么了?” 听到李书尘条件反射般认为“贱婢”就是“程洲月”的代名词,阴易心情莫名大好,瞬间觉得李书尘变得可爱了几分。 愤愤不平说道:“贱人手下有两名弟子,大弟子岳追风已修成元婴,下山出任务十数载,不知何日才归。新收的弟子凌朴修为突飞猛进,已是先天中期,贱妇急不可耐,今日便遣他出岛,我看他前进方向,正是尹天权洞府,为此,即刻回来,要你行事,绝不能让这贱妇得手。” 李书尘一愣,青衣男子凌朴,说不得还真有可能灭杀狮灵子,仅那道神秘飞剑便无人能挡,问道:“阴长老希望我如何行事?” 阴易神色严肃,道:“你潜伏于凌朴身后,待他灭杀狮灵子,黄雀在后,绞杀凌朴,将《赤火鉴》带来交于我,你我恩怨两清。”说到“恩怨”二字,似乎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李书尘又是一阵胆战心惊。 反对的话一句也不敢说,只怯怯问道:“凌朴底牌甚多,我如今后天境界,未必能杀他”。阴易嗤笑道:“贱婢不知用什么秘法揠苗助长,区区先天有何可怕,你吞下强兽丹,自然也先天境了,接着。”刷的一声,飞出一张符篆,李书尘接过,不解望着阴易。 “这张异符我从净明师兄那求来,内含我自创的一式‘掌心雷’武技,你贴在掌心,诱他对掌,默诵法诀,他掌心一触,威力无匹的一招,定将他炸个粉碎”。 似乎还不解恨,阴易又取出一根细细银针,说道:“此乃‘幻魔针’,你夹在指间,诱他攻击,同样一触,刺入他掌心,可令他迷失心智,产生幻觉,届时你可除之而后快。” 李书尘接过两件攻击利器,心里不停在想:“阴长老恨极了程洲月,连他的弟子都不放过,只是出手如此狠辣,不像世外高人所为,真是人如其名,真的很‘阴’啊”。 阴易送宝完毕,急不可耐,催促道:“凌朴此时应快到了,你坐洛瑶丫头送你的乘风鹤,速速赶上,待两虎争斗,伺机一并灭杀,不得有误。”李书尘还想多问几句,撞上阴易满脸赤红,几乎像要杀人的目光,顿时怕了。只得走出洞外,唤来乘风鹤,一飞冲天,往尹天权居所而去。 乘风鹤如风般迅速,不多时,就已临近洞府。为免凌朴与狮灵子察觉,李书尘早早跳下鹤背,踩着八步登云赶往目的地,边跑边想:凌朴击毙狮灵子,那是毫无悬念,大快人心,只是自己该不该击杀凌朴呢,总觉得如此行事有违本心,始终犹豫不决。 正奔跑间,听到远处呼嗬连声,李书尘放慢脚步,移动至一处山石草丛间,静静向外窥视。 目光所及,两人竟然在斗剑。 青衣长身男子,自然是凌朴,手持那柄古色古香的短剑,刷刷连声,剑走轻灵,凌厉剑势压得狮灵子喘不过气来。许久不见的狮灵子,只剩单手持剑,身上还背着那令人望而生畏的百子离魂梭,咬牙支撑。地面散落一地的剑刃,尽皆支离破碎,既有长剑也有短剑,断口平滑,估计都是被凌朴一剑削断所致。 狮灵子先天后期,又是自金丹期跌落,无论修为还是经验,都比凌朴强得多,然而此刻,却十分可怜,处处被动,仅剩招架之力。 李书尘对剑法一道不精通,自己只会使大玄门的黄阶剑法紫光剑,但自从经历过斜阳镇一事,见识过了赵心全和范晨极高明的剑法,此刻观看两人斗剑,慢慢也看出了门道。 两人剑势相交,狮灵子修为虽高,但在剑道一途上,凌朴却明显更胜一筹。狮灵子剑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剑使出,嗡嗡连声,令人闻声心悸,加上修为高深,直如猛虎下山之势。 反观凌朴剑势轻灵,剑招极为质朴,多余动作很少,却直击要害,往往一招便破了狮灵子耗尽灵力凝聚的“势”。狮灵子缩手缩脚,剑招呆滞,猛虎之势几乎被逼成了“卧虎”之势,高境界的优势根本施展不出来。 李书尘看了半天,还是不识凌朴剑势,只知道定是非凡。 斗剑许久,狮灵子被压制得几乎吐血,再也不耐,奋起连挥三剑,荡开凌朴攻势。浑身一抖,灵力渐长,大吼一声,剑身辉光亮起,“唰”的一剑刺出,破空声尖啸,一枚剑气如箭矢般射出。 凌朴短剑同样剑气升腾,一挥便击飞狮灵子攻来的剑气,刷刷刷,连续三剑,三枚剑气先后从不同方位攻向狮灵子。 狮灵子状如疯狂,长剑似风车般舞动,如同螺旋般转动的剑尖一刻不停激射出数股剑气。无形剑气撕裂空气,如裂帛之声,一下将凌朴的三股剑气磨灭,挟胜利之势,一往无前。 凌朴不慌不忙,游刃有余,短剑轻吟,手腕用力,如在水面划浆般弹起剑刃,每一次荡剑,便激射出一枚剑气,与狮灵子攻来剑气对轰。 狮灵子想借修为碾压,不计余力,剑气铺天盖地,弥漫周天。李书尘不禁为凌朴捏了一把汗,觉得此时狮灵子剑气比昔日范晨的“清针剑气”威力还要凶猛,不知凌朴如何应对。 反观此刻凌朴,依然不紧不慢,剑气缓缓荡出,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中,如汹涌剑气洪流中的一叶扁舟,惊涛骇浪也难以掀翻。 天上地下无数剑气对轰,激起烟尘滚滚,静观许久的李书尘忽然“咦”了一声,心中衍妙圣法不由自主开始推演,明明狮灵子大占上风,为何场中情形仍然是凌朴轻松写意,狮灵子大汗淋漓? 少顷,终于看出了门道。虽然狮灵子凭借先天后期,强势击发无数剑气,但剑道一途,似乎凌朴超越了狮灵子太多,所发出的剑气质量,远胜狮灵子,往往凌朴一道剑气可击穿狮灵子数道甚至十数道剑气,达成四两拨千斤的奇效。狮灵子全力施为,凌朴只须固守门户,见招拆招,长此以往,待狮灵子力竭,必将落败。 连李书尘这样的外行都能推演到,剑术高手狮灵子自然心中有数,见剑气对轰占不得上风,剑招再变。 只见他潜运灵力,手中长剑一震,剑身明亮如闪电,嗖的一声,化出一道耀眼的剑芒,自剑尖喷薄而出,发出“嗤嗤”的破空声,仿佛剑尖伸长了丈许,如虎啸丛林,带着一种股威势向着凌朴席卷而去。 凌朴连续闪身避开,轻蔑一笑,道:“斗到如今,你这‘虎煞剑术’才初露峥嵘,可惜你剑道悟性不足,此等精妙剑术在你手中使得如烧火棍一般,尽全力攻来便是。”狮灵子不甘示弱,回骂道:“不知死活,混账小子,你对剑道一途又懂得什么,胜得两三招而已,真当自己是剑术高人了?” 说话间,狮灵子灵力绽放,“虎煞剑芒”已涨到几丈多,如长鞭般甩向凌朴。凌朴左手剑诀一引,喝道:“让你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剑芒。”话音刚落,短剑剑尖生出一股青绿色细芒,足有几丈长,散发着幽幽青光,仿佛蕴含着无尽的生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撕裂出一道道细微的裂缝,边缘刹那间变得扭曲模糊,直向“虎煞剑芒”冲去。 凌朴仗剑,快步挥舞着青绿色剑芒直向前冲。两股剑芒在空中如灵蛇相斗,时而交颈,时而缠绕,不停爆发出噌噌响声。 四十七 狮灵子亡 李书尘见狮灵子站立不动,凌朴仗剑直冲。顿时明白,凌朴修为不足,生出剑芒太短,够不着狮灵子,所以需要移步上前。 两股剑芒交恶,如同火蛇相扑,激起无数股剑风四溢,每一次剑芒对攻,所过之处,一切尽被撕裂,两人四周寸草不生,连四周的岩石也被剑芒撕扯崩裂。李书尘看得咋舌不已,如此锋利的剑芒,若击在人身上,还有命在?如果击中自己身上,只怕一瞬间就只剩一堆肉泥了。 斗了一刻,高下立判,虎煞剑芒虽然威猛,依然不敌凌朴青绿色剑芒锋锐,屡次被切割撕裂,全凭狮灵子竭力运使真气维持,否则,几下便已落败。战局回复如初,凌朴轻描淡写,狮灵子又在苦苦挣扎。 李书尘隐隐猜到,凌朴一定是名骄傲的剑客,因此遇上精妙剑术,见猎心喜,故意诱使狮灵子竭尽全力,才能一观这路剑法全貌,否则早已将他毙于剑下。只是凌朴如此强悍,自己如何取他性命?又一想,反正自己本就不想杀他,只伺机取走《赤火鉴》便是。 正在想像,场中一声尖叫,定睛一看,两道剑芒都已不见,狮灵子持剑惊惶后退,面部鲜血淋漓,一道剑痕划过左侧脸颊,左眼只剩一个血洞,鲜血如泉涌。 左臂连肩失去,现在又失了左眼,此刻的狮灵子凄惨之极,虽然罪大恶极,李书尘看了都有些难受,直想,凌朴何不一剑解决他,莫要再折磨他了。 凌朴舞了个剑花,挽剑收于背后,轻蔑道:“还有什么剑招可使?若真没了,那便一剑结果你了。”狮灵子甩一甩脸上的血流,切齿道:“还有最后一招,敬请指教!”说罢,横剑胸前,摆个阵势,默运真气,周身灵力凝聚。 凌朴好整以暇,静静候着,目光一动不动。运气良久,狮灵子狂吼一声,一剑向前方半圆形划出,顿时,一股气浪自他身边涌出,激起周身砂石飞溅。隐隐看到,一股圆球状透明气罩笼罩他全身,范围足有丈许。 “不错”,凌朴声音罕有的激动:“竟然已练成剑域,倒不枉我等待这么久。”语毕,不见他动作,一股青绿色气罩同样自他身旁升起,仅有尺许,不像狮灵子剑域那样广大。 原来这便是剑域!李书尘回忆昔日范晨,靠不停挥剑灌注灵力方才能维持“清针剑域”,而今天这两人似乎并不需要如此繁琐工序,剑术造诣应该都在范晨之上。 《剑典》有记述:“剑域乃是有形有质的能量场,域之所至,规则随心所欲”,在自己的剑域范围内几乎为所欲为,“清针剑域”的威力自己亲眼所见,今天竟然能同时见证两名剑术强者的剑域对决,实在大开眼界。 “哇呀呀——”狮灵子狂吼,纵身一跃,飞至半空,居高临下,舞动剑花,劈头盖脸击向凌朴。唰唰连声,凌朴头顶仿佛被数千道剑光笼罩,挟着剑域量场压下。凌朴八风不动,略后仰,举剑撩天,同样幻化千道剑光。银光闪闪,双剑并击千万次,叮叮叮叮之声连绵不绝,两股剑域同样相互倾轧。 狮灵子剑域虽居高临下,俯冲而下,却如冬雪遇艳阳,两道场域一碰,自己的剑域溃不成军,消磨殆尽。凌朴剑域范围不大,却好像吞噬了敌方剑域的力量,范围略有增长,反将狮灵子整个人包裹在内。 狮灵子似已到最后关头,火力全开,长剑呼呼生风,银光闪闪,一刻不停出招。可待全身笼罩凌朴剑域之内,忽然惊慌失措,剑锋被挫,啊呀一声,长剑落地,整个人好似失去了精气神,如丧家犬般想急射而出,却逃脱不得,仿佛被剑域束缚。凌朴短剑一引,轻轻松松,刺入狮灵子胸口。 忽然,见狮灵子全身泛起点点星光,整个人似化成了一团雾气,影影绰绰,转瞬消失不见,仅一息后,却又在五六丈远处重现。 李书尘暗道:“流云萦绕”,正是圣品星辰诀演化的神奇身法,真是逃命神器,自己一直想学,不知道何时能掌握。 再看狮灵子,惨不忍睹,此时的狮灵子衣衫褴褛,浑身血迹斑斑,几乎无一处不带伤,在刚才的千招比拼中,应该是落入了下风,被凌朴刺伤百千处。他大口呼吸,浑身颤抖,似乎连站住也难,更别说继续攻击了。 凌朴大惑不解,迟疑道:“明明刺中,怎么会逃脱?这门身法倒真是神奇。”浑身青气渐隐,收了剑域,长叹道:“你的剑域徒具其形,并未产生任何规则,也无剑意加持,这便是你的极限了,既如此,那便去死吧。” 狮灵子残暴成性,到最后时刻仍是眼冒精光,虽无力反抗,望之仍然令人生畏。凌朴轻叹,身边短剑忽然自行飘起,直直指向狮灵子,口中道:“同为剑客,自当孤傲,此剑乃我本命法宝,与我心意相通、生死相依,由他送你上路,不算辱没你,好生走好。” 话音刚落,空中的短剑忽然放出无比璀璨的青色光芒,呜呜破空声大作,飞向狮灵子心口。 间不容发之际,狮灵子突然掷出一柄奇门兵刃,正是那至阴至邪的“百子离魂梭”,空中剑梭相碰,令人闻风丧胆的“百子离魂梭”扛不住短剑锋芒,“咔啦”一声,直接断成两截。 刹那间,空中呜咽声大作,天色瞬间乌云密布,狂风骤起,似百鬼齐哭,一股阴邪之气裹挟住短剑剑身,使他动弹不得。青光璀璨的古剑似被污染,变得恶臭无比,在空中颤动不已,腥风血雨中,只挣扎了片刻,啪的一声,竟然就此跌落尘土。 李书尘心中冰凉,衍妙圣法突然高速运转,像是遭遇意外威胁,正不知所措。忽见凌朴双目失神,转眼双手抱头,“啊啊啊——”痛苦哀号,不停甩动头部,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出脑袋,转眼愈发难受,竟然如失智疯狂一般,躺倒在地,不停翻滚。惨叫声声动四野,震人心魄。 狮灵子血肉模糊的丑脸精光大作,一声狞笑,右手一招,地上长剑被他吸入手中。 李书尘惊呼:“不妙!”来不及细想,几乎是下意识地取出一枚强兽丹,直吞下肚,顿感丹田处蛟丹暴动,无穷力量充盈经络。此时,狮灵子暴起,挥起长剑,唰的一声,刺向地面翻滚着的凌朴。 剑尖瞬息即至,李书尘急跃而起,半空中右手食指一点,一道凌厉之极的指风破空而出,直射剑锋,距凌朴身躯仅尺许处,指力与剑尖在空中相撞。“铛!”一声巨响,剑尖与指风在空中激烈碰撞,爆出一股音波,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得剧烈波动。 猝不及防,狮灵子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自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腕发麻,长剑几乎脱手而出。但他反应极快,剑随身转,借力卸力,将这一指指风的冲击力化解开来。立于地面,睁眼一看,喝道:“小子,原来是你,竟然已晋阶先天?” 李书尘喘息未定,一运气,确实力量澎湃之极,虽是丹药之功,似乎确实已达“先天”境界了。来不及答话,狮灵子再度暴起,口中呼道:“还我蟒丹!”长剑凝成猛虎之势,直刺过来。 李书尘八步登云一起,速度陡增,也只堪堪避过这一剑。狮灵子回剑后撩,刷刷刷,转眼又是三剑,口中还在继续说道:“小子步法倒快,数日不见,竟然实力精进如此!” 李书尘万法归一指接连弹出,铛铛连声,卸了这三剑之势。可“虎煞剑术”精妙异常,两人交错而过,依然划破他胸前白袍。好在无量化身神异,剑力全被化解,并未受伤,但李书尘仍然惊出一身冷汗。 狮灵子见状一呆,似不敢相信:“你身上有什么重宝,竟然毫发无损?”又急又妒,挺剑再上,一剑连着一剑,叮叮叮叮,李书尘只得十指连出,疲于招架。 两人剑来指往,剑气与指风交织,周围的空气也被两股力量切割得支离破碎,不时发出“波波”的爆破声。 狮灵子的剑法越来越快,剑气溢出,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李书尘全力以赴,仍然顾此失彼,身上不时被剑气掠过,若非无量化身护体,早已伤痕累累。心中不禁哀叹,凌朴轻描淡写,怎么我对上就如此痛苦,我和他差距如此之大?转眼一瞄,见凌朴已经盘坐地面,双手结印,似在运功驱除疾患,显然已经逐渐控制自己的伤势,心下略略放心。 狮灵子同样看到,心中大急,剑势更沉,每一剑都带着巨大压迫感,剑气纷飞,而李书尘早已目不暇接,若非二重功法的八步登云实在神奇,数次在险之又险之时避过,早就被一剑穿心。 此刻狮灵子全力以赴,李书尘捉襟见肘,根本无力应对,全凭衍妙圣法指引,凭本能出指,不知方向,不知目标,指风如潮水般涌出,织成一张“指风大网”,将狮灵子的每一次攻击都消磨于无形。 恐怕夜长梦多,狮灵子一咬牙,“哇”地喷出一口血,长剑奋力一挥,剑芒如龙,直指李书尘要害,显然也是拼命了。李书尘眼神一凝,食指影影绰绰,在空中同一方位疾点数下,数十道指力迸射,指风几乎同时发出,强大的指风瞬间凝聚,此乃万法归一指第三式“碧波凝一”,在丹室内刚练成,首次对敌。 这股数道指力凝聚的强悍指力与剑芒正面相撞。“轰”的一声,空中力量爆震,狮灵子被震得连退三步,长剑又被震得几乎脱手而出,而李书尘则被震得倒飞出去,连翻几个筋斗,重重摔在地上,连吐几大口血。 连忙压制内伤,挣扎站起,见狮灵子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持剑静静立在前方,眼神中充满了忌惮。一斜眼,见凌朴长身挺立,面色冷峻,已站在身旁,心下一松,心想,只要凌朴恢复战力,狮灵子自然不是对手。 还未动作,耳边传来凌朴的密语:“我伤极重,有性命之危,不能再战!”李书尘心中一片冰凉,低语道:“如何是好?”凌朴继续传音道:“持我剑,拖住他,只要百息,我有一物取他性命!” 李书尘密语道:“我已受伤,只会一门黄阶紫光剑法,剑道皮毛不通,岂能拖住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嗡的一声,那柄古剑自远处地上飞来,落入李书尘手中。剑一入手,李书尘顿觉耳聪目明,似有一股生生不息之气自短剑传入,不断滋养自身,他一激灵,心想,若我催动衍妙圣法,辅以八步登云,若速度再快些,未必不能拖他几十息。心一横,取出剩下那枚强兽丹,咕嘟吞入口中。 一股力量似火灼身,自丹田升起,李书尘力量攀至先天初期巅峰,浑身伤处似乎都已不见。 他大吼一声,急速上前,刷刷两下,紫光剑法劈出。狮灵子急攻,一剑劈出,精妙之极,只一剑便后发先至,转守为攻,两人剑术差距实在太大。眼见剑锋贴面而来,李书尘大急,恍惚间,忽然感觉狮灵子剑锋略微放缓,急忙闪身避过。八步登云连闪,手中剑连出,但还是被逼入死角,眼见要丧命,忽然,狮灵子剑尖再度放缓,他急忙再度闪身避过。 两下生死之险,都在最后一刻剑尖突缓,李书尘再迟钝也已经明白,绝非狮灵子放水。定是这柄古剑的功劳,只是此剑与凌朴性命相连,究竟是剑的能力还是凌朴的能力呢? 不由瞥了一眼,见凌朴双目紧闭,双掌合十,掌间夹着一枚卷轴,似有些熟悉。只略略一顿,便即认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那是阴易长老分灵路前交给阴宝的卷轴,阴宝曾撕开一角,释放攻击,从柯子松手下逃生。为何卷轴在凌朴手上,难道说,阴宝已经被……被凌朴……李书尘不敢多想,此刻狮灵子状若疯狂,全身扑上,剑光霍霍,口中呼道:“看你还能避过几剑”! 不容分心他顾,李书尘既知古剑有异,略放下心,全力施展紫光剑法,甚至敢于弄险,数次短兵相接,全靠突然变缓慢的异能救命。 狮灵子越发急噪,口中不住念叨:“怎么可能,你怎么避开,如何身法会突然加速”,来回拉扯几回合,狮灵子狂吼:“看我剑域”。 霎时,李书尘如坠冰窖,浑身汗毛竖起,被剑域笼罩,仿佛全部力量都已失去,动弹不得。只见眼前,狮灵子长剑高高举起,全力下劈,借势就要将自己一劈两半,见剑锋越来越近,大汗淋漓,无计可施。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轰隆隆之声,狂风不知何起,飞沙走石。狮灵子大惊失色,急转方向,运使剑域扑向凌朴所在,李书尘自剑域中脱出,手足能动,早已看见凌朴手中,紫光闪闪,那幅卷轴正一点点拉开。 狮灵子快似流星,然而,剑域即将笼罩凌朴最后一刻,那幅卷轴终于展开,如同一道紫色镜面,耀眼夺目,瞬间喷射出数不清的紫电,正面迎上的狮灵子,即使全力驱使剑域,也不是一合之敌。 无数狂雷紫电声动九霄,恶贯满盈的狮灵子仿佛一只不起眼的虫蚁,连最后一声也没来得及发出,连同衣物长剑,全部化为齑粉。剩余狂雷四散,沿途摧毁所有阻挡之物。李书尘伏低身子,全力抵御余波,轰隆隆足有五十余息,狂雷才逐渐散去,此刻,目力所及,所有山石草木,尽皆损毁,如同经历了一场大地震,整个地貌都已变了模样,卷轴之威,恐怖如斯。 四十八 独望峰顶 烟尘散尽,李书尘才敢持剑站起,心道:“坏事做尽的狮灵子如此湮灭,尹天权前辈和巨蛟前辈在天之灵定感欣慰,还有被他炼化的数百童男童女,大仇得报,我的誓言也算履行了吧。”此时,哗啦一声,力量散尽的卷轴已被凌朴收起,藏入纳戒之中。 凌朴面如金纸,气若游丝,似乎风一吹便会倒,想是刚才全力驱使卷轴所致。李书尘心中一动,握剑的手不知不觉紧了一下,想到:阴易长老命我击杀,此刻便是天赐良机,但刚才携手对敌,也算战友,加之凌朴身上充满了神秘感,焉知他手上没有别的保命法宝? 想了一刻,终于下定决心,只进洞府取《赤火鉴》罢了。于是先开口道:“凌师兄可暂且歇息,我去去便回”,便要径自离去。 “且慢”,凌朴有气无力的声音响起:“李书尘,你也是阴易吩咐前来取洞中之物的吧?”李书尘心道:“彼此目标一致,倒也没必要瞒他”,点点头道:“正是。凌师兄在此静养,此物先由小弟取走便是,你伤重难愈,想来程洲月仙长不会责怪。” 凌朴脸上闪着奇怪表情,点头说道:“甚好,你便去罢,我只劝你一句,阴易心狠手辣,今后,你不要再回雷光洞了,否则定被他斩杀!” 李书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这句话何意。嗡的一声,手中古剑竟自行飞起,速度快极,根本来不及反应,飞到身后,剑柄重重撞击在后脑,而后轻轻巧巧,飞回到了凌朴手中,隐没不见。 李书尘眼前一黑,颓然躺倒。耳中只听到凌朴最后一句话:“记住,千万别再回雷光洞。” …… 昏天黑地,不知过了多久,李书尘突然自梦中醒来,一伸胳膊,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质床上,室内装饰精致,虽不奢华,但自有一股出尘韵味。床尾静坐着两名侍女,竟然都达到了凝气境。李书尘惊讶莫名,何人如此豪气,竟然家中使唤的侍女都是修士? 正惊疑间,其中一名侍女喜道:“贵客醒了,快去禀报主人!”话音未落,就听到远方传来一道浑厚男声道:“我已知晓,请贵客稍待。”仅仅九个字,但是听在耳中,声音由远及近,每一个字吐出好像人又近了几分,话说完,就听到门口有动静,李书尘急翻身下床,此时,一个须发皆白,头戴方巾的老者出现在眼前。 李书尘上前抱拳道:“多谢老丈照料,不知此为何处?”老者满脸喜色,双手扶过,笑道:“折煞老汉了,少主切莫如此,此处名独望峰,老汉先人在此开山辟路,建筑庄园,因此忝为此处主人,招待不周,还请恕罪!” 李书尘奇道:“在下姓李名书尘,并非什么少主,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老者哈哈一笑,道:“绝对没错,老朽姓仲,单名一个品字,少主称呼我为老仲即可。内中原委,稍后老朽带少主见过星主便知。” 李书尘听得云里雾里,不知为何醒来便在独望峰,被人称为“少主”,此刻又出现了个“星主”,这些奇特称号都从哪里来的?心中疑惑,不便明言,只得恭敬道:“一切但凭仲老安排,只不知星主又是何人?” 老者仲品笑道:“此刻星主正在山巅论道,既然少主苏醒,自然前去拜会,且随老朽前往便是。”说着,左手虚引,当前带路,走出了门外。李书尘紧紧跟随,出门一望,此处似乎是一座大型庄院,庭院多进,楼阁林立,规模倒是不小。 仲品在前,带着李书尘走过重重院落,踏足一条山间小径,直往山顶登去。两人自半山往峰顶而去,李书尘一路回望来时路,见此山气势雄伟,奇石瑰丽,着实风光不俗,不由叹道:“人言玄元洞天三千峰,独望峰气势非凡,着实可为仙家洞府。”仲品笑道:“少主说笑了,昔日紫霄峰冠领诸峰,龙啸凤吟、云山雾海、金顶星光,哪一处风景不是独领风骚?此峰虽佳,比之紫霄峰可是差得太远了。”李书尘心中一动,听仲老口气,似乎亲眼见过紫霄峰昔日胜景,难不成,他年龄已超五百岁以上了?那境界修为如何呢? 像是猜到李书尘心中所想,仲品边走边解释道:“老朽虚度青春六百余年,在星主指点下勉强修成元婴,武技功法自然没什么出彩之处,对外虽然也号称独望峰主人,实则,只是为星主看守屋舍的下人而已。” 李书尘闻言一惊,瞠目结舌,貌不惊的老者,竟然有元婴实力?天神一般的人,难得对自己如此客气,近乎谦卑,只令自己更是心慌。忙舒一口气,稳定心神,问道:“前辈如此谦恭,直令后生小子汗颜,不知我为何会在此处,沉睡了几日?” 仲品道:“少主晕倒在天权星主洞府之前,老朽将你带回,仅昏睡半日而已,并无大碍”。李书尘听到天权星主之名,脑中闪过一道灵光,急道:“莫非,前辈是紫薇盟之人?”仲品沉声道:“正是,且请稍候,天璇星主与摇光星主自会与少主分说,这不就快到了吗?”顺着手指方向望去,小径已近山顶。 李书尘心中激动,神秘的紫薇盟,今日就要揭开面纱,据解永元师祖所言,似乎与衍妙圣宗有极深渊源,不知是祸是福。 两人登临绝顶。绝顶处,一块巨大的岩石突出,石面平整,如高台一般,边缘则被风蚀得参差不齐,嶙峋怪状。石上有亭,两人站立其中,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直视云海,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仲品一见,急向前行,屈膝下跪,抱拳施礼道:“启禀两位星主,少主已带到,请主人示下!”李书尘眼见这元婴高人如下人般恭敬行礼,直震碎三观,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两人闻声,转过头来,李书尘一见,心中暗道:“果然”。这两人便是在玄影迷境外见过的两人,一人方面大耳,天庭宽阔,目光如电,正是陆天璇。另一人戴着遮蔽真容的面具,以腹语发声,正是摇光。 陆天璇见李书尘到来,心情大好,对着仲品淡淡说了一声:“起来吧”。这一声并不高亢,却自带威严,仿佛九天之上传来天帝的纶音,李书尘听了心中莫名起了一种顶礼膜拜之意,不由自主,双膝一曲,便要拜倒。 陆天璇忙道:“不用多礼”。并没有做任何动作,李书尘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自己,全身发热,便拜不下去。陆天璇笑道:“适才与摇光兄弟论道,正在关键处,法力未收,你才后天境,至高境界的威压你确实承受不住了。” 摇光腹中也发出一道尖锐嗓音笑道:“硕果仅存的独苗,你日盼夜盼,好容易相见,未及叙话,先给个下马威,你这样的前辈师长,也算是世间独一份了。” 陆天璇哈哈大笑:“今日大喜,书尘,你可知我二人是谁?”李书尘恭恭敬敬道:“紫薇盟两位前辈大名如雷贯耳,晚辈玄影迷境外亲眼见过前辈伟力,世间几乎无人能敌。” 陆天璇道:“不错,摇光贤弟和我都是紫微盟七星之一,但你与我还有另一层渊源,你可知道?”李书尘心想,自己是衍妙圣宗后裔一事,等闲不能让他人知晓,但解永元师祖消逝前嘱咐自己,可以信任紫薇盟的师兄弟们,或许该赌一赌。于是,不卑不亢答道“晚辈出身于玄元洞天衍妙圣宗,不知二位前辈是否指的此段渊源?” 陆天璇声音变得高亢有力,十分激动,说道:“正是为此,我与段天枢段大哥二人,都是圣宗弟子,昔日,他带我破门而出,从无到有,创立紫薇盟,一晃数千年过去了。” 李书尘也十分激动,他只知道段天枢是解永元师祖的师弟,却不知陆天璇也是衍妙圣宗出身,仿佛无根浮萍终于遇到亲人,万千话语,止不住的泪光在眼眶中打转。 摇光见状,也感叹道:“陆兄莫急,书尘一路来的际遇,待他细细分说,不急着一时。” 陆天璇笑道:“修行万载,原本已无情无欲,自当云淡风轻,只是五百年来无数次梦回圣宗,乍见今世传人,我也是欣喜之至,倒让贤弟笑话了”,伸手示意:“书尘,且坐,将你出身来历细细告知于我,仲品,你也坐罢”,说着就先在亭子中坐下。 三人分开便坐,仲品远远站在亭台之外,不敢进入。李书尘先从一千二百年前,木纯祖师被开革,来南疆创办大玄门一事说起,又将自己偶获异相心莲,遭遇无相宫威逼,传送至中洲一事,包括参与分灵路试炼,进入迷境遇解永元师祖,得传衍妙圣法之事尽皆说了。不知为何,在陆天璇面前极为轻松,十分信赖,毫无藏私的念头。 陆天璇听罢,叹道:“原来还有这一番曲折,木纯师侄我有过一面之缘,身为圣子,迟早要继承宗主之位,不想却遭遇‘衍玄派’众长老打压,退隐南疆,无心插柳,有幸为圣宗留下了一支血脉。” 摇光插嘴道:“不知段大哥为何避而不见,反倒通过万剑阁庆仁师兄传讯我们,今天才知衍妙圣宗有传人在。” 陆天璇道:“大哥深谋远虑,数百年未现身,定是在谋划大事。他此次突然出现在庆仁师侄面前,对李书尘音容笑貌说得十分仔细,一点不差,想来已经见过了。” 李书尘奇道:“莫非是万剑阁内赵庆仁长老?” 陆天璇道:“正是,你与他相熟?”李书尘道:“前来玄元洞天路上,曾与庆仁长老的七位弟子相识。”摇光道:“难怪,庆仁师兄肯定向七位弟子询问过书尘的相貌”。李书尘心想:“对于赵庆仁长老,陆天璇称呼师侄,摇光却称呼师兄,这两人肯定不是一辈的,只是在紫薇盟内,以兄弟相称罢了。” 陆天璇道:“书尘既已认祖归宗,也该知晓我紫薇盟之来历。”李书尘心里激动,急道:“愿闻其详”! 陆天璇说道:“玄元洞天灵气充沛,亿万年前修士开辟洞府,服丹炼气,百家争鸣,而后群雄并起,有五位大能脱颖而出,创立五大宗门,五宗之一便是我衍妙圣宗,这段历史,你是知道了?”李书尘点点头,道:“解永元师祖曾说,我衍妙圣宗凭借圣品星辰诀傲视群雄,位居五宗之冠。” “不错”,陆天璇道:“开山祖师摘星子于‘天外天’论道,力压‘剑魔神’、‘心澄’圣僧等诸强,开辟星辰圣宗,他所修功法,便是圣品星辰诀。”李书尘追问道:“解永元师祖曾说,这门神功,越来越难练,晋阶不易,因此,宗门改修他法。” 陆天璇道:“确实如此,随着衍妙圣宗壮大,搜罗诸多功法武技,各人修行不同,早已百花齐放。衍妙圣法虽然神异,但对天资要求极高,除历任宗主外,会的人也不多,可圣品星辰诀早已被淡忘,再无一人修习。” 摇光道:“若非段大哥横空出世,星辰功法就算彻底湮灭了。” 陆天璇豪气勃发:“大哥天纵之资,研读后,发现这门神功自有体系,根本不适应今世的修行环境,于是他删繁就简,去芜取精,洋洋洒洒的功法秘籍经他手创,浓缩分解为七重星法秘诀,分别以北斗七星命名,便是如今的圣品星辰诀了。” 李书尘听得瞠目结舌,世上真有如此人物?没有人比他更懂圣阶功法的强悍,衍妙圣法若没有衍术为基础,根本无法阅读,海量信息瞬间就能使人精神过载,沦为痴呆,仅通读一遍,若没有百年都难以做到。 可段天枢不仅阅读了全本圣阶功法,竟然能改良精简,相当于在前人基础上自创了圣阶功法,如此逆天行径,岂是人力所能为? 四十九 星辰法诀 摇光笑道:“除段大哥与陆二哥修成全套星法,我兄弟五人都只能各修一法,实在惭愧”。 陆天璇正色道:“贤弟无须自谦,我与大哥毕竟年长你们太多,你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无论天资还是勤奋远胜于我,假以时日,定能修成全套星法。”李书尘心道:“七位星主年龄有长有幼,辈分有高有低,段天枢与陆天璇算是源世真人的同辈人,摇光、尹天权等大概率就是与庆仁长老、阴易等同辈了,也就是和木纯祖师、南离剑圣等一辈。只是摇光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不知是哪一位仙家强者呢?” 摇光叹气道:“哪里是谦虚,不怕书尘笑话,我曾败在木纯手中,真是一败涂地啊,自知与真正的天骄相距太远,所以这些年来才不敢懈怠。”陆天璇也叹了一口气,道:“天妒英才,木纯早早逝去,玉衡妹子伤重不治,如今,天权贤弟也晋阶败亡,仙游他方。”李书尘插口道:“尹天权前辈并非晋阶失败而亡故,是被徒弟狮灵子害死的!” 陆天璇和摇光二人对视了一眼,摇光细声问道:“可有证据?”李书尘急道:“狮灵子亲口所说,绝对不假,尹天权前辈曾养育一条巨蟒,巨蟒前辈渡劫之时,狮灵子欲杀之夺取内丹,博命拼杀才没让他得逞,我一身修为正是以丹替之术,从巨蟒内丹而来。” 陆天璇和摇光二人听了,默然不语。 少顷,摇光叹息道:“十余年前,狮灵子传讯,说五哥尹天权晋阶失败,临死前破洞而出,不知所踪。我们早就怀疑,只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难以决断。”陆天璇道:“五弟化神千年,狮灵子区区金丹,若说为他所害,实在匪夷所思”。 李书尘思索道:“据我所知,狮灵子炼制一件阴毒法器,名‘百子离魂梭’,威力惊人,尹天权前辈晋阶失败,最虚弱之时,或许便有可趁之机。”陆天璇神色黯然:“如此,便说得通了,这法器针对神魂,有跃阶攻击之力,真相定是如此。” 摇光也道:“多年来,二哥吩咐仲品盯着狮灵子,伺机找到蛛丝马迹。今日他赶到时,正看见两名太清仙宫弟子联手灭杀狮灵子,后两人起了内讧,其中一名青衣男子搜刮洞府后遁去,另一名晕倒在地之人,竟然便是庆仁师兄传讯的圣宗后裔。大喜过望,将你带回,即刻报于我二人,才有今日我们相见。” 陆天璇看着李书尘,皱眉道:“见你丹田有异,果然是施行丹替之术,此术虽修行一日千里,但为害不浅,甚至有性命之忧,你可知道?”李书尘淡淡答道:“我自幼丹田残疾,本不能修炼,丹替之术另辟蹊径,助我登上修行路,即便今日就死,也已实现平生梦想,没有遗憾了。” “哈哈哈哈——”陆天璇起身长啸,指着山巅云海,道:“望天际云卷云舒,去留无意。小小年纪,生死看淡,书尘你已尽得修行真谛。须知三灾九难、刀兵水火,人生不如意尽是磨砺,惟历久弥坚,不坠凌云之志、不忘纯元初心,方得始终,也才能登临绝顶!” 这一长啸,振聋发聩,也驱散了三人心中荫翳,李书尘心中豪气渐生,只觉陆天璇身上一股英雄意气感染了自己,不禁心折:如此人物,才是我辈修士景仰的真豪杰! 摇光站起身,宽慰道:“丹替之术虽后患无穷,但并非无解,有一人,或许能妙手回春。”李书尘一怔,站起身向摇光抱拳问道:“摇光前辈,不知哪一位能人异士,可否告之?” 陆天璇若有所思,也发声问道:“可是西域玉罗刹?” “正是”,摇光叹气:“传说她医死人、活白骨、断肢重生、经脉寸断也能凝纳灵气,种种神迹,几乎无所不能。我心下盘算,若给出她不能拒绝的条件,或许她愿出手!” 陆天璇听罢,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好,那我便去会会传说中的玉罗刹,看看她是否三头六臂,无论如何,总要将她请来,祛除书尘身上隐患”。 摇光苦笑道:“玉罗刹一统西域,凭一己之力,就能与玄元洞天分庭抗礼,岂是泛泛之辈?二哥还需从长计议,切莫操之过急。” 李书尘也生怕陆天璇一时兴起,去找传说中的玉罗刹的麻烦,急道:“两位前辈切莫轻身犯险,晚辈丹替之术,危难未重,时日尚久,不急于一时。” 陆天璇扬眉笑道:“书尘无须担忧,玉罗刹就算真有三头六臂,我也不怵,天下间,我兄弟何处不能来去自如?”豪放之气溢于言表。 摇光脸色一正,插口道:“二哥,你生性豁达不羁,爱游历,喜与人交友,心胸开阔,方能证得大乘境界。却不善于提防小人行径,恐生祸端,段大哥多次提醒于你,切莫忘了。” 陆天璇哈哈笑道:“六弟总是这般谨小慎微,你同样寄情山水,放浪形骸,否则七位兄弟姐妹,为何独独我二人结伴而行,畅游天下?” 摇光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如今三哥殷开阳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哥楚天玑一门心思闭关修炼,七位星主,只剩你一人支撑,若我再不看住你,你也撂挑子不干了,偌大一个紫薇盟,几乎就算是散了。” 陆天璇目中精光一闪,道:“摇光贤弟莫急,说不得这便时来运转了。”转向李书尘道:“书尘,看你呼吸吐纳,已修炼了星辰导引术,五弟天权星位空缺,莫不是上天意属于你,继承天权星位?” 李书尘吓了一跳,慌忙摆手:“万万使不得,晚辈修为极其浅薄,如何敢僭居七星之位?”七位星主,最弱的都是化神修为,对比自己,依靠蛟丹强行提升的后天之境,只感觉头皮发麻,若登上天权星位,简直荒谬。 行事谨慎的摇光,此刻竟然也帮着陆天璇说话:“书尘确实绝佳人选,开创紫薇盟的两位星主都出身衍妙圣宗,书尘是圣宗苗裔,如继承天权星位,如同返回故宗,大妙”! 李书尘额头见汗,连呼万万不可。两人再劝,就连亭外的仲品也传音劝道:“少主勿忧,修为提升并非难事,我资质愚钝,得天璇星主传授地阶功法,也轻轻松松修成元婴。” 陆天璇趁热打铁,道:“圣女解初语师侄五百年未现身,书尘,你便是当今衍妙圣宗的独苗。而紫霄峰崩毁,你亲眼所见,此刻惟有紫薇盟如同故宗,你如不入紫薇盟,虽天下之大,何处为家?” 听到这一段话,李书尘思绪万千。世上已无衍妙圣宗,紫薇盟确实便如同故宗,白沐风师尊梦想风风光光返回圣宗,光大门楣。而解永元师祖也说过:“惟一可信任之人,便是紫薇盟的师兄弟”。 看七位星主,无论段天枢还是陆天璇,都对自己极为关切,甚至陆天璇不顾自己安危,要向玉罗刹讨要医治良方,令自己十分感动。再想到未曾见过的尹天权,先得授导引术,获巨蛟内丹,最终替他报仇,似乎冥冥之中有一根线将自己与紫薇盟相连,或许,这便是天意。 想到这,不再犹豫,李书尘点头道:“确实,如今紫薇盟,便如同衍妙圣宗一般,我愿入盟!” 陆天璇哈哈大笑,仰天长啸,惊得风停云滞,道:“如今圣宗有后,紫薇盟也再添一位星主,双喜临门,我心极度畅快”! 摇光细细的嗓音再度响起:“根据盟中惯例,今日起,书尘,你也可自称道号李天权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是位居老末,嘿嘿,今日,终于有比我更小的了。”言罢,也不禁大笑起来。 亭外,仲品不失时机,早已下跪,抱拳高呼:“恭贺天权星主归位,恭喜三位星主!” 示意仲品起身后,摇光开心说道:“书尘,你如今既然已就位天权星主,我紫薇盟内无论年龄修为,一律平辈论处,按排位,我如今便称呼你为六弟了。” 李书尘忙抱拳行礼:“遵命,李天权拜见二哥、五哥!”三人相视,尽开颜欢笑。 陆天璇身形一晃,已跃至山巅最高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尖上,叫道:“六弟,你我修行之人不拘泥繁文缛节,既为星主,我与摇光贤弟即刻便传授你圣品星辰诀,速收敛心神,聆听默记。” 李书尘应了一声,急忙打坐,运起衍妙圣法,全神贯注聆听。 摇光右手一摆,仲品起身,几个起身,便不见了身影,想是见星主传功,不敢逗留,远远避开护法去了。 陆天璇先口述总纲,李书尘默记心中。圣品星辰诀经段天枢改良,仅取精义,内容已极度简化,可即便如此,总纲诵读一遍竟然也耗时一个时辰之久。这还是李书尘运用衍妙圣法,一遍过的情况下。陆天璇和摇光二人见李书尘如海绵吸水般,无论多复杂的语句,入耳即内化于心,啧啧称奇,对衍妙圣法这门奇功也十分羡慕。 段天枢当年博览群书,查阅典籍,发现圣品星辰诀这门上古功法惊艳绝伦,今世却无一人修行,感到大惑不解。亲自上手修炼后,感觉无论灵气导入,经络周天行进都十分窒碍,修行越深,越难提升,更是疑惑万分。 历经无数次实验求证,曾提出设想:莫不是此门功法并不属于这方世界,无论用力法门、吸纳灵气效果全然不同。但又考虑到,曾经摘星子祖师能修炼大成,或许,那时世上修行环境与今世完全不同。因此萌发了,将此门神功修改,调整成适合今世修炼环境的法诀。 此念一起,一发不可收。而段天枢确实天纵英才,亿万载少有的人杰,竟然另辟蹊径,真让他摸索出了一条自己的修行方法,便是如今李书尘正在学习的,改良版的“圣品星辰诀”了。 听罢总纲,李书尘对圣品星辰诀功法原理有了粗浅理解,慢慢地开始上手修炼。 星辰诀,顾名思义,其核心要义乃是借助星力。当年段天枢发现纳星力入体,非但没有任何增益,反倒阻碍内息,不禁怀疑,难道古人与我所处,并不是同一片星空。因此改良后,凝练灵力入体,汇聚贮藏于人体七个穴位,人为刻意地通过关元、会阳、尾闾、腰阳光、至阳、风府、泥丸七个穴位连成一线,首尾呼应,模拟北斗七星,来回运气流转,再辅以调整后的法诀手印、出招运气路线,从而修改成新的功法。 此刻李书尘听罢总纲,便在这七处来回运气,打通关隘。 见李书尘进展极快,陆天璇滔滔不绝,开始传授各星位法诀,首先便是天权星法,这一星法武技纷繁复杂,机巧变化尤其多,李书尘默记心中,不禁感叹:难怪可演化出“流云萦绕”那般神奇的身法,种种脑洞大开的设想蔚为大观,不禁对未曾谋面的段天枢更添一分敬畏。 陆天璇口述,摇光与仲品分别立在两处护法,不知不觉,夜已继日,数个时辰过去,七大星法一一传授完毕。 李书尘吐出一口浊气,一跃而起,浑身星光熠熠,似烟气蒸腾,溢射四方。如鱼翔浅底,李书尘在空中来回穿梭,几次踏足地面,几乎一点即走,身旁散落星辉如萤火虫般飞舞。 时日较短,七大星法仅仅掌握皮毛,但天权星法,李书尘早有预谋,垂涎于“流云萦绕”的神异,竭尽全力运作这套星法。 来回跳跃,搬运周天,星光越发璀璨,此刻并非天上繁星之力,全来自李书尘体内灵力拟化,白袍星辉相映照,整个人如同琉璃一般,闪闪发光。 一次又一次灵力喷涌,李书尘渐入佳境。忽然,全身力量攀升到了最高点,整个人如同被星光充满,变得极端耀眼,就像恒星爆炸前发出最强大的光辉。“刷”的一声,耀眼光芒中,李书尘已不见,仅一息不到,出现在三丈远处,脸色苍白,几欲跌倒。 摇光急上前扶住,一股暖意度入李书尘背心,脸色瞬间回复。李书尘心有余悸:“多谢五哥援手,适才正竭尽全力试演天权星法中的‘流云萦绕’一招,损耗太过,几乎晕厥。” 摇光收了右掌,赞道:“这便是天纵之资了,我记得狮灵子似乎金丹境才练成这一招,如今六弟初次试招,便一举成功,实在令人羡慕。” 陆天璇皱眉道:“天权星法演化武技最多,我虽早已练成,很多花里胡哨的武技却没有掌握。‘流云萦绕’就是其中之一,瞬间整个人彻底‘星化’,如同分解成无数颗微粒,再于远处重组。这招虽然神异,但却凶险异常,若敌人反应够快,一股力量冲击‘星化’的躯体,此时没有半点防护能力,就算重组后也会受重伤。此招非险要之时绝不可用。” 李书尘一呆,自己只羡慕狮灵子多次死里逃生,却没有考虑这许多机巧之处,忙惭愧道:“二哥教训的是,此招只能用于被困逃生,却不适合临敌对招,小弟记住了。” 摇光哈哈笑道:“二哥总是一板一眼,此招本就神异,连我看了都想学。只可惜连自己的摇光星法都没能彻底掌握,天权星法只能望洋兴叹,六弟天份数倍于我,看来天权星法中数种奇妙武技就要一一现世了。” 陆天璇也眉飞色舞:“六弟天资,我生平仅见,连大哥见了都会赞叹!” 五十 天权就位 三人正在说笑,远处忽传来一阵清脆的鸣叫声,声音高亢有力,令人心颤不已。往天空极目远朓,有一只苍鹰翱翔。速度极快,划破云海,鸣叫声越来越急,似离弦之箭,直射山顶高台。 仲品早已跃上高台,挡在三人之前,站立崖边,运气高呼道:“万仞贤弟,此来何为?速来拜见新任天权星主!” 李书尘心惊:远处飞翔着的苍鹰,竟然是人? 话音未落,苍鹰越发近了,一道道声音,自云中断断续续传来:“属下……北境……寒鹰堂……张万仞”,说到最后一个“仞”字,只见一团褐色人影急射前方,翻身落地,前膝着地,双手抱拳,口中接着叫道:“拜见天璇星主、摇光星主”,看了看李书尘,略顿了一下,又叫道:“天权星主”。李书尘定睛一看,却是一名老者,浑身穿着一件褐色羽衣,自头顶、肩膀到裤脚,都有羽毛装饰。想来应该是件灵宝,或可用于飞行,在空中远远望去,可不就像一只苍鹰吗? 陆天璇沉声问道:“你不跟着天玑星主在北境闭关,怎么忽然来到玄元洞天了?”那老者张万仞满头大汗,急道:“三月前,南离剑圣沈千秋送来一封战书,星主阅毕即刻出关,秘密潜入玄元洞天,属下不敢阻拦,心想沈千秋屡战屡败,自取其辱而已。于是跟随星主回到了洞天的金鳌岛,可谁知才上岛,竟然发现,沈岳已带红衣剑士,将金鳌岛门人二十余口,屠戮殆尽。”话说到这,声音已略带哽咽。 仲品脸色一变,肩头略晃动,恨道:“一甲子前,我见沈岳年龄不大,刚修成元婴不易,只打断他三根肋骨,以示惩戒,早知今日,就不该留这个祸根。” 摇光叹道:“愈演愈烈,两人已纠缠半生,仇恨更连绵至子孙后代,如何是好?” 张万仞继续说道:“天玑星主暴跳如雷,沈千秋适时出现,两人战于金鳌岛,想不到沈千秋竟然已突破至出窍境,与天玑星主势均力敌,而星主不久前晋阶再次失败,身上已然重伤,属下恐怕……” 摇光急道:“四哥战况如何?” 张万仞结结巴巴道:“两人已不眠不休连战四日,沈千秋剑法狠辣,不死不休,而星主渐落下风,属下不得已,击退沈岳,急驰而来,望两位星主出面,或可化解一二。” 陆天璇怒道:“过了五百年,恩恩怨怨谁能说清,本是糊涂账,还是水火不容,难道非要见个生死吗?” 摇光叹道:“七妹玉衡若在,或可止住二人博杀,此时两人成见已深,制不住了”。 陆天璇眉头一扬,指着李书尘,对仲品、张万仞两人说道:“天权星主刚刚归位,我与摇光贤弟不在时,所有事务可由天权星主定夺,若我三人都不在。仲品,你可便宜行事。” 仲品低头应了一声。 摇光也说道:“传令下去,紫薇盟所辖,无论洞天,抑或中洲、东荒、北境各宗派、岛屿洞府,一律听天权星主号令。” 李书尘一惊,这难道便是要甩锅?事情都丢给我,二哥和五哥难道这便要离去了?正要推脱,陆天璇已抢先说道:“事情紧急,再耽搁时日,四弟危矣,六弟,一切全靠你了。” 摇光也上前道:“杂事自有仲品处理,大事不能定夺,方才请示于你,专心修炼,不用烦忧!” 李书尘推脱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得应承。两位星主迫不及待,只打个招呼,嗖的一声,如流星一般射向天际,再也不见了。 仲品带着张万仞见过李书尘,简单寒暄几句,张万仞便匆匆告罪而去。见他身形一抖,一冲向天,张开双臂,真如一只苍鹰般振翅而去。 仲品解释道:“张堂主多年修炼神鹰诀,辅以法器‘天翔羽衣’,展翅高飞,全力运使,可日行五千里。”李书尘咋舌:“紫薇盟内竟有这等奇人异士?” 仲品引着李书尘走下山巅,边走边聊,此时笑着回应道:“星主不知,紫微盟下辖三教九流、各色宗门教派甚多,有几位奇人异士毫不稀奇”。李书尘好奇问道:“似仲老这般,修成元婴之士有几位?”。 仲品急忙道:“在星主面前,可不敢称老,紫薇盟内若有幸修成元婴,便可独领一个高阶宗门,如属下便负责玄元洞天的独望峰,张堂主掌管北境的寒鹰堂,似我二人这般元婴修士,足有十二人之多。” 李书尘一惊,心中止不住的惊涛骇浪,紫薇盟竟有如此庞大力量。在南疆,无相宫几乎可只手遮天,也不过凭着朱正武的元婴修为,简直是坐井观天。 见李书尘不语,仲品小心翼翼问道:“星主可是担忧天玑星主安危?无须多虑,天璇星主已是大乘修士,天下没有他摆不平之事。”李书尘心中一动,忽然问道:“不知天玑星主与沈剑圣有何仇怨,竟然五百年未解,如今更是祸延子孙?” 仲品缓缓道:“属下所知不多,只听说,昔日沈千秋为万剑阁弟子,而天玑星主本是一名散修,独霸金鳌岛,自号金鳌岛主‘楚狂徒’。玉衡星主与两人相识,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属下不清楚。只是五百年前,玉衡星主在‘天诛’大劫中香消玉殒,自此,楚天玑星主便与沈千秋反目成仇。”李书尘忽道:“又是‘天诛’,究竟什么是‘天诛’大劫?竟然有如此多的人命运被他改变!” 见李书尘恼火,仲品不敢插嘴,待李书尘面色平静后,再继续道:“那时沈千秋实力不足,而金鳌岛早就被紫薇盟收编,楚狂徒晋升化神后,被授予天玑星位,修炼圣品星辰诀,功力大进,将沈千秋打得遍体鳞伤,抱头鼠窜,直逃回南疆,后来两人也有过几次交手,战况都是一边倒的碾压。” 李书尘心中烦闷:四哥楚天玑与离剑山庄仇深似海,可沈无垢与沈依缨对自己帮助良多,夹在中间很是烦躁,有心化解争端,可又不知如何做起。只得求教仲品道:“请仲老教我,若想化解两方争端,可有良策?”仲品低头沉思了一会,道:“解铃还须系铃人,两方血仇自玉衡星主之死而起,若能探得此事内幕,或有化解之道,只是天诛大劫牵连太广,众说纷纭,察访此事须得缜密细致,多方了解,急不得。” 李书尘见仍然没有头绪,只得作罢,心中默念,今后须要向二哥五哥,还有玄元洞天众师长多多询问,天诛大劫究竟发生了什么。 两人渐渐走到半山腰,仲品问道:“独望峰丹房静室一应俱全,星主便在此间处理盟内事务,可好?”李书尘一听,一个头顿时变成两个大,之前被甩锅要承担起日常管理之职,还不以为然,自听到紫薇盟如此庞大产业后,已经觉得苦不堪言,忙推脱道:“我初履星位,什么都不懂,五哥也说过,所有杂务由仲老便宜从事,我还是专心修炼,遇到难以决断大事再报予我吧。” 仲品点头应承,追问道:“那星主如今洞府何处,各类修行资源又该送至何方?”李书尘一听,忙喜滋滋问道:“什么资源,是给我的吗?” 仲品笑道:“都怪属下考虑不周,没能及时汇报”。当即娓娓道来。原来,紫薇盟下辖高阶宗门十二,宗主尽是元婴,而其下又各辖有十数个到上百个大小宗派,层层隶属。最低一层的宗门,或许连大玄门都不如,门主仅是凝气境,但是如此多门派如蚂蚁般分散天地四方,收罗资源,逐级朝贡,便是供养各位星主的资源出处了。 李书尘笑道:“真没想到,担任星主还有这等福利!”仲品呵呵笑道:“无论多高修为,总是需要资源的,星主老人家怎么可能去从事如此琐碎之事,自然需要无数人的供养,因此衍生了无数宗门。” 李书尘点点头,道:“难怪,天下已有玄元洞天三大顶尖宗门,可世上如此多大大小小宗门依然存在,不曾消亡,原来是这个原因啊。” “正是”,仲品正色道:“世间生灵本就是共生关系,修士虽强,但芸芸众生,凡人更多,断不可因一人之私损公德,断众生路便是断自己的登天之路。”李书尘只觉仲品此言颇含深意,不由赞叹:“仲老此言大妙,想来源世真人执掌天下,纳天下精英入门,但仍不时通过分灵路兑换功法秘籍分散四方,定也是在培养更广大的普通修士群体了。” 仲品点点头:“如此大能的所思所想我猜不透,但西域玉罗刹做的事便是如此。虽然修为不及陆星主,但整个西域铁板一块,天下归心,能与玄元洞天分庭抗礼,便是明证。” 李书尘心想,传说中的玉罗刹听了好多遍,就连解永元师祖对他都赞许有加,想不到修为还不如二哥。好奇问道:“为何西域百姓如此崇敬玉罗刹?” 仲品叹道:“医死人活白骨倒是小事。她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无论男女老幼,人类异兽,只要有意修行,便可拜入教中,传承功法,乃至先天残废、口不能言、手足不便之人都可为修士。” 李书尘惊道:“残疾之人,若经脉紊乱,无法修炼呢?”仲品笑道:“之前陆星主所说的,便是为此,哪怕天权星主受先天经脉残疾之苦,玉罗刹也有神法助你修行,只是你非罗刹教弟子,未必如愿罢了。”李书尘吓了一跳:“如此一来,天下所有有志成为修士的人,不论资质,不论体质,只要入教,都有了修行的希望!” “不错”,仲品点头道:“罗刹教门人良莠不齐,多是歪瓜裂枣,极少出精英,甚至很多功法只求速成,损命亡身,可依然无数人前赴后继,拜入门下,全部西域百姓都是教众。”李书尘想象中,天下所有卑微的普通人,好似找到了目标,只要加入罗刹教,便有了修行的希望,这无数的人汇聚成一股庞大力量。不禁震惊说道:“如此一来,玉罗刹岂不是……” 仲品接过话头,说道:“这一来,玉罗刹便超然世外。哪怕源世真人,若想对付玉罗刹,也要畏惧这无穷无尽凡人的滔天怒火!“ 此时两人已走到山下,进入庭院之中,仲品继续问道:“若遇难断之事,该去何方寻找星主,资源送往何处?”李书尘道:“我本是太清仙宫弟子,被收入雷光洞阴易长老门下。” 仲品想了一会,缓缓道:“也罢,若遇急事,我亲自赴雷光洞请示,至于资源,我携带纳戒前往,定然安全。只是紫薇盟与玄元洞天三宗关系微妙,星主须得小心,不可贸然暴露身份。谁也不知三宗哪一位长老与盟内兄弟有仇。”李书尘点头称是,在界壁空间的小船上,听到万剑阁弟子议论,当时便明白,双方屡次交手,数千年来,估计血仇不断,自己这天权星主的身份,还是少用为妙。 李书尘暗暗运使“心控咒”,发现乘风鹤距此不远,欲要迅速返回雷光洞。临行之际,仲品提醒道:“阴易长老心性凉薄,残忍嗜杀,远近闻名,星主务必小心在意。依我看,这太清仙宫弟子,不当也罢。” 李书尘谢过提点,心想:“无论如何,阴长老助我提升修为,帮大玄门化解危机,而自己未能取得《赤火鉴》,心中有愧,当面告罪才是道理。”便与仲品挥手作别,八步登云一起,几个起落,便已跃出山庄。 八步登云二重功法练成后,尚未全力奔跑。此刻赶路,正好锻炼脚力,全力施为之下,速度陡增,劲风扑面,与路旁景物相对照,目不睱接,只闻嗖嗖声。 感应到乘风鹤在近处,掏出哨片,一阵尖锐声后,振翅扑棱扑棱的仙鹤出现在眼前,李书尘跃坐鹤背,轻唤一声:“辛苦了,鹤兄,雷光洞去也”,便拔地而起。 飞得正高,眼见雷光洞近在咫尺。忽然天空一阵轰隆隆闷雷,巨响之极,乘风鹤身形猛地一晃,几乎把李书尘颠下背来,急用力稳定身形,忽然,脚下一阵渡鸦嘎嘎尖叫,惊散四飞。 瞬间毛骨悚然,衍妙圣法高速运转,李书尘不安地低语道:“震来惶惶,啸言鸦鸦,大凶之兆!”立刻驻鹤停步,落于地面,翻身跃下鹤背,寻个僻静处,盘坐地面,随着吐纳,双掌不停动作,三枚卦钱,无数次洒落地面,学成衍妙圣法以来,第一次郑重其事,全力推演前程。 片刻后,李书尘脸色煞白,双掌颤抖,如大病一场,口中喃喃道:“衍妙圣法练到高深处,可激起天人感应,趋吉避凶。而这次,大凶之兆已定,据推演,我竟然避不过去,无法可解,必有一死?” 大玄门危机已解,自己继承天权星位,得授全本圣品星辰诀,正当春风得意之时,奈何运势急转而下,面临生死玄关?李书尘忽然觉得苍天给自己开了个巨大玩笑,简直荒诞之极。 五十一 图穷匕见 一遍又一遍,李书尘全神贯注,耗尽心血推演,耳旁只听到叮叮铜钱落地之声。推演到关键处,甚至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然而,自己深信不疑的衍妙圣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反馈:必死无疑! 啊!李书尘气极,仰天喷出一大口鲜血,全身无力,瘫倒在草地上。 脑海中:朱息的阴险、白沐风的慈爱、沈依缨的明艳、赵心全的沉稳、沈无垢的英姿、南宫真的媚惑、凌朴的桀骜、陆天璇的豪放……一切都像走马灯般闪过,离自己而去。 我这是真的要死了吗? 许久,李书尘长叹一口气,似心神不属,如行尸走肉般,望着远处的雷光洞所在,口中道:“莫非是阴长老要杀我?可即便不回雷光洞,卦象显示,我仍然必死无疑,那回与不回,又有何区别?”真可惜,衍妙圣宗再无传人,真要断绝了。 既知必死,放下挂碍,只得坦然接受。 “吾命如灯,今朝熄灭,如梦似幻,身堕九渊……”,李书尘口诵着自己所作的离世诗,一边口诵,苦笑着,一边缓缓走向雷光洞。 反复诵读,抑扬顿挫,声音有高有低,越来越快,慢慢的,吐字不清,口中只读出几个关键字来:“吾……今……幻……身……”,如同念经一般哼唱。 再走十余步,李书尘突然站住,一道电光划破脑海,双唇激动得几乎要尖叫:“幻身?” 似疯狂一般,李书尘在纳戒中翻找,不一会,找出一张符来,却是阴易给的那张异符,含有“掌心雷”一击,里面还夹着一根银针,正是那不知用途的“幻魔针”。李书尘放到一边,继续翻找,呼地一口气吐出,终于找到了,正是葛环给的那张皱巴巴,年代久远的“幻身符”。 李书尘心道:莫非破解之道,就在这个“幻”字上? 迫不及待,照葛环传授用法,念动真言,咬破左手食指,滴入符上。哗啦啦,那张符吸饱了血,在空中飘起,不停抖动,像活了一般。 李书尘紧张观望,心中激动万分。 不一会儿,这张纸符飘飘荡荡,似被吹进了空气,竟然鼓起来了。落在地上,如一人大小,渐渐地,化成人形,仅十息过后,又一个“李书尘”出现在面前。 与真正的李书尘一般无二,连衣物、鞋袜都是一样的。 而自从这新的分身一出现,李书尘瞬间感到自己被分成了两半,其中一半,进了面前的“李书尘”身体里,两个李书尘共享五感,竟然就如同一个人。 若在平时,李书尘一定好好观摩研究一番,可此时,生死关头,他根本无心,只喃喃道:“如此便能躲过必死之劫吗?提示词是‘幻’,是哪一个幻,是‘幻身符’,还是‘幻魔针’”? 想了一会,心烦意乱,性子一起,叫道:“不管了,反正死马当作活马医,横竖是个死,两个一起用。” 嗖的一声,对面的“李书尘”接过李书尘抛过去的一根针,夹在右手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真身李书尘盯着幻身“李书尘”,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迅速脱下“李书尘”左手中指上所戴的纳戒,收入怀中,说道:“这便去吧”。幻身“李书尘”转身,一句话也不说,运起八步登云,直向雷光洞跑去。 李书尘与“李书尘”心意相通,急吼吼的,心想:“这张符可得支持久一点啊,别没到雷光洞就散了,那可全完了。” 快步跑到雷光洞口,“李书尘”直往洞内冲,呯的一声,被弹了回来。一下心急,忘记了洞口被布置了“千幻谣阵”,急忙念咒,运用相应的印法,打开洞府,跑了进去。 “李书尘”一刻不停,直往里冲,见到阴易正在丹室门口,坐在一张石桌上,冷冷地望着自己。 “李书尘”头皮一紧,急忙下跪行礼:“弟子李书尘拜见阴易长老”。 阴易表情十分阴沉,一直盯着“李书尘”,冷冷地说道:“昨日,凌朴遍体鳞伤,一瘸一拐,返回了望舒阁,你今日才回,发生了什么事?” “李书尘”老老实实说道:“我与他联手杀了狮灵子,但一个不慎,被他偷袭打晕,所以回来得迟了。” 阴易依然慢条斯理,问道:“那么,《赤火鉴》是被那小子取走了?”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 “李书尘”叫苦不迭,但此时也只得承认:“若无意外,应该在凌朴手中。”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李书尘”好奇抬起头,见阴易不住抚掌,口中赞叹道:“真是后生可畏,在这般情境下依然脸色如常,你与凌朴,五灵齐聚,绝代双骄,真是不世出的奇才,早晚必成大器,你若是我孙儿该多好。” “李书尘”吓了一跳,怎么又扯到阴宝身上了,如果猜得不错,阴宝应该是被凌朴所杀。但此刻嘴上还是装作无辜,反而应和道:“阴长老帮我解决大玄门危难,助我境界提升,我当以弟子侍之,大恩不敢忘。” 阴易似乎嗯了一声,静默了几十息。从纳戒中掏出一件物品,霎时,室内五彩缤纷,正是五枚三阶灵核。“李书尘”心想,在十胜台上,阴易亲手从自己手中夺去,不知今日为何又拿出。 阴易目光柔和,望着五枚灵核,似在想着什么。“李书尘”眼见,忙讨好道:“我今后定想方设法,再从别处收取一些灵核,孝敬您老。”心想,凭借如今我天权星主的身份,要一些三阶灵核,应该不是难事。 正想着,阴易忽然问道:“我孙儿阴宝死前痛苦吗?” “李书尘”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阴宝兄不知遭遇什么不测,我未曾见他遇难”,话刚说完,下意识地又加上一句:“阴宝兄实力在分灵路数一数二,照理应该无人能杀得了他”。 说完这句话又有些后悔,本是想安慰一番,但今天心神慌乱,说话漏洞百出,若说阴宝实力强劲,那么定是见过他出手,很有可能便会见到他遇难。总感觉说什么都是错。 “哈哈哈……”阴易忽然笑了:“你若也觉得他实力数一数二,那么我便知道,他定然是遭诡计毒害而死,并非堂堂正正博杀而亡”。 “李书尘”不敢接口。 见“李书尘”沉默,阴易站起身来,脸贴近“李书尘”脸庞,捧着那五枚毫光四射的灵核轻声问道:“我很好奇,你究竟是用何种手段杀死阴宝的?” “李书尘”头脑晕沉沉的,惶惶不安回道:“阴长老说笑了,阴宝兄死前我根本不在场,我也不曾使任何毒计……”话还未说完,心中更加后悔。 阴易无奈,叹了口气道:“还是不说实话,好吧,你看这枚金灵核,发现有什么异常了吗?” “李书尘”双目紧紧盯着,金色灵核光泽圆润,未见异常,耳边却传来阴易的声音:“上面有一丝雷霆气息,是我暗中种下,这枚灵核,是我早在分灵路之前就交给他的。” “李书尘”闻言暴起,急向洞外射去。 然而,一股浩瀚之威骤起,化神境界威压,恐怖之极。“李书尘”一步也跑不出,如同虫蚁一般,伏在阴易面前,瑟瑟发抖。 阴易仿佛自言自语:“我耗尽全部积蓄,请人炼制了一枚金还丹,等着孙儿阴宝强势夺魁,然后一举助他突破至金丹境,到时,便可轻易灭掉狮灵子,夺得《赤火鉴》。可惜天不遂人愿啊,落入那贱人手中,稍候,还得我自己去取。” “李书尘”竭尽全力,与这股威压抵抗,结结巴巴,挤出几字来:“既如此,为何……收我入门?”这几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说了出来。 阴易轻蔑一笑:“总要收个徒儿替我办成此事,照现在情形看,收凌朴为徒才是最佳,只可惜,那时我一见这枚灵核,震惊之余,失了态,只得将错就错,收你入门。没想到如此不堪,浪费了我这么多天材地宝,境界提升缓慢,连些许小事都办不好,留你何用?”说到这,脸上神情已是凶狠异常。 李书尘心中暗暗叫苦:果然如仲品所说,阴易心性凉薄,残忍嗜杀,此刻才见到他真面目,之前,只以为他性格孤僻,想不到是如此心怀叵测、两面三刀之人。 阴易目露凶光,伸出手来,“嘶啦”一声,轻轻松松,将“李书尘”左手小臂扯断,瞥了一眼,“咦”了一声,恶狠狠问道:“纳戒哪里去了?交出来。” 真身李书尘与幻身“李书尘”感觉相通,此刻,幻身“李书尘”左臂血流如注,痛不欲生,目眦欲裂,呼吸急促。而真身李书尘虽在远方,亦是痛得躺倒在地。 “李书尘”恨恨道:“妄想,丢了喂狗也不给你”。 话音未落,阴易一掌袭来,“李书尘”凝聚全力,右掌艰难举起对向前方。 “嘭”,一声沉闷的异响,“李书尘”整条右臂化成血雾,整个人萎顿在地,气如游丝,死期已是不远。 却听到阴易“啊呀”一声,右掌急忙甩动,运气点穴,两息后,“嗖”的一声,一根金针自他右手掌心被逼出,直射在洞内岩石上,深深地插了进去。 阴易怒道:“狗东西,如此阴毒,将我给你的‘幻魔针’藏在掌心,早存了害我的心思。”心下更怒,抓起趴在地上的“李书尘”,一爪伸去,将一颗心脏取出,“李书尘”只叫出最后一声“啊”,便再无声息,悄然死去。 阴易将心脏捏碎,还不解气,大掌挥出,一股紫电之气爆射,地上“李书尘”尸身瞬间爆炸,化成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远处李书尘感同身受,整个过程死去活来,他紧紧捂住心口,痛得在地上打滚,豆大汗珠,一颗颗滴落,嘴唇都被咬出了血,直到幻身“李书尘”被击毙,尸骨无存,才断了观感。 劫后余生,刚才情境如同真正死了一回。如此真实,此刻,李书尘心口还在绞痛,就连身体都在应激,每一块肌肉的记忆还停留在死亡那一刻,两只手臂一动也动不了,仿佛真的已被击碎。 在草地上躺了好久,足有半个时辰,才艰难地支起身,晃晃悠悠站起。脸色苍白的李书尘低头看着双手,紧握双拳,高高举起,长舒一口气,仰天长啸,呼出一口浊气。心里咬牙发狠:“既然让我大难不死,阴易,这笔债,我定要讨还。” 一声哨鸣,乘风鹤现出身形,李书尘迫不及待,一跃而上,高叫道:“去望舒阁,阴易老狗,你爷爷我来了!” 乘长风,破云海,风驰电掣,李书尘一路上咬牙切齿。远远望见望舒阁时,反而心下怯了,勒住乘风鹤,停在空中,见下方望舒阁山清水秀,雾影重重中,亭台楼阁露出一角,十分雅致。心下不禁疑惑:“阴易老东西,说是要来望舒阁取回东西,怎么过了这么许久,望舒阁仍是静悄悄的,两人没动手火拼吗?” 狐疑了好久,终于愤怒占了上风。悄悄落于山下,蹑手蹑脚,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上,翻过一个曲折石阶,见一座高高牌楼掩映在山花之中,上书三个大字“望舒阁”,牌楼下方,两旁各有一名粉衣宫装少女躺倒在地,李书尘一跃而起,探过气息,发现已死去多时。 瞬间,李书尘八步登云急转,一道白影疯也似的往里直冲。心下叫道:“终于还是来了,两人肯定早就动手了!” 耳旁突然听到叮叮叮连声,一道道乐声响起,转眼又是数道“波波波”,沉闷爆裂声。天空中忽而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忽而雨过天晴,艳阳高照。李书尘明白,到了元婴境,修士便能调动天地之力,修为高深者,甚至能改变施术范围内的天象,此处天象异变频繁,定是有大能在拼杀。 李书尘步法渐慢,循声而行,翻过几座小坡,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穿入一片密林,远远地,望到前面一片大湖,看不到边际。湖面上两团光影来回穿梭,一粉一黑,速度极快。程洲月一袭粉衣,薄纱遮面,手持瑶琴,快速移动,手上动作不停,随着琴声铮铮,一股无形气箭射出。阴易急闪,反手掌心劈出一道紫色雷光。两人都是化神境,飘于湖面上方,不停出招对轰。 李书尘静静藏在密林中,运起衍妙圣法,试图追踪两位化神强者的出招轨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两名化神强者出手太快,只听到耳边噼里啪啦,两团人形光影来回游走,几乎看不清动作。 少顷,李书尘满头大汗。衍妙圣法神异之极,自然能追踪到两人出招轨迹,可两人出招太过于迅速,往往刚预测到下一招如何攻防,转眼间两人又出了十数招,推演速度远远跟不上现实出招。 李书尘无奈,知道自己衍妙圣法初成,“算力”不够,总是赶不上趟,只得放弃,藏在密林中,静待两人决出胜负。 五十二 雷音之战 阴易修为明显高出程洲月一筹,湖面上紫电纷飞,程洲月一直持瑶琴且战且退。时不时地,铮铮两声,琴声高亢,射出数股音波,将一团紫电冲散。然而,一旦发力,势必要影响速度,便会被阴易追上,有好几次擦身而过,阴易紫色掌影几乎击中程洲月纤弱娇躯。 李书尘也看出了门道,不禁大急:程仙师若不调整攻击,久之,必然败于阴老狗掌下,这可如何是好? 阴易脸上止不住的阴笑,似已胜券在握,出言调戏道:“贱人,还想拖延时辰,等着你的哪个姘头来救你,都半个时辰了,可有人来?”远处程洲月怒不可遏,啪啪两声,琴声大涨,数道音波凝成音刃飞出,直射阴易面门,打断了阴易口中的恶语。 阴易唰的一声,速度暴涨,一下躲过音刃,更如闪电般直冲程洲月所在,带起一团紫色残影,如同数十个阴易一齐射向某处。李书尘不禁暗叹:雷幻身确实名不虚传。 程洲月处变不惊,口中轻叱道:“爆”,一股无名音波自琴身发出,围绕四周齐齐暴射而出,巨大冲击力将周边湖水激射起数十丈之高。无论那道雷幻身从何处袭来,都被这股音爆抵住,首当其冲。 阴易身影受阻,毫不气馁,在空中双掌撑开,右臂急速自头顶划向前下方,口中吼道:“雷影刀”,一道紫色刀影追着程洲月砍去。 此刀快极,啸声震耳欲聋,程洲月刚全力发出一记音爆,尚未来得及回气,刀锋已至面门。连李书尘看到都惊呼:“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不知用了何种秘法,耳中听到一声奇怪的低鸣声,像是某种兽类尖叫,程洲月身影霎时变得极快,几乎连衍妙圣法都无力捕捉,身形一扭,快到极点,堪堪极险,避过了这一刀。然而,刀气迸发,将她发带扯断,长发覆面,显得极为狼狈。 程洲月怀抱瑶琴,急速后退,胸口起伏不定,失魂落魄。阴易口中还在叫嚣:“躲,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岛四周早被我用阵旗遮蔽,就算整个海岛被击沉,都不会有一人察觉。”双掌大开大合,接二连三的雷影刀向前射去。 此刻程洲月数刀及身,避无可避,若不反击,即将落败。李书尘耳边忽传来一阵琴音,婉转悠扬,瞬间沉浸其中,几乎忘了自己深处密林。 自己眼前,一片白雾茫茫,李书尘双手一挥,不知身在何处,眼往下一望,却见地面如镜,自己衣物脸庞都照得清清楚楚。心中正在嘀咕:“奇怪,我明明在密林内窥视两人争斗,怎么到了此处?” 正疑心间,又传来哗啦一声,身边的世界像是镜面一般,整个裂开,支离破碎。无数的不规则镜片,映照出自己数不清的身影,层层叠叠,成千上万,眼花缭乱。 正在心惊,每一片不规则镜片中的景像再变,不再是自己,反而出现了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李书尘瞠目结舌,粗略一看,有狮灵子、朱息、朱四、沙千里、韩雄、阴宝、蔡欣容……甚至连大玄门密室内只见过一面的、两名黄衣男子都在其中。 李书尘心中怦怦直跳,果不其然,每一片碎片中都是自己的敌人,更令人心悸的是,连阴易都在其中。 迫不及待,所有的敌人一拥而上,数不清的招数直射向自己。李书尘心底冰凉,面对如许多敌手,岂有命在?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坐以待毙,无量正气暴起,万法归一指不要命似的激射而出。 全力催动激发灵力,连蛟丹都快接近极限,正在这时,忽然觉得蛟丹一动,灵力上涌,耳目一新,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自己仍身处于这片密林内,只是刚才自己一番狂乱施为,树木摧毁,身边已被冲击得面目全非,一片狼藉。 李书尘恍然大悟,刚才琴声乃是幻术,幸亏蛟丹暴动,又一次点醒自己。此刻远处呼喝连声,见阴易也在全力施为,数不清的雷刀、雷球如雪片纷飞般向四方投射。 远处程洲月双指不停,曲身悠扬,阴易狂浪大发,似已沉沦其中。忽然一股紫电之气自阴易身上升腾,无数闪电布满周身,他大吼一声,一掌如刀,劈向自己胸口。 “喀喇”,听到肋骨断裂之声,阴易喷出一口老血,脸色恢复清明,转向程洲月道:“镜花水月曲,不可能,我怎么会沉沦幻术?”再吼一声,单手一招,一道闪电似灵蛇翻涌,急冲而去。 程洲月曲风一变,变得诡异。突然,阴易双手抱头,在空中痛苦翻涌,连翻两个筋头,才停止动作,空中的那道闪电灵蛇无灵力操控,自然已经溃散。 程洲月喜道:“阴老鬼,你屡次中我幻术,原来神魂早已受伤,心智受损,还敢前来找死?”一时间,曲调急促,声音高亢,显然要乘胜追击。 李书尘眼前出现了无数个程洲月,有的仗剑,有的执弓,有的持琴,还有的长袖飘扬,正在翩翩起舞,极为优美。正在欣赏,忽然丹田蛟丹一动,再次清醒,依然还是密林。心下惭愧:程洲月幻术实在神奇,稍不留神就着了道,要不是有蛟丹兽性与人性相冲突,我怕是一刻也脱离不得。当下不敢懈怠,凝聚心神,意守丹田,不停与镜花水月曲抗衡。 空中阴易,则极不好受,状若癫狂,一会四处出掌,一会雷电密布,忽而雷铠覆身,忽而又解体,整个湖面紫电奔涌,轰隆声不绝,却全部击在空处,徒费灵力。 少顷,阴易再次一掌劈中胸口,又吐一口血,才从幻境中走出,此刻他脸色大变,口中惊惶道:“不可能,不可能的,幻魔针,一定是幻魔针……” 程洲月长笑一声:“是老天要你死,中了幻魔针,便如附骨之蛆,难以驱除,看招,天镜音破!” 一声起,整个空间似乎都暴动起来,一道震耳欲聋的天籁之音响彻周天,如同天地之间的一道利斧,瞬间将整个空间撕裂。 斗到此刻,李书尘才看到程洲月发威,此一招威力惊人,绝不在之前“雷影刀”之下。处在斧尖的阴易,大吼一声:“苍穹裂雷斩!”,一股刀意好似诞生天地间,之前阴宝也使过这招,可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此刻刀意如同九天神雷,挟天地之威,浩浩荡荡而来。 程洲月强大到几乎可撕裂虚空的音波爆破,再次被刀意压下,轰隆隆无数巨响,数不清的刀意与音波拼杀,整整持续了百息之久。 溃散的刀意与音波,竟然将数里之外的密林都摧毁了大半,此等天威,真不是凡人所能想象。 乐曲声一变,似乎变得舒缓,极目远朓。湖面上阴易身上已挂了彩,悬在半空喘着粗气。而更远处的程洲月盘坐空中,瑶琴架在双腿之上,一团音波似结成一个圆球,像一道屏障,将自己包裹在内。 阴易喘着粗气道:“琴心相息?生死争斗中,还妄想以琴声疗伤,简直荒谬。就算给你半个时辰,恢复如初又怎样,你我修为相差太远。”说着,数百颗雷球凝聚而起,一挥左手,雷球如急雨般轰在音波屏障上。 轰轰轰轰,爆炸声不绝,音波屏障已被炸裂,程洲月拔天而起,曲声又变,又回复到了攻伐之声,生死关头,已放弃疗伤,专心对敌了。 远处李书尘看到,程洲月胸口鲜血点点,面部薄纱边缘也是殷红一片,看来刚才那次对招,程洲月受伤不轻。 此刻阴易大显神威,右手雷影刀,左手奔雷术,雷刀和雷球两大雷法武器配合使用。天空中,只听得轰隆隆——哗啦啦巨响,紫电霹雳溢满整个湖面,程洲月在这连番打击之下,接连后退,披头散发,苦苦支撑。 形势一片大好,忽然空中一阵痛苦的嘶吼传来,阴易双手抱头,连翻几个筋斗,状若癫狂,再度陷入幻境,口中呀呀怪叫:“清影夫人、清影夫人,小人也是受人指使,万万不敢自作主张,去伏击木纯师兄啊!” 李书尘大奇:“清影夫人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会牵扯到了木纯祖师?”。湖上形势瞬息万变,程洲月见阴易再次陷入癫狂,抓住机会,咬牙切齿,铮铮之声大作,数道音波急雨扑面般冲向阴易。 嗖嗖嗖嗖,无数的音波像利剑一般,瞬间刺穿阴易肩头、擦伤脚踝和手腕。受此剧痛,阴易惊醒过来,回想起适才自己口中所呼喊的内容,感觉丢脸之极,愤怒之下,浑身灵力凝聚,口中狂吼道:“雷狱封禁”! 天上乌云密布,雷声隐隐,无数紫电狂雷自乌云中狂泻而下,瞬间覆盖了整个湖面,这一招大范围攻击,程洲月根本避无可避。 无边无际的雷电牢笼瞬间形成,自天空倾泻而下的千万道闪电就仿佛牢笼的栅栏,如同真实的囚笼一样,四四方方,将整片湖面封禁。程洲月在狂雷牢笼之中,竭力反击,数不尽的音符自瑶琴飞散而出,金光闪闪,与密密麻麻的紫色雷电拼杀,发出吱吱的响声。远处,李书成尘只看到紫黑的狱中,一团团金光迸发,彼此对抗。眼见在漫天狂雷的轰击下,程洲月即将香消玉殒。 忽然,阴易再度陷入癫狂,双手按住头顶太阳穴,在空中打滚,凄惨地叫道:“不要再打了,绝不敢再犯,夫人再饶小的一条狗命吧!” 好在这次幻境时间不长,仅仅片刻,便已苏醒,且阴易并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依然释放灵力维持雷狱封禁。醒转之后,更加愤怒,漫天雷电陡然变粗,恶狠狠地一遍遍击打着牢笼中的程洲月。李书尘心急如焚,但又不敢轻易出手,生怕救援不急,反被阴易一掌秒杀。 好在,时不时,阴易就陷入疯癫,口中叫出几句“夫人饶命”之类的话,放松操控,使得程洲月得到喘息之机。但牢狱太强,根本无法突围,循环往复多次,阴易渐渐适应了自己的幻境,不再陷入失神,就算偶尔沉沦,只一瞬间就回过神来,轻蔑地笑道:“清影夫人逝去多年,还敢再扰我心神,哈哈哈。” 此刻程洲月遍体鳞伤,衣衫褴褛,披头散发,覆盖面部的薄纱,也已被撕碎。在漫天狂雷笼罩中,露出一丝魅惑的绝世荣光,不时发出两声令人心颤的呻吟。 生怕夜长梦多,阴易狂吼一声,漫天狂雷协力,齐唰唰向程洲月攻去。生死的最后关头,忽然湖面又传来一声奇怪的叫声,李书尘记起,刚才程洲月遇险,躲避雷影刀时,就有这么一声低吟,不像人声,倒像是兽类发出的怪叫。 哗啦啦,整个湖面就像滚水一般汩汩翻动起来,漫天的水气氤氲,无数水柱自湖面升起,像是无数把长剑,一下就将整个雷电牢笼撕裂。数不清的灵气爆裂开来,以程洲月为中心,向四方溅射,就连远处的密林,都被这股气浪掀动,无数树木拦腰折断,整片树林,几乎被清空。 再看湖心,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此刻程洲月面部没有任何覆盖,长发向天际飘起,直直地在风中摇晃,望着那绝色艳光,一眼千年,说不清道不明的魅惑韵味,李书尘心旌摇晃,口舌发干,心呯呯直跳。如此魅惑众生的容颜,就连南宫真也稍逊一筹,与沈无垢的英姿勃发相比,更添一分神秘。 “哈哈哈哈哈哈……”阴易仰天狂笑:“骚狐狸,清影夫人都死了这么久,你还在狐假虎威,学她用薄纱遮面,装腔作势。现在,我想瞧多久就瞧多久,想怎么揉捏你就怎么揉捏!” 远处李书尘目不转睛,程洲月的容颜似乎与通常女子略有些不同,皮肤雪白,眉眼修长,鼻梁高挺,瞳孔如同蓝宝石一般,秀发色泽泛黄,也与通常女子不同。听到阴易这么说,心中想到一种可能:莫非程洲月仙师乃是青丘狐族?据说西域百族杂居,有数十种族乃是异兽修成人形,其中之一便是青丘狐族,族中无论男女,全部姿色柔美,程洲月的外貌就像极了传说中的那一族。 程洲月露出真容,似乎解除了封印一般,气息暴涨,轻叱一声,兽吟又起,腰肢一扭,身法瞬间快了数倍。随着身形进退,数不清的音符随着铮铮声飘向阴易。 “龙吟之吼”,程洲月朱唇一吐,手上五指用力,挑动琴弦绷紧,琴弦收到最紧处,瞬间弹回,一股浑厚的龙吟之声自瑶琴发出,轰隆隆的破坏力十分惊人,龙吟声所到之处,无坚不摧。 速度太快,躲避不及,瞬间连吃两记,阴易连连后退,口中吐出一口鲜血。程洲月龙吟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亢、步步进逼,口中骂道:“阴易,你这狼心狗肺之徒,今天,我要代主人教训你!” 且战且退,阴易口中言语不停:“清影夫人隐退化外仙岛,你侍奉她多年,她可曾对你另眼相看,带你同行?将你弃之如敝屣,若非太清仙宫收留,你还不知流落哪间洞府,被人玩弄致死?” 程洲月气极,两道红晕飞上脸颊,远处李书尘心颤不已,目眩神迷,口干舌燥,瞬间便有想出手的冲动。程洲月口中叫骂,手上不停,龙吟声此起彼伏。阴易闪避十分狼狈,空中连翻数个筋斗才站住,心一横,双手掐一道法诀,急速后退中,口中念念有词。 片刻,天空乌云密布,风生云起,数不清的紫色雷电再次聚拢。阴易大叫一声:“雷神天降”,城墙大小的无数巨大雷电哗啦啦劈在阴易身上。被数道雷电一击,身形霎时变得高大、魁梧,极具力量,整个人身高大了一倍多。全身衣物已被崩散,一丝不挂,浑身肌肉虬结,身躯精壮,紧接着一声大吼,雷铠瞬间覆盖全身,雷电缭绕,整个人真如天神一般。 呼的一声,一掌拍出,狂风携带着雷电,顿时掀翻了半湖水,巨大水幕掀起,直卷向程洲月。此刻阴易气势极其强大,随便一招便可惊起天地异色。 故技重施,灵力流动,左手一记奔雷术,上千颗雷球覆盖了所见的整片空间。右手轻轻一挥,一条雷影刀长达千丈,将整片天空都劈成两半,此刻的阴易,仿佛真正成了雷神,言出法随,天上地下,所有雷霆任他调遣。 五十三 手刃阴易 龙吟虽响,难抵天地之威,程洲月再度陷入困境,在雷球刀影间苦苦挣扎。阴易得势不饶人,雷幻身一起,瞬间闪现到程洲月面前。程洲月大骇,急忙后退,仅仅一个瞬身,阴易又闪现到程洲月后背。程洲月接连向四面八方逃散,然而无论她如何迅速闪退,阴易的雷幻身始终快她太多,永远都提前一步阻挡在她身前。 此刻阴易速度之快,言语难以形容,李书尘运转衍妙圣法都跟不上。闪电轰鸣,阴易右掌如刀,又快又狠,划向程洲月。一声裂帛巨声,龙吟声瞬间断绝,只见紫色的掌刀已将程洲月手中灵宝瑶琴,一劈两半,切口平滑,锋利异常。 武器已失,程洲月只得以双掌迎击。轰隆隆、呯呯呯,两人对掌五十余下,阴易巨大的人形和程洲月娇小的身躯形成强烈的反差。呯的又一声,两人再次对上,程洲月突然凄惨大叫,花容失色,似离弦之箭急速向远方遁去。 阴易停掌不前,悬在半空,嘿嘿笑道:“贱人,枉你精似鬼,最终还是着了我的道,乖乖地做我炉鼎吧!” 程洲月惶惶不可终日,手足无措,慌乱间盘腿坐下,全力运气,似乎要将体内什么东西逼出,在这生死对决的关键时刻,竟然什么都不顾了。 阴易好整以暇,离得远远的,似乎根本不怕程洲月逃脱,也不上前攻击,冷笑道:“我将一道灵符藏在手心,与你对上一掌,不知不觉灵符能量传入你身,净明天师画的符,凭你功力,还妄想能驱除?” 程洲月大汗淋漓,边行功边问道:“狗贼,这究竟是什么符?” 阴易仰天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大声道:“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你本体是七尾灵狐,此乃‘八尾灵变符’,灵符入身,可激起你进化本能,即将突破七尾晋入八尾,你说,是不是要感谢我呢”说到这里,两眼眯起,样子极其猥琐。 程洲月面上非但没有欣喜之意,几乎落下泪来,用呜咽之声哭骂道:“多年来,只以为你阴损毒辣,却想不到,你连这种下三烂的手段都用得出来,如此行径,善恶终有报,你必遭天谴!” 远处李书成尘听了这一席话,疑惑不解:阴易助程洲月突破境界,为何程洲月反应却是天都塌了的感觉? 大局已定,阴易收了雷铠,身形也渐渐变小,恢复到常人身高。再从纳戒中取出衣物,紫电一闪,一瞬间,已着装完毕,恢复了平常模样。而后乐滋滋说道:“青丘狐族进化一旦启动,便不能停下,你积累不足,必死无疑。嘿嘿,不破不立,想成功进阶八尾,渡生死劫,你心知肚明,只有破身一途,我等这一天可等了数百年之久了。” 李书尘一听,鲜血冲头,义愤填膺,瞬间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中对于阴易的愤怒已经到达了极点,如此阴险下作之人,世间少有。 灵机一动,有样学样,将阴易给的那张“掌心雷”符贴在左掌手心,大叫一声,再也不掩藏身形,八步登云一起,便即冲出。 边跑边喊:“阴易老狗,你坏事做尽,爷爷李书尘来要你命了。” 阴易只斜过头,轻轻瞥了一眼,口中嘟囔道:“幻魔针威力确实不浅,幻象如此真实,若非我心志坚定,知道这小子已被我亲手轰碎,怕是又要沉沦幻境了”,随即施施然,背过身去,再也不看李书尘一眼。 李书尘大喜过望,想不到阴易屡次陷入幻境,竟把自己也当成幻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无量七绝运至巅峰,右掌灵力凝聚,使出自己掌握的最强大的攻击——“波动掌”。 转瞬间已到阴易后方,李书尘左掌带着掌心雷符,奋力击出。只听轰隆一声惊天巨响,手中灵符炸裂,一道似水桶粗的雷电劈到阴易后脑勺。此符乃是阴易三成功力凝聚,本以为李书尘乃是幻象,根本未做任何防备,此刻大招袭来,应变已是来不及。 好在自己毕竟是化神修为,哪怕在如此被动的情况下,身体自然反应也是快到极点,反转侧身避过。然而距离太近,巨大的雷光将他左半边脸和左耳瞬间切碎,鲜血暴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眼冒金星,头痛欲裂。 仍处在迷茫状态,只看见前方李书尘右掌举起,耳边听到“波动掌”三字,一股深邃之极、空灵无比的力量迎面袭来,速度快极,就连化神境界的阴易也难以闪避,只得奋起全部力量,举掌相迎,全身灵气迸出,与这股波动相抗衡。 吱吱呀呀,空气中传来一股令人牙酸的怪叫声,阴易惊奇地发现:李书尘攻来的这股波动,似乎并非灵力,自己化神修为的力量竟然压不下他,长驱直入,猝不及防,这股力量重重轰在胸前,瞬间爆出无穷冲击力。 咔啦啦,阴易胸骨连着肋骨,齐唰唰折断,内伤极其严重,口中鲜血狂喷,半边脸也被削掉,状况极惨,已处在生死边缘。 而李书尘用尽全身力量,引动天地本源之力,击出有始以来最强大的一记波动掌,也是累得气喘吁吁,浑身颤颤巍巍抖动,上气不接下气,手都累得举不起来。 阴易自疼痛中惊醒,已然明白这一切并非幻境。然而此刻,胸骨尽断,受伤严重之极,那股奇怪的波动力量还在体内持续破坏,生机已然渐渐消逝。 此刻,已经没心思去思考,为何被自己轰碎的李书尘还活着。反而,朝向远处,转身望着正在全力运功的程洲月。 阴易右手凝聚起一个巨大雷球,铺天盖地,力量雄浑之极。惨然道:“死之前,我也要拿你垫背,我得不到,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你。”这颗雷球气焰滚滚,激起湖水暴动,无数水波被掀起,短短一刻,几乎将半湖水抽到天上,转而又像雨点般在洒落下来,循环往复,场面骇人。阴易临死前的这一击,惊天动地,要将眼前所见一切尽皆摧毁。 正当这颗雷球像吹了气一样,不断涨大,力量持续增长之时,“哗啦”一声,如滚水般蒸腾般水面,忽然裂出一道裂缝,一名男子自水中迸射而出,上身赤裸,下身着一件短裤,腾起身,跃至半空。 与此同时,李书尘又听到了那十分熟悉、令人心悸的破空之声,一柄古剑,不知从何方飞来,速度超越了声音、超越了视觉,甚至超越了想象,在男子跃出水面的同时就已经轻轻划过了阴易的脖颈,嗖的一声飞到了男子手中。 阴易似乎也没有料到,世上竟有如此快的剑,一道血线至脖颈溢出,口中吐出此生最后两个字:“好……快”,脖子一斜,头颅离开身子,两截肉体掉入湖水之中。 李书尘兴奋大叫。然而,声音还未发出,猛然感觉后脑勺一疼,两眼一黑,还是熟悉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又一次被剑柄砸晕了过去。 …… 待到悠悠醒转,李书尘惊奇发现:自己已然躺在雷光洞外,晕迷之前发生的一切恍然如梦,依稀记得,最后一刻,凌朴自湖中突然跃出,施展神奇的剑法杀了阴易,而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急忙翻身爬起,检查自己身上衣物,包括纳戒一样不少,心想:凌朴之前深受重伤,为何会在湖底,为何许久不出来?难道是程洲月命他龟息在湖底养伤?他想了想,觉得八九不离十,又见自己躺在洞外,猜测应该是遇上洞口的“千幻谣阵”不知如何开启,所以他将自己抛在洞口。 想通了这一切,瞬间心情大好,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急急跑到洞口,开启阵法,迫不及待,窜入洞府深处。阴易既死,雷光洞内所有物品,包括雷光洞本身,自然就归李书尘所有。李书尘手忙脚乱,在几座楼阁内进进出出,丹房、静室、书斋……四处搜寻,衣物、武器、书籍倒也找了一些,可这些李书尘根本不放在眼里,他急吼吼要来找的,是阴易之前提到的那粒“金还丹”。 只可惜,几个时辰过去,将雷光洞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收获一些杂物,加上一些不知名的药材之外,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收到。灰心丧气之下,李书尘只得自言自语:“好东西自然都存放在纳戒之中,看来这粒‘金还丹’又便宜凌朴了,保不齐下一次见他,他就升到金丹境了,人和人的运气怎么差距这么大?” 当下,将雷光洞整理一番,阴易的遗物,凡是不顺眼的通通扔出洞外。心道:“至今天起,雷光洞改姓李了,想不到我区区后天修士,竟然也开辟了自己的洞府,至于雷光洞这个名字要不要改,倒是要好好考虑一番。”正在畅想,忽然听到洞外有人叫道:“万剑阁,庆仁长老座下弟子——郑宣,求见阴易长老。” 李书尘放下手头杂物,急急跑到洞外,喜滋滋问道:“郑兄好久不见,有何事求见阴长老?” 洞外郑宣挺身站立,斜背长剑,看身上气息,已然晋升先天。见到李书尘,忙抱拳,高声叫道:“喜事,大喜之事,恭喜李兄了。”李书尘笑道:“何喜之有?” 郑宣笑嘻嘻道:“几日之前,阴长老命人赴南疆无相宫传讯,今日无相宫有人持朱正武亲笔书信赶到洞天,前来告罪,我师尊阅读完书信,心知此事关系阴长老和李兄,因此特命我来告知。” 李书尘奇道:“阴长老命人传讯给无相宫主朱正武,为何无相宫回信不交给阴长老,反交给庆仁长老?”郑宣笑容可掬,得意洋洋道:“阴长老强势压服无相宫,据说朱正武心急如焚,急忙托熟人向我师尊说明情况,希望我师尊能出面化解两家恩怨。” 听话听音,李书尘顿时明白:庆仁长老在玄元洞天是出了名的好脾气,地位尊崇,交友广泛,三教九流,熟人遍地。 朱正武受阴易威胁,只得托人说项,让老好人庆仁长老出面调解。心中暗道:“庆仁长老还真是名声在外,就连段天枢大哥都是通过他传话,只可惜朱正武不知道,他惧怕的阴易已经分尸两段了,可不能让他发现,还得继续扯着他的大旗唱戏。” 想到这,顿时计上心来,哈哈大笑:“大玄门一事终于有了着落,确实喜事,只可惜不巧,阴易仙师云游去了,不知庆仁长老具体如何安排?” 郑宣问道:“阴易长老云游何方?几日可回?”李书尘心道:“阴曹地府,什么时候回来就不清楚了,反正这辈子应该看不到他了。”脸上却还做出思索的神情,小心回答道:“阴易仙师这几日心神不宁,感觉处在突破的契机,心有所感,想要赴红尘历练,少则几年,多则百年,修成出窍之日,自会返回雷光洞。” 郑宣震惊不已,出窍大能世上罕有,阴长老晋阶出窍,在整个修真界都是大事,怎么事先一点预兆也没有?只是红尘历劫时日太久,师尊那不知如何回话,口中只得道:“这该如何是好,无相宫少宫主朱息亲自到来,只希望当面向阴长老和李兄赔罪,阴长老不在,师尊那该如何打发?”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事本因我而起,阴易仙师云游之前也让我便宜行事,他来了,我自去见他罢了。” 郑宣想想,倒也是这么回事,本就是为大玄门之事而来,李书尘既然得到了阴易的首肯,自然可以全权决定。当下点头:“如此甚好,十日之后,请李兄赴万剑阁金庭峰一行,当面做个了断。” 李书尘抱拳道:“一言为定,准时赴会”,郑宣点头。 公事既了,两人再续离别情谊,郑宣羡慕道:“短短一年,李兄已是后天巅峰,想不到阴长老如此看重,只怕下次见面,境界已在我之上。”李书尘心情一片大好,大玄门危难如乌云盖顶,此刻云破天开,自己又得授圣品法诀,阴易也魂归地府,只感觉前途光大,春风得意。 彼此谦虚一番,交谈许久,郑宣寻个由头,辞别,自行返回万剑阁不提。 五十四 无垢神剑 李书尘转身进洞,步入熟悉的丹室,心想:“须得尽快将洞清理干净,专心修炼。无论是圣品星辰诀,还是衍妙圣法,都需苦修,不下苦功,总难有进步”。一想到下次见面,凌朴便是金丹修为,瞬间又有了动力。 于是花了几个时辰,将雷光洞除旧纳新,清理干净。迫不及待,在丹室盘膝而坐,照着圣品星辰诀所传秘诀,潜心修炼起来,依然是全力主攻天权星法。这路星法,用陆天旋的话来说,花里胡哨,确实如此,比如“流云萦绕”,若非生死关头,仓促使出很可能反受其害。 但李书尘天性灵动,自觉与这类千变万化的功法更为相合,心下琢磨着,能否自天权星法中再悟出一道新的武技,因此余下几日,李书尘全神贯注、专心致志打坐练功。 几日倏忽而过,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小有收获。自天权星法中,他又悟出一套武技。依托体内七星线路,灵力为媒、星力为辅,化出幻影。这幻影如同真实的分身一般,心随意动,能够心控,进行攻击或防御,使敌方难以分辨真假。当然以李书尘此刻修为,只能化出一道幻影,时间也仅能存在一息而已,但已大受鼓舞。 此招仍然花里胡哨,但李书尘却觉得妙不可言。心想:招式花哨并非功法不济,只因为我自身修为不足,若我境界高深,自然也可化出强横攻击武技。只在后天境界便可修出一道影分身,在危急关头出奇制胜,假以时日,境界高时,或可化出成百上千道幻影。 又一想:若我晋升出窍,别人元婴离开肉身,只能修成一道身外化身,我凭借星辰诀,化出这道幻影以假乱真,千变万化,真真假假,那岂不是形成碾压之势。想到妙处,心中喜不自胜,暗道:“这武技乃我自创,今日起,便命名为‘星辰化影’吧”。 正在洞内沾沾自喜,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高亢鸣叫之声,似苍鹰翱翔,浑厚有力,即便是在洞内,也听得清清楚楚。李书尘心中一个咯噔,急忙收功,忙不迭跑出洞外。 果不其然,天上一只苍鹰盘旋,远远望去,正是紫薇盟十二位元婴宗主之一,北境寒鹰堂的堂主张万仞,李书尘抬头向天,运气成线,呼出:“张堂主何事到此?” 见李书尘出洞,张万仞嗖的一声,自高高的天际,一个俯冲,直落在洞口。李书尘只觉得地面一颤,一股劲风扑面,激起砂石阵阵。 张万仞一落地,便单膝跪地,抱拳躬身,低声道:“属下张万仞拜见天权星主。”李书尘问道:“张堂主何必客气,快快请起,此来何事?”。张万仁道:“此处说话是否方便,不知阴易长老此刻是否正在洞内?”李书臣笑嘻嘻道:“阴长老早云游他方,百年不归,今后不论有什么事情,直接来雷光洞报知于我即可。” 张万仞松了一口气,说道:“盟内下属十二宗门之一鬼剑门,门主任继祖今日遭遇强敌,被人一掌打成重伤,独望峰主仲品急遣张某来报知星主。”李书尘吃了一惊,说道:“是何人如此大胆,专门针对我紫薇盟吗?” 张万仞四处望望,仍不放心,低声道:“兹事体大,此刻不便明言。仲品也有伤在身,万望星主伺机赴独望峰一行,他自会告知原委”。李书尘点了点头,心想:连仲品这般老成持重之人也受了伤,此事确实棘手,若非极端重要,断不会安排张万仞风驰电掣赶来。当下也不犹豫,招来乘风鹤,跃上后背,便急向独望峰驰来。 张万仞展翼,一扬便是数里,远远不见了踪影。李书尘乘风鹤已是快极,却也跟不上,心中大骇:神鹰诀的威力果真不凡,元婴宗主果然都是有真本事的。 两处相隔不远,不到小半个时辰,已到独望峰,云端向下看,仲品与张万仞早早在下方候着。按落鹤身,一跃而下,仲品急忙迎上,欣喜道:“星主亲至,大事可决,速随老朽前往内室。”李书尘点点头,仲品和张万仞二人引着李书尘走过大堂,蜿蜒几处,便到了一间屋舍内。 李书尘走进门内,室中已坐了一人,另有一人躺在一张矮床之上。张万仞道:“两位兄弟,天权星主驾到!”坐着那人急站起,躬身行礼。仲品介绍道:“此乃风云门门主黄义真”,张万仞指着卧在矮床上那人,说道:“任大哥身受重伤,不能起来见礼。” 李书尘回礼毕,侧身坐到床边,对着任继祖问道:“任兄,究竟何人,与我紫薇盟敌对?” 那任继祖呻吟道:“报于……星主,乃是被离剑山庄……沈无垢所伤!” 李书尘一惊,心口一蹦,道:“怎么会,沈无垢不是在毓秀峰,怎么会惹上她?”心中很是纠结,与离剑山庄对上,就怕遇到沈无垢与沈依缨,姑侄俩帮自己太多,若真遇上,委实难办。 仲品缓缓说道:“启禀星主,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那天楚星主与沈千秋决斗之事说起。” 李书尘喃喃道:“我记得二哥五哥已亲赴金鳌岛劝解,难道出了意外?”仲品道:“那倒不至于,天璇星主出手,天下虽大,也没几人能当他敌手,他只使出一招‘袖里乾坤’的大神通,一下便将楚星主和沈剑圣卷入袖中,不知带往何方了。” 李书尘道:“那事情如何发展成这样?” 张万仞插口道:“仲兄去得晚,未曾亲见当时场景。那天张某赶到金鳌岛时,摇光星主已将他二人隔开,劝说良久。可两人皆杀红了眼,沈千秋说楚星主狼心狗肺、贪生忘义;楚星主斥沈千秋丧心病狂,彼此不死不休。拖得久了,天璇星主不耐,张口便道:既是因玉衡而起,我这便将你二人带到她临终之处,你二人各诉缘由,而后一决生死,二人活一,如何?” 李书尘道:“两人既已纠缠百年,如何倾诉一番便能化解,二哥这一手可不太妥当。” 张万仞继续说道:“天璇星主岂是凡人,他做事自有道理,只一招‘袖里乾坤’,便将两人缩到黄豆大小,裹入袍袖中。中了此术,两人如坠云雾,灵气阻滞,生死不能自主,却在星主袖中面面相觑,日夜相对,而玉衡星主殒命处在北境,此去山高水长,不知何日方至。” 李书尘瞬间明白了妙处,笑道:“原来如此,这一来,两人有充足时间可互相理论了。” “正是”,张万仞道:“天璇星主此去北境,或一日即至,也可数十年不至,甚至是否前往北境也未可知,这两人在袖中面面相觑,总要将过往情景理个一清二楚。”李书尘点头道:“如此甚好,为何又与离剑山庄爆发冲突”。 黄义真见张万仞说不到点子上,内心焦急,插口道:“禀天权星主,两位正主离去,可我们兄弟数百年来与离剑山庄血债累累,可是要讨个说法,沈岳还在岛上呢。” 张万仞道:“是啊,黄门主说得对极!六十年前,沈岳这小子就将鬼剑门下辖十余个门派杀了个人仰马翻,如今离火神剑大成,更到金鳌岛惩凶,我等岂能放过?因此,我与黄门主二人出手,将沈岳与一众红衣剑士截住,欲除之后快。” 李书尘头疼,心道:“如此一来,血债纠缠,如何化解”,无奈问道:“战况如何?” 仲品道:“此时老朽与任贤弟也已赶到,沈岳家传武学确实不俗,以一敌二,犹能立于不败之地,红衣剑士更结阵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势要围杀。”叹了口气,续道:“我二人自然看不过去,先后杀入,我一掌将沈岳击得吐血,任贤弟更是只出一剑,就击毙了十二名剑士。” 十二位元婴宗主,修为有高有低,本就是以任继祖为最强,仲品次之,李书尘也从言语中,隐隐感觉了出来,点头道:“若此时收手,或还能化干戈为玉帛。”仲品道:“正是,敌我数百年来相争不休,若哪一方能先退一步,或可海阔天空。” 黄义真早就不忿,打断仲品道:“死去的兄弟们可不这么想,任门主弟子和手下十数人死在离剑山庄手上,此刻见到沈岳,那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当下要与沈岳一决生死。” 李书尘心道:“沈岳修为在张万仞、黄义真之上,尚逊仲品一筹,而任继祖似乎比仲品还强,如何能打得过他?”果不其然,张万仞道:“不知死活的沈岳倒也硬气,明知必死,也敢接下。” 仲品叹道:“我等出手,尚留手三分,可任门主出剑,岂会留情?因此事情越发不可收拾。”张万仞道:“任大哥幽冥剑法鬼神莫测,不出十招,沈岳必定身首异处。”李书尘心里紧张,不知如何作答,只得嗯了一声。 仲品道:“任贤弟出剑,三剑后,沈岳已身上挂彩,眼见即将败亡,可没想到,一道女声传来,喝叫住手,我等眼前一花,任贤弟长剑已被两指挟住,动弹不得。”李书尘神情一震,说道:“定是沈无垢到了?”张万仞道:“这小娘们带着个小丫头,躲在后面一直不露面,我们竟都不知道还有这两人在。” 李书尘点了点头,心想:“沈无垢带着沈依缨,定是不忍心参与这般仇杀,非不得已不想出面罢。” 仲品道:“沈无垢名动四方,本不愿参与此事,但沈千秋亲至,她不得已随离剑山庄众人同行,金鳌岛上屡次劝阻沈岳不听,兄妹因此生隙,若非沈岳生死一线,她也不会出手。” 黄义真气愤道:“小娘们自救走沈岳也就是了,出手一招就制住了任大哥,如此羞辱,任大哥岂能甘休?” 李书尘一阵头痛,心想:“这些元婴宗主全是一方之雄,平时自视甚高,若折了面子,定是要找回场子,如此事情越发复杂,越难排解了。” 那躺在床上的任门主忽然呻吟道:“不……不怪她,是我不知天高地厚。”黄义真气道:“任大哥,此事就是我遇上,也要和她博命相斗。”任继祖道:“她……剑术出神入化,假以时日,无人是她敌手……沈千秋也不如她。” 仲品叹息道:“沈无垢确实天纵奇才,任贤弟连出数招,运剑如风,她却以双指为剑,化繁为简,轻描淡写,一一化解。任贤弟急躁,凝聚全部灵力,使出一招‘幽冥长河’,滔滔灵气长河,似九幽黄泉,连绵不绝,逼得沈无垢出真力。想不到沈无垢已悟出剑意,牵引灵力,离火劲借势导力,将全部剑力反弹,任贤弟躲闪不及,尽数吃下,当场重伤吐血倒下。” 李书尘咋舌,同是元婴,沈无垢似乎就是天花板,锋芒之盛,无一人能挡。 张万仞不服气道:“若论剑术,我等不如,若论速度,张某绝不怵她。” 仲品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等心焦,以为沈无垢要下毒手。三人暴起发难,张贤弟速度最快,羽翼一闪已击向她背心,我与黄贤弟随后,三人战力全开。可那沈无垢,剑术通神,竟然以灵力凝聚出一柄似真似幻的赤色光剑,挥舞击刺,神出鬼没,张贤弟和黄贤弟都先后中剑,老朽支撑略久些,也被她一掌击中前胸,呕了一口血,好在下手不重。” 四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那天的场景娓娓道来,沈无垢恐怖之极,几位元婴宗主更是十分气恼。 正在这时,仲品忽道:“沈无垢大人有大量,放了我们四人,可我等小人行径,做出这等下作之事,如何处理,大伙儿都听天权星主的指示。”说着转向李书尘,十分恭谨,张万仞和黄义真面上一红,也不再说话。 李书尘奇道:“何事如此?”心想,就算败于沈无垢之手,最多折损面子,也谈不上下作啊,定有什么隐情在内。 见众人都不说话,几人更是时不时的目光瞄向张万仞,心中有些疑惑。 张万仞见目光都注视在自己脸上,大窘,只得说道:“吃了这般大亏,任大哥又重伤晕迷,羞辱前所未有,岂能不报?张某别的不擅长,自负速度同境界天下无双,所以,一时兴起,趁夜色返回金鳌岛,抓了个人质,更放言要沈岳和沈无垢十日后备厚礼,来独望峰负荆请罪,否则便要撕票!” 此话一出,室内尴尬之极,四人都面面相觑。李书尘几乎气极,心道:“四人都是一方宗主,境界深厚,怎么会做出如此出格之事,这该如何是好?” 许久,仲品苦笑,轻声再向李书尘问道:“星主,大事难断,我等惟星主马首是瞻,您看怎么办?” 五十五 人质风波 李书尘一个头比两个大,刚继承星位,便遇上这等棘手事,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几位宗主见识广博,大家议一议,可有妙计,将此事圆过去,不丢面子,若能借机与离剑山庄化干戈为玉帛,那就最好。” 黄义真说道:“我紫薇盟十二元婴宗主,离剑山庄也就一个沈无垢厉害,大不了将人质交还,这次我们认栽,待众位宗主到齐,一起出手,将离剑山庄连根拔起,彻底灭了便是。” 李书尘向仲品问道:“仲老以为如何?” 仲品却微笑着,不置可否。 李书尘追问道:“仲老,此处您资历最老,还是说个主意罢。” 仲品慌忙躬身道:“属下不敢,离剑山庄杀我金鳌岛弟子,又重伤任贤弟,本是他们理亏,若非张堂主出手抓人,我等尽可以召集众兄弟,将离剑山庄灭了。只是天璇星主之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而天权星主您意下,也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因此我等绝不可再擅动刀兵,而是要寻个缘由,一劳永逸解决此事。“ 黄义真道:“话虽如此,他们不想讲和,却又怎样?” 仲品摇头道:“数百年纠缠,疲惫不堪,如今两位正主被天璇星主带走,沈岳重伤,全凭沈无垢做主,照她想法,定也是厌倦纷争,此其一也”。 李书尘眼睛一亮,忙道:“还有其二,请仲老快快讲来。” 仲品一笑,缓缓道:“这回几位宗主吃了大亏,势必要想出个招来,让离剑山庄认输服气,只要找回场子,我紫薇盟强悍太多,大伙根本不会与他们计较,放下干戈,也是美事,此其二也。” 李书尘喜道:“好极,就这么办,可请人去往金鳌岛沈无垢处,说明利害。她若有意,让她划下道来,不管提出任何条件,我们接着便是。” 仲品点头:“如此甚好,老朽亲身前往,大事既有星主坐镇,一言可诀,只是还有一桩小事,不得不请星主酌情考虑一二。” 李书尘见大事已决,宽心道:“还有何事,仲老不妨明言。” 仲品沉吟道:“此事不大不小,便是张贤弟抓来的人质,星主之意,该如何处置?” 李书尘见仲品思虑周全,早就胸有成竹,心想:“你心中自有计较,此等小事何必来问我。”于是问道:“不知仲老可有定计?” 仲品脸上一红,道:“此番与沈无垢交涉,若一切顺利还好,若两家谈不拢,她持剑杀来,我四人联手尚且不敌,如今都身上带伤,更不是一合之敌,人质定然被她劫走。我琢磨着,须将人质藏在一个稳妥所在,只要人质在手,可令她投鼠忌器,我们终立于不败之地。” 李书尘嗤地一笑,心想:“闹了半天,你们生怕无垢师姐持剑前来寻仇,不敢把人质藏在这,所以想让我带走。堂堂元婴老怪、一方宗主,被沈无垢吓破了胆,也是好笑。”于是笑道:“小事一桩,便依仲老,人我带走便是。“ 三人如释重负,仲品接着说道:“如此甚好,张贤弟可将那小丫头,速速送入星主雷光洞府中。” 李书尘听闻“丫头”二字,心头一紧,忙问道:“所抓人质,是什么身份?” 张万仞得意洋洋,抢先说道:“张某出手岂是平常,只要速度追不上张某,嘿嘿,不管是谁都是手到擒来。小丫头被我吓得哇哇大叫,沈岳气得七窍生烟,连沈无垢都只能干瞪眼,有沈岳独女在手,如此尊贵身份,什么条件不可谈?” “哎呀”,李书尘满头大汗、目瞪口呆,急忙一把抓住仲品手臂,追问道:“此女现在何处?” 仲品颤颤巍巍地,道:“适才进门前,正堂左侧有一偏房,此女被张堂主重重一击,打晕过去,此刻正在房中安睡。” 李书尘略略放下了心,眉头一皱,突然想起,还有三日,又要赴金庭峰庆仁长老之约,诸事齐至,一团乱麻。 当机立断,吩咐道:“既如此,此女便由我带走,仲老即刻赴金鳌岛与沈无垢见面,分说来往误会情由,将此事尽快商定了结。黄门主和张堂主留在此处,护卫受伤的任大哥,我即将赴万剑阁一行,大约十数日,我就返回独望峰,届时再做定论。” 四人见他分配妥当,俱都十分信服,张万仞心中暗想:“看方才状况,星主与那小丫头似有瓜葛,莫不是我做错了,惹他不高兴?”但又想到,星主什么身份?虽然此时修为尚浅,假以时日,定是天下至强,这小丫头哪配得上?想到这,也放宽了心。 吩咐完毕,李书尘忙不迭赶往偏房。风风火火、急急推门进入,忙关上门闩,这才坐到床边,静静地看着沈依缨,只见她脸色雪白,双目紧闭,睫毛修长,静静躺在床上。一股清幽香气自她身上传来,令人心醉。 李书尘定了定神,想了一会儿,运指如风,嗤嗤几声,指力凌空击中沈依缨身上数处穴位。猛然惊醒,沈依缨双眼看到床前的李书尘,茫然不知所措,喊出一声“啊呀”。 紧接着揉揉眼睛,忽然一下从床上跃起,四处张望,口中不停叫道:“鸟人,那个鸟人在哪?”紧接着,两只手来捏捏李书尘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信不是在梦中,急急问道:“你怎么也被那只大鸟人抓来了?” 李书尘寻思:她口中的那个鸟人,定是张堂主,唉,真会给我找麻烦。想到这,主动笑道:“莫慌,这里是独望峰,我在这陪你,不会有别人进来打扰。” 沈依樱惊魂未定:“大鸟人一爪子过来,我就到了天上,我吓得眼睛都不敢睁。在空中,还不停地威胁我父亲和姑姑,恶狠狠地像是要吃人一样。一路上腾云驾雾,吓死我了。” 李书尘汗颜,只得安慰道:“不用管他,房内十分安全,你放心便是。”沈依缨急道:“哪里安全?那个鸟人,一进门就将我扔到床上,我又哭又闹,全力反抗,才没被他得逞,可惜被他一掌拍晕过去。”说到这,心里又是害怕,低头细细检查,不知那鸟人在床上对自己做了什么。 李书尘满头黑线,几乎说不出话来,感觉无论说什么,都实在难以解释这尴尬情景。万般无奈,只得伸出手来,接住沈依缨柔弱无骨的滑腻小手,轻声道:“别慌,我这就将事情原委告知于你。”沈依缨惶惶不可终日,被李书尘大手一按,渐渐沉寂了下来。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缓缓道:“今日,紫薇门四位宗主与你父亲,还有无垢师姐交手,都被无垢师姐驱走,是也不是?” 沈依缨点点头,眼睛滴溜溜地旋转,紧盯着李书尘,不知想些什么。李书尘继续说道:“四位宗主吃了大亏,一时不忿,将你抓来,想要挟你父亲和无垢师姐。” 沈依缨插嘴道:“紫薇盟与我离剑山庄仇恨不共戴天,他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李书尘面红耳赤,笑道:“此事十分复杂,陈年往事连我都不清楚。但二哥陆天璇已经插手,这件事迟早水落石出。且我已派人与无垢师姐说明情况,几日后便有回音传来。只要我在其中全力斡旋,定能将两家矛盾消于无形。” 沈依缨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知听懂还是没听懂,瞬间,恍然大悟,手急从李书尘手中抽出,气恼骂道:“李书尘,难道你和紫薇盟这帮坏人是一伙的,你和那鸟人也是一起的?” 李书尘只得承认道:“我如今便是紫薇盟天权星主。” 沈依缨一呆,随即双眼迷离,鼻翼抽动,两行热泪流了下来。口中怒骂道:“枉我和姑母对你那么好,你竟然变得如此无情无义,和那帮恶人一起来欺负我。”。口中叫骂,粉拳不停地在李书尘浑身各处击打。 此时沈依缨已晋升先天境界,李书尘虽是后天巅峰修为,功法强悍,武技精湛,灵力雄浑,实际战力其实已超过了沈依缨。可即便如此,李书尘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在粉拳击打下,不停闪避。口中直叫道:“莫打莫打,听我细细解释。” 两人在房内,一个追一个躲。李书尘边躲边偷看沈依缨脸色,见她始终愤愤不平,不知何时才能停下来,细细听自己分说。一咬牙,全身扑上,哗啦一声,李书尘双手按住沈依缨双腕,将她整个身子压着床上。面对面,仅几寸距离,腰部紧贴、口中呼气相闻,姿势暧昧至极。 挣扎不得,沉默几息后,未及开口,沈依缨见无力反抗,顿时双目紧闭,泪如泉涌。 李书尘无可奈何,只得认输,双手放开,口中叹道:“两家宿怨纠缠不清,已遣人与无垢师姐交涉,只要稍待几日便有消息。你若信我,我定给离剑山庄一个交代,若不信我,你打死我便是了。”说着,垂头丧气,离开她几丈远,远远地坐在室中一张椅子上。 过了一会儿,沈依缨睁开双眼,直起身来,远远望着李书尘。两人眼神交流,似有千言万语。 许久,沈依缨终于张口道:“你不是拜入雷光洞阴易长老门下,如何又成为紫薇盟天权星主?” 见沈依缨愿意和自己好好说话,李书尘大喜过望。于是抖擞精神,原原本本将自己携手凌朴击杀狮灵子,被凌朴击晕,被仲品带回独望峰,遇见两位星主,传授圣品星辰诀,继承天权之位等事一一说了。言语极其谦卑,一如既往讨好的语气。 沈依缨了解了前因后果,自然也已明白如今处境,不由问道:“那你是要放我离开吗?” 李书尘摇摇头道:“张堂主不该抓你回来,但此事既已发生,考虑到这次四位元婴宗主都吃了大亏,心中愤愤不平,他们肯定要以你为质,与无垢师姐去谈一些条件,所以暂且不能放你。” 沈依缨撅起嘴巴,一脚踢在床沿,大怒道:“你要囚禁我吗?”李书尘冷汗直冒,口中忙叫道:“不敢,不敢,你想去哪便去哪,只要不回离剑山庄那边。从来都只有我当你的跟班,想去哪,我便陪你去哪罢了。” 见李书尘还是从前一样,沈依缨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揶揄道:“那么,李大侠、大玄门李掌门,还是紫薇盟李星主,放也不放,又不敢囚禁我,那你究竟怎么打算?” 李书尘想了一会儿,正色道:“仲品办事老成持重,定然会与无垢师姐商讨出一个化解你我两家宿怨的方法,在此之前,你不能回到无垢师姐身边。这样吧,万剑阁金庭峰庆仁长老相邀,三日后我将前去赴会,很多熟人在,不如你随我一同前往,如何?” 说完这话,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酸酸地加了一句:“你那未婚夫朱息也会前来。” 沈依缨啐了一口,骂道:“要死啦,我姑母早已托人传话,退了婚约。无相宫没有回音,我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他来了也与我无关。” 李书尘心想:“若是在庆仁长老面前,与朱息将此事分说清楚,也算是一桩好事。”于是张口说道:“那岂不正好?你随我前往,与朱息当面说清,众人做个见证。”心中却想:一年多前朱息已是后天巅峰,如今我的实力比那时的他有过之而不及,倒是真想会一会这位城府颇深、善于伪装的无相宫少宫主了。 沈依缨支着头,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好点点头道:“好吧,那就像以前一样,这么远,我走不动,还是你背我前去。嘿嘿,千里之遥,你后天巅峰,八步登云跑起来应该更快了吧?” 想起昔日,沈依缨传授步法的情景,李书尘心中一暖。一下跃起,抓起沈依缨的纤纤玉手,“吱呀”一声,转身推开大门,两人走到院中,一声呼唤,只见飞鹤乘风破云而来。 望着乘风鹤扑楞几下,沈依缨抽开手,道:“我都忘了,你现在还有坐驾呢,哼,用着我给的东西,还来欺负我!” 此时,张万仞、黄义真二人闻声,先后赶到,见李书尘已跃上鹤背,沈依缨坐在后方,双手环抱李书尘腰间,状态亲昵,大吃一惊。 黄义真心想:“星主出手,毕竟不同凡响,这鬼哭狼嚎的小丫头,这么会工夫就服服帖帖了,真有手段。” 张万仞则心中后怕不已:“星主与这小丫头交情不浅,我此番作为,若处置不当,免不了日后有苦头吃,说话行事可大意不得”,急忙上前,硬着头皮笑道:“星主乘鹤远行,英姿飒爽,沈小姐巾帼不让须眉,美人配英雄,真是相得益彰啊,哈哈哈” 沈依缨从鹤背白了他一眼,讥讽道:“大鸟人,你晚上像蝙蝠,喜欢偷偷摸摸;白天像老鹰,张牙舞爪;现在怎么变成一只呆头鹅了,只会嘎嘎嘎地乱叫?” 张万仞“哈哈哈”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笑也不是,哭也不是。见沈依缨回复如初,李书尘心情大好,一抖鹤翼,叫声“起”,腾空而去。 张万仞和黄义真遥遥挥手致意。 五十六 故人交情 风声鹤唳,坐骑极速,虽两千里之遥,朝发夕至。然而此番出行,与之前不同,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兴高采烈,走走停停,遇到美景或热闹处,都要下来游玩一番,自然拖延时日,直到三日后的正午,才姗姗来迟,抵达万剑阁金庭峰。 金庭峰名虽为峰,并不高,远远望去土丘高地而已,峰上建有一巨大、气派的庄园,院墙数十里,乍一瞧,如同土豪地主的私宅,没有半分仙气。 李书尘和沈依缨两人走到那高大的巨门之前,早有人过来询问,两人报了姓名,便直接放行,让进入庄园之内。李书尘心想:“这等巨型庄园,若不是大门上写着金庭峰三字,我都认不出是仙家洞府,庆仁长老的风格还真是奇特。” 刚进大门,便看到郑宣带着陈月、陈星姐妹风一般地迎了出来。郑宣笑道:“李兄今日才到,我们兄妹这两天一早便在门口徘徊,可是来得晚了。”陈星道:“原来是去请了沈师妹同来,难怪晚了这么许久,师妹容光焕发,如今可是越来越动人了。” 李书尘笑道:“有俗务耽搁,不然早就该来拜见庆仁长老和众位兄弟姐妹。”陈月也笑道:“听郑宣说阴长老外出云游,那便不急回去了,等师尊正事一了,两位可要在此多住一段日子了。”李书尘和沈依缨连连点头称是,欢声笑语间,便往庄园内走去。 不一会,到了正堂前的一座大殿,一般的金碧辉煌,豪气十足。 范晨、柴旭、严令达三人早已在此恭候。严令达一跃上前,一把抱住了李书尘,大笑道:“我说什么来着,李兄距离先天境也只一步之遥,真正实力肯定不在范师兄和柴师兄之下,下次斩妖除魔,我们九人一齐行动。”李书尘与三人分别见礼,彼此都是过命的交情,多余的话自不必说。倒是严令达又开始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将沈依缨美貌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甚至“洞天三美”也快赶不上了,直引得陈月、陈星姐妹笑得花枝乱颤。 几人快步向前,李书尘刚刚踏足大殿,廊下一群乐师忽然动作起来,黄钟大吕、钟鼓齐鸣,中间又有锦瑟丝竹相伴,场面非凡。 李书尘吓了一跳,刚踏出的左脚不由地收了回来,还是严令达及时解惑:“哈哈,正所谓‘钟鸣鼎食’,师尊好这一口,久了自然就习惯了”。 浑浑噩噩,李书尘进入大殿,殿内更是气派非凡,宽阔的通道两旁,桌案摆得整整齐齐,殿中央,一把金光灿灿的桌椅,面前桌案上摆满了珊瑚如意、黄金玛瑙……奇珍异宝琳琅满目。 几张桌案后已有人就座,赵心全正来回穿梭,与几位客人寒暄。一见李书尘一行,面上顿添喜色,快步迎上:“贵客临门,师尊与几位尊者在后堂叙话,为兄今日在大殿上忙前忙后,一时脱不开身,李兄弟可不要说我怠慢啊”。 李书尘忙笑道:“岂敢”。见赵心全神元气足,眼中精光内敛,显然修为更强,估计已经突破金丹境。不禁赞道:“赵师兄眼中华彩照人,修为越发高深,小弟羡慕不已”。 赵心全引李书尘和沈依缨坐下,早有一群奴仆侍女上来服侍,美酒灵果流水般上来。赵心全叹道:“金丹虽成,元婴难就,想修成元婴,只下苦功,可就不行了,还需要机缘,师尊不久就要安排我下山游历。” 李书尘正要请教修行之事,忽然有一奴仆向赵心全来报:“无相宫诸人已到门外”,赵心全点头道:“自安排人引入殿内便是”,随后又向另一名奴仆吩咐道:“我前去通报师尊,客人俱已到齐,速安排沈师妹入座。”那奴仆应了一声,桌案极大,便安排沈依缨与李书尘同坐一桌,两旁各有一位侍女上来服侍。 随着两人入座,李书尘见大殿内不仅有奴仆、侍女来来往往,还有数座机关木偶,似木桩般,顶部托举手巾面盆、瓜果饮品等,在各桌案间来回穿梭,忙忙碌碌。大奇问道:“此是何物?”严令达照例解释一番:“此乃灵石偶,内嵌法阵,以灵石驱动,代替下人处理杂务”。沈依缨都惊讶道:“灵石乃是灵力凝晶,一块下品灵石都价值不菲,就算有,也是用于驱动修炼法阵之类的,用于这般奇技淫巧,岂不太过于奢侈?” 李书尘也以为然,记得程洲月就有一飞舟,以灵石驱动,当时就引起众人羡慕嫉妒恨,庆仁长老身家如此丰厚吗,比程洲月还富? 李书尘坐在案后,见大殿上两排各有十数张桌案,柴旭、严令达等六人俱已就座,自己居于东首第二席,正对自己的西首第二席空着,李书尘心想:“莫不是留给朱息的?”而东西两边首席,却不知留给何人了。 正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传来,转向大殿入口,忽然见一位相貌英俊,笑容可掬之人进入,身后跟着四位黄衫侍卫,不是朱息又是谁?庆仁长老弟子都分作几桌,与相熟之人聊得热火朝天,自然没人搭理,朱息一行五人跟着奴仆引路,径直往李书尘对面桌案走来。 瞥见李书尘正在前方,朱息一愣,瞬间像换了副嘴脸,现出狂喜状,大步跨来,伸出双手,一下握住李书尘右臂,口中连连道:“李兄弟,可想煞为兄了,兄弟在南疆朝思暮想,便是来中洲与你一聚,今日在庆仁长老府上终于见面,当真是喜出望外。” 李书尘惊呆了,深知朱息此人城府极深,但如此变脸的功夫自己望尘莫及,几乎是血海深仇两人,在他口中,竟然比亲兄弟还亲,一时没反应过来。倒是沈依缨在旁淡淡应道:“远来有仇,近来无怨,脸皮真厚,怎么装得和亲人一样?” 朱息毫不介意,哈哈一笑,随口答道:“依缨你还是明艳动人,如此随性,我与李兄弟相识多年,感情非凡,自大玄门一别,可有些日子了。”李书尘急道:“我大玄门如今怎么样了?” 朱息哈哈一笑,答道:“李兄,无须担忧,你我情同手足,你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无相宫内,我每日早晚亲自向白掌门请教,日常供奉,不敢少一分一毫,灵丹妙药全力供应。如今白掌门突破先天,就连三位长老也都境界更深,你说,愚兄此事办得如何?” 李书尘无言以对,不知此话是真是假。 正在这时,朱息身后一名黄衫老者躬身道:“少奶奶金安,老朽无能,前番搅扰少奶奶出游兴致,今日特来赔罪”。沈依缨杏目一翻,毫不客气:“朱息,我姑母的传讯你难道不知?何必惺惺作态,惹人生厌?”李书尘看那老者,正是在梅花岭口交战的朱四,身后三人,其中两人正是攻灭大玄门的两名黄衫人,还有一人不识,想来,也是无相宫的先天侍卫。 朱息沉吟半晌,目光在李书尘和沈依缨面上扫来扫去,少顷,忽然满面春风,笑道:“依缨你说哪里话,无垢仙姑传讯,我早已收到,朱四不知好歹,出言无状,但他本意只为赔罪,您二位神仙眷侣,大人大量,自不会计较。” 听到“神仙眷侣”,李书尘与沈依缨面上都是一红,李书尘有心反驳,却哑口无言,沈依缨口中依然不饶,叫道:“既是赔罪,拿出诚意来,空口白牙也算真心?”朱息笑嘻嘻,从纳戒中取出一个锦盒、一封书信,道:“我这粒‘一纹精血丹’,哪怕大战时鲜血流尽,一粒入口,瞬间也能补全人体精血,且有一条丹纹其上,效用更加不凡,恭贺二位龙凤呈祥,比翼齐飞”。 沈依缨迅速接过锦盒。朱息笑吟吟拿着书信,对李书尘道:“至于这封书信,乃白掌门亲自手书,李兄弟一看便知”,说罢书信便平平飞向李书尘手中。 李书尘接过书信,迫不及待拆开,一目十行,阅读起来。朱息笑吟吟返回坐下,正在这时,殿后转出四人,赵心全前方引路,为首一人大腹便便,穿得绫罗绸缎、金光闪闪,一身肥肉,慈眉善目,满头白发,脸上却干干净净,真应了鹤发童颜一词。 这位肥胖老者走到殿正中坐下,伸手示意。他身后两人便分开,各自坐在东西两边首席。李书尘心道:“原来这位肥胖老者便是庆仁长老,怎么一点修士的气质也无,就如同一个土财主一般。” 西首首席是位和尚,大红袈裟、头顶锃光发亮。东首首席,李书尘右手边这位,却是一位蓝衣老者,眉目清秀,顾盼生威。 待赵心全回到李书尘左手边,在东首第三张桌案坐下,庆仁长老目光一扫,李书尘只觉目光如电,浑身一凛,感觉此时庆仁长老才有了一点修士的风范。 庆仁长老举起酒杯,长笑道:“众位好友,今日赏光,请共饮一杯!”席上众人齐齐举杯,李书尘也同大伙一样,举杯饮下第一口。一杯既落,两旁数十个奴仆将珍馐美馔流水般送上,侍女摆盘斟酒,酒宴正式开启。 举杯送盏,酒过半巡,彼此活络,庆仁长老爽朗一笑,开口道:“诸位海涵,老朽不才,今日有三大喜事与诸位分享……”李书尘心道:“来了,来了,终于要说到正事了。” 席上众人起哄,让庆仁长老快快讲来。 庆仁长老不急不忙,说道:“第一件喜事,雷光洞阴易贤弟感知突破来临,下山游历,待到归来便是出窍境,天下再添一位至强者”。他凝音成线,即使站在大殿门口也听得清清楚楚。众人一片惊呼,出窍境强者,在天地间都是数得清的,就连庆仁长老,身为剑纵横阁主的开山大弟子,岁月悠久,却也只是化神境,修炼一途之艰辛可见一斑。 众人惊呼声中,李书尘暗爽,心道:“原来这第一喜便是自己吹牛吹出来的,不过经过庆仁长老背书,世人便咬定是实情了,自己用阴易的招牌压制无相宫更是得力”。一扫对面朱息,果然见他面上似乎没什么神采,不时与身旁的和尚眼神交流。 李书尘心道:“这和尚什么来路,看起来修为极深,怎么会和无相宫搞到一块?”这时,自己右手旁老者好奇问道:“庆仁老兄,那一年,你我同赴万花仙岛,可是那位阴易?” 庆仁长老笑道:“正是”。那老者似乎极是惊讶,面上一脸不可思议,转而点点头道:“修行如此迅速?天资定是非凡。” 李书尘耳朵竖起,“万花仙岛”,解永元师祖曾提起,若自己衍妙圣法上卷修至大成,便要赴此处取得下卷了。 一番惊叹过后,庆仁长老朗朗道:“这第二件喜事,便是一位多年老友的回归了,哈哈,老朽数百年未曾如此高兴。” 赵心全插话道:“师尊,席上诸人尚不知前辈鼎鼎大名,可要向我等细细分说一下。” “对对,我是老糊涂了”,庆仁长老嘻嘻哈哈,浑然没有架子,拈起酒杯,感叹道:“昔日五宗竞秀,何等荣耀,可惜‘天诛’大劫,修士凋零,古佛院的寂灭师兄,五百年前一别,想不到数日前突然现身,前来托我调解一桩琐事,得知老友尚在,并开创了‘绝魔寺’佛修一脉,我喜从心来。”说着举杯致意:“寂灭师弟,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席上众人更是一惊,想不到这貌不惊人的和尚,会是古佛院硕果仅存的三位弟子之一。“天诛”劫后,古佛院仅仅留下寂容、寂灭、寂休三位弟子,寂容年龄最长,继承古佛院衣钵,被世人尊为圣僧,已经在中洲落阳寺修行,寂灭、寂休二人世间少有消息,想不到今天能见到真人。 李书尘举杯同贺,心中却想:“寂灭和尚修为不明,但绝对不会比阴易老东西弱,明显与无相宫有瓜葛,难道是为了朱正武出头,庆仁长老说的调解一事,难道就是针对大玄门?” 好在刚才扫过白沐风师尊的亲笔信,得知无相宫已将所囚大玄门众人放回,除了在那一晚突袭中丧生的几位门内长老,还有夏老燃尽精血,不治而亡外,大多性命得留存,白掌门也晋阶先天,已回山召集弟子,重建宗门。只要大玄门无恙,就算今日被他压一头,也无所谓了。 李书尘右手侧端坐的蓝衣老者忽然冷冷道:“佛道两生花,请问寂灭禅师,以佛入道,是否正途?” 寂灭双手合十,朗声道:“天人合一,殊途同归!” 蓝衣老者接着道:“善恶两端,阴阳背离,岂是同道?” 寂灭想也不想,直接答道:“佛陀畏因,众生畏果,善恶一体,互为因果。” 席间众人都觉得两人对话蕴含机锋,颇有点针锋相对的意味,正在各自思索。庆仁长老似乎瞧出点苗头,打断两人对话,笑道:“司老弟,今日只为贺喜,不谈修行,等今日过后,你在哥哥洞府住上一段日子,我们三人日日参禅修道,何必急在一时?” 沈依缨忽然小声说道:“那老头难道是云梦居士司天泽?想办法跟他搞好关系,对你有好处。” 果不其然,寂灭和尚打个哈哈,笑道:“云梦居士似对老讷有些误会,可直言不讳,今日在庆仁师兄府上,俱是亲朋好友,没什么不可说的。” 蓝衣老者司天泽站起身来,抱拳向庆仁长老告个罪,缓缓道:“我与寂灭神僧今日初见,谈不上恩怨,但数年前,我云梦泽遭遇一场灾祸,或可询问一二。” “哦?”寂灭不置可否,转而淡淡道:“都言云梦灵潭神异无比,可医死人、活白骨、重塑筋络、突破境界,奇货可居,故而司老兄交际广阔,在六合八荒名气极大,只可惜老和尚长年相伴青灯古佛,不曾有幸前往观瞻。” 司天泽点头道:“有一人,使得正宗佛家金刚般若掌,吐纳却是道门玄都心法,自号玄都尊者,杀我仙乡十数弟子,盗我半罐灵潭水。世人皆知,金刚般若掌传人仅有三人,不知寂灭禅师可知寂休禅师行踪?” 此言一出,众人一懔,当世三僧,寂容圣僧宅心仁厚,佛法精湛,断不会行此恶行,但寂灭、寂休二人,世人多不知其为人,听云梦居士之言,那寂休禅师似乎已改修道法,自号玄都尊者,做下了这档恶事。 寂灭嘿嘿一笑:“五百年来,我师兄弟三人零落天涯,少有见面,我又怎知寂休师弟现在何处?” 庆仁长老也打个哈哈:“寂休禅师若改修道法,就算自立门户了,与古佛院的香火之情已断,这笔账无论如何也算不到寂灭禅师头上,司老弟,容席后多盘桓几日,玄都尊者行踪,包在老哥哥身上。” 李书尘心道:“庆仁长老看来江湖地位极高,消息面极广,随便一句话就敢大包大揽,修为不出众,交际手段却厉害得很。” 司天泽低哼了一声,抱拳向庆仁长老一作揖,悻悻坐下。 五十七 身后大名 寂灭低头沉吟了一下,忽道:“戊辰九月,凉露初生,落阳寺外。司居士,看在庆仁兄长面上,我只能提点这一句,非是我折你面子,如今的玄都尊者修为已不在寂容老和尚之下,你就算去了,也未必有好果子吃。” 司天泽眉头一皱,似想起了什么,脸上忧心忡忡。而席上众人一阵悉悉索索,听到这桩奇事,好事者显然都有了去落阳寺观战的心思。 李书尘暗道:“玄都尊者与寂容圣僧会面,肯定不是叙旧,约战的可能性更大,而寂灭禅师称呼寂容圣僧时一点敬意也没有,直呼老和尚,看来师兄弟三人并不和睦,不过戊辰年还有差不多十年,还早着呢。” 此时,席上气氛虽然仍活络,却不似开席时热闹。赵心全见状,举杯站起,站到中间,笑道:“今日师尊已道出两件大喜事,在下不才,也想沾点喜气,有一件小事与众位道友分享”。 席上一位剑客插嘴道:“莫不是赵大哥寻到了一生挚爱,修真道侣?”人群中瞬间哄堂大笑,顿时欢声笑语一片。 赵心全不答,等到众人热火朝天、议论纷纷之际,赵心全一捋短须,喟然长叹道:“窈窕淑女,本我所求,奈何唐突佳人,屡次碰壁,只得痛定思痛,全心投入修行,就在数日之前,机缘巧合,晋阶金丹……” 此言一出,彩声雷动,赵心全才九十余岁,竟然已是金丹修士,哪怕在玄元洞天也是极罕有。短暂冷场后,瞬间爆出震天彩声,众人纷纷上前敬酒恭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书尘心道:“赵心全出来讲两句片汤话,恰到好处,之前的席间尴尬一扫而空,终于知道他这身功夫传自何方了,与庆仁长老一脉相承,师徒二人都是交际高手啊。” 庆仁长老红光满面,在觥筹交错间笑逐颜开。少顷,开口朗声道:“有劳大家久候,这第三件大喜事,与一位年纪轻轻,便声名鹊起的少年英杰有关,说起来,我也是最近才刚得知他的消息,万分感慨。”话到此,拿了个关子,眼光一扫李书尘。 李书尘低下头,心砰砰直跳:“终于说到我了。” 大伙起哄:“庆仁长老快说,又是哪位师兄突破了?” 有人插嘴道:“谁说一定是师兄,就不能是师姐师妹?” 又有人附和:“有道理,如今风头正劲,天资绝伦的沈无垢不会晋阶化神了吧?” 紧接着就有人啐道:“想什么呢,沈无垢年龄才多大,晋阶元婴也没几年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化神?” 还有人插嘴道:“也可能是新晋的绝代双骄,李书尘和凌朴呢?” 庆仁长老笑吟吟望着,待大伙热情稍退,再度开口道:“说出来便不意外,在座所有人都听过他的大名,资质惊人,神话天骄,与沈无垢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说是万年第一人。” 李书尘面红耳赤,看着沈依缨不屑的眼神,心道:“庆仁长老对自己关爱有加,估计七位弟子也整日在他耳边甜言蜜语,但这样的称赞确实有点过了,实在是太过了!” 大伙迫不及待,一个劲追问。庆仁长老清了清嗓子,李书尘无奈,只得端起酒杯站起身来,此时,庆仁长老刚好吐出那一句话:“我说的那人,便是木纯!” 李书尘反应极快,几乎瞬间就坐下,杯中酒洒了一大半,全泼在自己白袍上。好在,听到这个名字,举座皆惊,所有人都爆发出无比的热情,竟然没人注意到他。 “木纯还活着,五宗传奇,如今得是什么修为?” “不可能,早有传言,在秘境探险中遇袭,伤重身亡。” “天啊,百年成元婴、元婴战化神的木纯吗?竟然回来了?” “圣子若未死,圣女解初语是不是也要回归了?衍妙圣宗难道要复兴?” …… 李书尘满脸通红,一眼瞥见沈依缨笑得合不拢的嘴,更是难堪,心里想:“沈依缨看到了,我右手边的司天泽肯定看到了,难不成朱息也看到了?”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庆仁长老双手虚按,感叹道:“我那师弟在世时,绝不做第二人想,自弱冠便被称为玄元洞天第一人,风头极劲,生平难遇一败,我原以为他就此隐落黄泉,就连衍妙圣宗也已星散,天可怜见,想不到,竟有衣钵传人。” 众人听闻木纯确实已亡,热情顿时减了一半,但一听到衣钵传人,又勾起兴趣,纷纷打听此人是谁。 庆仁长老目光直勾勾盯着李书尘,此刻李书尘却连头也不敢再抬了,众人顺着目光望去,心中都有了猜测。果不其然,庆仁长老道:“李书尘贤侄,我等共同举杯,遥祭你木纯先师如何?” 李书尘强压尴尬,沉声说道:“弟子谨尊庆仁长老之令,敬我南疆大玄门木纯祖师!”说罢示意全场,先干为敬。 众人应和,心下感叹,原来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竟然会是五宗传奇——木纯的衣钵传人,难怪资质如此出众。更有许多人,听到李书尘口中“大玄门”三字,默默记下,心道:“总要好好察访,看看木纯创建的宗门位于南疆何处,少不得要去瞻仰一番”。 于是,纷纷前来敬酒,表达昔日对木纯的敬仰和对李书尘的褒扬,只是李书尘与沈依缨共一桌,往往都是一敬二,好像沈依缨就是李书尘道侣一般,既然对方不问,李书尘也就不好主动解释,只是看到对面朱息的目光渐渐发绿,李书尘感觉一阵暗爽。 到了后来,连寂灭和尚与司天泽这样的江湖大佬也来敬酒。寂灭不无称羡道:“生时我等不能望其背,死后我等亦自愧不如,称雄如此,此生无憾了”。而司天泽言简意赅,只略略提了一嘴:“昔日木纯曾有恩于云梦泽,有空来仙乡一行云云”。 李书尘实在想不到木纯祖师在修士中声名如此之大,不禁心生景仰,雁过留声,人过留名,做人到这个份上,确实是无憾了。 少顷,庆仁长老走下主座,亲自端杯走到李书尘跟前,李书尘慌忙举杯,携沈依缨一同站起。庆仁长老笑嘻嘻道:“木纯与我同辈,但年龄小我太多,当年我对他关爱有加,如今书尘自然也是一家人,七位师兄弟你都见过,此处便当自己家中,千万莫拘谨”。转向沈依缨,笑道:“千秋师弟性格孤僻,但你那祖母乖巧伶俐,倒与你相似,此间常来常往,欢迎之至”,却又密语传音李书尘道:“你紫薇盟身份切莫与小丫头说,有一段往事仇怨。”李书尘点点头,心中却道:“其实她早知我身份了,只是紫薇盟身份确实不便暴露在众人之前,与玄元洞天太多恩怨情仇!” 饮酒毕,庆仁长老携着李书尘手,站到中间,道:“木纯南疆大玄门兴旺发达,少不得众位好友添砖加瓦,鼎力支持。巧了,南疆宗门无相宫声名显赫,大伙都听闻过吧?” 席间众人连连点头,南疆三大超级势力,大伙谁人不知? 庆仁长老脸上肥肉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笑道:“宫主朱正武仰慕木纯师弟威名久矣,特遣寂灭师弟前来说项,愿献出玄阶下品武技《血影刀》秘籍、四阶防御灵宝‘护心镜’一面,四阶攻击灵宝‘火龙镖’一枚,中品灵石十枚、三阶以下丹药一百粒,只愿与大玄门结为兄弟宗门,彼此同气连枝。” 话说到这,一些老成持重之人心下雪亮:无相宫与大玄门定是有过结,庆仁长老居中调停,敦促无相宫大出血,息事宁人之意。 朱息也举杯走向二人,谄媚道:“阴易仙师对书尘贤弟关爱有加,家严感动涕零,常叹等闲之物入不得仙师法眼,无以为报,幸而偶得一份上古图录,特进献仙师,贤弟一并转交,如何?” 李书尘心中真想给朱息一个大写的“服”,这一段话情真意切,乍一听,不明底细之人还以为自己出身无相宫呢,朱息城府之深,伪善之极,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但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表态,好在适才看过书信,大玄门之危彻底化解,与其继续纠缠,不如见好就收。当下诚恳道:“朱兄多年来对小弟关照无微不至,大玄门众师长也多受无相宫好处,此番再送上厚礼,实在受之有愧”。 此话一出,身旁几人明显都松了一口气,愿意收礼,那自然矛盾也就化解了,席间气氛陡然一松,连庆仁长老面上都添了几分光彩。 朱息更是春风满面,一把揽过李书尘肩头:“李兄弟,你我情同手足,你如今在阴长老门下风生水起,在中洲圣地,还需要你多多照应。” 李书尘也笑脸相迎:“阴易仙师也曾与小弟谈到,无相神功质地似乎还可再提升,待师长返回,定往南疆一行。”“当真?”朱息喜出望外,完全不似作伪。接下来,两人杯来碗干,情到深处,眼泪汪汪,上演了一出“哥俩好”的戏码。 正事已了,众人开怀畅饮。庆仁长老喜上眉梢,双手一拍,数十个宫装少女鱼贯而入,个个婀娜多姿,顾盼生辉。李书尘看花了眼,骤然见这一群少女翩翩起舞,体态轻盈,动作舒缓,如蝴蝶飞舞,竟然个个都有凝气境的修为。大为感慨,在玄元洞天仙家之地,连舞伎都是修士,庆仁长老养这么一群人,耗费何等之巨? 随轻舞,乐声扬,整个大殿其乐融融,酒过三巡,众宾客都脸泛桃花,连李书尘都已双眼惺忪。天色渐晚,陈月、陈星姐妹早与沈依缨携手离开,回别院休息,据说金庭峰七位弟子每人都有别院一间,随身奴仆、侍女数人,对比一下雷光洞的清贫待遇,李书尘只能咬牙切齿痛恨。 中间朱息趁机会,两人走出殿外,寻僻静处交割了物件,李书尘见那古画浓墨重彩,气势磅礴,虽不知有甚珍贵处,但只要带上“上古”二字,自然价值连城,心生欢喜,打着饱嗝返回案前,心情轻松,几乎要醉倒。 众宾客吆五喝六、猜枚行令,不亦乐乎。而庆仁长老也已彻底放飞自我,披衣解扣,半袒露上身,跃至众少女身旁,一同起舞。 口中吟唱道:“神仙虽好,无人得道。凡尘喧嚣,皆为虚渺。功名禄高,更添浮躁。孤芳自傲,惆怅日消……”数十名少女全力起舞,在空中来回跃起飘扬,如九天仙子,众人闻声应和,渐入佳境。庆仁长老吟诵到最后,一声长啸:“莫如——美酒佳肴,快乐逍遥……”余音响彻九霄,宾主尽欢。 李书尘心旌动摇,若有所思。 庆仁长老特立独行,众人皆希冀修仙得到长生,只有他放荡不羁、纵情自我,以他剑纵横开山大弟子的身份,化神修为,确实不算出众,但他在天下修士中的口碑却是独一档的,七位弟子也全都秉持正道。或许,这便是他所追求的“道”,仅以他所选择的“道”而言,如此人生岂非也是一种得“道”? 正想得入神,一声娇叹,似从极远处传来。此刻殿内丝竹绕耳,即便是近处有人轻叹,也充耳不闻,而这一声娇叹,声音极轻,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声音止歇,寂灭禅师身形一晃,司天泽紧随其后,两人俱已不见了踪影。少女丛中的庆仁长老脸色一变,手一扬,不见他动作,一袭绸缎长衫已着身,片刻也已不见。紧接着,赵心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众位嘉宾稍候,我兄弟去去就来!”随即,范晨、柴旭等五位弟子先后跃出。 李书尘啧啧称奇,忽然警醒,莫非敌袭?八步登云一起,风驰电掣,赶上柴旭等人,紧紧跟随赵心全,向殿外奔去。 殿外广场空阔,一样气派非凡。李书尘跟随赵心全,跃到广场中心,抬头一望,月光皎洁,照得空中明亮异常。 空中女子一袭紫衣,身材玲珑有致,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如画,眼角微微上挑,笑道:“庆仁师兄有礼,搅扰贵客勿怪。” 庆仁长老不知何时已斜背长剑,然而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岛主驾临,蓬荜生辉,岂有打扰之说,快请入席,让老朽尽地主之谊”,说着右手虚引,似邀请状。 李书尘见空中寂灭、司天泽、庆仁长老三人屏气凝神,话都很少,如临大敌,庆仁长老更是背上了长剑,与之前富贵财主的样子极为不符,不禁十分诧异。 柴旭早已忍不住,问道:“大师兄,这女子什么来头,似乎修为极高?”赵心全面色严肃,沉声道:“范师弟、柴师弟,稍后动起手来,务必要抵御四人攻击余波,防止气劲误伤客人。” 李书尘惊道:“难道这女子修为如此之高,竟要庆仁长老三人联手战她?”此时众宾客早已尽数赶到场中,不时有人发出一声惊叫,赵心全吁了一口气,对李书尘道:“李师弟,说起来,你与这女子也算有些渊源,若今日她大开杀戒,你只须报上木纯传人身份,她必不会杀你。” 严令达惊呼:“李兄弟竟然有如此硬的靠山?”赵心全点点头,道:“此女乃是万花仙岛岛主张雨婵,据传闻,与木纯纠葛极深。”李书尘一惊,抬头朝天空望去,此时,四人言语已趋激烈。 五十八 书阁春事 寂灭禅师双拳紧握,袈裟鼓起,似充满了气,显然暗暗运劲,以防张雨婵突下杀手,口中叫道:“寂休师弟行踪我一概不知,既然我已告知岛主,数年后的落阳寺之约,冤有头、债有主,你自去寻他便是,何苦威逼我等?” 张雨婵玉手摸了摸发簪,轻抚秀发,淡淡道:“七年前,我一掌断了他心脉,被他施秘法逃遁,原以为必死。可一月前又寻到他行踪,此一回,竟然修为大进,接我三招后,安全脱身,这中间,可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司居士,你说是也不是?” 司天泽大汗淋漓,慌忙拱手道:“岛主莫恼,在下也是受害者,那玄都尊者杀我数十弟子,盗走灵潭水,或许便是因此而重塑经络,突破境界,在下也是苦主啊。” 张雨婵哼了一声,不去理他,转向庆仁长老道:“庆仁师兄,我要带走寂灭和尚,你是一定要阻拦了?” 庆仁长老脸色极是犹豫,劝慰道:“冤家宜解不宜结,木纯已逝,当年参与伏击之人几乎尽数被你杀死,寂灭师弟并未参与此事,何苦揪着他不放?” 张雨婵眼角一瞥全力戒备的寂灭,道:“据我所知,他与玄都多次联手攻击寂容,若说他们二人并无联络,庆仁师兄,你信是不信?”又一次轻捋秀发,对着寂灭蹙眉道:“落阳寺之约,定是你二人合谋对付寂容吧?若不告知玄都行踪,只怕,你活不过今晚。” 庆仁急忙截住话头,劝道:“张岛主,寂灭师弟在我府上做客,我定不能坐视不理,且你在玄元洞天之内行凶,若惊动家师剑阁主,恐怕……也对你不利。” “切”,张雨婵似乎极为不屑,口中娇嗔道:“杀一个秃驴,能用几招?竟然会惊动剑阁主?且庆仁师兄这里成日莺莺燕燕,剑阁主神念岂会关注这里?看了也只会平添烦恼罢了。” 庆仁长老额头见汗,八面玲珑的他,涉及师尊剑纵横,对这句话也不敢回答。 司天泽抱拳,恭敬道:“张岛主,那年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赴岛上请罪,到场之人皆已领受惩罚,或断肢或受鞭笞,在下亲眼看到清影夫人赦免死罪,您又何必苦苦纠缠。” 张雨婵似不耐烦,面色一沉:“除恶务尽,只要参与者还活在世上,我必不放过,寂灭,要么说出行踪,要么死,一言而决!” “啊呀呀——”,在张雨婵威压之下,寂灭再也忍耐不住,一掌呼出,天空中梵音大作,“炼狱莲华”,掌尖似有无穷圣火挟着热浪袭来,覆盖天宇四方。 见寂灭出手,庆仁长老只得跟上,嗖嗖嗖,长剑自肩头射出,一瞬间化成数百柄光剑,“光影连环”,一声长啸,长剑在空中接力,劈头盖脸向张雨婵刺去。 李书尘看得目眩神迷,到了化神境,剑修便能以灵气御剑,很多飞剑秘术便可施展,李书尘第一次见到庆仁长老这般强大的剑修,感觉剑术挥洒自如,无比写意。转念又想到凌朴,他在后天境就能凌空操纵飞剑,难道真的是“无剑道”中的驭剑术? 张雨婵赞道:“都说你天资愚钝,可地阶中品的“流光轻影剑诀”已有九成神韵,岂是凡夫俗子能练就?庆仁师兄你醉心欲海、大智若愚,是藏拙了。”谈笑间,似乎空中一股清新花意绽放,金刚般若掌势与数百剑光齐齐被巨大的花朵包裹,好像失去了力量。 司天泽站在旁边脸色青一下红一下,不知该不该出手,见庆仁长老和寂灭一招就被制住,再也不能旁观,气势一起,口中呐喊:“水龙咆哮”,一条巨大无比的水龙忽然现在空中,张牙舞爪,咆哮着冲向张雨婵后心,口中喷吐,气势非凡。 可这巨大无比的水龙,一接触到张雨婵周身一丈远处,瞬间蔫了,失了精气神,在巨大的花影中渐渐沉睡。 张雨婵笑道:“司居士,你的‘灵潭荡漾诀’也不过如此,三大化神强者最强一击,这般软弱无力吗?” 三人全力运功,无数滔天灵力暴射四方。赵心全金丹境实力全开,持剑急道:“此处危急,众位请速速离开金庭峰。”五位弟子在空中不断击打,抵抗灵力冲击。 众人乱哄哄,不少人高呼:“大魔头杀人不眨眼,大伙不吃眼前亏,先逃得性命要紧。”空中和地面砖石飞溅,李书尘也在不停挥击阻挡。 此刻张雨婵手心一握,娇叱道:“万花凋零”,那庞大无比的巨型花朵慢慢合拢,剑光、火掌、水龙都被吞噬,连影子都找不到了。 庆仁长老三人面色惨白,三人合力一击,在张雨婵手中竟然如儿童般的杂耍,不堪一击。 张雨婵紫色长袍在风中猎猎,再次叹道:“寂灭,死到临头,你还是不肯说吗?” 寂灭和尚头上青筋暴起,霎时像是下了决心,“噗”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叫道:“士可杀,不可辱”!双拳举起,全身袈裟崩裂,肌肉暴起,口中哇呀呀怪叫,一道狰狞的佛陀虚影竟然在他身后慢慢显现。庆仁长老与司天泽两人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长剑似飞凤般绕着庆仁长老全身光速般飞舞,水泽巨龙再次出现,竟然与司天泽融为一体,显而易见,他们两人也要透支全力,使出惊天一击。 张雨婵笑道:“佛心诀练到佛不佛、鬼不鬼的地步,你也算奇葩了,不过,至少比寂休秃驴欺师灭祖、改修道家心法好得多,那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话音刚落,寂灭浑身鲜血迸裂,像是身体超出了负荷,狂吼道:“须弥法印”,整个恶佛之相凝聚成一座如山巨掌,笼罩了整个天穹,挟破釜沉舟之势,直挥而下。 所有地上人群惊呼,因为此掌巨大无匹,掌力连地面众人都覆盖在内,李书尘也头皮发麻,不知如何应对。 恰在此时,庆仁长老胸前长剑化成一道强光,“天光破晓”,如晨光初现,照亮整个黑夜,耀眼无比。而司天泽纳水龙入体,身后形成一道洪流,自全身旋转状暴射而出,水流湍急,“漩涡巨轮”。剑光与湍流,分别自两个方向直击张雨婵要害,明知差距太大,三人自是拼命了。 头顶和周身两边都遭袭,张雨婵依然不慌不忙,一根玉指点出,头顶的如山巨掌竟然再也压不下来。嫣然一笑,周身春意盎然,无数鲜花盛开,围绕周身形成一片花海,剑光与漩涡冲入花海,仿佛精粹的能量滋养了繁花,花海变得越发茂盛。鲜花怒放,芬芳香气弥漫,张雨婵指尖灵气迸射,如一柄长剑,轻轻一划,头顶的巨掌断成两截,灵力被击散,寂灭和尚如遭重击,鲜血狂吐,向后便倒。 庆仁长老急忙迎上前去,一把扶住。寂灭稳住身形,双目赤红,不顾自己重伤之躯,浑身血淋淋的,出掌便攻杀过去。此时,司天泽已被张雨婵近身攻击,连中两掌,疲于防守,好在寂灭及时扑上,压力才得以减轻。 庆仁长老叹一口气,剑光收回,绕身飞翔,随后右手剑诀一引,也是全身扑上,剑掌协同,空中长剑破空声大作。 张雨婵周身似花海怒放,出掌姿势优美,舒缓轻盈,极具观赏性,威胁却极大。三人联手拼命,却一招也攻不进去,反倒是寂灭左胸又中一掌,司天泽肩头抓掉一块肉,若非手下留情,估计庆仁长老身上也要挂彩了。 几人拼斗激起地面罡风阵阵,如刀割面,赵心全等五弟子不停驱散,众人也纷纷逃离,李书尘也随众人退走,心想:“不知沈依缨她们是否已闻声离开,我是否该寻他一同离去?” 回头往大殿方向一望,忽然心中一凛:“自张雨婵岛主出现后,朱息一行人似乎没再出现,他难道先行离开了?” 瞬时,心乱如麻,一股不安感弥漫。停下脚步,仔细回忆,张雨婵出现前,无相宫五人还在殿中,可众人跃出殿外之后,身旁人群中,确实没有看见。李书尘当机立断,取出三枚卦钱,衍妙圣法流转,临时起课。仅十息便确定朱息方位,八步登云,急速向金庭峰内院奔去。 一路绕过几重院落、几道丛林,远远看见一座高高楼阁,上书“释卷阁”三字。李书尘小心翼翼,贴紧墙根,俯低身子,轻身走到门廊前,屏住呼吸。果不其然,察觉到暗处有两人呼吸,月色下更隐隐显出黄袍一角。 李书尘轻轻退走,心想:“朱息行事缜密,既然安排两名先天侍卫藏在暗处,楼阁其他暗角定也不安全,贸然闯入定被他所擒”。来到远处,以心控术唤来乘风鹤,趴上鹤背,直冲云霄,待飞鹤自远处临近楼阁屋顶,李书尘驾鹤绕行三圈,确信屋顶无人看视,这才令乘风鹤落在屋顶,蹑手蹑脚下了鹤背。 挥手放了乘风鹤,李书尘潜运灵力,将屋顶砖瓦硬生生拗断,掰开一个仅容人身的小洞,轻轻巧巧钻了进去。 内里是个藏书阁,李书尘贴着屋顶和墙身游走,既知朱息在此,务必小心在意。 待走到靠近东头屋檐下时,忽然听到一个女声娇羞道:“这种大事,你让我如何信你,短短数日,天天甜言蜜语缠着我”。接着,朱息熟悉的声音响起:“一见钟情,岂会有假,你今天也看到了,我与未婚妻一刀两断,还不都是为了你?”只听到嘤嘤几声,像是那女子十分信服,主动倒入他怀中。 李书尘隔着重重书架,看到两个背影紧紧依偎在一起,朱息的背影一眼便认出来,另一个女子,却是侍女装扮。 朱息情意绵绵,说话越来越肉麻。李书尘一看,顿觉无聊。闹了半天,朱息看中了庆仁长老府上一个侍女,他来此已十数天,想来天天都在和这女子约会,今天这侍女也在大殿上,亲眼目睹朱息与沈依缨毁了婚约,看来今晚情不自禁,两人就要做成好事了。 见那侍女背影苗条,正面看不到。李书尘心道:总不能比沈依缨还美吧,朱息真不愧是花名在外,风流成性,今日大战正酣,竟然还想着约会,地点选在藏书楼内,真是有辱斯文。见两人卿卿我我,已在上下其手,心里啐了一口,急急后退,便要往屋顶出口挪去。 那女子像是下了决心,宽衣解带的声音中,口齿不清地含糊道:“那我……一切都交给你……《青木鉴》……壬戊柜的顶层左数第三格……” 李书尘如闻晴天霹雳,霎时脑子转过了万千个念头。此时,朱息正在劝阻那女子,似要先取得宝鉴再行好事,然而李书尘都充耳不闻。 几息后,还是按捺不住对这本天下奇书的好奇心,李书尘急急跃到书架间,楼内书架个个顶天立地,足有普通楼阁三层楼那么高,一一打量书柜编号,右手不停掐着法诀计算,几个起落,忽然找到了方位,急忙赶去。 看到远处那巨大书架边缘写着“壬戊”二字,李书尘狂喜,一跃而上,眼前人影一闪,朱息迅如闪电,嗖的一声,先他一步取了一个盒子在手。 李书尘大怒,也不顾朱息已是先天修为,一掌劈出,两人半空中连对数掌。朱息将盒子收入纳戒中,哈哈大笑,一掌击出,势大力沉,李书尘抗不住,只得使出万法归一指,嗤嗤两声,指力将掌风击散。此时,那侍女正从楼上下来,衣衫不整,见到李书尘,伸手掩口,惊得“啊呀”一声。 朱息同样衣衫凌乱,见李书尘始终不依不饶,面色一寒,无相神功运起,一招“血海飘香”。李书尘如坠冰窟,漫天血海将自己裹胁,眼前红色一片,看不清前路,如被淹没,呼吸不畅,奋力挣扎。一下就中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见最后一点力量也被挤出,浑身窒息,迟则必死。 万般无奈,天权星法运起,“流云萦绕”,整个身体包括所有附着物,瞬间进入了一种神奇状态,分裂成无数粒细到极致的颗粒,像繁星点点一般,这便是“星化”,如一片云朵掠过,这片星云在血海中分散,在三丈远处重组。 眼见李书尘忽然从血海中消失,出现在不远处,朱息大吃一惊,收了神功,双目炯炯有神,盯着李书尘。李书尘浑身上下一片虚脱,口中咳嗽,头痛欲裂,感觉每一块血肉都酸痛万分,心中无奈:这“流云萦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用为妙,后遗症如此难受。 耳边传了一阵脚步声,见到不远处,朱四等四名黄衣先天侍卫急速赶来,想是听到书阁内打斗声,匆匆而来。 少顷,朱息又回复了满面春风,笑眯眯道:“贤弟来得突然,为兄出手略重,尚请担待一二。” 李书尘压下心头烦闷,啐道:“谁与你称兄道弟,将庆仁长老珍藏还来,今日之事,我当没有发生。” 朱息诧异道:“什么珍藏,我与家中四名侍卫到此,听到春蕊呼叫,似乎有人入阁行窃,此人身手了得,已破阁而出,不知贤弟是否看到?” 李书尘气极,看了看那侍女,心道:“原来她叫春蕊,身材虽佳,却也并非国色天香,朱息找上她定是别有所图。”口中怒道:“你以为你一番说词,庆仁长老便会相信?” “嘿嘿嘿”,朱息换了副面容,阴沉沉道:“贤弟急匆匆赶往此地,自然也是知晓这《青木鉴》的珍贵之处了,若不是想占为己有,又怎会与为兄交手?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待我回转南疆,定不会去搅扰你大玄门,你放心便是。” 李书尘嗤之以鼻,笑道:“阴易仙师所言,若你敢违背,定不让你无相宫留半个活人!”转眼间,见朱息似笑非笑的神情,急忙止住话语,心中一个咯蹬,额头冷汗直冒。 朱息双目微瞑,轻声缓慢道:“阴易长老是否仙游,此事同样只有你知我知,我之前所说一切都作数,你大玄门安稳如山,贤弟,你看如何?” 李书尘心中怦怦直跳,瞬间感觉朱息可怕无比。只有一个念头,阴易之事,他怎么知道?猛然想起之前南宫镇对自己说过的话,昔日自己得到异相心莲时,朱息便藏身于自己身后。那么,会不会,数日前,他早已到达雷光洞外,自己被凌朴送回洞口时,他也在自己身边,窥视一切? 越想越怕,感觉浑身一软,几乎跌倒。 见李书尘如此反应,朱息心头一松,转眼又笑嘻嘻道:“贤弟,你我情同手足,此去南疆,大玄门之事包在我身上,你安心在中洲修炼,逢年过节,白掌门那,我少不得孝敬,你放心便是”,说着伸手来扶,情真意切。 李书尘一个哆嗦,打落他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万分别扭。口中只结结巴巴说道:“那……那……《青木鉴》……” 朱息叹道:“自然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说到这,脸上厉色一现,一股红色气团迸出,卷起身后的春蕊,她娇小的身躯只在空中挣扎了一会,便气绝身亡,重重落在地上。 朱息阴冷说道:“贤弟是否满意?现在真正只有你知我知了。” 李书尘面对这狡诈残忍至极之人,此时浑身像散了架,力有不逮,若再违抗,非但自己小命不保,大玄门也将被他残害,只得强压怒火,低头沉声道:“甚好”。 朱息哈哈一笑,为免夜长梦多,他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四人直飞出窗外,口中笑道:“贤弟,后会有期,南疆再见”,便如大鸟入林,再也看不见了。 五十九 灵宝对决 李书尘不敢久留,浑身不得力,连八步登云也使不上,只得快步离开。心中郁闷:大玄门之事悬而未决,就如同一个软肋,始终被朱息拿捏,今天又吃了一个大亏。 心急之下,甚至想要回到独望峰,纠集十二位元婴宗主,一口气将无相宫给灭了。但想到自己刚继承星主之位,如此大动干戈,肯定要跟二哥商量,不知二哥又在哪里逍遥。 而且紫薇盟本就树敌不少,大张旗鼓,吸引仇人火力,岂不是让自己时刻处于危险境地?再一想,无相宫朱正武人脉定是极广,从那寂灭秃驴就可以看出,光他一人实力就不在阴易之下,对付南疆的修真巨头岂会是如此简单?屡次在无相宫面前吃瘪,连带着帮忙的寂灭和尚都恨上了,心中只以秃驴称呼。 叹了一口气,只得暂且放下。此时金庭峰乱糟糟的,沈依缨不知身在何处。无奈,李书尘又起了一课,算明方位,快步小跑过去,却还是在大殿门口广场之处。待到自己赶到,沈依缨与陈氏姐妹相拥,已是等得不耐烦了,撅起嘴直接骂李书尘躲到哪里去了,这里打得热火朝天,自己却没人管没人问。 李书尘道了个罪,好奇问道;“战况如何,那寂灭秃……和尚死了没?”陈月白了他一眼,道:“一句关心沈师妹的话都没有,上来直接问和尚”,陈星接口道:“就是,枉沈师妹听到巨响,直往这跑,天上风如刀割,也不退避,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你半天了。” 李书尘心中一暖,老老实实再三赔礼道歉。陈星道:“和尚没事,被削了一只左耳,逃命去了。” 李书尘惊道:“还能在如此战斗中逃命,真是了不起,庆仁长老和云梦居士何在?”沈依缨格格笑道:“若非岛主放手,他焉能活命?是萧泽长老驾剑飞过来了。” 李书尘又是一惊:“刚才萧泽长老来过?什么情况,我错过了什么?”萧泽身为万剑阁最强长老,早已名声在外,未能亲眼目睹这一场大战,感到有点亏了。 正在这时,严令达赶到,很远就叫道:“听我说,听我说,我离得近,看得清楚,你们躲得远远的,人影都没看见。” 李书尘笑呵呵的,口中道:“洗耳恭听。” 严令达清清嗓子,说道:“当时师尊长剑随身飞舞,剑光如电,直刺大魔头浑身要穴,好一招‘暗影流光’,剑指与飞剑并用,虚虚实实,令人真伪难辨。寂灭禅师大开大阖,虽然灵力不继,仍然使出一招‘千叶转轮’,如同长了一千只手,噼里啪啦就打了过去。司居士身上有伤,不敢前冲,躲得远远的,双手连甩,每甩一下,就射出一道水刺,应该就是‘水刃穿刺’那招吧,好家伙,每道水刺简直比弓箭还快,震得我耳朵嗡嗡的。” 陈星不耐烦道:“谁让你说这些,萧师叔的神功盖世才是李师弟想听的。” “别急啊,这就说到了”,严令达咽了口唾沫,急忙往下说:“大魔头好像浑然不觉,无论任何攻击,好像都突不破她周身的花海缭绕,至于招数名称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万花仙经》的招数全都华丽万分,很是好看。” 李书尘好奇道:“她所修炼的功法,竟然是《万花仙经》?” 严令达道:“正是,天阶功法,可不得了,反正师尊他们比不过了,几下三人全被打散,然后大魔头使了一招,瞬间天上变出无数藤蔓,天上原本什么都没有,就这样生生地变了出来,一下将师尊三人缠住,全身都包在里面,动弹不得,只留一个脑袋在外,方便问话。” 李书尘插口道:“藤蔓束缚?” “对”,严令达道:“你也听说过?大魔头口里喊出的确实是这招。” 李书尘想到了分灵路上的柯子松,急忙问道:“东荒柯家与万花仙岛有什么关系吗?” 陈月皱眉道:“好像清影夫人就姓柯,难道她是柯家的人?” 正在这时,赵心全的声音响起:“柯清影夫人是张雨婵的师尊,也是东荒松风岛岛主——柯行舟的姐姐,柯家世居松风岛,乃是东荒巨头。”李书尘看到,赵心全带着范晨、柴旭、郑宣三人,满脸疲惫,缓缓而来。 李书尘上前问候,赵心全一摆手道:“万没想到会遭遇这一场劫数,金庭峰一片狼藉,忙活半宿,倒让李师弟看笑话了。” 李书尘笑笑:“不打紧,只是万花仙岛似与我衍妙圣宗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实在有太多不解。” 赵心全叹了口气:“我入门较晚,未曾亲历,很多事也是自师尊口中听来,至于其余师弟师妹,他们知道的就更少了。倒是该让你知道,清影夫人便是衍妙圣宗主母,是解永元宗主的夫人。” 李书尘一阵眩晕,想起了玄影迷境最后阶段,师祖一家人赏月,那掩口轻笑的中年美妇,原来她便是“清影夫人”。脑海里各种信息在排列组合:柯子松、阴易、程洲月、张雨婵、木纯、柯清影、解永元、解初语……口中突然叫道:“那程洲月是?” 赵心全一愣,不知道为何会扯到程洲月,思索了一下,回答道:“程长老是清影夫人贴身侍女,极受宠爱,只是不知为何,清影夫人隐居万花仙岛时,未带上她,天诛大劫后衍妙圣宗消亡,便投入了太清仙宫。” 李书尘恍然大悟:“算起来,张岛主也算出身衍妙圣宗,难怪与木纯祖师亲近。” 赵心全点点头:“清影夫人临终前,又收了关门弟子令狐菲,如今万花仙岛便有两位女岛主了。只是这两位性格孤傲,张岛主还有些香火之情,令狐岛主则根本不屑一顾,因此便与玄元洞天日渐疏远了。” 李书尘脑海中思索,不停消化赵心全给的信息。这时,严令达对赵心全打断自己的话,十分不满,见李书尘不再发问,生怕转移话题,急忙说道:“刚才说到大魔头一招制住师尊三人,弹指间削掉寂灭禅师一只耳朵,继续逼问玄都尊者行踪,师尊全力挣扎,可那藤蔓越挣扎反而越缠越紧,长得越快,几乎要覆盖了面部。” 陈星打断道:“这些我们都看到了,快快讲到关键处。” “好,这就到了”,见有人应和,严令达精神一振,说道:“这时,天上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大魔头忽然清啸,放过师尊三人,转身向远处挥掌,花团锦簇,煞是好看。招数名称可就不知道了,只是天上百花齐放,照得整个天顶亮如白昼,我几乎都看花了眼,心里也明白,定是极厉害的一招。萧师叔的‘长生剑诀’岂是泛泛,只见他足踏长剑,双手后背,自远方飞来,化出成千上万剑光,护卫周身,更有千百剑光乱舞,如蝗虫般遮天蔽日,与天空的繁花厮杀。” 范晨道:“应当是‘长风破浪’与‘白虹贯日’两招,曾见萧师叔使过,那时我等长剑都瑟瑟发抖,几乎脱手飞去。” 李书尘惊道:“难道剑术练到极高深处,竟能影响他人手中之剑?” 赵心全叹道;“李师弟不习剑术,不理解此间深意。身为剑修,此生奉剑,心无旁骛,悟性和意志最为关键,剑势、剑气、剑芒、剑域各境界一脉相承,若能领悟剑意,才算登堂入室,可成一代宗师。可剑意之上,还有‘剑心’,所谓‘剑心通明’,一心通,万剑明,剑心乃是至高无上的剑术境界,剑心一出,万剑臣服,凡剑就如同朝见剑中君王,在威压下瑟瑟发抖。” 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大赞道:“萧长老乃是万剑阁长老中第一人,号称剑阁主之下最强剑修,果真名不虚传!” 严令达眉飞色舞:“萧师叔等闲从不出剑,值得他挥剑几下的人,估计世上也没有几个。此刻,对上大魔头,除了化出无数剑光攻伐,脚下长剑竟然飞到手中,他持剑与大魔头对战,空中剑招迭出,交手十余合,我只觉得双耳欲聋,目眩神迷。或许觉得压不下大魔头,他弃了剑招,竟然双手持剑,口中念念有词。” 赵心全忽然脸色一变,大惊失色问道:“当真?” 严令达道:“当真,大师兄那时不在,我看得分明。”李书尘不知这一问的深意,不便打断严令达,只得继续听下去。 严令达继续说道:“当时,大魔头脸色一下就变了,口中颤声叫道‘萧师兄竟然如此看得起小妹,小妹若不全力以赴,还真是托大了’,说着便手一扬,取下头顶的发簪,口中说道,此‘菡萏金簪’木纯所赠,我炼成灵宝,以之对抗你手中长剑,倒也是全了你二人往日的争雄之心。” 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口中脱口而出:“竟然是灵宝对决?” 赵心全沉吟道:“不错,到了萧师叔那等层次,天地间已经没有几人能称对手,彼此都达到了至高的修为境界,他们之间的高低,说到底,也就只剩功法武技、神通天赋、灵符宝具、丹药法阵之类的抗衡。” 严令达道:“正是,大魔头和萧师叔,两人就是一口气不喘,打上三年也不会出结果,所以萧师叔直接祭出手中灵宝,就是那柄长剑,而大魔头也祭出头上的‘菡萏金簪’,还未对决,天上已经是狂风大作,灵气暴动,一片混乱,寂灭和尚就趁这个机会,一溜烟跑了,我站得很远,也已什么都看不清了。” 陈月道:“确实,我等远远地避开,一味往远处逃离,沈叔妹一边跑一边哭着叫李师弟的名字,那时混乱一片。” 严令达道:“后来的事我就不知道了,灵气暴动将我震晕了过去,直到师尊将我唤醒,吩咐我说,‘萧师弟与张岛主两败俱伤,我去‘长生殿’为他护法疗伤,或许数年才回,金庭峰一切事务交由你大师兄处理’”。 正在这时,几个奴仆匆匆跑来,禀报“释卷阁”内失窃及亡人事故。 赵心全耐着性子听完,叹一口气,道:“此间杂务繁多,李师弟,为兄无暇分身照料你与沈师妹,金庭峰家大业大,真分不清是俗世还是仙府了。” 李书尘心中一紧,急忙借此机会,向赵心全辞行。赵心全心知此刻金庭峰确实不适合待客,也不挽留,只交代下次,与沈师妹多多来往便是。待赵心全致歉离去,李书尘与六位好友一一作别,便迫不及待,驾乘风鹤返回。因沈依缨不想再见“大鸟”那伙人,无奈只得飞向雷光洞。 降临雷光洞,沈依缨不依不饶,缠着李书尘讨要“千幻谣阵”的操控法诀,李书尘无奈,只得应允。两人进入洞中,沈依缨确认阴易长老“百年不归”,毫不客气霸占了最高最宽敞的一间楼阁,将李书尘私人物品扔到丹室。尚嫌不够安全,又与李书尘约法三章:男女有别,自己在洞中一日,李书尘非允许不得再进入洞中窥探,李书尘自然一一答应。 待沈依缨安顿,李书尘便驾乘风鹤赴独望峰一行。仲品早已返回,即刻上前禀报。与沈无垢交谈十分顺畅,然而,自从转述了新任天权星主李书尘有意与离剑山庄化解仇怨的想法后,沈无垢反倒如释重负,不再焦急。只说,待李星主自金庭峰返回,将亲自赴雷光洞一行,面议商定一切事宜。 李书尘心道:仲老并不知我与沈无垢、沈依缨二人的渊源,无垢师姐听闻沈依缨与我同行,心中大石自然落下,丝毫不慌。此话不便明言,只点头称是,再遣仲品重返金鳌岛,通报天权星主已返回雷光洞。随后,再进内室,探望了铁剑门门主任继祖,任继祖毕竟元婴修为,此时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一见李书尘前来探望,急忙躬身下拜,深感星主厚恩。李书尘自然好言抚慰,与仲品、张万仞等四人简单交代后,便急忙驾乘风鹤发重返雷光洞,静待沈无垢亲临。 此后几日,李书尘在雷光洞外峰顶,日夜打坐修炼,将衍妙圣法、圣品星辰诀、无量七绝等功法,细细钻研,昼夜参悟。 尤其对于无量七绝,他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总感觉这套功法似乎说不出的玄奥和博大精深,与圣品星辰诀相比也毫不逊色。第一式开天式所演化的“无量化身”乃是当前自己掌握的惟一护体气劲,而演化的“波动掌”更是惊艳,发出的力量自己根本难以理解,这也是自己压箱底的终极杀招。 然而,随着自己晋升后天巅峰,经历的交战层次越来越高,敌方攻击力越来越强,无量化身虽然神异,面临重大打击,却也生出无力感。 一旦敌方攻击力量无匹,即使无量化身削减再反弹,自己仍然不免要受重创。此时精研无量七诀第二式“破虚式”,所演化的护体气劲称为“无量真身”。“化身”讲究吸纳、削弱与反弹,而二重气劲“真身”,核心就是无比的刚强与细密。 无量正气自浑身每一处毛孔与窍穴发出,形成密密麻麻,如同固体一般的护体气劲。哪怕敌方力量强横,经外围“化身”气劲吸纳削弱后,即使更加深入,也会被“真身”所抵御,确保肉身无恙。 六十 雷光洞外 沈无垢不知为何,数日不至。李书尘废寝忘食,日夜不休,在峰顶锤炼功法。偶尔沈依缨来到洞外,两人闲聊之余,比武切磋。 虽然沈依缨已是先天境界,然而剑道一途,正如赵心全所言:悟性、韧性缺一不可。沈依缨悟性上佳,钻研却没长性,玄阶上品的离火神剑使得呼呼生风,却内涵不足。剑道修为更浅,能随心所欲激发剑气,运使灵力操纵剑芒远程攻击则十分成吃力,与李书尘这般尸山血海也见识过的人相比,更少了许多狠辣之处。 因此,竟然被李书尘一而再、再而三地击败,甚至有一次,李书尘一指点出,手中长剑拿捏不住,脱手而出,狼狈不堪。输的多了,沈依缨怒火渐生,屡次挥起粉拳,劈头盖脸向李书尘头、肩、胸等部位打去,口中不住叫道:“气死我了,打死你,打死你。” 李书尘初始觉得难堪,后来发现妙处。暗暗运使无量化身和刚刚略窥门径的“无量真身”,两重护体内劲,只觉粉拳入体,连搔痒都不如,更添一股软软的力量,似抚摸一般,触感温柔,心中暗爽。于是,不躲不避,任沈依缨扑上前来,劈头盖脸打下,自己乐在其中。 这一日,两人正在切磋,沈依缨一招“炎龙啸天”,剑尖化出一道剑芒,迅猛如炎龙,爆射青天,直向李书尘攻去。李书尘八步登云,身随意转,在空中接连数掌,将那炎龙剑芒打得东倒西歪,见沈依缨已强弩之末、气力不支。嘿嘿一笑,在空中一个盘旋,返身回头一指点出,“风云汇一”,一道强横指力将那道剑芒崩裂于无形。 随即,用尽全身力气,运起无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迫不及待跃向沈依缨,静待香风扑面的粉拳按摩。 人未至,忽然见面前的沈依缨扑通一声扑倒在地,晕厥过去。李书尘八步登云疾射,伸手要去扶,浑身肌肉却痉挛一般,变得僵硬无比,一点力也发不出。距离沈依缨几步之遥,可右脚却无论如何跨不出去。 这种感觉仿佛时空停滞,李书成突然回忆起,那日,被阴山姥姥禁锢时空,便是相同的感受,心中一凛,有高手正在身旁。若交战双方境界相差过大,仅仅是高境界的威压,便可让对方浑身僵化,行动不能,之前阴易在洞中禁制住自己,也是如此。 听着耳旁脚步声渐近,眼前不远处,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影。相貌颇为精致,然而眉头紧锁,脸色阴沉,似有一股无名之火郁结心中。 李书尘见他靠近,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大急,心中只想:“何时招惹了这名高手,莫不是来雷光洞寻仇?如果只是元婴修为,断不敢来找阴易寻仇,若是与离剑山庄有仇,为何只是击晕沈依缨,而不痛下杀手?” 见那脚步越来越近,离自己只剩三丈远,顿时明白,目标定是自己,只是疑惑,不知这名高手究竟是谁? 这人缓缓走到面前,轻轻一掌,贴在李书成胸前,一声闷闷的爆炸声,如遭重锤相击,李书尘胸口巨疼,倒飞出三丈,噗的一口鲜血喷出来。 那人是极为惊讶,眼看着手掌,狐疑道:“后天境,怎么可能受我一掌而不死,奇哉怪哉?”他并不知,李书尘,适才已将全部灵力凝成“化身真身”二重气劲,才能险之又险逃生。虽然自己只用了两成功力,但此种情况几乎闻所未闻,那人对自己的实力产生了迷茫,反而呆立当场。 李书尘自空中翻滚落地,察觉自己肋骨已断两根,深受内伤,好在这一掌距离心脏较远,没有性命之忧。元婴威压已经散去,无量正气生生不息,随手取出衣服内侧、心口之上那面护心镜,发现已崩裂成几块碎片,又是一阵心惊。 转身运指如风,一指正待点出,猛然想起,对方是元婴老怪,自己哪怕全力一指,估计也如同隔靴搔痒一般。转念一想,只得右掌伸出,左掌贴于右掌手腕之处,凝练开天式天地本源波动,也只有这一招,才能杀伤对方。 口中颤抖的声音问道:“何人犯我雷光洞?阴易仙师稍后便至,若不退散,必将你挫骨扬灰。” 那元婴修士放下右掌,哼了一声,不屑道:“阴易贱种的大好头颅,已被我一脚踩烂,他哪里还回得来?” 李书尘紧张异常,然而脑海仍然十分清明。此刻脑中一闪亮:他知道阴易已死,且亲手毁了阴易头颅,那他是程洲月的人。元婴修为,难道是?口中迫不及待高叫道:“岳追风岳师兄,你胆敢残害同门,不要命了?” 岳追风脸上一惊,转而又恢复原样。冷笑道:“杀你如同捏死一只蚂蚁,刚才我已将这万剑阁的小女子远远地一掌击晕,没有任何目击者。这就将你挫骨扬灰,鬼知道你去了哪,说不定和阴易一起云游仙山去了呢?”说到这,哈哈哈地狂笑起来。 李书尘暗暗叫苦,自己刚刚扯虎皮唱大戏,以阴易云游的幌子四处招摇,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被送去和阴易一同仙游了。 生死关头,脑海中仍然苦苦思索:明明凌朴将我放在洞口,程洲月为何又要岳追风来杀我。她是化神高人,甚至有可能进阶八尾灵狐,怕我什么? 衍妙圣法一并运转,推演诸多可能,刹那间想到了关键之处。急忙叫道:“师兄且慢,程洲月仙师,近来是否性情大变?” 岳追风闻声,刚举起的右掌停在了空中,心中犹豫。此次,费尽千辛万苦,下山数十载,乃是为了完成一件师尊托付的隐蔽任务。原拟亲口禀报师尊,甚至已经预想到,师尊大喜过望,轻撩面纱,含情脉脉望向自己的场景。一想,便浑身燥热不安。然而归心似箭,千里迢迢返回望舒阁,却连师尊的面也没见到。 阁中下人汇报,师尊新收了一名男弟子叫凌朴,两人已闭关数日,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冒出来。然而,当他不管不顾,强闯后山时,程洲月师尊却并未开启洞府相迎,只冷冷地抛出一具断成两截的尸体,让他处理干净,并抽空赴雷光洞,将阴易的弟子李书尘杀死,再来回话。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即刻赶赴雷光洞,在附近待了两天,却又发现李书尘远行。无奈,只得返回望舒阁,数次求见师尊皆不肯露面,此次回山,感觉程洲月态度天翻地覆,不知缘由,自己也已对凌朴恨之入骨。 好容易今天赶到雷光洞,见到李书尘与一名万剑阁女弟子正在喂招,急急忙忙打晕那女子,便要杀掉李书尘回去复命。 此刻,听到这句话,勾起了所有的疑惑与伤心事,这一掌却就此停住,再也拍不下去。 想了一会儿,岳追风冷冷道:“个中情由,详细报知于我。” 李书尘大汗淋漓,心中已经想了数个可能。一咬牙道:“只要师兄答应,不再杀我,我自然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师兄。” 岳追风嗤之以鼻,讥笑道:“此时你别无选择,若将实情告知于我,或可放你一马,如若不然,神魂俱灭。” 李书尘心道:岳追风看来铁了心要杀我,如今之际,无论逃跑还是拼命都没有任何胜算,只有突发奇招,让他吃一记“波动掌”,才有生还的希望。脚步缓缓向前移动,距离岳追风三丈远,口中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岳师兄可知程洲月仙师的真实身份?” 越追风皱眉,冷冷道:“直说重点,拖延时间没有任何用处。” 李书尘恨恨道:“程洲月仙师乃是西域青丘狐族,你可知道?”岳追风阴冷面色上掀起波澜,暗道:难怪师尊如此媚惑,无论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令我神魂颠倒,据说,青丘狐族体质特殊……。想到此处,小腹顿时一阵暗热,不自觉地心中开始绮想。口中却还继续冷冷道:“说下去,发生了什么?” 李书尘双掌依然托举胸前,似是有气无力,清咳了几声。摇摇晃晃说道:“程洲月仙师被阴易狗东西突然袭击,诱发了她进化本能。” 岳追风脸色大变,肩头不住颤动。口中叫道:“你说什么?修为未至,强行引动进阶,阴易贱种,竟敢如此?” 李书尘又向前移了少许,口中继续说道:“那一日,万分危急。阴易将程洲月仙师牢牢制住,口出不逊之言。程洲月仙师心如死灰,花容失色,惊慌失措。” 岳追风狂叫:“那狗贼……那狗贼做什么了?”李书尘声音渐渐放低,口中道:“程洲月仙师距离阴易狗贼仅几步之遥,情势十分危急。我藏在暗中,想要出手,却生怕自己力有未逮,十分焦急。此时阴易冷冷笑道‘你修为不足,要想进阶成功,只有破身一途’……” 岳追风状若癫狂,双目赤红,急急赶上,揪住李书尘肩头晃道:“快说,快说,后来怎么样了,狗贼……得逞了吗?”李书尘声音越来越低,缓缓说道:“程洲月披头散发,虚弱不堪,而阴易狗贼越来越近,正在这时,程洲月仙师忽然轻声说道……” 岳追风抓紧李书尘肩头,五指几乎插入肌肉之内。恶狠狠问道:“说什么?说了什么?你快说。” 李书尘似乎快要散架,无奈地说道:“程洲月仙师说——”话音未落,波动掌已击在岳追风胸前,无穷的天地本源之力爆射而出。 猝不及防,如此近的距离。好在岳追风虽然失神,毕竟两人修为差距过大。身体自然应变,反应能力奇速无比,胸口剧痛之时急向后侧转身,但即便如此,仍然被一股巨力冲击,前胸剧痛无比。 砰的一声,往后便倒,一只扁平的盒子自他胸口掉出。岳追风在空中接连翻了十数个筋斗,才将波动掌的力量尽数卸掉。双足一落地。气闷心烦,哇的一声,又吐了一口鲜血。只感到内脏已受了十分严重的伤,心中大惊:这究竟是什么力量?区区后天竟能伤元婴? 李书尘看到远处岳追风胸口衣衫尽裂,自小腹到肩膀,如同被一道利斧削中,整片肉都被削掉,鲜血淋漓。心中大叹可惜。波动掌确实威力无比,完全可以越阶伤敌,只是自己修为还是太弱,大部分力量都被他闪避,失去了一击必杀的机会。 岳追风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胸前,极其凄惨。霎时,双目赤红,大吼一声。李书尘浑身僵硬,胸口憋闷,再度被元婴威压笼罩,只看见天空中一只掌影扑面而来。 嗖的一声,压力忽然一轻,一道倩影飞来,接过那只手掌。两人起伏跳跃,掌来掌往,一瞬间就相互拆了数招。李书成一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喜道:“无垢师姐!” 岳追风和沈无垢,交错数次,两人并了一掌,各自向后跃开。 沈无垢收掌,对着李书尘轻笑道:“还好我来得及时,你怎么走到哪里,都能遇上强敌?”李书成如释重负,嘴上笑道:“自然不能与无垢师姐相比,无垢师姐不管遇上谁,都不是强敌,您自己才是别人的强敌。” 沈无垢轻啐道:“论油嘴滑舌,你比我强,连依缨都被你拐来同居了。” 岳追风面色阴冷,见他们二人只顾自己说话,视自己如无物,打断了交谈,对着沈无垢说道:“无垢师妹来了很久?” 沈无垢微微点头,见到堂堂元婴竟然会对后天境界的师弟起了杀心,十分不解,因此,稍稍迟疑了一会儿。 岳追风声音变得低沉:“若果真如此,那便是逼着我向沈师妹出手了。” 沈无垢似乎十分诧异,问道:“岳师兄难道不怕门规处置?太清仙宫禁止同门相残,我今天中断恶行,助你悬崖勒马,你竟仍然不思悔改?” 岳追风仰天哈哈大笑:“分灵路的神话?可笑之极!我下山之前,你还只是区区先天,如今登临元婴,名动天下,就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须知,我晋阶元婴之时,你或许才刚开始凝气,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逃,全都罪该万死。” 话音刚落,罡风骤起。岳追风双臂交叉,似两扇门窗,相互协力,刚猛和阴柔两股灵力交叉行进,两条巨龙呼啸,席卷向沈无垢。 沈无垢不慌不忙,轻叹一口气,右手一扬。李书尘只觉眼前一亮,一股凝练精纯之极的灵力,在她手中慢慢延展成型,竟然形成了一柄光剑。 沈无垢身法神出鬼没,在岳追风“阴阳六合手”的攻击下进退有据。忽前忽后,飘忽不定,掌中之剑也是忽大忽小,一下变成比人还高大的巨剑砸下,一下又变成细小扁平的迅剑,轻轻一甩,李书尘看得目眩神迷,沈无垢几乎将武技演化成了艺术,拿捏极为精准,力量不浪费一分,看她出招仿佛在欣赏歌舞,而且攻击竟然那般凌厉。 六十一 玉衡其人 岳追风自恃修为精湛,完全看不起沈无垢这后起之秀。又想:程洲月之事,既已被知晓,这三人一个都不能留,因此十分狠辣,下手毫不留情。李书尘远在数十丈之外,也觉劲风瘆人,慌忙躲避,几个起落,跃到沈依缨身旁。 轻轻摇醒沈依缨,沈依缨双眼一睁,见李书尘近在咫尺,口中刚刚喊出一句:“你做什么?”就被李书成抱紧,两人不停向后倒退。 岳追风战沈无垢不下,见李书尘两人想要逃生。大怒,心道:区区后天小辈,若我不能速杀,定会让他逃走。邪念顿生,左手自腰间一拂,取下一枚铃铛,灵力运起,轻轻一摇,“叮叮叮……”,一股摄人心魄的铃声骤然响起。 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乍闻铃声,如坠冰窟,万般恐怖情景突现眼前,两人神志不清,脸色煞白,吓得魂飞魄散。 沈无垢娇叱:“摄魂术,大胆!望舒阁弟子,竟敢结交匪类,对本门弟子使用如此阴毒之术。”深吸一口气,口中呼出一阵如龙吟般的高亢啸声,瞬间盖过铃音,将李书尘和沈依缨二人惊醒。 李书尘浑身惊出一身冷汗,刚才仿佛坠入十八层地狱,望见尸山血海,此刻仍然浑身颤抖,一看沈依缨,也是牙齿咯咯打颤。 沈无垢似动了真怒,脸色阴沉,手中长剑亮得耀眼。突然叫道:“飞火流星”。掌中光剑瞬间膨胀大了数倍,剑尖激射出成百上千光刃,似萤火虫般飞舞,将岳追风周身尽数覆盖。 岳追风见势不妙,运出十成功力,阴阳双手,一红一白,不停挥舞,无数招法接连使出。然而,沈无垢操纵万千光刃,无孔不入,一剑又一剑,将岳追风刺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正当岳追风困兽犹斗时,沈无垢双手轻轻一摆,手中光剑嗖地飞出,在空中如龙般游动。强弩之末的岳追风,在万千光刃中苦苦挣扎,骤然被这矫若游龙的飞剑盯上,再无余力抵抗。 嘶的一声,飞剑切下他一只左耳。沈无垢轻声道:“这只耳朵,乃是惩戒你击晕我侄女沈依缨之罪”。话音刚落,又是嘶的一声,岳追风左手三根手指整个被切断,沈无垢依然面无表情,口中说道:“这三根手指,乃是惩罚你同门相残之罪,项上头颅暂且记下,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语毕,万千剑光凝聚,重回光剑,这柄光剑嗖地飞回沈无垢脑后,蓦然消失不见。 再看岳追风,浑身上下被剑锋割得支离破碎,就连略带俊俏的面部也已经有了数十道伤痕。 李书尘叹为观止。通常化神境修士才有足够灵力御使飞剑,然而沈无垢另辟蹊径,以精纯灵力凝练至强剑气,再以极其精妙的控剑手法御使剑光。在元婴阶段就已经实现了以气御剑、随心所欲的境界。其中,灵力精纯、操控的精细以及极端的想象力,远非常人所能理解。李书尘暗暗赞一句:真不愧是传说中的神话——沈无垢。 岳追风见大势已去,再无还手之力,只恨恨地朝李书尘瞟了一眼,右手手掌一伸,便要将地面那只木盒吸起。李书尘眼疾手快,八步登云仅仅一点,便抢在他身前,将木盒抢在手里,瞬间收到纳戒之中。口中学着沈无垢语气,说道:“这只木盒,乃是惩罚你对无垢师姐的不敬之意、言语无礼。暂且交由我保存,若敢再犯,定斩不饶,快快滚下山去。” 沈依缨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沈无垢也不禁莞尔。 李书尘口上不饶人,仍然在讥讽:“堂堂程洲月仙师座下开山大弟子,望舒阁第一人,连一枚纳戒都没有。嘿嘿,看来她对你也不怎么重视,我劝你不要再自作多情了”。 岳追风面色青一阵紫一阵,再望了望沈无垢,咬断了后槽牙,愤而转身,头也不回,几个跳跃,远远地离去了。 边跑边想:此次师尊被凌朴迷了心窍,竟然与他一同闭关,连我都不见。当务之急,需要想个法,先将那凌朴除掉,至于李书尘,没了阴易的庇护,沈无垢又不能天天住在雷光洞内。只要他落单,便有机会慢慢炮制他,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今日无数侮辱言语,我定要叫他后悔莫及。只可惜,我费尽千辛万苦才取了那件东西,却落在李书尘手中,师尊定然恼火。但转念又一想,只要除掉凌朴,我便是师尊的唯一,待杀掉李书尘,将东西取回,师尊迟早是我的。 正在思索,只觉耳旁风声传音,有人在身后叫道:“岳师兄请留步。” 岳追风脚步一顿,转身望去。只见一个青衣长袍的俊俏男子正赶上来,面色白净,比自己更加英俊。本来已经十分不喜,再一想到如今面上数十道剑痕,竟被这陌生的青衣男子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恼怒。没好气道:“何人叫住岳某?”。 那青衣男子走到近处,神色恭敬,鞠了一躬,抱拳轻声道:“程洲月仙师座下二弟子凌朴,师兄外出公干,师尊特遣我来接应”。 岳追风心中暗喜:天随人愿,此处四野寂静无人,正是杀人越货、藏尸埋骨,极佳场所。脸上不动声色,傲然道:“师弟,如今只先天修为,师兄要做的事,你恐怕力有不逮,未必帮得上忙。不过,今日你我师兄弟初次见面,倒想提点你几句。” 凌朴面上一喜,笑道:“师兄快请讲,凌朴洗耳恭听。” 岳追风阴冷一笑,道:“须知,德不配位,必有灾殃。实力不足,莫如归去。” 凌朴大惑不解,问道:“凌朴愚钝,不知师兄所指何意。在下虽然实力不足,但报效师尊的拳拳之心,天地可鉴,请师兄明示。” 岳追风轻哼一声,一股元婴之威,铺天盖地压下。心道:区区先天,仅仅境界威压,便能将他控得死死的。待会将他四肢截断,七窍挖去,方能解我心头之恨,程洲月仙师那……。一想到程洲月,浑身便躁动不安。 凌朴果然一动不动,脸上现出十分惊恐的神情,确实已被境界威压所控制。岳追风只觉得今天受的窝囊气都有了发泄目标,狂笑道:“程洲月仙师乃我禁脔,绝非你所能染指的,痴心妄想,取死之道而已。” 话音刚落,直觉身后有声音传来。他下意识转头,头尚未动,一柄飞剑已经刺穿脖颈后方,从喉咙口飞射而出。此剑快极,射穿岳追风脖子,飞到凌朴手中,消失不见。直到此刻,血才开始喷涌而出。 凌朴依然恭敬回道:“程洲月,乃我禁脔,痴心妄想,取死之道。多谢师兄教诲。” 岳追风意识消失,如一滩烂泥,无声倒下。 雷光洞外,见岳追风远去,李书尘和沈依缨相视一笑。沈无垢眉目蕴含深意,望着沈依缨道:“未经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擅自与男子幽居洞府,你可知罪?” 沈依缨刷的面色通红,口中只道:“我独居洞中,李书尘这个大傻子根本没进过洞来。”李书尘听这话旖旎万分,心中怦怦直跳。赶忙坦白道:“无垢师姐,我这段时间,天天都是夜以继日修炼功法,一刻不敢懈怠。绝无任何逾礼之事。”沈无垢爽朗笑道:“如此作为,那你还真成大傻子了。” 李书成无言以对,只得转换话题:“无垢师姐今日来到雷光洞,可是为离剑山庄与紫薇盟一事而来?” “不错”,沈无垢螓首轻点:“仲品老成持重,将三位星主之意与我细细说明,我只是没料到,你竟然会是新任天权星主。” 李书尘打个哈哈:“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凭我的实力,连十二位宗主都不如,哪有资格僭居高位?只是二哥和五哥想撂挑子,才拉我凑数而已。”沈无垢笑道:“圣宗传奇——木纯的当代传人,岂是泛泛之辈?你五灵齐聚,已是新一代传奇,想来,你连衍妙圣法都已经掌握了吧?” 李书尘口中不由道:“无垢师姐你怎知道?”转念一想,在金庭峰时,庆仁长老已经当众宣布了自己是木纯当世传人,已经过了一些日子,自然早已传遍玄元洞天。于是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衍妙圣法浩瀚无比,我所学只是上卷而已,且上卷,我也只是略窥门径。” 沈无垢笑道:“似你这般气运,几乎可说前无古人,单论修为进步之速,恐怕木纯也赶不上你。”李书尘暗叹:“都拜体内蛟丹所赐,真论修为,我是差各位前辈太多了。哪怕分灵路的五灵齐聚,也只是南宫真送我的一场造化”。但又一想,自己无论寒来暑往、日月更替,对修炼一事确实全身心投入,就勤奋而言,倒不输别人。回应道:“虽然也下了几分苦功,还是多靠奇遇,与无垢师姐扎扎实实的修行差得太多。” 沈依缨见他们二人讲个没完,插嘴道:“姑母,别跟傻子讲大道理,有什么点子可以压服紫薇门?这伙人被你打得抱头鼠窜,可不能让他们好过,尤其是那只大鸟人。” 沈无垢道:“依瑶光星主所言,仇恨止于父亲与天玑星主二人,后辈子孙及门人下属都既往不咎。然而,无垢出手略重,伤了数人,紫薇盟张堂主此举也属小人行径,彼此都憋了一口气。来之前,家兄沈岳吩咐我,今日起冰释前嫌。紫薇盟庞然大物,若能展示手段折服小小离剑山庄,则我等心服口服,甘拜下风,甚至加入紫薇盟成为第十三宗都可。若是不能,则紫薇门须召集十二位宗主,同赴南疆,在家母坟前叩首赔礼。从此,若遇上山庄弟子,紫薇盟门人都得恭恭敬敬,礼让三分。” 李书尘忽然道:“离剑山庄主母乃是何人,为何要去她老人家坟前叩首?”。沈依缨也瞪大了眼睛,牵住沈无垢衣袖,忙不迭地问道:“奶奶是何人?她的事迹我怎么从未听说?” 沈无垢似在斟酌言语,良久,叹道:“我娘亲来历不明,也许是隐世修行家族,家父于南疆初见,惊为天人。娘亲似乎失忆,连自己姓名都已忘却,二人结为连理,育有我兄妹二人。然而娘亲修为不高,年寿不永,早已过世。” 沈依缨双目放光,问道:“奶奶容貌惊为天人,难怪姑母姿容清丽脱俗,原来是一脉相承。” 沈无垢笑道:“娘亲容貌定然极美,但家父惊为天人,乃是因为她像极了玉衡星主。” 李书尘心道:“果然”。他对这三人混乱的关系,早就有一番狗血的猜测,此时沈无垢一说,终于确定。 沈无垢叹道:“金鳌岛岛主楚狂徒被段天枢招揽后,便邀请两名好友——同是散修的玉衡星主和我父亲入盟。然而,那一日,天诛大劫忽至,紫薇盟五位星主和我父亲,共六人,正在一处秘境内探险。自秘境逃生时,玉衡星主身陨。父亲说过,楚星主为人贪生忘义,抛下玉衡独自逃生,两人口角相争,进而动手,楚星主将我父亲打成重伤,最终手下留情。我父隐居南疆,才开辟了离剑山庄。” 李书尘嘿地一声,问道:“天玑星主我虽未见过,但从二哥、五哥和几位宗主谈话中,感觉他为人大气狂放,并非贪生忘义之辈,是否有误会在内?” 沈无垢道:“我也疑惑,进入玄元洞天后,我曾向游宇长老询问过此事,他与天玑相熟,据他说,楚天玑恼恨我父亲抛下了玉衡,结果出了秘境,反咬一口,骂道我父亲是反复无常的小人。” 李书尘心中疑云大作,问道:“生不见人,死未见尸,莫非玉衡星主仍然在世?”沈无垢笑道:“天玑星主与你想法相似,自从见到我娘亲,便以为是玉衡复生,屡次潜入南疆搅扰,家父与他大战数场,我娘亲苦不堪言,整日神魂不定,头痛欲裂,郁郁而终。” 沈依缨气道:“天玑这个老不修,垂涎祖母绝色容颜,行此下作之事,真是为人不齿!” 沈无垢无奈:“娘亲殁后,我父更加奋发图强,两人数次生死相博,而家兄也因此事与紫薇盟数度交恶,我为避世,遁入毓秀峰潜修,却还是避不过俗务缠身。” 李书尘只觉此事疑点甚多,却摸不着脉络,只得开口道:“沈剑圣与天玑星主,两人中必有一人说谎,只是不知事发当日,究竟是何种情形,难以推断。而玉衡星主是死是生,也尚未有定论,她若生还,真相便可大白。” 沈无垢摇头道:“玉衡已死,已成定论,若她健在,定会出现说明实情,也免得两人生死仇杀一辈子。” 李书尘一愣,稍稍想了一下,缓缓道:“未必如此,修士寿命悠长,天诛至今才五百年,玉衡星主被困秘境也有可能。”忽然灵光一现,笑道:“无垢师姐,我衍妙圣法可断阴阳、卜前程,决生死,我起一卦,探玉衡星主生死,你看如何?” 沈无垢早知衍妙圣法大名,笑道:“此等异法只耳闻,无曾亲见,或许可以一试。” 沈依缨更是兴趣十足,只一个劲地撺掇:“快快起卦!” 李书尘取出三枚卦钱,运使圣法,向天问卜,金钱落地,其义自现,李书尘脑海中现出一段信息,他神色一变,精神恍惚。转而重新起卦,再度问讯,一样惊人。 沈无垢已觉出不对,安慰道:“圣法芜杂,此刻师弟技能未精,推算不出便罢了,无须介意。” 李书尘神色慌张,口中不住道:“无此人……无此人……怎么会如此?” 六十二 任务约定 沈依缨害怕,一把攥住李书尘双手,打落他手中铜钱,劝道:“这等算命的鬼把戏,游戏而已,不要放在心上。” 李书尘脸色煞白,自从修行衍术以来,再到获取衍妙圣法,这道奇术,屡试不爽,无有不中,哪怕推算时再怎么荒诞,最后都被证明是正确的,可以说,已经是自己命运的指路明灯,好像精神信仰一般。 而此刻推算玉衡生死,圣法反馈信息:乃是世上根本不曾有过玉衡其人,但玉衡星主真真切切存在过,天玑星主与沈千秋为他打生打死,甚至连几代人都牵连其中,难道衍妙圣法出错了,抑或,自己修行圣法走上了歧路,自己练错了? 无论哪一种可能,都代表着自己精神信仰的崩塌,道心受损。 李书尘失神一刻,瞬间缓过劲来,发疯似的从地下捡起铜钱,再次问卜:“关于玉衡一事,楚天玑与沈千秋二人谁说谎,谁为真?”金钱落地卦相显,李书尘再度傻眼。失魂落魄之余,反复再三占卜,每次都是同样结果。 李书尘口中已含糊不清,心惊胆战念道:“皆为真!” 沈无垢见李书尘思绪混乱,情绪激动,一掌伸出,贴于李书尘背心,一股暖流输入李书尘奇经八脉,将他繁乱心绪压下。偈语诵道:“圣法浩瀚,识海齐喑,明灯如豆,本心维我。” 李书尘天资极为聪颖,瞬间明悟,导气归虚,体内纷乱的气息和混乱的思想归于沉静,无量正气生生不息,体内七大窍穴星光不停流转,心念重归正途。 少顷,情绪稳定后的李书尘舒了一口气,抱拳对沈无垢道:“多谢无垢师姐施以援手,今日方知修行之险,刚才稍有不慎,则走火入魔,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沈无垢点点头:“你如今修为尚浅,假以时日,境界高时,哪怕心中邪念一闪,都有可能沾染因果,逆乱阴阳”,叹了一口气,又道:“修行多艰,惟有时刻自省,灵台勤拭,一尘不染,方能证得始终。” 李书尘惭愧,道:“受教了,衍妙圣法虽强,无人指点,容易误入歧途,如今世上会此法之人,只有圣女解初语一人了,惟有找到她,才能为我解惑。” 沈无垢叹道:“衍妙圣法太过于神异,洞天之内传说很多,尤其是能修出种种神通大法,令我等修士眼红之极。” 李书尘好奇道:“神通是什么?” 沈无垢笑道:“修士境界高深之时,自功法或天地运行规则中,有时会悟出一些至强的术法,可夺天地造化,远胜武技,称为神通。而异兽修行,往往觉醒自身血脉中的隐藏秘术,与人类修士相近,便称为天赋,神通与天赋,皆是大能修士才能掌握的。” 李书尘苦苦思索,之前在金庭峰听赵心全讲过一席话,就说到了神通天赋,原来自有深意。不由问道:“无垢师姐,具体何等境界才能掌握神通?” 沈无垢笑得花枝乱颤,似乎极为无奈,转而回道:“与修士悟性相关。元婴入化神,标志是体内元婴可以沟通外界,运使武技功法,此时本体与元婴同步施法,有极大的可能性领悟天地神通,因此有强者在化神境便能领悟,但若天资愚钝,或者功法所限,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无论何种境界,也不能悟出一道神通。” 李书尘见沈依缨也面带不屑,不知为何。却见沈无垢又笑着加了一句:“师弟你入太清仙宫一年有余,是不是从未听过师长传道授课,是不是极少在功勋殿、万宝阁等地逗留?” 李书尘一呆,自己入了玄元洞天,就被阴易投入鼎内炼药,几乎就没有出过雷光洞,只好点点头。 沈无垢笑道:“难怪如此,这些修行常识,你哪怕花上十个功勋点,听几堂入门课,也该知晓。” 李书尘脸上又是一阵发热,恨恨道:“我哪里知道,还有师长传授这般道理。” 沈依缨插嘴道:“不仅笨,你还蠢。你有名师指点,那些未被长老收入门墙的人,还有那些杂役,如果没有师长公开授课,如何修炼?都是辛辛苦苦攒下功勋点,再去兑换课程或者修炼资源,一步步走上巅峰。” 沈无垢点头称是:“依缨所说,就在这般道理,洞天的弟子杂役,无论是否有名师,都要接任务外出历练,赚取功勋点,才能获取各种修炼的知识和资源。” 李书尘脸上火辣辣的,说道:“受教了,我入太清仙宫,身在宝山还不知,真是羞愧”。心想:“确实如此,玄元洞天无论功法、丹药器物,随便一样都是世上顶尖,之前洛瑶就反复提醒,自己确实疏忽了,还是要努力赚功勋点啊。” 沈无垢见李书尘神情,笑道:“师弟可知,如今功勋殿奖励最高的任务是哪一桩?”李书尘自然不知,哑口无言。 沈依缨叹了一口气:“世上真有你这样的人吗?笨、蠢、傻,你全占了,任务都挂了小半年了,你竟然不知?” 李书尘心中大寒,感觉自己真是一无是处,沈依缨说话,从来不敢反驳,只好继续发呆。 沈无垢脸色一正:“今日正为此而来,欲化解你我两方宿怨,我提议,就以这道任务为约定,双方全力以赴,哪方先完成便获胜。败方此后,务必对胜方恭恭敬敬,若有差遣,定要鼎力相助。而胜方可将此任务奖励一半分给败方,以示友好,师弟你看如何?” 李书尘想也不想,直接点头道:“只要无垢师姐所提议,我无有不允,就照此来办好了,几位宗主心里也服气,不知这道任务是什么,奖励又是什么?” 沈无垢道:“那就一言为定,任务是找寻《五行宝鉴》,找到任意一本,都可获一亿功勋点,且将由源世真人亲自颁发”。说着笑吟吟道:“师弟,我的五千万功勋,可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李书尘吓了一跳:“一亿功勋?” 沈依缨格格笑道:“可不是吗,不仅海量功勋,还能面见源世真人,自天诛大劫后,他始终神隐于玉清峰顶宫阙,几乎再无人见过他,此等殊荣,可是无论多少功勋都换不来的。” “不错”,沈无垢也点了点头,“剑阁主与我师祖幽音散人虽然闲散,但至少我还曾有过一面之缘,但源世真人除了传音下令,再无一名弟子能目睹其真容,这可是无上荣光。” 李书尘心潮澎湃,叫道:“好,无垢师姐,我们便较量一场,看谁先取到一本宝鉴”。心中想:“《赤火》在程洲月手上,我没本事抢,《青木》在朱息那,或许我能设法换回,我赢面极大。” “哈哈哈……”,沈无垢英姿勃发,似也被李书尘激起了斗志,对沈依缨道:“约定已成,依缨,我们这便回毓秀峰吧,即日起,可要和李师弟一较高下了。” 沈依缨略呆了一下,回转洞内,收拾了一番再度出来,站在沈无垢身后。沈天垢打趣道:“看你这样子,似乎想长住,不准备回毓秀峰了?” 李书尘讪讪一笑,挥别二人。 重返雷光洞内,躺在沈依缨曾躺过的床榻上,好像空中还残留一股清香芬芳。李书尘翻来覆去,心猿意马,面红耳赤,无心修炼。 越想心中越是躁动,李书尘翻身坐起,自纳戒中取出那只木盒,心道:“岳追风,堂堂元婴高手,混得连只纳戒都没有,估计在望舒阁就是个苦力,他手中能有什么好东西了。” 轻轻巧巧,旋开盒子,一股古朴的悠久烟气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本古书。李书尘取过书籍,轻拂了几下,将浮灰散去,翻来覆去检视。从封面到内里,一字不识,像是上古文字一类,如蚂蚁爬行,弯弯曲曲。材质入手极为坚硬,每一页都是青铜浇铸,洁净处却有隐隐有一丝金色光泽。 李书尘看不出所以然,心想:“照理说岳追风如此紧张,这本书应该有些来头,总不至于就是《五行宝鉴》母本之一吧?”又一想,哑然失笑,连源世真人都如此关注的至宝,怎么会随随便便出现在岳追风这种人手中,而且还轻轻松松又归了自己,想来也不可能。 将书收入盒中,再放入纳戒,再次躺下,脑子里却更加活络了。心想:“程洲月和阴易对《五行宝鉴》志在必得,岳追风被程洲月安排下山,一去数十年,他去做什么?定是一件极重要的事!难不成,岳追风便是去寻找《五行宝鉴》,得到了才返回望舒阁?” 一下弹起,李书尘将这本古籍取出看了看,再度放回,在房中踱步,苦苦思索:“《五行宝鉴》究竟什么样子,这本书是不是?”自己与《赤火》《青木》两鉴擦身而过,却缘悭一面,极度可惜。 想了半天,不着头绪,忽然,风也似的一跃而出,召来乘风鹤,疾速向玉清峰驰去。云淡风轻,天空寂寥,可李书尘无心观景,只一个劲地催促:“快点,再快点”。 不多时,到了万宝阁,八步登云几个起落,冲入阁中。踏上琉璃大道,直往“经”库而去,在镜石上一扫,快速检索。果不其然,经库之中,便有《五行宝鉴》,分为原本和译本,各要一百贡献点,李书尘取出身份牌,颤抖的手正要按下兑换,猛然止住。 才想起,自己身份牌内早空空如也,还倒欠着洛瑶一万四千四百八十点呢。一文钱憋倒英雄汉,李书尘尴尬万分,脑中想了无数招。无奈,重返万宝阁外,四处闲逛,看能否想到办法,修士来来往往,半个熟人也无,想着遇上吴必柔、展达等人也行,可依然一无所获。 最终一咬牙,驾乘风鹤直冲功勋殿碰碰运气,心中不住懊悔,今日起,一定要多努力赚取功勋点,没有功勋点,在玄元洞天寸步难行。 功勋殿永远熙熙攘攘,人潮汹涌。李书尘在数面巨大镜石间穿梭,无数信息滚动显示。确实有师长传授基础课程的信息,还真的只需十点,但有的师长传授高深武技,就要数百上千,乃至万点不等了。李书尘着重浏览求购信息,看自己身上有没有珍贵之物可供出售。 一目十行,速度极快,很多珍奇之物李书尘闻所未闻。许许多多修士求购灵石,最低阶的下品灵石都有人以一千点一枚收取,李书尘盘算,按一比一百的比率,自己身上十枚中品灵石,足以兑换功勋点一百万点。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灵石只听说用来布置法阵,或是充作动力源,驱动机关傀儡等物,实在不知竟然如此昂贵,心中对程洲月和庆仁长老的穷奢极欲终于有了一丝羡慕。 但银芒戒中这许多资源,他本意留给大玄门众人所用,不到万不得已,自己是舍不得动用的。盯着镜石盘算半天,直到晕头转向,也没有找到合适出手的物件,倒是有人求购三阶以上防身灵宝,可惜护心镜已被打烂,要不倒可解燃眉之急。 李书尘像无头苍蝇般四处游荡,忽然耳边传来一道略带猥琐的呼唤:“小子,又来照顾小老儿生意了?”转头一瞧,满嘴黄牙的乌先生三角眼微微张开,不怀好意地看着自己,原来自己已经晃到大殿角落、乌先生的柜台前。对这位其貌不扬,但手段通天的乌先生,李书尘不敢怠慢,急忙拱手作礼:“乌先生有礼,上次蒙您老关照,后生小子受益匪浅。” 乌先生从一只边缘已磨损掉瓷的茶壶中抿了一口,唾沫飞溅地开口道:“说吧,在这晃荡半天,可是遇上什么难事?”李书尘皱着眉头,将自己囊中羞涩一事略略说了两句。 乌先生睡眼惺忪的双眼盯着自己,看了一会,说道:“任务遍地是,想要点数来得快,选个立竿见影,结款迅速的就是”。 手在桌上镜石平板上一拨拉,口中念道:“送一锦囊至无月庵妙清洞,三日到,即酬谢五点。又有一条,求购,异兽啸狼,至少三阶,皮一张二十点、利爪每只十五点,若有灵核,一百点起。这条最快,啸狼最近的栖息地在中洲雾影谷,一到五阶都有,辛苦猎杀十几天,收益不菲。” 李书尘满头黑线,自己心急如焚,恨不得现在就看到《五行宝鉴》真面目,哪里能等到十几天后。只得出声求助:“乌先生,不知哪里能最快获取功勋点数,无论是借贷还是用物抵押,我都可承受”。 “嘿嘿”,乌先生手指远处一群人道:“看见那群衣着光鲜的锦衣男子没?”李书尘闻声望去,见一群锦衣男子簇拥着一名老者,似奴仆状。不解其意。 乌先生道:“初入门时,闯过分灵路,资质非凡,个个心比天高,发奋修炼,遇上功勋点数不足时,不思正道,或是高利、或是质押,甚至地下赌坊博一博,到期还不出点数,利滚利至百万之巨,只得立下心誓,卖与修士为奴。” 李书尘冷汗直冒,刚才确实有了借贷抵押之意。 乌先生再品尝一口浓茶,叹道:“修仙本为超脱天命,追寻自由大道,如今誓言因果缠身,修为不得寸进,人身亦然得不到自由,尚且不如俗世的一名凡人,这是何苦?” 李书尘抱拳深鞠一躬,道:“乌先生教训的是,请帮我搜索登记,我要接下近期所有洞天内的快送任务”。心中想,有乘风鹤之助,总能迅速完成一些任务,赚到一些功勋点吧,只是苦了鹤兄。 六十三 乌商必奸 见李书尘迷途知返,乌先生手一抬,关了镜石平板,鼻子哼道:“小老儿从不做小生意,这点抽成,蝇头小利,不够塞牙缝的。” 李书尘愕然,不禁慌道:“如何是好?乌先生,还请指条明路!”乌先生目中罕见地溢出精光,口中轻声道:“你身上有何物品可用作交易,一一报来。” 李书尘心中踌躇:银芒戒中,多数物资都是大玄门复兴的根本,不能动用,朱息送的丹药、灵石、武技自己也舍不得拿出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能用上。至于木纯祖师的功法秘籍、上古图录,还有那本古书,更是不可被人所知。想了半天,忽然取出一粒物品,问道:“乌先生,你看这个能行吗”? 乌先生双目圆睁,细细观看,问道:“你有多少?”李书尘取出的,自然就是在分灵路获得的一阶土灵核,四枚二阶灵核已在分灵路换了一堆“通脉散”,剩了数十粒一阶灵核,一直没有找到用途,便闲置在手中。他搜罗一会,取出全部五十余粒,一骨脑给了乌先生。 乌先生神情沉稳,问道:“卖多少点?” 李书尘心道:“我需要二百贡献点换《五行宝鉴》,但二百出售会不会亏了,何不叫价一千,但又一想,二阶灵核也只能换一品丹药,此物价值确实不高,我叫得太高乌先生不买,放在手中也是浪费,白白浪费机会”。一咬牙,喊价道:“我要卖一……千……不,两千点”,叫完价,心中忐忑。 乌先生快人快语,直接道:“拿来!”,取过身份牌,滴地一声,两千到账,乌先生长舒一口气,恢复平常无精打采的模样,口中道:“走好不送,下次继续照顾老儿生意”。 为免夜长梦多,李书尘简单告别乌先生,就迅速逃离了功勋殿,急急去万宝阁兑换了两个版本的《五行宝鉴》,匆匆回转雷光洞,开启了“千幻谣阵”的防护,才回到床榻上,打开这本奇书,细细查阅。 译本先丢在一边,颤抖的手翻开原本,目光一触到封面,如遭雷击,封皮上如蚂蚁乱爬的字体像极了自己手中的那一本。战战兢兢之下,取出那只盒子,将古籍与原本《五行宝鉴》并放在一起,翻动书页,一页一页地比较。 两页一模一样的封面内容呈现在眼前,李书尘只觉天旋地转,迅速打开译本,三本书同时放在面前,翻到对应的内容,译本上赫然出现:“玄水”二字。 李书尘往后便倒,躺在床上任思绪奔涌。如今,传说中的《五行宝鉴》之一《玄水鉴》已入手,这部奇书牵扯极大,连源世真人都被惊动,亲自颁布任务,用脚趾头想也明白,此物何等珍贵。 颤抖的手,将《玄水鉴》母本收入盒中,特意用力捏了捏书页,见这如青铜嵌金丝的奇怪材质十分坚硬,心中暗道:“原来这便是暗金,不知为何能各永远存在,就这材料本身而言,也是奇珍异宝了。复刻本一字不识,扔到纳戒角落里不去管他,饶有兴趣地翻开译本,想看看这部奇书讲的什么内容。 “界抑此以除圣,不不若其但成理,二十制力澄精,毁即空其,作室如然排,是少境界,明不察现,又出受伤……”看了不到半刻,眼皮已在打架,经文内容极其晦涩难懂,看着似乎与修行有关,但深究下去,几乎没有任何意义,李书尘是世上少有的勤奋之人,即便是他,也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无奈,只得将译本收起,心道:“难怪无人问津,几乎一句都看不懂,不知五行初祖作这经文有何用处?” 如今,《赤火》《青木》《玄水》,五本宝鉴已现其三,自己与沈无垢的约定其实已经完成,只要拿出玄水典便嬴定了。可是,输赢是小,紫薇盟与离剑山庄全力相争,扬眉吐气,并借此化解仇怨才是目的,如果贸然取出,约定岂非成了儿戏? 想到这,李书尘哑然失笑,《玄水鉴》是万万不可取出的,至少要等到数年之后,待双方群雄竭尽所能,最好是沈无垢也有了线索,在她得手之前取出,彼此心服口服,平分奖励,双方尽欢,才是王道。想到精彩处,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不禁琢磨,剩下两本宝鉴如今会在何处。《赤火》昔日是天权所藏,如今归了程洲月;《青木》被庆仁长老收藏,庆仁长老财大气粗,珍藏过于丰厚,估计他都未必记得自己有这本奇书,要不也不会如同普通古籍一般,堂而皇之将它束之高阁。《玄水》又从何处得来?岳追风花了数十年时间,估计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 想了许久,不着边际,不禁叹道:“罢了罢了,这套奇书已经流传亿万年,早已湮灭痕迹,如今能有其中三本的讯息,已是天佑。剩下两本,终其一生没有丝毫线索,也是极为正常。找个机会,将《赤火》《青木》的讯息,透露给沈无垢,让她去动脑筋吧。” 又一想,程洲月不好对付,很可能又在进阶八尾,出关后,就如同人类出窍强者一般,还是南疆无相宫弱一些,自己在朱息手上吃瘪,此仇一定要报,还是祸水南引吧,让离剑山庄去找无相宫的麻烦。不禁恨恨道:“朱息,看你这次怎么死。” 想到南疆,思绪顿时飞回了青山连绵的大玄门,一股浓浓思乡情升起,如今危机算是解决了七七八八,大玄门百废待兴,自己手上珍藏丰厚,确实该回去了。 据说,南疆与玄元洞天的互通传送法阵设在南风国皇宫内,或许还能再见南宫真一面。不过,万里之遥,若想今后再返回玄元洞天,使用大玄门内木纯祖师留下的传送法阵,所需材料便要先行备好。 心中决心已定,便驾鹤往独望峰来。 此时,任继祖伤愈离去,其余几位宗主也已返回宗门,仅仲品留守。待李书尘告之与沈无垢的约定,仲品笑道:“如此甚好,我紫薇盟分支遍及天下,离剑山庄望尘莫及,即日便吩咐下去,全力追查这五部奇书的线索,这一约定我们赢面极大”。李书尘心道:“其实已经赢了,《玄水鉴》已在我手中”,但是强忍着没说出来。 两人商量了些琐事,李书尘手书了一张清单,递与仲品道:“麻烦仲老费心,帮我看看,能否收集到如下这些材料,我有大用”。仲品接过清单,细细阅读,少顷抬起头,道:“清单上材料多与空间术法相关,星主莫非要使用传送法阵之类物件?”李书尘点点头:“不错,我自南疆大玄门传送而来,如今想返乡一趟,考虑到重返中洲,须要先行备好开启传送的材料”。 仲品将清单收好,道:“此事不难,其中几种材料,本就在例供星主的资源清单内,以紫薇盟的实力,仅需数日,便可调配到此,我亲自交于星主便是。”李书尘点头应允离去。 余下数日,李书尘都在雷光洞打坐练功,将衍妙圣法细细参悟,看究竟自己哪个环节出了错。圣法浩瀚无匹,他苦修多时,依然如大海捞针一般,未曾发现疏漏,只得继续苦修,待修为高时,或可察觉端倪。 再者,听到沈无垢讲到“神通”之术,已知衍妙圣法可修出十数道神通,心中已是大喜过望,难怪自己觉得衍妙圣法除了卜卦推演,对于攻击武技似乎不擅长,原来神妙之处还在后面。 修到高深处,种种神通使出,天下有几人可敌?哪怕如二哥那样,仅一个“袖里乾坤”将人变小带走,也是惊世骇俗,真不愧是圣法,确实天上地下少有的功法。为此越挫越勇,对衍妙圣法投入的心血更多,期望也越高。 须臾数日光阴,这一日,李书尘正打坐修炼,仲品洞外求见,呈上无数修炼资源。李书尘大吃一惊,传送所需各类耗材,仲品足足准备了五份之多,另外无数灵药矿石、符篆丹药、武器防具,甚至还有一些功法武技拓本,琳琅满目,简直数不过来。 仲品笑道:“星主远行,返回故宗,当备薄礼”。李书尘心中感动,自然谢过,归心似箭,与他分手作别时道:“此去南疆,少则数日,多则几年,一切盟中事务,仲老做主便是。” 风驰电掣,往玉清峰的“神行驿”飞去。 早在分灵路之时,李书尘便听说,如今玄元洞天三大宗门的主峰,都设有通往各处的传送法阵,除了西域没有,无论南疆还是北境,都有传送点,但是南疆贫瘠,双向贯通的法阵仅有一个,便是南宫真告诉自己的,南风国皇宫内那一座。 急急按落云头,李书尘快步登上台阶,进入大殿内。发现此处空间广阔,行人如织,脸上行色匆匆,热闹喧嚣,几乎快赶上功勋殿了。地面、墙面,各处法阵辉光四起,如同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火堆,人员进进出出,前面一群修士正扯着嗓子叫:“后面排队,排队,没眼睛看吗,前面这么多人你还挤?” 李书尘在人流中四处观察,寻找去往南疆的传送阵。七拐八拐,在远远的一处高台上,才发现一座高大的牌楼,上书“南疆”二字,后方几名杂役各司其职,不停往法阵中添加材料,使法阵长亮不灭,随时可用。 法阵前一名修士盘坐,李书尘跑到跟前,那修士头一抬,喜道:“李书尘师兄?” 李书尘一望,原来是熟人,正是分灵路终点,密林内传送自己到十胜台的那名修士,此刻身上气息更加强大,先天境界已是巅峰,似快要突破了。忙抱拳道:“不敢当,好久不见,师兄修为日益深厚,可喜可贺啊。” 那修士一笑:“在下殷白,既无李师兄那般天资,也没闯过十胜台,长老们看不上,只得在玉清峰四处打工,苦熬日子,快两百年了,还先天境,李师兄这才一年多,就快要赶上了。” 李书尘笑道:“看师兄即将突破,金丹可期啊。”殷白客气道:“似我等庸人,在玉清峰,连路人都不会瞧一眼,李师兄可大不同,连万剑阁都传来您的消息,可是风云人物啊!” 李书尘明白,金庭峰上自己是木纯传人的讯息已传到此处,只好拱手道:“不敢当。”殷白伸手示意,问道:“李师兄是要去往南疆吗?” “正是”,李书尘心情激动,问道:“还请殷师兄帮我开启通路,不知是否即刻成行?” 殷白点点头:“幸好,三宗内只有太清仙宫有双向贯通南疆的传送阵,倒是省事了,那就请师兄出示路引,我即刻开启传送。” 李书尘一愣,只得抱歉:“何为路引?” 见李书尘不知,殷白讪笑一下,引李书尘就座,令杂役看茶。耐心解释起来:“传送法阵耗费甚巨,单程还好,只需按次投放即可。像这般距离极远,又要双向贯通的法阵,每时每刻都要添料,否则断连后重启,耗费资源都是天价,因此不能免费供应,来往传送必须持‘路引’方可。” 李书尘急道:“‘路引’如何获得?”殷白道:“可用功勋点数购买,或是接下任务,由功勋殿直接出具相关‘路引’。”李书尘恍然大悟:“原来,‘路引’是在功勋殿购买啊。” 殷白点头道:“宗门所有以功勋点数换取的资源,几乎都在功勋殿内,李师兄换完路引,交由我便可开启传送。”李书尘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换取路引,不知去往南疆,路引作价几何?” 殷白笑道:“我等用不起,可对李师兄而言,只是小数目,单次两万点而已。” 李书尘一头黑线,此刻身份牌中仅有一千八百点,欠洛瑶的点数还款期遥遥无期,在旁人眼中,自己名声赫赫,自然认作身家亿万的大佬了,只有自己清楚何等凄惨。当下不动声色,轻声道:“难怪这道传送阵无人问津,价格确实昂贵,我去去就来。” 昂首阔步离了法阵,垂头丧气跨上鹤背,口里嘟囔着:“功勋点,万能的功勋点啊”,心想,只有再去找乌先生卖一些物资了,好在仲品刚给了自己这么多,其中应该能找到些值钱的东西。 飞到功勋殿,一下鹤背,便被震耳欲聋的巨响惊得头晕。 “八十万点起,土系神杖,增幅超强,价高者得……”。李书尘好奇张望,此声音发自不远处数座“音石”,音石与镜石一般,都是仙家炼制的法具,只是音石除了增幅声音,广而告之,便没有其他用途,因此,等闲并不开启,只有重大庆典时才会助阵。 李书尘不去理会,急忙跨入大殿,今天殿内人声鼎沸,似乎发生了大事。无数“音石”声嘶力竭,狂叫道:“土影剑,仅此一柄,四百万点起,仅到今日申时……”顶天立地的数面巨大镜石上呈现出一柄大剑影像,随着音石广告,不停旋转动作,众人围着观摩,数人已迫不及待去柜台缴纳定金,准备喊价了。 而远处一座拍卖台上,无数人正争先恐后出价,门外叫卖的那枚土系神杖,此刻已抬价到了二百万点以上。走入大殿内部,发现还有“金冠、羽扇、手椎、小盾、长枪”五样物件同样在大肆宣传。 李书尘盯着面前镜石上那只金冠观看,只见金冠发出一股极为熟悉的气息,似有一股力量氤氲,淡淡的如同水汽一般,看了半天,猛然惊觉,这是分灵路上土灵核发出的气息! 细细探察,金冠中心部位那三枚小小的,镶嵌的并非宝石,不正是自己卖给乌先生的三粒一阶土灵核吗?只是,如今金冠上似乎有人刻画了几座法阵,三粒灵核正处在阵眼关键点,极大增幅了防御力。耳边传来尖锐的嗓音:“三才金冠,激发后,可抵御金丹强者头部致命一击,一命无价,上不封顶,先到先得……” “他妈——”李书尘刚张口,吓得急忙捂住嘴。自己不停懊悔,差一点犯了嗔念,口出恶言,修行不易,时刻自省,不该为俗务激荡凡心。 好一会才控制自己心境,默默计算了一下,这七件宝物上镶嵌的,正是自己两千点卖给乌先生的土灵核,目前价位合计,估计已经超三千万了。 此刻,看着镜石上搔首弄姿、不停扭动的宝物,怎么看怎么别扭,良久,哼了一声,转身气冲冲往乌先生柜台跑去。 睡眼惺忪的乌先生一见怒气冲冲的李书尘,瞬间像变了一个人。腰杆一下挺得直直的,好像要从柜台后蹦出来,脸上鼓起了数道褶子,把两只桃花眼挤成了一条线。急切道:“李大侠、书尘兄弟,今天有空来看小老儿了,快,快,小老儿总算把您盼来了。” 李书尘对这奸商恨得咬牙切齿,哼了一声,挤出一句话来:“难怪乌先生说从不做小生意,原来动不动就是上千万的大生意了啊”。乌先生嘴角牵引到了极致,感觉脸都要笑得裂开了,哈哈道:“全靠李兄弟照顾,这不,我四处搜刮,找了一些物件,日盼夜盼,就希望能亲手交到您手上啊。” 李书尘不禁好奇,冷冷问道:“乌先生怎么好端端地为我准备东西,我可没点数消费。”乌先生嗖地,迅速无比,从怀中掏出一物,塞入李书尘手中,口中轻声道:“快收起来,莫让人看到。” 李书尘一惊,手一捏,似长条状,默默收入纳戒,脸上疑云顿生,低声道:“何物?”乌先生兴奋道:“八步登云第三重复刻本,特意给李兄弟准备的”。 李书尘头皮一紧,心怦怦直跳,早知道乌先生神通广大,但万万没想到他给自己备了如此厚礼,二重功法的复刻本就在自己纳戒中,三重功法压根没敢想,今日却已入手,记得万宝阁的价格足有十万功勋点,乌先生的“特供版”价值只高不低。 见乌先生送自己如此重的礼,李书尘心中想好的兴师问罪的长篇大论,再也说不出来。只好怔怔发呆。 见状,乌先生长舒一口气,问道:“李兄弟,今日为何而来?”李书尘猛然醒悟过来,差点把正事忘了,急忙问道:“不知传送法阵的路引多少点数一条?” 乌先生眼翻了翻,笑道:“静极思动,李兄弟是想去哪走一走?”李书尘回道:“欲往南疆一行。” 乌先生枯瘦的手一翻,镜石上重新亮起,口中念道:“南疆单次二万点,十次一组十九万点。”李书尘心中窘迫,只好开口道:“囊中羞涩,乌先生,您看,是不是……” 话尚未说完,乌先生急忙打断:“李兄弟的事便是我的事,些许小事,我自会办妥”,急忙取过李书尘身份牌,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操作了一阵,风风火火急忙交还,口中道:“南疆十次,东荒、北境、中洲各五次,双向贯通,都已充值完毕”。 李书尘目瞪口呆,趁这机会,乌先生滔滔不绝,一边用手擦着额头的汗,一边笑道:“你我二人情同手足,就不要再谈功勋点数了,谈点数多伤感情,李兄弟,你说是不是?” 李书尘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正准备开口卖点东西,乌先生误以为自己要跟他分钱,急忙打断,主动充值堵住自己的口。心中不禁好笑,这奸商,误以为别人都同他一样,但至少传送阵的问题已经解决,想到即刻便能回到南疆,心情轻松,看乌先生的目光也变得和善了许多。口中笑道:“如此便却之不恭了,以后有事,还要叨扰乌先生”。 “一定一定,下次定要多多照顾老儿生意”。 “可我见乌先生这次生意做得大,少说也得挣上几千万点吧”,李书尘故意打趣他。 “哪里哪里”,乌先生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灵核收来不贵,但如何卖出高价可费脑子,别看进账多,我请了净明天师刻法阵,还请了风火真君带着门人弟子炼器又镶嵌,他们可都要分的,再说,租了这么些镜石、音石天天叫卖,哪一样不费,算下来,利润都被他们拿走了,我只赚点辛苦的手工费而已。”讲到动容处,似乎真的感觉自己不容易,几乎落下泪来。 “哈哈哈哈……”,李书尘懒得和他掰扯,道谢一声,转身便离去。 刚走出不远,隐隐听到身后,有拍卖师手下杂役过来告知乌先生:“乌老大,那‘后土杖’拍得九百四十万点,您看如何?” “好,速速给霞光山和心炼谷送去。” “送他们二位多少?” “老规矩,两人合占一成,给他们分一百万足够了……”声音压低,渐不可闻。 “他——”,李书尘又想要爆粗口,好在及时止住,胸口一阵揪心的痛。 六十四 南风皇宫 气鼓鼓走进神行驿,直奔南疆传送阵。殷白笑嘻嘻早早候着,接过身份牌,检验后,尖叫一声,身旁杂役都被惊动。 殷白感叹道:“见过财大气粗的,没见过如李师兄这般豪横之人,只去一趟南疆,竟然顺手买了十数张去往天下各处的路引备用,今日方知,贫困限制了我的想象。”身旁杂役,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好说好说”,李书尘站立法阵中间,拱拱手,脸上却是火辣辣的,好像被人打脸一般。 法阵一直辉光四射,此时越发耀眼,殷白致礼道:“李师兄,事办妥,早日返回宗门”。李书尘摆手致意。 天空一阵吸力席卷而来,李书尘见怪不怪,闭上双目,任身躯在空间中漂流,心中不住地叫道:“终于回来了,南疆!” 足有半盏茶时间,感觉身体才逐渐放缓,两足一踏,感觉到了着力点,心中一喜,双目圆睁。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宏伟的宫殿,与神行驿不同,如此巨大的宫殿内就孤零零的这一座传送法阵,显得冷冷清清。法阵旁建有一小型库房,仅一名普通士兵看守,传送阵光芒极为微弱,肉眼几乎看不见,显然,南风国只令一人值守,不时添料,防止法阵能量熄灭而已。 远处有金甲卫士巡逻,不远处,一名侍卫首领见法阵启用,大步流星走了过来,张口便道:“请问仙师是何身份,来南疆有何贵干?” 声音十分熟悉,快到近前,李书尘一喜,双臂一伸,张口叫道:“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交,我这是故乡遇故交啊,喜上加喜,哈哈,黄兄,别来无恙?”来人竟然是分灵路上遇到的黄言,师从南疆强者独龙上人,今日他穿上侍卫金甲,竟然一时未认出来。 黄言闻言一呆,立住脚步,待看清李书尘面目,蓦然脸色一变,大吼一声:“李书尘,拿命来”,双掌探出,整个人如地龙般射出,直攻向李书尘。 分灵路才过去一年多,此时李书尘已是后天巅峰,而黄言修为几乎未有明显长进,已远远落后于李书尘。因此,尽管突然,李书尘应对依然游刃有余,不想伤他,只以抱玉拳对攻,两人瞬间拆了七、八招。 李书尘好奇道:“黄兄,才一年多不见,为何对我如此怨恨?”黄言呼呼双拳直攻,口中不停:“南宫太子对我等情深意重,你却害他枉死,我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 李书尘一惊,怎么可能?脑海中现出那极度魅惑的少女之姿,总觉得似乎错过了什么,口中急道:“且住,此中定有误会,我怎么可能杀害南宫太子?” 黄言杀红了眼,见久战李书尘不下,口中叫道:“断肢”,使出独龙功的杀伐秘法,整个人快了一倍,攻击威势极大增强。 李书尘早已今非昔比,二重功法的八步登云一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出,一闪而过,又一步,瞬间移到黄言身侧,轻云掌中的一式“力劈单山”,一掌击在黄言后心,将他呯地一声远远击飞,直撞入人群中。 黄言头盔掉落,披头散发,拔出身旁一名侍卫掌中剑,一挥手,再度攻上。唰唰两剑刺出,李书尘轻松闪过。心想:“以我速度,击败黄言不难,只一指点出,定可将他手腕射穿,然而,今日初见,怎可在他手下前落了他面子?而且,南宫真一事定要问个清楚明白。” 于是,快走两步,闯到人群中,抢过一名侍卫手中长剑,剑诀一引,叫道:“黄兄,今日就让小弟来领教一下你的高超剑术。”嗡的一声,剑身一鸣,舞个剑花,运使大玄门紫光剑法迎了上去。 两人剑来剑往,叮叮叮叮,越打越快。李书尘心道,那日持凌朴手中剑,为何会出现忽快忽慢的情景,今日与黄言比剑,却完全没有那种奇特的感觉,不知道凌朴那种异能从何而来,难道也是一种神通吗?可若是神通,他才先天,怎么可能领悟,他身上的迷实在太多了。 黄言出招狠辣,剑法一剑快似一剑,李书尘修为远甚黄言,但对于剑法一道却十分生疏,几次遇险。好在,紫光剑法黄阶上品,变化繁多,李书尘凭借八步登云的极速加持,逐渐占了上风。 两人对攻数十招,黄言全力以赴,李书尘轻松写意,正好借此印证剑术,不停体悟剑道一途。转眼百招已满,黄言已竭尽全力,仍然压不下李书尘,正当惴惴不安时。忽然远处一人跃来,口中大叫:“贼人休狂,黄大哥,我来助你!” 呼的一声,一柄大刀拦腰砍来。李书尘变招奇快,一式“紫光独照”,逼退黄言,转身一个铁板桥挺住上身,斜剑上撩,刺向那人眉心,变化极巧,仅一招便转守为攻。 那人“唉呀”一声,急急收招后退,连退六步才站稳脚跟。李书尘定睛一看,口中叫道:“杨大哥!”那人正是在分灵路南疆大营认识的快刀门弟子杨鹰。 杨鹰此刻仍然是筑基期,与李书尘相差实在太远,因此,只一招就陷入险境,手持大刀,心中仍然惊魂未定,口中不由道:“李兄,怎么是你?” 李书尘转动长剑,收剑于后背,对两人说道:“黄大哥、杨大哥,两位能否告知,南宫太子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一见我就喊打喊杀?” 黄言此时早已耗尽心力,气喘吁吁,杨鹰自忖与李书尘境界差距过大,也无力向前攻击,两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杨鹰收了大刀,口中结结巴巴问道:“李……李兄弟,你与太子殿下追杀阴宝,为……为何南宫太子自此消失,外面都传你杀人越货,夺了南宫太子身上灵核,造就新的‘五灵齐聚’神话,是也不是?” 李书尘脑中一晕,心中一惊,急回道:“怎会如此?” 旁边黄言似被勾起伤心事,长剑一舞,鼓起余力又攻向前,口中怒道:“我瞎了眼,竟然引你这样的狼心狗肺之人见太子,南疆出了你这样无耻之徒,我好恨啊!” 叮叮连声,两人又战在一起,杨鹰站在远处,只觉自己实力低微,插不上手,只能干瞪眼。 李书尘心中一阵慌乱:竟然忘了这回事,自己身上灵核,的的确确取自南官真。可如今南宫真失踪,自己就算身上千张嘴也说不清,究竟是杀人取核,还是受人所赠? 眼见黄言悔恨交加,几乎要与自己同归于尽,李书尘也不尽骇然。心中衍妙圣法高速推演,不停回忆与南宫真时的离别场景,久久发现不了端倪。 心中一急,若再伤了黄言,如此下去,误会越来越多,如何是好。心一横,食指用力,一股凌厉指力射出,蹭的一声,黄言手中长剑断成两截,他急忙后跃,手握剑柄,不知所措。 李书尘换左手持剑,将长剑平举过胸前,右手食指和拇指一捏,啪的一声,自己手中长剑也断成两截。他将剑柄一扔,说道:“黄大哥、杨大哥,我若想伤二位,凭如今修为,断不能令您二位全身而退。可南宫太子之事十分蹊跷,我绝非忘恩负义小人,请二位少安毋躁,暂且放下仇恨,与我细细说明此事,可好?” 黄言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起起伏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杨鹰略显尴尬,只好出声道:“看李兄弟适才出手,处处忍让,或许此事另有内情,不如我等找处僻静地方叙话,黄大哥,你看如何?”黄言虽气,但刚才李书尘步步忍让之势再明显不过,心中也有许多不解,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见黄言大口喘气,一句话也不回,杨鹰自作主张,对身旁侍卫叫道:“弟兄们,都散了吧,东暖阁奉香茶,请李兄弟入内叙话。” 周围侍卫早讨好上前,阿谀奉承。南疆资源贫瘠,灵气匮乏,修士普遍修为不高,筑基都能做宗门长老了,今日看到后天境的黄大统领竟然败于此人,心中早将李书尘认作数百年的老妖怪一般了。 三人进了东暖阁,黄言一语不发,只远远地坐着。杨鹰与李书尘并坐,挥手让看茶的侍卫下去。 李书尘见场面尴尬,主动出言:“黄大哥、杨大哥,您二位怎么会在南风皇宫任职,没有再回宗门吗?”见黄言不接话,杨鹰主动说道:“我二人仰慕南宫太子高义,在分灵路上便已立誓为他驱使,纵使他不回宫,我等也会在此等候。” 李书尘点头,南宫镇驭人之术早已出神入化,他们二人被收服已是意料之事。便道:“如此甚好,只不知您二位师尊怎么想,宗门天才被纳入南风皇室,可是一大损失啊” 杨鹰摇摇头:“独龙上人不久前已被皇帝陛下延揽,成为大内供奉之一,而我快刀门也已受了皇箓,成了皇室旗下宗派之一,所以入宫任职,也便顺理成章了。”李书尘吓了一跳,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隐隐感觉南疆势力格局似乎有些剧烈变化。 杨鹰脸上略有不安,说道:“李兄弟不知,近来,南疆风起云涌,可是变化不小。”李书尘道:“愿闻其详。” 杨鹰沉声说道:“离剑山庄举族赴中洲,到今日也没回,治下众多小门小派改投无相宫,已严重动摇了南疆三足鼎立的态势。”李书尘暗道:原来是离剑山庄的出走,权力真空导致的动荡。于是问道:“那些小宗门为何不投南风国?” 杨鹰无奈:“如今无相宫已有两名元婴高手,声势滔天,已盖过了南风国。”“啊?”李书尘大惊,赶忙问道:“这名元婴高手从何处来?” 杨鹰摇摇头:“所知极少,据暗线汇报,此人与朱正武一见如故,专为他处理棘手狠辣之事,所过之处,尸横遍地,至今手上未有一个活口,所以还不知道他姓甚名谁。” 黄言忽然插嘴道:“我师尊曾赶往一处被无相宫剿灭的宗派,与那人远远对了一掌,据他说,此人功法与朱正武极度相似,亦是呈血海滔天之势,或许,是朱正武的同门师兄弟也说不准。” 李书尘打蛇随棍上,急忙问道:“黄兄,独龙上人可知朱正武师出何门?” 黄言闭口不言。 杨鹰见他如此表现,只得出声道:“朱正武来历神秘,师承血脉一概不知,照形势看,或许他出身背景很是强硬,如今他四处伸手,我南风皇室也有些应接不暇。” 李书尘略显尴尬,心想:若照沈依缨和南宫真所说,南风皇室绝不止皇帝南宫俊一名元婴高手,甚至不知生死的南宫经天已经出窍也说不定,那朱正武再如何处心积虑,也不过是跳梁小丑。 但又一想,朱正武能与寂灭和尚搭上线,身边又多了个不知哪冒出来的师兄弟,此人也不简单,两方估计有一番龙争虎斗了。可这些大事与自己毫不相干,自己被人诬陷一事还没解决,还是先理清为妙。 于是,转向黄言道:“黄兄,自那天我与南宫太子追踪阴宝而去,到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您能细细告知吗?” 黄言一听,面色阴冷,答道:“太子离去,便杳无音讯。我等十数人在分灵路终点兑换完东西,久等不回,只得传送至中洲。因太子不在,无法进玄元洞天使用法阵返回南疆,我们数十人将分灵路所得,尽皆换了资源,才勉强凑够路费,使用一处法阵传送回南疆,又因法阵不稳,众人传送地点零落各方,只有我与杨鹰二人平安抵达皇宫。” 见黄言语气愈发冷了,杨鹰插口道:“我等受罪事小,关键南宫太子自此杳无音信,而他手上三阶灵核,特别是那只木灵,初时,分灵路上只有他一人持有,最后却到了你手中,因此,众说纷纭。” 李书尘急道:“明明凌朴也有五灵,为何不怀疑他?如此诬蔑,毫无道理。”杨鹰叹了一口气道:“凌朴分灵路上,曾一剑斩杀了一只三阶成精树怪,此事很多人都知道。” 李书尘一呆,只得说道:“我手中灵核,确实是南宫太子给我的,此事千真万确。” 黄言嘿然一笑,再不说话。 杨鹰皱眉道:“你二人追踪阴宝而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只有李兄弟你自己知道。南宫太子昔日实力远胜于你,因此我等本不相信,奈何,以讹传讹,真假难辨,很多人对黄兄弟引狼入室之举,在背后指指点点,因此,他性子也越发暴躁了。” 李书尘心中一动,本想再起一课,占卜南官真吉凶,可经过玉衡一事,他对衍妙圣法已产生了怀疑,至少是不敢百分百相信了。犹豫半刻,只得放弃,叹道:“我此时无论说任何话,两位兄弟或许都难以信服,只有找回南官太子,才能还我清白。” 杨鹰道:“分灵路内有大能不停检视搜察,因此关闭期间断不留人,南宫太子若还活着,或许会在中洲。”李书尘心道:“那位‘大能’便是修炼了‘天目耳通’的李得意,此人市侩,实力倒强,肯定不会留有一人在分灵路内,突然想到,若是留在水下那洞窟里,他还能发现吗?” 转念又一想,明明那时两人分别,南宫真说:若有暇,念君来南疆一叙。她一定是想要回南疆的,绝不会重回水下,分灵路封闭空间,无人可在其中隐藏身形。那么,大概率她没有遇见黄言和杨鹰一伙,自己传送去了中洲,因此,变故应该是发生在中洲。 想通了此节,李书尘突然问道:“黄兄、杨兄,您二位可知,分灵路的终点传送,传送的地点是中洲哪里?” 杨鹰尴尬道:“那是一道单向传送阵,地点不定,但大多靠近义阳城,我落脚点是一处古庙,黄兄落脚点是一处村落。” 李书尘点头,此时他已知道传送基本原理。单向传送法阵,只能大体定位,粗略投放,就比如大玄门内的传送阵。而双向贯通的,需要两处法阵时刻投放资源,标定准确地点,南风国和太清仙宫的传送大阵就是此类。所以,也只有南风皇室能用得起,而且只是略微投放,保持不灭,不敢大量消耗。 沉思片刻,李书尘黯然道:“我与南宫太子相交莫逆,绝不会害他。那日追踪阴宝,机缘巧合,其实发生了一些事,不便明言。此话或许你们不信……” 话音未落,空中传来一声,打断了他说话,如黄钟大吕:“朕信!” 黄言与杨鹰急忙跃起躬身,朝向声音方向,叉手行礼道:“陛下万岁!” 李书尘也急忙起立,心道:“这便是南风国皇帝南宫俊了吗?元婴之威似乎更有恢宏之气,不愧为人皇之后,九五至尊。” 那道声音缓缓道:“你如今修为尚不及镇儿,那时更不必说。朕信你,但寻回皇儿,此事着落在你身上,你觉得如何?” 李书尘深受南宫真恩情,毫不犹豫道:“义不容辞!” 那道声音似乎极为满意:“那便去吧,若有所需,尽可向黄大统领提,望早日寻回镇儿。” 黄言高声回道:“遵命!” 六十五 近乡情怯 南宫俊声音远去,三人各回原位,既有皇帝陛下金口一断,黄言脸色也好了很多,虽然声音还是冰冷:“李兄,若有所需,可对我提,大内府库各类资源一应俱全。” 李书尘明知他为人实在,但也不禁轻松了许多,笑道:“待小弟返回大玄门,交代完琐事,即刻便赴中洲义阳城,寻回太子殿下,那时,黄大哥再与小弟痛饮如何?” 黄言无语。倒是杨鹰笑道:“如此最好,那我等便自罚三杯,向李兄弟赔罪。” 李书尘道:“小弟归心似箭,想请黄大哥为我找寻一幅南疆地图,并一匹快马,不知可否?” 黄言点头:“小事而已,不知大玄门位于南疆何处?” 李书尘回忆道:“十方大山南麓,狼首山以东,西岭湖以北群山中,便是大玄门所在。” 黄言和杨鹰二人齐齐吃了一惊,杨鹰咋舌道:“那是南疆的北部边缘,距此足有两万里之遥,单人匹马,如何能往?” 李书尘也懵了,在大玄门时,虽然他也曾多次外出公干,可出行最远也不会超过千里之地,所持地图,也就显示左近之处。岂会知道,南疆如此辽阔? 杨鹰自墙壁书架上取下一只卷轴,摊平一看,原来是一幅地图,他指着北部一片连绵万里的山峦,说道:“可是此处?” 李书尘一瞧,“狼首山”“西岭湖”等地名历历在目,兴奋道:“就在此处”。往下一捋,看到“南风国”三字,心霎时凉了半截,自己估算一下也有两万里之遥。 三人面面相觑,哑然无声。 良久,黄言忽道:“我有一建议,不知可行否?” 李书尘心情低落,心中直懊悔,早知道,应该把乘风鹤传到南疆才是。无力道:“黄大哥不妨直说。” 黄言迟疑道:“两万里之遥,无一匹马有此耐力,但近来,我师尊在皇家林苑中发现一只棉花鹿,不知李兄弟可能降伏代步?” 杨鹰精神一振:“可是那只已经凝气的异种梅花鹿?” “正是”,黄言道:“皇家林苑中异兽甚多,只是多为凡物,这只梅花鹿性格温顺,年岁不知,然而不知何时,已经成为一阶异兽,皇帝陛下见了也啧啧称奇,若以他代步,或可跋涉千山万水。” 此时,李书尘已别无选择,他想也不想:“只有此路可行,我愿意一试。” 杨鹰兴奋不已,迫不及待对门外大叫道:“来人,备马,赴皇林苑”。 距离皇宫仅数里之遥,三人扬鞭快马,片刻即至。远远望去绿意盖顶,遮天蔽日,林深树密处,便是皇林苑。 黄言领着二人验明身份,进了园林内部。一到山坡之上,便俯下身子,细细观察地面足印,并双手贴于地面,似在感受什么。 李书尘好奇,但不便询问。还是杨鹰见怪不怪:“独龙门秘术,本是拟化地龙天性,黄兄用之可探察周边数里的兽类活动轨迹。” 李书尘点头。少顷,黄言拔地而起,直向林中冲去,两人紧紧随后,转过几个山坳,看到远处林地上,一只梅花鹿昂首阔步,悠然自得。 黄言道:“便是这只异兽,已是一阶了,李兄,可能降伏?” 李书尘叹了一口气:“不行也得行,只有靠它了”。 缓缓上前,那梅花鹿见人前来,竟然不避不闪,似有疑惑。李书尘心道:“果然是一阶异兽,心智已开”。走到距离两丈远处,李书尘一拱手道:“鹿兄,在下李书尘有事相求,此去十方大山万里遥,欲借鹿兄脚力助我返乡,未知可否?” 听完这一席话,梅花鹿似乎做出像人的表情一般,鼻孔喷出一口清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转身摇头晃脑,轻点碎步,似要慢慢走远。 李书尘跟在身后,缓缓行进:“我知此事极难,为表谢意,自今日起,我将鹿兄奉为我大玄门护宗神兽,日日供奉,未知可否?” 那只梅花鹿,只回头一瞥,似乎思索了一下,转身又慢慢前行。 李书尘看此法可行,不禁一振,紧接着又提出数般优待条件,或是助他修行至七阶化形,或是提议带神鹿踏足四面八方,饱览山河壮丽,又或是助他寻得同样异种神鹿为伴,子孙后代绵延不绝,口中“未知可否”不停蹦出。 初时,梅花鹿还有些兴致,到了后来,似乎渐感不耐,已要发足狂奔了。见此情状,李书尘大急,八步登云一起,跃到梅花鹿身前,伸手一抱,阻住他前进方向。 梅花鹿已经发力,一下撞个满怀,李书尘仰天坐倒,狼狈不堪。 翻身坐起,见梅花鹿已然停住脚步,似乎闻到了自己身上某种气味,停步不前,只在自己双手双脚,各处不停嗅闻。最终,定格在自己左手银芒戒之处。 李书尘大喜:莫非自己纳戒中有何物,使这梅花鹿十分感兴趣。急忙从中取出一堆灵药,喂给这鹿。 梅花鹿边吃边继续嗅闻,心情明显好了许多。李书尘心道:“幸亏仲品准备了这许多灵药,只要他吃上瘾,不愁他不跟我走。” 这只梅花鹿似乎意犹未尽,李书尘接连取出数种灵药,他都不屑一顾,只继续坚持不停嗅闻寻找。李书尘十分诧异,自己戒中还有比灵药更吸引鹿的东西?接连取出无数物件,有丹药、上古图录、功法玉简、大小不一的盒子、几柄武器,甚至在分灵路上支撑行走的那根建木杖都取了出来。 梅花鹿似乎已被各种气味给干扰了,大惑不解,在地上转着圈圈。他毕竟神志初开,明明吸引自己的东西就在其中,却辨别不出,不能如人一般深度思考,只能对利弊进行一些初步判断。李书尘不敢打扰,静静等待。 良久,梅花鹿似乎下定了决心,抬头长啸一声,目光示意李书尘上来。李书尘狂喜,收拢物品,接过黄言递过来的鞍蹬和辔头,小心翼翼套上,翻身骑到鹿背。 杨鹰双眼放光:“李兄弟,你真神了。” 黄言也笑道:“看来天意如此,这只神鹿便是为你准备的。” 李书尘双腿一夹,一声呼哨,梅花鹿四蹄一蹬,整个人腾空一跃,远远几丈出去了。李书尘挥手道:“黄兄、杨兄,后会有期”。 三人挥手作别。 梅花鹿体态极为轻盈,每一跃都跃出去近十丈远,在空中飘动前行,再双前蹄一收,轻轻落在地上,转而再是一跃。一点也不颠簸,甚至在半空中滑行,清风扑面,感觉异常凉爽,李书尘不禁沉醉其中 两万里征程虽远,神兽奋蹄则近。倏忽数日过去,李书尘踏入那熟悉的车马大道,穿过东关镇时,还特意掠过那杂货市场,想看一看那神情极度猥琐的药商是不是还在。迈入狼首山,跨过西岭湖,终于停在山脚,远远望见白石建造的山脚牌楼,“大玄门”三个墨斗大字十分醒目。 驻足良久,心潮澎湃,终于再也按捺不住,一扯缰绳,腾起几丈,几个起落,便踏上了登山的石阶。 “何人闯山门?”一声惊叫,嗖嗖嗖,两旁密林霎时穿出十数名大汉,持剑结阵,阻拦来人。李书尘一扫,俱是生面孔,仅带头两人是凝气境,其余皆是凡人。 先前大玄门从未安排专人防守山门,估计是新定的规矩,于是勒住鹿身,笑道:“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乃李书尘,白沐风掌门惟一弟子”。 “休听他胡言,掌门真传弟子李书尘从未修行任何功法,此人身上灵气涌动,绝非善茬”,领头的一名凝气境修士脱口而出。 另一人道:“不错,冒认李师叔,欲行不轨,快拿下!” 十数人呼哨前行,十数柄剑光霍霍,瞬间笼罩李书尘周身几尺之外。 “哈哈哈——”,李书尘一提鹿身,纵身一跃,一股真气激荡,将长剑尽数震开。仅领头的两人一晃后卸了力,其余众人都被这股气浪掀翻,更有甚者,连翻两个筋斗才站住。以李书尘如今修为,比当日的白掌门还强,对付这些刚入门弟子,不费吹灰之力,只是不便出重手,只好挣脱后迅速登山,直往大殿方向驰去。 身后数人高叫:“留住他”“恶贼往解剑岩去了”“快发信号”。只听呯的一声,李书尘回头,见半空中爆了一个烟花,显然是向山上示警。 李书尘无奈,只得加快速度,向山顶直冲。片刻已到解剑岩,此处当外客拜访时,为示恭敬,寄存武器之处。 风驰电掣,李书尘忽然预警,急忙勒住鹿身,哗啦啦,天空中洒落两张大网,网上刀光闪闪,显然特制,用来杀伤敌人所用。 梅花鹿反应极快,几乎只差一尺,便被笼罩入网中。两边十数人围上,各持刀网的边缘,再向李书尘套来。 李书尘哑然失笑,只得出手,呼呼两掌,掌风将众人推得东倒西歪,刀网现了一个缺口,他便从人群中冲出,自缺口一跃而上。“呼呼——”,忽然两面盾牌自天空居高临下,向自己砸来,他只略一闪避,身旁数人已反应过来,那张刀网再次从半空向自己笼罩而来。 李书尘略显焦噪,若全力以赴,片刻即可冲出,只是难免要伤人。但若只是退让,自己缩手缩脚,十分难受。 正在这时,天空那两面巨大盾牌身后现出两个人形,两人左手持盾,右手持刀。彼此对望一眼,一齐向李书尘攻来。两人一上一下,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来回穿插,左盾右刀,配合极为默契。 李书尘坐在鹿身,轻云掌不停出招,掌心不曾用力,仅凭招式,也只能略胜这两人一筹。心中奇怪:“大玄门何时招揽了这许多人才,这二人使的刀盾法,没有十数年配合根本不能练就,且二人几乎临近筑基,实力在南疆已是不俗了。” 数十招交叉而过,李书尘见两人招式已老,已有重复之时,心中衍妙圣法一推演,寻个空隙,一夹鹿身,猛地加速,呼的一声,已冲出二人包围。 这二人一呆,显然没想到李书尘身法如此巧妙。情急之下,一齐转身,也不顾配合,直接举刀向李书尘砍来。 李书尘大喝一声:“着”,嗖嗖两指点出,此时已附带上了灵力。这两人听见空中鸣声大作,识得厉害,慌忙举盾胸前护卫。只听得“铛——铛”两声清脆的响声,两人只觉一股巨力袭来,举着盾牌直往后倒,先后躺倒在地,举盾一看,盾牌面上各有一个清晰的细小凹陷处,如同手指插入一般。两人相顾骇然:“金属所铸盾牌,竟然指力可凌空插入,此人强若鬼神!” 李书尘座下鹿蹄翻飞,转眼到了大玄门正门。眼见即将跨过,却见正门门楼上忽然从各处,跃下数人,在空中翻飞,持剑飞舞,人与剑在空中组合,凝聚众人气力,突然,一股剑光汇聚迸出,直射李书尘。 李书尘一凛,这一剑乃是凝聚众人之力发出,已可威胁后天境。不敢大意,趁着梅花鹿一冲之势,使出“万法归一指”最强一招“碧波凝一”,一股指力如剑,激射前方,与这股剑光相拼。 空中吱吱呀呀之声,令人十分不适,李书尘再次大吼一声:“破”,指力猛然爆发,将剑光整个崩裂,十数名持剑弟子灵力耗尽,无力跌落地面。李书尘一冲之势未减,从这十数名弟子头上半空一跃而过。 正在这时,倒在地面的一名弟子忽然叫道:“李——”,李书尘急回头,望见是吴秋风长老的弟子郑久月,喜道:“郑师——” 话音未落,一股后天威势自斜后方扑来,耳边只听道:“拿命来……”李书尘急回头,双掌已到面门,急切间出双掌相迎。 空中轰地一声,一股气浪对撞,两人胸口一窒,都觉得对方了得。李书尘提着梅花鹿,只往后退了一步,那人被巨力一震,直往后退,落地后五步,踩碎了一只青砖才立住脚跟。 两人立定身形,一朝面。 “书尘!” “吴师叔!” 原来和自己并掌的竟然是吴秋风长老,李书尘急忙翻身下鹿,半躬身前行礼,吴秋风双手急扶,不让李书尘下拜,口中笑呵呵道:“正在猜想哪位高手闯山门,想不到竟然是书尘,如此本领,我也自叹不如,真是天佑我大玄门,哈哈哈”。 李书尘喜极而泣:“师叔别来无恙,如今已是后天境,可喜可贺,弟子在中洲日夜思念,今日终于得回故土。” 吴秋风笑道:“我有何喜?功夫一直最末,掌门师兄和宋师兄都已突破至先天,这才是可喜可贺。” 正在这时,持刀盾的两名男子领着一群人,急忙闯入,远远见那白衣人与吴长老双臂靠着,灵力相持,急道:“师叔祖小心”,其中一名男子一挥手,手中刀急射李书尘背心而来。 嗡嗡声破空,众人皆来不及反应,李书尘此刻衍妙圣法流转,早已预警,头不回,手略向后伸,就在长刀及身之时,两指一夹,钳住这柄单刀。 众人惊叹神乎其技,尚未来得及发出叫好之声。 却见李书尘头依然不回,两指用力一甩,这柄单刀顺着原路返回,嗡的一声,那男子接过刀来,犹在梦中,茫然不知所措。 此一神技,李书尘一气呵成,乃是以衍妙圣法预判了来回的路线,出指的时机,用力的多少,都已计算精确。旁人眼中,只如神仙一般,未卜先知,几乎人力难以想象。 “好”,直到此刻,众人才爆出震天彩声。 吴秋风神色自得,笑着说道:“有你在,我大玄门光大门楣,那是绝对不远了。” 那持刀男子兀自没有清醒过来,口中叫道:“师叔祖,这人?” 吴秋风作势脸一扳,叫道:“还不快过来,陆松、陆柏,拜见师叔!” 那陆松还在问:“这是哪位师叔?” 身旁陆柏一个激灵,望着白袍青年,脑海中想过一些传言,急忙拉过身边男子,行大礼拜倒在地:“大玄门第三代弟子陆松、陆柏叩见李书尘师叔。” 郑久月身边众人也一齐坐揖,叫道:“拜见掌门师兄(弟)。” 李书尘用手虚扶,急道:“免礼”,心中嘀咕:大玄门怎么有了三代弟子,之前大玄门人丁不旺,仅有两代。自己本是杂役,更加不论辈分,今日已有了三代弟子,且陆氏兄弟二人境界快要筑基,明显是带艺投师而来。 吴秋风笑着解惑道:“如今门内有两名先天高手,放眼周边千里,已是超级大宗门,附近豪杰纷纷来投。于是,修为较高的张定月、吴新月等几人便也开始收徒,如今算上三代弟子和杂役,本门已有近三百人,劫后余生,比先前更加兴旺。” 李书尘也喜上眉梢。 正在这时,一阵舒缓的声音自远方传来:“书尘回来了……让他来……飞云阁,吴师弟……一起来。” 声音很慢,从远方传来,却极为清晰,断断续续,似极为激动。 六十六 护宗大阵 李书尘将梅花鹿托付给郑久月,细细嘱咐:“在后山辟一处专门林地,务必好生供养,今后可是咱大玄门的护宗神兽啊。” 郑久月眉飞色舞:“那是自然,放眼周边,哪家宗门有一阶的异兽?如今的大玄门,越来越有仙家气象了。” 两人嬉嘻哈哈一阵,待吴秋风不耐烦了,呵斥了几句,郑久月才悻悻离去。 随即,李书尘随着吴秋风长老,一前一后,快步跃上山去。吴秋风有意卖弄修为,心道:“刚才并掌,书尘借助神兽之力,略胜我几分,此刻我后天修为尽显,折一下他锐气,让他警醒,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当下大步流星,每一次纵跃都要数丈之高,大口呼吸,极是威猛。 李书尘心中好笑,自己八步登云步法都不敢使,生怕一个冲锋就远远窜到吴长老前面去了,忍住心中笑意,勉强压低自己步速,仅仅落后吴长老一丈余,两人约一盏茶后,一齐登上了飞云阁。 重临云海,此刻心情舒畅,真想大吼一声,见张定月和吴新月二人早已迎出门来,恭敬行礼道:“吴师叔、掌门师弟”。 李书尘回礼后,四人鱼贯而行,进了内室,远远见到三人。宋长老与唐长老两人盘坐,中间一人背手朝向窗外云海,看背影,不是师尊白沐风更是何人? 李书尘再也按捺不住,痛哭出声,八步登云仅仅一步,便如箭矢般急射三人身前,跪于地面,叩首道:“弟子李书尘拜见师尊,拜见宋师伯、唐师叔。” 此刻吴秋风等三人才赶到,面上都现出惊讶神色。 白沐风缓缓转过身来,李书尘泪眼朦胧中,见师尊须发已半白,才过去不到两年,显然劳心之故,然而面色红润似婴儿,定是修出一口先天之气所致,悲喜交加,更是泣不成声。 白沐风弯下身来,目中亦是莹光闪闪,强笑道:“回来便好,劫已过,你我师徒终能再见,也是天佑。” 论一阵离愁别绪,诉一回舐犊情深,李书尘心中久违的安宁再度回归。他迫不及待将中洲所见所闻一一与众人分说,事无巨细,毫无藏私。只觉得如此坦露真心,无比快乐,几乎想要终老此山中,不再去经历世间的风风雨雨。 众人不时惊呼,中洲和玄元洞天的精彩之处,南疆乡野之人如听天书。 良久,白沐风喟然长叹,略带落寞道:“圣宗已沦落至此,实在难以置信”。宋清风也支起头来,感慨道:“木纯祖师和历代掌门心心念念的故宗,还是回不去了啊。” 李书尘道:“如今圣宗真正传人,或许只有圣女解初语一人。” 白沐风点头道:“务必寻得圣女,她在,圣宗便不灭。” 宋清风道:“圣女五百年未现世,踪迹难寻,须从长计议,掌门师弟,我觉得另一件事才是当务之急。” 白沐风微笑着对宋清风道:“你我早有决定,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此言一出,身边众人齐齐大笑起来。 李书尘不明所以,问道:“大伙为何发笑?” 吴秋风一拍李书尘肩膀,没好气道:“书尘,大玄门的担子可就要交到你的肩上了。” 李书尘一惊,忙拜伏道:“师尊春秋鼎盛,又新近突破先天,大好时光尚久,弟子惶恐,不敢胜任。” “哈哈哈——”白沐风长笑道:“此事早在我等四人被囚禁无相宫时,便早已商定,祖师典藏功法也早早交由你带走,若我等俱亡,大玄门或许就只在你手上复兴了。天可怜见,居然留下我等残命,但我等也只是谨守山门,看好门户,等待你回来接手罢了。” 李书尘急道:“祖师典藏十八套武学一样不少,都在银芒戒中”,急急取出数本功法秘籍,接着又取出一堆物品,口中不停叫道:“这本刀法乃是无相宫的赔礼,这些药材用于传送法阵之用,这是中品灵石,共有十枚……” “灵石?”白沐风惊讶叫出声来,一只手取过,目不转睛盯着手上这块方块状、似白玉的物件。旁边宋清风和唐灵风也凑了过来,望着白沐风手上灵气散逸之物,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李书尘道:“我在中洲,见有人用以驱动机关傀儡,或是支撑运转法阵,用途甚广,价格也不菲。” “不错,不错,正是此物,好”,白沐风眉头极端似展,似了却一件大事,接连叫好。宋清风问道:“掌门师弟,可是那护宗大阵有了倚仗?” 李书尘一惊:“护宗大阵是何物?” “书尘,你来看”,白沐风意气风发,左手一招,此时他先天境界,灵力外放轻松自如。众人只觉得一股真气倾泻,不远处一只固定于地面的丹鼎被引动转了起来。紧接着,白沐风又大喝一声,冰心诀的寒气释放,手一扬,一支冰箭射出,击中东首墙角的一只几尺见方的龙形雕像,将他推入墙面,再一支冰箭,射向西首墙角的一只白虎雕像,同样推入墙面。 只听得吱吱几声,内室北首,紧靠山体的墙壁忽然移动起来。两息过后,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现了出来。众人站起身来,朝内里望去。 李书尘也随大家一起站起身来,一眼瞥见唐长老左袖空空荡荡,惊道:“唐师叔,您这是?”唐灵风摆摆右手笑道:“不碍事”。吴秋风插口道:“那晚无相宫先天侍卫来袭,唐师兄替掌门师兄挡了一击,被打断了胳膊。” 李书尘心中一阵难受,昔日内门长老唐灵风兼领刑罚事务,李书尘纠集众人在外闯祸连连,在他手上吃了不小的苦头,自己心中还曾有过想法,此时只觉得自己心胸如此狭隘。 白沐风引大家走入门内,内里极其简单,李书尘看到,仅仅一座刻画极其复杂的法阵,纹路千万条,看了令人头晕目眩。 白沐风道:“护宗大阵乃是木纯祖师生前所设,启动极为简单,仅需在五个关键节点处填上灵石,便自动汲取地下各处自然之力,形成灵气屏障。昔日祖师立宗门于此,便是看中了此处位置乃是多种力量交汇之处,乃世间少有的‘九龙朝元’穴”。 宋清风惊道:“我也只听师尊说过大阵,却不知道还有这段缘由。” 唐灵风急道:“法阵启动,可维持多久,灵石损耗如何?” 白沐风道:“灵石这等稀罕物,自祖师之后便再无人得见,此阵也从未启用过,据说填入下品灵石,可抵金丹攻击,中品灵石便可抵元婴修士。至于损耗,因为阵法乃是牵动自然之力,因此灵石损耗极少,大概,一枚灵石能运转百日之久。” 吴秋风兴奋道:“那十枚中品灵石,便可护卫宗门抵御元婴修士两百日了?” 白沐风给大伙泼了一盆冷水:“护宗大阵范围仅仅飞云阁而已,并不能护卫整个宗门。” 大伙一呆,盘算了一下,飞云阁,顶天也就能容百人。不过,至少保存宗门精英骨血还是能做到,此阵,已是十分逆天了。 白沐风见大伙面色阴晴不定,笑道:“因两道阵法的存在,所以,历代掌门始终坐镇飞云阁,在座诸人,切记不可外传。为了协助书尘坐稳宗主之位,我才破例开放此处,给张定月和吴新月两位二代弟子。” 李书尘心中诧异,不由道:“此话怎讲。” “哈哈哈”,吴秋风揽过李书尘左臂,笑道:“都以为你身无点滴灵力,怕坐不稳宗主之位,因此我等竭力培养他们两位,就是希望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协助你统领宗门,哪知道,不声不响,你已是我大玄门第一高手了!” 李书尘心中暖暖的,只有在大玄门,才有家的感觉。再三推辞,众人皆不许,白沐风道:“我计议已定,传位于你,便要去中洲历练,寻找契机,看是否能在百年内突破金丹,只有金丹境,才能在南疆保住宗门。” 就连张定月也来劝道:“掌门师弟接手宗门,我们可也就是长老了,为了兄弟们的上位,你就勉为其难吧。” 吴秋风也道:“就是,就是,书尘登位,我等就是太上长老了。”话说到这,突然脸色一黯。 众人言语不谈,却都深明其意,夏老在那一晚燃烧精血,强行提到先天,早已逝去,就葬在宗门后山。 大伙心头顿时沉甸甸的,见众人沉默,白沐风一锤定音:“夏师叔对你期望极高,明日你去后山拜祭,后日,即可接任。” 李书尘嗯了一声,至此,终于没有推辞。口中不由问道:“所有武具丹药、修炼资源,我尽皆存入宗门库房,但是木纯祖师遗留十八功法,该存何处?仍然放于武技阁地下秘室吗?” 之前,祖师遗留功法由夏老看守,珍藏于武技阁地下秘室。由于夏老逝去,缺了祖师遗物的护道人,李书尘不禁有些戚然。 白沐风想了一会,回道:“不,今后祖师遗物由你亲自保管,从所有弟子中择其善者传授之,此等功法,非天分过人,习之无益,一千二百年来,也就只你一人可通全文。” 李书尘点头,宋清风笑着解释道:“此中深意,书尘你可明白?” 李书尘不解问道:“请大长老明示”。宋清风与白沐风相视一笑,道:“宗门最上乘的功法武技,只有宗主一人可以择弟子传授,则今后最出类拔萃的精英弟子,俱出宗主门下。” 言尽于此,李书尘瞬间才醒悟过来,白沐风仍然是为自己坐稳宗主之位着想,自今天起,大玄门最出色的弟子,便都在自己门下,这宗主之位,可就坐得安稳如山了。 白沐风目光蕴含深意,继续说道:“南疆贫瘠,你接手后,不会久居此处,定要回玄元洞天提升修为,宗门自有风字辈的长老和张、吴两人替你把着,你可从他们二人血裔中择天资聪颖者授之。” 李书尘一一应允,此时已渐渐明白几位长老的苦心和手段,既保自己宗主地位稳固,也给张定月、吴新月承诺,令他二人倾尽全心辅佐自己。 此事既已成定局,李书尘也不迟疑,全身心代入“准”宗主的角色。 即刻将十枚灵石交由大长老宋清风保管,大长老老成持重,在师尊与自己离去之时,便是宗门最举足轻重的人物。随后,带着张定月、吴新月两人来到武技阁与库房等处,将银芒戒中资源一一交割。 见到无数物料、资源从纳戒中倾泻而下,心中无比兴奋,少有往外送东西也能如此激动的时刻。不由笑道:“今日方知,舍比得更开心。” 张定月应和道:“掌门师弟语带机锋,暗合渊源,须知,‘舍’‘得’二字乃是我大玄门开宗字辈之首,看来木纯祖师一千二百年前就已料定,会有掌门师弟这般大人物降生啊。” 吴新月也凑热闹道:“‘舍得忘忧、南国风月’这八个字刚好排到我们这一辈,掌门师弟还没来得及改名,如今又一个轮回重启,这今后的字辈,可要您来定了。” 李书尘一个激灵,暗道:“大玄门先后八代,恰如木纯祖师隐退南疆的心境,如今我接掌宗门,又该将大玄门引向何方呢?倒是颇费思量。” 正在这时,外门首席执事田义急急赶来,远远地隔着三丈便抱拳行礼道:“启禀各位师兄,山下有无相宫特使持信笺相候,守山弟子接了,转交田某,欲请掌门大师兄亲启。”言罢将书信举过头顶,鞠躬低首,极其恭敬。 李书尘心中一笑,昔日田义是自己在杂役房的顶头上司,这般灵活之人,在自己面前,也变得如此拘谨。看他矮胖的身躯头也不敢抬,再看身旁众弟子,个个严肃行事,搬东搬西,一丝不苟,偶尔望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敬畏之意。已略略明白,自己强闯山门之事,早已传遍全宗,本是天残之人,强势归来,隐隐已成大玄门第一人。 无威则难御下,白沐风师尊自始深知,所以才未雨绸缪,培养了自己的左膀右臂,只是万没料到,自己早已青出于蓝,是以莫名狂喜,迅速决定了传位之事。 当下轻点头,手掌一扬,书信便平平飞向手中,轻启封条,展开纸笺,略带微笑,口中缓缓道:“田义辛苦,久未见面,甚是想念。” 田义头仍然不敢抬,只回道:“掌门师兄言重,此乃份内事,不敢居功。”李书尘哈哈一笑:“不必拘束,你不比旁人。”田义心中一暖,口中仍道:“属下不敢”。 此时信笺已展开,一股粉香盈鼻,李书尘边与他们三人应答,边扫阅书信。上面仅书一行绢秀小字:“子时东山,故人相会,望君独往,姝敬。”心中不由暗道:“这名为‘姝’的女子,乃是何人,既说故人,定然见过,为何竟然是无相宫之人,不知是敌是友。” 阅完收入纳戒之中,吩咐田义道:“告知无相宫特使,定准时赴约。” 田义接令而去,一日忙碌无话。 已过月上柳梢之时。 东山乃是大玄门外不远处一座矮山,李书尘踩着八步登云,如风而至。 到了山顶林深处,望头顶朗月,心道:“多年前和张定月他们一起来此野游,那时我身无灵力,他们到了山顶游玩半个时辰,我才气喘吁吁迟到,如今自己脚步轻点,转眼即至,可是轻松之极,夜半孤山,独具风味。” 六十七 月下欣容 朗月辉映下,万籁俱寂,李书尘打坐许久,子时刚过了一刻,忽然听到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李书尘一跃而起,往声音来处转身,一掌挟着香风,扑面袭来,他早已久经战阵,衍妙圣法一转,双掌左右开弓,使出轻云掌中一招“力劈单山”,同时挥出,一格一打。 瞬间两人交上了手,此人罩着宽松的夜行衣,面覆轻纱,真容不可见。 几招一过,两人越打越快。此女身法极速,往往肩头一晃,便进退数次,踪迹不可察,激起身上夜行衣呼呼生风,李书尘几乎赶不上,两次遇险。 八步登云二重天踏起,才勉强抵住,心中不禁大惊,此人身法如此极速,世上罕有,看来,升级到八步登云三重天已刻不容缓。 战到后来,李书尘十指屈伸,力贯指尖,空中指力纵横。那女子进退如风,游刃有余,不时出掌挥击,将李书尘牢牢围在中心。 只听得嗤嗤嗤、呼呼呼的两种声音高低起伏,李书尘落在下风,苦苦支持。心中不由叫苦:“此女来得蹊跷,照理说无相宫还未知道自己回山之事,可这女子竟然立刻就书信自己,还说是故人,若早知道会遇险,就该叫上白沐风师尊同行”。 劲风扑面中,李书尘衍妙圣法全力运转,紧盯那女子步伐,希冀找出破绽处,或可冲出逃生。越看这步伐越熟悉,大袖拂风、进退有据、动如脱兔。 “咦”,李书尘忽道:“血影步,你是?” “呵呵呵……”,那女子收掌,如风般后退,口中轻笑道:“小弟弟大有长进啊”,扯下面纱,如玉美貌在月下尽显润泽,李书尘张口结舌,竟然是斜阳镇上的蔡掌柜——蔡欣容? 蔡欣容双肩一挺,围罩在全身的夜行陡然褪去,现出内里红色宫装长袍,丰腴到极致的身材一览无余。 李书尘收敛心神,结结巴巴道:“不知蔡……掌柜,如何来到我南疆,怎么又和无相宫的歹人混到了一起,偏来找我大玄门的麻烦?” 蔡欣容双手插腰,轻轻一扭,笑吟吟道:“多日不见,小弟弟尽问这些煞风景的话,你难道不知,朗月伴佳人的妙处吗?” 李书尘不敢抬头,低头瞧着地面倩影,但玲珑有致的身姿,即便在月光倒影下也显得撩人。 长吸一口气,内力一提,正色道:“蔡掌柜,斜阳镇一事既已揭过,来我大玄门究竟有何意图,请明示。” 见李书尘瞬间变得十分严肃,蔡欣容依然声音媚惑,轻舔上唇,发出异样声音:“什么蔡掌柜,昔日我对你百般爱护,舍不得杀你,今日,你连姐姐也不肯叫一声吗?” 李书尘心道:此女似敌非友,在斜阳镇杀戮甚多,尽管情有可原,还是少与她扯上关系,当下不耐烦道:“有事说事,蔡掌柜不要东拉西扯,若仅是故人叙旧,此处风景绝佳,你一人正可独自赏月。“ “好了”,蔡欣容双掌一拍,眉头微皱:“小弟弟年龄不大,脾气不小,若非我手下留情,你岂能在我掌下逃命,什么蔡掌柜叫着难听,难道我的真名就如此不入耳吗?” 李书尘一怔:“蔡掌柜的真名,为何这样说?” 蔡欣容哈哈一笑:“那日斜阳镇一战,我已道尽内里情由,我隐姓埋名设伏于那恶人身边,蔡欣容自然不是真名了,你竟然未曾发觉吗?” 李书尘忆起当日,确实蔡欣容潜伏酒楼,伺机报仇,那仇人近在咫尺,用的自然不是真名了,好奇问道:“蔡掌柜真名是?” 蔡欣容足尖轻点,瞬间移近了一丈多,距离李书尘仅一尺,李书尘大骇,急忙护住胸前要害。 蔡欣容格格笑道:“姐姐随主人家姓蔡,单名乃是一个‘姝’字,正是书信落款也。”李书尘见这女子蔡姝未曾进攻,感觉双掌所处位置不甚雅观,急忙又后跃了一丈,放下双掌,面红耳赤问道:“蔡掌柜何时到了南疆,今日约我到此,究竟所为何事?” 蔡姝在月光下面色轻嗔,似责怪道:“小弟弟可知,若非我赴南疆,你大玄门或许早已湮灭?” 李书尘茫然不解:“此话何解?” 蔡姝叹气道:“斜阳镇姥姥救我离去,为避万剑阁日后的追杀,无奈,远遁南疆,投身无相宫。” 李书尘恍然大悟:“无相宫新增的一名元婴高手,莫非便是阴山姥姥?她与朱正武莫非是同门?” 万欣容吓了一跳,目光紧盯着李书尘道:“你才回大玄门一天,为何便对无相宫之事如此熟悉”?少顷又点头道:“同门说不上,但若说功法同源,那倒不错。朱正武对姥姥极为重视,封姥姥为副宫主,我独来独往,一应供奉却不下于朱息。” 李书尘心道:“你自投身无相宫,为虎作伥,奈何又说对我大玄门有恩?”口中却拱手说道:“如此甚好,你我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别过。”他不愿与此双手沾满鲜血之人深交,急欲离去。 蔡姝娇嗔道:“你为何对我如此不耐,听我细细说完!” 李书尘无奈,只得停下脚步,说道:“愿闻其详。” 万欣容道:“我与姥姥寻了个传送法阵,传送之时,已经听说你五灵齐聚,投入太清仙宫化神强者阴易门下,朱正武在中洲的探子也已将此事禀报。” “难道那时,朱正武便已知我的行踪?”李书尘愕然。 “正是”,蔡姝点头道:“朱正武将你四位师长严刑拷打,早知异相心莲在你身上,此时得知你入了太清仙宫,为免夜长梦多,已决定将你四位师长处死。” “啊!”李书尘惊讶万分,之前遇到四位师长,无人提起严刑拷打之事,哪怕师尊书信中也一字不提,只以为其乐融融,想不到他们竟然受到如此虐待,目中一道厉光闪过。 蔡姝接着说:“朱正武眼馋大玄门的传送法阵,决定鸠占鹊巢,杀尽大玄门诸人后,将无相宫迁来此处。并秘密联络了古佛院的寂灭和尚,要他暗中伺机在玄元洞天将你杀死,以绝后患。” 李书尘一阵心慌,莫名感到恐怖,额上不禁沁出汗来,朱氏父子二人,俱是绝代枭雄,行事狠辣,对上他们,自己已经不知道在鬼门关徘徊多少趟了。 蔡姝见李书尘紧张莫名,不禁脸上又是一笑,语气又变得有些轻佻:“小弟弟,有姐姐在,定不会让他伤着你,呵呵,不用心慌”,用手轻拂面颊,柔声说道:“姥姥对于风水一道极为擅长,她曾暗暗对我说,大玄门腹地为‘九龙朝元穴’,有人特意布阵导引,经一千二百年天地精华滋养,气候已成,应运之人已生,若与之为敌,不详。” 李书尘急道:“姥姥果真如此说?”白沐风师尊所说,竟然与阴山姥姥所见相同,一千二百年前的木纯祖师难道早已布局了这一切,莫不是,自己便是应运而生的“气运之子”? “千真万确”,不知不觉,蔡姝已靠近李书尘,口中吹气如兰,李书尘虽然别扭,但此刻心中紧张,思绪万千,竟然没有退让。 “我心中挂念弟弟,便劝姥姥,何必要逆天而行,与你作对,不如结个善缘,保全你大玄门一脉。姥姥依计而行,她专程与朱正武说道,此处为‘九恶汇阴’的大凶之处,立宗此地,修为日衰,气运一泻千里。然而,此处群阴汇聚,癸水汹涌,应运出生之人将祸乱南疆。不如将这祸水东引,去浇灭南明离火与南风朱雀!” “啊呀”,李书尘大惊失色,想不到阴山姥姥话术如此了得,同一件事经她口一说,竟然阴阳转易,黑白颠倒。 “那朱正武对姥姥能力深信不疑,即刻调转念头,反而将你师长从牢中放出,以宾客之礼厚待,甚至命人送丹药调理,助力突破境界。而寂灭和尚大半年未见你踪影,杀你之事不成,朱正武再传讯,此事自然也不了了之。嘿嘿,你四位师长待遇天差地别,朱正武态度前倨后恭,你以为都是谁的功劳?” 李书尘长舒一口气,面色凝重,双手合拳举过头顶,再深深一揖,道:“蔡姐姐一念,救我大玄门四位师长,保全我大玄门千年基业,大恩不言谢,书尘仅以一礼为敬。” 长风吹过,蔡姝红色宫袍猎猎,脸带笑意,说道:“小弟弟明白姐姐苦心,不枉我在其中谋划一场。” 李书尘惆怅道:“只可惜姥姥与姐姐修炼的功法过于残酷,有伤天和,那日葛环师兄便曾告诫,善恶到头终有报。小弟觉得,何不自废修为,从头开始,苦修别法?” 蔡姝惨然一笑:“弟弟是嫌弃姐姐杀人太多了?” 李书尘摇摇头:“不敢,不敢,我大玄门身受重恩,不敢浪言,只是为今后长久之计,日日化血杀戮,恐遭天谴。” “哈哈哈哈——”蔡姝仰天长笑,尽显悲凉,双手自发端一捋,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她掀起额际长发,淡淡道:“弟弟请看!” 皎洁月光下,如瀑布般的长发泛着淡淡银光,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惊道:“你,你,才一年多,为何两鬓大部已斑白?” “化人精血,修为速成,如同上瘾,愈演愈烈。我强忍嗜血冲动,自斜阳镇化去恶人骨血,突破金丹后,便再未杀一人,生命本源不停耗尽,死期已是不远。” 李书尘心如止水,此时也不禁动容,叹道:“姐姐命运多舛,既未遇良人,更受虐于邪功,可悲,可叹!” 蔡姝重又束起长发,侧过脸颊,道:“修行化血大法,便算罗刹教徒,西域之人,又有几人没有悲痛往事?姥姥她对我恩重如山,可是,自与朱正武见面后,两人功法相近,相互印证提升。而她屡次为朱正武剪除敌人,每次出手,尸横遍野、鸡犬不留,姥姥化血大法如鱼得水,元婴修为日益高深,初来南疆时境界尚未稳固,如今气焰已快赶上朱正武了。” 李书尘道:“恶行肆虐,总有恶贯满盈的一天!” “我今晚约你相见,便是有一事拜托。” “姐姐请讲,大玄门受你大恩,我定涌泉相报”,李书尘斩钉截铁。 蔡姝柔声道:“姥姥食髓知味,深陷杀戮而不自拔,朱正武不停推波助澜。我已无几日好活,但无相宫诸人绝非善类,若我死后,姥姥定然无依无靠,或许被朱正武所害。拜托你,若有机会,请助姥姥解脱痛苦。” 李书尘怯声道:“阴山姥姥极度沉迷化血大法,如何说服她解脱?” 蔡姝摇摇头,无奈道:“化血大法一旦修炼,便不能停止嗜血,至死而已,据西域罗刹教传闻,世上有一丹药,名天阴融血丹,可解渴血之症,若得到一粒服下,便可一劳永逸解除后患。” 李书尘无奈叹息道:“或许只能如此,我答应你,若有机会,定全力寻找此丹,为姐姐和姥姥解除此祸患。” 蔡姝喜不自胜:“兄弟你言而有信,若肯答应,事情便成了一半,玄元洞天网罗天下资源,定有寻到的机会。” 李书尘心道:“若说世上哪里能寻到,或许真的只有功勋殿了,发布求购榜单,定有讯息传来,或者神通广大的奸商乌先生就有办法”。当下自信满满说道:“姐姐勿忧,我一旦返回洞天,便着手此事,定早日解救你二人得脱苦海。” 蔡姝略带苦涩开口道:“除了姥姥,全天下,我惟一信任之人,仅你而已。当日对大玄门施以援手,我便存有私心,日日在此等候,便是想要拜托后事,既然此事已了,我便今日死去,也无憾了,李书尘兄弟,拜托了”。双目含泪,转身欲走。 李书尘一阵激动,伸手想要阻拦,手伸在半空,却不知该如何说,忽然想到一物,急道:“等一下!” 蔡姝诧异回首,李书尘慌忙在纳戒中翻找,喜道:“就是这个”,手一扬。蔡姝接过李书尘抛来的锦盒,略带不解。 李书尘眉飞色舞:“姐姐快打开,内有一粒精血丹,或许可延你性命。”蔡姝如遭雷击,急忙打开,拈起那枚丹药细细察看,见一丝血气散溢,自己体内顿生一股饥渴之意,此丹气血极足,竟然有一丝纹路,出现丹纹,便是品质又有极大提升之意。喜极而泣道:“此丹确能延命,兄弟你真是气运之子,手上竟然有此物,我原拟三两年后必死,服此丹,或可延命十几年了。”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丹从朱息手上获得,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能救你一命吧。” 听了此话,蔡姝十指一紧,脸上出现狠厉之色:“不出所料,朱氏父子居心叵测,如此良丹,口风从来不透一丝,单纯驱使姥姥为他卖命而已。” 李书尘一凛,细想后,确实如此,朱氏分子,狠辣之极,真是可怕的对手。 蔡姝侧身盈盈一拜,口中说道:“书尘兄弟,临行前有一讯息告知,源世真人遍告天下,求取《五行宝鉴》,其中《黄土》一鉴,便在落阳寺寂容圣僧手中。” 李书尘又是一呆,只觉得今日蔡姝给自己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几乎脑子都停止转动了,不由问道:“此等秘辛,你如何得知?” 蔡姝笑道:“朱正武与古佛院寂灭和尚、玄都尊者沆瀣一气,彼此勾结,早在数年前就已布局,两人多次袭击寂容圣僧,俱被击退。数年后,两人将携手再上落阳寺,据说经过高人推算,彼时寂容圣僧气数已尽,赢面极大,我也不知朱正武为何如此笃定。” 又叹了一口气,道:“之前,我不想告诉你,怕你去趟浑水,你实力低微,定是白白送死,如今见你确实气运昌隆,或许,便是有意让我指引你前去,便告之于你罢。” 李书尘双手抱拳,谢过蔡姝:“蔡姐姐勿忧,我自有主张,若有机会,我定不会坐失良机。” 蔡姝点了点头,轻身一跃,红袖拂风,去得远了,只听到空中娇弱女声传来:“一切拜托你了,书尘兄弟——” 六十八 接掌宗门 天明后,白沐风同三位长老,领着李书尘、张定月、吴新月,束淡月、董生月、郑久月等余下二代弟子共二十七人,赴后山陵园,拜祭历代掌门宗老。夏老的墓碑新设,“夏卫国”三个字崭新锃亮,远远望见高高在上的“木纯真人祖师墓”,李书尘心下又是一阵唏嘘。 拜祭礼毕,白沐风吩咐下去:“明日午时,掌门继任大典在玄妙殿举行,不邀宾客,仅门人弟子观摩”。众人都想:经过此次劫难,白掌门往日广交朋友的心思也淡了,修真世上,实力为尊,再多的呼朋唤友,大难来临也是一场空。更何况,千里之内,大玄门为尊,连隔壁不远的孤山派也弃了传承,整个投入了无相宫,已再无一宗门能望其项背。于是点头散去,各自准备。 李书尘已提前搬入飞云阁,与师尊白沐风二人并立室内,身后窗外云海翻腾,正如此刻心境,一发不可收拾。 白沐风背手踱步,缓缓道:“明日午后,我将远行,此后大玄门一切,便由你一力背负了。” 李书成一惊,上前两步,问道:“师尊为何如此心焦,待一切安排妥当,与我一同传送中洲便是。” 白沐风摇摇头:“片刻也等不了,无相宫一劫,切肤之痛,我已近百岁,虽然先天境延了寿命,但在南疆,门内有金丹修士才能勉强保住宗门,再花百年铸金丹,谈何容易?” 李书尘默然,确实如此,就如同独龙上人那般,被南风皇室招揽,方能确保宗门传承,否则,在两大势力中间,除了投降,便是灭亡。 白沐风继续道:“如今两方势力角逐,日趋白热,大玄门远在边陲,尚且能安稳几日,但迟早面临抉择。你接任后,宋清风师兄老成持重,关键的两道法阵交给他,可保宗门不灭。至于其余各方人等,你看着安排便是。” 李书尘点点头,想了一会道:“武技阁便交由唐师叔,目前二层黄阶玉简已有一百单五枚,三层玄阶玉简已有十三枚,他日夜沉浸其中,或可寻得适合自己的单臂武技功法。吴师叔监理丹房、器室等重地。”如今大玄门宗门升格,已有实力设立丹房,并招来工匠炼制基础武具,因此所需主理人员也多了一些。 又思索了半晌,说道:“张定月和吴新月两位师兄全力督导内门弟子修炼,此乃第一要务,我会从中择人传授祖师遗法。” 接下来,二代弟子中十数人各有分任,还特意安排了郑久月接任吴秋风长老,掌管外门杂务。白沐风连连点头,老怀大慰。 两人畅谈许久,事无巨细,交代分明。 最后,白沐风喟然道:“明日午后,我将逆行木纯祖师进入南疆之路,从十方大山中辟路前往中洲,励精图治,希冀重返南疆之时,已是金丹境了。” 李书尘叩首,彼此激动万分。 “南疆大玄门,第九任掌门李书尘,接任宗门大典……”郑久月站在玄妙殿大殿中心,气聚丹田,发出震天吼叫。大玄门全宗,除守山弟子外,近三百人全数到场。 “请白沐风掌门……” “请掌门真传弟子——李书尘……” “请祖师信物……”木纯祖师遗下的信物,自然就是两样:银芒戒与庆云衣。由唐灵风与吴秋风分别手持,亲自再交到李书尘手中。 几套流程走下来,李书尘身着庆云衣,手持银芒戒,登上殿中最高台,坐在掌门宝座之上。门内弟子见李掌门白衣胜雪、衣袂飘飘,仙气凝聚,无不群情激昂,彩声阵阵。 “请——先掌门白沐风就任太上长老尊位……”郑久月早已筑基,气息绵长,吼了许久,声音也一丝不觉得疲惫。 …… 典礼毕,郑久月吼出最后一句:“千载轮回,一元复始,万象更新,自木纯祖师殁后,大玄门延续八任,现请大玄门第九任掌门李书尘降纶旨,重启字辈!” 李书尘站起身来,心中忐忑,但仅仅一晃,便坦然挺身,说道:“木纯祖师筚路蓝缕,诫语八字,定下千年大计。然则今日劫后余生,百废待兴,正当斗志昂扬、与天角力之时。吾于此玄妙殿内誓言,自今日起,大玄门不论字辈,所有内门、外门弟子,乃至客卿、杂役、医工,凡修为出类拔萃、愿为大玄门效死力者,将由我亲自赐名,并择其中精英,另授祖师遗留高深功法,以彰我大玄门之志,扬我大玄门之气象。” 一言既出,群情汹涌。 殿内众人都想:“自今日起,不再排字辈,一切以境界为尊,修为高深者才配由掌门赐字,看来新掌门意图进取,所谋极大啊。” 又有人想:“我本无心长生,但看掌门语气,即将对我等闲杂人等也开放修炼资源,何不努力一把,或许我也是天选之子,有凝气筑基之能呢?” 更有弟子听到“祖师遗留高深功法”几个字,面红耳热,心道:“掌门便是修习了这等功法,才一飞冲天,我只需修为精进,超过同辈,便也有机会修行,岂不妙哉?” 白沐风与宋清风相视一笑:之前还在担心书尘接任后坐不稳位置,处处为他谋划,如今可好,连命名权都集中到他一人手中了。今后门内所有中坚力量,已尽归他所有,更给了杂役等普通人修行机会,收买众人之心,说万众归心也不为过。 李书尘继续说道:“请宋清风师伯暂居飞云阁,掌门离开时,裁决一应大事。请唐师叔主理武技阁,请吴师叔牵头丹房、器室等新设机构。” 三人接令后,李书尘环顾大殿,接着安排:“张定月、吴新月二位师兄任传功长老,全力督促弟子修行,束淡月任执法长老、董生月任内门掌老、郑久月任外门长老……”一口气封了七名长老,余下二代弟子,也各有分配。 众人见新掌门对门内各项事务如数家珍,人员安排井井有条,无不心悦诚服,喜从中来。 大典之后便是大筵,待到酒过三巡,白沐风站起身来,长啸道:“南疆沃土、立宗千载。十方峻岭,阻隔山川。我今便去,誓成金丹!”先天真气绽放,身形拔地而起,几个纵跃已到数里之外。 李书尘偕众人行礼,高呼:“恭送太上长老!” 足足又过了一月有余,李书尘才将各方协调理顺,与众人辞行。飞云阁密室内,李书尘对宋清风等五人说道:“此去中洲,或数年才回,师伯勿念,全力淬炼弟子,提升实力,以应对接下来的南疆乱局。”众人一一点头应允。 辉光乍起,头重脚轻,虚空中漂浮,同样的感觉,不一样的心境。此次传送,李书尘心中甚至有些期待,上次传送遇到沈依缨,不知此次又会遇到谁? 落脚处一顿,稳稳着地,李书尘睁开眼,迫不及待,向四周望去。一片平坦的野地,渺无人烟,正准备运使衍妙圣法,掐指一算。 可是,一想到之前推算玉衡星主的失误,对圣法的准确性有了怀疑,叹了一口气,放下这个念头。看看日头,运起八步登云步法,疾向某处方向冲去。 经过几个月的磨砺,八步登云三重天已融会贯通,此时,步法与前两重已大不相同,速度之快,已几乎赶上了血影步,李书尘自己猜测,若论变化多端和耐力,当远远超过了血影步。 此刻两旁风声呼呼,李书尘几乎跑出了残影,自身极速,相比较下,连空中飞过的鸟雀,都显得有些慢了。 八步登云,初露峥嵘,李书尘体内有蛟丹坐镇,少有灵力不济。然而此时,长时间运转八步登云,竟然觉得供应不足,有气喘吁吁的窒气感。李书尘心花怒放,这神奇的步法,已经成长到了可以左右胜局的地步,一旦对敌突然使出这套步法,所提升的速度,语言难以形容,几乎可以一招定生死了。 正奔跑间,前方突然出现了一条大河,李书尘收势不急,一个急冲,已到了河水中央。足踏碧波,极难借力,而向前冲的惯性太大,河面上行船众多,船上人只看到一个白衣男子,凌波微步,似神仙般踏浪而行,俱都发出兴奋的尖叫之声。 李书尘大窘,踏足河水中央,此刻退回,已来不及,而前冲之势已缓,内力不济,势必奔不到对岸,必要落入水中,万众瞩目,如此狼狈,如何是好? 不容细想,双眼余光,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艘大船,船上雕梁画栋,甚是精美。他急忙向右前方转去,在水上快步踩踏,终于在前冲力道快要耗尽之前,踏上了大船。此刻他鞋底几乎全湿,踩上船时,用力不稳,重重踏了一脚,震得整艘船一晃,船上人都是一惊,个个战战兢兢,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李书尘。 而在大河上的其余船上人看来,似乎一名白衣强者盯上了大船,自岸边踏浪而来,一跃跳上船,并潜运内力,晃动船身,给船上人一个下马威。此举动无礼之极,却万分精彩,无数人爆发出惊天喝彩声。 船舱中传出一声叹息:“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八步登云耗力太巨,李书尘早已脱力,脸色铁青,全力调息,一句话也发不出来。 舱中那人见李书尘未回应,继续说道:“兄台既能受韩家驱使,我张家也不逊色,他所出的价钱,我再加三成,如何?” 见李书尘似乎犹豫,并不回话,也不动手杀人,舱中那人如释重负,沉声道:“兄台可是顾忌大河上人多口杂,何不进入舱中密谈,我张家定能给出满意的价钱。” 李书尘终于调息完毕,理顺灵气,长吁一口气,脸色恢复如初。见船上众人战战兢兢,而大河上其他行船上,一群人正扯着脖子等看好戏,甚至还有人指指点点:“怎么还没打起来?” 脸上一红,深知自己被误会歹人,倒不如先进舱内避一避,当下回答道:“如此甚好”,急忙踩着湿漉漉的靴子,快步进了船舱。 舱内陈设简朴,一名瘦弱男子独坐,身旁一老者佝偻身躯,目光炯炯有神。见李书尘进入,男子脸带春风,手一扬,笑道:“兄台,恕张某不便相迎之罪,请坐,万福,看茶。” 李书尘略一点头,在对面找了空处坐下,目光一扫,见那青年稳坐椅上,躺椅左右各有一个手轮,顿时一惊,再望那青年双足处,不由惊道:“你……你的腿?” “哈哈哈——”那男子仰天长啸,竟然有几分自得:“兄台也没想到吧,永州张家的青云公子竟然会是一名残疾之人?” 李书尘对于中洲各处并不甚了解,但听到永州,自然而然想到了分灵路上凶残之极的韩雄,不由张口道:“永州韩家……” 那老者目光一寒,似要杀人样,李书尘急忙住口,谨守胸前要害,那张青云公子手一伸,拦住老者,道:“万福稍待,白龙王既然进得舱来,便是朋友,朋友之间无事不可谈,还是照我刚才所说,韩家承诺给兄台多少,我张青云再加三成,如何?” 李书尘心想:“这永州张家与韩家肯定有过结,张青云以为我是韩家派来的杀手白龙王,所以如此严阵以待。”当下笑道:“张兄误会了,在下并非白龙王。” “矫若游龙,白袍长剑,江上健步如飞,适才众人大声高呼,兄台怎会不是白龙王?”张青云睁大了眼睛。 李书尘笑道:“白袍倒是,江面行走可就差得远了,至于长剑,我又不用剑。” 话音刚落,那佝偻老者目中精光一闪,呼的一声双手似铁锤般挥来,直击李书尘胸前,张青云急道:“万福住手”。 老者万福边打,口中边说道:“公子,这小子已知道您残疾之躯,留之必成祸害,老奴用五丁手将他剥皮拆骨,往这江水一扔,便安全了。” 呼呼生风,老者双手坚硬似铁,李书尘用轻云掌与他对拆,在船舱狭小空间里瞬间过了数招。 张青云仅仅一愣,大喝道:“住手,万福!” 万福见主人一意劝阻,大急,口中呼道:“五丁撼岳”,双掌推出,一股灵力冲击轰向李书尘。见这老儿筑基后期修为尽显,李书尘不慌不忙,八步登云一起,转瞬已到了老头身后。 万福大惊失色,急忙收势转向,却被李书尘轻云掌自后方一掌击在背心,啊呀一声,佝偻的老者惯性急冲,向船头方向射出,推开舱门,整个人砰的一声冲出了舱外,哗啦一声又落入了水中。 六十九 本命佛灯 李书尘一气呵成,安安稳稳坐回原位,拿起茶盏细细品茗。不一会,万福湿漉漉再度闯入,见李书尘静心品茶,想继续攻击,但刚才中了一掌,已自知修为不如,一时不知所措,只得双拳捏紧,怒目而视。 “哈哈哈……”又是一声长笑,张青云道:“兄台确实不是白龙王,否则张某早已身首异处,不知贵姓,所属宗门为何?” 李书尘放下瓷盏,笑道:“在下乃南疆野人,一介散修而已。” 张青云轻点头道:“如此说来,倒是张某洪福齐天了,正愁如何躲过白龙王的追杀,想不到天降贵人相助,实在有幸之至。” 李书尘心道:“永州两大世家的恩怨,与我无关,当找个理由离去。”口中回道:“萍水相逢,行色匆匆,我自离去,张兄身残之事,我不发一言,定不为外人知,放心便是。” 张青云带着笑意说道:“兄台且慢,既为修士,我有一物,兄台或许会感兴趣。” 见张青云脸上自信满满,饮茶完毕、正待起身离去的李书尘忽然有些好奇,问道:“张兄手中何物,能令我动心?” 不理会拼命使眼色阻拦的万福,张青云泰然自若道:“不知兄台可知古佛院的‘命灯之术’”? 见李书尘脸上一脸茫然,胸有成竹的张青云继续说道:“青灯伴古佛,僧侣禅修之术中有一密法,称为‘命灯之术’,自修行参禅第一日起,便铸炼一盏灯,心血浇灌,经卷相闻,经年累月佛法熏陶下,与僧侣肉身产生了共鸣,随着僧侣境界提升,逐渐也有了威能,如同灵宝一般,传说中,甚至有绝世强者的本命之灯竟然具备了神通。” 李书尘逐渐眼热,“神通”二字撩拨得自己心痒痒的,二哥的“袖里乾坤”自己就一直念念不忘,可惜只有化神以上的强者才有极低概率领悟,甚至有些功法即使练到终极也与神通无缘。若是手持一件灵宝,能发出神通,那么……想到这,李书尘脱口而出:“张兄手中,莫不是有一盏古佛命灯?” 张青云不答,瞬间,手掌中出现一盏宫灯,青铜铸就,外缘琉璃装饰,但已锈迹斑斑,岁月久远。 一见这盏灯,衍妙圣法骤然运转,这种久违的感觉令李书尘毛骨悚然,尽管对衍妙圣法的准确度有了怀疑,可每次重大事物出现时,圣法的判断还是极其靠谱的,换言之,这盏灯,对自己一定十分重要。 他瞬间暗下决心,定要将这盏灯拿到手,脸上却不动声色:“张兄以这盏古灯为礼,倒是诚意十足,不知所托之事,有什么难办之处?” 张青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没人能抗拒神通灵宝的诱惑”。随即叹道:“此事说难也难,说容易也容易,只是我既诚意礼敬,未知兄台可否以真实身份相告?” 李书尘心知肚明,张青云虽然取出佛灯,然而不知自己深浅,所以不敢贸然押宝,但为了获取古灯,自己定然要全力以赴。只稍微想了一下,回道:“太清仙宫雷光洞,李书尘!” “啊呀!”张青云脸上神色变幻极其精彩,老奴万福脸上也现出愕然神情。 “竟然是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之一,不错,世人都传‘白袍隽逸,微步神行,剑指如风’,看来,定然是李书尘不假!” “哈哈哈,有李兄在,此事已成!” “万福,你败于李兄之手,非但不辱,数百年后,说不定倒成传奇了!” …… 张青云感嘅连连,李书尘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在中洲名气如此之大。也难怪,前任沈无垢珠玉在前,已成神话,自己被众多修行世家默认为明日之星,至少不会相差太远,迟早要成一方巨头。 略感觉不好意思,抱拳道:“适才登船来得突然,搅扰张兄,不知张兄烦恼何事?请明示。” 张青云将灯收入纳戒中,从轮椅上直起身来,倾向李书尘,轻声道:“永州张韩两家共居一地,明争暗斗,彼此家中都有一位金丹老祖坐镇,本来太平。可十年前,我祖父修炼佛法,闭关时走火入魔,患了离魂绝症,卧床不起。虽秘而不宣,暗访名医救治,可今日,便是祖父对外宣称的出关之时,韩家众人早已虎视眈眈,若坐实祖父倒下的传闻,便要灭我张家。” 李书尘连连点头,对于这些修行世家尔虞我诈之事,自然不陌生,接口道:“若无老祖庇佑,千年世家也就一夕坍塌,身为世家子弟,确实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张青云叹息:“父亲心焦,急于晋阶金丹,修炼废寝忘食。只得由我接掌家业,我自幼残疾,躲在幕后操控,虽然生意上碾压韩家,一提起青云公子大名,韩家都要退避三舍。但念念不忘的,还是想要救醒祖父。” 李书尘追问道:“如今情况,可有转机?” 张青云示意,万福走到舱门口候着,张青云压低声音对李书尘说道:“天可怜见,丹州城一场拍卖会中,有古佛命灯参拍,我暗中乔装,将其拍下,果然命灯中有一粒舍利子做灯芯,此物可唤醒我祖父。我连夜不休,再包下一艘寻常商船,顺永陵江直下,今天便可抵达永州城。可终于被韩家发现端倪,聘请了江上巨盗白龙王追杀我,家奴万寿与万禄俱已被白龙王手下格杀,只剩几个时辰便可到永州。刚才李兄登船,我以为还是被白龙王追上了,已萌死志,想不到柳暗花明,时来运转。” 李书尘已明大略,出声道:“张兄可是需要我护卫你抵达永州?” “正是”,张青云快人快语:“只要李兄护卫我抵达张家院内,我必将古佛命灯赠送,绝不食言。” 李书尘踌躇一会,心下盘算,韩家既然已察觉张青云秘密外出,对张家定是团团包围,甚至在永州城外也已设伏,永陵江上白龙王又追兵在后,这一趟确实棘手。于是,问道:“那白龙王什么来头,修为如何?” 张青云眉头紧锁:“白龙王本名白天钦,乃是一名白衣剑修,先天修为,永陵江两岸十几座水寨都听他号令,只要好处到位,什么活都接。” 话音未落,舱外响声震天:“白龙王,白龙王……” 舱帘一启,看到远处几艘大船,船头旌旗飘扬,旗上绣一条蜿蜒白龙,船上众人正齐声呐喊。 一中年男子白衣长剑,自座船巨帆顶部,似巨鹰般一跃而下,身临水面,只激起些微浪花,转瞬间,迈开大步,在水面疾跑,似一只轻快水鸟,飘飘摇摇,直向自己所乘这艘船奔来。 张青云脸色霎时雪白,白衣剑客白龙王转瞬已到船头,一踏船身,足下用力,晃得整艘船东倒西歪。全体船工吓得四散,窝在角落不敢出声,万福怒吼一声:“五丁开山”,双手十指抓向白龙王。 白龙王目不斜视,只轻轻一晃避开,剑鞘中长剑猛地飞出,剑柄突的一声,击在万福胸口大穴。一击之后,长剑已然回鞘,白龙王侧身一脚,将已被麻痹的万福踢落江水中。万福在江水中浮浮沉沉,咬牙登船再上,白龙王眼角余光一亮,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万福左掌两根手指已被削掉,而此时,长剑已回鞘。 白龙王不耐烦道:“青云公子看不起白某?竟然叫个下人来向我叫阵?” “哈哈哈哈,张某这便来领教白龙王高招”,话音刚落,一道白影闪出舱门,轻云掌一起,呯呯呯呯,与白龙王战在一处。 白龙王拳掌极快,李书尘步法灵巧,两人在船头呼呼喝喝,不相上下。白龙王一边出招,一边赞道:“青云公子生意场上翻云覆雨,想不到修行也没有搁下,假以时日,定成大器,可惜等不到那天了。” 李书尘边出掌,边笑道:“白龙王雄居江上,何必来蹚这浑水,韩家能给的,我张家再加三成,如何?” 白龙王脸现惊色,出招缓了一些,几息后,无奈道:“青云公子真乃人杰,老夫心动不已。可惜啊,只要张显扬老祖不出关,张家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若听你言,怕是没命拿,韩棠老祖不会放过我的。” 轻云掌品阶不高,李书尘早该落败,好在衍妙圣法神异,未卜先知,所以出招快了一步,才与白龙王打个平手。见白龙王不好说服,李书尘心道:看来,只有硬碰硬,堂堂正正将他击退才行。 当下双掌一错,退开两步,叫道:“白龙王,我敬你是条好汉,不必虚情假意,咱俩各凭本事,手底下见真章吧。” “妙极”,白龙王背上长剑出鞘,笑道:“我也正想见识一下张家的怒目金刚心法和十八路罗汉拳,出招吧!” 正面明刀明枪硬抗满血先天高手,李书尘不敢大意,潜运无量七绝,化身、真身二重护体气劲显现,体内七大窍穴星光点点,全身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嗤——,一指点出,白龙王猝不及防,咦了一声,侧身回剑,口中叫道:“青云公子当真不同凡响,不仅精研家传罗汉拳,竟然还有余力涉猎别派武技!”剑招迭出,剑光霍霍,眨眼罩住李书尘上三路。 李书尘万法归一指早已娴熟无比,尤其第一式“灵犀望一”,变化莫测,指指如剑。两人恰如比剑一般,招来招往,嗡嗡嗡、嗤嗤嗤。围观众人个个张大嘴巴,船上群盗都想,人人都知道青云公子商海浮沉,想不到武道修为如此惊人,竟能和横行千里永陵江的盗王白龙王战个不相上下。 白龙王也是心惊:张家明面先天高手有三位,后天有六位,可想不到少主人张青云也是后天境,且看这气势,已是后天巅峰,突破先天近在咫尺,若张显扬还活着,实力已经可以碾压韩家了。 手上更不敢大意,身形似游龙,上下起伏不定,剑势凌厉,遮拦封横,一招一式极有法度。李书尘也暗暗称奇:“江上盗匪,怎么剑法如此大气,好似玄门正宗。” 两人剑来指往,渐渐打出了真火,气势越来越强。李书尘一指点出,罡气极猛,白龙王闪身避过,一剑横挥,荡起一股剑气,李书尘同样不敢硬接,足尖一踏,瞬身交叉而过。心道:“这白龙王的剑势呈游龙之势,不逊色于狮灵子的猛虎下山之势,务必要小心应付。” 此刻两人竟然越来越远,几乎隔了两丈,小小的船头完全施展不开。白龙王持剑站在船头边沿,叫道:“青云公子,可敢水上一战否?” 李书尘高叫:“有何不敢?” “好”,白龙王当先一跃,跳入水中,他轻身功夫极佳,双足不停点水,一触即走,身形似在水面上滑动一般。 李书尘不甘示弱,八步登云一起,微步轻点,在粼粼波滔上起伏不定,此刻他神圆气足,不像之前力道衰竭,可以凭借极快的步伐在水面上移动。 两人彻底放开手脚,白龙王一声长啸,剑气顿时涨了数丈,一股亮白色的剑芒如真龙一般,掀起巨浪,直向李书尘袭来。李书尘心中暗暗比较:“白龙王已凝成剑芒,剑道修为高深,但与范晨、凌朴、狮灵子等比,还是差距不小,杀伤力虽强,却不似他们三人那样有压迫感,自己应对吃力,心里却不慌。” 双手食指交替运气,“风云汇一”,无数道指力像数支长剑,在前方织成剑网,将那道剑芒撕扯击溃。 白龙王剑芒散而后聚,亮芒更长,气势更足,随着长剑击荡,无数剑气迸射,与李书尘数股指力在空中相交。两人如同两只巨龙,搅得大江上天翻地覆,又如两只蜻蜓,在水面上一点即走,不停过招。江人众人无不叹为观止,兴高采烈。 时间一久,白龙王修为高深的优势变得明显,李书尘接每一剑都异常吃力,八步登云在水面奔跑,有时也会被巨力压下,深踩一脚,差点陷入水中拔不出来。 彼此心知肚明,白龙王豪气一笑,边挥剑边道:“青云公子,你以后天巅峰境界与白某战到现在,已是世上少有的英杰,白某游龙剑法有三大杀招,今日,我就用在你身上,不算辱没了你,葬身于永陵江底,也算死得其所。” 七十 突破先天 李书尘猛吸一口气,跃出水面两丈高,避过拦腰斩来的剑芒,半空中叫道:“来而不往非礼也,张某也有几式杀招,想请白龙王品鉴。” 白龙王清啸一声,收了剑芒,持剑在水面疾速奔跑,笑道:“如此甚好,请青云公子品鉴,第一式,龙腾四海!” 游龙剑势瞬间气势如虹,如波涛汹涌,连绵不绝,激起数十股江水,似一条条水龙,咆哮着,从四面八方咬向李书尘。 此一式是范围攻击,仅仅一息,李书尘所有退路都已封死,无处可避。威力巨大,未到身前,江面便巨浪迭起,八步登云如同登山一般,在无数个浪尖游走。 李书尘凝结全部灵力,口中喝道:“碧波凝一”,数指点出,劲气结成一点,似针尖一般,整个人全速冲向正对面的一条江水长龙。 嘶——,裂帛声响起,这条水龙额头被剑指击中,游龙剑势瞬间溃散,化成一道江水洪流,倾泻四方。 挟一指之威,穿水而过,突出群龙的包围。无数条水龙自身后咆哮,急追向李书尘。 李书尘在江面疾走,全力逃遁。论真正实力,自己与白龙王相距甚远,刚才自己凝结全部力量于一点,才打崩一条水龙,现在身后有数十条水龙,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打不过的。 白龙王见李书尘似泥鳅般闪躲,一味逃窜,呵呵笑道:“青云公子莫慌,这一招,便算你接下了,免得你心中不服,说白某以高境界压你。” 长剑挽个剑花,游龙剑势急收,数十条水龙似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化成数条水柱,落入江水中。 李书尘脸上微微一热,得了便宜,不敢再说风凉话,奔跑之势稍缓,憋出一句:“白龙王大气!” 白龙王一转身,自远方迅速向李书尘奔来,边跑边挥舞手中长剑,口中叫道:“第二式,白某不能再让了,看招,龙潜深渊”。游龙剑势迅猛袭来,随着长剑挥舞,无数凌厉剑气一道道飞向李书尘所在,掀动巨浪翻涌。 李书尘足尖踏浪,迅速退避,只两息间,忽然心生警醒,脚下巨浪似滚水般鼓起,瞬间,一道水漩涡形成,似一道圆球,将自己包裹在内。 李书尘大惊失色,嗤嗤嗤,十指连射。这水球几乎凝成实体,像铜墙铁壁一样坚硬,根本射不穿。 白龙王步伐放缓,在水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口中轻叹道:“游龙剑域初成,需要借助水之力量方能凝聚,还是不完美啊。” 李书尘隔着透明水球望去,白龙王在水面随波逐流,然而长剑还是时不时地挥舞一两下,为水球增加力量。心中雪亮,白龙王此时就像当日的范晨,不停挥剑,确保剑域不散。 不同的是,范晨境界高深,聚剑气而成域。白龙王必须借水的力量,用剑气操控水流,形成类似剑域的攻击手段。范晨的“清针剑域”几乎有了自我思想,主动攻防,而白龙王的剑域徒具其形,杀伤不足。 即便如此,自己拼尽全力,数指齐发,甚至再击出一发“碧波凝一”,也打不穿这水球牢笼。 白龙王见状,轻笑道:“青云公子,白某这便送你上路,游龙剑域锋利无比,尸身支离破碎,可悲可叹啊!” 一语毕,整个水球漩涡猛地收紧、缩小,高速旋转起来。数条水线自水球内壁甩出,像剑刃一般。 李书尘竭尽全力闪避,然而水线太密,随着球体空间缩小,越来越局促,数条水线划过身际,白袍支离破碎,露出上半身精壮身躯,万幸无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护体,不然,这一刻已是遍体鳞伤。 白龙王越来越近,踏水而来,见李书尘白袍尽碎、浑身上下却一丝伤痕也无,不禁赞道:“好神异的护体气劲!” 李书尘心急如焚,此刻浑身被水线击中,火辣辣地疼,全力轰击内壁,水球纹丝不动,眼见空间越来越小,无处闪躲。 千钧一发,奋起无量正气,口中吼道:“波动掌”,直直击向水球外正在接近的白龙王。 白龙王见李书尘困兽犹斗,不禁嘲笑道:“游龙剑域致密之急,凭你后天境……”话未完,一道极速尖啸声盖过话音,脸色急变。 水球已然爆裂,只感到一股透明气劲迎面扑来,自己正向前奔向水球,两者方向交汇,速度更快。 “啊——”白龙王汗毛直竖,死亡近在咫尺,间不容发之际,全力运劲止住前行之势,双足急点,向侧方闪身。 即便如此,呼啸而过的波动仍然将他左肩擦伤,整个肩头到左腕鲜血淋漓。 死里逃生的白龙王怒不可遏,挺起身子,一甩长剑,喝道:“青云……”话未说完,只觉身旁有人,心内一惊。 眼角余光看到,不知何时,李书尘已站立身旁,一指点出,距离自己的左太阳穴仅几寸远。 白龙王心下震惊,右手长剑微微竖起,口中却仍作镇定,冷冷道:“青云公子使得何种秘法?破水而出的力量,与你后天境的灵力完全不同,这第二式,胜之不武。” 李书尘收回食指,一转身,在水面腾腾几步,退回十数丈远,左掌银光一闪,一套崭新白袍已套上,嘿嘿道:“白龙王似乎对张某实力有误解,认为张某不能突破游龙剑域?” 见李书尘远离,白龙王轻舒一口气,哼了一声道:“青云公子暗中使用灵宝符篆,倒也正常,只是白某以诚相待,堂堂正正一决高下,如此行径,有违君子之风!” 李书尘心道:“白龙王是条好汉,波动掌的力量过于强大,他难免起了疑心”。在水面连续轻点,拉出一道水线,向着更远一点的地方后退,边退边笑道:“白龙王待我以诚,我自然不能藏私,下一招,张某将使出全力,白龙王敢接招否?” 白龙王哈哈大笑,一跃数丈,在空中长剑一挥,激起数丈高水柱,声势震天,回道:“请青云公子出招,白某若退一步,便无颜再管张、韩两家之事。” 李书尘心中一喜: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对于白龙王这样的草莽英雄,就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力量折服。双足在水面一踏,稳住身形,口中高叫道:“快人快语,张某也在此承诺,若此招不胜,自当任君处置,绝无二话!” 白龙王落于水面,浑身气息暴涨,激起周身水波爆震,左手挥掌护住胸前,右手长剑稍前指向左斜上方,长吸一口气道:“一言为定,青云公子,出招罢!” 李书尘身体前倾,双足不停快速点水,渐渐地,倾斜角度越来越大,双足点水速度也越来越快,身后激起长长的水花长龙。就像要全力奔跑之人,慢慢加速启动一般。 白龙王全神贯注,心道:“青云公子蓄势这么久,这招一定是天崩地裂,威力极强,可要尽全力抵御,万不能被击退”。于是双足一顿,不再动作,使出秘法,灵力游走双腿,整个人好像定在水面,沉稳如山。 嘶——,一道尖啸声惊天动地,如同破空之音,尖锐之极,瞬间,身旁又传来“波”的一声,白龙王身边掀起一阵巨浪。 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白龙王始终紧盯前方,透过巨浪望到,李书尘已失去踪迹。 白龙王一惊,尚来不及反应,耳边传来笑声:“白龙王?” 眼角一瞥,白龙王目瞪口呆,持剑之手不禁颤抖:“你……你……何时?” 李书尘右手食指点的方向,正是白龙王左太阳穴处,距离与上次一样,仅几寸远。 白龙王不可思议,江上众人也仿佛白日见鬼,个个张大了嘴巴,眨眼间,李书尘位移到了白龙王左手边。即使刚才助跑许久,可十数丈距离,一瞬间便跑到,世上又怎么会有如此极速? 白龙王见李书尘笑而不语,胜券在握。心道:“青云公子指力近在咫尺,想取我性命,轻而易举,不说话,自然是给机会让我找台阶下,这可如何是好?” 周边数条船上众人也交头接耳,白龙王越发觉得难堪,心里一横,转过头来,足尖在水面一滑,退开一步,双手抱拳道:“青云公子,白某认输,自此,不敢再插手永州之事,请公子放心。” 李书尘双足急点,疾向张家船只奔去,头也不回,爽朗笑道:“指力未出,胜负未分,白龙王客气了,后会有期!” 倏地,一跃上船,再嗖的一声,窜入船舱中,不再发出一声。 白龙王望着消失的身影,微微摇头,呼哨一声,一跃数十丈,似一条白龙出水,登上座船,对着张家小船遥遥拱手致意。随着牛角号声响起,挂着白龙帆、大小不一的十数艘船只渐渐远去。 一入张家船舱,李书尘再也压不住,“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委顿在地。 万福一伸手扶住,张青云急急问道:“李兄,怎么了?” 李书尘一摆手,含笑道:“不碍事,步法耗力过猛,伤了筋脉”。刚才八步登云巅峰状态,几乎是爆炸起步,全身劲力一震而溃,一步位移十数丈,已然受了不轻的伤。 张青云眉头紧锁:“李兄受重伤,已无力再战”,掀起舱帘,望着对面江岸,回过头来,缓缓道:“还有几个时辰才到永州,李兄便在此处下船,速速远离是非之地!” 万福急道:“公子,永州城外定有埋伏。” 一摆手,张青云打断万福的话,笑道:“生死有命,李兄乃当世传奇,且已为我张家出手一次,仁至义尽,万不能强人所难。” 万福满头大汗,叫道:“还未赶回家中,不能半途而废啊,公子!” “住口”,张青云急打断万福,自纳戒中取出那盏古佛命灯,双手缓缓递给李书尘道:“李兄,望这盏古灯照亮李兄登仙之途,他日龙行虎步,傲视天下,当记得张某!” 李书尘接过青铜琉璃古灯,目光流动。须臾,将灯收入银芒戒中,哈哈大笑:“张兄不必多言,在下岂是半途而废之人?你便是赶我下船,我也不走,既已因果联结,福祸未知,杀出个血路罢了!” “李兄”,张青云目光晶莹,万福站在一旁,神色欣喜,主仆二人对视一眼,彼此激动万分。 欲要再劝,李书尘一挥手,已止住话头,抢先说道:“青云公子,可有清理净化筋络的丹药?” 张青云一愣,回道:“常备丹药清心丸倒有几粒。” 李书尘纳戒中物品几乎尽数留在了大玄门,连成堆的“通脉散”都没留一包,笑道:“尽数给我吧。” 张青云悉悉索索一阵,摸出一只玉瓶,笑道:“应有九粒,李兄接着。” “多谢”,李书尘接过,不多话,即刻盘坐,进入行功状态。 有伤在身,本该静养,修复受损筋脉,可大战在即,即是饮鸩止渴也顾不上了。李书尘决心强行突破,可此处没有阴易熬制的“清毒引渊汤”,导引吸纳兽丹之气,极有可能再度兽化。无奈,希望清心丸能驱除体内兽性吧。 无量正气生生不息,七星窍穴熠熠生辉,万福在舱门口护法,李书尘服下一粒清心丸,迫不及待开始冲击先天境。 先天指生命在母体的原始状态,修士纳外界灵气锤炼身体,炼精化气,无论多努力,修出的也只是后天内力。 能否重返先天,关键看一口气。这口气,如同胎息,只要修出先天真气,便可去除顽疾,将身体最大限度地重置到初始状态,如同重活一世,寿延百年。 修出先天真气之法,有“化神虚、长龟息、合阴阳”等众多流派,而李书尘所修圣品星辰诀和无量七绝,都采用的“合阴阳”之法。 蛟丹气息自丹田而分,此为阴息;后背脊心,随呼吸吐纳,不住产生内力,上下分流,此为阳息。李书尘不停吸纳蛟丹之力,尽全力将两股气息导向融合。 这一过程,极度艰辛,两股由人体本能产生的异种力量,仅仅控制协同游走便已费尽心神,更何况合二为一。若修为不足,一个周天便筋疲力尽。 好在蛟丹如同一个取之不尽的宝库,灵力源源不断,无数次周而复始,李书尘不辞辛劳,反复千万次融合。 随着蛟丹灵气动用越来越多,李书尘顿感心中烦躁,急忙再取一粒清心丸服下,顿感心底清明,筋脉通畅。抖擞精神,再度强行融合。 时辰一点一滴过去,李书尘几次服药,张青云与万福二人愈见紧张。 船舱外忽然一阵乱哄哄的呼叫,一名船夫对着门口的万福叫道:“还有半个时辰,永州城便到,两位客官下船入城,还是继续包船顺江而行”? 张青云顿了一下,说道:“舟船缓行,见到码头,再来报我。” 舱外应了一声,李书尘心知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不急细想,将玉瓶打开,张口朝天,将瓶中剩余丹药一口吞下。 四粒清心丸入肚,李书尘大喝一声,全力鼓起蛟丹灵力,狠狠挤压阴阳二气,此时破釜沉舟,生死不顾,不成功,便如同自爆。 如同元婴修士助力,这两股异种内息被强行合体,并行全身,四方游走,不停锻打锤炼,渐渐,引动丹田和后背脊心两处源头,产出更高质量、相性相同的新种真气——先天真气,孕育而出! 李书尘口鼻俱封,胎息一转,浑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血肉都好像枯木逢春,迅速生长修复,就连重伤的筋络,都不再隐隐作痛,好似修复了八成。 这股初生的先天真气不停搬运,周天不停,修复不止。舱外船夫又叫:“客官,码头已到,您看如何安排?” 张青云望着李书尘,一言不发,李书尘双眼睁开,猛地站起,双臂向天一张,喉咙口发出一股似龙吟般的低啸声,浑厚先天之气弥漫舱内,张青云主仆二人心惊,看李书尘的气质似乎又有了一些变化。 七十一 城门码头 低啸过后,李书尘说道:“照常靠岸,我自有安排”。舱外应了一声,船夫自去准备停泊不提。 张青云喜道:“李兄已突破先天境?” 李书尘顺手将身前玉瓶收入纳戒中,笑道:“刚才行险一试,侥幸成功,接下来,对上先天高手,底气更足了。” 万福激动不已,口中不住道:“公子……快,快上岸,赶回家中,老祖宗……有救了,张家有救了”! 正在这时,船身猛地一晃,已停靠岸边。 李书尘对张青云微微点头,问道:“张兄,府上宅院具体方位在何处”? 张青云一愣,便详细细说了一遍。 李书尘心中暗记,又推演了一番路线,再度问道:“府上先天高手几位?姓甚名谁?可有什么特征?” 张青云一愣,转眼就明白了李书尘的意图,一拍轮椅,兴奋道:“李兄考虑如此周全”,略一思索,说道:“族内共三名先天高手,我父亲张耀文,叔父张耀武,还有一位远房兄长张青山,叔父留守大宅,前来接应的,定是青山兄长。” “嗯”了一声,李书尘又道:“韩家会派谁来?” “一定是供奉郭寿。” “为何如此笃定?” 张青云道:“韩家,仅两名先天境,家主韩途和年轻一代的高手韩猛,近年来,重金礼聘了先天境的散修郭寿为供奉,此人好勇斗狠……”语气有一些犹豫。 “张兄有何难处?” 张青云有些不安:“仅郭寿一人也就罢了,就怕韩家再派出韩途和韩猛中的一人,那就难办了。” 听完,李书尘淡淡一笑,转向万福道:“万福,随本公子闯一遭。” …… 永州码头,人声鼎沸。一道白光自船上一闪,一跃便登上码头矗立的木旗杆顶上 白衣青年独立杆顶,发出一声长啸:“韩家鼠辈,快滚出来,只知暗中捣鬼,何不光天化日,杀个痛快!” 嗖的一声,邻近一间酒楼二层阳台飞出一人,几个起落,直射向旗杆。 刚登上岸的万福抖擞精神,喝道:“五丁碎石”,挺到前方,出手阻拦,双手快速交替击出,掌力锋利,呼呼带风。 飞来那人在半空中“嘿”的一笑,脚尖点出,一跃攀上旗杆中部,右手自肩头一甩,“哗啦”一下,一柄单刀借势横向劈出。 刀本厚重,通常势大力沉,可这名男子刀法却十分轻灵,如乳燕还巢,穿梭灵动,瞬间劈出七刀,刀刀砍向万福要害。 仅一刀,便几乎要了万福老命,万福来不及还击,眼见身首异处。 旗杆顶的李书尘食指急点,嗤嗤连声,衍妙圣法引路,指指点在刀法破绽处。七刀唰唰唰,可都只使到一半,就便指力所阻,无一刀劈中,万福死里逃生,心惊胆裂。 持刀男子,一脚踢出,将万福蹬到三丈远处。双足不停,在旗杆木桩上快速步行,整个人像是横在半空中行进一般,直向旗杆顶部奔去,口中喊道:“青云公子稍待,郭某七禽刀,会一会张家罗汉拳!” 话音一停,人已攀上旗杆顶。单刀急劈,势力更猛,刀速更快。郭寿边挥刀,边笑道:“适才一式‘燕子穿梭’只使了半招,青云公子指力阻隔,不知此时,可能抵挡?” 单刀斫劈,刀光如燕子之翼,轻盈舒展,连续不停击出,瞬间覆盖李书尘周身。 李书尘不答,凝神推演,只以万法归一指对敌。刀法极快,一团刀光中,仅有几刀为真,大多为迷惑敌手营造的残影,在衍妙圣法推演下,自然无所遁形,嗤嗤数指点出,便将几处真实刀影击溃。 郭寿森然一笑:“好指法,且看我下一式,‘鹰击长空’,看刀。”刀法一变,大开大阖,运臂使刀,距离极长,如雄鹰展翅,迅猛而凌厉。刀声嗡嗡,刀光闪烁,刀气浑厚,先天境界的威势已经发出,如同雄鹰在长空中翱翔,势不可当。 李书尘十指交替轻点,一点点磨灭刀光,刚升入先天,气息绵长,倒是不惧。只是两人交手处是在旗杆顶上,一根木桩做的旗杆,本身就不够粗壮,李书尘一人站在上面都感觉局促,现在两人在细细的顶部刀来指往,既是交战,同时也在争抢旗杆顶部的站位点,稍一疏忽,便一脚踏空,失足跌落。 两人全神贯注,四目相对,双手双脚协力配合,抢占那小小的几寸之地,一招都不能让,彼此额头都沁出汗珠。 “唰唰唰”、“嗤嗤嗤”、“嗒嗒嗒”,只有三道声音交替出现,两人身影不停错来错去,每次在杆顶立足时间不到半息。 久战无功,郭寿焦躁,心道:“青云小子不见天日,成天在暗中奔波生意,竟然都是先天高手,我战到此时,连他家传的罗汉拳都没逼他使出,传出去有何面目?” 刀法再变,骤然使出“大鹏展翅”这路刀法,威猛之极,一刀劈出,激起周身空间荡漾,刀气凝成实质,顺着刀光急速弹出。 唰唰几刀,其中一扇刀气弹射到港口的小船上,“嘶”的一声,小船被劈成两段,在水中掀起巨浪。 刀刀不停,又是一扇刀气弹向港口货栈,“嘭”的一声,将装货的箱车斩成两半,数名装卸夫尖叫跑开。 几轮刀气攻伐,港口已乱成一锅粥,无数凡夫惊恐万分,四处乱窜。 李书尘压力大增,只得使出“风云汇一”,无数指力破空,嗡嗡连身,织成大网,尽全力封锁刀气。 即便如此,刀气仍然势不可当,几刀过后,刀气膨胀四方,李书尘已封不住。 嚓啦一下,刀光闪过,旗杆顶部已被刀气劈中,砍落一大截。李书尘正急速下降,踩向下方木桩,又是一股刀气袭来。这股刀气竖直劈来,力量威猛。李书尘侧身一闪,“嘭”的一声,整枝旗杆被刀气劈开,直挺挺分成两半。 还没来得及再找下一段木桩,唰唰唰,无数刀光溢出,全劈在两半旗杆上,整枝旗杆支离破碎,化成数十段木料,四散分开。 郭寿喝道:“青云公子,别再藏着掖着,罗汉拳使出来吧。”一落地面,大刀已迅速劈来。 李书尘不动声色:“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你这等货色,一指足矣。”无量正气生生不息,先天之威迸发,十指连点,指力如剑,嗡嗡破空,射向郭寿。 郭寿大怒:“娘的,敬酒不吃,看老子砍掉你狗头!”刀气越发凌厉,与指力对轰,四处散溢,整个码头被射得千疮百孔,凌乱不堪,人影全无,只剩两人在斗。 转眼十招过去,郭寿怒火渐息,只觉不对:为何青云小子不使家传罗汉拳,尽全力攻来,只用这奇怪指力应对,似乎是在拖时间? 心中一激灵,刀势迟滞,一双细眼滴溜溜乱看,猛然惊觉:那下人老奴呢?他去哪了? 口中大吼一声,横向几刀劈开,逼退李书尘,急行后跃几丈,跃到高处向四处张望。 一下惊讶发现,那老奴万福已不声不响,正随着人流前行,都逃到城门口了。“啊呀呀——”郭寿怒火攻心,拔腿便追,抛下李书尘,急向万福掠去。 李书尘脸上变色,似乎计谋被识破,急速射出几指,尖叫道:“留下来吧”,匆忙追郭寿而去。 郭寿恨恨道:“青云小子,暗使阴招,关键物品,定在那老奴手中,看我灭杀”。此时,他身形极快,已距离万福不到二十丈,举刀向天,猛吸一口气,先天真气流转,狂吼道:“看刀!” 一股凝练到实质的刀光射出,像离弦之箭,直射万福后心。 李书尘落在身后,救援不及,八步登云爆射,超越了郭寿,可还是未能赶上刀光。 眼见刀光将击中万福,将他一劈两半。一名男子自城楼上方跃下,顶在刀光前,一拳击出,“嘭”的一声,刀光被这威猛的一拳击溃。 万福惊喜叫道:“青山少爷!” 张青山收拳立定,面对李书尘和郭寿二人,脸上现出疑惑神情。刚才在城楼观察许久,未见青云堂弟,这青年又是谁,怎么会借青云之名与郭寿相斗? 李书尘忙抱拳喜道:“青山大哥,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万福可就危险了。” 万福一把攥紧张青山,摇晃手臂道:“青山少爷,我和青云少爷一路遇险,万禄和万寿都死了,幸亏遇上高手,替我们江上挡住白龙王,才能逃回城中!”他故意把“高手”两字拖得很长。 张青山似乎已明其意,脸色一变,面上热情洋溢,对李书尘说道:“如此便好,我在这,郭寿不敢猖狂。” 郭寿怒不可遏,叫道:“姓张的,说大话小心闪了舌头!” 张青山一拍万福肩头,说道:“快回家中,二老爷在家等得急了!” 万福撒腿就跑,李书尘与张青山转过身来,不怀好意对着郭寿。李书尘哈哈笑道:“韩家失策,不知我张青云已是先天高手,只派你一人前来阻拦,送死罢了,今日,先要你一条狗命” 耳旁忽然传来凄惨叫声,回头一望,万福已倒在血泊之中,尸体身旁两人,面色木然,正缓缓走来。 张青山瞠目结舌,惊道:“韩途家主……韩猛?” 韩途身形高大,两鬓斑白,先天之威尽数释放,已是后期巅峰。距离李书尘仅三丈远,便停下了脚步,口中微吐:“青云公子,今日才知,你商道武功,一样不落,世上真有奇才啊,可叹,可惜。” 身旁魁梧青年手上鲜血淋漓,刚才正是他一拳击碎了万福心脉,不屑笑道:“呵呵,死去的天骄,又有何用?” 话未说完,一道血光拳影已袭向张青山:“青山狗贼,上次的账不算完,今天若留你狗命,我韩字倒过来写!” 韩猛与张青山二人身高体型类似,高大魁梧,拳路相近,至阳至刚。猛地一交手,就如同两头猛虎撕咬,竭尽全力,拳风呼号,拳影交错,呯呯直响。 张青山不甘示弱,边出拳,边还口道:“待我轰爆了你,你韩家‘威猛英雄’四杰整整齐齐,一个不落,全部报销!” 李书尘闻言一惊,分灵路上的韩雄,竟然也是韩家四杰之一。再看二人相斗,拳路与韩雄确实极为相似,都如人形巨兽一般,高大凶猛,每一拳轰出,都有天崩地裂之感。 韩途见李书尘凝神观战,并不出手,眉头一皱:“青云公子,你张家‘罗汉拳’与我韩家‘金甲拳’并驾齐驱,若非敌人,倒真想与你结交,只可惜,今日惟有灭杀,方能消弥我心中不安,对不住了。” 一拳推出,速度不快,三丈距离却即刻而至,李书尘只觉得劲风扑面,几乎窒息。不敢硬接,八步登云急闪,一指遥点,点向韩途腋下要穴。 韩途收拳,拂袖驱散指风,不悦道:“到此刻,青云贤侄仍然不出罗汉拳,莫不是,我的修为境界也不能入你法眼?” 李书尘心中叫苦,脸上却不敢表露一丝,只回道:“小侄自幼体弱,这般刚猛拳法修习不易,改修别派武技,倒叫韩伯父见笑了。” “好,好”,韩途也不纠结:“既如此,无须与你印证,一拳灭杀你便是了。” 一语既出,脸色一沉,先天真气暴涨,一拳带动气流,击向李书尘。李书尘大骇,急速后退,连出数指,“嗤嗤嗤”声音不断,才将一拳之力卸去,韩途拳势不停,如瀑布泄地,后招连绵而至。 李书尘一边出指,一边后退,韩途挥拳紧逼。两人一个后退出指,一个上步出拳,始终隔着三丈距离,空中呼呼声与嗤嗤声相连,离城门越来越远。 郭寿见家主出手,自然十拿九稳,脸上喜笑颜开,唰唰两刀,疾劈向张青山后心。张青山正全神贯注,呯呯呯呯,与韩猛对拳,一时躲闪不及,划破了一道口子,背心渗出血迹。 韩猛大怒,吼道:“郭寿,你干什么?” 郭寿嬉皮笑脸,单刀挥得更紧:“家主既已出手,速速将两人绞杀,纠集众人灭掉张家。” 韩猛一拳荡开单刀,怒道:“混账,张青山狗头已是我囊中之物,岂容你来插一杠子?” 郭寿低哼一声,刀法却不停,依然步步紧逼。 张青山左拳一隔,将韩猛逼退。右拳接连冲出三拳,口中叫道:“你二人齐上,我也不惧,一起来吧。” 双拳抄起,一阵急风将单刀隔在身前。转眼蓄力完毕,双拳前冲,两手由下向外、向上划弧,掌指向上合一,一招“童子拜佛”,凝聚十成功力,直击郭寿下颚。 这一式威风凛凛,郭寿刀锋斜掠,一拉而过,刀身在头部划了一个圈,护住上半身,身体随刀身旋转,滴溜溜转了两圈,才将拳势卸了。口中叫道:“青山狗贼力气倒大!” 张青山得势不饶人,展脚冲拳、左右冲肘、上下砸拳……纷至沓来,罗汉拳上下相随、步随手变、攻防一体,极其严密。张青山修为似乎还在郭寿之上,此时打出真火,郭寿根本攻不进去,只得死命防守。 不到十招,已顾此失彼,郭寿横刀封住当面一拳,不得已叫道:“韩猛少爷,这厮力大,快联杀击杀吧!” “哈哈哈哈,滚开我来”,韩猛金甲拳爆出,一式“黄巾开碑”,双手如开碑裂石,势大力沉,紧紧贴上张青山拳头,一下接过攻势。 张青山转过身来,一拳又一拳,拳拳到肉,两人再次发力火拼。 郭寿心惊,吃了暗亏,不敢过度紧逼,只得在外围偶尔抹过一刀,只看韩猛金甲拳呼喝生风。不由暗暗焦急:“家主追那青云小子而去,怎么还不回来?” 七十二 张府血战 此时,李书尘与韩途已斗了数十回合,两人一个躲,一个追,绵延几里。韩途心下不耐:“张家小子滑不溜手,明知不是敌手,但仗在步法灵动,一味逃窜,偏偏自己拳法精湛,可身法欠佳,使出全力,就是追不上他。” 当下又是一拳击出,这一下十成功力,一股拳劲如长枪直刺李书尘前胸。李书尘不敢怠慢,先后点出三指,真气激荡,再次将拳劲磨灭于无形。只是久战正酣,加上八步登云极速运转,灵力耗费巨大,额头已然见汗。 韩途大吼一声:“金甲破阵”,双拳直来直去,几乎同时向数个方向接连挥出无数道拳影,每一击都凝聚先天真气,汇聚成一团数百拳影,齐向李书尘袭来。 李书尘早已全速运转灵力多时,韩途每出一拳,自己都要点出数指才能接下,刚刚全力出三指磨灭一拳,来不及回气,胸口空空荡荡,又面对上百道拳影。大惊之下右掌向前,间不容发,击出一发“波动掌”。 此一回,没有长时间凝练气力,汇聚天地本源之力极少,然而波动之力神异,只听沉闷的裂帛之声,一股透明能量迎上铺天盖地拳影,瞬间将其粉碎,顺势向前,直冲韩途面门。 韩途识得厉害,侧身急避,一股神奇罡风擦身而过,掠过前胸,气息不畅,若再迟半息,自己全身定被这股力量扯碎。 立足未稳,惊魂未定,韩途双拳微微颤动,刚才那一掌,究竟是什么力量,明明白白张家小子是初入先天,怎么轻轻一掌,竟然比韩棠老祖出手还要骇人?此子断不能留! 转眼提气纵跃,先天真气运至最高峰,身上白气蒸腾,使出一招“力士撼海”,双手交叉运气,数拳先后击出,每一拳都激起一阵狂风,覆盖前方几丈远处,范围攻击,让李书尘避无可避。 李书尘长时间满负荷运转灵力,丹田蛟丹虽然强悍,却也不敢继续透支,此刻兽性再度侵蚀,自己心中一股狂躁感觉又开始蠢蠢欲动。 万般无奈,不再运气出指,八步登云一起,全力向远方遁逃。 此处已是城内,两边屋舍林立,李书尘一逃,韩途先天之威大发,数不清的拳风拳影击散四方,无数店头铺面被击毁,如同狂风席卷,好在凡人早已避开,未曾伤及无辜。 见李书尘再次不顾面皮地抱头鼠窜,韩途忍无可忍:“青云小子,枉你为千年世家子弟,一味逃窜,没有一点男儿血性,张家有你,脸面无存!” 李书尘惶惶不可终日,不要命地急奔,心里委屈:我又不是修行世家子弟,哪来的这般骄傲热血,受张青云之托,勉强出头罢了。 只见一道白影嗖嗖生风,在前狂奔,后面一人使出浑身解数也难追上,遇到如此不讲究的年轻后生,韩途心中早把张家历代祖宗骂了个遍。 李书尘顺着推演的路径,不停前行,转过几个弯,将韩途远远甩在身后。踏上一条青石大道,极远处看到颇有气势的大门,门上“张府”的门匾熠熠生辉,心下一宽,心中躁动已快压抑不住了,不敢再用足灵力,速度渐缓。到了张家,应该暂时安全了。 距门口只剩十数丈,李书尘风驰电掣。忽然,右前方闪出一名老者,当中阻路,李书尘提气,预备擦肩而过。猛地浑身一紧,肌肉僵化,动作变形,“啊呀”一声,扑地便倒,一下灰头土脸。 李书尘挣扎站起,见老者双目如电,嘴角如钩,心下慌张,此时,若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就实在太蠢了。轻轻呼出一口气,稳定心神,抱拳道:“韩老祖,后生小子张青云有礼了。” 韩棠似乎并未将李书尘放在眼中,目光直钩盯着门上的匾额,似已出神,良久,叹气道:“张家扎根永州,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事吧?” 李书尘噤若寒蝉,既不说是,也不否认,只呆呆站着。 像是根本没在意李书尘的回答,老者又自言自语道:“若倒下的是我,今日被连根拔起的,或许就是韩家了吧?” 李书尘冷汗直滴,金丹老者近在咫尺,平日状态最佳时也不敢对抗,更何况此刻,自己体内灵力噪动,连呼吸都不畅,强压心头烦闷,轻声道:“老祖说笑了。” 韩棠目光只扫了李书尘一眼,挺起胸膛,吸足一口气,嘴唇聚合,对着几丈外的“张府”牌匾长啸一声,一股劲气直射,破空声凌厉,一下便将那牌匾吹落,在空中翻滚几次,砸向地面。 嗖嗖连声,两道人影自大门内接连射出,一人急向前,似箭般直射牌匾,半空中手臂伸长,一下把住匾额边缘,稳稳接住,不使落入尘埃。 另一人立在大门下,双手抱拳:“张家后辈耀文有礼,韩前辈今日登门,有何贵干?” 韩棠双目微闭,似乎老态龙钟,叹息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文武兄弟,两位俊杰,到此时还要再装下去吗?” 张耀武抱着牌匾,轻身一跃,将其再度挂在门廊之下,落在兄长身边,怒道:“近日来,我张家无限忍让,你韩家步步紧逼,可是无礼之至!” 冷哼一声,韩棠忽然抬头向天,张开大口,气运丹田,吼出巨声,“吼——”,声音高亢,震动四野,传得远远的,就连城门口的韩猛等三人都心头一凛:老祖宗出手了? 吼声持续数十息,无数携带兵刃的韩家高手自周边暗巷中涌出,将张家三人围住。李书尘看得心惊,筑基、凝气境不在少数,就连后天高手都有几位。 正在这时,一道气急败坏声音传来,“张家小子休走,留下命来!” 眼前人影晃动,韩途全力奔跑,此时才到,见李书尘白袍立于道路中央,几乎气炸了,一拳带风,十足力道,直击向面门。 “呯”,一声巨响,张耀文一步跃出,抢先挥拳迎击。两位先天巅峰,全力对轰,激起气劲爆射,李书尘首当其冲,幸亏化身、真身二重气劲给力,身子一晃,退了一步便稳稳站定。 近处几位韩家高手没这般修为,一个个被狂风激荡,倒下数人,哎呀连声,几息后才爬起。 张耀文、韩途二人几乎同时收拳,各退三步。张耀文挡在李书尘身前,沉声道:“韩途,较量拳法,求之不得,欺负晚辈,又是什么好汉行径了?” 韩途脸色发红,气鼓鼓道:“今日博杀,生死不论,还讲什么前辈晚辈?” “好,那便去死吧”,张耀文一拳击出,狂风呼啸,声音巨响,令人心颤。 韩途急闪,波的一声,拳劲击中身后青砖路面,砖石瓦砾破碎,石子乱飞。先天之威,真气雄浑,确实骇人。 两人大开大阖,瞬间已动起手来,彼此争斗百年,早已知根知底,金甲拳和罗汉拳各显神威,劲风四溢。众人坚持不住,纷纷后退,站在近前的也就寥寥几人。 韩途追了半城,早憋了一肚子火,全力挥拳,酣畅淋漓。张耀文闭关数年,突破无望,此刻危机迫在眉睫,不得已放手一搏,也是毫无保留,真火对撞,吼声震天。 一招“怀中抱月”,张耀文两掌收在胸前,左掌在下,右掌在上,高与胸平,凝聚全身气力,协力推出,空中狂风大作,先天真气如龙般肆虐。 韩途一式“力士担山”,双拳一前一后,力透脚后跟,瞬间暴射,身体前倾,拳尖凝聚浑身真气,如一柄利剑,再插入龙口,将真气长龙整个击碎。 两人鏖战正劲,耳边传来“住手!” 一股浩荡之威袭来。张耀文乍见眼前出现一只巨大拳影,急闪退,这只拳头如影随形,追踪而来,速度快极。张耀文牙齿紧咬,右脚向右落一步,左拳端于腰间,大吼道:“罗汉推山”,右拳化掌,向前屈肘推出。 此一式毕生真气汇聚,腰背协力,已是平生发出最大的力量。未推出便激起周身狂风呼啸,与飞来拳影一触,好像撕裂巨大的布匹,两股灵气相互倾轧,发出滋滋响声。 持续足有十息,灵气散逸,如刀刮过,张耀文周身一丈内,地面砖石全部碎裂,右腿踩踏处深陷一尺。右臂自肩头到手腕处衣物全被撕烂,露出精壮肌肉,鲜血淋漓,骨裂肉烂,彻底失去战力。 再看右前方处,韩棠放下枯瘦的拳头,喝道:“耀文家主,你一语不合便动武,故意拖延时间,是还有什么期盼不成?” 张耀文面如死灰,本就意在避实就虚,只想多拖的一刻是一刻,说不得显扬老祖便有醒来时候,此计已被韩棠识破,最后时刻便要到了。 果不其然,韩棠干笑一声:“耀文家主,若张家立刻放弃反抗,向永州百姓宣布,将一切产业转交我韩家,我可放你张家一条生路,三个时辰内,携老扶幼,全数离开,否则莫怪我铁拳无情,你张家血脉定自此断绝。” 不及张耀文答话,张耀武一摆双拳,跃到半空,居高临下,轰向韩棠,口中高叫:“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老鬼,受死吧。”双拳合一,更添威力,须臾已到韩棠面门。 张耀文阻拦不及,只叫出一声:“二弟,不要……” 意料中的惊天一击并未发生,似乎被一道无形的气墙阻挡,张耀武双拳如钻,威猛刚强的一击停在韩棠身前两寸处,整个身体悬停在半空,头在前下,脚在后上,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韩棠嗤笑一声,开口道:“不成金丹,终难以理解你我境界差距有多大,仙凡迥异,恍如隔世。”右手只轻轻一甩,张耀武如一枚砖石,嗖的一声,射向张家院墙。 轰隆一声巨响,墙体倒塌,好在张耀武先天修为精湛,自瓦砾中站起身来,虽然狼狈,倒不曾受伤。 李书尘心中叹道:“金丹乃修真大道起点,仙凡分界线,若说凡俗四境还有可能越阶战斗,可先天与金丹已经算是两种截然不同修炼体系了,不再有弱胜强的可能性了。” 张耀武双拳紧握,可也深知两人差距过大,一时不知是否继续上前攻击,呆呆立在当场,家主张耀文左手扶住血流如注的右臂,沉默不言,不知想些什么。 正在这时,一阵呼啸传来,远处三人起伏纵跃,张青山在前,几乎成了血人,身后韩猛与郭寿紧追不放,直向张府而来。 张青山一落定,见韩家众人团团围住,张耀武茫然不知所措,急扶住张耀文道:“大伯,家中如何了?” 韩途冷笑道:“张家主——耀文兄,老祖不愿多造杀孽,只要放下永州的一切,家中老幼尚可保全,否则,你张家满门,鸡犬不留……” “狗贼”,张青山瞬间暴起,拳风肆虐,拳影重重,直向韩途扑去,两人相距仅丈许,一击便到,韩途滔滔不绝,正往下说,一时猝不及防。 拳风已到鼻梁,众人正要惊呼,忽然,在半空中的张青山身形一扭,竟然向韩棠攻去。 韩棠距韩途也只有丈许,这一下异变丛生,想不到张青山心思缜密,早知道解决危机的关键在韩棠老祖,因此针对韩途的那一击竟然也是虚招。 与此同时,张耀武暴起,同样一式,双拳合一,自韩棠后方出手,攻向韩棠背心要穴。两人一前一后,突然爆发,韩棠避无可避。 说时迟,那时快,韩棠身形蜷缩,双臂收紧,速度极快。两股拳劲击到身前寸许,劲风肆虐,韩棠站立之处的砖块已被震碎。然而,依然不能攻破韩棠护体气劲,两人再度悬停,仅仅一瞬,韩棠双臂一振,向外一张,口中喝道:“去!” 张青山与张耀武两人只觉一股罡气袭来,被弹飞出十数丈远,扑通扑通两声落地,哎呀叫唤。 “嘿嘿,狡猾小子”,韩棠舒了口气“差点着了你的道,看来不发威,你等看不清现实,始终心存幻想。” 话音刚落,右拳轰出,一股凝成实质的拳风激射而出,长风暴虐,如千军万马冲击,轰隆隆连绵不绝,硝烟弥漫。 烟尘散尽,巨声止歇,众人眼前的张家府院,围墙已被夷平,拳风过处,一道数丈宽的空洞穿过整个张府大院,所过之处,所有屋舍尽毁,远远看到数里外的风光。一拳之威,恐怖至此。 李书尘口干舌燥,顿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金丹乃是修仙的起点,无论感官力量,都超出了凡人所理解的范围,这一拳甚至不是韩棠最强一击,在场近百人竭尽全力,合众人之力,也绝对接不下来,这便是仙凡之别。 七十三 金丹拳术 张耀武与张青山失魂落魄,至此,一丝反抗的心思都生不起,彻底失去了斗志。 韩途越众而出,站到张耀文身前,轻声道:“耀文兄,一言可决,保全家族为上,莫错过最后时机。” 张耀文右臂鲜血已止住,收回左臂,脸色煞白,口中迟疑道:“既如此……我张家今日……” “万万不可,父亲!” 一道男声自院中传来,众人回头,见一名瘦弱青年男子坐在轮椅之上,身后几名奴仆推动,缓缓走来。 众人回头,诧异,这名男子气度不凡,明显身份不低,甚至可能是张家核心人物之一,既然叫父亲,那便是耀文、耀武两兄弟的子侄,但从未听说,这两人还另有子嗣。 青年男子声音平静,远远对着李书尘便拱手道:“李兄辛苦了,此事略定,大恩大德,容青云后报!” 众人眼光一凝,怎么这瘦弱男子也自称“张青云”? 见李书尘抱拳回礼,脸上笑容洋溢:“万幸,李某这一番心血,总算没有白费。” 众人脑中更是疑惑,原先的“青云公子”却是自称“李某”?这是怎么回事? “哈哈哈哈……”张青云已移动到近前,对着张耀文说道:“父亲,一切有我。” 待张耀文神情一松,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张青云转向李书尘道:“五灵齐聚,绝代双骄,竟来助我张家,张家不兴,天理不容!”说完狂放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良久不绝,只是身无修为,哪怕竭尽全力,也并不高亢,传不到永州全城。 韩家众人眼中惊恐莫名,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那白衣“张青云”自称姓李,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那不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李书尘。 “白袍隽逸,微步神行,剑指如风……” 郭寿细细的眼中放出极度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高呼:“是李书尘、李书尘、李书尘……” 韩家众人脸上万千变幻,每一个人都浮想联翩,连韩棠、韩途等脸上神情都开始精彩纷呈。 玄元洞天超然世外,高高在上。分灵路精英荟萃,五灵齐聚。传奇神话,不容置疑,早已公认,李书尘迟早要成为修真界巨擘。 沈无垢珠玉在前,后天期便五灵齐聚,先天期便三宗大比独占鳌头,金丹期便同境界无敌,百年刚过便凝结元婴,如此一步一个脚印,若无意外,便是下一个幽音散人,全天下的至尊“三巨头”之一 而李书尘、凌朴二人似乎惊艳表现还在沈无垢之上,且李书尘据传乃是衍妙圣宗遗世传人,更是昔日传奇——木纯道人的隔世弟子…… 一连串的光环叠加在他身上,千万载以来,也只他一人。照外人来看,李书尘似乎望着天下共主——源世真人的位子前进,保不齐便是令出法随、一言风云起、一语定生死的新一代天下之主! 就连张耀文都懵了,张青云趁码头混乱时溜回家中,即刻取出舍利子进密室,只交代了一句,邀请了高手助拳,并未明说,来者竟是名动天下的李书尘啊!心中不住盘算,族内哪位至亲少女相貌如花,能否攀上。转而一想,张家只在小小永州称雄,放眼天下什么都算不上,这等家世,怎有资格配李书尘?心中苦恼,只得叹息作罢。 世家大族与散修不同。天下世家林立,往往屹立千万载,家大业大,对修真界的细微讯息和动向最为敏感,像李书尘这样的大人物,早已名动天下。李书尘在玄元洞天内,远离世间风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日当空,是如此的耀眼。 所有人脑中转了无数个念头,人群中骚动不安。 当啷一声,韩家众人中,有人弃了手中兵器,疯狂逃窜。与这等人物为敌,来日被他记恨,嫌自己命长?谁敢来趟这浑水?趁现在,他还没盯上我这样的小虾米,先逃命,远远离开,保命为上。 郭寿迫不及待跃到近处,先深深向李书尘抱拳一鞠躬。再对张青云说道:“郭某得李仙长指点,久旱逢甘霖,茅塞顿开。修行途上众多疑惑得解,仿佛拨云见日,重活一世,对李仙长再造之恩感激涕零。本想自荐于麾下,奈何修为浅薄。今愿投张家,做一供奉,也好时不时聆听李仙长纶音,不知青云公子能否接纳?” 张青云哈哈一笑,手一拂,以示接纳。郭寿忙跃到张青云和李书尘身后,抬头挺胸,意气风发,心中道:“今日起,我便与张家、与李书尘有了联系,身份已然不同,接人待物要自重形象了……” 韩家众人见郭寿极度不要面孔,硬往自己脸上贴金,只与李书尘斗了数招,就硬吹受到了他指点,好像两人关系有多么好似的。鄙视其为人,心中极度唾弃,却也有些眼红,凭什么偏偏是他与李书尘斗了一场,若是我,我的表现一定更为得体,一定能有更多机会。 人心涣散,各想各事,大多不愿陪韩家一条道走到黑,脚底抹油的一个接一个。韩途瞠目结舌,事情翻转得太快,焦急中,望向韩棠,无力呼道:“老祖宗?” 韩棠面色冷峻,呼的一掌,凌空拍向身前地面,劲风四溢,砖石横飞,霎时,地面出现一个宽两丈,深一丈的坑洞。对着李书尘,冷冷出声道:“我韩家不敢违逆玄元洞天,可是,洞天仙人们,什么时候开始插手世家争斗了?” 语气虽冷,却也透着一股无奈。郭寿心道:“狠话谁不会说,李书尘身份未露倒也罢了,如今光天化日,就算站在你老儿面前,你敢动手吗?与玄元洞天为敌,嫌命长吗?” 众人与郭寿一般想法,“李书尘”三个字,几乎等同于圣地玄元洞天的钧旨,天下无人敢逆。数百年前,源世真人只一道神念,便移海灌城,覆灭一顶尖势力,据说宗主还是化神强者,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令人不寒而栗。 好在,韩棠施展金丹掌力,倒也镇住不少蠢蠢欲动之人,场面不至于崩坏。 李书尘心中纠结,不知如何回答。张青云似乎胸有成竹,淡淡道:“李兄送我回家,此事已毕,韩老祖不用如此挤兑,往后诸事,我张家一力承担,与玄元洞天和李兄毫无瓜葛!” “好”,韩棠喜上眉梢,生怕张青云反悔,迫不及待回应,“如此甚好!”双肩一抖,金丹气息释放,周身所有人,包括李书尘在内,都感到压抑,甚至许多凝气境的修士,浑身僵硬,口舌停滞,已被这境界威压彻底控制。 韩棠意气风发,不知为何张青云放着“李书尘”这尊大神不靠,反要凭张家力量与自己敌对,但柳暗花明,心中激动。大吼一声,一拳向天举起,口中喝道:“此前的话依然作数,给你张家三个时辰,亲眷尽数离开永州!” “哎——”一道苍老的声音,并不甚高,自张家内堂传出。 韩棠双目骤然睁大,一拂衣袖,转身跃到半空,向声音传来方向一拳击出。 拳风狂啸,将面前的屋舍尽数摧毁,见内堂一名老者挺立,挥拳向天,迎上韩棠。 两股劲风一触,爆发出一股气流冲击,向四面八方爆射,李书尘等人修为高深,还能勉强顿住身形,而韩家数十人如同被飓风冲击,席卷冲散四方,空中、地上尽是哭天喊地叫声。 张耀文、张耀武二人按捺不住喜色,叫道:“显扬老祖!”张青山扶住张青云轮椅,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显扬甚至来不及回应,韩棠已身形一闪,激射至张显扬身前,横在半空,双足连踢,数百足影,空气中发出“嗬嗬嗬嗬嗬”的破空之声。张显扬双拳交叉挥出,同样数百拳影,一一正面破解。 两人近身肉博,转眼交手数十招,速度之快,如电光闪过。围观众人,一招都看不清。李书尘凭借衍妙圣法推演,双目一眨也不眨,才勉强跟上,心中感慨,金丹强者,实力比先天提升太多。 两人越打越快,周边空气中不时传来“波波波”的响声,往往一触即走,对攻拳劲尚未爆裂,两人已切换方位,开始了下一轮对轰。 张显扬一拳抡圆,大喝道:“韩棠,有胆跟我来!”双足一点,瞬间已在数十丈之外。“怕你?”韩棠不甘示弱,如影随形,紧跟张显扬而去。 李书尘见张府十室九毁,眼见两名金丹强者在城内展不开手脚,因此移步城外,自己八步登云一起,风驰电掣赶去。 韩途、张耀文等自然紧紧跟随,李书尘八步登云第三重使出,只落后韩棠三丈,身后,最近的韩途也落后自己百丈远。 前面两位金丹强者,身后五名先天强者,震惊不已,全都一个心思:“微步神行,一点不错,绝代双骄,名不虚传!” 大山脚下,张显扬左脚一落定,便转身一掌半圆挥出,激起一道掌力劲气,直冲身后的韩棠。韩棠头一偏斜,顺势右足一点,整个身子陀螺般飞起,一道“钻”劲直射张家老祖。 张显扬不敢硬接,一拳轰到地下,拳劲激起砂石反弹,覆盖身前五丈范围,堪堪抵住韩棠这一式。此时,掌刀劲气未歇,向后飞出十几丈远,割断了数十株大树才消磨殆尽。 两人再次近身肉博,此一回,四野无人,两人放开手脚,全力施为。空中拳劲纵横,每一次对拳,都激起周身土石飞溅。两人你来往,所过之处,树木倾倒,地面一步一坑,一座不高的土山,千招之后,山头已是千疮百孔,几乎再找不到一片净土。 数里之外的凡人望见,只看到土山上黑风劲刮,呼啸连连,地面颤抖不已,无不惊恐万分,以为有山精野怪作乱。 李书尘等六人在近前观战,亦要不时出手,击溃拳劲,都是全力而为。 两位金丹老者数百年较量无数次,彼此知根知底,无论罗汉拳还是金甲拳,招式变化一清二楚,千余招后仍未分胜负,双方都不耐烦。 韩棠大吼一声,不再变化新招,只一拳直挺挺,劲力十足,击向张显扬。张显扬脸上厉色一现,大叫:“来得好”。左足左画圈,左拳收于左腰际,腰马合一,右拳同样直挺挺向前,用出适才张耀文“罗汉推山”那一招,毫不花哨。 两股拳劲纯粹力量比拼,两股巨风呼啸惨烈,两名金丹强者一拳又一拳,一拳狠似一拳,呯呯呯,已对轰三下。 每一次对轰,两人足下都要陷下几尺,周身砂石飞溅,简直地动山摇。收拳再出拳,移步再上步,两人脸上红光焕发,额头白气蒸腾,功法也都运至巅峰。 彼此压不下对方,又要竭尽全力,稍一疏忽便是满盘皆输,心力交瘁,无计可施,只能咬牙支撑。 李书尘等六人站立五丈远处观战,张耀文与韩途心中忐忑,见老祖忍受煎熬,费尽心血,几乎是透支生命般战斗,无不胆战心惊。 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老祖,住手!”转头一望,张青山推着张青云的轮椅已登上了土山。张青山先天修为,起步不慢,只是为托举张青云轮椅,不敢全力奔跑,所以落后众人老大一截。 众人心里都是一样的心思,如此斗法,两位金丹老祖少不得油尽灯枯,横死当场,老祖乃是家中擎天巨柱,若在此败亡,家族实力锐减。可若在此时服软认输,一方定被另一方所吞并,同样是家族消亡,无论如何,都是两败俱伤之举。 张显扬与韩棠二人又岂会不知,自己咬紧牙关,挤出浑身每一分力气,只盼着对方先自己一步认输,骑虎难下而已。 张青云眉头紧锁,思索一番,忽然出声道:“金刚怒目,舍利加持,或有奇效!” 张显扬面上喜色一闪即逝,迅速后跃数丈,右手自胸口处一掠,似乎从衣内心口处取出一物,握于拳内。 张家“金刚怒目”心法乃是正宗佛法,此刻运至巅峰,催动拳劲。蓦地,张显扬右拳似乎出现异变,仿佛有股金光自拳眼、指缝处溢出,转眼间,这股金光似乎凝成液体状,自内而外包裹住右拳,又是一息间,这只右拳仿佛增大了一些,与之前相比,足足大了一圈。 韩棠龇牙咧嘴,对方拳头尚未挥出,已感觉一股天威压下,前方气劲弥漫,自己竭尽所能似乎也压不下,然后此刻已无退路,心一横,“噗哧”一声,咬破舌尖,使出家中秘法,一股土黄色气息自身上掀起,金丹气势瞬间强了几分,一挥拳,抢先轰出。 此时,那道金色液体才刚刚包裹住手腕,还在往上延伸,拳头已到身前,来不及等候,张显扬同样大吼一声,直直击出。 霎时,张显扬身后气流变化,形成一道巨大人脸,似乎是金刚冷眼相对,白气升腾,看不清楚,这股威压却瞬间覆盖韩棠全身。 “啊呀——”韩棠心中一冷,一股梵音不知从何处来,进入耳内,将自己体内那股刚提升的力量瞬间压制。 “铛——”此次双拳对轰,却发出一股怪声,好像铜钟敲击,传送四方,久久不绝。 韩棠如断线风筝,向后方急射出数十丈远,空中鲜血喷落,重重撞倒了十余株树木,才颓然坐倒,韩途、韩猛二人急步上前,一左一右扶过老祖,自怀中药瓶中取出丹药,慌慌张张送入口中。 再看张显扬,身形挺拔,威风凛凛,右拳手腕处金色液体还在极缓慢地向上爬升。身后白色气流,凝成一道极其清晰的透明巨脸,如同护法金刚,双目圆睁,长髯飘飘,正恶狠狠盯着前方。 “韩老弟,你已不再是我对手”,此刻张显扬声音似乎都变得年轻,极度浑厚、粗犷,一字一句吐出:“同为永州千年世家,念你前番出手,尚有君子之风,只取资源、不伤老幼妇孺,今日起,许你韩家仍留永州,但须献出两成产业赔罪!” 话音刚落,一拳挥出,这一拳,威力难以描述,感觉似乎来自天上,如同流星自九天外坠落,狠狠砸在土山之上,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后,不远处一个巨大坑洞形成,将整座土山高度削低了三成。 张显扬似乎损耗也不小,胸口起伏,身后的金刚法相已经消失,略带喘气说道:“说到做到,此后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李书尘望着巨坑,心惊不已,此刻张显扬一击,如同全盛时期的狮灵子凭空使出的“流星坠落”,威力弱一些,但差距已经不大。 到了金丹期,便步入修仙正途,灵力全部内敛,从旁人的角度看,已没有初期、中期、后期之分,修士强弱,更多依托功法武技之类,同一境界,实力天壤之别。 韩棠沉默许久,又呕出几口鲜血,大势已去,不得不认命,只恨恨望了张显扬一眼,丧气回道:“一言为定”。便任由韩途、韩猛二人扶着,颤颤巍巍下山而去。 七十四 断天古崖 直到三人远去,连影子也不见,张显扬一跤坐倒,脸色雪白,大口喘气,咳嗽几声,哇地吐出几口鲜血。 张家几人齐上,围在身旁,焦急万分:“老祖宗,怎么了?” 张显扬缓过劲来,摆摆手:“不碍事,我行将就木,全凭青云带回的这枚舍利子唤醒,此刻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张耀文左手扶住张显扬一臂,焦虑道:“适才老祖大发神威,吓走韩家,可今后的日子,如何行事才好?” 张显扬双眼一瞪,叹道:“耀文,即日起,将家主之位卸下,交于青云吧。” 张家四人,俱是一愣。轮椅上的张青云面色一惊,急道:“老祖宗,使不得!” 仅稍稍一顿,张耀文便释然,点头道:“本来家中运作,全靠青云,此次转危为安,更是他一己之力,家业交付于他,我也放心。” “无须失落”,张显扬眉头垂下,恨铁不成钢,“你卸下俗务,专心随我修行,有舍利子之助,金刚怒目心法一日千里,金丹可期,我死后,你才能尽快挑起重担。” 张耀文恍然大悟,喜道:“正是,老祖宗,您吉人天相,寿泽绵长……” 张显扬不耐,伸手打断他话语,强站起身来,向李书尘拱手道:“李仙长,张家生死劫难,全赖您拨乱反正,无以为报,仙长任何需求,我张家都愿倾尽所有。” 张青云也摇动轮椅上前,神色激动:“李兄,非我张家意欲高攀,实乃李兄义薄云天,救我张家数百口于生死存亡之际,恩情大过天,李兄切莫推辞,若有所需,务必让小弟知道。” 李书尘哈哈大笑:“我之酬劳,张兄已预付,乃是这盏命灯,张兄赠我为因,我全力以赴为果,因果相生,道法自然而已,张兄无须介怀。” 张青云双手伸出,一把捉住李书尘衣袖,潸然泪下:“自今日起,张家便与风云人物李书尘扯上了因果,借李兄威势,又新得至宝舍利子,可以预见,家中定会出现一个又一个金丹高手,我张家蒸蒸日上,前途一片光明,千万年大业兴旺,一切都自今日始,岂是一面铜灯可以报答?” 见张青云情真意切,张家诸人都感动万分,李书尘心中也觉温暖,正想劝慰,忽然心中一动,问道:“若说我心中所求,倒也真有一事,不知张兄,义阳城距离此处多远?” 众人一愣,张青云认认真真回道:“义阳城在永州城东南方四百里处,倒是不远,不知李兄为何突然发问?” 李书尘面色严肃,抱拳道:“义阳离此很近,诸位对于义阳城附近周遭各处,不知是否了解,有没有特别的地域或者建筑,以前曾发生过人员失踪或者异常之事的?” 张耀文双目微瞑,试探问道:“李仙长打探特殊地点,莫不是有相识之人自义阳城失踪?” 李书尘点一点头,说道:“实不相瞒,在下在分灵路结识一位知交好友,自分灵路终点传送后便失去音讯,众所周知,分灵路终点传送,定位大体靠近义阳城,因此想打听四周是否有奇异之所。” 见李书尘如此慎重,大伙都不敢怠慢,张家六人彼此小声议论,相互询问起江湖见闻来。 良久,众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似乎并未听闻发生过任何失踪事件。见李书尘脸上神情略显失望,郭寿忽然道:“失踪之事罕有听闻,义阳城附近也没有过任何灵异事件,不过我筑基时曾在义阳城谋生,听闻过一个远古的传说,不知李仙长可有兴趣?” 盘坐在地面吐纳回气的张显扬忽道:“莫非是‘断天崖’的传说?” 郭寿面上十欣喜:“正是,正是,已流传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了。” 张耀文问道:“老祖宗,‘断天崖’所指何物?” 张显扬沉声道:“我三百年前曾听过这个传说,据说九元之前……” 郭寿不解问道:“九元又是何物?” 张显扬哼了一声,像是对郭寿的不学无术略显不满:“天地万物自虚无化生,又遁入消亡,取天地循环终始为一巡,称为元,一元便是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九元,岂不是……”郭寿扳着手指,愁眉苦脸正要计算。李书尘心中衍妙圣法只一转,便脱口而出:“一百一十六万六千四百年。” 郭寿急忙道:“李仙长说得对,和我算的一样,错不了。” 大伙懒得理他,都被勾起了兴趣,张青山忍不住问道:“百万年前的事,恐怕那时还没有义阳城吧?” “不错”,张显扬缓缓点头:“百万年山川变迁,如天翻地覆。据说,如今义阳城的位置,九元前乃是一片浩瀚大湖,名‘天湖’,曾有上古渔民在湖中孤岛上繁衍,捕鱼为业。一日,湖水翻腾,大雾弥天,云雾中现出一道陡峭山崖,崖壁书有‘断天崖’三字,一男一女两名仙人在崖上翩翩起舞。渔民纷纷前去寻找,消失不见,再无一人返回,因此流传下这则奇闻。” “断天崖,道无常;寻仙路,延寿长;云海渺茫,思君难忘”郭寿轻吟道。 张显扬平静说道:“这则传说流传岁月实在太久,昔日‘天湖’的位置约在如今义阳城西北角的荒山中,人迹罕至,不曾听说有灵异事件发生,就郭寿口中歌谣,也只是代代流传而已,内容并无实际意义。” 李书尘点点头,一席话令他兴趣十足,天湖遗迹是一定要去的。抱拳道:“多谢诸位相告,在下寻人心切,这便起程。” 张青云急道:“李兄,路上但有所需,务必告知在下。” “哈哈哈哈”,南宫真一事有了眉目,李书尘心情畅快:“说来,你那丹药清心丸还有没有,多给我些。” 张青山苦笑,自怀中取出两只玉瓶,无奈道:“李兄对此丹似乎情有独钟,我已准备两瓶一百余粒。” 李书尘大喜过望,胸中兽性气息几乎快压抑不住了,急忙取过,揭开封口,往口中便倒,边吞咽边笑道:“张家就是财大气粗,别人都是瓷瓶装药,独你是白玉精装,连瓶子都价值连城,我一并笑纳了。” 众人瞠目结舌,清心丸清理筋络污垢,静心理气效果佳,常人打坐闭关许久,体内杂质丛生,一粒见效,从未有人如同吃豆子般吞食。 张显扬心惊胆裂,忙道:“李仙长,是药三分毒,如此服药,丹毒积存体内,久后必成灾。” “不碍事,不碍事”,李书尘心道:“蛟丹兽性肆虐,这当下,就是饮鸩止渴都顾不上了,先将兽性气息去除,丹毒的事……以后再说吧。” 数丸下肚,神清气爽,李书尘抱拳:“青云公子,在下告辞。” 张家众人纷纷回礼,张青云坐在轮椅上笑道:“李兄还是绕城而行吧,路上他人问起,干脆用化名,哈哈,如今永州城群情汹涌,无数有追仙梦的少男少女正发了疯似的追索呢。” 李书尘仰天长笑:“如君所愿,后会有期——”发足狂奔,如电光暴射,弹指间已十数丈外。 八步登云神速,三百多里一过,已进入一片山泽地域,有山有水,草木却稀疏零落,不知为何生机不旺,荒山名副其实。 荒山广袤,一个人游荡,大海捞针。兜兜转转过了一个时辰,李书尘还是如无头苍蝇般乱窜,不知何处寻踪迹。 望见日头偏斜,树影渐长,李书尘心急如焚,万般无奈下,只得取出三枚卦钱。暗道:“衍妙圣法虽然在卜算玉衡星主时出了纰漏,但眼下没有任何依仗,绵延数里荒山内搜寻,也只有靠他引路了。” 双手一扬,三枚铜钱落地,卜算良久,连续三次,都得到相近的结果,才缓缓站起身来,左手掐诀,心中默默估算,一步一步往荒山深处走去。 一盏茶后,来到一处山峰下的大岩壁前,岩壁高耸,足有十数丈高,岩面风雨侵蚀,平整光滑。 李书尘站立岩壁前,深吸一口气,双足一踏,跃出一丈,双手协力,又往上蹿了两丈。两个呼吸后,到了岩壁中部,距地面已有五丈高。此处石面光滑如镜,他双掌双脚灵力汇聚,紧紧贴于石面,不住四面张望 “此处便是荒山最为奇异之处,理应找到一些线索,然而身处半空,紧贴石壁,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了?” 李书尘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在石面游走,灵力分散四肢,生怕一不小心便跌落。 良久,一无所获,李书尘细细思索:“如果此处为天湖旧址,随着地面提升形成土山,那昔日渔夫望见云雾中的山崖,岂不是比这处还高?” 一想到这,立刻向岩壁顶部爬去。然而,顶部搜索半晌,依然一无所获,只得重新回到原处。 垂头丧气,李书尘缓缓伸出左手,不停演算,衍妙圣法再不靠谱,目前也是惟一指望,即使有谬误,总比四处乱撞好。 十息后,李书尘不可置信,双目圆睁,衍妙圣法反馈的信息竟如此匪夷所思。他收回左掌,呆呆向斜上方望去,脑中转了数个念头,死马当作活马医,心一横,大吼一声,双足用力蹬岩壁,斜向身旁半空中三丈处跃去。 “刺溜”一声,明明是半空中,空无一物,李书尘却像滑进了一处孔道,身体不住地往某处地方滑去。 甬道不长,仅仅五息,李书尘扑通一声落地。落脚处是一块山崖,极狭窄,仅能容身,稍不小心便跌落崖底,李书尘紧贴崖底,头微微伸出,向崖边望去,脚下云海翻腾,吓了一跳:“崖顶竟然在云之上,万一跌落,岂不尸骨无存?” 胆战心惊,只得紧紧贴着石壁,蓦然觉得背后凹凸不平,身子微移,转头望去,三个血红大字映入眼角:“断天崖!” 霎时,李书尘汗毛直竖,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一股恐怖的念头仿佛来自远古,惊得他停止了思考。 一百一十六万年之前的传说?竟然为真? 这处山崖,似乎只有一处入口,必须从那岩壁起跳,以一个固定的角度才能对准进入,若世上没有衍妙圣法如此奇异的术法,绝对不会有一个人能找到。 一百多万年前的渔夫们,还有那一对神仙男女,也是真的? 长风刮过,李书尘冷汗直流,此刻身临绝境,不管传说真假,世上是否有神仙,如何从崖顶逃脱才是第一要务,否则,要么摔死,要么经年累月化成干尸。 故技重施,一掐法诀,衍妙圣法再度推演,几十息后,李书尘仍然不敢相信,心中哀叹,为何每一次推演结果总要如此的离奇,竟然要我从崖上跳下去,自云端直落,岂非尸骨无存? 生死大事,不敢怠慢。既然推演如此不靠谱,李书尘心想,不如多推演几项杂事,验证一番。 于是,在窄窄的崖壁上,白衣少年双手掌心翻动,铜钱叮叮作响,不停推演各项事件。 “玉衡生死……无此人……错了。” “白沐风师尊所在……十方大山……对了。” “沈剑圣与楚天玑所言……皆为真……又错了。” “南宫真是男是女……女……嘿嘿,这么简单,算对了,不稀奇。” “沈无垢与沈依缨所在……南疆离剑山庄……明明在玄元洞天毓秀峰……这都能算错。” 几轮推演下来,李书尘头晕脑胀,衍妙圣法的准确率似乎只有五成,灰心丧气。干脆破罐子破摔,放手一博,推演一些平时想也不敢想的事。 “源世真人如今所在?”果不其然,卦像任何信息都没有反馈。 “《白金鉴》在谁手中?”卦像一团乱麻,根本看不清。 “段天枢大哥修为如何?”三枚铜钱散乱,完全不成卦。 李书尘叹了一口气,自己纯靠自学,在衍妙圣法的修炼上沉淀也不足,推演能力有限,很多至强者相关的天机都似乎被遮蔽,无力预测演化,甚至还出现了错误。看来,只有尽快找到圣法下卷,或者寻到圣女解初语,才能完善圣法了。 收了铜钱,无论如何,至少有五成准确率,总要博一博,李书尘咬牙切齿,提一口气,脸色发青,腾的一声,远远冲出崖边,直往云层中落下。口中狂叫道:“是死是活,全看你了,衍妙圣法!” 七十五 管家夫妇 一落入云层,厚厚的云朵水汽遮住双眼,李书尘如石块一般直往下坠,悬着的心终于也冰凉,一片惨淡:“这把赌输了,真的要死,这么高落下,连全尸都留不下。” 耳边呼呼风声,面部劲风自下而上刮来,脸部生疼,李书尘闭上双眼,静待最后时刻。 忽然,这股劲风似乎放缓,脸上风轻云淡,只一弹指间,风速骤然变猛,风向却偏转,变成从头顶往下刮,李书尘面部肌内被吹得剧痛,眼睛也睁不开,心中诧异:“明明下坠,此刻感觉怎么却是在上升?” 十数息后,李书尘脚下忽然碰到实物,像是一块地板猛然往上一顶,自己浑身一个机灵,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已经踩在地面上。 站立处是一亩方田,脚下青草地,周边各种奇花异草怒放,仅些许一瞥,便看到茶花、芍药、牡丹、桂花、桃花等,还有数十种叫不出名字的,皆为异种,与外界形状色泽不同,时令也错乱,竟然在同一时刻绽放。 正呆呆出神,不远处几位农夫自花丛中微抬头,忽然惊喜叫道:“又有新人来了,是个年轻人,张大,快来。” 远处一名头戴斗笠的农夫应了一声,手执短花锄,慢悠悠走向李书尘,见李书尘白衣翩翩,气度不凡,脸上已带了三分喜色,嘴角微翘。拱手道:“小兄弟贵姓,今年贵庚啊?” 李书尘心情紧张,感觉今天的遭遇简直奇妙无比,连脑袋都是晕晕的,见到自己,这名农夫为何毫不惊奇,口中略带慌张,答道:“在下李……李天权,年方二十三。” 这名农夫张大点点头,哈哈一笑:“主母缺少侍女奴仆,管家夫妇愁了好久,找不到合适人选,想不到今天便来了新人,天随人愿啊。” 李书尘忙道:“敢问张大叔,此为何处?” 张大一愣,掀起斗笠,奇道:“你不知道吗?这里是断天崖,进来前没有看到崖壁上写着吗?” 见到张大真容,李书尘吓了一跳,张大苍老无比,脸上皮肤的褶子一条比一条深,眼珠晦暗浑浊,就连手腕上的纹路都像是经过无数岁月洗礼。听声音感觉人到中年,看面容,一百岁都不止。 耳边听到断天崖三字,更是汗毛直竖,声音都颤抖了:“张……张大叔,您今……今年贵庚?” 张大哈哈一笑:“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大伙都不记自己的年龄的,我只粗略记得,我摇船进了这里,那艘木船一直横在家中院落,应该是二十万年前风化成灰的吧。” 李书尘牙齿格格打战,此时,看向四周,田间劳作的众人,身形矫健,但无一不是苍老面容,不知是人是鬼,这方地域诡异万分,恐怖至极。 这时,张大一把抓住李书尘衣袖,说道:“你随我来,我带你去见管家夫妇,今后主母起居便由你一人负责吧。” 李书尘惊恐不已,身体自然反应,一指点出,直中张大腕心要穴,正在懊悔出手过重,意料中一指射穿、鲜血淋漓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张大笑嘻嘻道:“小李,你搔我痒干什么?” 李书尘大惊,这貌不惊人的张大竟然是修为高强之人,自己怎么就没有看出来?接连数指点出。 张大一巴掌打落李书尘食指,脸上不悦道:“好了,好了,今后有的是时间,我老张陪你玩就是,管家夫妇在大院等着呢,他安排后,你即刻上岗,主母高兴,咱们做下人的赏赐也多些。”一把攥过,李书尘身不由己,被扯着向前步行。 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一身先天修为,去哪里了?就连丹田的蛟丹,竟然也没有一丝回应。自己重新回复到了天残少年、毫无点滴修为的状态。甚至,自己身形瘦弱,不如张大健壮,被他一把扯住,竟然一点都动弹不得。 大院极近,李书尘浑浑噩噩,随着张大跨入院门。张大远远地就高叫道:“莫先生、袁夫人,看我老张带什么来了?” 院内正堂,两名中年男女对坐书案旁,转过头来,莫先生脸色狐疑,望着张大说:“这人哪来的?” 张大迫不及待:“今天刚从断天崖上进来,才二十三岁,长得俊俏,主母肯定喜欢。” 身旁的袁夫人愁眉苦脸:“主母脾气越来越大,今天又被她骂了一通,屋内的铜镜我已通通砸了,可是她对着花园内的池塘也能暴怒,这可如何是好?” 莫先生急忙抚摸袁夫人的手,安慰道:“大伙全都在努力补种奇花,待百花成熟,凝练出百花仙露,自会修复,主母也就不再打骂我等了。” 袁夫人眉头依然紧锁,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花:“就算修复,终不能回复天生丽质,主母依然恼怒我等,等主人回来,一生气,我俩依然免不了被责骂,一想到主人面上神情,我就难受万分,忍不住落泪。” 莫先生将袁夫人搂在怀里,不住轻声安慰:“没事,我等陪主人历尽艰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看你,如今岁月催人老,殿前的七朵金花之一,也饱经风霜,主人看在眼里,定不会与你为难。”说着便卿卿我我,更亲呢起来。 袁夫人似乎被逗得开心了些,格格娇笑:“说得好像你还在少年一般,高高瘦瘦的金甲卫士,如今大腹便便,倒像个账房先生一般。” 两人肆无忌惮,毫不顾忌他人,直悄悄话说了许久才停。李书尘见管家夫妇,脸上红光满面,倒像是中年人,与张大等农夫苍老的样子不同。 莫先生满面春风,大肚子一挺,将李书尘唤到身前,定睛查看一番,笑道:“不错,虽然天残之人,腹中还藏有蛟丹,在外界也是名修士,无所谓了,在这里,大乘修士以下,一律被压制为凡人,你也不用想着出去,安心在这干活便是。” 李书尘一惊,急道:“莫先生,我误入此境,但身有要务,片刻耽搁不得,求先生放我返乡,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哈哈哈哈哈”,莫先生似乎听到世上最好笑的事:“外界能有什么事?天大的事,晾他几十万年,也就没事了,在这多好,寿与天齐,生命恒久,岂不快哉?” 李书尘震惊,虽然之前已有些猜测,此刻真从莫先生口中说出来,还是难以置信,不由地喃喃道:“生命……永恒?” 见李书尘似乎动摇了,莫先生趁热打铁:“张大他们都是渔民,不懂修行,你既然在外界是修士,定然明白我所说,此处,乃是绝世大能的旷世神通所营造的庇护所,时间流速乃是人为操控,可快可慢,主人带领我等在此静候,岁月静好,何乐不为?” 李书尘双目失去神采,感觉一切的理念都被重塑,对于时间的概念都有了动摇,不由迟疑道:“在此静候……静候什么?” 莫先生一下语塞,不知在想些什么。 袁夫人插嘴道:“你不懂这些,也无须知道。此刻主母一见苍老之人便大发雷霆,你如今青春年少,不惹她厌恶,好好服侍,少不了你的好处。待主人回来后,我帮你求情,若你能跟在主人身边,位居九天之上,大乘境界也只是手到拈来。” 李书尘浑身一震,又一句话完全超越了自己的理解范围,这里处处透着诡异,处处不可理喻,莫先生与袁夫人每一句话言之凿凿,似乎异想天开,又斩钉截铁。 此刻的李书尘,只希望这一切都是梦,尽快醒来。 “啪”,莫先生一巴掌拍在李书尘肩头,肩上的压力,明明白白告诉李书尘,这不是梦。 莫先生见李书尘魂飞天外,对着张大说道:“你带下去,好好教教,少顷,直接带去见主母就是,尽快熟悉庄院杂务!” 张大应了一声,扶着梦游般的李书尘到侧边杂役房内,自去交代一应注意事项。 李书尘自襁褓起,在大玄门杂役房谋生二十年,一应庄院事务熟能生巧,张大稍微交代几句,干起来便得心应手。 张大笑逐颜开,对身旁一位白发及腰的老妪说道:“小李今日起就跟着你在内院打杂了,燕姐,主母脾气暴躁,可要多带着他啊。” 那燕姐极不耐烦:“知道了知道了,小李,快过来,今日我便带你见过主母,待你熟悉主母生活起居规律,便可独自打理内院。” 李书尘嗯了一声,如今身无点滴灵力,既是凡人,就当随遇而安,伺机而作,先熟悉周边情况,把这当成大玄门杂役房便是了。 燕姐在前,晃晃悠悠,不即不离引着李书尘,走过几进大门,进了内院。一踏进内院门槛,便觉花香扑鼻,果不其然,此处花园也是各种时令的百花齐放,蔚为大观。 李书尘在后面留心察看各处路径,花丛小径前面,又走过来几位老妪,一见面,挡住道,便打趣道:“燕姐姐,终于领了新人来了,我等终于可以少受几顿打骂了。” 燕姐没好气道:“领了李天权见过夫人,即日起,我等都可以宽松些,快些闪开,让我们过去。” 众人嘻嘻哈哈,在假山后让出道来。李书尘心道:“这庄园内除了管家莫先生和管家婆袁夫人,竟然每一人都是如此苍老,但生命气息不减,寿命绵长,究竟是什么原因?” 正想着,两人走进了一间屋内,定睛一瞧,极为宽敞,珠帘锦被,梳妆摆设一应俱全,尤其扎眼的是,地上铺着大红地毯,窗上贴在大红喜字,竟然似乎像婚房一般。 两人隔着珠帘正在静候,忽然,耳边听到几名女子声音。其中一人道:“主母,静心香已焚尽,可要换兰麝香?”声音倒是年轻,李书尘已经习惯,每人声音都年轻,但是相貌全都极老。 珠帘后尚有一道屏风,屏风后隐隐现出一角,那主母深红长袍,坐在远处,身形动也不动,只微微“嗯”了一声。 说话的女子便自顾自开启香炉,倒入各类香料,噼里啪啦一阵。 燕姐轻声道:“禀主母,今日有外界新人闯入,管家夫妇见该男子年方弱冠,相貌清朗,主母见了应该不生厌恶,便着我带来,服侍主母内院杂务。不知可否?” 那主母身形一顿,似乎在想什么。少顷,又低声道:“随他们的便,不过,若是你们全部滚得远远的,一个都不剩,我倒也开心。”声音低沉,听得不是很清楚,但隐隐有怨气。 燕姐急忙垂下头,慌忙道:“不敢不敢,管家指示,李天权慢慢上手,随时在内院听候,今后若有新人,全部派来伺候主母。” 这时,那上香料的女子似乎忙活完毕,轻声问道:“主母,清香已焚,琴弦已调好,是否弹奏一曲?” 那主母冷冷道:“甚好,李天权,你既从外界来,可通音律?” 李书尘自幼在大玄门手不释卷,博览群书,医卜农工都略通皮毛,也识得一些曲目,见问到自己,沉声回道:“略通音律,不精于此道” “好,不错”,见那主母身形晃动,似乎移步到了琴案旁,完全被屏风挡住了,继续出声道:“我弹琴时,不想人打扰,你们这帮粗人什么都不懂,全都下去吧,李天权留下,与我聆听我琴音,排遣胸臆。” 珠帘后两名女声应道:“是”。 迫不及待,两名老妪和燕姐匆匆离开,连看都不看李书尘,像是大恩得赦,急急脚底抹油。 李书尘静立帘前,听那主母长叹一声,声音与那群老妪一般,不很苍老,想来外貌定要比那群老妪还要苍老,否则,管家夫妇不会连镜子都给砸了,也不用费心栽种百花熬药了。 少顷,琴声悠扬,李书尘根据节拍,暗推曲谱,衍妙圣法推演术天下无双,听音谱曲简单之至,只听了半段,李书尘心中已推演完毕。 待一曲奏完,主母抚琴问道:“此曲如何?” 李书尘胸有成竹:“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啊”的一声,那主母似乎极为惊讶“你能听出此调?” 李书尘嘿嘿一笑:“《子衿吟》婉转悠扬,男女幽思,自有深意。主母所奏,曲调略有改动,稍显激昂,略带杀伐之气,想来思念之人定是同生共死的江湖豪杰吧。”一讲到这,略感觉不妥,明明是此间庄院的女主人,却在思念别的男子吗,莫不是,她思念的正是男主人? 那主母极其惊讶,自负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感觉《子衿吟》过于幽怨,抚琴时暗自改动,想不到,些许曲调变化都能被对方察觉,甚至自己所思,都被他听出,此人简直是奇才! 她可不知道,李书尘掌有衍妙圣法这等奇术,只要聆听片段,便推测出全部曲谱,所有改动,历历在目,无所遁形。 想了片刻,声音依旧沉稳:“看来,两位老奴总算做了一件好事,今后漫长岁月,有你为知音,倒不甚寂寞。” 李书尘心道:“两位老奴,定然是莫先生与袁夫人了,这位主母不知又活了多久,照理,应该也在百万年龄以上了。”口中连称:“不敢,主母但有所需,天权听命便是。” “好,你出去传令朱燕,今日起,你居住在隔壁‘芜蘅苑’,随时听令,若有差遣,由你代为传达。除去闺中之事,平日里,让她们那这群老妇,有多远滚多远。” 李书尘心中一松,满口应承,缓缓退出屋内,关上房门,自去寻找朱燕,此时屋内仍然琴声阵阵,这位脾气古怪的主母独奏良久。 七十六 思君无邪 次日清晨,李书尘便准时点卯上岗。主母生活极有规律,辰时起,几位老妪服侍完洗漱和餐食,便去院内花园中散步,待到午后,才开始每日的琴棋书画等各类消遣,此时,李书尘才进到屋内,开始高谈阔论。 说起来是奴仆,实际上李书尘极其轻松,因男女有别,大半天都要避开主母活动路线,午后二人论及书画之时,也是远远隔着屏风和珠帘两层,小心交谈,声音几乎都听不清。才刚入夜,又必须返回芜蘅苑,因此,李书尘有大把时光来琢磨搜索四方。只可惜,活动范围被限定在内院,不能接触院外诸人。 期间,莫先生与袁夫人多次来向主母请安,见李书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甚得主母欢心,也是激动异常,不住鼓励他好好干,今后大有前途云云。可惜主母似乎对两人颇有戒心,说话冷嘲热讽,往往说不上几句便打发离去。管家夫妇不敢违逆,每一次都是兴奋而来,败兴还归。院内老妪见李书尘哄得主母心情大佳,自己也少了许多责骂与鞭笞,都是欢天喜地,对李书尘也渐渐和颜悦色,他的日子也越过越舒坦了。 闲来无事,李书尘便钻研武技功法。身无点滴灵力,功法不能修炼,只得翻开“万法归一指”的指法玉简,下一招式名为“阴阳合一”,需要同时用左右两指,运使不同性质的两种灵力,结合使用,威力极大。李书尘对着行气路线,一边臆想体内两股行功路线,一边比画指法招式,倒也日益熟稔。 数日弹指一挥间。这日,李书尘与主母二人对坐屋内,两人共抚一曲《思无邪》,此曲李书尘新学,本意歌颂纯真高洁的情感,曲调婉转,清丽脱俗,李书尘弹到酣处。不由自主想起了南宫真,此次本为寻佳人而来,却身陷囹圄,或许此一生都难以逃出生天。 而“无邪”本意纯真雅正,正所谓“天真无邪”,正对应南官真的“真”字,因此一念至此,思绪再难控制,澎湃情感如天河之水,浩浩荡荡一发不可收拾,曲调起伏不定,时而高亢,时候低鸣,完全忘了正在陪伴主母,只顾自己抒发心中愁郁。 霎时,自南宫真又想到了沈依缨,根据卦相,她与沈无垢二人已经返回了南疆,不知是否准确,若是真的,她在家中,闲暇时是否想到自己,数百年之后,她红颜老去,抑郁终老,临终时,不知是否会怨恨自己不辞而别,另结新欢,可自己依然监禁在此,此恨如何得消? 一股激愤之气从心中来,李书尘大吼一声,七弦齐断,仙音止歇。 此刻,李书尘才大梦方醒,主母早已停奏多时,完全是自己一人在沉浸其中。慌忙起身拜倒:“主母恕罪,一时忘情,不能自已。” 主母沉默许久,远远传来轻声道:“天权,你向来谨小慎微,今日忽然寓情于曲,大为失态,究竟何故?” 两人相处已数十天,李书尘与主母志趣相投,与知己相似,此刻想到数年后的身后事,感觉一切都如过眼云烟,太多的遗憾浮上心头,再难抑止。遂将与沈依缨的往事,一件件诉说给主母,讲到两人同居于一间山洞数日,一股柔情更难控制,直说了半个时辰方止。 李书尘万分不好意思,不住道歉:“小人今天失态,搅扰主母心绪,罪过不小。” 主母似乎陷入沉思,忽然问道:“若照你刚才所言,想到与红颜知己沈依缨百年后的生离死别,因此激动断琴。然而,在那之前,你曲调已经走样,完全心思魂飞天外,曲调与后半段又完全不同,似乎思考另一件事,难道也是沈家女子之事?” 李书尘脸色略红,沉吟半晌,无奈回答:“其实,在下想到了另一名女子,我与她萍水相逢,她消失两年,如今杳无音信,心中仍不时挂念。” 忽然听到一声和音骤响,数根琴弦一齐奏鸣,似乎是主母不小心,一下碰到了数根琴弦。 良久,主母淡淡的声音传来:“天权,今日天色已晚,不用多想,我再为你奏一曲,助你平复心绪,万般愁情,俱在琴声中,请你仔细聆听。” 李书尘嗯了一声,盘腿坐在帘外,专心聆听。 “岑岑岑……”曲调忽起,与平时高雅平和的音乐都不相同,颇为灵动,李书尘潜心倾听,默默推演曲谱。渐渐地,曲调又变得诡异起来,李书尘心道:“这是为何,这曲调极其怪异,而且,我怎么还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沉浸其中,李书尘感觉浑身舒坦,仿佛雪天泡入温泉之中,懒洋洋的,每一块肌肉都放松下来,忽然,丹田处一紧,一股灵力从蛟丹输送过来,李书尘猛然惊醒,心中惊涛骇浪:“这……这是《风花雪月曲》,程洲月曾演奏,乃是幻术之曲!” 此曲本为调动人体内力,营造幻象,李书尘天残之人,经络混乱,全无内息,自然无法沉沦幻境,然而,此刻竟然被引动了丹田异动,有了一丝灵力,也算意外之喜。 不过,主母对自己使出幻术,究竟为何,难道对自己动了杀心?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她要想杀我,只要吩咐管家夫妻一声,为何要自己动手? 正在这时,曲调声音慢慢变低,想是主母觉得李书尘已进入幻境,发声喝问道:“从实招来,你姓甚名谁,从何而来?” 李书尘眼珠一转,站起身来,装作中了幻术的模样,痴痴呆呆,缓慢答道:“小人姓……李,李……李天权,南疆人士。” 那道声音稍微一愣,继续问道:“今日你故意装模作样,想要套我的话,是那两个狗奴才安排的吗?” 李书尘心道:“想不到主母与管家夫妇成见如此之深,称他们为‘狗奴才’,几乎成了仇敌,多询问几句,说不定,我能从中捞到好处。” 于是,继续慢慢答道:“不是……但……夫人曾说……” “那贱人说过什么?” “夫人说……让我盯紧主母……有异动就……及时报知于她。” “狗奴才竟敢如此”,琴声猛然高亢,少顷,回复了心境,那道声音继续问道:“‘太极符印’失踪之事,她难道已经怀疑我了?” 李书尘心中一紧,这“太极符印”,定是一件至关紧要的器物。忙答道:“小人不知,但……确实……吩咐过小人,主母外出之时,可进屋内搜寻,有稀奇之物便去禀报!” “啪”,似乎一根琴弦已断,主母气急败坏下,心浮气躁,曲调已有些走音,愤怒的声音传来:“奴大欺主,此物若非贴身不离,不知不觉,已被你顺走,即日起,你每次与两个奴才接头,一应信息,需密报于我,不得有误!” 李书尘似乎极为挣扎,好半天喃喃自语,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主母似乎想要从心神上控制李书尘,风花雪月曲的音调骤然升高,不住喝问:“一切接头讯息,密报于我,你记住没有?” 李书尘似乎还在反抗,实际上在苦苦思索,如何套话。 可主母已经等得不耐烦,琴声渐缓,似乎就要放弃强行控制李书尘。曲声中,只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狠话:“逼急了……大不了……今晚便逃……,失了符印,……困死在此处,看谁……” 李书尘头脑嗡的一声。 本以为是绝境,竟然有逃生之途,似乎逃生之法与“太极符印”相关,此物已失窃,但应该就在主母身上。 李书尘此刻,浑身每一块肌肉都动了起来,连衍妙圣法已运转到了巅峰。 或许,这便是此生的惟一机会,若抓住,还有机会重返外界,若错过,或许,就真的错过一生,眼前白沐风师尊、沈依缨等人的样子在脑中急速闪过。 此间大乘之下尽为凡人,主母若未达大乘,则也是凡人,而自己刚才被琴声挑动,激起了蛟丹一丝灵力,可一举擒拿。 琴声尚未停歇,但李书尘心中已推演了无数种后果,额头大汗淋漓,每一分精气神都仿佛倾注到了推演中,实际上只过去了几息,李书尘已感觉经过了许久,浑身激动地都颤抖起来。 须臾,心中已有决断,此间的机会,仅在一博! 《风花雪月曲》终,主母转换旋律,开始弹奏起《思无邪》,正在唤醒“入迷”的李书尘。 李书尘将仅剩不多的一股灵力运到双腿和下身各处,大吸一口气,身子略前倾,八步登云的起跑姿势已初步显现。 忽然,《思无邪》停歇,主母吼道:“李天权,醒来!” “嘭——”李书尘双足激起一股爆炸之力,整个人似离弦之箭,急射前方。 “嗖”,急穿过珠帘。“哗啦——”,屏风整个被掀翻推倒。仅一息,李书尘已射到主母身前,一口气未喘息,踢翻琴案,整个人扑上,双手虎口张开,死命扼住主母咽喉,口中怒道:“交出符印来!” 主母通体红衣,脸上皮肤苍老异常,然而一头乌发却浓黑发亮,身材也婀娜多姿,与众老妪不同。 一口气缓不过来,主母双眼泛白,只徒劳的呓语:“放……开……奴才!” 李书尘双眼几乎要冒火,声音决绝,孤注一掷:“交出太极符印,放你一条生路,否则便一齐死吧。”手上力量更大,几乎要把主母举起,面对面呼吸相闻。 两人鼻尖相对,目光凝实。 蓦然,主母苍老的双眼绽放异样神采,李书尘双眼一阵茫然,心中一阵绞痛。耳边传来主母嘶哑的声音:“李……书……尘……你……找……我?” “哗啦”,主母躺倒在地,李书尘凝练许久的那股灵力已经耗尽,呆立当场,惊恐地盯着主母,似乎不敢看,不敢听,不敢想。 巨大的恐惧袭来。 …… 顺过气的主母脸色惨白,以红袖遮面,不敢让李书尘看到自己的面容。双目垂泪,一滴滴洒落地面。 良久,李书尘发疯了似的跪到身前,全身扑上,一把扯开红袖,双手抱住主母肩头,对着那如树皮般的面颊,吼道:“这是怎么回事?真儿?” 那主母,竟然便是失踪两年之久的南宫真,物是人非,此刻竟然如同数百岁的老妪一般。 南宫真目光失神,口中呓语:“痴男怨女,直诉衷曲,物是人非,思君无邪!”随着喉部肌肉移动,此刻语声,已经变化,与之前两人在分灵路水下洞中时候一样,确确实实,就是南宫真本人。 李书尘心中迷乱,好一会儿,问道:“你已嫁于此间主人为妻?” 南官真摇摇头,少顷,又似乎不确定,又点了点头。 李书尘大急,再待要问,忽然,门外传来敲门声,燕姐等几名老妪声音传来“禀主母,适才房内有响声,似乎物架倾倒,管家夫人不放心,特来问候。” “哼,这才过去多久,她竟然都已知道了,你们讯息报得好快,我院中杂人还是太多了,倒是需要再清理几人了。”南宫真喉部动作,声音转换极快。 李书尘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吓得不知所措。 门外,燕姐等人似乎被吓坏了,瞬间咚咚跪了一地,几人略带哭声:“主母,小的不敢。” “哈哈”,袁夫人的声音响起:“禀报主母,这些下人虽然粗手笨脚,服侍您还算上心,今日我方才路过,正要前来请安,自顾自走入,倒并非他们通风报信。” “你说怎么便怎样吧,今日倦乏,已早早上床安歇,不送了。” “主母万金之躯,虽是小事,还是让下人们察看一下,清理一番才好。” 袁夫人不依不饶,南宫真秀眉紧蹙,当下秀目一转,玉手指向床帷,示意李书尘钻入锦被中。 李书尘急忙松开双臂,鞋子也不脱,手忙脚乱上床,全身往被中一钻。紧随其后,南宫真卸去外衣,已卧在他身边。一股清香入鼻,直冲天灵,心中怦怦直跳。 待床幔放下,南宫真十分恼火地哼了一声:“若不让你进,你便不肯走了是吗?那你自己来瞧一瞧吧。” 话音才落,屋门已“吱呀”一声打开,几名老妪进来,忙不迭扶起屏风,整理琴案,各自忙活起来。 袁夫人眼珠滴溜溜外转,四下打量,见无异状,笑着走到床前,躬身行礼道:“今日察看百花长势,预计再有月余,便可采摘,或再过数日,便能熬制百花仙露,十蒸十凝,百亩花丛约能制成仙露五滴左右,主母绝世容颜定可重现。” 南宫真似乎恼怒她无礼,出言讥讽:“此事你们自做主便是,为何报于我,反正我的吩咐,并无人在意,即便这卧室,你们也是想进便进。” 袁夫人面上羞惭,适才心中确实存了疑惑,但进入屋内,却并无异状,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于是双手一抱拳,一股劲风卷起,暗暗吹动床单一角,床下便一览无余,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道:“主母说哪里话,无论岁月更替、斗转星移,我夫妇二人忠心侍主,此志终不渝。” 南宫真忽然狂笑道:“床下也看过了,既然这样,那就看到底吧”。撩起床幔,顺势掀开被子一角,面色铁青,对袁夫人厉声喝道:“狗奴才,到床上来看,不要偷偷摸摸!” 袁夫人目光所见,主母仅穿着贴身亵衣,春光一览无余,听她声音似狂似癫,就如同以往怒起,愤起杀人的情形类似,心中慌乱,额头汗出。急道:“主母误会,小人今日请安完毕,这就离开。”对着这群老妪叫道:“速速下去,不要打扰主母就寝。” 众人见此情形,瞬间想起主母昔日鞭杀奴仆的惨状,一群老妪连滚带爬,将门呯的一声带上,瞬间逃出了屋内。 七十七 回梦心经 李书尘与南宫真肌肤相贴,双腿交错,原本慌乱不堪。听到南宫真伪装暴怒、翻云覆雨间吓跑众人,心中大定,暗赞:真儿果真智慧,无论何种场面都能拿捏。听得众人离开,从被中露出头来,刚要开口,南宫真伸出左手来,一把捂住他口鼻,右手食指点在口前,示意他不要出声。 两人贴得极近,气息相闻,南宫真春光乍泄,双目紧紧盯着李书尘,红唇微动。 李书尘心中慌乱,浮想联翩。真儿此举,莫不是……可我……怎能对不起依缨,可是……若不从她,她定会以为我嫌弃她容颜苍老,岂不是害她伤心? 无数旖旎画面飘过,脑中臆想许久,南宫真忽然放下手掌,轻松呼了一口气,声音重新变回千娇百媚的女声:“好了,现在可以出声了。” 话音刚落,玉手一接床头衣物,几息间,已穿戴齐整。 李书尘呆呆望着,瞬间如梦初醒。如弹簧般从床上跳下,急忙走到一丈外的一张椅子上坐下,强压激动的情绪,语气生硬:“真儿,袁夫人已经走了吗?” 南宫真背对李书尘,自床头柜中取出一张面纱,系在脸部下沿,遮住容颜。李书尘见她身形婀娜多姿,极有韵味,想到如百岁老妪的苍老正脸,心中又是一叹。 南宫真转过身来,面纱之上双目炯炯有神,望着李书尘道:“这两个奴才修为经天纬地,我这间内院有法阵隔绝窥视,只有等她走出内院,彻底隔绝她的神念才能放心交谈,李大哥,一别两载,你过得可好?” 李书尘一愣:“此间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压制成凡人,除非大乘,莫非,这两人?” “不错”,南宫真点点头:“都是大乘修士,境界已是顶天了。” 李书尘心中震惊惶恐,此生见过的大乘修士仅二哥陆天璇一人。所知的,也仅仅是玄元洞天三大宗主,还有大哥段天枢,总共五人,估计全天下也就这五人而已,就连传说中神乎其神的西域玉罗刹,似乎也只是出窍境强者。可在这里,一下就出现了两位,而且,还只是庄院的管家,那庄院的主人,该是什么境界? 再一想,二哥陆天璇豪放大气,仅听说过的神通术就有“缩地成寸”“袖里乾坤”两个,甚至可手搓“太阳”,几乎无所不能。而这对管家夫妇,一点都看不出实力,完全就是普通人而已,自己在他面前一点压力也没有,这可真是奇了怪了。 李书尘定了定神,问道:“真儿,分灵路一别,你为何一人传送中洲,连黄言、杨鹰他们也没找到你?” 南宫真双眼迷离,伤感道:“那日分开,我去炎炎洞会合黄言他们,可到了地点,猎杀任务已完成,众人尽数离开。事先约定在分灵路终点见面,于是,我马不停蹄,赶往终点,谁知,半路上竟然遇到强敌。” 李书尘一惊:“分灵路上除了柯子松、阴宝、吴必柔等人,还有谁可称强敌?” 南宫真此时,仍然后怕不已:“那人年龄不大,一袭青衣,目色冷峻……” 李书尘心头一凛,急道:“莫非手持一柄短剑,可飞剑伤人?” 南宫真目射精光:“正是,我匆忙赶路时,道旁经过一名青衣男子,忽然回头说道‘南宫煌’?我急忙停步,不知此人为何叫出我南风太祖之名。可那男子打量了我一下,又道‘怎么是女子?你不是他。’此人眼光狠辣,只一眼便识破了我南疆易容秘术。” 李书尘疑惑道:“此人名叫凌朴,掌有神奇的飞剑秘术,身上谜团甚多。只是,如此说话,倒好像认识南宫煌前辈一样。” 南宫真点点头:“我也是一样的怀疑,我南风太祖仙逝几千年,他不可能认识。若他超过三十岁,根本入不得分灵路,便会被传送阵所阻。此人年纪轻轻,说话老气横秋,而且直呼名讳,语言中也毫无尊敬之意,见他后天修为,境界还在我之下,便想给他个教训,让他收敛一些。” “不要啊!”李书尘急吼吼,眼前仿佛看到了那柄梦幻般的飞剑划过。 “一时性起,悔之晚矣”,南宫真神情没落,“我一招‘九鼎天罡’压下,不见他动作,罡气临近他身前,他轻松一步便闪过。我大惊失色,正想出第二招,可不知何处飞来一柄短剑,剑柄已在我背心六处大穴重重一击,速度极快,六处要穴,几乎同时遭受重创,内伤极重,几口血喷出,便委顿在地。” 李书尘双手紧紧握住南官真的左手,感同身受,十分害怕。凌朴神出鬼没的飞剑,至今没有任何方法防御,遇上了,仅死而已。南宫真手心微微抽动,没能抽出李书尘手心,便任由李书尘握着,再也不挣扎了。 口中仍然不住惊叹:“那凌朴转身便走,飞剑飞到他手心,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了,边走他还边叹气道‘无知小辈,不知天高地厚,看南宫煌面上,让你长长记性’,我晕倒在地,几日方缓过劲来,重伤未愈,实在无力赶往终点,只得一瘸一拐,艰难返回翠竹山,等待试炼结束,再从中心法阵传送而出。” 李书尘这才明白:“原来你并未从分灵路终点传送,难怪南疆众人都没有见到你,那翠竹山的中心法阵,传送地点也是中洲义阳城吗?” “不错”,南宫真点点头:“不过,单向传送本就会有偏差,各人去向不同,只是大约在义阳城附近罢了。” “那你如何到了这里?” 南宫真闻言,脸上泛起苦意:“说来巧合,感觉做梦一般,我传送中洲,不知怎么,竟然落点会在半空。在空中急忙运转身法,竟然恰巧落入了一处隐蔽的空间通道,从通道跌落,落点处又偏偏是一个极其陡峭的山崖,我减速不及,直接坠崖,幸而不死。醒来,便在这座名叫‘断天崖’、充满诡异的村庄了。” 李书尘目瞪口呆,南宫真的际遇如此匪夷所思,每一个落点都巧到了极致,若非自己重新走了一遍,根本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两人坐在床沿,无语沉思片刻,李书尘无奈问道:“管家夫妇究竟什么身份,你又如何成了他们的主母?” 南宫真面脸上掠过一阵狠厉之色:“这两人实力强悍之极,我醒来后,已见他二人站在身前,我询问此处所在,见二人神色奇异,便要离去,可谁知修为尽失,被他们拘禁在此,永世不得外出。” 两人窃窃私语,距离愈近,李书尘不解道:“见们二人毕恭毕敬,怎么会对你用强?” “初时我竭力反抗,那狗奴才都不屑于动手,仅一声轻笑,我便承受惊天威压,无力坐倒。又急又气,急火攻心,呕出一口鲜血,谁知他二人一见血迹,齐声惊呼‘圣血!’,忙着追问我的身世来历,得知我姓南宫,才恍然大悟,‘原来是人皇后裔’,态度大为改观。” 经过与解永元师祖的会面,“六圣”的伟岸形象已深入骨髓,仅是一点讯息都能令解永元师祖色变,李书尘心想,这六位绝世大能比源世真人都要强大数倍,不知道五行初祖与六圣相比,谁强谁弱?出声道:“这二人也知道六圣的传说,想来是景仰六圣的风采,所以对他们的后人也颇为尊重吧。” “哪里,这两个恶人居心叵测”,南宫真几乎咬牙切齿:“见到圣血,欣喜若狂,不住叫道,主人身份高贵,今日终于得觅良伴,惟有身具圣血的女子才配得上,不由分说,将我安置内院,派老妪监视。” 李书尘目瞪口呆:“大乘修士也流行抢亲?那主人又长什么模样,年龄多大?” 南宫真摇摇头:“此间主人刚外出办事,说是要几年后才回,我也未曾见过,从两个恶人口中吹嘘得知,那主人已活过上百万年,修为登峰造极。” 李书尘思维已经混乱,自从“断天崖”的传说开始,动不动岁月就以万载计数,天地诞生了多少岁月?难道这么一群老妖怪,是从天地起始,便已经存在了?什么境界能活这么久,真是不死不灭的仙人吗? 见李书尘陷入迷惘,南宫真继续道:“二人授我《回梦心经》,令我日夜修习,说是能刺激圣血返祖,促使体内产生更多圣血,更加精纯,确实成效显着,我修为大进,一日千里。” “有这种奇怪功法?”李书尘咋舌,不由问道:“真儿,过了两年,你现在修为有多高?” 南官真皱眉,不确定道:“此地好像自成一界,隔绝了时空,我突破时也没有天劫响应,而无论我突破多少次,始终被压制得像凡人一样,我估计……化神期吧。” 李书尘心中一紧,血气上涌,几乎晕倒,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松开握住南宫真的手,手指颤颤巍巍:“你、你、你……怎么会有这般奇遇?”随即双目爆发精光,口水直流,急吼吼道:“这么神奇的功法,我也想修炼!” 南官真哑然失笑,站起身来,自没有铜镜的梳妆台内取出银针,向左手食指扎去,白晰玉指上,一滴血滴落。 李书尘惊讶看到,南官真指上的鲜血,血红色中,竟然蕴含一丝金光,些许一滴,落在地面,满室芬芳,如丹药香气。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旋即想到了一种可能,脸色霎时白得吓人。 南官真嘿嘿笑道:“李大哥天生聪慧,已想到关键处了。” 李书尘惶恐,迟疑道:“此法能速成境界,且鲜血中蕴含丹药之力,莫非,他们二人,想要以你为药,炼化你后,修成邪道更高境界?” 南宫真淡淡一笑:“不排除二人有此想法。这《回梦心经》灵异万分,我修炼时瞬间入梦,每次醒来,体内精血旺盛,感觉圣血含量又多了一些,修为也随之增长。我也是听他们二人说起,才知道,哪怕六圣后人,也未必都能遗传圣血,似乎圣血蕴含力量极强,极为珍贵。” 李书尘恨道:“莫非二人觊觎你身上精血,逼你夜以继日修炼,真是不安好心。” 南宫真摇摇头:“真实目的,我也不知,他们说的话我也是半信半疑。一旦修炼《回梦心经》,才知道副作用极多,只练得几日,好似经历了数百年,面容迅速衰老。他们二人根本一窍不通,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且功法运转完全不由自主,甚至行走、谈话、饮水时,忽然便陷入梦境。我已彻底无力逃脱,只得深居简出,假意答应他二人,等主人返回,便即成亲,他们欢天喜地,便以主母相称。”说到这,南宫真微微一笑:“李大哥,你还想学这门功法吗,我倒可以传你。” 李书尘一头黑线,无力答道:“还是算了,这门功法,邪门阴毒,自今日起,你也想法子废掉它吧。” 南宫真眉宇间似乎多了一些犹豫:“境界倒是实实在在提升,感觉修为还是其次,内视体内,精血澎湃,原先几乎看不见的点点金光,现在已几乎如星辰般璀璨,神秘莫测,感觉伟力浩瀚,好像听到远古的呼唤,无数的神通秘技蕴含其中,似乎只要我的圣血再精纯一些,一切都唾手可得。” 见南宫真似乎痴迷于回梦心经的诱惑,李书尘心中焦虑,劝阻道:“真儿,或许他们二人就用邪功引诱你,使你精血日见丰沛,别中了他们的阴谋。” 南官真语气坚定:“他们有什么鬼主意我不管,但我真切感受到圣血的神秘,甚至在梦中,无数次梦见一幕幕相同的场景,好像是先祖人皇曾经历过的宏大事件,自血脉传承而来,而种种旷世神通,我只要再努力一步,便可掌握。” 李书尘一呆:“修士都是通过功法修出神通,只有妖兽能通过血脉觉醒天赋,这功法竟然将人调教成妖兽吗?” 南宫真扑哧一笑:“李大哥,你多虑了,我觉得并非《回梦心经》多强,而是人皇圣血神异,我原先功法并未有任何进展,只是单凭圣血的成长,境界就到了化神,力量源泉正是人皇圣血,若是人皇先祖恩泽,他难道会谋害后世子孙吗?” 李书尘无言以对,只得悻悻说道:“真儿,那‘太极符印’又是怎么回事?” 七十八 太极符印 南宫真眉间猛地一紧,声音变得沉稳:“李大哥,请你转过身去。” 李书尘一怔,依言转过身去,身后一阵悉悉索索,听到南宫真娇弱的女声:“好了,李大哥,你来看。” 李书尘转过身来,见南宫真掌心一枚令牌似的物件,不到半个手掌大小,材质不明,好奇问道:“此物有何玄机?” 南宫真眯起眼笑道:“我与二人虚与委蛇,以主母身份作威作福,更兼修炼了《回梦心经》,假装性情大变,暴虐异常。时常提一些不合理要求,索要种种稀奇古怪物件,去往一些莫名其妙的地点,不停搅扰,透过二人的反应,试探此处何地何物有异。” 李书尘一拍大腿:“真儿,你机变无双,我见过的女子中,你智慧第一,想不到两个大乘强者都着了你的道。” 南宫真低头窃笑,似乎对于李书尘的夸赞极为欣喜,轻声细语道:“两人成日里疲于奔命,苦不堪言,庄院内里里外外,都被我摸了一个遍,这枚太极符印,本是高悬于庄门正堂,一日,我故意发颠,让人将大门上铜钉尽数撬下,任我把玩,第二日,便发觉此物消失不见,因此察觉此物定不简单。” 李书尘嗯了一声,不解道:“若只是取下,防你损坏,却也正常。” 南宫真摇头:“哪里这么简单,此物深嵌门檐内,若不留心,根本发觉不了。我细细比较各处房屋,仅有庄院正堂和内院主人的卧室门檐上,两处各有一模一样尺寸的凹槽,换言之,这方地域,仅有两枚符印,如今主人离开,主人卧室的这枚符印也便消失,你觉得会有什么联系呢?”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对于适才说过的“机变无双”又有了新的感慨,与南宫真斗,自己十个脑子都不够。 南宫真继续说道:“暗中探听庄中奴仆谈话得知,那日管家夫妇二人未出账房,因此我孤注一掷,潜入账房,从书案中将此物窃走,心知此物有异,我连纳戒中都不敢放,生怕他强行夺走查看,一直贴身藏着。” 李书尘紧张盯着这小小一枚符印,简单的黑白两色,阴阳相济,薄薄一片,面上却泛着一股空灵之气,不由地点头:“确实,有一股神韵在其中,此物应当不简单”。抬起头来,问道:“真儿,若此物能助我们离开,应该如何谋划?” 南官真踌躇一番,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如何使用,这段时日,经我探察,五处地域都有古怪,分别是马房、药园、墓地、谷仓,还有那二人所居的别院,因为这几处地方,我都未被允许随意出入。” 李书尘皱眉:“若说主母身份,金贵之躯,不让进入下人劳作之处,倒也在理,可是,墓地为何也不让踏足?” “是这个道理”,南宫真眼睛一亮:“这批人自称隐居此处百万年,若说人人得享悠长寿命,却也不现实,但是那两个狗奴才自吹自擂,说人人都活过了上百万年,偏偏此处又有好大一片墓地,自相矛盾,因此,我多次借故路过,可每次都被二人所阻,后来修炼了《回梦心经》,不时陷入沉睡,便有心无力了。” 李书尘激动不已:“如此看来,墓地定有玄机,或许便是出入口所在。” 南宫真神色也见兴奋:“李大哥,我一人孤立无援,连内院都出不去,只希望能在此间主人返回前,修成《回梦心经》,突破大乘,才能脱身,今日幸得你来,感觉一切都有了希望。” 李书尘牵起南宫真玉手,笑道:“南宫俊陛下托我寻回你,黄言、杨鹰二人在大内当上了统领,也在企盼南宫太子回归,今日我找到你,对大伙都有了交代。” 乍一听李书尘提到父亲,南宫真也不禁吃惊:“你竟然已到过南风国皇宫去找我,已经见过我父亲了?”低眉垂首,似极欢喜,肩头都有些抖动。随即手中用力,一拉李书尘道:“李大哥,我们现在就走,马上回家,我一刻都不想在此了。” 两人四目相对,瞬间交流千言万语,李书尘心情激动:“好,我们一起走!” 冷月清水,银辉漫地。 李书尘二人静静翻出院墙,沿着墙根轻轻行进,虽然没有灵力,但两人心中兴奋,感觉使不完的劲。 默默前行约三里,路径渐荒凉,南宫真才舒了一口气,得意说道:“到了这里,应该已经安全了,我假借容颜衰老,逼着那两个狗奴才集结全部人手,栽培百种鲜花,工程浩大,所有人都被安置于农田处,我所居内院附近人烟稀少,正为今日出逃。” 李书尘也笑道:“真儿智计层出不穷,不过这些奴仆终是凡人,日夜鞭笞,终不忍心。” 南宫真咬牙切齿:“李大哥,你就是心软,我若不装疯卖傻,暴躁发狂,他们又怎么会将我的话放在心上,那些恶奴只听管家吩咐,自从失了‘太极符印’,内院老仆数量猛增一倍,甚至我梦中醒来,都发现有老妪在翻检纳戒,若非我暴起发狂,强行挥鞭,当场击毙一人,震住他们,还不知道对我的监视,要严密到何种程度。”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虽觉此举不妥,但设身处地,自己也没有更好办法,只得接了一句:“往日种种,由他去吧,由今而后,自当谨慎。” 两人交谈间,已到墓地附近。阴气冷森,在月光映照下更添鬼意。坟茔墓碑足有数千座,一眼望去,几乎望不到边际。 李书尘惊道:“这……这,不是说人人得享百万年寿命吗,如何有这么多人死去?” 南宫真也震惊不已:“此前几次,我都是远远望见,尚未走到近前,便被管家挡住,只一瞥,根本不知坟地规模如此之大。” 两人站立墓园之前,茫然不知所措。少顷,南宫真取出太极符印,迎风晃动,或是对着月光摆动,一点反应也无。 两人不禁慌了,预想的一切都毫无实在依据,仅是自己推理而来,若根本不是这回事,岂非空欢喜一场? 南宫真一向沉稳,此时眉宇间也有了一丝焦虑,对着太极符印反复尝试,又是掰又是砸,还是如同一枚铁片般,纹丝不动。 李书尘心凉了半截,见南宫真焦急万分,急忙按住肩头:“真儿,莫急,我在身边,无论如何,总要找到逃生之路。” 正在这时,天空乌云遮月,明明是朗月照人,一下变得万物齐黑,数颗星辰的微光,星星点点。 李书尘一怔,突然想起了玄影迷境那段追逐群星的往事,玄影迷境内部自成一界,“断天崖”类似,也是内部自成一界。 猛然惊醒,李书尘急忙放下肩头的右手,一手掐诀,一手抛洒铜钱,像玄影迷境那般,手忙脚乱,全力施为,急速推演。此刻身无灵力,脑力一下全部倾注圣法中,已经丝毫察觉不到周围世界。 南宫真见李书尘忽然变得神神秘秘,口中念念有词,像是个算卦的神棍,与往日理智的样子大不同,还以为受到打击,承受不住,已经疯了,双手急抱着他臂膀,略带哭腔,劝阻道:“李大哥莫急,事情还没有崩坏,等我再试一试。” 李书尘全神贯注,脑门上有汗珠沁出,不停起卦,反复核对圣法经文的解签条目,无数信息潮水般涌入,五感全失,根本分不出心来宽慰南宫真。 南宫真见李书尘痴痴呆呆,彻底疯了,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只知道手舞足蹈,口中乱叫。心中万念俱灰,轻叹一口气:“也罢,既然失心疯了,也未必不是件好事。原想和你双宿双飞,白头终老,做一对神仙眷侣,现在既然无法脱困,好在你我相伴,也算是另一种白头终老了。” 话音刚落,李书尘浑身湿透,此刻没有灵力,这次推演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直到缓过一口气来,有气无力问道:“真儿,你说什么,白头终老?” “啊呀——”南宫真见李书尘突然恢复正常,吓了一跳,急忙向后跃开:“你刚才突然失心疯了,怎么一下又正常了?” 李书尘吐出一口浊气,嘿嘿笑道:“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我是昔日玄元洞天五宗之一的‘衍妙圣宗’传人,刚才我正用圣法推算此处奥妙,因为精力不济,无法回应。” 南宫真一呆,衍妙圣宗之事倒没往心里去,只在想:“刚才那番话,他究竟听没听到,听到多少,还有没有补救方法?” 李书尘志得意满,神气活现,笑道:“真儿你机智过人,我神机妙算,你我携手,天下虽大,来去自如,圣法卦像显示,出口正在此处,你随我来。” 一把抓住南宫真玉手,转身便向墓地中心走去。 此刻乌云尽散,朗月重又照人,阴森森银光下,两人快步疾行,忽左忽右,不到半刻,已走到一处坟茔之前,这座坟比周边几座要大得多,坟前墓碑铭文写着:“正东方震宫位。” 南宫真呆呆望着墓碑,迟疑道:“有谁会叫这种稀奇古怪的名字吗?” 李书尘哈哈大笑:“此地并非墓地,实乃一座超大法阵,九宫掩藏其中,这座坟茔便是其中一宫的宫位。” 见南宫真还是云里雾里,李书尘得意道:“真儿,咱们将这座坟掀开,若我所类不错,定有玄机。” 南宫真一听,毫不迟疑,即刻动手。两人围绕四周转了几圈,先尝试推动坟包,又在土堆外刨了几下,最后,两人协力,将墓碑旋转了方位,向正东方一推。只听得“吱吱呀呀——”一连串响声后,这座巨坟裂开,现出一道台阶,在月光照下黑咕隆咚,看了害怕。 待秽气散尽,李书尘当先进入,南宫真紧紧跟随,一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墓穴内,忽然,南宫真手上那枚“太极符印”骤亮,如夜明珠般,照亮了内部。南官真大喜:“这东西真的灵异,确实有用。” 回声在小小的墓室回荡,李书尘也是喜不自胜,见墓内仅有一棺,并无其他物品,绕这石棺走了几步,又算了几下。忽然沉下身子,双手用劲,龇牙咧嘴,好容易,半天才将石棺盖顶起,轰隆一声,推倒在地。 一股清气升腾,两人眼见,石棺内部中空,底部一股淡淡雾气,似水波般伏涌动。南宫真惊道:“棺材底怎么是一股烟雾,下面有什么?” 李书尘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神奇景象,思索了半晌,终于确定:“下面,正是通往外界的空间出口。” “啊”,南宫真惊喜异常,抓紧李书尘,笑道:“那我们即刻进入,逃出此处。” 李书尘道:“且慢,此处玄机重重,并非如此简单。”伸手虚引,又屈指计算了一会。 “果然,天机重重,九座宫位,九处出口,然而,却在随时变化,仅有一个出口为真,其余都是死路。” 见南宫真瞠目结舌,李书尘不厌其烦,细细解释道:“这大阵不知叫什么名字,可是布阵手法却能算出,乃是采取‘九宫飞星’布局。八卦的卦位、和九宫宫位都是固定的,而飞星是不断变化的,一进大阵,九死一生。九座宫位中只有一个生门,可这座生门却不停游走,在九座坟中来回窜,只有在某时某刻,某一个宫位的棺木下,才是生门,其余八座棺木都是死路。” 南宫真倒吸一口冷气,面纱抖动了一下:“如此说来,有没有方法推算出此刻,哪一座宫位内,棺木下方是生路?” 李书尘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平日里,我先天境界,全力推演,或许能推算出生门所在。此刻我毫无修为,飞星移动规律繁琐异常,且变化时间也完全随机,或许在某个宫位停留半晌,或许仅一息便掠过,若要提前捕捉飞星位置,所耗费的算力简直是天量,我一息也坚持不了,肯定晕死过去,实在无能为力。” 南宫真见李书尘愁眉紧锁,两人都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霎时,似乎一阵风刮过,手中那薄薄的太极符印,忽然像蜡烛般熄灭,整个墓穴回复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 “啊——” “呀——” 两道惨烈的痛苦嚎叫,从李书尘和南宫真口中同时发出。 两人反应都不慢,仅仅一瞬间,就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没有想到,这枚神奇的太极符印竟然是显示“生门”的标志,刚才,李书尘随便选了一个宫位,进入时,太极符印熠熠生辉,此刻,棺木下正是生路,可现在,飞星已经移到别的宫位,生生错过了逃生的机会。 七十九 神魔诛仙 两人鱼贯而出,哭丧的脸色。 南宫真强打精神,怯声问道:“李大哥,接下来怎么办?” 李书尘长吐一口气,舒展胸中的郁闷,口诵道:“中宫飞入乾,次与兑艮连,离坎接坤位,震循巽入中,虽然我无法提前捕捉飞星,但大体上能知道飞星移动方向,我们这便往‘东南方巽宫位’前进。” 南宫真摇摇头:“李大哥,你错了,照你这样走法,疲于奔命,或许十天也找不到出路。” 李书尘问道:“为何这样说?” 南宫真道:“李大哥,你看,刚才,我们才进入墓室片刻,那飞星便跑了,或许,飞星这段时间在某个宫位停留时间并不长,要从几千个坟包中去找宫位,等我们赶到,打开墓穴棺材,他又跑了,永远赶不上的。” “真儿,你的意思是?”李书尘疑惑道。 “不如,我们现在任选一个宫位,就在其中静静等待,待太极符印亮起,立刻跳入生门,此法,除非飞星长期停留在某一宫不动,否则,我们只要稍有耐心,定能候到。” “妙,妙,真儿,你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就这么办”,李书尘大喜过望,问道:“九大宫位,我们向哪座宫位进发?” 南宫真红纱遮蔽的面上好似翻了一个白眼,停了一下,有气无力说道:“你说呢,我们站在哪,不都已经开了一间墓穴吗?” 李书尘恍然大悟,急忙拍着额头:“对,对,我都忘了,这里就是,正东方震宫,九紫右弼星,主财运、姻缘,大吉大利!” 南宫真似乎气得不轻,任李书尘大吹大擂,回过去,自己在墓穴棺木处静静等候。 许久,太极符印不曾亮起,两人都等得乏了,不得不再次交谈。 南宫真问道:“李大哥,你说此处几千座坟墓乃是一座法阵,只是有人用‘九宫飞星法’将生门藏在阵法中,那么,这座阵法又是什么阵呢?” 李书尘不确定道:“我可推演不出,只模模糊糊感到,是一座极其厉害的阵,威力惊人,数千个阵眼,也不知里面填的是什么。” 两人越说越好奇,终于,李书尘按捺不住,对南宫真说:“真儿在此等候飞星,我这便打开一个阵眼瞧瞧,里面究竟是什么宝贝。” 迫不及待跳出来,找到最近的一座坟包,几下操作,吱呀几声,坟包便裂开,坟包极小,里面的东西一览无余,竟然是一柄古剑! 南宫真也看得清清楚楚,诧异道:“这把剑的形制极古,藏于此处肯定有年头了,竟然一尘不染,明亮如新,真不知如何保养的。” 李书尘见这剑锋利异常,似乎内部一股嗡嗡声就要发出,心悸不已。 转身又跑到近前几座坟包,一一打开,里面各有一柄剑,各种大小,各种尺寸,尖粗锋钝,一应俱全。 南宫真咋舌:“难不成每座墓穴内都是古剑,数千柄剑的剑冢?这难道是一座剑阵?” 李书尘也拿不准,用手指一弹剑身,手上这柄剑发出长吟,久久不绝,月光下,毫光绽放,惊叹道:“每一柄剑,都是绝世宝剑,我甚至怀疑,是不是其中还有几柄宝剑,已进化成了灵宝,以此为阵,对付的是什么样的敌人?” 话音刚落,似乎被手中这柄长剑的鸣叫声激发,身旁几枝剑也先后发出龙吟之声,李书尘慌忙放下手中长剑,急忙逃到墓穴中,站到南宫真身旁。 接二连三,哗啦啦、吱吱呀呀,附近数座墓穴破裂,藏在其中的宝剑一一亮相,鸣叫的声音此起彼伏,扩散越来越广,声音越来越高。 李书尘心胆俱裂,如此下去,数千剑齐鸣,声势震天,势必惊醒管家夫妇,岂能逃得了? 然而,此时已经晚了,随着长剑逐一苏醒,近处的一些宝剑慢慢飞起,悬挂于空中,剑尖朝下,似乎在等着排队列阵。 嗖嗖嗖,数十枝长剑已经在空中穿梭,其中一枝长剑甩过,极其锋利,仅荡起的剑气便激射到二人身前,李书尘急忙伸出长臂,挡在南宫真身前。 唰,剑气划破,鲜血飞溅,李书尘右臂飞溅的鲜血洒落在太极符印之上。南宫真双臂交叉,护住身前,骤然见太极符印发出赤红色的光芒,嗖的一声,竟然自行飞入李书尘掌心。 一入掌心,李书尘猛然觉得一段晦涩难懂的文字进入脑中,不自觉地默默诵念。 诵念完毕,瞬间,立刻感觉自己似乎掌控了整个大阵,数千飞剑齐齐听令,就要绞杀敌方,也感受到了整座剑阵反馈回来的信息:此阵名为“神魔诛仙阵”,巅峰状态可斩杀“紫府散仙”。李书尘瞠目结舌,“紫府散仙”又是什么玩意? 来不及多想,只有这段口诀,不知道下面怎么操作。千剑凌空,不断盘旋,将整片墓地笼罩其中,发出令人恐惧的嗖嗖声。 急中生智,李书尘万般无奈下,依据这第一段口诀,强行用衍妙圣法推演,此刻毫无灵力支撑,纯粹苦熬心血,仅几息,便头痛欲裂,额头白气蒸腾。 不一会,又一段口诀拼凑而出,李书尘也从掌心的太极符印那获取了新的信息,这一段口诀乃是驱动阵法,使出一记杀招,此招名“九剑授首”,数千飞剑,以九柄灵宝飞剑为核心,剑气交错,“紫府散仙以下,必定授首”。 南宫真见李书尘沉浸在推演中,也不敢打扰他,只是贴在他身边,紧张万分。 正在这时,天空倏忽出现两道奇亮无比的亮点,仅一瞬间,便飞到墓地上空,但被“神魔诛仙阵”的数千飞剑所阻,停在外面天空,正是管家夫妇二人。 莫先生满脸尽是焦急,不住叫道:“主母小心,速交还太极符印,快些与我回家,莫要被这小子蛊惑,此阵极为凶险,稍有不慎,神魂俱灭。” 南宫真格格一笑,心中畅快,只要恶心二人一番,见李书尘又像刚才那样,沉浸其中,双耳不闻,便故意高声叫道:“谁是你家主母,我家夫君在此,若你叫他一声主人,我倒可以再收你二人为奴。” 那袁夫人听闻暴怒,对着莫先生便是狂吼:“我早知李天权小子一肚子坏水,定是做惯了小白脸,偏你还说他心地纯良,看,这便引狼入室了吧?” 莫先生似乎极怕老婆,不敢反口,只转向南宫真,告饶道:“主母勿要浪言,你乃人皇血裔,世上除了主人,再无一人可配你,这小子除了一副臭皮囊,什么都没有,快将他击倒,收了剑阵。” 正在这时,李书尘将这一句口诀终于熟练掌握,衍妙圣法也透支了精力,他一口鲜血喷出,瞬间脸色苍白。南宫真忙双手紧紧扶住,惊吓道:“李大哥,你怎么了?” 李书尘微笑,摇摇手:“不妨,为了推演这一句,可是耗费了不知多少心血,幸而终于掌握了,哈哈‘九剑授首’,看谁敢进阵,进来便留下头颅吧。” 见李书尘出声,莫先生叫喊道:“李天权,你不懂这阵法奥妙,并非你能驱使,快交出太极符印,我饶你一命。” 李天权哈哈大笑:“莫先生,我不愿伤人,你放我二人离去,我二人绝对不将此处情形外传,您看可好?” 莫先生尚来不及回答,那袁夫人见李书尘掌心红光闪闪,极其耀眼,越发愤怒,一手揪起莫先生左耳,大吼道:“我让你将符印收好,你非要堂而皇之安在正堂之上,吸收日月光华,这可好,吸收了千万载光华都归这个臭小子了,主人回来,看你怎么办?” 莫先生摇晃了两下身躯,摆脱夫人的铁爪,脸上也是愤愤不平:“臭小子,我好意收留你,你敬酒不吃,再不交回符印,我可要动手了。” 李书尘急忙将太极符印举到胸前,大叫到:“来就来,我还怕你不成。”心道,此阵能斩“紫府散仙”,或许比大乘境界还强,这两人乃是大乘,估计斩杀他们十拿九稳。 空中莫先生口中念念有词,忽然右掌一抓,口中叫道:“回!” 一股怪风忽起,掌中太极符印离开李书尘掌心,疾向莫先生飞去,李书尘大惊失色,不管不顾,径自念起“九剑授首”的操纵口诀。才刚一开口,那道符印像是被一股巨力扯回,瞬间又飞回李书尘掌心。 空中莫先生见徒劳无功,恨道:“这小子有古怪,符印内本来只有一道启动法诀,照理我一下便能收回,怎么他会知道其他操纵法诀?” 袁夫人不管他絮絮叨叨,只厉声说道:“你自己惹来的破事,若不搞定,主人一回,你自刎谢罪去吧!” 莫先生脸上一阵阴霾闪过,瞬间脸色一正,一股滔天之威自身上倾泻而出,灵气之强,几乎凝成实质,整个人好像太阳一般,放射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股力量超出了李书尘的想象,据他的估计,如阴易、程洲月这类化神强者,或许只要在这股力量覆盖范围内,连一声都发不出,便即烟消云散,甚至连张雨婵这样的大魔头,估计也难以抵挡。 此刻的莫先生如同天神一般,脸上不苟言笑,甚至隐隐有一丝上位者的霸气,口中不再唯唯诺诺,连口音都有了变化,声音沉着冷静,几乎与二哥陆天璇那般豪放。 只见他似乎自嘲般地一笑:“百万载弹指一挥间,若不活动几下,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了。”身形暴涨,感觉肌肉都大了一圈,就仿佛阴易使出“雷神天降”一般,不同的是,阴易明显是借了秘法壮大自身,而这莫先生自己好像就是神,此时的身高体型才是他的真实相貌。 空中传来一阵歌谣:“在异乡兮为异客,隐其身兮田林下,待天时兮盼荣归,时不至兮奈若何?” 身旁的袁夫人眼中星光点点,声音瞬间变得千娇百媚,也不复那泼妇模样,柔声道:“大哥,你便战一场吧,我帮你将此处空间封闭,不使波及断天崖。” 莫先生爽朗笑道:“霞妹,有劳了,片刻便好,不需耗费太多心力,维持你的丽质容颜才是正事。” 袁夫人轻嘤一声,转头便向高处飞去,升至天顶,双掌合十,口中诵道“异域青霞”,双掌分开,一股淡淡青气自双掌间,似漩涡般膨胀而出,瞬间就铺天盖地,笼罩了天地。 她身形定格在半空,无穷的力量自全身放射,仿佛在身后形成了无数条透明的羽翼,双掌间的青气仍然不断释放,已将整个墓地笼罩,数千坟墓、数千飞剑,李书尘和南宫真二人,都已被这股青色的领域空间所笼罩。 袁夫人见状笑道:“大哥,放手战吧,此处已被迁移到我的‘青霞空间’内,绝不会损坏‘断天崖’一分一毫。” “好”,莫先生狂放一啸,话音还在天空盘旋,瞬间,李书尘面前一丈处已现出了莫先生的身影,此种身法已经超越了李书尘的想象力。 “神魔诛仙阵”似乎具有灵性,李书尘尚未反应过来,已自行开始攻伐,莫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已进入阵内,距离李书尘仅一丈远,而大阵内剑风呼啸,千剑齐转向,剑尖都朝着莫先生。 每一柄剑尖的剑气质地精纯,几乎是瞬间“喷”出,形成一只剑气大茧,将莫先生笼罩其中,移动不得。 莫先生脸上微微变色,叹道:“符印吸收了百万年日月精华,想不到已积存了如此多的能量,灌注大阵中,如今剑阵已经修复了三成,这可有点棘手了。” 李书尘灵光一现,已反应过来,想不到太极符印既是驱使剑阵的令牌,还是大阵的力量源泉,只要持有这符印,大阵便可如臂指使,心中胆气渐壮,默念法诀,“九剑授首”即刻启动。 长风呜咽,九柄巨大、比人还高的大剑脱颖而出,在剑阵中心结成小阵,环绕在剑气大茧周边,无数飞剑如同朝见九位君王,垂下剑尖,微微低鸣。 空中,袁夫人有些紧张,叫道:“大哥,这剑阵危险,小心应对。” 莫先生哈哈大笑:“霞妹勿忧,看大哥破他。”单掌上举,浑身青气隐隐,整个人精气神凝聚,仿佛化成了一柄剑,大吼道:“青冥”。身体瞬间灵动轻盈,盘旋一周,再下一眼,已经出了茧外,万千剑气,竟然困不住他。 空中袁夫人娇笑道:“青冥剑可遁虚空、游太虚,大哥怎么才破茧而出,移动了两丈远。” 莫先生大窘,脸红道:“我身化青冥剑,瞬间千里也有过的,只是这鬼剑阵太厉害,青冥剑的空间之力也受限了,要不然,我已经跑到那小白脸身前,一剑斩了他。” 八十 剑阵攻伐 话音犹在耳边回荡,那七柄巨剑破空,织成一张剑网,齐向莫先生攻来。莫先生本想再度破空,位移到李书尘处,此刻不得不全力对战七剑。 七剑锋刃无匹,剑啸长空,惊心动魄,且攻伐有度,进退配合,无不妙到巅峰。而莫先生以身为剑,拳掌脚肘,每一下都像是挥剑击出,一个人对上七柄剑组成的剑阵,竟然犹占上风。 李书尘越看越是心惊,此等级别的战斗,根本连想也不敢想,甚至,想用衍妙圣法追踪一丝路线变化都做不到。 南宫真望着天空也愁眉不展,忽然说道:“李大哥,我听说剑道一途,最高深的境界便是‘剑心’,剑心通明后,有些剑客便能身化万剑,似乎这管家老头就是剑中至尊,剑道造诣极深。” 李书尘想起在金庭峰时赵心全的那一番话,点头道:“不错,世上只知万剑阁阁主和萧泽长老二人领悟剑心,想不到这管家老头剑术修为也如此高深,据说一剑通,万剑明,剑心一出,如剑中至尊,甚至可震慑他人手中之剑。” 南宫真眼光深邃,不知在想什么,淡淡道:“剑纵横阁主如何我不清楚,但我琢磨着,就算萧泽在此,也做不到以身化剑,这老头,剑道境界比萧泽强得多。” 两人交谈间,剑阵暴动,九柄巨剑见压不下敌人,开始暴乱,无数的剑光、剑气、剑芒肆虐,太极符印发出的光芒变得赤红,显然力量输出更加庞大。 而无数剑光中,莫先生青光闪动,每一剑挥出,都妙到巅峰,在无数剑光中游走,如同写字作画,一剑一划,一剑一点,不管万道剑光齐射,自己闲庭信步,如同在无数道空间穿梭,没有一道剑光伤得了他。 李书尘大惊失色,若此招杀不了他,万一被莫先生破阵而来,该如何是好,即刻间衍妙圣法再度沉浸其中,全力演算新招,这一刻箭在弦上,生死攸关,什么都顾不上了,精血全部倾注,运算急切,一连几口大血喷出。 空中袁夫人笑嘻嘻看着,打趣道:“大哥风采依旧,李天权这小白脸已被吓得吐血了,待会,你一剑破去此阵,可不能轻饶了他。” 莫先生得意扬扬,伸手挥剑时,尚有余力向天空中飞去几道含情脉脉的眼神,不住吹嘘:“剑阵未复,此时威力不到两成,我若全力施为,一剑便即破去!”游走剑光中,竟然还在不住情话绵绵。 李书尘大口大口呕血,太极符印红光越来越浓,几乎快成了血色,九柄巨剑威力越来越大,莫先生也有点严肃了起来,口中也不再漫无边际的闲扯。 眼见九柄长剑越来越猛,莫先生终于按捺不住,口中喝道:“安敢如此?”呼吼一声,声震天穹,身形一变,再次叫道:“破军!” 身形一转,双掌一挥,浑身气质再变,一柄巨剑的虚影自身后升起,锋芒极盛。此时他身形已经十分高大,举手投足间都似战神下界,所向披靡,七柄巨剑如同遇到了同类,全都激动不已,呼啸着上前。 莫先生双目生威,口中怒喝:“破军出,破尽万物!”数掌接连挥出,如同数柄巨剑同时挥动,与七剑对上,轰隆隆爆炸声不绝,惊天动地。 无数剑光乱射,剑风狂暴。待风暴停歇,见七柄巨剑全都断成了数十截,死无全尸,半空中,只有莫先人一人挺立,如巨剑凌空,威风凛凛。大阵中数千飞剑与之遥遥相对,却瑟瑟发抖,气势受挫。 莫先生身形一晃,不见他跨步,却已到李书尘身前,无数飞剑阻隔,却禁不住他浑身发散的剑气,阻挡的飞剑全数化成齑粉。生怕伤到南宫真,一落地,莫先生便收敛剑气,沉声道:“主母,别听小白脸鬼扯,快随我回家,我一剑将他分尸罢了。” 南宫真脸色苍白,身形晃动,似乎极为踌躇,缓缓道:“若你能承诺,不杀天权,放他回去,我便跟你二人回去。” 莫先生眉头一皱:“这小白脸有什么好,过得几百年尽化为黄土,跟随主人踏上长生大道,岂不妙极,再说放他出去,若外界不停有人来找,烦恼愈多,不可,不可。” 南宫真叹气,继续拖延道:“你二人对我倒忠心,只是不知此处主人如何看待我,我已苍老不堪,岂能僭登主母之位?” 见南宫真似乎犹豫,莫先生大喜,忙不迭道:“主人眼光岂如凡夫,人皇血裔贵不可言,些许驻颜之术,我天宫内不知有多少……” 话未说完,李书尘哇的一声,又是一口血喷出,目光一清醒,口中便念念有词,霎时,大阵风云变幻。 剑阵有灵,主动护主,刹那间莫先生与李书尘、南宫真二人距离变得极远,两人都没有动作,似乎剑阵强行分隔了空间。 莫先生一声吼,瞬间步法起,一步即登天,步法之强,竟然能穿越空间,身形往前移动了无数,竟然距离李书尘又接近了两丈左右,步法神异简直令人叹为观止。他口中还在念叨:“只要主母回心转意,我可既往不咎,李天权小子我不杀他便是,将他扔入空间乱流,自生自灭如何?” 剑阵哐哐哐哐,一阵乱响,莫先生住口不言,脸上现出一书阴霾。少顷,数千柄剑,如同被一股力量吸起,全都汇聚在一处,剑贴剑,不停紧密相连,随着哐哐声越来越快,无数的飞剑组合成了一柄巨大无匹大剑。 这柄大剑挡在莫先生身前,剑锋上无数剑光激射,如同繁星,剑身发出嗡嗡之声,在天空晃动,周身空间撕裂,黑洞洞的空间乱流不住在剑身上映照。李书尘已全身瘫倒在南宫真怀里,衍妙圣法透支了精气神,再也没有一丝气力。 莫先生面上惊恐:“‘天剑合一’,这小子,如何能操纵剑阵到如此地步?” 空中袁夫人双掌相对,不停颤抖,脸上也焦急万分:“大哥,这柄‘天剑’已经凝实,正不停切割空间,汲取外界无穷灵力,我的青霞领域快要控不住这片空间了。” 莫先生蓦然回首,脸色阴冷,一股枭雄般的杀伐之气尽显,吐气道:“主母容禀,‘天剑’既成,将会不停汲取各处空间生灵的灵力壮大自身,若不击溃,将越来越强,无法可制,主母心下如何决断,速告知我。”脸上神情肃穆,不苟言笑。 南宫真抱着痴痴呆呆的李书尘,嫣然一笑:“夫君在此,何来主母,此生不悔,恩断义绝!”说着,举起李书尘右手,血红的太极符印像是饱了血一般,放出万丈红光。 大阵剑声大作,天剑急速抖动,向后略略退去,似乎正在蓄力,接下来的一冲之势,定然势不可当。 莫先生哇哇怪叫:“可怒也!看我破了这剑阵,再来炮制你这小白脸。”鲸吞一口灵气,身形更为挺拔,脚尖急踏,步法一起,瞬间暴射天际。 此刻,‘天剑’蠢蠢欲动,剑尖始终锁定莫先生,只待蓄力完毕,便即射出。莫先生身在高空,双掌划弧,口中喝道:“破军之锋,天剑也无可抵挡,就让我来试试这柄天剑的成色,究竟有几成威力!” 霎时,天剑嗡嗡声暴响,声音连成了一线,不再停顿。几息后,只听到“咻”的一声,瞬间,似乎全部声音都消失了,万籁俱寂,这柄剑的速度无法用语言形容,只因天剑跨越时空,无论远近,全都空间瞬移而至。 高空中莫先生严阵以待,见他口舌微动,万籁俱寂的空间内,南宫真也听不见他说些什么,只见他单掌伸出,带动全身急速前冲,整个人似一柄长剑,面对面迎上了‘天剑’。 两股力量正面对上,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比太阳光更耀眼,然而,“天剑”割裂了空间,如此巨大的两股能力对轰,仍然没有听到一丝声响。仿佛身处无数的独立空间,两剑对决在另一处空间。 李书尘适时醒来,站起身来,张口问向南官真,然而,根本听不到自己说的话,眼前只见白茫茫一片,既看不见,也听不到。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直持续了十息。 忽然,高空中传来袁夫人一身惨叫,李书尘见袁夫人花容失色,似乎被一股力量重重一击,从天空跌落,口中大呼:“大哥,青霞空间破开了,你小心……” 李书尘急抬头,高空中,两股力量角力,互相激荡,“天剑”一往无前,莫先生如同上古巨神,身形已涨到两丈多高,浑身衣物尽毁,肌肉极其健壮,灵气不断散逸,双手协力,抵住“天剑”。 尽管莫先生身形高大,然而,面对山一般的“天剑”仍然不成比例,就好像蚂蚁在抵住大象,可就是如此极端的情况下,那“天剑”竟然动弹不得,一步也前进不了。相反,莫先生脚下踏着一种极为玄奥的步法,似乎在无数个空间掠过,将“天剑”的力量不停向各处空间释放,长此以往,或许“天剑”还真会被他击散。 见到那奥妙莫测的步法,李书尘瞬间再次沉迷,这套步法如同在空中作画,精细绝伦,自己的八步登云一直处于“暴力流”的运用状态,从未见过如此玄奥的步法运用。 只望了一眼,似乎就解决了八步登云中几处弊端,越望越是心惊,两相印证下,八步登云数道难关迎刃而解。目前,已经掌握了三重,虽然有乌先生“特供版”作教材,自学还是有点难度,可如今却像是有一个真人演示教学,虽然步法未必相同,但是机理极为相似,威力还更大,莫先生踏的似乎是“八步登云”的升级版。李书尘心中嘀咕:“难道是‘九影幻身’不成?” 正在专心观摩,忽然,掌心灼热,李书尘一愣。南宫真惊喜地大叫:“飞星入宫,生门开了!” 李书尘见太极符印重新爆发出明亮的白色光芒,一刻也不想,牵起南宫真的手,便要跨入墓穴中。 此刻莫先生为“天剑”所阻,哇哇怪叫。 李书尘瞬间感到空间荡漾,却是袁夫人用手撕开空间,直接闯入阵中心,想要阻止二人离开。大阵暴动,无数剑光急刺,袁夫人身上五色霞光,绽放万丈光芒,没有一道剑光能阻她半步,这袁夫人修为,竟似不下于莫先生。 李书尘一腿刚刚抬起,时空仿佛被禁锢,这条腿始终落不下来。在大阵的阻挡下,袁夫人竟然还能施展大乘威压,实力惊人。 袁夫人身上五彩霞光激射,与剑光在空中交战,口中哼了一声:“臭小子,神魂俱灭吧。” 一指点出,一道霞光荡漾,仿佛指尖点中水面,一圈涟漪状波纹散出,飘向李书尘。所过之处,剑光一触即溃,消散不见,转眼,波纹飞到李书尘面前。 南宫真未被禁锢,眼见李书尘即将被这霞光波纹笼罩,死到临头,无力救援,瞬间计上心来,咬破舌尖,一股精血喷在太极符印之上。 符印吸到人皇圣血,如同爆炸一般,抖动不已,鲜血中数点金光发出极为耀眼光芒,整个大阵似乎被极端的力量激活,无数剑影呼啸。 空中莫先生大叫:“怎么回事,力量变强了,我快挡不住了!” 袁夫人处在阵心,九成威力都针对她而来,剑光霍霍,简直凝成了实质,霞光波纹不堪一击,瞬间磨灭。剑光将她绞在中心,无坚不摧,眼见要香消玉殒。 袁夫人忽然大喝道:“余霞成绮”,大阵中心忽然爆发璀璨的五色霞光,同时,无数道霞光自大阵外弥散整个天空。这股力量极柔,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天威,仿佛霞光来自九天之上,居高临下,俯视众生,锋利无比的剑气陷入了迟滞,虽然威力无匹,却在内外两道霞光映照下驻足不前,大阵摇摇欲坠。 袁夫人全力释放霞光,无余力禁锢空间,李书尘已然回复自由,一脚落下,两人已到石棺旁,继续再跨一步,两人齐齐跃入石棺内,如同落入水面,激起底部云雾翻涌。 只听到耳边传来袁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天权小子休走!”李书尘身体已遁入虚空之中,乱流纷扰,两人手牵着手,肩靠着肩,开始了空间传送。 八十一 戊辰九月 虚空乱流劲风扑面,来势汹汹,两人眼也不敢睁,约莫数十息后,身形一顿,已踩落地面。 李书尘与南宫真迫不及待睁开双眼,见朗朗青天下,涛声拍岸,脚底略有些松软,低头一看,却是踩在江边沙滩上。彼此对视一眼,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江边凉风习习,四野空阔无人,极目远眺,江面如海,极为宽广,对岸数里之外,隐约可见市镇。 李书尘心情大好,刚才见莫先生步法神异,感觉对八步登云有了新的理解,心里痒痒的,振臂一呼,先天真气流转,浑身充满了力量。对着南宫真笑道:“真儿,我心有所感,八步登云步法运用越发灵巧,看我如何踏浪江上,凌波微步,飞跃天堑。” 说罢身形一晃,步法一起,一道白光疾向江中飞去,双足不停点击水面。昔日,与白龙王水上对战时,李书尘全力运转,灵力耗费极巨,即便如此,也只能勉强立在水面,甚至稍有不慎,便双足浸湿。这一回,他好像闲庭信步,似乎毫不费力,整个人飘在水面上,甚至有时驻足停步,身形也不下坠,对于水波之力和足底支撑力,已经找到了平衡,浑身灵力运用妙到巅峰。 南宫真在江边拍手叫好,李书尘越发振奋,像一只大水鸟在江面飞来飞去,偶尔点几下水面,甚至停顿几息,身形轻盈。莫先生的步法太过于精妙,自己不能全数领悟,但是动作机理与八步登云几乎一模一样,自己依葫芦画瓢,也令步法有了质的飞升。心情舒畅,不由得意扬扬:“真儿,我这就来接你过江,带你一起体验这江上浮沉随浪的感觉。” 嗖的一声,一道身影飞到江面上空,似飞花飘絮,空中南宫真的娇笑传来:“傻大哥,我已经能御空飞行了,要不,我带你升上空中,领略江面胜景?” 李书尘哑口无言,这才记起,修炼了《回梦心经》的南宫真,已是化神强者了。身形呆立在水面,哭笑不得。 忽然,一道狂风卷过,天空瞬间漆黑如墨。南宫真所在天顶之处,一道银白色云朵出现,整个天幕黑咕隆咚,仅有这一片银白色光源照亮。 两人心中紧张,李书尘望着那银白云层处,已有一丝丝雷光散逸,张大了嘴巴:“雷劫?” 南宫真脸色煞白,运起心法,双臂一展,便要飞出劫云范围,然而此刻,雷劫已成,岂容她逃遁,一道如龙雷电抢先一步,咔啦一声,已似刀光劈下。南官真使出“黄天化龙”,身形矫健,虽然闪过,已被雷光波及,仅一下,便披头散发,覆面红纱也被劈散。 此刻江面封禁,雷光牢狱已成,牢牢锁定南宫真,李书尘未提前跑出,也被困于其中,如大树般粗壮的一股股雷电接连劈下,声势震天,比之前巨蛟渡劫声势还大。 江水翻涌,李书尘幸而步法有极大提升,否则在如此起伏不定的波浪上,早已控制不住身形,被劈成灰烬了。 李书尘衍妙圣法指引,八步登云飘逸,“化身真身”二重护体气劲全开,一道白光在闪电间隙穿来穿去。虽然此刻还不足以致命,但久之必然要力竭而亡。 南宫真花容失色,衣衫褴褛,修为尽出,天空中接连凝聚三枚人皇印,都被雷光劈散,在闪电刀光中来回游走,披头散发,苦苦支撑。 数十息后,闪电越来越密,李书尘衍妙圣法和八步登云都用到了极致,仍然险之又险,几次都差点被雷劈中,如此巨大的闪电,一击便能灭了自己。而空中南宫真底牌尽出,纳戒中接连飞出无数件护身灵宝,有头冠,有蒲扇,有镜子,有衣裙…… 灵光四射,极是好看,但往往灵光一闪,抵住雷电,可一息后便化成焦炭,落入江中,没有一件灵宝能抵住漫天神雷,南宫真苦不堪言,几乎油尽灯枯。 嗖嗖嗖嗖嗖——一阵破空声袭来,上百张灵符被人揉成一团,施展灵力包裹,一把全数扔进了雷劫中,一下覆盖了李书尘的周身。耳边传来大吼声:“李书尘,快逃!” 李书尘一个激灵,八步登云爆射,轰隆隆,无数股雷电急闪,都被这上百符篆挡住,一道闪电也劈不下来。仅仅一眨眼的工夫,李书尘已逃出雷劫范围,踏水波疾冲,上了岸边沙滩。 江边一邋遢老者,口中念念有词,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向江中雷狱,背上一只书箱,带着篷布,如同竹笈,内里无数符篆还在不停飞向雷劫中,见李书尘登岸,叫了声:“收!”灵符停止投放,收回书箱内。 李书尘停步,来不及叙旧:“葛环师兄,快请出手,救救我挚友。” 葛环长舒一口气,破口大骂:“这等雷劫,强得骇人,别说我才刚晋入元婴,就算我是化神修士,都不敢招惹,你怎么会闯入这老妪的雷劫中,若非你步法神异,恐怕一瞬间便成了灰烬。” 李书尘心中焦虑,不去计较葛环语气,只追问道:“葛师兄,能否再多洒符篆,替她抵挡天雷?” 葛环一听,七窍生烟:“能救出你来,已经算是高运了,我及时收手,好在天雷没有借势蔓延,若再晚一步,连我都要深陷其中,你独自生还,偏偏还不知足。” 李书尘见南宫真在雷电间穿梭,浑身衣衫支离破碎,似乎下一刻便要香消玉殒,目眦欲裂,气血上涌。八步登云一起,又向江中冲去。 葛环目瞪口呆,稍一顿,发出一声怒吼:“你疯了!” 雷劫天狱逃出困难,进去倒容易。说时迟,那时快,李书尘闷着头,一下又冲到了雷狱之中。 无数雷电如同巨树般粗壮,劈头盖脸打来。葛环狂吸一口气,终是不忍心,双手剑指齐出,背上书箱整个掀开,无数符篆汇聚成两条长龙,疾向李书尘头顶卷去。 雷劫威势更猛,南宫真已奄奄一息,化神境界修为在天地之威下,依旧不堪一击。见李书尘再度进入雷霆之中,幸亏葛环发出两条符篆长龙护身,否则一下便化作飞灰,泪花萤萤。想不到初脱大难,又遇雷劫,命运多舛,急火攻心,一口鲜血喷出。 这股鲜血洒落,恰好落在两条符篆长龙上。无数符纸瞬间异变,放射出万丈光芒,如同两条金色巨龙,昂首向天,发出咆哮,脱离了葛环的掌控,直挺挺向天空雷劫来源攻去。 天空雷劫似乎惊恐万分,无数雷光不要命似地倾泻,简直成了雷海,每一处都被雷光笼罩,劈在金龙身上,发出牙酸的吱吱声,声动四野,江边葛环脸上也惊得毫无血色,双目圆睁,一动也不动。 符龙遨游雷海,惊天动地,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盏茶时间,两条符篆长龙逐渐磨灭,化为灰烬消失,而空中雷池似乎也耗尽能量,慢慢的雷声隐、闪电消,逐渐消失不见,重新再现朗朗青空。 江边葛环张开大口:“那口精血什么能量,竟然使符纸异变,化为活物,与天劫对抗?” 此时,空中南宫真浑身金光闪现,天空垂下一道金色光柱,将他团团围住,整个人沉浸其中,身上气势不断壮大。 李书尘心中大定,移步岸边。葛环心有余悸,撇嘴道:“小子,你自己不想活也就罢了,差点带上我,这老太婆什么来头,一口血有这么大威力,连天劫都要被逼退,这么强的化神劫,喷口血就过了?” 李书尘笑道:“多谢葛师兄援手,这天劫便过了吗?怎么还悬在半空,那道光柱又是什么?” 葛环哼哼道:“天劫抹灭修士,然而若能闯过,倒也不吝啬,给修士的好处也不少,此刻正沐浴‘天光’之中,享受脱胎换骨的快乐呢,时间越久,好处越多。” 天光越来越弱,小半柱香后,终于彻底消散。南宫真早从纳戒中取出一件金黄色女裙换上,此刻终于尘埃落定,云破天开,双臂一展,化神之威从天而降。 李书尘一阵压抑,一个踉跄,差点就要趴倒在地,幸而葛环大吼一声:“开”,元婴之威释放,抵住了威压,李书尘才免于出丑。 须臾,人影闪动,南宫真已显在李书尘身前,速度之快,肉眼完全跟不上。李书尘见南宫真面容娇嫩,竟然恢复天生丽质,惊喜交加:“真儿,你的脸?” 南宫真嫣然一笑:“沐浴天光之时,便感受到无穷生机,似乎在修补重置肉身,感觉到了容颜返青,确实是意外之喜”。 李书尘大笑道:“如此大喜,《回梦心经》的厄运终于可以解除了。” 南宫真长叹一口气:“未必,此刻回梦心法仍在体内运行,肉身经历的时光仍然混乱,或许片刻后又将沉睡,只是此刻面容返青,难保几日后又垂垂老矣。” 葛环看看南宫真,见她笑意中自带三分媚态,已然不喜。又瞄了瞄李书尘,见李书尘几乎目不转睛盯着南官真的脸蛋,心中有气,出声道:“才十几年不见,你小子就移情别恋,沈家女娃派人跑遍了中洲,四处找你,想不到你倒风流快活得紧啊。” 李书尘脸上微红,咳嗽一声,急忙道:“我与依缨分别不久,她如今正随无垢师姐修行,怎会有闲暇跑到中洲找我?” 南宫真眼珠一转,出声问道:“难道是……南疆离剑山庄的小公主沈依缨?” 李书尘尴尬地点点头。南宫真脸上神情一窒。 葛环没好气道:“你永州城一战,声名鹊起,传得沸沸扬扬。可没想到,一下销声匿迹这么久,整整十年没有一点踪迹,小女娃可是急疯了,红衣剑士们满中洲游荡,都在找你。” 李书尘一愣,不由回道:“永州一战,才过去几月而已,何来十年?” 葛环啪的一掌拍在李书尘肩头,骂骂咧咧道:“整十年了,你天天和这小娘们风流快活,怕是连日子都快忘了吧……” 南宫真闻言,眼神一凝,一股威势骤起,葛环急忙住口,全力运气,才勉强抵住。 心里不住后怕:差点忘了,这小妖女竟然是化神高手,不知多少岁了,或许千岁不止,比我还老,用了什么邪法,千娇百媚,迷惑了小李子,可要暗中提醒他,不要着了妖女的道。 李书尘心中惶恐,急急问道:“葛环师兄,你说什么,哪里来的十年?” 葛环从书箱中取出一封请柬,一甩手,扔给李书尘,没好气道:“你自己看。” 李书尘手忙脚乱,鼻尖有冷汗沁出,打开请柬,上面一行小字。“净明师兄台鉴,古语有云:‘兄弟阋墙,外御其侮;蜗角纷争,惟利是务。’贫僧师兄弟三人,定于戊辰九月初八,落阳寺内,分理一桩公案,敬请兄不吝光临,以明事理……”其后还有一大段诉说昔日友情之语。 关键请柬落款内容触目惊心,上首写着“孤僧寂容再拜”,日期竟然写道:“戊辰三月九日桃花纷飞!”这封请柬写于戊辰年! 李书尘一抹额头大汗,结结巴巴问道:“葛……师兄,今日是……你这是……要去哪里?” 葛环哼了一声,手微微一抖,这封请柬便被他吸回掌心,不耐烦道:“今日便是九月初八,落阳寺距此十里,我师尊忙得不可开交,无法分身前来,因此派我来寂容师叔处,给此事做个见证。嘿,今日落阳寺内定是热闹异常,你那小女友说不得也在内。” 李书尘大惊失色,与南宫真面面相觑,两人心下明白,那神奇的“断天崖”,时光流逝与外界不同,时快时慢,或许便是因此,外界十年已过,内里却还只过了数月。 葛环见他们二人又含情脉脉看着彼此,气得不打一处来。转过头,一抖书笈,冷声道:“嘿,你二人便在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等到天荒地老罢了,老子不伺候了,先上落阳寺吧。” 李书尘急道:“师兄说哪里话,我也想同行一观,你说依缨也在?” 葛环有意无意望了南宫真一眼:“寂容师叔广撒帖,沈千秋师叔与他也相识,如此门户大事,岂能不来?” 李书尘望了望南宫真,心下踌躇,沈依缨近在咫尺,听葛环口气,十余年杳无音信,她定是十分焦虑,无论如何必须见上一面。 南宫真面泛桃花:“李大哥,我也久慕寂容圣僧大名,既然到了此处,岂能不上山拜见?” 李书尘点点头:“既如此,我们同去,去往南疆的传送大阵就在玉清峰,此间事了,我便带你回玄元洞天,尽快返回南风国。” 八十二 落阳山口 山陡风长,落阳山下,却是熙熙攘攘。 四名知客僧手执齐眉棍,阻住山脚入口。 一名金刀修士正与之理论:“落阳山又不是落阳寺的私产,岂能封山阻路,挡我等游历的兴致。”一语既落,身旁众人起哄,显然对几名僧人大为不满。 领头的知客僧已是金丹修为,一手执棍,一手立掌,微欠身行礼:“请列位游人周知,自昨日起,本寺暂闭山门,五日后,自当清扫山路,以候众豪杰,尚请恕罪。” 人群中便有人起哄:“寂容圣僧好大的名气,怎么如同土匪恶霸一般行径,此山广袤,我便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能耐我何?” 又一人应和:“落阳寺独占落阳山山巅,可落阳山又不只你一家寺院,我便想去金刚寺、石门寺参拜,关你何事?” 领头的金丹僧人似乎不擅长言辞,已被挤兑得说不出话来,修为精湛,此刻却汗流浃背。身旁年轻僧人附耳轻声道:“无因师兄,今日游人来势汹汹,要不我等退回寺门,只守住本寺大门便是了,山门便随他去吧。” 那金丹僧人无因摇摇头:“无凡师弟,平日里哪里来的这些游人,今日猛增十倍不止,且多为修士,说不得其中便有寂灭、寂休二僧的帮手,哪怕阻得片刻,也能为方丈师尊争取有利之机。” 那无凡想了片刻,回道:“只怕我四人阻他们不住,刚到巳时,游人已望不到边,再拖片刻,如何是好?” 无因愁眉苦脸,只得摇摇头:“尽力而为罢了。” 人群中李书尘三人也觉得氛围紧张,落阳山远离人烟,山色破败,并无胜景,三座破庙零落而居,落阳寺也是由于寂容圣僧主持,才在修士中得享大名。平日里人迹罕至,今日如同赶集,确实大不寻常。 南宫真忽然轻声道:“刚才出声质疑的两人就要动手了。” 李书尘奇道:“真儿,为什么这么说?” 南宫真笑道:“刚才两人站位,虽然一前一后,相距丈许,却都背着同样的金刀,此刻另有一人正暗暗向前移动,也背着金刀,三人站立位置,正是‘三才刀阵’点位,定是相约一同发难。” 话音未落,天空中暴出一声:“秃驴受死!” 三人从三个不同角度,同时拔出金刀,三股刀劲齐齐攻向无因和尚。 另外三名僧人救援不及,已被阵法所阻,待再挥舞齐眉棍上前,人群中竟然再飞出二十余人,将那三名僧人团团围住,乒乒乓乓斗起来。 李书尘见那三名僧人都是先天修为,围观二十余人中先天、后天混杂,一时倒也难分高下。 而围攻无因和尚的三名刀客,此刻全力释放战力,竟然全是金丹。三把金刀,刀光闪亮,刀气凌厉,无数道刀光铺天盖地,空中只听见连绵不断的“嗡嗡”声。 无因和尚棍法游龙走凤,呼呼风声,守得密不透风,似水泼不进。一群一群刀光激射,都被他隔挡在外。棍似蛟龙,盘旋反弹,更有数道刀光被他反弹四面八方。 三名刀客进退有据,自然不怵反弹的刀光,可散落“三才刀阵”外的刀光刀气,威力不减,瞬间激起无数爆裂之声,十息间,已有数人身上挂彩,围观众人惊恐连声,作鸟兽散。 而围攻三名僧人的二十余修士,也觉得吃力异常。既要上前围攻,又要顾及身后袭来的反弹刀光,顾此失彼,不得不后退,让出距离。三名执棍僧处在下风,自然不敢追上前来,只得背靠背,立在山口石阶处,持棍向外,三人严阵以待。 整个山口,只见到三人此起彼伏,不停变换方位,手持金刀围攻无因和尚,四名金丹的修为绽放,气势越来越足,劲风狂卷,落叶乱飞,几乎迷了人眼。 四人攻击范围越来越大,三名持棍僧立足不稳,已退到山道台阶上。而二十余名修士,抵不住这股四射劲气,早已远远跑开,距离四人相斗地点最近的,竟然是李书尘三人。 “三才刀阵”攻防一体,三人循环往复,攻防变幻。时而一人主攻,两人策应,时而三人齐上,当无因和尚大发神威时,三人又齐齐退回点位,协力防守。相斗数十合,无因和尚始终不能突出重围。 李书尘不由心焦:“大和尚一敌三,敌方三人都是同一境界修士,三人合力,气势已远超过他,且结成刀阵,再支持数十回合,眼看就要败了。” 南宫真含笑,葛环却不屑一顾,回道:“小李子还是嫩,自金丹境界开始,灵力已完全内敛,收放随心,哪还有看气势定强弱的事?就看武技功法,甚至战斗意识,谁更强悍,人与人之间的强弱天壤之别,哪怕同一境界,强者一人杀一群都是常事。” 李书尘吃了一惊。凡俗四境,仅凭身上散发的气势,修为高低便一目了然,所以有前、中、后期的显着划分。此时,同一境界,修为差距不大,哪怕一对一都胜之不易。比如后天境时,阴宝、柯子松、吴必柔之类强人,以一敌三,已经是极限了。 不由出声问道:“照葛师兄意思,修为高深,同境界的修士差距,反而越大了?一对多反而成了常态?” “废话”,葛环摇头晃脑:“境界越往上走,强弱高下拉得越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不说别人,你衍妙圣宗传奇‘木纯道人’,在一次秘境冒险时,格杀同等级元婴修士上百人,你以为他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大名如何得来,都是累累白骨垒成!” 李书尘胸中一股豪气骤起,头发在耳际耸立,仿佛天旋地转,内心激荡不已。早知木纯祖师鼎鼎大名,想不到还有如此逆天的战绩,传奇铸就不朽。 此时,阵中四人已斗出真火,每一击都威力十足。无因和尚一棍挥出,激起地面土石飞溅,每一棍地上就是一个大坑。三人协力,刀光繁乱,四处乱飞,周边地面、山角、树木……全都被刀气割裂,支离破碎。 李书尘已有些抵挡不住,不由自主后退了几步,南宫真和葛环二人倒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指指点点。 三名金丹刀客步法越来越快,三才阵的运用越来越熟,三人交替起伏,三把刀几乎无缝对接,一刀快似一刀,威胁极大。 无因和尚齐眉棍护住周身,无数刀光前冲,却没有一丝穿透。 忽然,葛环出声道:“三人阵法已用到极致,再无寸进之力,无因和尚要使出真实本领了。” 话音犹在耳边,无因和尚齐眉棍横向一扫,逼退三人。紧接着,长棍前端画圈,一股灵力似绳索般,自长棍头部发出,将最接近的一人锁住。 三人大惊,“三才刀阵”攻防一体,核心在于一个“变”字,无论步法、点位、攻守,全是三人不停交替变化。此刻一人被困,所有攻防都只能在两人间变换,阵法威力已大打折扣。 两人急忙使出十成真力,两柄刀似两扇门,刀光巨大,直砸向无因和尚。 无因沉稳如山,身形一晃,棍尖抵起先前那人,将那人顶向半空,迎上刀光。三人同时变色,空中被控那人更是惊叫连连,差点吓尿。 好在三人配合默契,间不容发,强行扭转刀气,两股刀光分别射向两处,只听得山上轰隆两声巨响,半山处数棵大树倾倒,一刀之威,声势骇人。 然而无因和尚得势不饶人,擎着棍尖那人,又砸向刀阵中两人,两人缩手缩脚,叫苦不迭。 南宫真轻笑道:“这‘三才刀阵’已经算破了,无因禅师修为精湛,不愿意伤人,看他如此举重若轻,或许要用真本领,几下就能击退这三人了。” 阵中三人败局已定,每次刀光迸出,无因和尚只需稍微一晃,便逼得两人强行扭转灵力,而空中那人更是吓得一惊一乍。 又战了几合,无因微笑开口道:“几位施主,贫僧不愿造杀孽,今日与列位握手言和,就请列位原路返回,等几日再来山寺礼佛,可好?” 说罢,长棍一甩,空中飘来飘去的那名刀客,便像石块一般,“咄”的一声,落于地面。三名刀客面上阴晴不定,虽然同为金丹,这无因和尚胜过己方太多,若非不愿伤人,己方早已伤亡惨重。 三人对视一眼,刀口转向,抱拳微一鞠躬,口中道:“无因禅师好本事,玄都门今日认栽,走!”手一招呼,数十人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山口仅剩李书尘等三人。无因打个稽首:“贫僧乃落阳寺寂容方丈座下弟子无因,不知三位是玄元洞天哪位仙长门下?”适才见三人结伴而来,在狂风劲气中岿然不动,修为极高,其中两位都在自己之上,如此实力,天下间除了玄元洞天,其他势力极其少见,因此主动上前询问。 葛环回了一礼,从背笈中取出那张请柬,双手捧过,恭敬送上,口中答道:“太清仙宫净明天师弟子葛环,因我师与风火师叔携手炼器,正在关键之处,脱不得身,在下奉师命前来观摩。” 无因“啊呀”一声,急走上前三步,脸上喜气洋洋:“葛师兄年前已晋阶元婴,此事天下皆知,可喜可贺,无凡师弟,快来见礼!”无凡和尚和另外两名僧人持棍而来,彼此脸上如释重负,来了强援,自然欣喜。 无因带笑望向李书尘:“不知这位师弟贵姓,出自哪位仙长门下?” 葛环哈哈一笑:“无因师兄,如今洞天内三人风头最劲,只看衣着外貌,你可能猜出?” 无因目光一凝,见李书尘白袍飘扬,气定神闲,忽然一惊:“莫不是……”此时,无凡等三僧都已认出,几乎异口同声:“李书尘!” 四僧面上惊容一现,转而狂喜。无因和尚口舌不利,一个劲谢罪道:“家师与阴易师长未曾有旧,因此不曾发帖邀请,想不到今日李师兄仗义前来,真叫我等感激涕零。”李书尘急忙行礼示意,四僧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见李书尘先天初期,已在金丹大战波及范围坚持许久,确实天赋过人,成长为至强者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无因按捺心中激动,口诵“阿弥陀佛”,转向南宫真,颤声问道:“这位女施主,莫非是‘无月庵’……” 葛环抢先答道:“这女子跟我玄元洞天毫无瓜葛,只是萍水相逢,跟随我二人前来,师兄不用管她。” 无因一愣,稍一迟疑,为难道:“我师吩咐,持请柬或是玄元洞天故人自然可入寺内,但女施主虽是同行,却非家师故旧,也非所邀客人,却是如何接待?” 南宫真眼角瞄了葛环一眼,见他面上得意扬扬,轻哼了一声:“既如此,无因禅师,我也不用你为难,此来拜见寂容圣僧,短短山路,我自去便了。” 话音毕,玉手一掀,如同撕裂衣帛,一声“撕拉”,身前竟然出现了一道空间裂隙,南宫真闪身进入,口中对着李书尘道:“我在落阳寺等你。”瞬间裂隙合拢,消失不见。 “空间神通!”葛环与无因二人齐刷刷爆出一句,李书尘与无凡等四人更是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化神以上大能,才有机率领悟神通术,有此修为,就算在玄元洞天,都可称长老仙师了,实在已是称霸一方的巨头。无因等四僧无不胆战心惊,此等人物前来,是友非敌,实乃大幸。 良久不言,好半天,无因才咳嗽一声,不安道:“无凡师弟,你快带两位师兄前往‘濯镜溪’,贵宾几乎已到了八成,莫去得晚了。” 无凡应了一声,当前引路,无因自与两位师弟在后礼别。 三人一路上山,只见山道破败,然而石径洁净。寺门不大,“落阳寺”三字已岁月斑驳,几乎看不清,院内树木稀疏而别致,寂容圣僧离世索居之心境,确实与众不同。 刚踏入寺门,“撕拉”一声再起,南宫真婀娜身姿再现,李书尘喜道:“真儿,你这神通何时得来,竟然能传送不成?” 见葛环脸上悻悻,南宫真心情愉快,笑道:“李大哥,刚才渡化神劫之时,心有所感,仿佛血脉中一股信息传来,便掌握了这‘飞身托迹’的神通,此时运用不娴熟,只能我自己一人隐于空间内,传送距离也是极短,只数里而已,或许今后能有提升。” 李书尘羡慕不已:“只一道神通术,便令天下无数修士眼馋,你这道法,似乎比‘缩地成寸’还要神奇,遇到危险,还能藏于空间之内,遇上强敌也不怕了?” 南宫真点头微笑:“应该是吧,除非对方也擅长空间之力,否则,我几乎再也不会遭遇生死险境。” 旁若无人,交谈不避嫌,无凡和尚早已被雷得外焦里嫩,一个劲地想:“天骄李书尘自身实力惊人也倒罢了,怎么人脉也如此强悍,这化神的老妖怪,竟然变幻成一名妙龄少女,伴在他身边,似乎想要以身侍之,难道也是提前下注,想做未来天下之主的从龙之臣?” 葛环心中不快,却不也不得不承认,这化神老妖妇领悟了如此神通,几乎立于不败之地,打不过,往空间裂隙内一躲便是。往后,自己就算到了化神,估计也不是对手,可不能再得罪她了。 八十三 镜溪对弈 转过几处山坳,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飞瀑流水声,无凡喜道:“三位贵客,‘濯镜溪’已到,魔广师叔与寂灭师叔正在对弈。” 李书尘透过树影绰绰,见前方极远处,一道细长瀑布悬挂,水流自高处落下,流淌到山石较平坦处,形成一条小溪。 小溪水势舒缓,水声潺潺,距此仅数十丈,水波不兴,平滑如镜,真应了这“濯镜溪”的名字。 溪水两旁山石上,各有一老者对坐,东侧大红袈裟,光头锃亮,正是寂灭和尚,西侧老者披头散发,衣衫凌乱,不修边幅,数年不见的吴必柔恭恭敬敬立在身后,想来便是太清仙官主修八卦心诀的魔广长老了。 两人身后各有数十人或站或立,彼此轻声交谈,泾渭分明,形成两路人马,倒像是针锋相对。 无凡引三人登上西侧巨石,刚一露面,吴必柔眼尖,立时叫唤起来:“李书尘,消失这么些年,你终于出现了?” 一声惊呼,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连寂灭和尚与魔广长老手谈之余,也用眼角瞄了一眼。 西侧众人,一眼望去,倒是熟人不少。庆仁长老自然哪里都少不了,带着郑宣左右逢源,云梦居士司天泽早早得了讯息,自然要到场,远远地向李书尘一点头。 李书尘忙抱拳回礼,吴必柔已跳到身边,一掌拍在肩头:“十几年去哪了,怎么还是先天?连我都不如?” 李书尘笑道:“你如今金丹有成,修行怎么如此迅速?” 吴必柔鼻孔朝天:“师尊传我全本八卦心诀,修为一日千里,又送我赴北境一处秘境历练,自某处遗迹中得到一枚‘金还丹’,轻轻松松凝结了金丹。” 李书尘大奇,“金还丹”从阴易口中听说过,但北境竟然有一处秘境,吴必柔还从中得了好处,此事倒是第一次听说,不由问道:“魔广师叔怎么知道北境这处秘境?你又怎么得到这等神丹?” 吴必柔哈哈大笑:“北境遍地上古遗迹,你难道不知?其中或许还有仙家洞府,其中功法、灵宝、丹药不计其数。” 李书尘越发好奇:“为何如此,北境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中洲世家立,东荒万岛齐;北境迷宫众,西域大一统;惟有我南疆,万里无仙乡。” 却见洛瑶背着油纸伞,身后跟着郑宣,慢悠悠地吟着这几句顺口溜,晃了过来。 李书尘与吴必柔都拱手为礼,李书尘笑道:“听到如此爽朗之声,便知师姐您大驾光临,心情都好了许多,只不知师姐为何吟诵这几句打油诗,是有什么深意吗?” 洛瑶似有意无意往南宫真处扫了一眼,乐呵呵道:“数年不见,嘴像抹了蜜一样甜,可惜用错了对象,你当对沈师妹说这句话才是”。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此乃南疆南风国太祖南宫煌所作,他炼制灵宝‘天玺印’,镇杀六位出窍王者,独霸南疆半壁江山。惊天大战后,山河逆流,生灵涂炭,万里渺无人烟,因此发出这句感慨。” 李书尘似懂非懂:“难怪南疆贫瘠,数千年还没有缓过来,照这句话来看,北境迷宫众多,便是指的遗迹或秘境吗?” 洛瑶点头道:“正是,上古百族杂居于北境,无数先辈大能留下洞府遗迹,有时随便一处山谷或是河流,都可能发掘出一座迷宫,真正是遍地财富了,修士趋之若鹜,探险之人络绎不绝。” 南宫真忽道:“南疆贫瘠,非南风太祖杀伐之过。六位国主以大神通炼化众生,掠夺南疆气运,以求长生,南风太祖凭一已之力,吊民伐罪,此乃替天行道也。” 洛瑶不置可否,只淡淡道:“不知这位前辈,何方高人也?”对方修为深不可测,定然是前辈高人,只是幻化成如此媚态,与李书尘神色亲昵,她心中早已不爽,语气便也没那么客气。 吴必柔心中也道:“怪哉,李书尘身边女子,怎么与分灵路上的南宫镇有两分相似,莫非也出身南风皇室?只是过于柔媚,倒与南宫镇大气磅礴的形象迥异。” 南宫真嫣然一笑:“老身与南宫皇室有旧,世人以讹传讹,颠倒黑白,一时不忿,说句公道话而已。” 此事已是陈年往事,自然大伙也不会纠缠,见南宫真出声,便都也点了一点头。 郑宣见李书尘与南宫真站位极近,心中别扭,不由提点了一句:“沈叔妹已返南疆,近来离剑山庄众人在中洲各地寻找李兄,似乎离剑山庄有大事,望李兄速往。” 李书尘一惊:“我此来落阳寺,便以为能见到依缨,郑兄,难道离剑山庄遇到麻烦了?” 郑宣一怔,摇摇头:“我也不知,只是如此大张旗鼓,沈师妹定然心焦,望李兄千万要郑重。” 李书尘心中慌乱,对南宫真说道:“真儿,今日落阳寺后,我们即刻返回玄元洞天,速传送南疆,可好?” 南宫真笑道:“甚好,中洲,我确实一天也不想多呆了。” 忽然,一阵啸声传来。“魔师兄,你进退维谷,已遁入死劫,可还不认输?”溪流对面山石上,寂灭和尚得意扬扬,显然大占上风。 魔广沉思半晌,说道:“知雄守雌,以待天时;否极泰来,犹未可知。”说罢,灵气一涌,天空中的棋盘上便落了一子。 李书尘知道,两人下的正是道门中的“双博棋”,阴阳博弈,一执阳,一执阴,棋盘上纵横阡陌,以单双标示,阳者逢单而生,阴者遇双而长,彼此攻杀,直到一方气尽而亡。 两人以灵力激发溪水,将水气凝在空中,固定成四四方方的棋盘样,横平竖直,线路清晰。水气极薄,像云雾般的棋盘,似乎一阵风便会吹散,然而两人灵气绵绵,水气源源不断供应,这道淡淡水气形成的棋局,摇摇晃晃,竟然如同实物。 再加上两人在棋盘上点划,一人画圈,一人画叉,彼此吞吃回吐,合纵连横,这只几乎虚无的棋盘,就此生存了半个时辰,无论风吹日晒,一点不受影响。 李书尘大赞道:“化神强者,伟力通天,凝虚为实,叹为观止。” 寂灭和尚见李书尘识货,脸上红光满面:“不敢当,想不到‘衍妙圣宗’也有后人到场,五大宗门见证者齐聚,就如同昔日洞天聚会一般,寂容老和尚这回总不敢当面说谎,可要给出个明白话。” 魔广叹一口气:“寂灭师弟,你同宗三人,‘古佛院’硕果仅存,何必要争个你死我活,且我听闻,你与寂休多次偷袭,寂容师兄可从未主动对你们出手一次。” 寂灭脸色一沉:“魔师兄,我敬你三分,既是尊你修为强悍,更是念着往日的情分。‘佛光峰’崩毁,仅寂容秃驴一人得活,数不尽的佛法古籍、丹药灵宝,都被他据为己有。他耗尽资源,不声不响,早早修成出窍,我与寂休二人流落江湖,无人问津,若非有奇遇,元婴都难。而今,寂休师弟死里逃生,一跃成为天下至强者之一,向寂容讨还应得之物,魔师兄,你说该也不该?” 寂灭身旁一人,身上筋肉暴出,仅上身就与常人身高差不多,极其魁梧,此时更大叫道:“师尊实力通天,寂容秃驴避而不见,书信各方,邀人助拳,便是怕了我师尊。” 更远处有一僧人,与寂灭相同打扮,大红袈裟,手盘念珠,大笑道:“黄铮师兄所言极是,寂容妄称圣僧,却气量狭小。如今我绝魔寺和玄都门携手,任他说破了天,也论不过一个‘理’字,定要交还三大佛宝。” 魔广空中再落一子,无奈道:“五宗俱有门人在,稍后正主到齐,当面明断是非,‘古佛院’一脉,如今已分落阳寺与绝魔寺两宗,合则两利,望师兄三思。”他不提玄都门,自然是因为寂休已破门而出,另修道法,不再是佛门弟子。 寂灭朗声道:“魔师兄年轻时天不怕,地不怕,化神日久,反倒谨小慎微,倒让贫僧意外。” 魔广哼了一声:“我血气衰败,出窍无望,幸而得收佳徒,此生已无憾。昔日梵念圣僧对我指点良多,因果循环,一报还一报,‘古佛院’纠纷,我断不能置身事外。” 寂灭听闻“梵念”圣僧法号,急忙起身口诵佛号,状极恭敬,身后那名僧人,还有李书尘身旁的无凡和尚,也都急忙念诵往生佛经。 吴必柔知道李书尘对内里情形不了解,主动说道:“梵念圣僧即昔日古佛院院主,‘天诛’劫中身陨,寂灭师叔身后那和尚是他弟子,法号‘无轮’,金丹修为,身旁壮汉乃是玄都尊者的大弟子,名黄铮,已是元婴境了。” 待诵经完毕,寂灭临溪而坐,落子更快,魔广已岌岌可危,不住长吁短叹。 李书尘不由奇怪,小声问道:“一盘棋局而已,为何魔广师伯如此在意?” 吴必柔道:“今日针锋相对,或有大战,寂灭师叔未雨绸缪,用话语挤兑,以溪上棋局为证,若输了,便承诺不出手。谁知他奕道极精,庆仁师伯、司居士等数人都已输了,轮到我师尊,又受困于棋局,若再输了,我方可出手之人就更少了。” 李书尘一惊,脑子转得飞快。按理说,此乃古佛院家事,自己独善其身便可。然而,寂灭和尚与朱正武沆瀣一气,玄都尊者似乎作恶多端,甚至也是设计绞杀木纯祖师的元凶首恶。与自己往来有仇,近日有怨,且再考虑到寂容圣僧手中《黄土鉴》原本,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得手。 心下决定,衍妙圣法流转,天上的棋盘立刻活动起来,每一只小圆圈和小叉叉都像蚂蚁般开始爬行,不停演示数十回合之后的棋盘局面。 少顷,李书尘附耳对吴必柔说了几句。吴必柔心中震惊,面上却不动声色,急急忙忙,重又站回到魔广身旁。 十数字落下,寂灭面上忽惊:“咦,魔师兄,棋路为何忽变,竟能发觉我隐藏的三个后招?” 魔广长舒一口气,心有余悸道:“适才心神不定,钻了牛角尖,沉下心来,才发觉师弟你内有乾坤,后招源源不断,棋力甚是厉害啊。” 寂灭哈哈大笑:“适才我与多人斗棋,庆仁兄长一盏茶即投子认输,司居士、皇甫兄、丰州邓吉家主都未能撑过一炷香,只知道魔师兄你醉心武道,想不到棋艺也如此之高。” 魔广干笑一声:“正所谓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全力以赴,才配得上与你寂灭师弟对弈啊。” “妙,妙”,寂灭似乎久久未遇敌手,此刻技痒,指间动作更猛,“嗤嗤”连声,灵力爆出,空中棋盘上的叉叉越来越快,越来越多,终于认真起来。 而魔广应对十数手后,忽然动作又变得迟滞,往往画一个圈要想好久,圈圈画的也是四不像,举棋不定。与寂灭杀伐果断的棋路相比,显得生疏迟钝。 吴必柔一声不吭,缓缓退到李书尘身边,几十息后,再轻轻踱步到师尊身旁。 “嗤嗤”几声,魔广棋风一变,竟然也变得杀伐果断,接连截断寂灭几次攻势,甚至转守为攻,虎视眈眈。 围观众人无不瞠目结舌,庆仁长老今日浑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正与一名面容洁净的女道长呆在角落处,聊得火热,片刻也舍不得分开。此刻也被惊得一身冷汗,爆出一声:“魔老弟,老哥哥我算是走了眼,以前你天天沉迷打打杀杀,这棋路与你风格极似,好像猛虎下山,之前你下棋畏畏缩缩,难不成都是装的?” 寂灭和尚越挫越勇,忍不住叫好:“如此对手,方是奕道之雄,非但庆仁老哥走了眼,我今天也算是开了眼,魔广师兄,不须留手,全力攻来,你我决一雌雄!” 两人越来越快,寂灭和尚一个叉叉刚画上,魔广好像生怕棋子跑了似的,紧接着一个圈圈画上,几乎不假思索。 寂灭倒吸一口冷气,思维如此迅速,自己是万万不如,心中无数棋谱掠过,咬牙硬上,叉叉数量伸长到偶数位,数量陡增一倍,将圆圈包在其中。可魔广又是想也不想,在关键之处落下一子,全力收缩至边角,却不给叉叉留一丝透气之所。 叉叉久攻不下,损兵折将,无奈退回中路,静待下一回合。魔广趁势出击,无数圈圈八面合拢,将叉叉分割。寂灭急火攻心,几乎全神贯注,但思维却无论如何跟不上对方。 好容易撑过这场险之又险的局面,终于魔广智力用尽,又成强弩之末,棋路又变得呆滞。寂灭缓了一口气,心道:“你下得如此快棋,脑力也难跟上,现在终于疲惫不堪,正当我全力绝杀之时。” 于是再度反守为攻,魔广又陷入生死存亡之地。吴必柔又恰到好处离开,数十息后,待他返回,魔广又忽然如有神助,突出重围,重整山河,双方再度陷入拉锯。 所有人都被这一精彩异常的棋局所吸引,就连庆仁长老也移步到了溪边,口中不住发出一阵阵惊叹,而对战双方也早已沉浸其中,脑门白气蒸腾。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这局棋没完没了,往往寂灭鼓起全部力量,眼看就要一剑封喉,魔广便会突然棋路一变,迅速落子扭转战局,旁观者无不惊为天人。 就连无凡和尚都张大了嘴巴:“天上天下,仅此一局,非凡人所为也!” 眼见大好局势,逐渐崩坏,寂灭和尚头晕目眩,急火攻心,“噗”的一声,一口血箭喷入溪水中,口中怪叫:“无亡我也。” 李书尘面上一喜,正与跑过来的吴必柔目光相接,彼此暗爽。忽然一股威势从天而降,“濯镜溪”水波不兴,风住鸟停,连树叶都停止了摇曳。 李书尘与吴必柔两人,仿佛被一团气流裹胁,急向天空射去,众人无不变色,却无一人可抵这股威势。 空中传来一阵威严声音,似雷鸣,闻之心悸:“今日之事,唯战与杀,何必惺惺作态,被小儿戏耍,丢人现眼!” 八十四 玄都尊者 眼见的两人似箭般冲上高空,不及救援,便要被掠走。忽然空中传来一阵梵音,如千百僧众诵经,天空中百花飘落,“濯镜溪”鱼跃水上,欢欣鼓舞。 李书尘与吴必柔二人似被一股力量挡住,转而向下,又似被一只巨手托在手心,轻轻落在溪边石上。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仅在片刻,两人却已生死一线。 李书尘心惊胆战,这等力量,不敢想象,金丹境的吴必柔,如同面团般揉捏,就连魔广这样的化神强者,也根本无力阻止。 天空又传来一阵怒吼:“寂容,未寻得到你,你今主动出手,好,那便一决雌雄。” 一阵轻叹,天空中梵音止歇:“寂休师弟,你既已修成出窍至尊位,何以暴戾之气依旧,顺心意敞开胸怀,方能证得大乘无上果位。” “住口,交出三宝,如若不然,落阳寺鸡犬不留。” 李书尘听得耳中如同炸雷:这便是出窍境,天地间的至强者,玄都尊者似乎真身还不在此,仅是灵身或是投影,便能掌控这片濯镜溪。 “唉——”这一声苍老的长叹格外绵长。 李书尘眼中,忽然出现了一个枯瘦的老和尚,出现在极远处的瀑布中心,没有见他动作,却又出现在了溪水对面石板上,立在寂灭的身旁,而瀑布那边,老和尚的身影还在端坐。 他双眉极长,白毛几乎垂到肩头,脸上皱纹丛生,袈裟偏小,穿在身上都能看出骨头的轮廓,似乎瘦到了极点。 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某处喝问道:“寂休也好,玄都也好,你今日真身未至,仅用‘千里传音’的神通与我对话,区区一道灵力投影,休想在此作威作福。” 空中那道声音冷冷哼了一声,便没有了回音,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容圣僧周身泛起一道金光,天空梵音再起,寂灭和尚苍白的脸上血色渐复,长舒一口气,却扭过头看也不看寂容一眼,身形一晃,已站在几丈远处。 寂容面上古井无波,无悲无喜,缓缓说道:“寂灭、玄都,你二人不忿我私藏三宝,今日我既已邀请五宗故人为证,三刀六面,此事便做个了断。” 空中玄都一声冷哼:“怎么了断?你交出三宝便算。” 魔广喝道:“寂休住口!寂容师兄宅心仁厚,安心听着便是,你可不要顺竿爬。” 空中那道声音哈哈大笑:“我道是谁,昔日屠尽千魔,号称化神境无敌手,今日对弈却暗中使诈,连面皮都不要的人,还敢大放厥词?” “你……”魔广脸上红光一现,须发皆张,便要暴起,转眼想到如今寂休已是出窍大能,自己下棋确实作弊,事实俱在,无可奈何,垂头丧气。只得恨恨道:“棋局我未赢,寂灭师弟未输,怎么算使诈?” 玄都尊者嗤之以鼻:“若你认输,接下来守诺言,绝不出手,便能证明你不曾作弊。” “你……”魔广不禁语塞,一口气憋住,却叫不出来。 寂灭不失时机,急忙补上一句:“玄都师弟错了,魔广师兄高风亮节,他一言九鼎,说没作弊,那便是没有,贫僧信得过他。他信守诺言,绝不会出手,列位都是见证。” 声音朗朗,每人耳中听得清清楚楚。李书尘心道:“这寂灭和尚口舌真利害,一来便摆下棋局,循循善诱,剪除了寂容圣僧邀请来的帮手,如今更是两句话一挤兑,让魔广长老出不了手,接下来,又不知还有什么鬼主意。” 果不其然,寂灭和尚向前走了两步,到了溪水边缘,口念阿弥陀佛,鞠了一躬,缓缓道:“今日溪水两侧,五宗亲友齐至,领头的便有万剑阁庆仁老哥和太清仙宫魔广师兄,无月庵妙玉散人的弟子洛瑶侄女,甚至‘衍妙圣宗’后人李书尘也到了,真是五百年来少有的盛事。”周围一阵感慨声,确实,五百年来,这算是仅有的一次五宗聚会了。 寂容圣僧依然垂眉低首,不发一言,空中玄都尊者也静静等寂灭和尚说下去。 寂灭脸上一喜,向四周行礼,继续说道:“余下诸位也皆是故交好友,司居士、皇甫先生、邓家主、静贤女居士……”他逐一点头,溪水另一边,诸人也纷纷回礼。 寂灭笑逐颜开:“诸位不辞辛劳,千山万水赶来,不就是为了‘古佛院三宝’这一桩公案吗?佛光峰崩毁之时,三宝俱被寂容收入囊中,并无人证,也无传位文书。我等修为不济,无话可说,可如今寂休师弟证得出窍境界,贫僧虽不才,也开创了绝魔寺一脉,传承古佛院香火,寂容却仍将三宝把持不放,诸位,不觉得有失公道吗?” 此话一出,诸人虽然觉得寂容圣僧宅心仁厚,济世救人,由他秉持三宝,继承古佛院衣钵最为合适,但从道理上讲,寂灭和尚要来争这三宝,却也是理所应当,一时倒也无人出声反对。 寂容双手合十,主动应道:“寂灭师弟‘佛心诀’修为精深,‘金刚般若掌’也臻至巅峰,若愿意担起古佛院传承,贫僧求之不得,今日众贤齐集,‘省身镜’与‘青玉莲台’传与你便是。” 众人悚然动容,一时惊奇之声四起,万没料到,寂容圣僧竟然如此轻易便交出古佛院两宝,若在众人见证下,公开交给寂灭,几乎就将古佛院正统拱手相让了。 无凡脸上变色,大急道:“师尊不可。” 寂容微摆手,脸上依然不动声色。 “嘿嘿”,寂灭却并不满足,口中幽幽说道:“那最重要的一宝,却为何不交出?”众人并不知三宝为何物,也不由得好奇,这最后一宝似乎最为关键,究竟是什么。 寂容长叹一口气:“梵念院主圆寂前曾说,这最后一宝,或牵扯一场天地浩劫,让我不得轻传,须寻找一功德至伟、气运通天的绝世英杰,交于他保管。” “哈哈哈哈”,天空传来一道狂笑:“说来说去,你就是舍不得交出佛宝传承,顾左右而言他,梵念院主之言,只是你空口白牙,信口雌黄罢了。”声震四野,惊得瀑布断流,潭水爆溅。 见情势一触即发,寂灭急忙出声止住:“玄都师弟稍待!”转向寂容:“既有老院主遗言,定当遵从,何不一并将第三件佛宝也交于贫僧,贫僧踏遍万水千山,定要寻到这样一位英杰。” 寂容心思似乎飘到天外,远远望着瀑布:“老院主说,解永元师叔得窥天机,预知未来之事,吾圆寂之日,这位英杰就在身前,我或许能亲手奉上!” 群雄鸦雀无声,只有潭水潺潺,静得似乎连一根针落地都听得见。修道之人讲究口业,修佛法之人更是因果为一切先,寂容圣僧出窍修为,寿命万年起,如今正当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就为了将这最后一宝留在身旁?难道不怕应在自己身上,真的早早离世? 就连玄都尊者都沉静了下来,解永元师叔名声在外,卜算灵异,无有不中。寂容一言,从某种意义上说,几乎断了自己生路。 寂灭大急,脸色极不好看,即将到手的三宝,寂容老和尚却想着法子留下。于是厉声道:“无稽之谈,我与玄都师弟计议已定,古佛院三宝,须臾不可分,需全数交出。”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玄都尊者改换门庭,古佛院之物与他已无关联。寂灭和尚却名正言顺,对三宝虎视眈眈,因此不依不饶, 两下剑拔弩张,形势又趋紧张。 庆仁长老在溪边许久,这时终于叹了一口气,站出身来:“列位师弟,听我一言。” 一语出,众人目光一凝。赵庆仁本是中洲巨富,早在剑纵横还是元婴修士时,两人便相识,剑纵横与其亦师亦友,收为开山大弟子,甚至可算是与源世真人、剑纵横等的同辈人,因此地位极高,在座各位,全是晚辈。 他一发话,连寂容圣僧都微微转向,欠身鞠躬,双十合十,以示恭敬。 庆仁长老脸色微红,不安道:“区区一件佛宝,寂容师弟却要为此沾染生死因果,真是不祥之物,弃之毫不可惜。” 寂灭脸色一喜,急忙附和:“言之有理,庆仁老哥仗义。” 众人依然洗耳恭听,庆仁长老继续说道:“诸位试想,若解永元师叔所见为真,那么,无论我等今日如何行事,未来结果都不会改变,是也不是?” 众人窃窃私语,魔广想了一会,出声道:“不错,解师叔所说,大概率为真,寂容师兄坐化之日,那位英杰现身,会将佛宝交给他。” 啪啪啪,庆仁长老双掌连拍,脸上兴奋之极:“那不就结了,既然未来已定,那我们今日还争什么,不管今天我们怎么血流成河,那佛宝还是最终落在寂容师弟手上啊?” 寂灭目瞪口呆,庆仁长老的脑回路自己实在跟不上,急道:“庆仁老哥哥,寂容老和尚随口一编,您就让我与玄都放弃争夺,岂有这般道理?” “哈哈哈哈……”庆仁长老眉飞色舞:“寂灭贤弟少安毋躁,听我和你说。大伙都是五宗故人,何必为了件不祥之物生死博杀。既然未来已定,那我等何不换种平和的争斗方式,无论文斗还是武斗,甚至再来下一场双博棋也行,来个赌局一把定输赢也行,只要公平较量,你与寂容师弟都认可,那三宝给谁都行。” 稍微顿了一下,又莫名惆怅说道:“我心中所想,倒希望这三件佛宝今日全给了你,寂容师弟,你还是不要沾上这生死劫难罢了。” 众人恍然大悟,连李书尘都暗自佩服庆仁长老的智慧,若已成定局,则一切徒劳,今日少些杀戮也是美事。若天机可变,则能化解寂容圣僧的必死之劫,又有何不好? 寂容圣僧长舒一口气,点头道:“庆仁师兄大智慧,大胸怀,贫僧钦佩不已。”转头向天空说道:“寂灭、玄都,比试方法,你们自己提吧,我无有不允,就看你们今日能否赢得了这三宝、破得了这天机。” 寂灭心中略定,与空中玄都传音密语许久,终于回过头来,神色得意:“三件佛宝,我们便三战来定,我与玄都师弟出三名弟子,寂容,你也出三名弟子便可,三局两胜,胜者取回全部宝物。” 寂容几乎不假思索,直接回到:“可!” 寂灭脸上神色兴奋不已,高叫道:“第一战,黄铮师侄,你来打头阵吧。” 玄都尊者的弟子应了一声,人高马大,站在溪边,高叫道:“寂容门下弟子,谁敢应战?”身上气势一放,狂风呼呼,元婴之威,岂是泛泛? 众人一呆,寂容圣僧弟子,最强者无因和尚也才金丹,根本没有一名元婴强者,如何能抵? 寂灭得意洋洋:“如此,寂容师兄无人可出,师弟我就先胜一局,第二局,有请玄都门风啸……贤侄,贤侄元婴日久,大显神威,也好与寂容师兄门下弟子切磋一番。”他心中乐开了花,自己十拿九稳,眼见三宝即将入手,对寂容老和尚恨意也淡了些,竟然也以师兄弟相称了。 那风啸乃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个子不高,但目中精光内敛,上来拱了拱手,便静静等着。 李书尘急得直跺脚,旁观众人也脸色不豫。寂灭秃驴如此不讲究,叫出三名元婴高手,寂容圣僧根本无人可派,结果已定。 南官真见李书尘七窍生烟,面色铁青,双拳握紧,不住颤抖。一只玉手搭在他拳上,轻声道:“李大哥,你若不想寂灭和尚这般嚣张,我便用计让他败了便是。” 李书尘狂喜道:“真儿,你有办法扭转败局?” 南宫真笑笑,忽然轻启樱口,声音如出谷黄莺:“三战而定,战在何处?” 声音悠扬,众人一怔。 “等一等”,魔广竟然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红光满面,大吼一声:“寂灭师弟如此行径,真将我等视为无物?说好三战,哪里有战斗?若无人交战,这第一局便不作数,需要重开一局。” 群雄如梦初醒,寂灭目瞪口呆,寂容圣僧也睁开微闭的双眼,一双黄浊的老目向李书尘和南官真望来。 寂灭一下结结巴巴:“这……这……寂容师兄并未反对,魔广师兄你又何必强出头?” 魔广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岂能轻易放过,口中滔滔不绝:“寂容师兄忠厚,不跟你们一般见识,我等作为见证人,实在看不下去了,寂灭师弟,你扪心自问,若以此等伎俩夺得三宝,你绝魔寺后人又该如何看待你这开山祖师?” 这句话出,狠狠将了寂灭一军,气得他浑身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李书尘见南宫真朱唇微动,便一下扭转乾坤,转败为胜,心中喜悦,无以言表。紧握住南宫真的玉手,轻轻摇晃,南宫真脸上也春意盎然。 八十五 元婴之战 许久,寂灭咬牙切齿,恨恨道:“便依魔广师兄,重开一局,公平对战。黄铮,依然由你打头阵,请寂容师兄门下弟子上台,务必与黄师侄斗上几个回合。”说完,目光冷冷地盯着南宫真。 四周顿时又静了下来。众人原以为,寂灭会派出门下金丹弟子,与寂容弟子一一对战,想不到,他还是打着恃强凌弱的主意,只需与寂容弟子交手哪怕一招,便也算战胜了。 溪水西边众人齐唰唰盯着南宫真,刚才这位柔媚女子出声,扭转乾坤,不知此时可有妙招破局。 李书尘一惊,慌忙放下两人紧握的手臂,惴惴不安。 南官真忽然转向身旁不远处的葛环,戏谑道:“葛大师,您比那黄铮如何?谁强谁弱?” 葛环浑身一阵恶寒,与这奸诈妖妇处的时间越长,越觉得阴险至极,不敢乱回话,想了一下,惴惴不安道:“我才入元婴一年,或许灵力不如,但论功法武技、符篆异能,我当胜之。” 群雄听了心中暗暗点头,葛环身为玄元洞天弟子,对自己的力量估计十分精准,不卑不亢,既不怯战,却也不盲目自信。 南宫真依然嬉皮笑脸:“葛大师何必过谦,您胜过黄铮太多,何不上台切磋切磋?” 寂灭急忙打断:“规则说好,双方各派弟子出战,葛环乃净明天师门下,可不是落阳寺弟子。”心想,你来找漏洞,我就和你抠字眼,总不能让你得寸进尺。 南宫真白了寂灭一眼,缓缓道:“东荒风虎堂堂主风啸,什么时候又成了玄都门的弟子了?” 众人都轻轻“咦”了一声,原来如此。估计这风虎堂被玄都门收服,成为分舵,所以寂灭瞒天过海,将风堂主说成是玄都门弟子,上台浑水摸鱼。 寂灭脸色越发不好看,南宫真却不再理他,只转过头对着葛环说道:“寂容圣僧悬壶济世,泽被四方,万民颂扬。葛大师,何不代万民行大礼,叩谢圣恩?” 葛环一呆,心里烦闷:这算什么事?自己本就是寂容圣僧子侄辈,叩头行礼没什么大碍,只是众目睽睽下,非要自己磕头,这妖女就是恼恨自己欲拆散她与李书尘,故意让自己出丑。脸上气鼓鼓,扭过头不去理她。 魔广今天脑子转得飞快,灵光一现,吼道:“葛环,快叩头行礼。” 葛环无奈,俯下身子,趴在岩石上,重重磕了九个响头。不远处寂容圣僧目光中神采流动,笑容可掬,不住望向南宫真与李书尘,伸手示意葛环起身。 “好”,不等南宫真发声,魔广已经高叫:“葛环行过大礼,已被寂容师兄收为落阳寺弟子,与黄铮好好战上一场,一决雌雄!” 四周一片欢呼,葛环悻悻然,自己稀里糊涂便成了落阳寺弟子。暗道:“战便战,只是又被妖女摆了一道,下次务必要离她远一点。”大吼一声,跃上天空,叫道:“黄铮师兄,随我来。”一道黑点在山崖间闪现,攀崖而上,眨眼间,已跃上极远处的山顶。 众人身形晃动,俱都不见了踪影,李书尘双足急穿,在崖壁上横着身子向上攀登,南宫真笑吟吟,身子悬在半空,始终在他身边不紧不慢飞着。 李书尘八步登云脱胎换骨,速度快极,山风如刀刮面,而南宫真依然笑容不减,极速移动中,竟然连头发都不飘动一根。 直过了半盏茶后,李书尘二人才赶到,各位化神强者早已到齐,分聚在山顶几处观战。 葛环元婴境气势不凡,身旁两条长长的符链绕身,如飘带,随着身形起伏上下翻飞,一掌快似一掌,一气呵成,如大江倒悬,势不可当。 黄铮比葛环高出一大截,身形更是魁梧,每一掌挥出声势浩大,所过之处,身旁岩石纷飞,碎裂成粉末。一脚踏地,深愈几尺,地势晃动,令人心惊。 力量浑厚,啸声动天地,掌风过处,山川为之变色。两大元婴强者交锋数十合,山顶积岩几乎尽数化为齑粉,李书尘只觉劲风激射,几乎止不住身形,只得与南官真二人远远站到几里之外,遥遥观战。 山顶灵气似乎也承受不住两大强者掠夺,空中隐隐传来沉闷的暴震声,狂风乱涌,不一会,乌云遮日,细雨便蒙蒙落下。 李书尘望着极远处的山谷,晴光艳艳。回望山顶,惊讶不已:“元婴强者劫掠天地之力,使山顶灵气失衡,明明艳阳天,山顶却飘起了细雨。” 南宫真道:“成就金丹,灵力完全内敛,收放自如,此时还只是运用灵力。直到金丹化婴后,元婴与天地有了沟通,自然便可借天地之力,天地之力局部失衡倒是小事,若大范围失衡,天地异变,造成世间生灵涂炭,才是一场浩劫。” 李书尘点点头:“修为到了元婴,便开始掠夺天地生机了,照这样看,天地降下雷劫灭杀,倒还有点道理。” 南宫真嘻嘻笑道:“这天地间的规则和雷劫,都不知道谁定的,我渡化神劫时,一口精血喷出,很明显感觉那道天劫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查探情况,难道还有个生灵在后面操纵这方世界不成?” “轰轰轰”,连续三声爆炸,地动山摇,葛环“符篆工具箱”内连续飞出三张爆符,冲向黄铮,黄铮虽然竭力躲闪,但爆炸范围极广,一时落于下风。符链内无数张各式怪符飞出,火球、水龙、飞岩……纷至沓来,李书尘目不暇接,黄铮掌影遮天蔽日,在半空中化成一只巨手,将所有攻击尽数挡在前方。 “嗖”,一张灵符飞出,瞬间化成一道剑光,银光闪闪,自上而下,唰地一声,将那只巨手割裂,无数火、石、水呼啸而来。黄铮怒吼一声,双掌接连挥出,在空中掀起一阵旋风,霎时,无数灵力化成数以万计、似鹅毛般大小的飞絮,像漫天飘雪般迎上天空中的“风火石”巨龙。 两股惊天之力在空中火拼,轰隆隆久久不绝,天色变幻,细雨演化成狂风暴雨,山顶的天地之力已经完全失衡,似乎一切变得暴乱,天空乌云密布,漆黑如墨,电闪雷鸣。 李书尘远远地,只看到两个黑点来回拼杀,空中银色、红色、青色……异彩纷呈,极其精彩。不由惊道:“元婴之威,天地风云变色,真令人叹为观止”。 葛环与黄铮二人,棋逢对手,见招拆招,有来有往,元婴境的强大威能尽显。想起那一日,沈无垢对上岳追风,似乎沈无垢一柄光剑挥舞几下,轻松就压制了岳追风,场面平淡无奇。现在才终于明白,是沈无垢强大的离谱,哪怕面对同境界的元婴强者,也不费吹灰之力,老牌元婴强者岳追风,在她眼中,估计也跟孩童一样软弱可欺。 再想起紫薇盟十二位宗主,张万仞和黄义真实力深浅不知,但仲品和任继祖是绝对的元婴顶尖强者,任继祖号称十二宗主最强,仲品可以一掌击退沈岳。然而,四打一,对上沈无垢,仍然轻轻松松被她击溃,人人带伤,场面仍然轻描淡写。 李书尘衡量许久,一阵恐怖的念头泛起,无垢师姐究竟有多强了,难道对上元婴,她也能以一当百,光剑一出,上百元婴授首? 耳边传来几声气喘吁吁之声,回头一看,无凡等人才刚刚登上山顶。李书尘暗自窃喜,八步登云加速效果明显,自己虽然和无凡一样都是先天,可单论速度,自己远胜于他,已经不差于金丹强者了。 突然,空中一阵怪音呼啸,符链中飞出一张赤红色怪符,瞬间爆开,一股滔天血气翻涌,在半空中化成一个血状圆球。李书尘一凛,这不就是在斜阳镇,被符纸吸收了的、蔡姝所凝聚的血球吗? 此刻血球大了数倍不止,经过葛环秘法引导,高速旋转,仅气浪就覆盖数里,李书尘抗不住,又向外奔了一段距离,大雨倾盆中,视线也不清晰,只能看到两个蚂蚁般大小的黑点对抗。 血球砸向黄铮,被黄铮一道灵力一阻,顿时爆炸,这一下,乃是两人对招以来最强的一击。整座山体崩裂,乱石纷飞,无因等一群人四散奔逃,轰隆隆,一阵地动山摇,李书尘飞步急闪,狂风暴雨挟着乱石泥沙,好似末日。 化神强者自然不惧,数道人影如飞鸟般跃上高空,居高临下,或坐或站,在空中观战。 李书尘使出浑身解数,在山石间跳跃,足足一炷香后,乱局方才平息,整座山峰已被夷为平地。 葛环和黄铮两道人影,不停在山川中穿梭,见招拆招,所过之处,乱石崩云,李书尘等人在后方一路飞奔。 两人激斗数千回合,穿过数十里山地,不知轰碎了几座山峦,掀翻了多少溪流,依然未分敌手。除非两者差距过大,比如沈无垢那样的逆天人物出手,否则,元婴修士灵力几乎无穷无尽,又能调动天动之力,如果不出全力,打上几年都不会出结果。 葛环与黄铮二人自然心知肚明,要想决出胜负,必须出真本事。两人飞来跃去,相隔数丈,中间灵气激荡,砂石乱飞,黄铮突然大叫:“葛环师兄,吾师‘千里传音’密语我,令我十招内决胜负,你意下如何?” 葛环停到一座山壁突出的岩石上,周身两道符链飘荡,口中吼道:“正合我意。” 黄铮道:“葛师兄灵符虽强,但凭您现在身上这两道符链,想要压下还我远远不够,接下来,可要小心了。”一声喝问,双掌悬于身前,不停结印,一道玄奥微光泛起。霎时,天色大变,此处本是艳阳天,晴空万里,忽然大风起,天空云朵密密麻麻,如同天上堆起了一座座山峰。 黄铮凝力完毕,双掌蓄势未发,口中喝道:“此乃玄都门玄阶上品武技‘风云连环掌’,第一式,‘风生云起’,请葛环师兄品鉴。”一掌伸出,天空中云朵瞬时如山峰崩塌,一股威势铺天盖地压下,整个大地颤抖,如同地震一般,数里内鸟兽不要命地逃散。 葛环身旁两条符链已经收起,手中出现一张闪着金光的符篆,双掌合十,夹在中间,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金光忽然笼罩全身,遥遥望去,似乎一道金色楼阁巍峨耸立,葛环身处楼阁之中,风云奔流而过,自身岿然不动。 南宫真嘀咕道:“‘金阙符’可抵化神攻击,如此轻易便用了一张,这臭老头子身上宝贝不少。” 风云轰击中,金阙岿然不动,待到云住风歇,葛环手中又一张符飞出,旋转上升,飞到中天,化成一轮火红的太阳,发散出红光,一股炽热的热浪袭来。 “来得好,看我‘覆雨翻云’一式,”黄铮双掌似弹簧般击出,一掌快似一掌,天空中无数云朵像大海波涛一般,连绵起伏,一浪又一浪,席卷而来。 “黄铮败了”,南宫真忽然说道:“‘炽阳焚天符’威力惊人,模拟太阳真火,几乎不生不灭,焚尽一切邪祟,元婴境绝对抵挡不住。” 话音犹在耳边,那轮太阳如同焚山煮海一般,将万千云朵蒸腾殆尽,一轮红日当头,直直压下。 黄铮元婴多年,修为胜过葛环甚多,然而符篆神异,此刻竟然没有招法可破。只得使出十成力量,双掌遥举向天,双掌凝成一道巨手,托举这轮红日,使得红日不坠。 烈日炽焰,仅一息后,无数火气侵蚀黄铮全身,如同被烈火包围,满脸通红,口鼻中都不时喷射出火星。 天空中魔广笑吟吟之声传来:“第一局葛环师侄险胜,寂灭、玄都,你二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阵怪音天际传来,火海中的黄铮精神一震,仰天长啸,手中接过一物,众人都没看清。只见寂容不动声色,盘腿坐在天际淡淡说道:“不知哪位高人驾临,贫僧有失远迎,只是下方争斗正酣,如此做法,有失公平。” 所有人都一凛,又有一无名强者在附近,竟然是出窍境吗,只有寂容圣僧一人察觉到? 空中传来玄都的狂笑:“寂容,只许你找帮手,我便没有道友前来援手吗?” 地下火海中,黄铮双手执一把大蒲扇,口中念念有词,奋起全力,从左至右,从上到下,连续扇了数下。 一阵罡风骤起,漫天火海瞬间升腾,一下火势大涨,然而似乎竭泽而渔,这股火势冲天而起,却后力不济,几息后便偃旗息鼓,逐渐势弱,渐渐消失。地面黑乎乎一片,山石草木尽成焦炭。 黄铮手中那柄扇子,似乎像是一只芭蕉扇,叶子比平常蕉叶大一些,七片芭蕉叶一束,制成了这只大扇。 寂容圣僧目光一扫,沉声道:“玄都,你请来的出窍高手并不在附近,乃是通过神通‘隔空搬运’,将这柄‘七叶芭蕉扇’传送到此,此神通与你的‘千里传音’术极其相似,你转修道术,莫非,便是拜在此人门下?” 玄都不答,众人皆想,估计十有八九是实情。 魔广却按捺不住,破口大骂:“玄都,葛环师侄获胜在即,你使诈,借用外物灵宝,强行干扰战局,要脸皮不要?” 玄都嗤之以鼻,不耐道:“一方用符篆,一方用灵宝,本来都是外物,有何不可?” 葛环师从阵法符篆大师——净明天师,使用符篆本就是看家本领,无可厚非,与普通修士单纯使用武技功法大不相同,玄都强行扣帽子,无理之极,可乍一听却也无从反驳。 黄铮手执“七叶芭蕉扇”,一股黑风在前方盘旋。葛环双手各掐一道符,隐隐闪着微光,两人遥遥相对。 八十六 卦阵天威 少顷,葛环将符纸收入书箱,一捋短须,笑道:“好,既如此,我以武技胜你。”黄铮手中芭蕉扇一晃,收入纳戒中,不甘示弱:“论武技,我不怵你。” 葛环也不多话,大吼一声,手中突然出现了一枝毛笔,笔头闪着金光。双足一点,一笔挥出,便向黄铮面门攻去,空中笔走如龙,轻快灵动。黄铮“风云连环掌”连击,一掌隔挡,一掌进攻,掌带风雷,袖如云影,立时压制了葛环。 两人近身格斗,立足之处灵力四溢、飞沙走石。又回复了之前持久战的状态,见招拆招,不知道斗到何时才是个头。 葛环此刻战局并不占上风。两人一招又一招拆解,葛环笔意变化多端,速度忽快忽慢。黄铮修为略胜一筹,此刻攻多防少,掌法变化也更为多端,葛环笔势被阻,已有数笔画不下来,不得不中途转向。 支撑了一会,葛环忽然跃开一步,口中呼哨,右手执笔,笔尖速度放缓。而左手变掌,哗哗哗一连串的掌法变幻拍出。 左手掌法速度快极,如瀑布泻地,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黄铮掌法虽快,却抵不过这套浑然一体、似从天而降的掌势。葛环左掌变化几乎没有踪迹可寻,仿佛自小便练熟了一般,从第一式到最后一式,一气呵成,不管对方如何应对,自己始终不断拍出。 这股怪异的掌法立马收到奇效,仅仅一只左掌,就抵住了黄铮双掌。而葛环右手笔尖迅速游走,不停向黄铮全身上下各处穴位点去。 南宫真忽然轻声道:“糟老头子坏得很,一会就要见分晓。” 此时,围观强者彩声不断,庆仁长老啧啧连声:“葛环师侄的‘天河倒悬式’有了七成火候,自从入门第一天起,便不懈苦练,已经内化于心,不用刻意,新招便源源不断使出,破绽几乎无迹可寻,厉害之极。” 南官真哼了一声,轻声对李书尘道:“你瞧好了,最多十息,糟老头子就要出阴招。” 李书尘目不转睛,忽然,葛环笔势一收,身形向后急退。黄铮周身顿时爆出一连串轰隆隆的怪声,天空无数股灵气聚拢,形成一张大网,晶莹剔透,将黄铮束在中心。 黄铮双掌晶莹,无数掌影铺天盖地向四周击出,将灵气大网推拉撕扯,可这大网不停自周围汲取灵气修补,非但不见消散,反倒越收越紧,黄铮缩手缩脚,移动范围越来越小。 “嘿嘿,承认了,我这道‘凝滞符’,黄师兄可还满意?”葛环早已收了灵笔,背着双手,得意扬扬。今日暗施“虚空符法”,融符篆法术于笔法武技之中,虚虚实实,真假难辩,一举成功,击败元婴修士,实在畅快不已。 空中化神强者们一阵惊呼,魔广哈哈大笑:“这一局,终于还是葛环胜了。” 李书尘也看出了门道,惊喜道:“葛环师兄的‘虚空符法’更加高深了,飞沙走石中,笔尖淡淡的一缕灵光,谁也瞧不见,就算看到了,也只以为是武技发出的精光,防不胜防。” 南宫真冷哼道:“臭老头一肚子坏水,故意用左手的‘天河倒悬式’吸引敌方注意力,暗中却施秘法,说好武技胜出,最后还是用了符篆。” “凝滞符”大网中,黄铮鼓起十成劲力,激起风云变色,天空雷声隐隐,无数金光剔透的巨掌,接连拍出。每拍一掌,掀动巨网一紧,地面便猛地一晃,元婴修士,修为通天,推山断流也非难事。 眼见立足之处的山川又要倾覆,葛环跃到网前,右手结印,口中默念:“开”,灵气大网化成无数光点飘散。脸上仍带着笑意道:“黄师兄掌法精妙,在下取巧……” 话未完,灵气大网内数不清的晶莹手掌,瞬间凝成一只三丈高的巨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推过来。只听得“啊”一声惨叫,葛环已被这巨掌一穿而过,仰天便跌,一口大血狂喷。 巨变急促,众皆哗然。 任谁也想不到,黄铮刚一脱困,就突施暗算,更何况天空群雄众目睽睽下,怎么敢下此毒手?若正面对上巨掌,葛环绝对是有来有往,此时葛环近在咫尺,且魔广已发声判定了胜者,便决不可再行偷袭。 大伙愤怒不已,吴必柔距离葛环最近,一跃而上,已抱紧扶起,见他面如金纸,急从怀中取出瓷瓶,喂他一粒丹药服下,依旧咳血不止。 吴必柔见此状况,指着黄铮鼻子破口大骂道:“什么样的狗东西教出你这贱种?小爷我专打疯狗,有本事爬过来连我一起咬。” 黄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适才师尊千里传音,让自己使出一招“乱石穿云”,自己情急之下,忙乱使出,倒未存心,此刻见葛环倒地,吴必柔越骂越脏,也不敢还嘴。 天空中玄都道:“大伙看得真切,黄铮全力出掌,脱困而出,因掌力过猛,一时波及葛环,生死博杀,劲力本就难以拿捏,受伤倒地也属正常。” 寂灭急忙跟上:“玄都师弟所言极是,黄铮并未出声认输,全力攻击下,出手毛躁,伤及葛环师侄,此刻战况胶着,我等静待他二人继续比试便好。” 吴必柔天不怕地不怕,连带寂灭也骂上了:“人都躺下了,还比个屁。你这秃头老狗,裤裆里没黄泥,偏要把屎往身上抹,我把你四只狗蹄子折断,放你出来跟小爷比试,看你愿不愿。” 附近的无轮见他辱骂师尊,怒不可遏。一跃向前,金刚般若掌轰出,口中叫道:“让你这没教养的小犬放肆狂吠!” “来得好”,吴必柔八卦游身步一起,左足前伸,右足后撤,左掌心向上,右掌心竖于身后,高于头顶,做个起手式。瞬间,似乎脚下出现一个迷迷糊糊的太极八卦影子,啪啪啪啪,两人掌对掌,又对上了数招。 吴必柔双掌连拍,口中叫骂不停:“老狗断了蹄,跑不快,小狗憋不住尿,直往外窜,看我先宰了小秃狗,再屠秃头老狗。” 无轮不像吴必柔泼皮无赖,口中骂不过,只得一掌接一掌,大力拍出,灵风激荡,两人身旁,轰轰轰,不时有一股气流迸出。 李书尘已经赶到附近,与洛瑶一起扶起了葛环,问道:“葛师兄,怎么样?” 葛环喘了一口气,叹道:“死不了。”挣扎着盘腿坐起,又吐出一口气:“也好不了。” 说着双掌半握,合于脐下,开始吐纳疗伤。见他入定,李书尘也略略放心。 空中众人却吵得不可开交,魔广大怒:“第一回怎么能算黄铮胜,如此下作,应当重来。” 寂灭寸步不让:“先前对战,魔师兄胡搅蛮缠,强行不算。如今推倒重来,第一局双方斗得激烈,结果有目共睹,怎么又不算?再说,寂容尚未出声,魔师兄越俎代庖,岂不太过了?” 他身旁便有一人起哄,估计是他请来的化神境高手:“这也不算,那也不算,只要己方输了,便推倒重来,那还比个什么劲。” 彼此相持不下,寂容圣僧忽道:“第一局,便算黄铮胜了吧。” 见他发话,魔广哑口无言,只得翻翻眼皮,怒气冲冲瞥了寂灭一眼。 寂容继续悠悠道:“只是这第二局,便算是下方两位小友对决吗?” 寂灭见魔广气鼓鼓不说话,点头道:“正是,无轮乃我入室弟子,吴师侄经魔广师兄调教多年,少年英杰,正好做对手。” 寂容圣僧点点头,盘腿入定,闭上双眼,再不发话。 见计议已定,魔广忽然高叫:“收拾他,别留手!” “得咧,您瞧好了罢,老头子”,吴必柔好像得令一般,身形陡然伸长,双臂如猿猴般舒展,八卦掌一波接着一波,数波聚合,合力一击,轰的一声巨响,逼退无轮。 无轮口中梵音一响,双掌似乎染上金光,奋力一挡,将这股八卦掌力磨灭无形。 吴必柔跃到近处一块山石上,身形微屈,双掌变幻诸多法印,长吐一口气。只听嗡嗡声,身后一股气息奔涌,无数灵气似雾气喷薄,在身后玄奥流动,分居八方,内外两圈,逐渐形成一道环状图形。外圈八字:天风水山地雷火泽。内环八字:乾巽坎艮坤震离兑。 吴必柔一声大喝:“艮字——山高天长”。身后那轮气环猛然一转,一个艮字飞出,接着,又一个山字飞出,一道无与伦比的山势袭来。 无轮和尚面色一紧,巍巍天山,压顶而来,这股气势之宏大,已经超越了金丹境。 空中寂灭和尚面色一惊,脱口而出:“卦阵!” “哈哈哈哈哈……”,魔广长笑一阵,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兴奋:“我这佳徒,天资高绝,万年少有,在金丹境便已能沟通天地,另辟蹊径,借八卦心诀,以灵力布阵,导入天地之力,释放元婴攻击。啊哈哈……” 李书尘心中震撼,吴必柔对力量的领悟力惊人,提前一个境界察觉了天地之力。修为不足,便以灵力布下奇门八卦阵法,以阵法激发天地之力,几乎赶上元婴强者了。 寂灭面如死灰,如此一来,此战毫无悬念。 果不其然,如山威压,无轮根本不是一合之敌,溃不成军。身形急退,却被这股力量裹胁,进退不得。 吴必柔身后法阵突然飞出一个“坎”,李书尘心中一动,想到了十胜台上吴必柔的嚣张表演。果不其然,这个字化成一道灵气绳索,将无轮紧紧绑住,吴必柔手执一头,将他在空中像放风筝样甩来甩去,口中不住叫道:“让你汪汪叫,绑住了就老实了。” 甩了几下,还不解气,忽然自地上捡起一根柔软树枝,劈头盖脸打去。 “还敢乱叫,还敢乱尿。” 空中寂灭忍耐到了极限,怒吼道:“住手,无轮已败,放下他。” 吴必柔手快,一股灵气沿着灵气绳索延伸,封住了无轮口舌,手中树枝抽打不停:“刚才不说了吗,没认输就不算输,你不认输,我打到你认输。” 他小动作很快,可天空都是化神强者,自然心中有数。李书尘见寂灭脸上几乎滴出血来,吴必柔还在一边抽打,一边叫:“还不认输,还不认输……”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吴必柔身后的环形八卦猛地消失,似乎被人震散,天空骤暗,周边空间内压力陡增,吴必柔似被抽了脊柱,仰天便倒。李书尘就在身旁,八步登云一闪,已扶住他肩膀。 魔广脸上红光一闪,口中叱道:“住手!”一道巨型八卦席卷天地而来,空中强者齐刷刷变色,此威力,几乎不在玄都之下。 霎时,两处压力齐齐散去,天空复又清明。 空中传来玄都感慨声:“最强化神,名不虚传。” 地下吴必柔惊出一身冷汗,浑身战栗,双手抓紧李书尘,口中连叫:“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刚才一股力量将自己控住,如虫子一般揉捏,感觉已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空中寂灭气急败坏,恨不得吴必柔被狠狠摁死,见李书尘扶住,不使他当众出丑。怒斥道:“李书尘,落阳寺与你雷光洞没丝毫交情,第三战,你也想上场不成?” 话音还在空中盘旋,嗖嗖嗖嗖,一下跃上来四名先天修士,个个神情振奋,目中精光四溢。 李书尘一愣,这是什么情况? 最前面的一位修士双手抱拳,向后方三位微一示意:“诸位师兄弟有礼,在下玄都门郑浩,先天境后期已七十余年,突破在即,此战便由我担下了,请。” 身旁一名和尚冷笑一声:“贫僧无智,也在先天境数年,‘金刚般若掌’钻研四十余年,略有小成,此一战还是让于我吧。” 另两人不甘示弱:“迷踪剑客常宝、天鹰堡韩东虎……”争先恐后,四人本是友军,此刻场上竟然彼此针锋相对。 吴必柔已缓过劲来,嗤的一笑:“他妈的,一个个想出名都想疯了,打败李书尘就能名动天下?凌朴手下至今还没有一人生还,怎么不去挑战凌朴,李书尘就这么软蛋吗?” 听到凌朴名字,四人脸上略有一丝恐惧划过,转眼神色如常。四人根本不理会吴必柔与李书尘,自顾自地争论。郑浩厉声说道:“三位若不让步,莫怪在下不留情面。” 无智哈哈一笑:“贫僧技痒,正想请郑兄指教一番。” 常宝长剑一挥,一道剑气划过,地面石屑纷飞:“不如我等四人先较量一番,胜者再拿下李书尘?” 韩东虎双手套着精钢拳套,轻轻一扬,空中嗡嗡连声,大笑道:“好说,好说,废话少说,快来”,说着呼的一声,挥拳已击向郑浩。 郑浩脸色一沉:“不自量力!”一掌击出,声势惊人,以气息而论,确实是四人中最强者。 叮叮叮叮,韩东虎中途拳法一转,竟然偷袭常宝。常宝反应极快,一枝快剑变化莫测,一瞬间晃出数十枝剑影,与韩东虎拳套相击,火星四溅。 无智双掌已与郑浩对上,佛家“金刚般若掌”与道家“风云连环掌”各擅胜场,两人修为相近,一时难分高下。只听得呼呼连色,四人不时交错攻击,拳风剑影,场面煞是好看。 八十七 剑指如风 四人斗了足有一盏茶时间,劲风扑面,砂石纷飞,好像忘了李书尘其人。 吴必柔唯恐天下不乱,不停在旁煽风点火。 “常兄,那一剑向左偏一寸……慢了慢了,差一点就能把和尚的手掌削下来了。” “郑兄,快别摸鱼了,若你使出十分劲力,韩堡主已经双臂骨折了。” “韩兄,注意身后……对,对,就这样,两打一,先弄死一个。” …… 天上众人已经无言以对,南宫真笑得肚子痛,一手轻点李书尘,含笑道:“你这么弱吗?是个人就想踩着你上位?” 照现在情形看,李书尘才先天初期,场上四人都是后期强者,确实可以碾压。四人中任何一人,只要抓住机会,强势打爆李书尘,瞬间就成了明日之星,而且公平比武,任谁都说不出错,就李书尘自己也只得心悦诚服。四人只要想一想,心里都万分激动。 魔广在天上迟疑道:“第三场……若定下李书尘贤侄上场,对面四位,你们谁上?” 四人打得热火朝天,连魔广的话都充耳不闻。 吴必柔在旁鼓劲打气,四人逐渐打出真火,空中劲风激荡,轰隆连声,山石爆裂,无凡等人都抵御不住,直往后退,只留下李书尘尴尬留在当场,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唰——”,常宝剑气射出,无智和尚侧身闪过,剑气如虹,直射向李书尘印堂穴。李书尘屈指一弹,嗤的一声,将剑气磨灭。 呼啦啦,数块大石劈头盖脸袭来,李书尘连出三指,将最近的三块击飞。 四人身旁烟尘滚滚,斗到后来,四人来回穿梭,不停轮换对手,数次穿过李书尘身旁,甚至最险的一次,韩东虎精钢拳套距离李书尘耳边仅有半尺。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李书尘万没料到,自己在他们四人眼中如此弱小,都想着来踩一脚。忍无可忍,七窍生烟,真气一转,口中喝道:“你们四个,一齐上吧,在下接着便是。” 四人一惊,齐齐停手,站成一排。见李书尘面上隐隐现出黑白两色气息,惊疑不定。 李书尘大口吐纳,双手食指屈起,乃是万法归一指的第四式——“阴阳合一”。同时运转异种真气,一阴一阴,分别自左右手食指指尖发出。首次运转这一路指法,真气流转路径不熟,因此略有些控制不住力道。 “嗤——嗤——”,双手食指各射出数股指力,一股阴寒,一股灼热。 距离最近的常宝挥剑隔挡,咄咄几声,剑身猛地一沉,似乎失去灵动之意。一瞥,剑身已凝结成冰,常宝大惊,灵气贯注,猛然剑声长吟,剑影重重,与李书尘战在一起。 李书尘双指齐发,又一股灼热指力射出,嗖的一声,无智闪躲不及,袈裟袍袖处已灼破一个小洞,一股烧焦味蔓延。大怒,呼地一掌,袭向李书尘面门。 常宝与无智全力施为,两股真气磅礴,远胜李书尘,然而李书尘两手两指,指力纵横,阴阳两气锐不可当,常宝与无智两人竟然抵挡不住,只得协力,以大力压制。 而郑浩与韩东虎二人,自然不屑上前围攻,只冷冷看着。 嗖嗖嗖——,李书尘越打越快,毕竟手指灵活异常,且只需微微变化,射出去的指力便方向陡转,兼八步登云大成,相辅相成,速度快极。 明明两人气势如虹,力量雄浑,却被李书尘两指点射,上下翻飞,狼狈不堪。 庆仁长老惊奇道:“这一路指法阴阳相济,似有些眼熟,但与昔日木纯出招大不一样。” 他身边那位面色洁净的女道姑,李书尘已知她道号静贤,依在庆仁长老身旁,目光凝视一会,轻声道:“似乎他只使出一式,木纯昔日十指齐出,每指力道都不同。” 李书尘脑海中一道电光闪过,大惊失色,急忙双指一顿,立在当场,竟然沉思起来。 常宝与无智见他停指不前,不知他要使出什么厉害招法,也不敢上前,守好门户,随机应变。 李书尘汗流浃背,武技全靠自学,并无人指点,庆仁长老与静贤道姑两句话,如同拨云见日。从来,自己都是规规矩矩,每一次都用右手食指使出一式,等招式变化用尽,再切换到下一式。 然而这第四式“阴阳合一”,本就要同时使用两根手指,李书尘不由想到,难道我可以一次使用多根手指吗? 庆仁长老一席话,明明白白告诉自己,木纯祖师都是十指齐出,那么,岂不是意味着…… 他双掌推出,十指分开,真气暴涨。 衍妙圣法推演,分理体内指力行进路线。 大拇指略显迟滞,“碧波凝一”这一式威力最大,但指法招数最少,而且变化也最少,就他了。 右手食指——“灵犀望一”,变化最多,神出鬼没,指法招式最复杂。 右手中指——“风云汇一”,力量中等,招式不算多,但形成指力网,需要持续发力。 至于刚掌握的“阴阳合一”,一股阴气,导入左手小指,一股阳气,导入右手小指。左右小指协力,如同阴阳双剑,凌厉异常。 五根手指来回屈伸,李书尘忽然又想到,哪怕十根手指之间也能进行切换,比如我大拇指发出一招“碧波凝一”,紧接着却转换招式,同一根手指,又使出“灵犀望一”的招式,如此一来,不停组合,指法变化几乎无穷无尽。 李书尘忽然察觉,这路指法,似乎今天才略窥门径,若不断开发,上限极高。 越想越恐怖,这路指法的前景,几乎望不到边。李书尘甚至觉得,天阶武技也未必这般神奇。 众人见李书尘十指不停切换,脸上精彩纷呈,各种光芒不停闪现,都十分诧异。 寂容圣僧忽然脸上绽放极其璀璨光芒,无数梵音自天空鸣起,霎时云破天开,无数飞花自天际飘落,纷纷扬扬洒在李书尘身前。 寂容圣僧偈语道:“大梦惊觉醒,巅峰路已见,万法自天启,不负凌云志!”转而又叹道:“恭喜李施主,自此登上武学大道,风动寰宇,自今天始。” 李书尘没来由的,自信心爆棚,瞬间感受到了登临绝顶、一览众山小的感觉,似乎自己眼界豁然开朗,已踏入了武学中的至高境界。所有的困难和敌人,都不再是不可逾越,自己迟早要成天地至强。 一声大吼:“圣僧谬赞,多谢庆仁师伯、静贤仙子指点,哈哈哈哈,四人齐上,不然,我怕尔等接不住我一招。” “可怒”,无智按捺不住,一式“千叶转轮”,如同长了一千只手,铺天盖地向李书尘攻去。 如今的李书尘,仿佛开了天眼,一切招法在自己的“万法归一指”面前,都显得幼稚可笑。 “嗤”,似乎只有一声,千手尽溃,连影子都不见了。 紧接着,“啊啊啊啊”,四道尖叫,四人齐刷刷四散跃开,一落在地,四人肩头都溢出鲜血。 四人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四位先天后期,还压不下一个先天初期? 李书尘慢慢踱步,心中畅快,适才小试牛刀,左右手四指齐出,八股不同力道,沿着不同路线,齐射四人,爽快之极。笑道:“全力以赴吧,否则真当不起我一指。” 四人大吼一声,郑浩修为最强,一跃向前,居高临下,掌影重重,一式“万里无云”,数不尽的云影凝聚。他已是先天巅峰,内力外放充沛,周身空中爆震,一股劲力成团状压下。 李书尘手只一扬,一股强悍至极的气劲当面袭来。郑浩心道:“我修为远胜你,比力量,你怎么能胜?”加大力量,便要前推去。 蓦然,指力一散,两股如灵蛇般的指力绕身。闪避不及,双肩连肉带骨被刺穿,两个大血洞,血流如注,这股掌力失去控制,直冲向前,轰隆一声,将三丈处一座岩壁击穿,烟尘滚滚。 郑浩难以置信,那股指力明明厚重异常,怎么会一瞬间又变得灵动似蛇? 无智等三人,一样无所适从,指力变化无迹可寻。明明灵动异常,一下又沉重不堪;似乎正在前方,怎么又绕到身后;甚至冰冷刺骨,正运力抵挡,却又瞬间变得炎热不堪。 “万法归一指”几路指法回转运使,无数种组合,无形的轨迹,根本无法抵御。 韩东虎身上四处带伤,再也按捺不住,真气凝聚,十成功力,直挺挺击向李书尘。先天后期十成功力,自然非同小可,李书尘全力也接不下。 眼见袭到身前,李书尘嘴角一翘,右手五指成虎爪样伸出,五道“碧波凝一”的指力一齐射出,力虽同源,力道相近,每一股力却又自成一体,五指协力,如同五人同使一式,合力攻击,力量几乎翻了五倍。 轰隆……韩东虎前冲之势一下打断,双手精钢拳套吃不住力,竟然被浑厚指力击穿。喀喇一声,腕骨断裂,仰天大叫,痛不欲生,一口血喷出,躺倒在地。 先天初期竟然硬碰硬、正面凭借力量压制先天后期修士,颠覆了基本的概念,所有人都瞠目结舌,就连天空的化神强者们也觉得不可思议。 无智面对铺天盖地,一层一层、网状的指力,身上袈裟早已支离破碎,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带血,根本无力攻击,只是坚持不倒罢了。 常宝在李书尘身前一丈处,挥剑击打源源不断而来的无形指力。见韩东虎重伤,心中一凛,脑海中想道:“原想藏拙,等郑浩他们先斗个你死我活,现在只剩一个无智废物,当此生死关头,放手一博,余生光芒万丈,我还藏什么?” 大叫一声,头发向天直竖,浑身一股真气升腾,气息极浓,几乎肉眼可见,身旁石屑纷飞。天空霎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 正在这时,无智再也支持不住,惨叫一声,飞蹿而逃,双手掌心各出现一个大血洞,似被灼伤,一股焦味飘散。 吴必柔大声叫道:“好家伙,常小子藏得这么深,已是金丹,估计都被雷劈过几下了,硬生生压下,装成先天修士,想关键时刻扮猪吃虎啊。” 劫云密布,声势虽不甚大,但是周天全黑,电光闪动,一道又一道,轰隆隆久久不绝。 常宝长身挺立,右手持剑,在雷云电光中挥舞长剑,与天相博,衣衫撕裂,口喷鲜血。李书尘距他较远,不在劫云范围,但地面岩石碎裂,整个崩坏,地面下沉几尺,也是心惊不已。 数百息后,雷过天晴,乌云散尽,只留一道光柱接连天地,常宝敞开胸怀,沐浴‘天光’之中,足有十息,天光才散去。 常宝一跃而下,落在李书尘身前,激起地面碎石飞溅。身上衣衫虽然褴褛,但目中精光四溢,右手手腕一转,长剑划过一道圆形的圈,激荡起空中嗡嗡声飘散四方。 常宝神圆气足,哈哈一笑,朗声道:“李兄,重新认识一下,在下中洲散修,迷踪剑客常宝,祖传七十二路迷踪剑法,玄阶下品。掌中名剑‘冷冽’,乃胡烛大师所铸,剑锋三尺四寸,净重七斤二两,请指教。”胸中畅快,浮想联翩:“此战后,吾名动天下,开创世家,就此定鼎。” 李书尘讶然,常宝如此郑重其事,竟然连佩剑都介绍得如此详细,胡烛师兄乃是太清仙宫风火真君的门徒,在中洲颇有名望。 吴必柔咧嘴一笑:“常大剑客礼数周到,怎么不把今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穿的什么内裤,出门先跨左脚还是右脚,一并说了,也好让我们传扬天下,大大出名。” 一句话点出了真实意图,常宝脸上微红,吴必柔实力惊人,自然不敢呵斥,只好假装听不见,伸左手道:“李兄,请!” 随即左手剑诀一引,唰唰唰三剑挥出,剑气破空,地面顿时现出三道深深裂痕。 今非昔比,李书尘透过“万法归一指”领悟到武学的新境界,无论眼光思路都已攀登到高峰。 虽见剑气凛冽,金丹修为凶悍,却不慌不忙,伸出三指交叉轻点,脚下八步登云一动,三股异种指力携手并进,嗤嗤几下,将剑气击溃。随即指节微转,数股指力纷至沓来,反守为攻,已将常宝困在指力网中。 这一手干净利落,遇强更强,防守反击,围观众人都大叫:“好!” 常宝喝道:“好指法!”长剑叮叮叮叮,力量雄浑,将数股指力荡开。 毕竟金丹修为,对比前四境,仙凡之隔,杳如天地,拿下此战丝毫没有悬念,关键要赢得漂亮,显示气度,招式还要精彩,利于广为传诵,因此边挥剑边道:“接我一式‘幻影飞花’,此招难以追踪,小心了。” 言未完,身形一晃,人随剑走,一道闪着银光的剑影直射前方,剑身极为轻盈,只用剑尖击刺,瞬间,已罩住李书尘上半身,无数剑尖残影发出冷冷光芒。 李书尘遍体生寒,金丹境灵力压迫过于明显,脚下一顿,如箭后退。一手轻挥,指力如网,覆盖隔挡,另一手如弹拔琴弦一般,数股指力纷飞,天空中无数道气劲交错,仍然是一招便反守为攻。 常宝毫不介意,长剑连扭,划出一道灵力漩涡,将指力荡开。继续大气道:“下一式,‘破晓飞星’,迅如流星。” 剑身亮光一闪,灵气将长剑包裹,剑芒猛地迸出,剑身推着剑芒,转瞬已刺到双眼之间。 李书尘浑然不惧,双手拇指与食指交错,四道极寒指力射出,凝成一道微小菱形冰冻空间,恰到好处,挡住这必中的一剑。仅一息,两股劲力抵消殆尽。 十指张大,无数股指力射出。常宝距离极近,数股指力自前后左右各方,齐射过来。常宝一时应接不暇,只得长剑挥舞,形成一道光幕,将指力隔在外边。 此时指力属性不同,有几股指力在空中呈现出不同色彩,极是好看,众人不禁啧啧称奇,对这奇异的指法评价又更上一层楼。 李书尘先天初期,对上金丹修士,指法精巧,加上有“衍妙圣法”的预判,连续三招全是一指便转守为攻,众人无不惊叹他的战斗技巧高绝。 八十八 诡旗黑雾 常宝巨力挥剑,剑气肆虐,空中嗡嗡声大作。他三次出手无功,脸上略有些挂不住,心道:“还是托大了,李书尘怎么可以常理度之,还是先锁定胜局再说,至于风度,一招压下他后,再说两句客套话,不损他面子便是。” 计较已定,长剑横向一切,一道剑芒似长鞭绕身,前后左右空气同时暴震,身后数丈外,山壁上也出现一道深逾数寸的剑痕。 李书尘踏步闪过,见常宝浑身气势升腾,金丹修为提升到极致。手腕快速抖动,剑身以剑柄为中心,旋转划出无数残影。一柄快剑,似乎化成了一柄折扇,无数剑身的重影,似波浪席卷,一道又一道,连绵不绝。 此刻长剑破空,威势大增,周身空气不停颤动,发出沙沙声,随着长剑游动,就如同真正的波涛一般。 剑势浩浩荡荡,席卷过来,李书尘指法再精妙,力量上与金丹修士差得太远,始终难以抵挡。 随即,李书尘一声长啸,足底生风,便向身旁闪躲。常宝挥舞长剑,剑影重重,咬住不放,急追而来。 八步登云两个起落,已踏上岩壁,李书尘双足轻点,在岩壁上来回纵跃。常宝身法不如,但手中剑影如扇,一挥又一挥,数剑出,扇形舞动,山石岩壁受不这剑势,哗啦啦,石屑纷飞。高大的山体如同纸糊的一般,整个被他剑气割裂,化为齑粉,这股剑势惊天动地,就连吴必柔都张大了嘴巴:“常小子,还……真……真有点本事。” 轰隆隆,如地震般。李书尘白色身影在崩塌的山石间闪动,不停躲避这扇形剑势。无凡等先天强者早已受不住,远远避开,就连吴必柔和洛瑶都不停闪躲。 李书尘边闪边想:“万法归一指变幻莫测,本不惧怕常宝剑势,只是修为差距过大,常宝刚入金丹,气势已不在永州的张、韩两家金丹老祖之下,他修炼的功法应当也不俗。” 胜局已定,常宝挥舞长剑在后追赶,一边笑道:“李兄,你以先天初期,硬撼我‘迷踪剑势’,败于金丹强者,不丢人,就战到此,我们打平如何?” 空中众化神强者暗暗点头,常宝胆识过人,实力强、知进退,是个人物。此时战和,李书尘不失面子,乃是最好结局,先天初期对上金丹,简直是笑话,仙凡之隔,岂是武技可以弥补的?只是,认不认输,还得李书尘自己说出口。 李书尘一个劲狂奔,若在平时,认输也便罢了,自从武学悟道,自信心爆棚,眼光已上升了无数个层次,心中的骄傲,使得这简单的“认输”两个字,再也说不出口。口中轻哼道:“未到山穷水尽,尚不知鹿死谁手!” “哈哈哈哈——”常宝心中畅快,今日的表现,所有化神高手俱看在眼中,不出一日,自己的大名就将伴随“五灵齐聚”的绝代双骄,一起传遍天下。倒是不敢过分紧逼,只一遍遍挥舞长剑,扇形剑势,凝成一道道如波浪的剑气,一轮又一轮,向前攻去。 李书尘脚下不停,浑身二重气劲护体,虽然不惧,但是被逼得抱头鼠窜,实在过于狼狈,长久下去,必败无疑。心一横,自纳戒中取出一只玉瓶,咕噜几下,连吞数粒清心丸,沟通丹田处的蛟丹,大吼一声,无数黄色气息自蛟丹涌入全身,瞬间晋升先天中期。 打斗间瞬间晋了一阶,众人吃了一惊,但随即释然,即便先天后期,也无力抵御金丹之威,最多稍微延缓战败的时间而已。 常宝自然也如此想法,此刻心中飘飘然,暗道:“李书尘不使出全部手段,定不肯认输,若拖得久了,损他面子,惹他记恨,大为不妙,还是尽快了结”。便主动出口:“李兄,你乃分灵路神话,今天战绩足够辉煌,我大境界压你,胜之不武,无论灵宝符篆,你尽可向我身上招呼,若能逼我后退,便算你胜,若都不行,则我们二人握手言和,省得世人传我大欺小。” 李书尘暗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忙回话道:“好,常兄胸襟宽广,那在下可就借用外力了。” 听到李书尘夸赞,常宝面上顿觉有光,忙道:“好说,好说,李兄随意。”手中长剑挥舞,步法倒慢了一些,拉开了一段距离。 李书尘顿住身形,自银芒戒中取出一物,口中念念有词,大吼一声:“着”,双手所在云雾缭绕,遮住了身前,倏忽间,一道火龙自烟中诞生,赤红艳艳,张开血盆大口,直射常宝而去。 常宝大惊,剑势大张,空中嗡嗡声大作,扇形剑身“噌噌噌噌”,连续划破龙身,可这火龙浑身一丝血迹没有,剑锋划过,更有一股金属相击的怪声。 李书尘双手控龙,火龙再度呼啸,绕着常宝旋转,伺机攻入。常宝金丹之威奋发,剑气迸发,无数剑气劈在火龙身上,激起火星四溅。火龙痛不欲生,摇头晃脑,浑身摆动,常宝剑光闪烁,便要一劈而下,将火龙斩成两段。 眼见这火龙被打得萎靡不振,气势越弱,李书尘大急,双手一张,自纳戒中取出一物,嗖的一声,力量极大,掷向常宝。 常宝急转向,长剑一截,与那物相撞,火星四溅。再运气一弹,那物被远远击飞,似乎是金属碎片。火龙死里逃生,李书尘遥遥操控,再度奋起,张口向常宝噬咬。 常宝怒从心头起,此时已经看清,这条火龙似乎是灵宝所化,应该是李书尘在远处用秘法操控,品阶似乎不高,自己猝不及防,才有些手忙脚乱。此刻金丹修为施展,那条火龙被打得东倒西歪,常宝奋起全力,剑光再度闪耀,想要一剑斩下龙头。 他猜得没错,此火龙,正是金庭峰时,朱息交出的四阶攻击灵宝“火龙镖”,李书尘首次动用。而刚才扔出阻挡长剑之物,正是四阶防御灵宝“护心镜”,被岳追风一掌拍散,碎片收在银芒戒内,此刻当成暗器使用,倒也威胁不小。 常宝剑光冷冽,双手自高处劈下,李书尘急切间,又是一块碎片飞出。速度快,力量急,常宝无奈,再度挺剑击飞碎片,碎片被弹飞数丈远,深深嵌入山石岩壁中。 两次被阻,常宝大怒,运起十层功力,双手举起,长剑发出极耀眼的光芒,空气都被压迫得发出嘶嘶声,眼见的这一下势在必得,力量极强。 李书尘手忙脚乱,慌慌张张,运起全力。一手操控“火龙镖”,另一只手一片又一片,碎片接连射出,风中嗖嗖连声。 忽然,李书尘大惊失色,大叫一声:“啊呀!”连续投掷,碎片已尽,自己顺手将另一件物品扔了出去,却是朱息献给阴易的“上古图录”。此物价值连城,自己尚未来得及细细研究,此刻,肠子已经悔清,真想把头撞到地上,死命地撞,直到头破血流才止。 速度太快,那“画卷”已与碎片一齐飞到常宝身前。常宝蓄势已久,口中大吼,一剑又一剑,剑光如电,比先前锋利数倍。嗖嗖几下,三枚碎片竟然被切成两半,无力坠落。 最后一剑,嘶嘶声大作,几乎成了尖啸,一剑劈中那幅已经展开的“画卷”,自画心处一剑断成两截。还不解恨,长剑一抖,将已切成两半的画卷挑起,抬到空中,长剑连振,眼见就要绞成碎片。 李书尘急火攻心,这下亏了血本,忙催动火龙镖全力攻击,阻止常宝。然而剑势如虹,一剑闪动,火龙只发出一声哀鸣,便身首异处。瞬间,火龙消散不见,只留下一枝断成两截的、似钢钉般的暗器,掉落地面。 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一息也不到,常宝剑法快极,灭杀火龙,此刻那幅画卷,分成两块,飘飘荡荡,还未落地。 李书尘急吼一声,八步登云跑到极致,残影一闪,已落在画卷之前,将分成两半的画纸握在手中。 “分成两半,找个装裱名匠,尚能修复!” 未及细想,银光一闪,常宝剑锋已到眼前,李书尘大骇,不急思索,伸出画卷两端的硬杆隔挡。 唰唰唰唰,剑锋连抖,那幅“上古画卷”碎成数十片,如柳絮般飘扬。李书尘心落到了谷底。 “托托”几声,支撑画卷的一只画杆也削成数段。李书尘持着剩下另一根光秃的画杆,速往后退。 常宝剑速极快,剑势惊人,岂容他逃脱,一剑嗡嗡,已点上李书尘胸前,李书尘右手持画杆抵挡,左手五指齐出,数股指力呼啸,硬撼“迷踪剑势”。 “铛——”一声极其响亮的鸣叫声,常宝“冷冽”剑击中画杆,并没有像切豆腐一样切断,这只画杆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竟只裂开一道缝,反倒是常宝手腕震得隐隐生疼。 一剑未断,不得不撤步,挥舞长剑,不停击打李书尘射来的数股指力。 李书尘长呼一口气,八步登云急退,两个起落,已到六丈远处。往右手掌心一瞧,简直要吐血而亡,这只不知来历的上古画卷,只剩一根光秃秃、裂开的画杆。自画杆裂缝处望去,似乎中空,李书尘顺手一甩,甩出短短一小截破破烂烂的布料,像是乞丐数十年不洗的领口,就那么短短一小块。 常宝见状,哈哈大笑:“李兄对这面旗帜关心得紧啊,不知是何宗派的令旗啊,年代久远,估计上万年不止吧?” 李书尘一愣,持起画杆,破布顺势往下一垂,远远望去,还真像一面令旗,只是太过久远,旗面腐蚀风化,只剩下顶部一小块烂布。 见常宝取笑,李书尘八步登云一冲,数股指力暴射,步法快,指法急,转瞬即到了常宝身前。 常宝不慌不忙,长剑再度转化为扇形,剑势再起,将李书尘围困剑光之中。 李书尘左手五指切换各式指力,右手挥舞“令旗”,劈头盖脸往常宝头部招呼。常宝大笑:“真山穷水尽了,这破旗也当武器用……” 言未毕,忽然一阵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常宝忽然像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当啷一声,长剑落地,脸色煞白,捂着右臂,疯狂向后逃散。 李书尘心中一紧,顿觉右手令旗变得沉重,眼光一扫,大惊失色。这面令旗,自己只轻轻一挥舞,却发散出令人心悸的黑光,一股邪恶衰败的感觉自心头涌起,黑雾升腾,向四面八方扩散。 地面上,原先银光灿灿的名剑“冷冽”,似被腐蚀一般,通体黝黑,仅片刻,就化成飞灰。远处的常宝,右手五指指尖黑气升腾,已逐渐蔓延到手掌心。 常宝心性极为坚定,只片刻犹豫,左掌如刀,将右掌整个切下,鲜血狂喷,口中仍然一声不吭。断掌落地,黑气仍然四散,将地面岩石腐蚀得坑坑洼洼。 无论天上地下,所有人悚然心惊。 魔广大叫:“李书尘,此乃不祥之物,快毁了他。” 李书尘使劲一甩,这面令旗像粘在手上,根本甩不脱,黑气喷涌,已弥漫周天,身旁的草木岩石都承受不住,衰败脆弱,如同风化一般,漫天飘散。 南宫真自远处一跃而前,浑身金光灿烂,长发向天飘扬,化神气势滚滚而来,一把攥紧画杆,使命向外拉,想从李书尘手中夺走。地面落脚处岩石瞬间崩裂下陷,力量极大,这面黑旗却纹丝不动。 此时黑气喷涌,覆盖范围越来越大,李书尘大急,叫道:“真儿,你快闪开!” 南宫真不答,长啸一声:“天空出现一枚金色玉印,化神威势暴射四方。” 众人这才惊叹,想不到这娇滴滴的女子,竟然是如此强悍的化神强者。 南宫真力量暴涨,几乎震碎周身一切,落脚之处已成废墟,狂风绕身,刮走所有碎石,空中呼啸,连站得极远的吴必柔、洛瑶都挡不住她的气势,可令旗依然动也不动,反倒是黑气顺着玉手,攀爬到她全身。 仅一息间,南官真苍老了一些,脸上失去光泽。李书尘狂吼:“快放手,快放手。”双手用力,死命向后拽。 南宫真凄然一笑,哽咽道:“李大哥……你别……”却再也说不出话来。旋即计上心头,一掌击在小腹,哇的一声,向令旗喷出一口精血。“人皇精血,连雷劫都望而却步,总能压制这诡异黑旗吧?” “嘭!”精血浇灌,黑旗气势猛然暴增数十倍,黑气狂泻,遮天蔽日,竟然连天上的化神强者都受到波及,手忙脚乱,以灵力阻隔。 人皇精血仿佛成了黑旗的大补之物,贪婪至极,疯狂吸收,无限膨胀,破烂的布料竟然还长出了短短一截,更像一面令旗了。 南宫真花容失色,屡试不爽、镇压一切的人皇精血,怎么会连这面破烂旗帜都压不下,反倒成了他的滋补之物,难道此物,竟可战人皇?脸上黑气腐蚀,已经垂垂老矣,又回复到了在“断天崖”时的苍老相貌。 整个山间被黑气笼罩,一切山川、河流、树木、花鸟虫鱼……全都慢慢化为虚无。这黑气,腐蚀一切。 “唵嘛呢叭咪吽……”一股梵音响起。半空中,寂容圣僧双手合十,口吐真言,一道金光自头顶迸出,在脑后形成光轮,不停向外发散光芒。光芒激射,喷涌的黑气被金光束缚,迟滞不少。 寂容圣僧双掌迅速结印,梵音高亢,足下现出一道青绿色的莲台,发出幽幽青光。赤足踏上,浑身气势一提,脑后光轮耀眼,金光更盛,将已扩散到周天的黑气抵消炼化,缓缓逼回。 见寂容圣僧出手,众人才惊魂略定,作为此处惟一的出窍境强者,强力出手,灭掉这诡异黑旗,自然不在话下。 百息后,黑气被金光逼回,范围仅仅覆盖了李书尘与南宫真全身十丈之地。寂容圣僧强运灵力,数次大喝,金光闪烁数次,依然不能将它磨灭。处在黑气中心的南宫真早已脱离不得,与李书尘一样,被黑气束缚,脸上饱经风霜,鹤发鸡皮,苍老之极。 李书尘口中哇哇大叫,虽然黑气浓郁,几乎凝成液体,化尽周围一切。但对自己没有造成损伤,南宫真也只是脸部苍老,并未化成虚无,手中的画杆似乎有神异之处,隔挡了黑气腐蚀之力。 寂容圣僧脸上青气渐起,如同足下的青玉莲台一般,动用了十成灵力。不停结印,金光如箭,爆射黑气。可黑气鼓胀蠕动,活物一般,此刻浓郁之极,根本不再惧怕金光,甚至金光射到,被他大口吞噬,身形似乎还略大了一些。 见这黑气,连金光都吞,真是化尽一切,众强者狂吸一口气,完全超出了想象。 八十九 令狐岛主 咔啦,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黑咕隆咚的空间裂隙中,窜出一道身影,呼的一掌,掀起天空云朵浩瀚,威力高绝,直击寂容圣僧面门。 寂容急挥掌相迎,两人在空中数掌相交,云海翻腾,强风呼啸。 “玄都,你疯了,寂容师兄正在对付那黑色异物”,魔广八卦掌挥出,就要击向玄都背心。 “呯”,寂灭抢先阻在身前,与魔广对了一掌。魔广身形一晃,寂灭却飞出数丈,在云端一点,挥掌再上。 “寂灭,你让开,莫怪我不客气”,魔广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寂灭哈哈大笑:“魔师兄息怒,你我皆不插手,待他们二人决出胜负,如何?”手上不停,两人掌掌相交,斗得好不厉害。 缺了寂容圣僧压制,那黑色异物再度膨胀,又要向四周蔓延。 空中一道怒喝,寂容圣僧身后化成千万掌影,正是金刚般若掌的“千叶转轮”,从他手中使出,威力惊天动地,万千掌影覆盖了整片天地。 玄都双掌合力,一齐向前,一道如山巨掌推出,正是风云连环掌中的“乱石穿云”,比起黄铮几丈高的掌影,这一掌接天连地,声势震天。 两人一撼,天旋地转,灵气爆炸,冲击波铺天盖地。就连魔广、寂灭等都坚守门户,抵御冲击,更何况地面吴必柔、李书尘等人,无不被气流掀翻,四处乱涌。 那黑色异物没了制约,蠢蠢欲动,再度膨胀。 寂容大吼一声:“省身镜,出!”大袖一抡,冲出一面古镜,飞到半空,一道洁白光柱,斜斜射向那道黑色异物。随着寂容口中念念有词,那道光柱固定在空中,将那黑色物质也定死在地面,李书尘与南宫真自然也动弹不得。 见状,魔广与寂灭也停手罢斗,只留下寂容与玄都两位出窍强者,在空中飞来飞去,噼里啪啦一阵对轰。 寂容双眉紧锁,喝问道:“玄都,你身后之人,究竟是谁,竟然有如此大神通,可随意跨域传送?” 玄都冷哼道:“交出三宝便休,何必东拉西扯!”手上更用力,一掌接着一掌。 寂容圣僧修为本胜过玄都,如今有“青玉莲台”加持,自然更加游刃有余。脑后光轮一转,连出三掌,力量强悍,压下玄都。面色沉稳,口中依旧执着:“玄元洞天内没有此术法,此人定非五宗传人,他究竟是谁,觊觎三宝,有何企图?” 玄都恼羞成怒,狂吼道:“交出三宝”,自纳戒中取出两枚不规则薄片,叫道“磬响夺魂”,两指一夹,一股诡异之声激荡,音波暴动,震得寂容圣僧脑后光轮微微一晃,浑身金光黯然失色。 玄都连夹三下,寂容脑后光轮色泽愈发暗淡,这“夺魂磬”不知是几阶灵宝,竟然能削弱出窍强者的力量,围观群雄都大惊失色。 寂容一口灵气吐出,径自坐了下来,双腿盘坐“青玉莲台”之上,双手合十,口诵经文,梵音轰鸣,每诵几句,脑后光轮便亮几分。 玄都手中“夺魂磬”直响,两人就此耗上。 地上李书尘痛不欲生,见南宫真面色苍老至极,拖得越久,这股黑气为祸越深,目眦欲裂,狂吼连连。 欲摆脱手中旗杆,急中生智,默运圣品星辰诀,口中吐出“星化”二字,使出“流云萦绕”,全身星星点点,似要分解散去。 “蓬”的一声,屡试不爽的逃命妙招,竟然失灵,浑身化成微粒,却被黑雾硬生生吸在原地,就地重组,右手掌仍然逃离不得。 “喝……哈……嘿”,猛然自右手掌心、令旗旗杆处传来一阵激昂的呐喊声,如万千人齐鸣,激动人心,斗志昂扬。 旗杆上出现了星星点点,就好像刚才李书尘“星化”一样,这面令旗也开始了“星化”。 那黑雾似乎面临生死威胁,全力扑到这面旗上,不停撕咬,似乎要一口吞噬这面令旗。 李书尘一呆,一刹那,从右手掌心传来一股不屈的意志,似乎这面令旗正竭尽所能,与这团黑雾对抗。 无数奇形怪状文字传来,直入脑海,李书尘“衍妙圣法”急转,根据那呼喊声,不停破译这段古文。 令旗浑身星星点点,与那诡异的黑雾对抗,呐喊声也越来越大,高亢入云霄,激荡人心,众人都已听见,心情莫名的激动,连寂容圣僧与玄都二人都双目迷茫,略微失神。 就在这时,空中又裂开一道缝,现出一只巨爪,不像人手,更像是兽类之爪,力量不在两位出窍强者之下,猛地伸出,握住寂容圣僧脑后光轮,用力一拗。 那光轮如同实物,碎成数块。巨爪一击便走,隐没空间裂隙中,消失不见。 “啊呀——”寂容圣僧口吐鲜血,头一歪,颓然坐倒莲台之上。 玄都岂会放过,口中狂吼道:“云出无心”,一掌击出,无数流云汇聚,一波又一波,如气团般冲向莲台的寂容圣僧。 寂容圣僧强撑身躯,坐在莲台之上,双掌交替击出,无奈身上金光几乎消失不见,气势大损,在云团攻击下摇摇欲坠,口中狂喷鲜血。 玄都此刻使出十成劲力,浑身劲风呼啸,空中冲击不断,众人立不住脚,连庆仁长老、魔广、寂灭等也纷纷跌落云端,眼见寂容圣僧在劫难逃。 “玄都老狗,拿命来!”一声轻叱自天边传来,远处空中女子一袭白衣,身材高挑,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眉眼如画,面色冷峻,正是她发出这声。 空中百花齐放,一道光柱自花海中射出,直击玄都背心。 “呯——”玄都急回掌迎击,这女子实力竟然也是出窍境,气势如虹,数掌接连而至。寂容圣僧回过气来,一声佛号,巨大佛像身后显现,一只金光灿灿巨掌击向玄都背心。 玄都腹背受敌,且都是出窍境至强者,根本不敌,全力抵御,顾此失彼,身上连吃几记,一口鲜血喷出,口中慌乱大叫。 “嗖——”,就在玄都身旁,忽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一只兽爪伸出,将他扯入,瞬间消失不见,裂隙也一齐合拢。 众人一呆,茫然失措。 莲台之上,寂容圣僧连咳几口鲜血,立掌为礼:“多谢令狐岛主援手。”众人都认得这女子,正是东荒万花仙岛的二岛主令狐菲。 令狐菲在空中白衣猎猎,并不回礼,冷冷道:“我与你老和尚非亲非故,只是奉姐姐之命,追杀玄都而来,不过老和尚手中三宝,名声远扬,我倒有些兴趣。” 伸手一扬,便向斜挂在空中的“省身镜”抓去。 “住手!”,魔广与寂灭二人不约而同,齐唰唰拦在身前,两人全力出击,顷刻连发数十招。 “滚开”,令狐菲浑身沐浴花海,漫天芬芳,魔广与寂灭二人连招,竟然都被一团灵光吸纳,消失不见。几乎只用了一招,转瞬间,令狐菲已握住了“省身镜”。 寂容圣僧重伤下,勉强伸出手来,化成一只金光巨掌,直冲向白衣女子。 “轰”,寂容圣僧身后,竟然又出现一道空间裂隙,那只巨兽爪子,一下拍在寂容圣僧背心。 寂容圣僧正全力攻击令狐菲,猝不及防,护体金光一黯,跌落莲台。那只巨爪片刻不停,嗖的一声,将青玉莲台取走,又躲回空间裂隙,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如电光火石,寂容圣僧腹背受敌。急转过来,莲台已失,“省身镜”也已被令狐菲收入囊中。愁眉苦脸,干瘦的身子弱不禁风,又一口血喷出,无奈道:“令狐岛主,若无‘省身镜’压制,那黑色异物恐将坐大,不可抑止。” 令狐菲斜眼一瞥,暗自吃了一惊,见一男一女困于黑雾中,苦苦挣扎,那黑雾将周边巨石化成虚无,委实厉害。脸上却不动声色,冷冷道:“老和尚手中还有一宝,我早有耳闻,趁早交出,否则,今日难以善了!” 魔广大怒:“张岛主见到圣僧,也尊称一声师兄,你不知天高地厚,目中无人,强行劫掠,当得起我玄元洞天一怒否?” 令狐菲斜眼望了他一眼,淡淡道:“玄元洞天除了三位宗主,其余诸人,一把年纪,苟延残喘,我姐妹委实没有瞧在眼里。” 魔广一时语塞,万花仙岛两位女魔头,出窍境至高修为,横行天下。算一算,同辈长老中,也就游宇、萧泽二人能斗,难怪她目空一切。 没有“省身镜”压制,黑雾力量渐增,不断压迫令旗。 李书尘已渐渐明白了令旗所传来的信息,该令旗乃是一道灵宝,虽不知名,但威力极为惊人,应该是前任主人持之战斗之时,被黑雾侵蚀,因而废弃。但这灵宝意志不灭,已经诞生了器灵,不知为何,被“圣品星辰诀”激发,将操纵之法传给了李书尘,只是这面令旗品阶极高,竟然要求“混元金仙”境才可使用自如,否则定遭反噬。 此时黑雾已经再度漫天,化神强者也被迫分散躲避。寂容合掌倾身,焦虑道:“令狐岛主,快取出‘省身镜’,合我二人之力将这诡异之物封印,不使作乱人间,事后,灵镜归你所有,老衲感激万分。” 地下吴必柔也心急如焚,见两人已深陷黑雾,逃生无望,高叫道:“李书尘,走投无路,你学常宝自断一臂逃生吧,留得性命,再作计较。” “李书尘?”乍听这姓名,令狐菲双目一闪,不假思索,取出灵镜,抛向寂容圣僧,叫道:“好,老和尚,信你一回。” 寂容接过灵镜,口诵法诀,右臂一晃,一道白光劲射,自天而降,如扇面般平铺,将天际所有的黑雾全数笼罩,再大吼一声:“聚!” 漫天黑雾被挤压,瞬间,仅余三丈大小,紧紧围绕着李书尘与南宫真二人,此时,寂容圣僧大汗淋漓,一手持镜,一手掐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天空梵音齐鸣,身形不住颤抖,“省身镜”的威能也到了极致,再也前进不得。 令狐菲浑身花意盎然,粉光四射,白色长裙舒展飘扬,纤细的玉掌左右轻拂,划出几道手势,双掌合在身前,略向前托举,竟然在双手掌心凝成了一只晶莹剔透的粉色莲花。 轻启朱唇,微微吐出,极为轻柔,一股淡淡粉色气息,自这粉色莲花飘荡而出,直飞向下方地面。 气息极淡,袅袅而下,地面的李书尘却感觉无边压力猛增。抬头一望,天空那长裙女子,无论发饰、妆容、身型,乃至气质,都与张雨婵极为相似,仅仅衣着颜色不同,早猜到她的身份,乃是万花仙岛令狐菲岛主。 气息如飞花飘落,接触到黑雾,黑雾猛然汩汩翻动,极其恐慌,不停挣扎,李书尘身处其中,也察觉到怪异。这股粉色气息含有一种净化之力,与黑雾相互抵消,一股清气蒸腾,黑雾不断削弱。 真正面临生死危机,黑雾慌乱四散,似要逃窜,却又被“省身镜”定住,无处可逃。四处碰壁,急切间,转向头,急向李书尘手中的令旗冲去,似要隐藏入灵宝之中,躲避劫难。 此时,一股雄壮气息自令旗传来,李书尘体内,圣品星辰诀导引术自然运起,无边天地灵力纳入体内七大窍穴,北斗七星熠熠生辉,星辰灵力被手中这面令旗吸收,好像是令旗借助李书尘的身体,自行吐纳,运行圣品星辰诀。 令旗的旗杆和旗面各处,一道道金光慢慢渗出,像褪去锈迹一样,一点点、一片片露出内里的字符和花纹,整个旗帜散发出一股神圣气息。 正向令旗内逃遁的黑雾,猝不及防,就像被火焰烫着了一样,发出一股凄惨叫声,简直像人一般,急往后退。又遇上天空缓缓飘落的粉色净化气息,不断削弱,气势十不存一。 李书尘手中令旗金光灿烂、寂容圣僧镜中白光普照、令狐菲掌心粉莲飘扬洒落,三股力量合力,黑雾朝不保夕,肉眼可见的消融,即将彻底湮灭。 “嘭——”败局已定,这股黑雾竟然孤注一掷,仿佛有了意识,竟然不避不闪,一爆而起,逆着粉色气息直冲云霄,任凭身上青烟嗤嗤直响,不停削弱,只一个劲爆冲向威胁最大的令狐菲。 令狐菲正双掌捧着粉色玉莲,朱唇继续轻吐,一下黑雾成团,已爆冲到面门。仓皇之下,急聚力翻掌击出,仍慢了一步,被黑雾团猛击中胸前,后翻出数十丈远,口喷鲜血。 好在“省身镜”灵异,白光牢牢锁定,黑雾一击得势,却仍被锁定在半空,不能再逃。下方,李书尘手中令旗金光暴射,一股无边威势在天地间形成,旗帜破破烂烂,但是天空中,却隐隐现出一面巨旗形状,旗面呈长方形,长长的布面向下方低垂,不似普通旗帜,倒像是一面“幡”。 金幡一显,无边金光凝聚,齐射那道黑雾,黑雾惨烈挣扎,只两息,便被金光歼灭,荡然无存。而那面怪幡又耗尽力量,天地沉寂,李书尘手中,依然是一面破破烂烂、锈迹斑斑,布面褴褛的小旗。 九十 云海巨轮 哗啦一声,李书尘急急将这面破幡收起,双足一跃,已扶住南宫真。 南宫真面上苍老至极,皱纹极深,双目凹陷,气息不稳,瘫软在李书尘怀中,口中无力道:“这黑雾似有剥夺生机之能,若非怪幡压制,我早已化为灰烬,可惜,天生丽质只一日,又垂垂老矣。” 李书尘心如刀割,正想劝慰,忽然想到一物,银光一闪,一只瓷瓶已握在手中:“在断天崖时,管家夫妇酿百花为仙露,不知我这瓶分灵路兑换的‘百花露’是否有异曲同工之妙?” 南宫真目中绽放极喜光芒,瓶口打开,芬芳沁人,微笑道:“这便是了,经年累月栽培百种奇花,采其精华熬制,百亩花丛才能酿成仙露五滴左右。只能驻颜,并无他用,而修为精深之人本就极为抗衰,所以无人愿意空费心血炼制,想不到你手中竟然有一瓶,真是……意外之喜!” 一滴入口,血气肉眼可见弥散,面上肌肤迅速紧致,李书尘喜出望外:“真儿,果然有效,哈哈哈哈。” 空中令狐菲脸色苍白,侧着身子,嘴角溢出鲜血,一身雪白长裙上,殷红点点,极为醒目。见大局已定,沉声道:“老和尚,灵镜拿来。” “嗖”,寂容圣僧却是不犹豫,径自抛出。 “住手!”两声怒吼同时发出,自然又是魔广与寂灭二人。寂灭早在图谋此镜,所立之处紧靠着寂容圣僧,一经发出,已飞跃而前,单手握着把手,口中喝道:“古佛院至宝,岂能流落别派?” 令狐菲大怒,一掌挥出,空间灵力激荡,正对上魔广双掌。 魔广哇哇大叫,身后清气滚滚,太极八卦形象凝聚,显然动了真火,十成之力,八卦掌连环劈出。魔广在化神境登峰造极,离出窍境也只差一线,此刻义愤填膺,自然越战越勇。而令狐菲被那诡异黑雾死前全力一击,早已深受重伤,但她生性骄傲,即便如此,也不吭一声,咬牙苦撑。只是气势大不如前,已被魔广压下。 寂灭还在挑唆:“诸位师兄,这女魔头适才轻慢我玄元洞天,更是图谋我派佛宝,如今重伤在身,何不趁机将她除去?” 寂容急出声劝解:“师弟,此物已归令狐岛主所有,一言既出,悔之不祥,速速归还,不要自误。” 寂灭哼了一声,不加理会,左手握住灵镜,右掌呼出,与魔广一左一右,封住令狐菲退路。 令狐菲压力大增,左支右抵,口中冷冷道:“好,好得很,如此,莫怪我痛下杀手,玄元洞天弟子游历世间,只怕少有人生还。” 寂灭得到“省身境”,心中大快,口中轻飘:“有命留住,再说恶言,兀那小妞,看佛爷如何调教你。”口诀一念,“省身镜”白光迸射,锁住令狐菲,在她周身鲜花绕身的护身气墙中击出一个大洞,魔广八卦一掌,似海浪滔天之势,一下突入洞中。 令狐菲哎呀一声,身形暴退,却被灵镜锁定,动作迟滞,又慢了一步,寂灭一掌拍中,接连两下重击,再也压制不住内伤,鲜血如雨般喷出,长发飘散,白裙尽染红色。伤势极重,照此情形,不出数招,定要陨落。 寂容心中不忍,强引重伤之身,身形一晃,阻在寂灭身前,掌对掌,接过金刚般若掌,口中叹道:“师弟莫造恶业,罪愆深重,恐报应缠身。” 寂灭大怒:“老和尚,冥顽不灵,你也一并去死吧。”手中镜光转向,竟然照向寂容圣僧,魔广一见,慌忙反掌,击向寂灭,怒道:“你疯了,这是要做什么?” 没了镜光锁定,魔广八卦掌力也已撤回,令狐菲嗖的一声,已移形换影,飞到了地面李书尘身旁,单手一招,已抓紧李书尘腰带,唰的一声,又遁向天际。 这一下身形兔起鹘落,方位变化极快,无迹可寻,空中魔广等三人都来不及阻止。仅一瞬,就见到遥远的天际,只剩一个小点,耳旁传来冷声:“今日怨,明日报,会有期”。 少顷,又传来李书尘的吼叫声:“雷光洞……等我……回南疆”,声音已是太过遥远,断断续续。 见大魔头令狐菲鬼魅般的身法遁去,众人不禁头皮发麻。 魔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少顷,长叹一声,对着吴必柔道:“即日起,闭关苦修,不成化神,不出洞天!” …… 李书尘在空中腾云驾雾,两人靠得极近,只感到腰间一只纤细之手揪着,不敢抬头,劲风扑面,连眼也睁不开。 “呕”的一声传来,一股血腥味骤起,腰间忽然松了,令狐菲似乎已放手。无处借力,李书尘空中顿时失去了支撑,哇呀呀怪叫,自天空掉落,手舞足蹈。 慌乱中转过身,见令狐菲早已晕厥,李书尘不要命地抱住晕倒的令狐菲,见她全无血色,双目紧闭,急忙把住她双臂,大叫:“醒醒……醒醒啊……救命啊,救命……” 声音凄惨,死命摇晃,但令狐菲面如金纸、气息全无,受伤极重,如死了一般。两人紧紧相拥,如巨石坠落,速度越来越快,李书尘一颗心都快飞出了嗓子眼,就此摔成肉酱,令狐菲不醒,还有何手段救命? 生死之际,又想起莫先生那神之又神的步法,甚至可在无数空间中来回踏步。自己命如悬丝,死马当活马医,双臂紧紧扯住令狐菲,脚下八步登云步法起,衍妙圣法全速推演,模拟莫先生的神异步法。 莫先生的运气用劲法门,与八步登云神似,在圣法的“复制”下,双足生风,竟然灵力外溢,足下隐隐产生了似有似无的灵光。 明明空中无一物,虚无的空中却似乎踩到了实物。“啊呀”一声,李书尘足下受力,身子一晃,失去了平衡。抱着令狐菲,两人在天空头脚倒悬,步法急忙调整,竖直身形。 如此循环往复,在空中不停博命,步法运用与莫先生越来越像,逐渐变得平稳,下坠之势稍减,耳边传来音爆声,但李书尘却隐隐察觉,天空并非虚无,倒好像有形物质,如同踩在江水上面,竟然也有力量不停自足底传来。 脚下再度发力,气息再度变化,步法轻巧,身形竟然稳稳站住,下降速度仍快,足下却有力可借。 呼呼生风,腾腾连踢,虚无的青天,感觉空气也变成了有形的物质,自己好像鱼儿入水,脚下扑棱,身形渐稳。 十胜台前,吴必柔也曾一步一个脚印,踩着空气上台,但他只是投机取巧,凝风为力。可如今,自己确确实实,感觉到了虚无中另有一股力量,似乎天空不空,力藏其中。 只是这股力,常人不能察觉,八步登云的步法,神奇无比,感受到了这神秘的力量,在空中也能像走楼梯般行进,甚至悬停半空。李书尘心中一个激灵,据功法秘籍所述,只有到了八步登云第六重,才能凌空虚度,难道,自己在第三重,便已提前触摸了第六重的步法精义? 天空极高,数息后才见到地面,李书尘此刻步法灵动,双足间精光闪闪,在空中不停调整,终于距地面百丈处时,彻底掌握了步法真义。 身形一稳,无量正气连绵不绝,在半空不停跃步,如同仙人腾云驾雾。抱着令狐菲,时而如飞鸟入林,时而如鱼翔浅底,劲风扑面,见地面景观星罗棋布,心旷神怡,哈哈大笑,发丝飘动,浑身每一根毛孔都散发无比快意。 “嘭”的一声,稳稳掉落地面。李书尘心中爽快,对着怀里的令狐菲望去,顿时“啊呀”一声,面红耳赤。见她薄薄的白色纱裙早已在撕扯中散去,内里亵衣也只剩片缕,几乎一丝不挂,在高空中生死存亡,自然无暇顾及,此刻却一览无余。李书尘急急放下,自银芒戒中取出一件平日穿的宽松白袍,七手八脚裹上。 心怦怦直跳,浑身燥热,久久不能平静。 见令狐菲依然晕迷不醒,李书尘略略心定,又想起适才在天空像仙人般飞翔的场景,心中痒痒的。运起八步登云,双足一点,又向天空跃去。 “呯”,在天空只走了三步,忽然血气翻涌,一股气顺不上来,直接跌了个狗吃屎。 “这……”李书尘慌乱,接连几次跃空,每次在空中撑不过几息,便浑身无力,直直落下。 此刻才明白,虽然自己通过模仿莫先生,提前掌握了御空的技能,却修为不足,根本没有足够的灵力支持自己长久使用。刚才从空中掉落,不需要出力,只是稳定身形,自由落体,如果需要在从地面而起,凌空飞翔,所耗费的灵力,可是巨量,自己才先天中期,绝对不能。 不由摇摇头,恨恨道:“难怪,只有到了化神境,才能在天上飞翔,这般损耗灵力,唉!”虽然郁闷,好在提前享受了那种感觉,如果全力施为,在天上扑腾几下,还是能做到,心中有些宽慰。 一转头,张大了嘴巴,心沉到了底,正对上令狐菲冷冷的目光。 令狐菲双手由内而外,紧紧抓住这件白色长袍,脖颈处仍然无任何遮挡,嫩白一片亮瞎人眼,面上却极为凶狠。 李书尘心中有愧,急欲解释。来不及张口,天空忽然灵力波动,几十丈高处,凭空生出一株藤蔓,瞬间自头顶垂下数条触角,将自己牢牢束缚,脚朝天,头朝下,就这么吊在半空中。 李书尘吓得浑身颤抖,在半空晃荡,口中急道:“在空中时,我什么都没看到,一落地,就把你包起来……”话还未说完,一只触须似长鞭,劈头盖脸抽来,正抽中李书尘嘴角。已是先天修士,李书尘“化身真身”二重气劲本是不凡,自然没有性命之忧,但重重一抽,眼冒金星,痛的眼泪都出来了,口中话语怎么也说不下去。 一鞭两鞭……数十根触须前赴后继,使劲抽打。李书尘竭尽全力,护体内劲也运到极致,还是承受不住这狂风暴雨似的抽打,只过数息,就奄奄一息,有气无力。 猛听“哇”的一声,令狐菲又大口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坐倒。空中藤蔓无人操控,李书尘获得喘息之机,却没力气挣脱,只得倒在空中,随长风吹动,浑身晃晃悠悠。 令狐菲气得浑身颤抖,右掌如拳半握,轻轻一扭。天空飘荡的藤蔓,一阵丝丝声响起,根根尖刺长出,齐刷刷刺向李书成。周身被数百根尖刺入体,纵然护身气劲强悍,也不禁痛得鬼哭狼嚎。 来回往复,针刺了上百息,令狐菲终于气力不支,浑身大汗淋漓,玉手颤抖,无力垂下。 李书尘先遭鞭打,后被针刺,足足被折磨了一炷香时分,心力交瘁,晕死过去,不省人事。 …… 少顷,李书尘悠悠醒转,浑身剧痛,无力支起身来。耳旁听到奇怪的嗖嗖声,又闻到一股淡淡芳香。 转头四顾,此刻已经身处一片密林之中。远处十数丈外,一道白色人影独坐,双掌在胸前结印,全身花海缭绕,一片粉色气息,缓缓从她身边,向外扩散。正是令狐菲,运使秘法疗伤。 她已换上了洁净的纱衣白裙,李书尘的那件白袍,估计早扔了。深山密林中,专心致志,一语不发。李书尘跑也不敢跑,问也不敢问,呆呆立着,又过了许久,直到令狐菲收功完毕,直起身来,冷冷目光再度向李书尘扫来。 李书尘头皮发麻,不敢直视。两人彼此相对,沉默了半晌,直到一声冷哼传来:“此事到此为止,若有第三人知,必叫你骨烂肉裂、经脉寸断,神魂俱灭。” 看不到脸色,话音恶狠狠,李书尘却如聆听仙音,低着头,口中忙不迭欢喜叫道:“一定一定,我烂到肚子里,也绝不叫第三人知。”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令狐菲如此说话,自己的小命就保住了。 令狐菲再度陷入沉默,李书尘自然还是一声不吭。半晌,“嗖”的一声,李书尘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白色布练,长蛇般绕身,瞬间将自己双手双脚捆住。惊慌先措,口中急叫道:“别杀我、别杀我,绝对不说……” 白练一紧,整个身子不由自主,被这道白练提起,直飞向半空中,一股劲风扑面而来。 李书尘双手双脚动弹不得,望到前方不远处,令狐菲右手扯着白练,闷着头向前飞行。 听到李书尘杀猪般嚎叫,她连头也不回,根本不看,两人中间隔着一道两丈长的白练,扯着李书尘在空中不停飞行。 李书尘心中大定,已知虚惊一场。虽然令狐菲对自己厌恶至极,连头也不肯回,但逃脱死劫,总算松了口气。想出声问令狐菲为何绑架自己,又怕触她霉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得默默随她飞行。 足足飞了一盏茶时间,遥遥望见远方,现出一艘巨大的楼船,宫殿般漂浮在云海中。阳光斜射,照得大船浑身金光四溢。青天下,云海无边,雾气升腾,金光辉映,景象极其宏伟,蔚为大观。 两人一前一后,越飞越近,李书尘看得越发清楚。那艘大船像宫殿一般,甲板上便有五重楼阁,根据高度推算,估计船舱之下还有七八层,上上下下足有十来层高。船体极长又极宽,可容几匹骏马并行,从未见过如此宏伟之巨轮,不由睁大眼睛,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到船头,早有十数名女子齐声大吼:“恭迎岛主回宫!” 众人纷纷跪倒,令狐菲稳稳落在船头,随后,“咚”的一声,李书尘也落在甲板上。令狐菲右手一扯白练,“嗖”的一声,布练散开,李书尘收势不及,像一只陀螺,在甲板上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李书尘翻滚几下,双足急忙用力,猛地站起。便有几名女子,持剑将他团团围住,最前面的一名粉衣少女,似乎还不到二十岁,筑基修为,口中问道:“菲岛主,此是何人,要将其斩杀吗?” 令狐菲冷若冰霜的声音再度传来,略带一些迟疑:“姐姐正在寻他……我顺手将他掠来……杀不得!” 声音颤抖,李书尘回望,见令狐菲脸上通红,汗珠浸出,双手颤动不已,看来她受伤极重,仍然极度虚弱。 人群中闪出一名中年女子,竟然是金丹修为,看样子是众女子的领头人,喝问道:“小子报上名来,若敢欺瞒,尸骨无存。” 见令狐菲不出声解释,李书尘挠挠头,只好双手抱拳,轻声说道:“小子李书尘,南疆人氏,现为玄元洞天弟子。” “啊——”一阵惊呼:“你便是李书尘?” 众女望向李书尘的目光中,尽是星星点点,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四处响起,许多少女脸上红晕满面,李书尘瞧着一呆,自己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面前这中年女子老成持重,目光在令狐菲与李书尘之间极快扫了一遍。抱拳施礼道:“李公子有礼了,原来是木纯道长隔世传人……也算是自己人。” 转向令狐菲,恭敬问道“菲岛主,李公子当如何安置?雨婵岛主外出数年,恐一时半会不回仙岛。” 见众女叽叽喳喳,令狐菲心中烦闷,脸色一沉,叱道:“别管他,回岛后随便找个地方关了,只留待姐姐回来处置便是。” 见菲岛主莫名发火,这中年女子心中一凛。李书尘消失数年,传言不少,雨婵岛主为此专程离岛寻他,此刻本人已在此,为何菲岛主却如此烦躁?不敢多话,只低头应了一声:“是”。伸出左臂虚引,口中道:“小人高月英,虚长你几岁,叫我大姐便是……李公子请!” 李书尘偷看令狐菲,见她还在气头上,不敢造次,忙笑嘻嘻应道:“不敢当,高大姐先请。” 一行十余名女子,全都跟着高月英,缓缓前行。跨过几座楼阁,穿入几间院落,便到了一处冷清居室。高月英当先打开门,笑道:“舟船狭隘,空间有限,请公子暂居于此,回仙岛后,再另辟净室款待。” 李书尘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如此巨轮,还说狭窄,世上还有比这更大的船吗?” 几名少女嘻嘻哈哈,不住打量李书尘,领头的那粉衣女子,正是这高月英的侄女,叫高小夜。笑嘻嘻打趣道:“都传你五灵齐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今天一见,一个脑袋两条腿,两只眼睛一张嘴。个子只比我高一点点,一点都不像世外高人啊。” 身旁另一名女子也点头道:“可不是?修为只有先天中期,我还以为和凌朴一样,能斩杀金丹修士了。” 李作尘脱口而出:“凌朴已经能斩金丹境了?” 听到“凌朴”二字,那少女脸泛花痴,赞不绝口:“早在一年前,凌朴便已一日连续击杀六名金丹修士,且全都一剑毙命,风头正劲,已直追沈无垢了。” 李书尘震撼不已,随即想到那一枚“金还丹”,暗道:“凌朴有丹药助力,修为一日千里,我和他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见他情绪低落,高小夜主动宽慰:“凌朴杀敌,从来一招毙命,估计十有八九都是用秘法偷袭,未必真有传说那么厉害。反倒是李书尘大哥,多是越阶对战,绝地反击。比如数年前,在永州城外与白龙王、韩家修士之战。那可都是以弱胜强、一步一个脚印、实实在在的胜利。”口中充满了崇拜。 李书尘汗颜,自己亲眼见过凌朴与狮灵子的剑招对决。凌朴绝非浪得虚名,剑术造诣登峰造极,一招毙命,只是因为他实在强得没边了,同境界无人能抵他一招飞剑秘术,至今也搞不明白,他那种时间忽快忽慢的特异功能从何而来。对比沈无垢与凌朴二人,自己这分灵路的传奇就水了很多,差距越来越大,心中充满了焦虑。 正思索间,耳旁忽传来一阵高亢的号角声,“呜呜呜”地响个不停。高月英施礼笑道:“公子稍待,且请在此处安坐,我等各司其职,将要协助船工,操持‘芳菲苑’返航了”。 李书尘忙还礼。待众人散去,闲着无聊,便在船上各处游走。心中不住琢磨:“南宫真此时应该回到玄元洞天等着自己,约好一起回南疆,只是,不知南疆又发生了什么变故,沈依缨大张旗鼓寻找自己,又是为何?令狐菲正在气头上,不敢与她见面,到了万花仙岛,又该如何脱身?” 信步在船上游走,不一会儿进入甲板,走到船舱底部三层处。惊见无数灵石如砖瓦般堆在库房之内,李书尘几乎天旋地转,信仰崩塌。数名船工行色匆匆,不停往中央的法阵各处舱室内投入灵石,见李书尘过来,也不阻拦他。动力源头处,无数白色烟气滚滚溢出,通过数枝管道导向各处,推动船身不断前行。 李书尘惊得连呼吸都暂停了,自己眼中,一枚灵石都价值连城。想当初,程洲月一艘灵石小舟,都羡煞旁人,可令狐菲几乎拥有一座飘在空中的移动宫殿,完全以灵石驱动。两相对比,一股壕出天际的意味扑面而来。 李书尘牙齿痒痒的,眼中冒着绿光,死命盯着那堆积如山的灵石。甚至都想,我偷摸取下几块,神不知鬼不觉,带回大玄门,护宗法阵又能坚挺数年不止。 “机房”内轰鸣声大作,李书尘待不住,重新登临甲板,眺望远方,“芳菲苑”这艘巨轮稳稳前行,指向东方,劈云斩雾,归途如虹。 九十一 柯家老祖 一直航行了数日,渐渐远离了中洲。不知不觉,身下已是汪洋大海,已进入东荒地界。 俗话说:“东荒万岛齐”。东荒乃是无垠大海,海中,群岛星罗棋布,大小不一,仅有名有姓的,就万座不止。 行到此处,这艘漂浮空中的巨轮终于减速,缓缓下降,直到落入海中,升起数面巨帆,随海风习习,缓缓前行。 李书尘心中终于有了一点平衡,深知灵石还是异常珍贵,哪怕土豪如令狐菲,也舍不得肆意浪费,到大海之中,便也如普通海船一样扬帆航行了。 又过了五、六日。这一日,行至一方淡蓝色海域,水波不兴,海平面静谧如蓝宝石。遥遥望见一方巨岛矗立前方,李书尘与一群女子站立船头,见众人欢呼雀跃,便知万花仙岛到了。 巨轮入港,船上“铛铛铛”的铜钟响个不停,却不见港口有人来迎。高月英面色不豫,皱起眉头,沉声道:“司职港口的平大姐金丹修为,做事向来稳重,怎么如此疏忽,听到‘芳菲苑’的归航钟声也不来迎接?” 高小夜也觉得奇怪:“莫不是遭遇敌袭,今日港口一个人也没有,就算平阿姨不在,其余姐妹也该在此守着。” 高月英摇摇头:“世上强过两位岛主的大能修士,不过一手之数,谁敢来犯万花仙岛?唉,幸好,菲岛主闭关疗伤,未曾看见,若不然恐难收场,我等先下船,看看再说。” 说话间,零零散散十数名船工自巨轮上走出,在港口下锚、搬运,忙得不亦乐乎。 高月英一马当先,带着李书尘和数名少女先行开路。 李书尘跳下船,刚踩上水中木质栈道,空中巨响,一道声音传来,像天空雷鸣:“令狐菲,你今日才回,速打开秘境!”。 音波震撼,李书尘书双耳嗡嗡,眼冒金星。码头水波震荡,掀起数十道水柱冲天,雨点纷纷洒落,一喝之威,惊天动地。 不远处低矮的山顶,坐着一名老者,须发皆白,怒气冲冲,张口一喝,便声势不凡。 倏忽,船头现出令狐菲的白色身影,轻轻一点,便越过李书尘等人,立到那老者身前,缓缓道:“柯岛主,你不请自来,颇为无礼,姐姐面上恐不好看。” 语气虽然冷冰冰,却不像在落阳寺那样盛气凌人,李书尘一听,十分诧异,不禁问道:“这老头是谁啊?” 高月英眉头紧锁,叹道:“这老者乃是松风岛岛主柯行舟,论辈分该算岛主的师叔了,蛮不讲理,屡次冒犯。” 高小夜也气鼓鼓道:“明明打不过岛主,每次来都是牛哄哄的,以长辈自居,好不要脸。” 李书尘脑中一闪亮,这老儿竟然是清影夫人的亲弟弟、东荒柯家的老祖宗,难怪见到令狐菲也这般牛气,不知他与柯子松是什么关系? 柯行舟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你们两个小妮子,一个数十年不归,四处杀人;一个隔三岔五便驾船出海,溜得没影。都故意躲着我老头子不成,今日终于被我堵到,快打开秘境,不得再拖延!” 李书尘等人已跃到近前,见令狐菲微微沉吟,开口说道:“进入秘境之法,由姐姐掌管,我一概不知,柯岛主稍候几日,待姐姐回来再作计较。” “放肆!”柯行舟须发皆张,右掌一抡,灵风四溢,一掌击在海面,掀起滔天巨浪,浪头足有百丈高,化为急雨落下,几乎如同海啸一般,众人惊慌失措,分头躲避。 李书尘惊叹,柯老儿绝对有出窍修为,轻轻一掌,气势比阴易全力击发还强。 柯行舟口中怒道:“数百年来,每一次都是借故推脱。家姐在秘境中留有宝物,可提升修为境界,如今我重孙柯子松金丹已成,正要借力修成元婴,这次,不许再拖。” 令狐菲呵呵笑道:“柯子松才四十岁,已修成金丹,可喜可贺,只是揠苗助长,沉淀不足,非正道也,何必太急?”她面对柯行舟,倒是好脾气,竟然口出劝解之语,李书尘也觉得不可思议。 柯行舟怒不可遏:“聒噪,那凌朴也才四十出头,金丹早成,若不以高境界压住他,如何问鼎新一代天骄?” 李书尘心中讶然,这柯老儿竟然有这般谋划,想要自己的宝贝重孙成为新一代天下第一人。只是柯子松生性柔弱,与凌朴杀伐果断相比,恐怕不敌。 果然,令狐菲也格格笑道:“儿孙自有儿孙福,何必为儿孙做牛马,再说,与凌朴齐名的李书尘不也才先天吗?” 柯行舟尚未答话,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话语声:“不错,才先天境,在落阳寺,一指力压三大先天高手,并断了金丹剑客一臂,说得没错吧,李兄?”正是分灵路上有过一面之缘的柯子松,缓缓从柯行舟身后走出,向李书尘抱拳行礼。 李书尘急忙回礼,对这修为极强、性格极弱的柯子松也是十分重视,口中道:“不敢,不敢,才数十日,消息竟然已经传到了东荒?”明明常宝是自断一掌,在传言中,竟然变成了自己一指断臂,想要解释,又嫌烦琐,只得略过不提。身旁众女,又发出阵阵惊讶之声,都脸现崇拜之情,无比振奋。 柯子松身上气势越发强大,满面春风:“我松风岛自有消息来源,李兄英姿天下传闻,恨不能在现场,亲眼目睹。” 柯行舟一愣,打量了几下李书尘,微微沉默,转眼又出声道:“松儿,别打岔,令狐菲,不管你口吐莲花,今日这‘芳华秘境’,你必须打开,由不得你。” 令狐菲避而不答,环顾四周,问道:“姐姐不在,你大大咧咧往这一坐,那我岛上弟子,都去了哪里?” 柯行舟哼道:“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敢挡我道,捆了扔在秘境门口,毫发无损,你现在开启,人全都还给你。” 李书尘一听,倒吸一口凉气,柯行舟肆意妄为,闯到宗门,随手抓人,不把对方放在眼里。令狐菲显然绝不是善茬,和他耐心说了这么久的话,已经是极其罕见了,如此一来,肯定要发怒。 果不其然,令狐菲声音渐冷:“我说过,开启之法,在姐姐那,愿等就等,不等就滚,哦,我忘了,你少了根拐杖,老得走不动路,才坐在这的吧?” “啊呀呀——”似乎被触及到痛处,柯行舟浑身每个窍穴都像在冒火,一掌拍起,天空雷声隆隆。两人周身百花缭绕,竟然一语不发,动起手来。 两人边战边往岛上深处掠去,李书尘、柯子松、高月英等在后紧紧跟随。 李书尘摸不着头脑:“为何柯岛主莫名发这么大火,一下暴起伤人?” 高月英哼了一声:“清影岛主坐化后,老头子曾单枪匹马而来,妄图吞并仙岛,被雨婵岛主一掌打得吐血,万年建木制成的武器‘龙首杖’也断成两截,想是不愿提起吧。” 柯子松在旁出声道:“曾祖父一直使杖法,自此事后,视为生平最大耻辱,改用掌法,家中无人敢提,怕触他霉头,菲岛主一提此事,只怕难以善了。” 高月英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清影夫人在时,老头子便恣意任性、作威作福。如今老了,还是这般不成体统,若非顾念香火之情,依雨婵岛主性子,早将他挫骨扬灰了。” 柯子松脸色发红,怯怯道:“我也觉得不合适,但家中无人敢劝。李兄,你放心,我本不愿和你与凌朴争天下第一,就算‘芳华秘境’开启,我也不想进,修为再高又能怎么样,曾祖父这般,天天疯疯癫癫,实在难堪。” 穿过一片密林,前方视野开阔,空中呼喝不断,柯行舟大发神威,令狐菲不敌,已身中数掌,雪白长裙上已有殷红血点。 柯行舟越打越畅快,大声喝道:“想不到你身负重伤,竟还敢太岁头上动土,你活腻了。” 令狐菲面无血色,周身花海荡漾,落在下风。拼了十数招后,一招格挡不及,肩头又中了一掌,左肩痛得抬不起来。身形一晃,已退后百丈远,右手抚肩,气喘吁吁。 地面数十名女子个个有气无力,歪七竖八,有躺有坐,显然被人以手法限制了行动。见到此情景,大急,都尖叫道:“菲岛主,小心。” 柯行舟似乎也没料到令狐菲如此虚弱,愣了一下,望着掌心:“小妮子,今日怎么不堪一击,伤势竟然如此之重?” 令狐菲立在半空,长发散乱,在风中无力凌乱,气喘吁吁:“要打便打,想要开启秘境,那是休想。” 柯行舟一掌横切,灵气如刀,破口大骂:“死到临头,还敢嘴硬”,数掌轰出。令狐菲更是捉襟见肘,左肩无力,只以右掌对敌,险象环生。 两大强者全力博杀,天上地下异象纷呈,一会烟尘滚滚,一会又云淡风轻,一会大地颤抖,柯行舟越战越勇,令狐菲白色长裙上,早已半数染红。 “呯”,两人再对一掌,各退百丈远,柯行舟威风凛凛,狂笑道:“今日若不开启秘境,你必死无疑。” 令狐菲再吐出一口鲜血,此刻伤上加伤,饱受摧残,已无取胜之机。银牙一咬,骂道:“你再接我一招!双掌相对,口中诵念,弹指间,天空云停风驻,无边旷野内寂然无声。 柯行舟大惧,双目圆睁,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什么,难道是‘昙花一现’?” 一枚洁白无瑕花朵自她掌心出现,花瓣尚未绽放,柯行舟便气势大涨,急忙暴冲,想要打断她施法, 瞬间,柯行舟身形顿在空中,李书尘大惊失色,忽然惊觉,自己也浑身动不了,就如同高境界的威压一般。 有点不对,李书尘双目看到,空中柯行舟嘴巴张大,头发根根直竖,浑身气势暴涨,灵气形成的花海几乎凝成实质,在身旁如水环绕。 这不是境界威压,这是时空静止,在令狐菲周身数百丈范围内,所有的物体都停滞了,无论是无生命的阳光雨露,还是有生命的人鱼鸟兽,在她的这片“领域”内,仅有她自己一人是自由的,所有的人都任她宰割。 令狐菲掌中昙花开始极缓慢地绽放,重伤之下,她似乎操控不了这股力量,口中鲜血直流,脸上木然,似乎生机缓缓逝去。她一掌持昙花,轻点碎步,走到柯行舟身前,右掌颤抖,缓缓伸出,已贴近柯行舟前胸,似要一掌将他击毙。 李书尘头向天空,正与她遥遥相对,两人目光交错,瞬间似有千言万语。李书尘心急如焚,目光自然流露,令狐菲见了,片刻失神。 “轰”,令狐菲击出的右掌,正中柯行舟前胸,却没有鲜血淋漓,柯行舟高大的身躯瞬间扭动起来,似水草般不规律扭动,仅仅两息,化成了一株老松,“啪”的一声,断成数截。 此时,令狐菲伤势极重,再无力操纵此术,掌心的昙花仅仅绽放了少许,便消失不见,浑身无力,自天空坠落。李书尘正在下方,一跃而下,将她抱在怀里。 令狐菲脸上毫无血色,手臂微动,想要推开,却一丝力量也没。张开朱唇,想要说话,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轰隆隆”,如同雷声,柯行舟脚踩一道花径,从天际远远飞来,头上大汗淋漓,口中不住叫道:“吓死老夫,吓死了,还好‘无花遁形’这招神奇无比,我才险之又险,找了一株老松替死,幸亏你施法有了破绽,差点死翘翘。” 原来令狐菲眼中失神的一瞬,神通术出现了破绽,柯行舟绝顶强者,自然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使出了“无花遁形”术, 见令狐菲无力倚在李书尘身上,柯行舟心中大定,哈哈笑道:“令狐菲,你从万花仙经中悟出的这道神通虽然强大,竟然可以短暂禁锢一小片时空,可似乎你修为不足,操纵不熟,对自身伤害也极大,若我所料不错,你此刻已油尽灯枯,恐怕境界都要跌落了吧?” 令狐菲无力应答,面色冰冷,显然全被说中。 柯行舟意气风发,大吼一声,一股浩瀚花意弥天。 身形一闪,出现在旷野的东北角,手一扬,双手结印,一股花意洋洋洒洒,自天空飘落,他向地面几处地域凌空击掌,口中念道:“花雨缤纷落九天,一朝阵落难翻身”。 身形再晃,又出现在南侧,叫道:“南朱北玄,阵开四象”。转眼又到了另一处角落,口中不停念叨:“花魂定星辰,阵眼引乾坤”。 他不停在各处飞来飞去,不停结印击掌,四周花意纷飞,不知不觉,地面隆隆声响起,有鼓起,有凹陷,有抬升,有下降,渐渐地,地貌有了变化。 须臾,地面颠倒往复,一块块巨石翻转而出,形成台阶,数百级的台阶顶上,出现了一座广场,青石铺就。李书尘与令狐菲二人恰好处在平台的中心位置,脚下不稳,只感觉身体随平台整体上升,“吱吱呀呀”,直提升十数丈后方才停止。 “啪”,柯行舟落在高台之上,站在李书尘身前几丈远处,一捋胡须,得意扬扬道:“我已帮你打开外围阵法,接下来,你来开启‘芳华秘境’。” 令狐菲躺在李书尘怀中,毫无力气,长长呼了一口气,轻声道:“好,我便开启,只是能否如愿,还看你的造化。” 九十二 巨龙之力 柯行舟仰天长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早早开启芳华秘境,又省得吃这些苦头。” 令狐菲不去理他,口中淡淡说道:“坎离震兑,艮巽中宫,布雷东方,木气升腾……”长长的一段口诀,缓缓念出。柯行舟全神贯注,默默记忆。 待到念完,柯行舟迫不及待,浑身精光大作。喝喝连声,身形不停闪现,在这座高台上四处施展万花仙经,空中灵力激荡,百花纷扬,极为好看。随着他四处出掌,平台上也有了一些变化,各处缓缓升起几道石柱,将中心的李书尘与令狐菲围在其中。 令狐菲目光炯炯有神,盯着十数根石柱,眼睛眨也不眨。李书尘见这般奇异场景,自然也是一声不吭。 忽然耳中传来极低的传音:“待会听我号令,使出你最强一击,打断我所指的一根石柱。” 李书尘心中一惊,低头看向令狐菲,见她脸上一红,转过头去。顿时明白,定是她暗中传音。心中紧张,最强一击,只有“波动掌”称得上,暗暗运起无量正气,微微俯下身子,单手抱着令狐菲,右掌暗中勾动天地本源波动。 平台广阔,随着柯行舟的出掌,已经升起来数十根石柱,不规则排列,每一根都十分高大粗壮。李书尘大气也不敢出,只暗暗凝聚力量。 忽然,前方不远处,一根略细些的青石柱升起,速度不快,吱吱呀呀。耳中突然传来一声:“全力出击,打断它。”几乎不假思索,凝聚许久的本源波动喷射而出,呼啸声中,一下将那石柱击得粉碎。 瞬间,随着烟尘散乱,平台上数十根石柱像被激活,齐刷刷地从地面弹起,组成一道网状巨阵,风驰电掣,绕着中心旋转,柯行舟猝不及防,一掌击出,却抵挡不住数根石柱的合力,被击飞出平台之外,飘浮于半空中。口中大吼道:“令狐菲、李书尘,你们做了什么?” 等不及回答,又急忙自天空直射阵内,却被数根石柱阻隔,与他在空中博杀起来。石阵几乎护住了整座平台,任何侵入之物都被它击杀,只故意绕过中心三丈的圆形区域,正好是李书尘二人所处位置。 柯行舟哇哇大叫,声势极猛,几根石柱挟巨力冲来,都被他硬碰硬打得粉碎。 令狐菲语气虚弱,急道:“放下”。李书尘正呆呆望着柯行舟,见他在空中大发雷霆,不知如何是好。 少顷,耳边又一声传来,有气无力:“放我下来,笨蛋,阵法挡不住他。” 李书尘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伏下身子,缓缓将令狐菲扶住,站在地上。 “原来刚才那声是对我说的”,李书尘心中慌乱,紧靠令狐菲站立。见她眼中恼怒之意,不敢出声,只好低头静候。 令狐菲身材极高,却十分瘦弱,此刻白色长裙半是鲜血,看上去虚弱无比,一阵风都能将她吹倒。缓缓自胸口取下项链,李书尘这才看清,这项链顶部有一颗宝石,闪着幽光。 令狐菲费力地将宝石扬起,口中念诵几句法诀,叫道:“启”,宝石辉光泛起,一下飞到半空,绕着两人盘旋几下,嗖的一声,飞到不远处,飘在一根尚未来得及升起的石柱顶端,找了个凹槽,深深嵌了进去。 顿时,那根石柱闪耀灵光,李书尘只觉脚下一亮,自己和令狐菲所在的地面,忽然晶莹剔透,亮起了银光。 柯行舟狂吼:“小贱人,原来法诀是假,你手中宝石才是真!气煞我也!” 令狐菲淡淡一笑:“法诀是真的,只是具体哪片区域开启传送,则由这宝石画圈判定。至于石柱,每一根石柱都能开启大门,只是,我要等到惟一一根操纵阵法攻击的石柱出现,才能将你阻在阵外。” 柯行舟哇哇怪叫,身上气焰极强,无数石柱被他轰得四分五裂,甚至化为齑粉,却已来不及。只见脚底亮光越来越强,一下将李书尘二人裹在其中,唰的一声,就此消失不见。 一息后,李书尘双足落地,却是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之中,天上无日月,脚下土质松软,前方不远处,有一座小型瀑布。 正在四处张望,身旁令狐菲“哎呀”一声,双足无力,一跤坐倒,李书尘急忙扶住,顺手又将她抱在怀中。 令狐菲虚弱至极,仍然勉强伸出玉手,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到他左脸上,怒道:“屡次侵犯,无礼之极,若非我身弱无力,早将你剁成肉酱。” 李书尘一个耳光被打懵了,虽然玉手纤弱,总是还有点痛觉,不知说什么好,但见她虚汗淋漓,面无血色,浑身乏力,却也不忍心将她就此放下。 见他没有反应,令狐菲也没有说话,两人面面相觑,呼吸相闻。过了十数息,令狐菲无奈道:“将我移到那瀑布前,你便可放我下来。” 李书尘应了一声,抱前她慢慢前行,此处山谷空间不大,瀑布也小,仅七八丈高,水流也不急。 一会工夫便到了瀑布前,见瀑布白气氤氲,水气极浓。李书尘走到近前,瞬时耳清目明,精神一振,口中不由惊道:“这……这是?” 令狐菲慵懒的声音传来:“这就是柯老头念念不忘的‘灵池瀑布’,乃是最精纯的灵气化水,在此浸泡百年,以柯子松的境界,足够他晋入化神了。” 李书尘心惊,灵气之水自头顶泻下,汇聚在身前,可身前这片水池范围却不大,仅容三四人入内。不由奇道:“如此精纯的灵气泉水,汇聚池中,消失不见,经年累月,池子为何如此之小,灵气泉水就此消失,太可惜了。” 令狐菲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无知小辈,此乃上古大能所设‘归墟聚灵阵’,灵气泉水落入池子,并非消失,而是再回到瀑布顶端,如此循环往复,不断凝炼提纯。若是一直没人进入池水中吸收,灵气越发浑厚,功效越来越大。” 李书尘双目放光,跃跃欲试。令狐菲继续吩咐道:“将我移入瀑布水幕前,我要用背心‘大椎穴’承接灵泉,疗愈身心。” 李书尘应了一声,迫不及待,一跃入水。顿觉无数灵气纷纷涌入,整个人精神焕发,飘飘欲仙,心情爆好,这种感觉语言难以形容,就好像每一处毛孔都涌入了快乐的因子,似乎每一处窍穴都有人在按摩。如果不是双手抱着令狐菲,几乎就要手舞足蹈了。 见李书尘呆立池中,久久不动,令狐菲大叫一声:“哎呀”,双掌齐出,噼里啪啦对着李书尘扇来,几个耳光打醒了李书尘,他低头一看,令狐菲浸在水中,薄透如纱的裙衣早已透露,内里一览无余。 慌慌张张,李书尘急道:“别打,别打,我从没看过”,刚一出口,又解释一句:“之前看过,这次真没看。” 啪啪啪,似乎浸泡在池水中,令狐菲恢复了一些元气,耳光打得更有力,口中大叫:“淫贼,你屡次侮辱我,我杀了你。” 竭尽全力翻身,从李书尘掌心落下,整个人掉落池水中,转过身来,仍然一个劲抽打耳光。李书尘一边闪躲,一边出手,用力抓住令狐菲手腕,叫道:“真没看到,你再打,我就要还手了。” 此时令狐菲虚弱至极,比凡人女子也不如,在这狭小秘境,倒真怕李书尘用强,若真做出什么,悔之晚矣,也不敢再行凶。 沉默半晌,待李书尘放手,她也恨恨的,眼中凶光一现,转头走向瀑布。 李书尘长舒一口气,自己虽然并非圣贤,倒也勉强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自从被令狐菲绑走,接二连三,巧合连连,误会频出,总是无端端被她误解,好在寻到了‘灵池瀑布’,等她恢复修为,自己迅速离开便是。 见令狐菲修长的身形在池水穿行荡漾,弓行姿态极度婀娜,心中一荡,急忙望向别处,平复心绪。此刻浸泡灵泉之中,就如同冬日泡温泉,极度舒适,极度放松,稍有不慎,情绪便激动起来。 令狐菲落座于瀑布下,盘坐石上,双手自前胸结印。灵气泉水如白练,倾泻而下,正好击打在她背心往上的“大椎穴”上,口鼻呼吸,胸前起伏不定,不知不觉,已吐纳几个时辰。 李书尘自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时机,在池水中盘坐,任凭灵气入体,此处灵力不比丹田的蛟丹,毫无杂质,若吸纳入体,绝无后患。 见令狐菲入定已久,李书尘也老老实实,修行起功法来。如今“衍妙圣法”上卷已大成,虽然缺陷不小,但预测推演倒也帮助不小,据说下卷就在万花仙岛,等到令狐菲行功完毕,问问她便是。 “圣品星辰诀”博大精深,自己强行记忆,真正修成的,其实只有一道“天权星法”,其余星法,只通皮毛。而天权星法,最重机变,自己演化出的绝顶身法——“流云萦绕”屡试不爽,另一道武技“星辰幻影”,自己修为太弱,化出的幻影存在不到几息,几乎没什么用,看来,只有等到自己境界高深后,再发掘新的武技吧。 只有“无量七绝”,始终看不透,不知这奇异功法来自何处,“开天式”演化的“波动掌”惊艳绝伦,破坏力强得发指。通过第二式“破虚式”,又修成了“无量真身”,从那以后,几乎自己再没受过重伤,也算保命妙招了。如今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到“破虚式”的钻研中,希望能演化更神奇的武技。 “开天”,意为宇宙创世、无量开天,一掌击出本源波动,乃是宇宙创世最原始的力量。 “破虚”,意为虚实相间,组成宇宙的最基本的单元,并非一成不变,而是相辅相成,有正就有反,有实便有虚。如同物质生,意识存;有欣欣向荣,便有破败凋零。宇宙间天然存在正反两种物质,破虚求实,便要破开虚妄,寻求真道。 无量正气生生不息,灵气池水翻滚不定,李书尘全力以赴,演化武技。宇宙间的正反两种物质,性质迥异,力量相悖,无论如何调和,总不能运用自如,李书尘耗费心血,苦心钻研无数次,不知花了多少时日,都一无所获,心烦意乱。 丹田处蛟丹借势作乱,一股兽性气息骤起,双目中竖瞳再现,李书尘一跃而起,十指齐出,哇哇怪叫,肆虐四方。 轰隆隆、嗖嗖嗖,灵气四射,李书尘又陷入暴乱。 独坐瀑布下的令狐菲轻叹一声,身形一晃,已凌空虚步,一掌微按,李书尘如同被巨力压下,扑通一声跌落地面,似野兽匍匐,口中发出兽吼。 令狐菲数指连点,一股清新花意射中李书尘浑身穴位,口中呓语道:“道从心觅,莫向外求,行有不得,反求诸己。”用上了灵力,似暮谷晨钟,声音浑厚,久久不绝。 花意入体,又被高境界威压制服,耳边回荡着令狐菲所念的偈语,李书尘终于冷静下来。见他恢复理智,令狐菲灵力一撤,身形一闪,又重新坐回瀑布之下。 李书尘翻身爬起,盘坐地面,迅速从纳戒内取出玉瓶,大口吞咽“清心丸”。适才令狐菲及时点醒,自己不停运使无量正气,想要操控宇宙间的正反物质,但两者泾渭分明,根本融合不了,一但强行聚合,则爆发出无穷力量。至少凭借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演化出能用的武技。何不反求诸己,利用这“破虚式”改造自身,或许能出奇效。 计议已定,李书尘片刻不歇,无量正气流转,运用“破虚式”的理念,在全身经络不停游走,内视己身,每一片血肉、每一根骨骼,都拆分到极细,就如同“星化”一样,化成了最微小的粒子,而每一颗粒子,同样由正反两类物质构成,宇宙物质难以操控,自身血肉却随心所欲。 无量正气游走,每一颗粒子都被不停改造,按“破虚式”的方法尝试正反合一,虚实转化。 倏忽数日,李书尘浑身每一处都彻底贯通,一念起,无量正气便可通达,组成身体的每一颗微粒,都可瞬间正反相融、虚实合一,每一颗粒子都爆发出无穷力量,数不清的力量源合并,汇聚而成的这股力量,力量之强,语言难以形容,李书尘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 大吼一声,李书尘双拳一握,感觉天地都在自己掌心,自己能碎星辰、移山岳、翻江倒海。 感受到从体内诞生的这股巨力,李书尘战战兢兢,左足轻轻一点,整片空间地动山摇,轰隆隆不断,跟地震一般。一掌轻轻抚摸地面,地面岩石竟然如豆腐,手指轻捻,就磨成粉末。 李书尘神情振奋,正要释放无穷体力,忽然感觉极度疲倦,四肢百骸酸痛不已,眼角也困得睁不开,头一歪,无力躺倒,竟然累得睡着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无力支起身来,睡眼惺忪,却发现自己躺在灵气池水中。耳边传来令狐菲冷冷的声音:“想不到今世还有锻体之法,你竟然已修出了一龙之力!” 李书尘惊讶不已,不由问道:“请问菲岛主,什么是一龙之力?” 沉默了半刻,令狐菲道:“上古曾有体修,与我等修道术武技不同,以肉身为武器,衡量肉身劲力,多以‘龙’为单位,传说中,龙力至伟,可担山负海,一龙之力,便足可移动一座小山了。” 李书尘兴奋不已,双掌拍打着身边灵泉,大声道:“我有如此巨力,对上再强的敌人,一巴掌抡去,直接拍成肉酱,再不济,我举起一座小山,将他压扁,可不轻松愉快?” “嗤——”令狐菲不屑的声音传来:“体修之力源自肉身,身体负荷极重,你的肉身明显没有经过刻苦磨砺,根本支持不起你长时间用力,刚才你使出全力,只几个呼吸,身体便累到极致,晕死过去。若不是我把你放入灵泉浸泡,你恐怕现在还没醒来。” 李书尘一呆,想了一会,便即释然。虽然这道武技还不完美,但如此巨力,完全超出了自己想象,哪怕只用几息,对战时也可能扭转乾坤,大不了今后刻苦锻体,争取持久一些。心中喜不自胜,哈哈大笑,高叫道:“自今天起,这武技便叫‘龙之力’吧,一力降十会,看谁敢与我拼力量。” 九十三 双修奇法 见李书尘喜不自胜,令狐菲嗤之以鼻,淡淡道:“体修早被淘汰,除了北境还有几个上古部落流传,或是借巫蛊之力,或是跳大神、烧灵符、鬼上身,根本不入流,你倒像捡到宝似的。” 李书尘嬉皮笑脸:“为何体修被淘汰,我怎么觉得,对决时,一座小山砸过去,那是多么气势磅礴?” “哼,道法高深时,可呼风唤雨、移山填海、斗转星移,若对付体修,管他几龙之力,哪怕相隔数里,灵力控剑,也可飞剑取其性命。若是会五行道法,水淹火烧,都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再说,锻体之术苦不堪言,只有你这样的猪脑子会拿它当宝。” 李书尘心中快意,根本不想这么多,觉得令狐菲此刻语气轻松,也不像初见时那么冷冰冰,不由更是愉悦,笑道:“还未曾谢过菲岛主,两次出手助我,才能炼成此秘术。” 令狐菲沉默了许久,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终于发出一声幽幽的哀怨之声:“此秘境内,只有你我二人,面面相觑,就算你再不堪,往后数年,却也只有你了。” 李书尘一愣,心怦怦直跳,急问道:“此话何意?”额头上已有汗珠沁出。 令狐菲脸上神色古怪,没有回答,玉手一伸,已经站起,一个呼吸间,已站到李书尘身前一丈远,洁白长裙,身材极为修长,比李书尘还高一些。朱唇轻启:“你看,才过数日,我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这‘灵池瀑布’实在神异。” 李书尘满头大汗,仍附和道:“岛主伤势已痊愈了吗?何时可出秘境?” 令狐菲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李书尘一动也不动,口中微叹道:“你这么想出去?在此伴我终老,就真的难以忍受吗?” 李书尘想到了一种极为恐怖的可能,慌忙向前几步,战战兢兢问道:“此处有什么奇怪之处,出去的路究竟在哪?” 令狐菲转过头,不再理会李书尘,望着头顶的瀑布,缓缓道:“那古怪的黑雾是什么?竟然如此强悍,落阳寺时,我伤势极重,几乎陨落,全凭一口气撑着。躲在‘芳菲苑’全力疗伤,也没有一丝好转,境界跌落已成定局,对上柯老头,使出‘昙花一现’,便是存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李书尘几乎吓得要尖叫,连声音都变了:“菲……菲岛主,你说这些做什么,这秘境究竟有什么古怪?” 令狐菲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哪有古怪,这‘灵池瀑布’蕴含灵气极其浓烈,这才区区二十几日,我的伤竟然好了七七八八,而瀑布的灵气,竟然没有丝毫减少,真神奇。” 李书尘见令狐菲始终顾左右而言他,实在忍不住了,也不顾自己实力低微,一个起跳,跃到她身前,双手使劲,狠狠抓住她细细的手臂,恶狠狠道:“该怎么出去,告诉我!” 令狐菲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恐慌,与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形象完全不符。李书尘一呆,不知不觉,已松开了双手。 听到她极其低声道:“灵瀑未干,生门不显,只有将瀑布灵力吸干,才能找到逃生之门!” 李书尘呆呆的,不明所以:“所以……是什么意思?” 令狐菲狡黠一笑,竟然明艳如少女:“我全力吐纳,吸收数日,灵瀑丝毫不损,远超我的想象,且‘归墟聚灵阵’仍在运转,新的灵力源源不断产生,我估计,若要将灵力吸干,或许千年,或许万年,甚至数万年、数百万年,总之,我们是出不去的。” “啊!”李书尘目瞪口呆,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令狐菲双目脉脉,望着李书尘道:“师父仙逝后,姐姐只知杀戮,数年也不见一面,我才八岁,凝气初期,便独掌仙岛。心中烦恼,无一人可倾诉。柯老儿胡搅蛮缠,我不得已长居‘芳菲苑’,出海躲避,没有一日自在。今日入此秘境,斩断俗世,梦寐以求,我倒觉得十分开心,终老于此,难道不好吗?” 李书尘心中感伤,人人恐惧的大魔头令狐菲,竟然也有如此苦闷的过往,自己虽是天残之人,但大玄门内亲情浓厚,虽然有些郁闷,却有无数兄弟帮衬,平日里吆五喝六,自然比她幸福的多了。难怪她性格孤僻,永远都像冰山一般。 心下起了同病相怜之情,顺手牵起她玉手,缓缓安慰道:“若心无俗念,自然愿意伴你终老。” “真的?”令狐菲睁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如同少女一般的神情,一丝女魔头的感觉都没有,与李书尘手心相贴,丝毫没有抽回之意。 李书尘硬着头皮答道:“其实我乃天残之人,侥幸靠着丹替之术,有了灵力修为,若依我的想法,终身不履凡尘,只在大玄门老去,与众位师兄弟尽享天伦之乐,已是最幸福的了。只是……” “只是什么?”令狐菲面上一阵慌乱,生怕李书尘说出拒绝之语。 李书尘咬咬牙:“只是大玄门危机未解,无相宫依旧虎视眈眈。至交密友沈依缨似乎遭遇难处,四处寻我,还有许许多多事务、众多未履行的承诺,好像现在归隐,还不到时候。” 令狐菲面色黯淡,怅然一笑,玉手抽出,转身便走,一摇一晃,无力走向瀑布。口中喃喃道:“那你便在此奋发图强,何时吸尽飞瀑,何日逃出生天吧!” 见她身形落寞,李书尘心中一阵激动,脑子一热,不由叫道:“我答应你,总有一天,天下安宁,凡尘不起纷争,大玄门诸事顺遂,我陪你归隐,绝不食言!” 令狐菲身形一顿,肩头颤动。 良久,似平复了心境,转过头来,对着李书尘轻声说道:“想要出去,便想法子吸尽这无穷灵泉,别人求而不得,你弃之如敝屣,一样的烦恼。” 见令狐菲脸上不再忧伤,李书尘轻松了许多,一跃而前,道:“我们两人细细思量,总有办法,我就知道一种奇术,叫‘真龙炼脉术’,可吸纳融炼灵力,效果极佳!”脸上笑意盎然。 令狐菲似笑非笑:“这等妙法,你从何处得来?” 李书尘兴奋道:“雷光洞阴易传授,口诀如下,我这便传你。” 刚念了四句,令狐菲伸手打断:“不入流的小伎俩,以后休得再提。” 李书尘一愣:“化神强者所传,你一试便知真假。” 令狐菲笑得几乎直不起腰来:“阴易算什么东西,若非机缘巧合,修成地阶功法《混沌天雷诀》,谁认得他?那一年,来岛上负荆请罪,像狗一般牵着爬行,被姐姐亲手用鞭子抽断了一条腿。‘真龙炼脉术’确实强悍,但他不知从哪学了点皮毛,十成精华浪费九成九,这等江湖骗术,根本不值一提。” 李书尘汗颜,顿觉两人层次天壤之别,阴易在自己眼中高高在上,在令狐菲眼中,狗都不如。张大了嘴巴,已经实在不知说什么好了。 令狐菲止住笑意,自傲道:“《万花仙经》天阶顶级,除了大乘宗师,世上已再无敌手。” 李书尘想起金庭峰一战,点点头:“或许,也只有万剑阁萧泽长老这般‘剑心通明’的至强者能敌。” 令狐菲撅起樱桃小口,笑盈盈道:“姐姐与萧泽战和,回岛疗伤数月才痊愈,那你知道,萧泽用了多久吗?” 李书尘自然摇摇头,睁大了眼睛。 令狐菲慢条斯理,娓娓道来:“萧泽在‘长生殿’苦熬十年,数日前才出关,还是在庆仁长老的协助下,才回复修为。哈哈哈哈,阴易这等垃圾,姐姐弹指间就能灭杀数十个,不值一提。” 李书尘心中惊涛骇浪,井底之蛙感觉油然而生,难怪两位岛主视天下强者如无物,真有这个资本啊。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令狐菲语气变得郑重:“万花仙经内确实有妙法,可极速提升修为,吸纳灵力巨大,清影师尊与解永元前辈共同参详,而姐姐与木纯道长也是借此法,年纪轻轻,双双登临巅峰。我修为不如她们二人,想来便是缺了这一环节。” 李书尘奇道:“什么妙法,还需要旁人协助?” 令狐菲吸一口气,十分认真,一字一句问道:“万花仙经的‘双修’秘法,一日千里,你可愿与我同修?” 李书尘头脑“嗡”的一声,望着令狐菲热切的眼神,明知不是开玩笑,心下踌躇。虽然早在大玄门,与众兄弟戏闹之时,便听说过双修炉鼎之术,但多是旁门左道,上不了台面,如今令狐菲堂而皇之问出,自己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 口中不禁犹豫道:“你……你是说,木纯祖师也曾用过合欢‘双修’之法?” 令狐菲斩钉截铁:“姐姐传我仙经之时,曾亲口说过,她与木纯道长双修数十年,若非道长骤亡,早已结成道侣。” 李书成天人交战,脑海中一会沈依缨,一会南宫真,甚至连程洲月、蔡姝都不时窜出,心猿意马,燥热不安。见令狐菲身材颀长,虽数百岁年华,却还如青年女子一般,别有一番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相貌。 见李书尘久久不言,令狐菲脸色焦虑,一把拉住李书尘大手,口中催促道:“若不用双修之法,今生今世也无法吸干灵瀑,我心中急切,也想见识一下,双修后,我修为会提升到何等境界,能否赶上姐姐?” 李书尘满头大汗,心神不宁,唯唯诺诺,含含糊糊出声道:“好吧。” 令狐菲大喜过望,身形轻盈,一下跃入池水中,盘腿坐下,身子半露水面,含羞道:“你还不快下来。” 李书尘狂吸一口气,心中还在交战,浑浑噩噩,缓缓走入水中,小声问道:“难道,我们就在此处……” 令狐菲点头道:“此处最好,稍后双修行功,便于灵力入体。”双手一掐法诀,口中道:“万花仙经,双修口诀,你且听好!” 李书尘一凛,凝神静听,口诀不长,只数十句,李书尘自然过耳不忘。 令狐菲双掌不停变幻手势,数股灵力长风呼啸,激荡水中灵泉泛起,双臂前伸,双掌立起,似拥抱状,大叫道:“李书尘,快来。”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书尘长啸一声,运起刚才的行功口诀,一跃而起,一掌握住令狐菲单掌,另一手便去解她长裙。 掌心一触,瞬间一幅画面出现脑海中,却是幼年令狐菲坐于静室,张雨婵代师传功的画面。 “啊呀——”一声尖叫极度惨烈,令狐菲暴起,拳打脚踢,一脚将李书尘踢飞出数丈远,口中狂叫:“你脑中都想些什么……恶心!” 李书尘使命站住脚跟,摇头晃脑,将脑海中数种旖旎姿势甩开,口中迟疑道:“双修……不是这样做?” 令狐菲脸上气鼓鼓的,面红耳赤,调息数回。无奈道:“《万花仙经》属性极阴,本来只能女子修炼。但双修之法,二人同练,双掌互抵,借男子阳息,以灵力导引互补,可一日千里,进展神速。” 李书尘恍然大悟,为掩饰尴尬,急忙跳入水中,运起心法,双掌伸出,慌慌张张叫道:“我准备好了,快来。” 见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令狐菲也只得强行按捺心火,跃入手中,两人气息骤起,双掌相交,彼此协同运气。 仙经的双修之法果然神异无比,浑身每一处都感到灵力涌入,雪白似乳的灵泉沸腾起来。 瞬间,两人互相窥视内心,如同二人合一,彼此过往,都历历在目。 令狐菲数百年经历极其简单,幼年被清影夫人收为关门弟子,随后便是张雨婵传授功法,师尊仙逝,一人独坐密室,冷冷清清,除了修行还是修行,连说话都很少。 反观李书尘,简直精彩纷呈:幼年偷鸡摸狗,少年放荡不羁,年长些与董生月强抢新娘、被唐灵风抽烂屁股、张定月剿灭黑风寨时私藏猴儿酒,采办物资药商给的回扣…… 见令狐菲脸上青红不定,似憋着笑。李书尘干笑一声,故意打岔:“不是只有女人才能练万花仙经吗,怎么松风岛柯家都在练?” 令狐菲好一阵才憋住,笑道:“柯家子弟强练仙经,极为伤身,阴阳失序。你看柯老头,一生火爆性子,根本止不住怒气,说话都是吼出来的,路人说错一句话,都可能灭人满门。再看柯子松,明明是个须眉男子,皮肤比女子还细腻,说话轻声轻气,连走路都扭扭捏捏。” 李书尘回忆一下,还真是如此,不由叹道:“仙经乃是顶级功法,谁都忍不住诱惑啊,就算不阴不阳,不男不女,我估计都有人练。” 九十四 秘境芳华 时光荏苒,双修进展极速,李书尘早已臻至先天巅峰。金丹境却无法速成,乃是仙凡的分水岭,无论灵力多强悍,悟性境界不到,终是徒劳,这也是为何,柯行舟要等柯子松晋入金丹后,才来寻找“灵池瀑布”的原因。 此后,灵泉沸腾,灵力吸纳,几乎尽为令狐菲所得,她身上气息越来越浓重,两人掌中心脉相通,呼吸相闻,李书尘察觉到她体内力量雄浑,浩浩荡荡,也不禁替她欢喜。 过了足有百日,灵力不似最初那样浓稠,乳白色渐渐变淡,水质已变得略有些透明,然而,灵力广袤,纵使双修之法惊世骇俗,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日子,将池内灵力吸尽。 李书尘越等越是心焦,心中沈依缨、南宫真的画面,一再掠过。两人心意相通,令狐菲自然察觉,屡次面上现出奇异神情。待到他脑海中画面再也禁不住,无数场景不停闪过,情绪几乎如脱缰野马,肆意奔腾之时,令狐菲猛然收掌,自池水中站起身来,目光闪烁。 李书尘心中歉疚,主动道:“我心中焦虑,一时抑制不住,倒是阻断你行功了。” 令狐菲点点头,眼中略显荫翳,顿了一顿,道:“也罢,你情难自已,便双修到此吧,百日纳灵,我修为已不可同日而语,也足够了。” 李书尘望着身下池水,虽然乳白色褪去,变得清澈,但灵气氤氲不减,灵力依然庞大,愁眉苦脸:“双修已算逆天,可瀑布何时吸干,除此之外,就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令狐菲在池水中踱步,身上纱裙尽湿,略显透露。李书尘无心偷窥,两人早已心心相印,彼此念头心思相通,令狐菲知他光风霁月,在他面前也没有任何不适。踱步到瀑布之前,令狐菲皱起眉头。 “灵瀑未干,生门不显,师尊临死前,确实如此交待。可是,她曾说‘芳华秘境’内有甬道若干,如迷宫,内部宏伟,有数间地下宫殿,空间绝不应该这样局促。” “难道此处并非‘芳华秘境’,我们传送地点错了?” “不会,师尊教的开启之法不错,只是我和姐姐都没进来过,师尊曾说‘内有秘藏,留待有缘’,想来便是这‘灵池瀑布’,但那些地下宫殿又在何处?”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走到瀑布雨幕前:“灵瀑如何才能吸干,此刻虽然清澈,但离吸干,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咦?” 一声奇异的叫声,顿时吸引了令狐菲的注意力。她身形一跃,已到了李书尘身旁,问道:“怎么了?” 李书尘手指向瀑布内,隐隐约约显出水幕后的石壁:“内壁上灵光闪现,似有灵气,如网状密布。” 两人凑到近前,肩并肩。清澈的水帘后,石壁上坑坑洼洼,好像被人用网套住一般,如蜘蛛网一般的灵气大网若隐若现,偶尔流力流过,发出一丝光芒,若非此刻灵气已不再粘稠,根本看不到。 令狐菲笑道:“这便是‘归墟聚灵阵’啊,密布空间内每一处,无时无刻不在汲取地心之力,凝聚灵气源泉。” 李书尘嘿的一声,脑海中泛起涟漪,少顷出声问道:“若我将阵法毁掉,不就断了灵力产生的源泉,是不是,就算‘灵瀑已干’了?” 令狐菲双目圆睁,现出不可思议神情:“如此天地灵阵,或许世上仅此一座,你竟然想到要破坏它?” 李书尘面上难堪,随即又咬牙切齿:“我也不想,但一时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困在其中,永远不能逃出生天。” 令狐菲望着水幕,口中犹豫:“这阵法不知存在多少岁月,沈依缨、南宫真二人对你如此重要吗?值得你毁去这世上惟一的‘归墟聚灵阵’?” 李书尘想了一想,一股愤懑之意直冲天灵,心一横:“值得!依缨不知遭遇什么危险,无依无靠,正四处寻我;真儿她深受异症困扰,在洞天等我同返南疆。管他什么天地灵阵、当世惟一,哪怕不择手段,我也必须脱困而出。” 话到后来,已几乎是呐喊,义愤填膺,令狐菲吓了一跳,从未见过李书尘发怒的样子,惊吓中退后了一步。 李书尘浑身灵气升腾,十指张开,先天巅峰之势勃发,只对令狐菲高叫道:“菲……岛主,让开,我要毁了此处。” 嗖嗖嗖嗖,无穷指力激射,天空数股指力如长矛,穿过瀑布水帘,尽数爆射山石。 轰隆隆,似地动山摇,李书尘指如闪电,疾出不穷,数十股、百股指气急射,就算平常岩石,在他全力射击之下,也早已崩坏。 然而,瀑布之后的小山,不知何故,依然硬朗,虽然石屑纷飞,竟然没有整块的岩石崩毁,极其坚固。 李书尘一不做,二不休,大吼一声“无量开天——波动掌”,双掌齐出,沟通凝聚天地本源,一股巨大无匹的力量在双掌掌心显现。 令狐菲睁大双目,这股力量闻所未闻,就连她也感到了一丝惊悸。 凝聚良久,捧在双掌掌心的那股力量凝成了实质,如同一颗威力巨大的球状物,激得周边风声呼号,空间撕裂,“嘶嘶”声不绝于耳,从未凝聚过如此强大的力量,连李书尘自己都胆战心惊。 “去”,势如流星,无穷波动嗡嗡声中,激起空间荡漾,对面大阵仿佛预感到了生死存亡,整片瀑布与整座池水的灵泉全部暴动,激起巨浪数丈。 瀑布停滞,片刻间,竟然倒流,急风骤起,无穷的威压扑面而来。李书尘波动一掌击出,瞬间被这无穷威压制服,趴在地上喘不过气来。令狐菲已是绝世强者,身上白裙飞舞,身形一顿,一掌伸出,全力抵挡,面对急风,也才勉强不退。 李书尘大骇,对面瀑布山石,几乎已算是一位大乘强者,能令狐菲出力抵挡,天下能有几人? 波动掌惊艳绝伦,穿透水雾,激起整片空间震荡,狂风乱啸,李书尘似被龙卷风席卷,在不大的空间内急速乱蹿,如同枯枝败叶,身不由己。 “嗖”的一声,一条白练自远方射来,缠住李书尘,将他缓缓拉下地面,正是令狐菲出手相救。狂风呼啸了半盏茶时分,李书尘浑身衣衫褴褛,若非护体神功强悍,且令狐菲及时救援,早已被撕扯得尸骨无存。 狂风止歇,心惊胆战,望着地面一片狼藉,那座不算高的瀑布小山,竟然还稳稳矗立。 连“波动掌”都奈何不得?自己最终的底牌也没起作用? 令狐菲望着小山,轻声道:“阵法一道,多是依据核心点位,勾画灵力通路,如不能打断法阵内部灵力流转,即使外力再强,也难以破除。” 李书尘心已彻底沉寂,静心思索,回顾自己最初在大玄门启动传送法阵的具体过程,点头道:“不错,这片大阵有无穷的灵力供应,内部自成体系,若不破坏核心结点,打断灵力输送,极难破去。” 屡次受挫,依然顽强,李书尘话音一落,盘腿坐在地面,运起衍妙圣法,凝视瀑布,观察阵法脉络。 阵法本极为繁复,灵力闪烁不定,又隔着重重水雾,李书尘目眦欲裂,依然看不清阵法关键所在。 一个时辰后,大脑欲裂,李书尘“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难道天要亡我?这是什么阵法,天然无痕,似乎先天生成,竟然全无脉络可言?” 令狐菲也瞠目结舌:“确实世上有一种大阵,非人力所为,乃是天地自然生成,借自然界日月星辰、山河地势、造就奇形地貌,逐渐演化奇阵,但,此处大阵,据师尊所推测,乃是上古大能所为,秘境深处还有……”话到此处,住口不言。 李书尘心力交瘁,如同要死了一般。无奈,取出三枚铜钱,再起一卦。叮叮铛铛,卦像为:“乾为天、龙得水!” 口中喃喃道:“龙得水,若灵泉为水,龙何在?” 令狐菲轻声迟疑道:“一龙之力?” 醍醐灌顶,李书尘心中激动,脱口而出:“菲……谢谢你。” 刻不容缓,望着小山,眼现坚毅之色,无量正气流转,“龙之力”游走全身。 缓缓步入水中,走到瀑布之前。小山耸立,李书尘身形渺小,却伸直双臂,按在池壁与小山底部的连接处。 吐纳良久,双臂肌肉虬结,大吼一声:“起!” 轰——地震一般,这座小山,竟然被晃动,真正如蚂蚁撼动巨象,连令狐菲都惊得合不拢嘴。 “再来!” 龙之力持续,山体竟然略略移动了少许。 “还不够!” 李书尘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胸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如同史前巨兽,豁尽全力,苍凉凄冽。 一步、两步……足足七步,龙之力已耗尽全部精气,李书尘双目一黑,双臂无力,一下晕死过去。 早有一只玉手将他接过,揽入怀里,双双浸入灵泉池水内。 ……李书尘睁开双眼,自己躺在令狐菲腿上,背心一只玉掌贴住,一股暖流源源不断输入体内。与令狐菲四目相对,彼此脸红了一下。 李书尘急忙翻身,落入灵泉之内,抱歉道:“全力施为,几乎油尽灯枯,又是菲……岛主救了我,不胜感激!” 令狐菲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道:“就叫我什么,究竟是‘菲’,还是‘岛主’?” 李书尘无语,此刻事情紧急,倒真不想在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纠缠,不假思索,回答道:“一切但凭你喜欢,你希望我叫你什么,我便叫什么吧。” 令狐菲面上极为欣喜:“师父叫为菲菲、姐姐叫我菲菲,你……便也叫我菲菲,好不好?” 李书尘哑然失笑,令狐菲年长数百年,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称呼她“菲菲”简直有一种巨大违和感,只是容不得他细想,略点了一下头:“菲菲,那就说定了,那座小山移动了几步,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令狐菲拍着双手,笑道:“你今后永远要叫我菲菲,除了师父和姐姐,便只有你是我最亲近的人了。” 李书尘一呆,心头一紧,急忙叉开话题:“我去看看,找到出口了吗?”一跃而前,便到了小山底下。 令狐菲寸步不离,站到他身前,笑道:“你看,果然有效,山的底下,还压着一道传送法阵呢,几乎露出一半了。” 李书尘狂喜,已经看到,山的底部刻画了一道复杂的法阵,环状沟壑,凹凸不平,灵气在其中流淌,法阵隐隐发出辉光。 “果然不错,龙之力!” 李书尘迫不及待,再度运起无量“破虚式”,咬牙切齿,将小山又移了尺许。 吱吱声后,这一回,李书尘气喘吁吁,却未晕倒,跃入灵泉之中,打坐吐纳一会,又神采奕奕,再度施展“龙之力”,移动小山,如此往复六次,几乎要力竭吐血,终于显出阵法全貌。 来不及休息,李书尘几乎是爬上了法阵,双臂无力下垂,气喘吁吁:“菲……菲菲,这法阵……怎么用?” 望着李书尘几乎虚脱,仍然强撑着,满怀希望看着自己,令狐菲不禁目光迷离,口中呓语道:“沈依缨、南宫真二人,究竟有什么魔力,会让你努力到如此地步?” 李书尘无力回答,只憨憨地一笑,强撑着不倒下。 令狐菲望着法阵,略微瞥了一眼,缓缓道:“什么都不用做,你静静吐纳休息吧,这确实是空间传送阵,无须你操控,等灵气自然流转到初始设定的位置,便会开启传送。” 说着,一跃而起,到了李书尘身旁,也不顾李书尘焦急的眼神,已经盘坐在地,静静等候。 李书尘仍然心绪不宁,不住问道:“大约多久,我快……快撑不住了。” 令狐菲摇摇头:“我不知,这座小山瀑布、灵泉池水,还有这座法阵,其实都是一体的。不知道布阵者如何设定,只是见到灵气正在其中流淌,逐渐填充节点,便知道,要等……” 语音未落,身下法阵骤然发出明亮的强光,令狐菲惊道:“等到了!” 一阵空间之力涌来,两人瞬间失去了踪影,而那座推移到旁的小山,无端端的,吱吱呀呀,竟然又移回了原位,将传送法阵再度压在底下。 只过了三息,李书尘身形一晃,已落在一处地下宫殿大门之前,殿门大开,匾额高悬,上书“芳华”二字。 令狐菲喜道:“这便是芳华秘境,我们终于找到了。” 李书尘气喘吁吁,仍然强行前冲,一步跨过了殿门。 “这便是秘境,生门是不是在这里,哪里是出口?我们快走!” 两人风驰电掣,疾向门内掠去。 “咦”,两人瞬间停住了脚步。殿门之后,出现了无数条甬道,两旁墙壁高耸,中间道路狭窄,道路内又有分叉,一层套一层,环环相扣,望一眼便眼花缭乱。两人面面相觑,这芳华秘境,竟然是一座迷宫? 九十五 万花青玉 李书尘满头大汗:“此处有何破解之法?” 令狐菲惊讶莫名:“若在外界,直接飞到高空,一览无余,找到出口便是,这里是地下,每段甬道如管道一般,顶上封闭,无计可施。” 李书尘几乎吐血:“这设计地下宫殿之人,实在可恨,几乎不给人活路,看我‘衍妙圣法’”。 急忙掐指一算,迷宫一途,虽然复杂,但对于衍妙圣法推演之力而言,并不困难。令狐菲也四处张望,静静等着李书尘推演结果。 小半柱香后,李书尘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 令狐菲见他脸上异色,出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推演遇到困难?” “不可能”,李书尘擦了一把额头大汗:“自从修行‘衍术’以来,推演无往不利,掌握圣法之后,推演几乎无有不中,哪怕再匪夷所思,也会有结果反馈,刚才推演,结果竟然空空如也,什么信息都没有。” 李书尘静下心来,盘腿而坐。少顷,双手掐诀,再度推演,此次耗费时间较长,然而张口结舌,竟然再度推演无功,仿佛“衍妙圣法”已失去了推演之力,此乃从未有过之事。 令狐菲见他惊惧,劝慰道:“何不像刚才那样,再起一卦,问问前程?” “说得是”,李书尘颤颤巍巍,抖动的双手小心翼翼,取出三枚铜钱,此一回,诚心祷告,从来没有过如此郑重其事。 叮叮叮,卦钱落地,其相自现。 “嗡嗡嗡”,这三枚铜钱,竟然落地后不自行躺倒,反而在地面立着不停旋转,良久不绝。 两人目瞪口呆,见李书尘脸色煞白,令狐菲玉手轻拂,忙将铜钱推倒:“看,卦像已出。”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外力侵入,卦像已乱,毫无意义”。 令狐菲呆呆望着,不解道:“这些异象,究竟有什么深意?” “我也不知,但是此处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似乎克制‘衍妙圣法’,将圣法的推演之力扼杀至无形,防止有人借此推演天机,揭开此处的秘密。” “此处会有什么秘密?” 李书尘摇摇头:“连清影夫人都未曾告诉你?我更加不知了,但此地绝非如此简单,重重迷宫之后,定然隐藏着奇异之物。” 令狐菲脸上略有挣扎,良久,叹了一口气:“其实,师父曾和我与姐姐说过……” 李书尘一惊,忙问:“此处果有神异?” “嗯”,令狐菲轻点臻首,“师父曾说,秘境最深处有一物,隐藏这方世界的起源奥秘,此物一出,定会动乱天下,生灵涂炭。因此,建造这座宫殿的大能前辈,因势导利,借地势为法阵,隔绝天机,防止野心家寻到此处。想来这便是克制你推演之力的原因了。” 李书尘无能为力,喟然长叹:“既如此,倒也算解了我心中疑惑,可迷宫道路千万条,清影夫人又是如何找到生门,逃出此处?” 令狐菲迟疑道:“不曾传我方法,只是说,在秘境深处,她藏有一物,指明生门出口所在,仅有缘人可寻到,祸乱人间之徒,就算进入秘境,也只会迷失其中,永世不得生天。” 李书尘苦笑:“罢了,我又岂知谁会是有缘人,既然已闯到此处,就算前面龙潭虎穴,也是要去闯一闯。菲菲,那我们随便选一条路,听天由命吧。” 令狐菲嗯了一声。 李书尘俯下身子,拾起铜钱,在地面抛洒三次,口中叹道:“金钱落地,大吉大利,莫问前路,逢凶化吉。” 令狐菲打趣道:“死都不怕的人,遇到难事,还是要装神弄鬼、求神问卜啊?话说,你这三枚铜钱破破烂烂,都凑不成一套,给谁都瞧不上的。” 李书尘哈哈笑道:“只是讨个口彩,既然无力推演,就只能全靠运气了。咦,你怎么知道这不是一套?” 令狐菲笑道:“一枚破烂,两枚锃亮,明显不是。” 李书尘将三枚铜钱托在掌心,细细观看,若有所思。身上六枚卦钱,有三枚来自解永元师祖,平日里混用,通常起卦,三枚已够,极少用到六枚。 心中一动,将全部六枚铜钱取出,合掌再次起卦,向天问卜。 令狐菲笑道:“你还不死心,还要再推演不成?” 话音未落,六枚铜钱自天空洒落,“嗡嗡嗡”,三枚铜钱落地,和先前一样,在地面转动不休。 解永元师祖所赠三枚铜钱,却停滞空中,并不下落,来回环绕,似组成一道阵形,在这片地下空间,灵动飞舞。 两人双目圆睁,李书尘大叫:“师祖所赠,果然不俗!”急忙拾起地上三枚卦钱,向空中三枚铜钱下拜:“求师祖为我指明生路!” 真心诚意、三跪九叩之后,那三枚钱币似乎也被他真心所动,缓缓地、悄无声息向前方飞去。 李书尘右手一把握住令狐菲,玉手柔软,细腻嫩滑,两人紧紧跟着,一步一步,慢慢前行。 甬道黑暗,两人紧紧依偎,这三枚铜钱竟然能发出萤火虫一般的微弱亮光,在前不紧不慢地引路。 不知过了多久,甬道内一阵微风飘过,李书尘喜道:“似乎快要到尽头了,已有空气流通”。感到掌中玉手微动,令狐菲虽不说话,也感觉到内心喜悦之情。 又过去一个时辰,前方渐渐明亮,两人对视,脸上都是一样的笑意,脚步也变得轻快。 数百息后,亮堂如白昼,已到了一片亭台楼阁之地,见空中悬着一枚卷轴,闪闪发亮,铜钱落在下方,停滞不前。 令狐菲飞身上前,轻轻取下,展开一阅,脸色大变。 见她面色有异,李书尘问道:“上面写了什么内容?” 令狐菲胸前涌动,激动万分,少顷,平复心境,回道:“这是师尊手书,告知芳华秘境的奥妙,适才在‘灵池飞瀑’那,根本无须推动大山,只需诵念卷轴之上的法诀,便可开启传送,回到仙岛地面。” 李书尘狂乱:“怎么清影夫人不早告诉你,现在我们费如此心力到了此处,还能再回去吗?” 令狐菲摇摇头:“回不去了,山下压的是单向传送阵,只通向这座迷宫,且我们一入迷宫,小山便会复位,‘归墟聚灵阵’就是这般神奇。迷宫内有数千条路,其中有一条可通向师尊所建的这处地下宫殿。” 李书尘呆立当场:“如之奈何?” 令狐菲道:“既有师尊手札,她数次来回此地,定有通路,无忧。” 李书尘念头一转,喜道:“确实如此。” 此时,那三枚铜钱再度飘起,摇摇晃晃飞向前方,两人继续跟随铜钱行进,走到一处正殿,虽不甚大,十分精美。三枚铜钱,似乎极其激动,“嗖”的一声,如流星追月,急飞入殿,消失不见。 李书尘和令狐菲急忙跃起,嗖嗖两声,跃入大殿。 殿内宽阔广大,花团锦簇、群芳争艳,头顶处竟然是大海连绵,就如同分灵路上的地下岩洞,被镶嵌在四个角落的明珠亮光所阻,一滴水也落不下来,景象蔚为大观。 李书尘兴奋不已,感觉心胸畅快:“真想不到,地底下竟然有如此开阔的景象,菲菲,你见头顶海波汹涌,却一滴水也落不下来,知道为什么吗?” 令狐菲眨了眨大眼睛,好像极度好奇,微微出声:“为什么,你知道吗?” 李书尘正要卖弄,急不可待解释道:“你看大殿四角,有四颗明珠发出强光,正是传说中的辟水珠,协同作用,水为白光所阻,就落不下来。其实宝珠百种,最有名的还不是这颗,有名为浥尘、或为夜明,又有名驻颜等……”正要借机展示自己的博学。 令狐菲点点头,赞道:“李书尘,你懂得真多。” 李书尘志得意满:“哪里哪里,我自幼博览群书,大玄门武技阁一层,入门武技和各类杂学共七卷九百四十三篇,我一篇不落,全部读过,连太上长老夏老都说我是‘生平所见的天下第一勤奋之人’……” 滔滔不绝,令狐菲忽道:“难怪姐姐珍藏的五枚辟水珠不见了,原来是师尊拿了四枚,用在了这里。” 李书尘忽然像噎住了,脑子昏沉沉地问道:“你早知道世上有辟水珠?” 令狐菲不以为意:“大殿廊道两旁挂的三十六枚夜明珠、还有夹杂其中的八枚浥尘珠,原先都是姐姐掌管的,后来统统不见了。还有这些长生花木,都开在师尊房中,原来都移来了这里。” 李书尘像吃了苍蝇一样,满脸通红,想展现自己的博学多才,风风光光露个脸,谁知……急忙转换话题:“我们快去找那三枚铜钱。”风风火火往殿中心跃去。 大殿正中心,一枝奇怪玉制物件悬于空中,三枚铜钱静静落在地面,两者都发出同样微弱光芒,时隐时现。李书尘与令狐菲一见,齐齐色变,几乎同时叫出。 “圣法玉简?” “万花青玉令?” 两人同时转头,面面相觑。李书尘惊道:“此乃‘衍妙圣法’功法玉简,解永元师祖曾说过,我修成上卷后赴万花仙岛一行,想不到下卷就在此处。” 令狐菲道:“此令师尊一直贴身携带,仙逝后即消失不见,原来一齐都搬到了地下。” 李书尘已捡起地面铜钱,兴奋道:“师祖神机妙算,早知道这三枚铜钱会帮我找到圣法玉简,如今上下卷齐全,圣法修炼圆满,已指日可待。” 铜钱入戒,用手去取玉简,手一伸,“嗖”,这枚极其精致的玉简竟然飞也似的逃窜,在大殿中四处乱飞。 李书尘想,大殿并不太大,我脚下八步登云神异无比,你怎么逃脱,双足一踏,便即跃空,身形极其灵动。 数次手指尖几乎触到玉简,总差那么半分。李书尘屡败屡战,风声呼呼,眨眼已在大殿内跑动数十次。越跑越是心惊,怎么这枚玉简似乎有灵性一般,其实速度并未多快,但每次都差那么一点,对自己的跑动方位和出手时机判定极准。 恍恍惚惚,竟然一盏茶已过,李书尘愣是没碰到一点。此种感觉神异至极,就好像回到了十胜台上,对战凌朴之时,无论自己出指多快,步法多速,哪怕预测必中,结果总是差之毫厘。 见白影呼呼地在大殿内乱窜,令狐菲终于长叹一口气,幽幽道:“你说这是功法玉简,有何证据,你叫她一声,她会答应吗?” 李书尘速度不减,只觉令狐菲这话问得匪夷所思,不由答道:“你说这是‘万花青玉令’,你叫她一声,她会答应吗?” “好,万花青玉令”,令狐菲叫了一声,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只见在空中飞速逃跑的玉简似乎听到召唤,一个急转向,风驰电掣,直射向令狐菲,瞬间,已乖乖躺在她的掌心。 李书尘停在令狐菲身前,只觉今日耳光被打得啪啪响,还不肯认输,哪怕亲眼所见,这一枚玉简极美绝伦,就落在令狐菲手中,还是要硬生生挤出一句:“这真的是‘衍妙圣法’的功法玉简啊,真不骗你,”声音沮丧万分。 “呵呵呵——”令狐菲似乎极其开心,将玉简向空中一抛,口中法诀又起,随着手势偏转,这枚玉简在空中绽放光芒,飞来飞去,如剑声嗖嗖,灵气纵横,令人悚然心惊。 李书尘睁大了眼睛:“这……难道是一件攻击类灵宝?” “嗯”,令狐菲接过玉简:“此乃师尊贴身之物——万花青玉令,如同飞剑一般,只要祭出,一击必中,从无失手。” 李书尘眼见令狐菲就要将玉简收入纳戒,急中生智,高叫道:“你看我这一枚,是不是‘万花青玉令’!” 取出“衍妙圣法”上卷玉简,刚一露面,令狐菲便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思议。瞬间,两片玉简同频共振一般,一齐颤抖起来。 嗖嗖两声,李书尘与令狐菲两人都猝不及防,两枚玉简齐唰唰飞向半空,在空中相互交颈缠绕。玉质物件,倒像是流水一般,彼此融化、融合,竟然就此合二为一,啪的一声,直落下来。 李书尘眼疾手快,一把抢在手中。令狐菲口中法诀又起,然而这次,玉简却再无动作,她脸现异色:“怎么,操纵法诀失灵了?” 李书尘心中乐开了花,脸上却强行忍住:“我估摸着,清影夫人过于想念师祖,将他功法玉简炼成灵宝,日夜陪伴,如今物归原主,恢复玉简本来面目,自然法诀也失灵了。” 见令狐菲脸上不信任的神情,怕她来抢,急忙说道:“这真是功法玉简,不信你看”,将玉简往前一送,轻轻贴在她额头,一触即走。 “啊——”令狐菲额头似被利刃刺了一下,狂叫着后退,一下无数信息涌入脑海中,头痛欲裂,极度恐怖,已然明白,这的的确确就是功法玉简。 李书尘将玉简迅速收到银芒戒中,还有点惴惴不安,生怕令狐菲来抢。再次主动出声,没话找话说:“已经到了迷宫终点,此处十有八九是清影夫人所建,出口会在哪里,你可能猜到?” 令狐菲眉梢一动,沉思片刻,轻身一掠,飘飘扬飞出殿外,李书尘不敢怠慢,步法一起,身形急射,在地面紧紧跟随。 出了大殿,两人一前一后,在楼宇间穿梭,不一会,见到一座低矮小楼,令狐菲闪身,进入一间女子厢房内。虽然岁月悠久,屋内装饰有浥尘珠,窗明几净,竟然如同待嫁女子的闺房一般。 九十六 返岛归心 令狐菲在闺房内四处打量,最后呆呆望着大床,口中言道:“真有这么一处地方,真有这么一间小楼和闺房?” “什么闺房,有古怪吗?”李书尘刚进入,急忙询问。 令狐菲目光痴痴呆呆,良久,细语道:“幼时,清影师尊曾和我讲过一个故事。东荒某座仙岛,有一户修真世家,家中长女乃是武学奇才。十七岁时,玄元洞天一位大人物携大弟子前来拜访,弟子是个糟老头子,已经两百余岁,境界却只有后天,天资极其愚钝。两人交手比武,惨败于女子手中,然而,这位弟子唯唯诺诺,性格却坚韧,将交手的武技招式一一记在心中,回房后废寝忘食,昼夜推演,第二日,再找上门来比试,将前日招式全数破解。” 李书尘听得惊奇,不由问道:“推演之术,玄元洞天仅有我衍妙圣宗精通,此人是谁?话说,两百岁的后天,就在南疆资质也算差到极点了,我圣宗内会有这么废的弟子?” 令狐菲不理他,自顾自讲下去。 “该女子见他愚不可及,有心戏弄,每日施展不同招式,到得后来,甚至自创一些奇招怪招。这位糟老头照单全收,夜夜推演,日日比试,一来二去,竟然达数百日之久,彼此情根暗种。” 李书尘额头隐隐见汗:“年龄相差两百岁,虽然修士岁月悠长,但结成道侣却也极罕见,而且这老儿才后天境,估计大限之日也不远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令狐菲点一点头:“那老头迟迟不肯表露心迹,但自知命不久矣,临行前,向师尊求情,不再返宗,自愿终老于这座孤岛。于是,便一人在此岛上结庐隐居。女子家人察觉隐情,愤而将女子锁入内院,严禁外出幽会,而该女子暗中驱使奇人用土遁之术,在闺房地底,挖出一条暗道,夜夜进入,与那老头厮会,进出门户,便在这女子的床板下。” 李书尘呼吸急促。 令狐菲也长叹道:“此处楼阁、院内景色、闺房陈列,一切都与师尊和我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书尘暴射而出,急冲到床前,将蚊帐锦被掀开,向床板下敲击。 梆梆几声,狂喜道:“果然下面中空。”奋力一掀,床板下,出现一道台阶,直通地下。 李书尘狂喜:“菲菲,找到了,我们能出去了。” 令狐菲面色惆怅,只轻轻点了一点头,“嗯”了一声。 李书尘无暇顾及,片刻也不愿意再等,飞身跃入,高叫道:“快随我来。” 令狐菲停顿了一下,见李书尘不断催促,才慢慢进入。 大步流星,越走越低,湿气越来越重。地下道路极长,李书尘在前,令狐菲在后,竟然奔跑了一炷香时间,也还在黑暗中,路上水势渐涨,越走水位越高,已漫过了膝盖。 李书尘不禁迟疑:“此处是万花仙岛地下,我等这样走法,应该早就到了大海底下了,如果是这样,我们岂不是要从海底出去?” 令狐菲默默前行,久不答话,此时,终于出声道:“此处确实是海底,我们并非自海底而出,而是顺着地下潜流,一步步往上攀登,最终登临陆地。” 李书尘呆住:“地下水道?照此估算,或许要浸没地下水中长达数个时辰之久,方才可能出去,我……我才先天境。” 先天修士可辟谷不食,断水不饮,但是完全杜绝呼吸,却还不够,只有炼成金丹,踏上仙途,才可以彻底脱离凡人的肉体桎梏。 令狐菲长叹一声,取出一物,瞬间发出辉光,照得地下道路如白昼。更有一股强光,直射水面,哗啦啦——水势急退,光柱所及,两人身旁形成了巨大的空隙。水势聚在半空,就是落不下来,光照之处,尽是干土。 李书尘震惊:“辟水珠,你……怎么会有?” 令狐菲低声道:“共有五枚辟水珠,幼年时,我从姐姐那取来玩,忘了还回去,一直在纳戒中,还有四枚,就是刚才在宫殿你看到的那些。” 李书尘惊叹:“自从大阵传入,一举一动,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手牵动,所有的前尘往事,似乎都影响着今日我们的际遇,想来,我都略有些惶恐。” 令狐菲淡淡道:“这便是因果,我听初语姐姐说过,‘衍妙圣法’中,因果律便是基石之一。” 李书尘大喜:“圣女解初语还活着,她在哪里?” 令狐菲道:“百余年前见过一次,无人知她在哪。她若寻你,无论你身处何方,她早早在旁等候。你若寻她,纵踏遍千山万水,也难觅芳踪。总之,只有她寻你,从来没有你寻她。” 李书尘哑然失笑,只得道:“那我们就快些回到岛上,说不定圣女也会在上面等我们呢,哈哈哈哈。” 令狐菲手持辟水珠,在前引路,两人经过,一片空隙始终跟着前行。地下水道早已没过头顶,两人却轻轻松松,踏着地下暗流的通路,一步步登上陆地。 十数个时辰过去,水势渐缓,最终露出水面,两人又走了半柱香,从一处极隐蔽的山崖小洞爬出。 一落入地面,身处海滩之上。听天际海鸟低鸣、望碧涛汹涌澎湃,踩白沙柔软紧致,李书尘心情一片大好,不禁振臂高呼:“自由了,我终于出来了。” 吼叫数声,回望林下白纱裙齐身的令狐菲,在艳阳映照下,修长高挑,气质高洁,超凡脱俗,目光为之一凝。 李书尘许久移不开目光,令狐菲似乎并未察觉,淡淡一笑道:“万花青玉令借我一用,少顷奉还。” 李书尘只略一顿,便即取出,他可没忘了大魔头的厉害,若要明抢,不费吹灰之力。 令狐菲接过玉简,收入怀中。身形一顿,玉手又揽在李书尘腰间,还没来得及发问,李书尘已轻飘飘,飞入了云端。 之前,令狐菲将李书尘绑来,只随手一提,落在下方。如今手臂舒展,将他扶在自己身侧,两人肩并肩,脸靠脸,转过头来,偶尔目光交接,却没有发出一句声音。 少顷,已飞到一座山峰之上,居高临下,一座宫殿映入眼中,两人身形一挫,按落云头,落在大殿前,殿名“雨木临风”。 一道巨吼声传出:“什么人?”就见柯行舟怒气冲冲,已从殿内跃出,跨到半空,见到令狐菲,顿时狂喜:“竟然还有脸回,拿命来!” 两道光影迸射,两人都是出窍强者,不及答话,已在空中交起手来。无数女子从大殿内跑出,看到熟人柯子松、高月英、高小夜等都在内,无不面露喜色:“菲岛主……李公子!” 两道百花光柱在天空交错,轰隆隆久久不绝,只听到柯行舟怒火冲天:“小妮子,已经恢复修为了,怎么比之前还更强了,哎哟、哎哟!” 连连叫唤,痛苦不堪,天空无数松木、花枝纷纷落下,如同急雨一般。 令狐菲语带戏谑:“看你这招‘无花遁形’能替死几次,你就算把目力所及范围的花木全数搬来,也救不了你老命。” 柯子松大急,抱拳仰天高叫道:“菲岛主,曾祖父出言无状,您大人大量,如今‘灵池飞瀑’已被您收取,我等这便退出万花仙岛,请高抬贵手!” 柯行舟暴怒:“没出息的小子,臭丫头,真当我怕你,他妈的,逼我出绝招,看好‘百花之殇’” 空中瞬间绽放无穷彩光,极度耀眼,呜咽之声大作,柯子松在下方高叫:“曾祖父,不要啊!” 噗的一声,柯行舟一口血喷出,已中了令狐菲一掌,往后一倒,那道彩色强光瞬间黯淡,下方众人惊住。 柯行舟目瞪口呆,扶住肩头,望着不远处令狐菲,见她左掌托着一朵洁白的花苞,笑语盈盈,口中惊呼:“你……‘昙花一现’……收放自如,可以瞬发,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令狐菲笑笑,左掌花苞散去,不屑道:“任你无穷大招,我瞬间停滞时空,可以让你一招都使不出,你信是不信?” 下方柯子松狂喜,急忙跪倒:“菲岛主高义,我祖孙即刻退走,此生绝不踏足仙岛!” “你……你……你”,空中柯行舟气得胡子都在发抖,可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气愤不已,终是形势比人强,一扭头,气鼓鼓,便要遁去。 令狐菲喝道:“站住,我许你离开了吗?” 柯行舟暴怒回头:“你娘的,给脸不要脸是吧,那就战吧,不死不休!” 令狐菲不理他,自顾自取出一物,笑道:“你看这是什么?” 空中,那枚玉简熠熠生辉。 下方所有人接二连三跪倒,齐声高叫:“万花青玉令!” 柯行舟双目圆睁,不可思议,口中直念:“这真是……万花青玉令?” “哼”,令狐菲冷冷道:“一把年纪,自己的誓言都忘了吧,见万花青玉令,如清影师尊亲临,你可听令?” 柯行舟脸色涨得通红,目不转睛,迟疑停顿良久,垂头丧气,脸也不抬,也不行礼,就直挺挺站着,全身窍穴似乎都在喷火:“就算是真的,你想怎么样,划下道来,一死而已。” 令狐菲眉头一皱:“师尊授你万花仙经,可不是让你作威作福,倚老卖老”。 被狠狠数落一通,丢了面子,柯行舟愣是一声不吭,虽然蛮不讲理,自己立下的誓言倒也不赖皮。 见他已服软,令狐菲话音一转:“‘灵池飞瀑’贮藏丰厚,若许你子孙进入受洗,并非不可,只是……” “菲岛主,只是如何?”见事情峰回路转,柯行舟喜上眉梢,竟然主动恭敬询问。 令狐菲面色和蔼:“仙岛有主,谁可进入,自然由姐姐一言决定。俗话说,无功不赏,你自问有何大功于仙岛,若无功受禄,即便姐姐徇私让你子孙进入,别人岂会心服?” 柯行舟被拿捏住七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只能结结巴巴,“我……我……我”的哼哼。 大局已定,李书尘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柯行舟再怎么说,都是清影夫人的亲弟,还能真打杀了他不成? 灵机一动,主动出声道:“柯岛主当下无功,念在同气连枝,往日无怨。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机缘至,不可错过,不如让柯兄先行进入灵池修炼,柯岛主之事,暂且记下,今后听从宣调,伺机立功,如何?” 令狐菲面上春意盎然:“李书尘的话,你可服气?” “服、服”,柯行舟忙不迭地叫起来,打生打死,不就是为了能去那池子里泡一泡,现下什么都不用做,就开启灵池飞瀑,傻子才不答应,早知如此,费这么许多力做什么? 令狐菲与李书尘相视一笑,此事如此解决,再好没有了。 九十七 重逢佳人 翌日,李书尘重登“芳菲苑”。此时,柯子松已进入“灵池飞瀑”潜心修行,柯行舟也安心返回松风岛,万花仙岛秩序井然,令狐菲自然腾出手来,空中巨轮再度扬帆启航。 李书尘归心似箭,然而东荒遥远,距离最近的双向贯通大阵在海州城,由当地的修行世家燕氏掌管。航行多日,仍未到达,自己闲来无事,便深居简出,隐于舱房内,全身心钻研“衍妙圣法”下卷,只觉内容浩瀚广博,越学越是察觉自己的渺小,不知何日才能融会贯通。 这一日,李书尘与令狐菲漫步甲板之上,立在船舷,拨云下望,见海州将至,感叹道:“中洲世家林立,区区一个燕家,就掌有双向贯通玄元洞天的大阵,不像我南疆,只有南风一国能勉强维持阵法运行。” 令狐菲沉声道:“燕家老祖燕飞成名数百年,出窍境强者,似这样的超级世家,中洲也不多的,或有四五家而已。” 李书尘叹道:“六合八荒,为何仅南疆灵气这般贫瘠,之前曾有人说是南宫煌前辈开国大战所致,真儿却说是上古六位国主掠夺气运所致,真相如何,令人费解。” 令狐菲也道:“上古之事多秘辛,我也不知,但是师尊曾说,‘芳华秘境’中便有一物,与上古大陆起源有关,只是贸然发掘,或有伤天和,所以才有大能隔绝天机,禁止推演。你我皆蝼蚁,若成旷世大能,或许就能接触到那些终极的秘辛吧。” 李书尘不禁哗然:“菲菲,你几乎算是天下最强的几人之一,怎么也自称蝼蚁?” 令狐菲摇摇头:“你没听过吗?大乘之下皆蝼蚁!即便我和姐姐已傲视天下,化神强者我也弹指可灭,但大乘境界仍不可仰望。至高无上,言出法随,天地动容,甚至可说,已是这方天地的一部分。” 李书尘笑道:“二哥陆天璇豪放大气,志存高远,却平易近人,在他身旁,甚至感觉不出一丝压力,你这样说来,倒还真想象不出大乘强者的厉害。” 令狐菲默然,淡淡道:“你是说,连破玉罗刹三大难题,闯过上古血池大阵,肉身硬撼西域百族信仰念力的陆星主吗?这么平易近人?” 李书尘一呆:“此事我也不清楚,何时发生的?” 令狐菲嫣然一笑:“不久,两年前吧,据说他单枪匹马,找上了玉罗刹。玉罗刹与我伯仲之间,可她有信仰念力加持,凭借念力,源世真人都奈何她不得,结果被陆星主搅动西域风云起。” 李书尘哑口无言,二哥英雄气魄,激荡山河,自己在断天崖浑然不知。这十年天下精彩万分,错过了多少大事? 船上铛铛钟声起,海州已至,航速渐缓。令狐菲一按李书尘肩头,两人翩然而下,李书尘借力用力,八步登云轻点,已几乎可独自在空中遨游。令狐菲放松玉手,两人在空中轻松穿行,如鸳鸯戏水,时而交错,时而并行,嗖嗖声中,缓缓落地。 远眺海洲城门,归心似箭,李书尘回顾,与令狐菲一连串机缘巧合,生死相依,彼此信任,临行在即,似有千言万语。 令狐菲面上依旧清冷,良久,才微微吐出:“珍重!” 李书尘明白,令狐菲不擅长言语,但两人感情不同寻常,虽然简单两字,在她樱桃小口说出,语调暧昧,却也极有韵味。 李书尘轻轻叹道:“你也是。” 令狐菲转身便行,头也不回,只听冷冷声音道:“如果可能,我倒希望,与你一直在地下宫殿中,躲进小楼终老,不出来也罢。” 李书尘气血上涌,双修时,心中那孤寂的幼女形象浮现心中,胸臆阻塞,不吐不快,大吼道:“我既已承诺,陪你归隐,便绝不食言!等我!” 令狐菲身形急切间一顿,看不见面上表情,也没有回音,只看到她随着周身百花绽放,身形缓缓上升,直飘向天际。 “嗖”的一声,飘来一只锦盒,李书尘接过,见令狐菲已飘到高空中,身形渐渐消失,空中传来几声呓语:“着尔旧时衣,小楼春闺,终不比,往日情!” 启盒一望,里面一件白色长袍,浆洗得干干净净,折叠得有棱有角,正是令狐菲晕倒时,自己包裹她的那一身。 心头一片乱麻,口中喃喃:“小楼春闺……小楼春闺……”惊鸿一梦,怅然若失。 海州燕家传送大阵,虽不像玉清峰那样熙熙攘攘,行人也不少。李书尘隐去真名,报上道号“李天权”,凭路引依次进入,倒也不曾吸引众人目光,没有造成骚动。 光亮中闪现,飘飘忽忽,耳边人声鼎沸,李书尘眼一睁,又到了如同集市般喧嚣的玉清峰“神行驿”。“嗖嗖嗖嗖”,耳边不停地有人闪现或者消失,李书尘心中急切,顾不上与此地的殷白等熟人打招呼,一个转身,急忙向外走去。 出了神行驿大门,运起“心控咒”,万幸,十年过去,乘风鹤竟然还没脱离掌控,感觉距此不远,哨片一鸣,过不多时,许久未见的仙鹤已扑棱飞落云头。李书尘一跃而上,大笑道:“鹤兄、老伙计,功勋殿走起!” 气势恢宏的功勋殿依然忙碌,李书尘跃下鹤背,风风火火,直冲殿内熟悉的角落。“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书案上,乌先生猛地惊醒,喜道:“李兄弟,许久不见,老儿一大早听闻喜鹊哇哇叫,便知有贵客临门,这是又带了什么好东西过来?” 李书尘哈哈大笑:“乌先生神通广大,有求必应,今日前来,正有一事拜托。” 乌先生双手在满是油污的袍子上擦了一下,双眼圆睁:“快说快说,有什么稀奇玩意,我高价收了。” 李书尘讳莫如深,身子靠近,轻声细语。 “此来不为出售,只为求购,不知乌先生可有‘天阴融血丹’的消息,我收购两粒,越快越好。” “嘿,李兄弟近来想是发了大财,连这等少见的丹药都买得起了”,黑手在镜石上一扒拉,眉头皱起:“此丹倒是稀罕,未有人交易,我可以发布求购榜单,只是不知兄弟你出价几何,如此稀有,应该价值不菲。” 李书尘一愣,心中挂念对蔡姝的承诺,一来便直奔功勋殿,却又碰上了老大难问题:功勋点不足。心中忐忑,却不迟疑:“此物关联两条人命,大不了砸锅卖铁,总要收到。” 听到“砸锅卖铁”,乌先生三角眼一亮,嘻笑道:“自古财帛动人心,只要你出价够高,还怕收不到?烟阳谷素丹法师门下一堆炼丹师,给他们材料,现炼都成。若是你迫不及待,‘万宝阁’丹库贮藏丰厚,应该有存货,只是价格居高不下。两条明路,你选一条便是。” 李书尘自忖:万宝阁规规矩矩,一分钱一分货,可不能通融。还是乌先生这熟人办事,或许可以撒泼耍赖,拿物品抵扣点数,也能记账欠款,当下不犹豫,抱拳道:“小子只信乌先生,您看着叫个价,帮我求购便是,拜托了。” 见他要走,乌先生一把扯住,笑嘻嘻道:“无月庵沈无垢带着侄女返回了南疆,此事知否?” 李书尘心道:“乌先生神通广大,怎么连这种小事都关注?”当下点点头:“我已知晓,不日便要回返南疆。” 乌先生脸上神采飞扬:“万剑阁沈千秋与紫薇盟楚天玑结伴,四处游走,此刻,正要赴南疆察探一件往事,此事你又知否?” 李书尘一惊,看乌先生越发神秘,十年前,二哥陆天璇用“袖里乾坤”神通将剑圣与四哥囚在一起,看来确实有效,他们应该尽释前嫌,共同追寻真相了。只是乌先生如何得知,又突然说给我听,有何意图?当下微微点头。 见李书尘点头,乌先生狡黠一笑:“中洲超级大宗浩气宗,少宗主童仁雅大张旗鼓,即将率队赴南疆;紫薇盟仲品也率两位元婴宗主乔装打扮、还有天下各方数十宗门,都暗中派人潜入南疆,暗流涌动,你可知?” 李书尘目瞪口呆,寒毛直竖。乌先生神神秘秘道:“不论这些大鱼小虾,就只说两大出窍高手身临南疆,南宫经天他还能坐得住?” 李书尘实在不知乌先生葫芦里卖什么药,平复下心境,拱手道:“乌先生,有事明说,小子越发不解了。” “哈哈哈哈”,乌先生仰天长笑,猥琐至极的脸上竟然透出一丝豪迈之气,“小子,我想操盘一个大生意,不知你愿不愿意参股?” 如此多豪杰汇聚的大局,乌先生竟然谋划从中渔利,这份胆略,换作自己,想都不敢想。思考良久,李书尘怯声问道:“我要做什么?” “不用你出手,只帮我带个口信给南宫经天,关键时刻,他要从你身上借用一件东西。” 李书尘心惊胆战,慌忙摆手:“我身上的东西?难道是要我的命,哪怕一根手指,一只胳膊也不行,不干,谁爱干谁干!” 乌先生嗤之以鼻:“谁要你胳膊腿了,是你纳戒中的物品,据我所知,此物独一无二,世上只你一人拥有。”目光炯炯有神。 李书尘心下咯噔,纳戒中的物品,只有那本《玄水鉴》独一无二,也最珍贵,难道,这鬼似精的乌先生已经知道《玄水鉴》在我手上?心下盘算,出声道:“若答应,我有什么好处,借用后是否归还?” 乌先生哼了一声,不屑道:“老夫绝不会觊觎这等奇物,此事非同小可,牵连南疆气运,甚至天下苍生,若非你有此物,我都不会让你参与其中,事若成,我可给予你一亿功勋点补偿,爱干不干。” 听到“一亿功勋点”,李书尘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这下就对上了,这奸商早知道《玄水鉴》在我这,和源世真人拿出的功勋点一样多,给谁不是给,卖给奸商,再分五千万给沈无垢,那便结了。轻快回道:“干了,一言为定。” 乌先生脸色严肃:“牢牢记住,转述给他,一个字都别错,‘人皇志、勿忘怀。心所思、眼前人’”。区区十二个字,李书尘过耳不忘,回道:“记住了。”暗道:什么日思夜想的眼前人,都这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有什么男女情事牵连其中? 乌先生顿了一下,忽然又道:“游宇长老已回洞天,与萧泽二人论剑百日,还未分胜负,他对你似乎极有兴趣,专程寻你数次,有空可赴‘望江听滔’峡谷一行。” 李书尘一愣,随口应了一声,心中想着南疆之事,来不及寒暄,驾上乘风鹤,便往雷光洞奔来。 飞到洞口上方,尚在半空,李书尘急不可耐,一跃而下,八步登云连踩,迅速落地,荡起一阵烟尘。见洞口草木葱郁,毫无人烟,急忙举手,仰天大叫:“真儿……真儿……你在哪里?” 叫唤两声,不见有回应,心中大急:“当时被令狐菲掳走,自己竭尽全力吼叫,难不成南宫真并没有听见?” 当下气运丹田,先天巅峰修为全力释放,真气流转全身,向四方狂吼而出:“真儿……真儿……儿,你在哪……哪……”惊飞密林内群鸟,回音向四周散去,良久不绝,山谷间也久久回荡着“真儿”的声音。 正发力狂吼,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娇笑:“李大哥,照你这个吼法,恐怕连玉清峰上的长老都听到了。” 密林深处,现出一个头戴金冠,身着龙袍,眉清目秀的青年男子,正是女扮男装的南宫真。 一见李书尘,她脸部、肩膀、胸前……全身各处悉数动了起来,不一会,便回复了女儿形象,跃到身前,喜道:“今天起,又可以女儿家妆容示人了,孤身女子在太清仙宫游荡,总有不长眼的修士跟上来搭讪,打残好几人了,还是像苍蝇一般驱赶不净。” 李书尘大喜,牵过双手:“真儿,此番历尽艰辛,我日思夜想,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南宫真低头羞道:“若你不来,海枯石烂,我也定会在此等你。” 李书尘心下一激动,将她拥入怀中:“天随人愿,我们再也不分开,我带你重返南疆。” “哈哈哈哈,也难为我候了你许久,也算是天随人愿了,小子,拿命来!” 一阵急风骤起,天地威压滚滚而来,李书尘浑身动弹不动。南宫真脸色急变,头顶金印一现,“黄天化龙”,如金龙破空,直向天际,大吼一声:“何人来犯,报上名来。” 空中飞来一只玉手,在空中不停变幻姿态,无数只玉手幻影笼罩半空,封死南宫真各方位,一招便压下。 南宫真轻叱:“圣火焚天”,无尽火海如怒海滔滔,铺天盖地。 那道声音略一惊:“小贱人,竟然是化神强者”。玉手化掌,击溃火海。云端显出身形,身形婀娜、艳光惊世、媚惑众生,原来是程洲月。 她此刻面上没有轻纱覆面,绝色容光一览无余,与南宫真对视一眼,两人都略微一呆,彼此停在半空,忘记了出手,都被对方的绝色容颜所震慑。 程洲月仅一呆,便喝道:“让开,我只取这小子性命,与你南风皇室无干”,见南宫真使出“人皇印”法,自然认出了功法渊源。 南宫真见对方已是出窍高手,纵使有心无力,也绝不退让,一咬银牙,数掌击出:“纵死不退!” 程洲月看来已晋升八尾,境界巩固,此刻气势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见南宫真冥顽不灵,冷哼一声,两只玉手在空中画圈,动作缓慢,姿势极为优雅,然而所到之处,灵气成线,滋滋破空声震人心魄。南宫真漫天掌影,竟然不是一合之敌,片刻即溃散。 挟天地之威,玉手按向南宫真。南宫真急收攻势,转换心法,吼道:“九鼎天罡”,天降玉手临身,却被一道无形罡气所阻。 “咦,人皇印法,护体罡气确有独到之处。”程洲月玉手被阻,微微一笑,右手食指与大拇指夹起,三指竖于上方,丹凤眼状。食指一弹,“铛——”如同撞击铜钟,南宫真周身气墙肉眼可见,碎裂崩飞,被这一股巨力一撞,南宫真倒飞数十丈。好容易稳住身形,再度急冲过来,挥掌击出。 程洲月大怒:“不知死活。”玉手伸出,自头部青丝取下一根发带,念动口诀,手一扬,“去”,那根发带弯弯曲曲,绕来绕去,逐渐拉长,似灵蛇般飞到南宫真身旁,紧紧将她束缚。 南宫真躲闪不及,双手双脚被捆,在云端苦苦挣扎。 程洲月不去理她,笑吟吟落在李书尘面前,笑道:“《玄水鉴》定在你身上,交出来吧。” 威压散去,李书尘凝聚波动,举掌向对,转瞬想了一想,又无力放下,当着出窍强者的面,堂堂正正出招,还妄想击中,简直笑话。口中无力回应道:“什么《玄水鉴》,程仙师,在太清仙宫,可不能滥杀无辜,门规不留情。” “哈哈哈哈”程洲月仰天长笑,自从晋阶后,实力暴涨,气质都大为不同,再加上艳光惊人,妩媚至极,即使明知道危险就在身前,李书尘竟然也有些失神。 “整个雷光洞都被我用阵旗遮掩,就算我将洞府夷平,也不会有一人察觉。” 李书尘暗暗叫苦,怎么把这事忘了,阴易先前就用阵旗遮蔽“望舒阁”,他一死,阵旗灵宝定然落在程洲月手中,还有纳戒中的宝物,估计一股脑儿都被她搜走了。 “程仙师,我助您击杀阴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可不要错怪好人啊” 李书尘简直是无力哀号,双眼滴溜溜乱转,脑海中衍妙圣法推演,如何才能用“口遁”逃脱危机。 “少废话,岳追风曾来找过你,他已取得《玄水鉴》,他最后见的人是你,定被你所得。” “岳师兄神通广大,此物定藏在他身上,可不要听信他谗言,诬陷好人,我实力低微,岂能从他手上夺取?” “少废话,岳追风尸体上,胸腹部自肩头,鲜血淋漓,被一掌巨力击伤,与你击伤阴易的那一掌力道相同,定是被你所杀,取得至宝。” “岳追风死了?”李书尘脑子瞬间转不过弯来,似乎另有隐情,但此刻自己无暇他顾,来不及思考蹊跷处。只有一口咬定,反正死无对证,或许还有转机。忙不迭叫道:“我实力低微,只是碰巧击伤,全凭沈无垢师姐仗义出手,惊走岳师兄,未曾取得任何物品,无垢师姐可作证人。” 心道:只要逃过今日必死之劫,一切好说。 “不见棺材不落泪”,程洲月也不含糊,玉手一划,李书尘瞬间被一股力量吸上半空,空中无数灵力卷住脖颈、手腕、足踝处,如同五马分尸,一个劲拉扯,痛苦万分。 程洲月边施法边笑道:“我这灵力绳索自有妙处,锁住你关节处,内劲柔顺,让你骨肉分离,反抗不得,却不伤及筋络,不阻气息,让你想死而不得,待你痛上十天半月,可就记起《玄水鉴》在哪里了。” 李书尘浑身痉挛,痛苦不堪,脑海中兀自苦苦思索,究竟如何才能脱身, “揽月自顾倾人国,佳期如梦伴花眠,妹妹,几百年不见,脾气大了许多啊。” 空中飘来几句悠扬女声,程洲月脸色瞬间极冷,收敛浑身气息,肩头紧张地颤抖。 灵力绳索瞬间没了操控,李书尘无力落在地下。南宫真也挣脱了束缚,挡在李书尘身前,而那根发带,重新飘飞到程洲月发端,系在青丝之上。 程洲月全神贯注,浑身气劲勃发,浑然忘了身边两人,只凝聚全身气力,转身紧紧盯着密林深处。 密林中细细索索,缓缓走出一人,一身紫色长裙,身形高挺,长发瀑布般垂下,双手后背,脸带轻笑:“妹妹如临大敌,可不让后生小辈笑话?”正是万花仙岛岛主,令人闻风丧胆的女魔头——张雨婵。 九十八 八尾灵狐 程洲月片刻也不敢放松,目光紧紧盯着,口中生硬说道:“岛主深入太清仙宫,若在此行杀戮之事,不怕源世师尊出手伏魔?” 张雨婵轻声轻气:“妹妹说哪里话,我见此处人声鼎沸,顺路观望一番,何来杀戮,再说,阵旗密布,就算内里喧嚣震天,源世师伯也不会察觉。” 李书尘心中畅快,程洲月你这翻脸无情的货,善恶有头终有报,作茧自缚,如今张岛主击毙了你,也没人知。 程洲月脸色铁青,深吸一口气:“那便是没得谈了?时隔多年,终于要一决生死吗?” 张雨婵脸上一愣,转而格格笑起来:“妹妹晋入八尾,信心大涨啊,难不成领悟了血脉天赋?‘化狐’虽强,可从来也没入我法眼。” 程洲月玉手起势,在胸前画了一个半圆,口中微吐:“比过才知道,大乘不出,你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吗?” 见起手势极其精妙,张雨婵眼前一亮,点头道:“难怪,适才空中灵力如电,轻柔飘逸,正是‘揽月手’的掌势,所以我念出师丈的那句诗来。想不到,你弃了音律武学,真练成了师丈自创的天阶武技。” 李书尘一惊,“师丈”,那就是解永元师祖啊,一下想到在玄影迷境最后,师祖一家赏月,师祖手掌在天空轻挥,连月光都被揉捏变形,蔚为大观,确实是异常强大的武技。 程洲月不答话,身形一晃,已到张雨婵身前。玉手一划,拖动空间内灵力飘扬,掌影划过,如同拖尾,灵气如鱼尾,在周身涌动,手法灵活异常。 张雨婵左手仍然背在身后,只腾出一只手来对敌。她变招极少,无论程洲月手法如何精妙,只一下击到招式关键处,阻塞灵气流动。“揽月手”千变万化,张雨婵只翻来覆去简单几招,但落点极其精准,发力又极其巧妙,竟然将对手纷繁芜杂的武技克制死死的。 李书尘衍妙圣法运转,见张雨婵武道修为极深,大巧若拙,出手时机快准狠,轻松写意,如同未卜先知,招式预判出类拔萃,简直比自己用“衍妙圣法”推演还要精准。 程洲月面上清冷,自知张雨婵横行天下,实力惊人,几乎是大乘境界下第一人,不尽全力,毫无取胜之机。双手一扬,身形一跃,喉咙发出低吟,似野兽低吼,长发直直竖起,周身灵力激荡,气势瞬间提升几倍,在空中威风凛凛。 张雨婵始终气定神闲:“你既已晋阶八尾,‘化狐’天赋的加成究竟能有几分,我倒想试试。” “哼”的一声,低吟再起,李书尘眼前光影闪动,淡粉色光影与深紫色光影同时闪动,天空几乎同时在数个区域响起爆炸声,两人身法快到了极致,李书尘非但双眼追踪不到,连衍妙圣法的算力,也捉襟见肘,一丝痕迹都捕捉不到。 空中如同爆竹炸裂,噼里啪啦响彻不停,无数灵气爆炸激荡,飓风席地而来。李书尘已是先天巅峰,也不得不与南官真紧紧相拥,抵御这铺天盖地的灵风急流。 足斗了三百多息,两道光影散落。 程洲月双眉倒竖,一脸愤慨,额头隐有汗珠,胸前此起彼伏。 反观张雨婵,面上依然慵懒,伸开双臂,双掌轻拍,戏谑道:“速度足足快了三倍有余,力量增幅只有一倍,灵气加成难以估算,若你只有这等手段,呵呵,我看,‘揽月手’在你手中也发挥不出威力,不练也罢。” “如你所愿,‘揽月手’真正威力,请岛主品鉴”,程洲月脸现厉色,恶狠狠道:“淡月摘星”。明明相距千丈,只右掌轻拂,玉指已点到张雨婵面门,双掌拂动同时,无数异种花纹四溢,铺满整片天空。 张雨婵脸现惊色,动作竟然慢了一拍,但她反应奇快无比,周身花海缭绕,一掌接过袭来的玉手,另一掌在半空画圈,一道花流淌过,所攻来的全部掌影已尽数湮灭。口中赞道:“这招才有些师丈的风范了,无论距离远近,永远‘一揽入怀’,只是这漫天奇异花纹,以前从未见你用过,难道是八尾灵狐的另一种天赋?” 程洲月自傲:“青丘狐族,血脉高洁,天赋之力,岂能尽为你所知?” 张雨婵哑然失笑:“不能晋阶九尾天狐,在我眼中,终究不值一提。数十万载而来,你族中只出了玉罗刹这惟一豪杰,连她都不能晋阶,你何德何能,竟敢如此自负?” 李书尘心道:“想不到,玉罗刹竟然也是青丘狐族的八尾灵狐,程洲月背景定然也不简单啊。” 程洲月见自己极精妙一招,被张雨婵轻松破去,略显焦躁。空中玉手连转,细腰连闪,招式越来越快,嗡嗡声大作。 此时,就连李书尘也已看出,张雨婵胜过程洲月实在太多,真可谓“大乘不出,天下无敌”,哪怕程洲月晋升八尾,又练成天阶武技“揽月手”,依然不可敌。 空中张雨婵胜券在握,甚至还有余力不停点评:“这一式“朗月飞花”徒具其形;这一拍若再快三分,真可能能命中;哎呀,如此急躁,哪还有一丝仙人揽月入怀的意境,暴殄天物。” 程洲月落在下风,越斗越是无力,忽然双掌一拂,那无边的奇异花纹又布满天际。 张雨婵目中一闪,身形暴退。程洲月脸上一喜,然而她尚来不及动身追赶,张雨婵竟然又移形换影,站回了程洲月身旁。 天空透明花纹再次布满天空,张雨婵再度闪退,然而一息未至,她就又站回了原先位置,程洲月出招数次,张雨婵忽远忽近,总是不能得手。 来回往复几次,李书尘越发奇异,不知这花纹有什么奇怪之处,趁那花纹再一次布满天空,运起衍妙圣法,凝神细看。 耳旁一阵微风飘过,冷冷的声音传来:“大战之时,你还敢分心?” 李书尘笑道:“我作壁上观,这等级别的大战,还轮得到我出手吗?”忽然一愣,扭头一看,身姿挺拔,白纱裙飘扬,不是令狐菲又是谁? 李书尘惊喜交加,连衍妙圣法也忘了推演,急道:“菲菲,你怎么来了?” 令狐菲不看他,只斜眼望着南宫真,低声道:“这便是你在秘境时念念不忘的南宫真吗?果然姿色过人。” 南宫真见一莫名美貌女子出现,爽朗一笑:“李大哥,这位姐姐是谁,如此美貌,身姿如此高挑,你怎么未曾跟我提起?” 李书尘略窘,讪笑道:“真儿,这位便是万花仙岛二岛主令狐菲,是我的……好朋友。” 令狐菲脸上冷若冰霜,右手穿过李书尘左臂,轻声道:“既已见过她,是否放得下,你答应与我隐居,何日履行诺言?” 南宫真一呆,似乎不敢相信,颤颤巍巍说道:“李大哥,你答应与我一同返回南疆,为何又与令狐岛主她……”目光莹莹,转身欲走。 李书尘急忙一把拉住她:“真儿,我又怎么会弃你而去,令狐岛主冰清玉洁,我俩并未有什么瓜葛。” 令狐菲身材高挑,头一斜,青丝掠过李书尘脸颊,主动说道:“我们双修多日,共度小楼春闺,‘毫无瓜葛’这四个字,你又怎么说得出口?” 南宫真怒目而视:“贱人,我早与李大哥同床共枕,哪容得上你来聒噪?” 李书尘一个头变两个大,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一会儿说:“真儿,你消消气,菲菲乃是有口无心”,一会又道:“菲菲,莫要戏耍,我陪你归隐,自然算话。” 两女口角之争渐趋白热化,推搡几下,几乎要动起手来,李书尘居中调停,一刻不歇。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呸,无耻,道貌岸然,却是好色之徒,四处留情!” 李书尘一愣,正是程洲月的声音,急忙去挽令狐菲的臂,却扑了一空。 定睛再看,身旁南宫真痴痴呆呆望着自己,眼角几乎垂泪,令狐菲却不知所踪。 抬头一望,程洲月在空中站得远远的,似乎对自己厌恶至极。张雨婵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满脸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一回事?”李书尘感觉无比惊慌,急得几乎要吐血。 足足十息,这尴尬场景才被打破。张雨婵长叹道:“此法真让人防不胜防,连我都要小心应付,确有独到之处,这是什么天赋?” 李书尘也眼巴巴望着程洲月,程洲月却一阵恶心,脚底轻点,似乎离他又远了一些,哼声道:“此天赋名‘织梦’,能激发心底欲望,自行堕入梦中,任我驱使。” 李书尘头脑嗡的一声,头上大汗淋漓,自己适才入梦,口中乱讲,三女都看在眼里?见南宫真低头沉思,心中更慌。 空中灵声大作,张雨婵与程洲月再度交手。两人百招又过,程洲月占不得一点上风,此刻心浮气躁,揽月手每一挥出,都力重千钧,如开山裂石,惊涛骇浪。 张雨婵越看越是摇头:“仙人揽月,如动琴弦,灵动活跃,指歇而韵久,你如此出招,暴殄天物,我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程洲月心头怒火也再也压制不住,口中暴啸,“化狐”天赋运起,浑身白雾升腾,高悬天空,一道八尾灵狐虚影隐隐浮现天空,看得出,已经孤注一掷,挥使十成功力。双掌如捧月,掌心熠熠生辉,口中吐出“穿心无痕”四字,人整个虚化,化作一道月华,飘散空中,踪迹再也不可察。 李书尘瞪大眼睛,众目睽睽之下,妩媚动人的程洲月就此不见,看都看不见,此招如何能防? 张雨婵依旧好整以暇,周身百花缭乱,双掌谨守门户。忽然笑道:“找到了。” 瞬间,程洲月消失的身形突现,已近在咫尺,一掌劈中张雨婵心口。然而,张雨婵竟然如同刚才程洲月一样,也化成一道月华,整个消失不见。 程洲月顿时脸色煞白,“啊”地尖叫一声,“哇”地猛喷出一大口血,捂着心口暴退,口中惊慌失措,不住惊叫:“移花接木?” 张雨婵身形重现,依然潇洒,哈哈笑道:“你有血脉天赋,我有功法神通,‘移花接木’,复刻反弹一切攻击,尝一尝自己的‘穿心无痕’,滋味如何?” 程洲月鲜血不断淌下,双目微眯,无力撑开,已是出窍强者,竟然控制不住伤口,吃了自己十成功力的一击,伤重到了极点,死亡威胁迫在眉睫。 李书尘心中极畅快,就盼望张雨婵一掌毙了程洲月,为自己永绝后患。 程洲月气息不稳,只感觉力量一点一滴逝去,身形摇晃,竟然连站立空中的力量也没了,啪的一声,落于地面。 张雨婵摇摇晃晃,缓缓地,像走楼梯一样,走到地面上,站在她不远处。 程洲月感觉疲惫之极,双目几乎完全闭上,凄凉万分,绝色容颜配上痛苦神情,望者动容。李书尘心动不已,瞬间就忘却了恨意,只剩下无尽的怜惜,身形向前,恨不得将她拥入怀中,好生抚慰,甚至想要以身替之。 张雨婵呵呵一笑:“青丘狐族,媚惑之功天下无双,死到临头还在施展媚术,也难怪无数大能趋之若鹜,捕获囚禁,以为炉鼎。” 程洲月恨极:“你想要怎样,要杀便动手吧。” 张雨婵永远云淡风轻,毫不在意:“我早已说过,只是顺路观望一番,是妹妹你主动挑衅,吃了苦头。正主可是李书尘,你们有恩怨,我不插手。” 程洲月一咬牙,转向李书尘:“臭小子,好色之徒,你要怎样?” 李书尘心乱如麻,见她面上神情,虽然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却无论如何狠不下心来,说不出那句话。嗫嚅良久,忽道:“狮灵子败于我手,《赤火鉴》母本归我所有,凌朴使阴招夺走,快快还我。” 三女俱是一呆。 程洲月脸上转过无数神情,此刻命悬一线,仅犹豫了片刻,一甩手,一只扁平木盒甩出,恨恨道:“臭小子,便宜你了。” 李书尘接过,迫不及待打开,一扫,果然书籍字体、材质都和《玄水鉴》母本一模一样,大喜过望,笑道:“好,恩怨一笔勾销,你立誓,不得再借故杀我。” 程洲月气若游丝,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毫不犹豫,立刻起誓言:“我程洲月,自即日起,不再出手击杀李书尘,有违此誓,无伴终老、孤苦一生。” 李书尘见她誓言竟然不涉及生死,却以孤独为恶果,也是愕然,但见张雨婵、南宫真二人脸上神情极是郑重,心中一动,也就不打断她。点头道:“好,既然你立下此等恶誓,我便信你,你走吧。” 程洲月看也不看李书尘,只望了一眼张雨婵,身形一扭,已然跃向天际,再也不见。 南宫真忽然幽幽道:“张岛主,你为何故意放她走?” 张雨婵轻叹:“来自西域之人,有谁没有伤心往事,命运多舛,毕竟相识多年,并无化解不开的仇怨。” 李书尘不由问道:“程洲月起誓,竟然以孤苦一生为恶果,不谈生死,这是为何?” 张雨婵道:“狐族生而柔媚,本是兽类,从不惧死,但天性高洁,只以觅得真爱、从一而终为幸事,无伴终老、孤寂而亡才是她们所畏惧的。”转而笑眯眯望着李书尘道:“小子,别人闻我名而丧胆,你不怕我,却是为何?” 李书尘嘿嘿一笑,不知如何回答才好,眼珠一转,下跪行大礼道:“大玄门第九代弟子李书尘,叩见祖师婆婆。” 张雨婵面上微红,啐道:“毛头小子,没大没小,起来吧”,语气却极是欢喜。 待李书尘站起,张雨婵细细打量,微微点头:“大玄门历代弟子资质参差不齐,南疆本已贫瘠,境界更是每况愈下。上次见到的,还是第七代掌门郑东国,暗中指点了他一下,勉强修到先天,出了你这样的人杰,才对得起木纯在天之灵,总算后继有人。” 李书尘春风得意,《五行宝鉴》两本入手,喜悦之情几乎抑制不住:“侥幸,全凭木纯祖师庇佑,祖师婆婆为何会出现在太清仙宫?” 张雨婵笑道:“自你木纯后人身份流传开,我便动了去大玄门一探的念头,赶赴南疆,祭奠木纯后,才知你已接掌宗门,却莫名销声匿迹于江湖。恰巧幽音师叔相邀见面,事毕,就在雷光洞附近盘桓,直到数日前,这名女子来到,又听闻你在落阳寺出手,便知道你不日就要到来。” 李书尘嗟叹连声,自从被困“断天崖”,中间曲折,一言难尽。忽然想到,张雨婵修为顶尖,眼光毒辣,见识广博,或许可以解决一桩难事。 急忙轻轻拉过南宫真,问道:“祖师婆婆可曾听说过一种怪症,女子容颜会迅速衰老,而身体其余机能却不影响一分?” 张雨婵眉梢一动,惊讶望着南宫真,想了一下:“容我把过脉相再说。” 伸出手来,南宫真还在犹豫,不知不觉,手腕已握在张雨婵掌心,心惊不已,自己是化神修为,张岛主一言不合,随手拿捏,竟然避不开。 三指轻拈,沉吟半刻,眉头并未舒展,问道:“此怪症从何而来?详细告知于我。” 李书尘便自落入断天崖说起,转述南宫真修炼《回梦心经》之事,管家莫先生与袁夫人修为精湛,最终从大阵中逃脱,回转中洲,并掏出那枚太极符印,交由张雨婵品鉴。从旁人口中,早已断定张雨婵与木纯伉俪情深,心中对“祖师婆婆”并无藏私。 张雨婵脸上神情越来越惊讶,悚然动容,待细细看过太极符印后,终于叹了一口气:“此处神异,我闻所未闻,照你所说,那管家夫妇二人,修为绝不在我之下,神秘的‘断天崖’主人,未必弱于天下共主——源世真人。竟然有如此神奇的地方,我修行数千载,为何从未听人说过?” 见张雨婵毫无头绪,如果连祖师婆婆也不知道,旁人大概也不会有这等见识,李书尘无奈:“真儿的顽疾,难道就无法可解吗?当下,我以百花露滋养容颜,勉强控制,不知未来会不会反复?” 张雨婵嫣然一笑,打趣道:“年纪轻轻,风流债不少,居然连我的菲菲都被你拐跑,除了真儿,还有没有其余的女子,从实招来!” 李书尘大窘,扭过头,见南宫真正好也转头来看自己,两人目光对视,脸上都是一红。李书尘急忙回道:“弟子持身正道,绝无逾矩行为,天地可见。” “哈哈哈哈”,张雨婵也不继续嘲弄他,笑道:“真儿气血极其旺盛,乃我生平仅见,体内无一丝一毫隐疾。面容枯槁,我估计,乃是断天崖内时光特殊,自成一体,加上修行了怪异功法,催动自身气血‘返祖’,两相叠加,造成的局部时光混乱,容颜忽老忽幼罢了。” 李书尘听得有理,大喜,忙问道:“祖师婆婆可有妙法根治?”南宫真双目也焕发无穷光彩,激动万分。 张雨婵自纳戒中取出一枚短小玉简,掷入李书尘手中:“授你丹方,你细细查阅。” 李书尘一触额头,急忙查阅。耳边张雨婵细细解释道:“服用‘驻颜丹’可青春永驻,肤质宛如少女,炼制极易,难在材料。” 李书尘正在翻阅,一字一句读出:“朱心果、云霖叶、白兰花……” 张雨婵挥手打断:“这些都是日常药材,容易获得,难在其中三味灵药,七彩仙兰、万年灵贝、天香胶叶,另外,还需要日月光华凝露为药引。” 她每说一种,南宫真脸上神情便黯淡一分,李书尘虽不曾听过,但也明白,三种灵药定是极为珍稀,出声安慰道:“无论多难,我定要全力收集齐全,只是‘日月光华凝露’为何物?” “意指,只要蕴含日月光华的仙露都可,嗯……大名鼎鼎的云梦灵潭水,便是月之光华凝练,可为药引。” 李书尘闻言一松,云梦居士司天泽对自己颇为友善,取来应该不难。 九十九 化指为剑 张雨婵继续说道:“若材料齐全,投入丹炉,七七四十九日炼成即可,但我有一些顾虑,你听后自己思量。” 李书尘愣住:“祖师婆婆快讲,我洗耳恭听。”南宫真也心怦怦跳,生怕张雨婵说出别的话来,再生波折。 张雨婵叹道:“驻颜丹的确可永葆青春,但能否对付这错乱时光的怪症,我也不敢断言,可若在其中多加入一味药,我便有十足把握,且驻颜效果更佳。” 南宫真心跳到嗓子眼,已经迫不及待叫出:“祖师婆婆快请说,加入哪一味灵药?” 张雨婵道:“世间有一味灵药,名‘异相心莲’,内含九粒莲子,呈心状排列,其心尖尖上那一粒,号为‘无极莲心’,取‘九九无极’之意,可将丹药的功效强化至无穷大。我估计,若加入这粒莲子,非但真儿永葆青春,肉身不衰,甚至子孙后代也可受其福荫,芳华永驻,哈哈哈……”说着,目视李书尘,竟然大笑了起来。 李书尘百感交集,想不到异相心莲还有这般妙用,心中宽慰,正要去南疆找沈依缨,到时一并取回便是。拱手道:“多谢祖师婆婆,真儿,我们快些赶赴南疆,待南疆事了,便与你一齐去寻这几味灵药。” 张雨婵一愣:“你急着回南疆,也是要参加‘比武招亲’的盛会吗,时日尚早,还有大半年。” 李书尘呆住:“什么比武招亲?” “南疆离剑山庄,庄主沈岳广散英雄帖,定于明年七月初七,为独女比武招婿,只限南疆人士,年龄百岁以内,都可参与。” 李书尘大脑已经混乱,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雨婵还在继续说道:“如今离剑山庄不如从前,离开南疆数年,治下宗门多被无相宫鲸吞,明面上是招亲,或许也有引入外援、重振旗鼓的意图,且传奇人物沈无垢回归,实力大大增强,很多人都在传,此举是她在幕后操纵。” 李书尘迟疑道:“祖师婆婆,这则消息何时传出,不知是真是假?” 张雨婵点点头:“已经在中洲传了数日,消息应该为真,而且,南离剑圣沈千秋也已暗中返回,南疆绝非太平地,不久,或许会有巨变。” 李书尘心中波澜起伏,恨不得插翅直闯离剑山庄,找无垢师姐问个明白。口中直叫道:“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真儿,我们今日便即刻赴南疆吧。” 见他心神不定,浮想联翩,南宫真面上神情哀怨。张雨婵心中一动,劝道:“当务之急,乃是速去云梦泽取来灵潭水,一年之中,只有腊月十五这一日可取月光神水,错过则要再等一年。” 一语点醒了李书尘,望着南宫真,见她神情落寞,心中难受,忙说道:“祖师婆婆提醒的是,我们还是先去云梦泽吧,不过,起程之前,尚须见过游宇师伯,还不知他找我何事。” “无妨,木纯与游宇、萧泽三人昔日各称宗门最强,彼此惺惺相惜,相交莫逆,定不会为难你,只会有好处。” 张雨婵转身慢慢踱步,渐渐隐去,口中叹道:“你如今修为太弱,待到修成元婴,可到万花仙岛找我,有重任交付于你。”声音渐小,已不可闻。 李书尘牵起南宫真玉手,怜惜道:“如今既有仙方,我们即刻不停,满天下搜罗灵药,定要将你治好。” 南宫真也是一般喜悦:“李大哥,全依你,你说去哪,我们便去哪。” “嗯”,李书尘心中思索:仲品既去了南疆,便来不及吩咐他寻找灵药,还是去找奸商乌先生吧。 一声呼哨,云中仙鹤降临,南宫真双目含星,极是喜悦。李书尘当先一跃,回首道:“真儿,快上来。” 南宫真身形一晃,便坐在李书尘身后,双臂围住他腰间,一声清唳,直插云霄。虽然化神境,可御空而行,但两人亲昵驾鹤,更添情愫。 降落在功勋殿,乌先生镜石一扫,冷哼道:“七彩仙兰、万年灵贝、天香胶叶,亏你想得出,任一种都极为罕见,且不说能否收到,就算三样都现世,加上‘天阴融血丹’,你可有海量功勋点来支付?” 李书尘打个哈哈,暗道:“《五行宝鉴》已得两本,两亿点,可还够?”牛气冲天,毫不在乎:“只拜托乌先生了,功勋点之事,我自有门路。” 乌先生也不言语,自去张榜求购,又扫了南宫真一眼,便不再吭声。 出了功勋殿,李书尘与南宫真片刻不停,驾驭乘风鹤直往“望江听滔”峡谷而来。 峡谷距玉清峰三百余里,飞越无数参天古树,再穿过数座山岭,转来转去,眼前一亮,豁然开朗。 遥遥望见一条大江奔腾,听到震耳欲聋轰鸣声。水流湍急,飞溅起浪花数丈,两侧崖壁平滑如镜,各有铭文其上,龙飞凤舞,笔力苍劲。 一侧书:“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另一侧书:“听滔岸,听滔湃,听滔岸际听滔湃,滔岸万年,滔湃万年。” 崖壁顶峰有一楼阁,两道人影盘坐,听见鹤唳之声,一道爽朗笑声随风送来:“哈哈哈哈,书尘贤侄,等你许久了。” 李书尘心中一凛:“这两位长老,都没见过自己,想不到目力绝佳,相隔极远便知道有人,还一下就根据外形猜出了自己,真不愧是与木纯祖师齐名的玄元洞天至强者。” 忙高呼:“晚辈李书尘有礼!” 转瞬间,自鹤背一跃,李书尘与南宫真联袂翩然而下,落在阁内地面,飞鹤速度不减,继续向天际翱翔,风声鹤唳,转眼飞远了。 阁内两人。一名蓝衣人神色冷峻,目光锐利,望之,如一柄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另一中年男子,脸带喜气,持一只酒葫芦,畅饮一大口,笑嘻嘻道:“木纯后人,英姿勃发,老夫聊发少年狂,千载恰似风华正茂,与萧师弟论剑良久,终于等到你来。” 李书尘携南宫真下拜,口呼:“弟子李书尘拜见游宇长老、萧泽长老。” 游宇作势要阻住下拜,见萧泽岿然不动,也便受了这一礼,口中嘿嘿连笑。 待二人起身,李书尘介绍好友南宫真给两位前辈。蓝衣剑客萧泽目射精光,含笑道:“不错,南风皇室竟然出了你这么年轻的化神强者,真令我刮目相看。” 南宫真面上一喜:“早听皇爷爷说过,萧长老剑术精绝,只在剑阁主一人之下,宇内可称无敌,今日一见,气势锋芒更胜传闻。” 萧泽摇摇头:“我与经天兄斗过数场,若论自身修为,我在他之上,可若他催动‘天玺印’,皇威加身,则我不如也。” 游宇笑道:“你这话说得言不由衷,隐含的意思,那两场争斗,南宫经天都是靠着‘天玺印’才压下你,你输得不服是不是?” 未及萧泽回话,南宫真抢先说道:“我听皇爷爷说过,我南风国‘人皇印法’确实不如‘长生剑诀’,但是在国都‘天盛城’内,有‘天玺印’傍身,气运昌隆,凭借外力,才勉强压下萧长老剑势,皇爷爷对您的剑术是心悦诚服。” 萧泽微微一笑,不再谈论此事,转而说道:“恰逢其会,我与游宇师兄论剑推演多日,这‘长生剑图’方得完善,你便及时赶到,也是有缘。” 李书尘初见二人,尚未来得及寒暄,便听到这句话,一时竟然不知何意,愣在当场。 游宇将葫芦系在腰间,走上前来,一拍李书尘肩膀:“近日,听闻你在落阳寺大发神威,已悟出‘万法归一指’数指协同运用之道,我二人便琢磨,该是时候将这幅‘剑图’交于你了。” 李书尘不明所以,拱手道:“游师伯,不知此剑图作何用途,何人转交于弟子?” 萧泽沉声道:“剑图内蕴剑阵,观摩研学,可掌握剑阵杀伐要领。” 李书尘一头雾水,自谦道:“晚辈资质愚钝,剑术不精,恐怕难以领会剑阵精髓所在。” 游宇笑道:“武道溯源,殊途同归,你指法精湛,指力充沛,凝气为剑,剑气纵横,岂非一门极厉害的剑法?”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书尘一身冷汗,似懂非懂。自己只会黄阶剑术“紫光剑”,与狮灵子相斗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指法运用也一直拘泥于招式,循序渐进,进展缓慢。直到落阳寺才突飞猛进,修为并未提升,但是思路一变,一窍通,则境界大开。 见李书尘苦苦思索,萧泽食指点出,口中“咄”的一声,一道指力凌厉至极,向李书尘射来。李书尘不假思索,右手双指协力,两道指风交错挟击,钳住指力,顺势左手中指连点,数股指风狂射。 萧泽面上一喜:“善变化,知变通,来得好!”右手数指接连点出,“嗖嗖嗖——”,声音极密,似下了一场急雨。楼外大江拍岸,呼声连绵,两相呼应,如同狂风骤雨之势。 李书尘一凛:萧师伯明明用的乃是指法,为何这股气势如山压来,就仿佛剑道高手凝聚的“剑势”一般? 来不及细想,双掌十指如弹琵琶,无数指力倾泻而出,浩浩荡荡,迎上萧泽指力,楼内空间震荡,破空声不绝。 萧泽兴起,喝道:“此处战,不过瘾,随我到江上一行。” “弟子遵命!” 四道身影掠出望江楼,一蓝一白两道,先后落于江面。此江不同于先前的永陵江,两道峡谷包夹,水势落差极大,速度迅猛如雷,江水中暗礁众多,无数回流江水形成漩涡,江水不停咆哮。 三重天的八步登云已练至极高境界,李书尘在浪头漩涡间闪现出指,萧泽也不禁眼前一亮:“书尘,你这步法已细腻入微,完全不似三重修为,真是天纵奇才。” 李书尘道:“师伯谬赞,只是取巧,修为不济,总是不能腾挪自如,回转如意。”指上一刻不缓,嗖嗖连声,指力如虹。 江上浪大风大,斗到酣处,两人距离越拉越大,接近十丈远处。如此距离,李书尘指力杀伤力大减,几乎够不成威胁,忽然,萧泽指力大作,每一指点出,都如石破天惊之势,力透数十丈,说是指力,却锐利异常。李书尘无力硬接,只等到指力及身时,连出数指磨灭。 心中一惊,这不如同剑芒一般? 来不及细想,萧泽十指连发,数指铺天盖地,浑身气劲纵横,所到之处,如入无人之境,江水爆开,如雨飘落,无数水底砂石乱飞,空中一片混乱。 李书尘数指点出,及到他身前,未及接触,竟然被一股无名力量偏转,向四周溅射而去。 李书尘脱口而出:“剑域?” 萧泽不答,只口中念到:“元灵化气,聚气凝锋、锋刃常在,点刺刃切……”洋洋洒洒,数百字的心得传授于李书尘。 指力化剑,与真实的长剑相比,有质而无形,可称无形气剑。萧泽早已剑心通明,信手拈来,草木竹石,无一不可为剑,独创的化剑妙法,自然非凡,李书尘默念精义,渐渐在翻腾的江水中,出神入定。 少顷,萧泽蓝色人影一闪,已到江岸,与游宇、南宫真站在一起。江上无数指力早已退散,好像从未出现过,江水依然呜咽,萧泽亲自演示,以指化剑,收放自如,将全套心法传授。 李书尘忽然醍醐灌顶,高叫道:“我悟了,哈哈,剑指如风,指即是剑,何须拘泥指法剑法?”身形一起,如离弦之箭,一下落在岸边。 游宇大口灌酒,爽朗笑道:“不枉萧师弟亲自教导你一场,喏,师弟,那‘长生剑图’……现在可以交给书尘了。” 萧泽点点头,迎风一展,一幅画卷伸长,图上一条江水浩荡,画师笔法精奇,凝聚灵力,一条江水似乎在画纸上流动。 只望了一眼,李书尘双目精光迸射,无数剑光直射双眼,顺着画上江水不停运转流动,组成无数奇妙的阵势,令人目眩神迷。 “这……这是……”李书尘惊奇万分。 萧泽道:“此图内蕴一道剑阵,你观后,可用指力化剑,模拟布阵,指力汇聚,恰似万剑齐鸣。” 李书尘心中如这江水般澎湃,想起了落阳寺的吴必柔,他身后的灵气“卦阵”无往不利。脑海中泛起一个念头,我十指如剑,若我修成后,以“指剑”布下此阵,岂不是,相当于随身携带大杀器,谁可挡我? 耳边又传来萧泽之声:“此阵暗含我长生剑诀精义,对灵力要求极高,变化尤其精巧。你修为不足,不能布下全套剑阵,只修出数十道剑气,聚而不散,也能布下一道小阵。你今后收集到新的剑图,还可以依葫芦画瓢,布下新的剑阵,只要指力精粹,剑道修为足够,可布无数剑阵。” 游宇插话道:“木纯昔日,在秘境内连布五道剑阵,一天之内绞杀上百元婴,震惊天下。你如今指法大成,只差修为,可以先逐步尝试凝练气剑,再慢慢寻找自己合适的剑阵。” 李书尘见图画中江水浩浩荡荡,剑气雄浑,连绵不绝,剑光耀花了眼,顿生一股无力之感,暗暗摇头:“这剑阵如此繁琐,我剑道不纯,别说用气剑布阵,就持续掌控十数道气剑,聚而不散,都要了命了。如果每道气剑都同时变化,就算有衍妙圣法相助,脑子不够用,根本控不过来。” 心中为难,但脸上神情肃穆,收过剑图,收入纳戒,抱拳道:“小子定竭尽全力,潜心修为,早日掌控剑阵。不知世上何处,还能找到更简单一些的剑图,或许只要三五道气剑,晚辈能勉强尝试布阵。” 萧泽思索了一番:“前辈的剑阵精义,或绘于图谱,或刻于山石,甚至一根木头,一块铁片,都能承载。你去功勋殿转一圈,或到万宝阁的‘异’字库房内,都能兑换到。可惜,剑道最重悟性,剑图常有,悟性稀缺。比如我刚传你的‘长生剑图’,在别人眼中,便察觉不到丝毫剑光,只见到一幅普通的山水画而已。” 李书尘恍然大悟:“萧师伯的意思,让我不要好高骛远,不要急着四处搜罗剑图,自己潜心领悟才更重要吧!” “正是”,萧泽正色道:“阵法之道洋洋洒洒,终其一生,你又能掌握多少种剑阵?观剑图,思剑阵,并不是简单的模仿,有所悟才是目的。昔日木纯搜罗成百上千剑阵,通过观千阵而晓剑道,最终自创了一道独特阵法,以气剑击发,一生只以这一道剑阵成名。” “原来如此”,李书尘兴奋不已:“哪怕现在我无力修聚气剑,每日观图,提升剑道修养,等有一日我修为到了,凝结气剑游刃有余,便能厚积薄发,轻松布下剑阵。” 一百 天诛内情 见李书尘“化指为剑”之法已入门,游宇摇晃身子,脸色微醺,似有醉意,激动道:“书尘有故人之姿,如同木纯重生,仿佛回到光辉岁月。感慨昔日我五宗竞秀,何等风光,可叹‘天诛’无妄灾,修士如蚁落,如何不感伤?” 萧泽见游宇情绪激动,沉声道:“师兄,你醉了。” 李书尘心中一动,立刻追问道:“两位师伯,我对此正大惑不解,‘天诛’大劫究竟为何物,有何神异之处?” 游宇和萧泽对视一眼,游宇似已收敛心神,脸上醉意压下,微叹一声,长声道:“书尘,你可知我等修行的灵力源自何处?” 李书尘略思考一下,答道:“早在大玄门,便听说过,玄元洞天为天地之元,世上所有灵气都由玄元洞天散逸而出,无论南疆还是北境。” “这答案不能说错,只是未讲到根源,若问你玄元洞天的灵气又从何来,你该怎么回答?” 李书尘一愣,确实无法回答。 南宫真忽道:“我听皇爷爷说过,‘先有玄元后有天’,洞天本是一方异域大陆,自带原始灵气,我们所处这方天地正是洞天延伸演化而来,逐渐成长为上穷碧落、无边广大的天地。” 游宇微点头:“南宫经天老皇爷说得有理,但还不准确,洞天虽有原始灵气,早已散尽,为何如今灵气反而连绵不绝,甚至哺育五方大陆,关键在于诞生了‘位面之心’。” “‘位面之心’又是何物?”李书尘已迫不及待。 游宇脸上苦笑:“我也不知。” 李书尘一呆,望着两位高人,竟然不知如何往下问,好在游宇继续往下说。 “我只知,此物决定着位面世界的生死存亡。若诞生此物,世界则开始成长扩展,万物滋生,若此物消亡,则位面步入衰败,迟早万物俱灭。而玄元洞天本身灵气散尽,早该消亡,却极其意外诞生了‘位面之心’,重新焕发生机,竟然不断成长壮大,不停吐出灵气,以之为核心,哺育了如今的世界。” 李书尘心潮澎湃,兴奋道:“此物藏于何处?只要有他,世间繁荣昌盛,修行日益鼎盛,前途一片光明。” “呵呵呵……”,游宇再度苦笑:“‘位面之心’只是前辈大能对他的称谓,意指此乃本位面最核心之物,但这件东西究竟什么样,没人见过。或许真的是一枚心状物,或许是一粒石子,或许是一片树叶,甚至,是一个人、一只异兽,还是花鸟虫鱼、日月星辰?但不管是什么,我们所有修士的灵力源头便是此物。” 南宫真听了许久,不禁好奇道:“此物和天诛大劫又有什么联系?” 游宇和萧泽二人脸上,瞬间现出悲痛状。 “五百年前的那一日,世上所有修士,浑身灵力疯狂暴动。修为低者还好,有的凝气一重修士,仅是头晕目眩,恶心呕吐,浑身乏力,修为高深者……”游宇竟然恐怖得说不出话来。 萧泽接着说道:“我那时还是化神境,浑身每一处窍穴、每一块血肉、每一根经络都似被钢刀搅烂,在地上翻滚,痛不欲生。为保命,我自斩修为,强行降入元婴,可依然如同在油锅内煎熬,涕泪交流。” 李书尘与南宫真二人汗如雨下,心惊胆战。 游宇颤声道:“天下最顶尖的高深修士,几乎全在我洞天五宗,可天诛一来,首当其冲便是顶尖修士,境界越高,受虐越苦。” 萧泽吐出一口冷气:“我万剑阁众师长,仅出窍境便有近百人,承受不住,在空中自爆,似烟花绽放,轰隆隆声不绝于耳,血雨纷纷,碎骨肉块阻塞河流,仙界天堂瞬间成为鬼域,所有师伯师叔无一存活。” 游宇也点头:“我太清仙宫也是一样,只留下源世师尊,师尊的同辈师兄弟也一扫而空。更恐怖的是,灵力化成闪电,自天空而下,衍妙圣宗的紫霄峰劈成废墟,古佛院的佛光峰更惨,整座巨峰在一闪之后,完全化为粉末,寂容师兄若非在山下极远处,连他都被带走。” 李书尘已经难以想象此种惨状,结结巴巴道:“如此多的修士……尽死?” 游宇目光痴呆,赋诗一首:“云台霞光、鹿鹤食苹;炼气飞升,丝竹齐鸣。天诛之下,蝼蚁尚存;化外天仙,争作凡人。” 萧泽补上一句,叹道:“位面之心,天诛之源。” 李书尘似懂非懂:“难道这一切,都是位面之心引起的?” “不错,师尊剑阁主说过,应该是‘位面之心’暴动,他是灵力源头,天下修士无不为其所控。他降下天劫,将五方地域,连同玄元洞天,所有修士清洗了一遍。” 游宇再次大口抿下烈酒:“天下大乘修士,本有数十位之多,天诛后,仅存四位宗主和紫薇盟主,没几日,解永元宗主也伤重坐化,只余四人。两百年后,陆天璇突破,到今天,也才五位。回首昔日荣光,怎能不忧伤?” 李书尘也黯然神伤,若无“天诛”大劫,修行界气象万千,何等繁荣,衍妙圣宗也不会消亡。此刻,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庆仁长老放浪形骸、醉生梦死的画面,感觉那种俗不可耐、只争朝夕的生活,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口中学着庆仁长老的口气,一字一句吐出:“神仙虽好,无人得道。凡尘喧嚣,皆为虚渺。功名禄高,更添浮躁。孤芳自傲,惆怅日消……” 语气越发低沉,耳边忽传来一阵啸声:“浮沉随浪,还看今朝!”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身旁大江咆哮,乱石穿空,一应一和,打断了李书尘沉闷的诗句。 李书尘精神一振,见南宫真英姿勃发,双目炯炯,此一声正是她所发出。瞬间将胸中愁郁之气一扫而空,转而慷慨激昂。 李书尘心中感慨,南宫真在自己身边日久,一直作小女人状,几乎忘了,她还有“南宫镇”这一重身份,是何等的志存高远,英雄意气。大大舒了一口气:“多谢真儿,我如梦初醒,而今日月换新天,岂可沉沦往昔,大不了,一步一个脚印,重头迈起。” 见李书尘精神恢复如初,南宫真面上也是欢喜。 游宇、萧泽二人也被她折服,惊叹道:“书尘,你这位红颜知己,真是奇女子也!” 李书尘心胸豁然开朗,瞬间觉得自己还有许许多多事要完成,哨声一响,飞鹤破云而来。两人跃跨鹤背,李书尘抱拳辞行:“多谢两位师伯倾心相助,弟子即刻赴云梦泽一行,待有闲暇,定登门聆听教诲。” 礼毕,飞鹤腾云驾雾,直往玉清峰“神行驿”飞去。 行至四十里外,见两山包夹,中间密林郁郁葱葱。空中雷声突起,闪电一道当头劈来,全速行进的乘风鹤一声惨叫,急横向躲闪,反转身躯,重心不稳,急坠入地。李书尘空中急忙蹬腿,借步法稳定身形。 却听嗖的一声,南宫真化神修为尽显,一把拉住他,自空中一跃,稳稳落在地面,乘风鹤凄惨之声不绝,在空中盘旋数圈才远去。 两人站立地面,周身青绿色极浓,正疑惑为何朗朗青天,雷电突起,忽然见远处林声哗哗,一人分开枝叶,显出身形。 李书尘双目圆睁,心口一紧,双手汗出,口中惊慌叫道:“凌朴?” 凌朴脸上神色木然,左手持着一枚卷轴,正是之前用来灭杀狮灵子的、蕴含天雷的卷轴。他看到两人,竟然没有回答李书尘,反而盯着南宫真,奇道:“南宫家的无知小辈,你竟然还活着?” 南宫真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如今已是化神修为,正好报仇。“黄天化龙”,矫若游龙,已一掌上前,李书尘根本拦她不住。 凌朴只是金丹,对上化神修士,如蚍蜉撼树,毫无悬念。“圣火焚天”“皇威镇世”,空中噼里啪啦,几招一过,密林内树木倾倒,凌朴身中数百击,单脚跪伏在地,如死狗般,半死不活,吐出一口鲜血。 南宫真身在半空,威风凛凛,化神天威尽显,厉声喝道:“顾念你太清仙宫弟子身份,今日暂留你一条狗命,下次若再被我看到,定斩不饶。” 南宫真胜券在握,李书尘却始终胆战心惊,双拳紧握,心怦怦跳,对于凌朴,总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对面凌朴似乎受伤极重,缓缓爬起,一口气转不过来,又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似乎无力擦拭,任凭唇边鲜血直流。直到缓过一口气,才颤抖说道:“我在你往来必经之地设伏,自有筹划,无知小辈,岂容你这般放肆?” 南宫真大怒,口中叱道:“不知死活,先取你狗命”,一掌翻天,就要击出。忽然“啊呀”一声,极为惊恐,天空灵力凝聚,轰隆连声,南宫真单掌向天,正要翻转,却无力举在半空,劈不下来。 远处凌朴,似乎无力站直,右手抓住一柄古剑,平放在胸前,张开口轻轻一吹,几根青丝断裂,飘飞在地。而后,便冷冷盯着南宫真,不发一言。 李书尘恐惧到了极点,南宫真面上也没了血色,不知何时,凌朴出剑,挑断自己几根发丝。短剑就在凌朴手中,发丝一茎茎,就落在他前方脚下,自己却浑然不觉。 凌朴右手轻轻一甩,短剑嗖地飞出,直射南宫真面门。南宫真灵力骤起,一掌击出,短剑瞬间被无形灵气所阻,牢牢定在半空中,难以再前进,不住抖动。 见短剑受阻,凌朴却不慌不忙,冷冷说道:“我若真想杀你,你根本挡不住。”话音刚落,短剑蓦地消失,灵气所阻之处,一无所有。几乎同时,短剑划过南宫真耳际,削落她的耳环。 短剑飞回凌朴手中,三人静默许久,才见那只耳环,缓缓坠落地下。 凌朴仰天狂笑,傲然道:“驭剑术,随心所欲,无往不利。” 李书尘惊恐万分:“无剑道,无剑道,是圣阶功法无剑道!”此刻终于确定,世上还有一人,掌握有圣阶功法,自己的圣品星辰诀已经是段天枢的改良精简版,不知道与原版相比差了多少,但是“无剑道”,应该还是原版,竟然掌握在凌朴手中。 凌朴一声嗤笑:“你既已知道,死在圣阶功法之下,倒也死得其所,对得起你。” “等一等”,李书尘头皮发麻,衍妙圣法不断推算前因后果,看能否寻得生路,“凌师兄,你为何要杀我,往来并无仇怨,且携手击毙狮灵子、阴易等恶徒,倒有同门之谊,要死,也让我明白原委。” 凌朴声音渐冷:“你唆使他人,击伤程长老,大好头颅,就当赔罪了。” 李书尘心中大怒:“程洲月这贱人,发过的誓,都当放屁了。”当下狂叫道:“程洲月刚立誓,绝不再出手击杀我。” 凌朴不为所动:“她并没有让我杀你,我只是单纯瞧你不顺眼。” 李书尘心中一万句脏话飘过:程洲月媚功出神入化,要激凌朴出手,哪里还要发话?估计一个哀怨眼神,一滴泪,就足够让凌朴这个愣头青来杀人了。若说他们俩没奸情,打死我都不信。 心中冰凉,凌朴飞剑神出鬼没,根本不知道如何抵挡,绝无逃生机会。 见那柄飞剑升起,浮在半空,散发出青气。南宫真身形一挫,瞬间已移到地面,双掌紧紧抓住短剑,鲜血自掌心迸出,口中呼道:“李大哥,你快走!” 凌朴也有些愕然,一时竟然呆立当场。 李书尘气血上涌,怎么可能放弃南宫真一人逃生?凌朴他傲气冲天,估计跪下求他,也不会放过,对了,可以如此! 李书尘大吼一声,飞身上前,挺立凌朴身前,大吼大叫:“凌朴,你堂堂七尺男儿,有胆冲我来,伤一个弱小女子算什么本事?” “如你所愿”,凌朴冷哼,南宫真双手夹住的短剑瞬间消失,已顶在李书尘脖颈处。 李书尘眼也不眨,继续滔滔不绝:“你偷偷服用阴易的‘金还丹’,强行提升修为,也就只敢以境界压人,欺软怕硬。同境界之人,我从无败绩,你若敢与我同境界决战,一样被我踩在脚下。” 凌朴鼻中轻哼一声:“大言不惭,灭杀你,如捏死一只蚂蚁!” “胡吹大气,见我境界接近,处心积虑,迫不及待扼杀。身为剑客,无孤傲之心,不敢堂堂正正一决生死,愧对‘无剑道’圣阶功法。” “噌”,古剑剑气迸出,在空中一划,一道锋利无比的剑气,将地面割裂,出现一道长三丈,深逾数丈的裂痕。 “你费尽心思,废话半天,当我不知?只为今日能从我剑下逃生而已,好,我给你这个机会,待你修为有成,你我同境界公平一战,让你死也瞑目。” 李书尘心下暗喜:“赌对了。”凌朴骄傲至极,李书尘一点心思全被他看破,但偏他无比自信,明知是计,也要待李书尘成长到同境界,公平击杀,让李书尘心服口服。 一声冷哼,凌朴转身便走,步履蹒跚,一摇一晃,遭南宫真击打,受伤极重。可李书尘与南宫真两人,远远望着,却没有上前偷袭的念头,实在是被无迹可寻、神出鬼没的“无剑道”折磨得不敢反抗。 “嗖”一声,一只药瓶飞来,李书接过,空中传来凌朴傲气十足的声音:“阴易‘金还丹’在此,丹药助力,懦夫行为,吾不屑为之。” 一百零一 月华峰道 李书尘揭开封皮,见一粒暗褐色丹药其中,药香浓郁,直冲鼻腔,浑身振奋,如假包换的“金还丹”,吴必柔也是靠他提升到金丹境,凌朴竟然视同垃圾,随手就扔了。一个人骄傲到了这种地步,简直不可理喻。 李书尘心中动摇,差点就要一口吞下,转念一想,凌朴不依靠任何外力,扎扎实实登临绝顶,自己若吞下此丹,心态上已然输给了他,还敢奢望与他公平争雄? 长叹一口气,无奈道:“凌朴特立独行,迥异常人,真不知世上怎么会有他这样的怪人。” 南宫真也道:“握有‘无剑道’圣阶功法,身世背景绝对非凡,难道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吗?” 李书尘摇摇头:“浑身是迷,秘密极多,除了姓名,一无所知。” 两人面面相觑,叹息良久,只得召来乘风鹤,继续前行。 李书尘吃一堑,长一智,从“神行驿”传送,都要携带乘风鹤一起,如此神骏的坐骑,片刻也不愿意放手。 云梦泽在中洲南部,并没有双向贯通的法阵,只有一个单向阵,通向临近区域。嗡的一声,两人一鹤,牵在一起,投放到一处陌生地域。 忽然,察觉空中湿度极大,耳边呼呼风声,睁开双眼,李书尘“啊”地尖叫一声,竟然身处一片泽国上空,下面数百里处波光粼粼,大水浩荡,望不到边。 乘风鹤极为神速,一声清唳,已展开双翅,李书尘落坐鹤背,心中略定,不一会,南宫真也飘然落下。 水面如镜,水波不兴,绿油油的像宝石一般,空中雾气蒙蒙,湿度极大。 李书尘好奇:“这难道便是云梦泽?” “不错”,南宫真笑道:“大泽如镜,绵延百里,绿水如带,缠绕千峰。” “哪里有千峰了?”望在平滑如镜的水面,李书尘狐疑道? “上古时,云梦泽水势较低,古有千峰突出水面,沧海桑田,如今的云梦泽,水势上升极巨,早已将千峰淹没,深深埋入了水下。” “水势上涨如此之多,竟然可将山峰都淹没,恐怕山崩海啸也做不到吧。” “所以啊,有人说,此事并非自然造就,乃是上古时有大能对战,引动天地之力,改变了地势所致,谁知道呢,千峰尽没,惟余月华。” “月华为何物?” “月华峰是百里云梦泽上现存惟一山峰,‘云梦灵潭’便在其上,我们便是要去往此处,快看”,南宫真向前一指。 雾影重重,隐隐约约望见远处一座不高的水中山峰,占地却广,原来那便是云梦居士司天泽所居的月华峰,也就是‘云梦灵潭’所在了。 两人风驰电掣,说说笑笑,在江面滑行,很快便飞临梦华峰。一声清唳,两人飞下鹤背,落在月华峰山门之前。见山道曲折,山壁刻着一副对联:“气蒸云梦,波撼月华。” 山道狭窄,前方十丈远处人头攒动,探头探脑,个个十分激动。近百大汉围挤成一团,一个劲往前推搡。 众人最前端,一个红发老者手执狼牙棒,双臂一振,一股气流爆出,将紧邻自己的十数人轰得东倒西歪,足有金丹境实力。 “奶奶的,没长眼睛吗,站后面去,不想死的滚远点。” 人群中,处在后方的修士气不过:“烈火老怪,今晚子时,‘云梦灵潭’便能凝聚月之光华,我等都手持缎带,凭什么你霸占山道?” “嘿嘿,老夫便是如此蛮横,你又能耐我何,先来后到,不懂吗?” 便有人叫出实情:“别听他乱说,司居士已放出话来,除邀请的亲友高朋,今年外来名额只放五名,重金购买缎带者足有数百,惟有被他选中者,方能进入,烈火老怪明明是想占住最前方山口,才可能被司居士选中。” 人群瞬间激奋,一众人又向前涌。 见被拆穿心思,烈火老怪大怒,七窍生烟,浑身热浪滚滚,狼牙棒一挥,劲风骤起,最先冲到前方的一名大汉,只撑了两招,被一棒击中,脑浆迸裂。 众人大骇,四散而逃,山道混乱,烈火老怪身前瞬间清了一片,他一介散修,成名数年,金丹修为极深,一出手,便震住众人。 “单兄,我来会会你”,一道剑光一闪,一名麻衣剑客执剑,已冲上前去,与烈火老怪相斗。烈火老怪名单烈,行事乖张,恶名在外,众人皆知。 “来得好,连云剑客胆气非凡,单某佩服”,烈火老怪单烈,也不多话,两人就在这狭窄山道上拆起招来。 彼此都是金丹修为,剑气、棒劲相持不下,嗡嗡嗡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斗了数十回合,两人都放开修为,全力相争,两股灵气在空中对轰,靠近他们二人的修士纷纷后跃,生怕被激战余波击中。 两人身旁草木飞溅,碎石乱飞,场面乱轰轰。 “单烈、连云,住手!”一声大吼,一名蓝衣男子缓缓踱步,自山顶处,沿山道缓缓而来。声音不高,却自有威严,身后十数人,也都是一般服饰,显然都是司天泽的门人弟子。 两人一凛,俱各散开,见到男子,忙拱手为礼,齐声道:“见过肖进居士。” 肖进身上元婴气息涌动,他是司天泽开山大弟子,名声在外,无人不知。见两人在山道上好勇斗狠,心中不喜,便现出身形。 “你二人大声喧哗,搅扰月华峰清静,师尊若要怪罪,你二人可担得起?” 两人急忙回道:“不敢,请肖居士恕罪。” 肖进哼了一声:“凭缎带来此候场,界时,我等自会遴选有缘人进入灵潭,历年皆是如此,为何独你二人带坏了规矩?” 元婴威压近在咫尺,两人额头汗涔涔而下,不敢发一言。 “念你二人声名显赫,称雄一方,我也不为难你们,若接下我这一招,便许你们名额”,话音刚落,右掌一转,空中一股水气凝结,化成两团水柱在他手中盘旋。 水柱升到半空,持续吸纳空气中水分,化成两条近十丈长龙,在山顶上盘旋。 “吼——”咆哮一声,分射单烈、连云二人。 烈火老怪早在萧进发话时,便已凝神聚气,此刻双腿站稳马步,汇聚十成灵力,双手协力,一棒从天劈下,精钢制成的狼牙棒竟然在空气中摩擦,带着一团火气,正面迎上。 “轰”,灵气爆发,水龙头颅硬碰硬撞上狼牙棒,前冲之势受阻,如同活物一般,痛得在空中打滚。 而单烈一棒得势,大棒余力未歇,直击入地面数尺,激起乱石纷飞。水龙冲击之力极猛,他也被撞得在山道上倒退,拖着狼牙棒滑行,数丈才止住,地面石屑纷飞,凌乱不堪。待稳住阵脚,双手虎口整个裂开,口角流血,胸口不住起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再看连云,被这条水龙裹住,在半空中奋力挥剑,剑气像不要命似的成百上千条乱射,却无一枚能射穿水龙。 他身形不停起伏纵跃,始终逃不出水龙缠绕,大吼一声,奋力一剑直刺,恰巧遇上水龙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下,嘎巴一声,那柄长剑竟然被水化成的龙生生咬断。水龙一冲之势不停,继续前冲,直撞到连云身前,又是咔拉几声,连云肋骨断了数根,整个身体向后倒飞而出,直撞入山壁,无力坠落,啪嗒一声落在地面,不省人事。 两条水龙重回半空,依旧盘旋绕行不停。 萧进冷声道:“单烈,许你进入灵潭;连云,一招也接不下,失去资格,明年再来。”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一团红影自人群中急射,跃到半空,手中长剑红光闪闪:“我也来一试‘灵潭荡漾诀’的威力。” 长剑发出嗤嗤声,先声夺人,吸引空中两条水龙注意,呼啸着,一前一后,向这人袭来。 这名中年男子鲜红长袍,长剑舞动,门户守得极严密。见一龙忽至,抢先一步,踏步上前,长剑举过头顶,喝道“举火燎天”,一道红光剑尖发出,气势如虹,主动举剑前伸。前冲水龙猝不及防,自头颅中间一分为二,身体还在不停前冲,继续被赤红的剑光撕裂成长长的两条,剑身带红色烈火气息,不断蒸腾出数股白色水汽。 李书尘惊讶,此剑招沈依缨曾使过,这红衣男子莫非来自离剑山庄? 此时,另一条水龙故技重施,盘旋缠绕,欲困死这男子。可这红衣剑士不慌不忙,口中叫道:“炎龙啸天”,长剑伸出长达三丈的剑芒,男子用力一甩,如同投掷标枪,直插入水龙大口,刺穿内腹,自背脊穿出。龙脊一断,灵气立散,这条巨龙,化成细雨,纷纷扬扬洒落。 围观众人心惊不已,这金丹剑士剑招精妙,观察力细致入微,一眼便瞧出这“双龙水遁”的弱点所在,胆大心细,是个人物。 有人认出剑招,顿时大叫起来:“是沈捷,南疆沈捷。” “离剑山庄红衣剑队,三大剑豪之一,沈捷。” 萧进对沈捷十分欣赏,点点头道:“沈剑豪名不虚传,获得一个名额。” 李书尘也赞叹不已,心中一动,想要上前,询问南疆现状。 人群中骚动不已,有人大呼:“五个名额已经去了两个,还有三个怎么分,大家手中都有缎带,谁去,谁留,给个准信。” 两名修士获得名额,大伙心中急躁,又开始推搡,秩序又陷入混乱。李书尘身旁也有数人,其中一人肩头一撞,李书尘受力,微微一顿,无量化身之力自然蓄力反弹,将那人弹开两步,身形不稳。 那人大怒:“区区先天来此作甚,浪费灵潭神水,实在暴殄天物,闪一边去。” 众人一听,都回过头来,见李书尘身上气息,还是先天巅峰,都极其意外,这白衣修士连修真大道都没踏上,还在凡俗境界,竟然来到此处? 须知,仙凡两隔,自金丹分水岭后,化丹为婴又是一道天堑。将水火不侵、坚韧无比的金丹,炼化为先天灵婴,化死为生,难如登天。而云梦灵潭水包孕无限生机,正是修成元婴的极大助力。金丹修士饮下此水,修出元婴的几率几乎达到了九成,因此,世上金丹修士大都愿意一掷千金,每年一次,赶赴云梦泽求取。 有此物相助,司天泽祖辈便借机与玄元洞天众多大佬搭上了线,无数年来,独霸此水,无人敢抢。且修士不管境界多深,总有亲友门人需要此物,因此对司天泽大多以礼相待,高看一分,云梦居士在中洲地位超然,一贯自傲。 从南宫真断断续续解释中,李书尘早已了解了大概。但此行并非为己,实在是为了炼制驻颜丹,因此寸步不让。虽是先天,也与一群金丹在此角力向前。 那大汉见李书尘不知死活,毫不让步,怒道:“不见棺材不落泪”,单爪伸出,五指带风,疾向李书尘抓来。 金丹打先天,仙人灭凡人,不费吹灰之力。可李书尘自落阳寺悟出指力“协同切换合击”之道,武技运用技巧超凡脱俗,遇上金丹也敢斗上一斗。 利爪未及身,三股指力已从不同方向迎上,两指合力抵住爪印,另一指自右手小指发出,竟然绕到大汉身后,袭向背心。 一招出手,便占了先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那动手的大汉顿觉面上无光,区区先天,出来叫阵已然不爽,竟敢还击。抖擞精神,数爪连出,正中三爪金丹劲力凝聚,竟然在空中化成实物般的巨爪,一前一后,连续攻来。 金丹力量雄浑,李书尘接不下,却两手十指连出,射出无数股指力,在天空织成一张大网,数股指力如同绳索一般,将三只爪印牵引,拉向别处。接二连三,飞散山间各处,轰轰轰,连续三声巨响。此三爪劲力极强,乱石崩裂散开,众人纷纷避散,无不骇然心惊。 连萧进双目也发出神采,先天战金丹,不落下风,还能有来有回,简直闻所未闻。 那大汉脸上越发挂不住,狂吼道:“你奶奶的,自己找死,莫怪老子。”双爪一握,在半空连划数道法印,气势大盛,地面砂石被吸住,直向天空飞起。 有人惊呼:“是长生天神功”。 认出此人的便大声叫出:“是阿达罕,北境呼兰部金丹强者。” 修行数年,李书尘对于修真界的见闻也逐渐广博,知道北境有数十部族,同修一套功法,名“长生天神功”,乃以苍天为图腾,借力于己身,分灵路上遇到的壮汉蒙乌便是代表,此时,又遇到运使同种功法之人。 阿达罕利爪如刀,一挥而出,一爪又一爪,势如山压,李书尘几乎窒息,金丹强者之力,岂同泛泛。 爪力极强,哪怕在空中掠过,地面风似刀,都能将岩石刮出痕迹。围观众人无不变色,就连元婴强者萧进也赞道:“阿达罕徒手格杀数只五阶异兽,自身完好无损,在金丹境强者中,也是不弱了,看这神功似乎还未尽全力。” 李书尘指法精妙异常,衍妙圣法预测攻击路数,八步登云迅速移动,三者合一,才能勉强支持,但也深知,久而必失,不得不苦苦思索破局之法。 若是能布下长生剑阵,自信定能取胜,可阵法极度烦琐,自己修为又低,根本凝聚不出百千道强横剑气。忽然灵光一现,想起在断天崖内,用太极符印掌控“神魔诛仙阵”,第一式“九剑授首“,区区九柄剑也威力惊人,更且阵法有灵性,竟然能自行攻伐,根本不用费心操控每枝大剑。 此刻败象已显,几乎朝不保夕,不如死马当活马医,哪怕凝聚不出九道剑气,只以九道指风,混一混,拼凑一下剑阵,或许也能有用。 一百零二 云梦灵潭 说干就干,李书尘双手九指齐射九道指力,没有阵法运转,也没有凌厉剑气,只是按照记忆中,那九柄大剑在某一刻的摆放位置,以九道指力模拟,将阿达罕裹在中间。 “嗖嗖嗖嗖——”,指力射出。 “嗡——”,九道指力几乎同时出现,占据各自位置,形成一种玄奥的气息,如同天地间凝聚了一道强大阵势,竟然压得整片山川都在震荡。 “啊——”,金丹强者阿达罕尖叫声响起,好像被禁锢在某处,动弹不得,双手双脚、双肩肩头,同时被射穿,出现六个血洞,鲜血汩汩流下。 整片山川鸦雀无声,李书尘也惊呆了。 瞬间,云梦居士司天泽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哈哈,哪位老友到了,司某有失远迎。” 话音毕,一身蓝衣的司天泽已身临半空,狐疑地向下方张望。刚才一股极强力量震撼了整座山川,疑似化神强者出手,自己即刻现身,却寻不见这位不速之客。 紧接着,四名化神强者先后自云端透出身形。其中,一名长须道人一捋胡须,笑道:“司老弟,剑势这般凌厉,令我心惊不已,莫非是万剑阁的老兄?” 司天泽在半空四处张望,始终寻不见人,下方虽有众多修士,但修为太低,自然懒得看一眼。此时,只得皱起眉头,沉声道:“进儿,刚才那位化神强者去了何处?” 数百人噤若寒蝉,萧进也深陷迷惘,不曾反应过来。所有人的固有观念中,从未听说过先天可正面击退金丹,即使偶尔有越阶挑战,比如后天对先天,或是元婴战化神,大多修为相近,力量属性差异不大。 可先天与金丹,是质的不同,如同凡人与神仙,完全属于两种不同的力量,根本不存在可比性。金丹修士的生理机能都已彻底进化,运起神功,一眼可望数里,耳中可察觉虫蚁极其细微之声,几乎已不能算人类。仙人拿捏凡人,本是手到擒来,可今日,白衣男子一指惊人,逆反常理,先天重伤金丹,完全超出了众人的理解。 李书尘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看到直挺挺躺在地上,六个孔穴鲜血直流,心中也振奋至极:“神魔诛仙阵,究竟是何种等级的阵法,怎么会如此恐怖?” 司天泽问了两声,不见回答,正待发火,忽然见众人都盯着一白衣青年,一语不发。顺着视线望去,双目猛然一凝。 “嘭”一声,司天泽已落在李书尘身旁。 “书尘贤侄,今日怎么有空往老夫这里来,快快请进,难怪今日打坐时心神不定,竟然有贵客盈门,哈哈哈哈。” 书尘、白袍、剑指!三个关键词聚在一起,传说中那人的名字呼之欲出。 “原来是他,真开了眼!” “在他手中,还有什么不可能?先天败金丹都成了稀松平常?” “亲眼得见神话人物,真死而无憾了。” …… 自众人七嘴八舌兴奋不已的议论声中,司天泽察觉端倪,再看到躺倒在地、六孔流血的阿达罕,瞬间明悟。 尽管心中仍有几分质疑,但已不住感慨道:“书尘贤侄,自落阳寺一别,实力又有精进,金丹境已可轻松拿捏了。” 被云梦居士这么一评价,众人更是掀起一阵高潮,看来落阳寺,先天初期战平金丹剑客一事,定是板上钉钉,毫无水分。 李书尘惭愧,抱歉道:“司居士,晚辈初来乍到,不知规矩,冲撞了各位修者,真是羞愧。” 司天泽脸色一沉:“这算个什么事?”扬声问道:“进儿,名额还剩几个?” “还……还剩三个”,萧进迷惘许久,此刻才慌乱答道。元婴老怪,在修真神话面前,也要黯然失色。 司天泽大袖一甩:“地上这莽撞大汉,被书尘贤侄击伤,便赐他一个名额,让他下次长长记性。”说罢,哈哈大笑,右臂一伸,作邀请状,对着李书尘和南宫真道:“书尘贤侄,还有这位化神前辈,有请了。” 群情激昂,无比骚动,李书尘何等人物,自然无须购买缎带、争夺名额,定是以贵宾身份,堂而皇之登临月华峰。而身旁那娇滴滴的女子,竟然是化神高人,再想想李书尘的身份,心里倒也不是能接受。可躺在地上的莽夫阿达罕,只是被李书尘揍了一场,竟然都有“安慰奖”,简直令众人嫉妒得红了眼。 无数金丹修士瞩目中,李书尘跟随司天泽,一步步缓缓登上月华峰。 山路前方的沈捷自听到李书尘大名,便目不转睛,此刻忽道:“受人所托,欲以一剑试之,李书尘,你敢接招否?” 众人无言,都想:离剑山庄剑豪沈捷成名多年,怎么如此不识趣,竟敢当着司居士的面,出声挑战李书尘? 果然,司天泽脸上一沉,似要发作。 李书尘却喜上眉梢,急忙快行两步,抱拳行礼道:“同出南疆,沈大哥有意指教,小弟不胜荣幸,当全力以赴,也好领略离火神剑的赫赫威名。”这句话说得客气之极,众人讶然,连司天泽面上神情都有了变化。 沈捷却似充耳不闻,嗡的一声,长剑已出鞘,斜指向天,口中说道:“坐断天南砺剑锋,惟我剑圣沈千秋,我便以家主千秋剑圣的得意之作——‘天南飞龙’试你一试,若你接不下,明年的山庄盛典,你也不必赴约了。” 一道烈如艳阳、矫健如龙的飞虹自天外飞来。 李书尘的步法早已踏起,身形已闪到山壁处,远远避开,如此惊艳一剑,无法近身硬接。 无论气势、光芒、速度、威力都达到了返璞归真、道法自然的地步。若论修为,沈捷绝对使不出这一剑,创制剑招的千秋剑圣苦心孤诣,将无数技巧化繁为简,只取核心精义融合,耗费数年心血才创造这一式。技巧貌似粗浅,内涵极深,门人弟子即使修为不到,也能使出这一招的三分神韵。 招式未到,李书尘已数十道指力纷飞,织网相迎,并再次依据“九剑授首”的某一刻画面,九道指力交错,瞄准飞龙,瞬间同时全力击发。 这一次,他使出浑身力气,数十道指力散乱中,九道强悍至极的灵气一往无前,正面迎上飞龙那一刻,再次在空中凝聚出一股玄奥无比的“势”。 飞龙狂放,九剑奥妙,两相倾轧,爆出无边巨浪。一道如彩虹般的光轮向四方横向切出,同时,无数闪着各色毫光的指风溅射。 嗡嗡声、咻咻声良久不绝,山前地面,一道巨坑形成,无数剑气挟着指力,刮在山壁上,瞬间石屑纷飞,出现千百道剑痕。 待得灵风散去,众人惊见,沈捷脸色苍白,胸口起伏不定,持长剑的手微颤动,口角已有血迹渗出。刚才一式,威力几乎比肩元婴,施展如此剑招,损耗极其巨大。 李书尘白袍褴褛,尽管接下,但剑风早将衣物扯烂,好在护体气劲神异,毫发无伤。长吐一口气,双足连踏,立于沈捷身前,朗声道:“幸不辱命,勉强接下,沈兄满意否?” 沈捷长剑落于背上,点点头:“定在山庄恭候大驾!” 李书尘哈哈大笑:“届时,可要与沈兄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众人见李书尘接下如此梦幻一式,竟然毫发无损,灵力绵长,无不变色,感慨连连,无数人道心晃动,思绪万千。先天胜金丹,连续两次化不可能为可能,传奇人物终于展现了传奇的本色,自此若干年后,无数志气比天高的少年,不再顾忌境界桎梏,敢于逆流挑战,修真界风气为之一新,都是从这段奇闻开始。 司天泽厉声嘱咐萧进:“今日书尘亲临,非比寻常,闲杂人等一概不得放入,不得再出现数年前的那种惨剧,余下两个名额,务必精挑细选。” 萧进自然唯唯诺诺。之前大发神威的元婴老怪,在司天泽面前如此谨小慎微,李书尘也不禁暗笑。司天泽口中的惨剧,定是指玄都尊者闯入,杀人夺灵潭水的那次。 少顷,一行人登上月华峰顶,司天泽引李书尘、南宫真穿过数条小径,来到一处幽静地。 竹影横斜,水声淙淙,如闻环佩,却是一汪极浅的水潭。水质清澈见底,石子鱼儿相映成趣,顺着潭水来路寻找,曲曲折折,却不知源自哪里。 岸边已有四人分列各方,或站或坐,彼此交谈,正是刚才在山道上见过、云端的四名化神强者。其中,有一人是落阳寺的熟人,正是那皇甫宗主,大名皇甫一阁,是中洲散修。 他主动与李书尘摇手致意,李书尘自然笑着回应。司天泽脸上神情得意,隔着远远的便故意大声叫道:“书尘,今日此处四位化神强者,皇甫宗主你已熟悉,还有三位,我一一介绍你认识。” 那名长须道人闻声站起身来,主动叫道:“李小友,贫道乃是中洲黄鹤子,年轻时也曾参与分灵路试炼,可惜未能取得一枚三阶灵核,与圣地失之交臂,今日得见分灵路神话,兴奋不已,等不及司老弟介绍,已迫不及待想要结交一番。” 李书尘轻笑:“在下诚惶诚恐,分灵路一途,运气居多,真正实力,是远不及其他人。”这话倒不是谦虚,南宫真便在身边,五灵齐聚,基本都是南宫真的功劳。 左近有一人笑出声道:“胜而不骄,败而不馁,少年英杰,气度已然不凡。” 司天泽接着便介绍道:“书尘,这位是东荒苍叶岛岛主冯道灵。呵呵,苍叶岛特产‘祝余草’,与松风岛‘建木’、云雾岛‘桂竹’、周山岛‘嘉果’并称‘东荒四奇’,妙用无穷,今后定有麻烦冯岛主的机会。” 李书尘虽不知“东荒四奇”有何妙用,但见识过“建木”围杀沙虫一幕,知道此类神奇植物确实灵异,急忙行礼:“小子见过冯岛主。” 冯道灵哈哈一笑,拱手回礼道:“小友有暇,可亲赴苍叶岛游览,祝余草虽佳,但山海风光、岛民淳朴,也令小兄弟流连忘返,乐而忘归。” 李书尘与冯道灵彼此客气一番,正在寒暄,忽然一道嘟囔声音传来:“‘祝余草’名气大,还没吃过,山珍海味都腻了,有机会倒真要去尝一尝此类稀罕物。” 此人大腹便便,脸色黝黑,声音浑厚。 李书尘心道:“早在先天境,修士就已完成辟谷,这名壮汉,怎么化神境还戒不掉口腹之欲?” 司天泽打趣道:“熊威,你化神数年,依旧是脑满肠肥,全不像个修仙者,把你扔回洞里,是不是还要一睡数年啊?” 黑汉子熊威哼哼两声:“修什么仙,我都后悔化形,要我说,真不如脱下这身衣裳,往洞里一躺,与小崽子们一睡几百年来的舒服。” 李书尘一惊,双目圆睁,好奇盯着这熊威:“难道这位强者,竟然是妖兽化形而来?” 果不其然,司天泽解释道:“熊威长老乃是西域‘大地熊族’的部族首领之一,化形数十年,还是改不掉一身兽类习气,说话不过脑子,浑人一个,你莫见怪。” 那熊威听了却也不生气:“都像你们人类,一个个心思活络,话里藏话,十句里只听懂一句,那活着还有什么劲。我们熊族从不弯弯绕,想吃什么,想抢什么都直说出来,司居士的月华峰,我都想霸占,只是不会‘灵谭荡漾诀’,凝不出神水,占了也没用。” 众人哈哈大笑,显然对熊威的性情相当了解,司天泽也摇摇头,笑道:“此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我早一掌击出,从你口中听来,倒觉得十分顺耳,也是奇了怪了。” 有熊威时不时插科打诨,众人欢乐开怀。 南宫真暗暗对李书尘道:“听那熊威的口气,看来凝聚月光神水的关键倒是司天泽的独门功法,并非这一池潭水。” 李书尘也道:“都说云梦灵潭神异,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待到子时,便一切明了。” 两人絮絮叨叨,闲话多时,天色渐暗,朗月升起,映照清潭之上。 沈捷、单烈、阿达罕等五名被选中的金丹修士也被萧进引到潭水附近,各自打坐炼气。 子时渐近,月华如水,银光倾泻。李书尘耳边传来一阵惊呼:“来了,来了。” 急忙睁开双眼,与南宫真二人向远方高处望去。 一轮明月如盘,山道上曲折的水道,已被月光照射,通体泛着银光,随着月华不断倾注,清水已逐渐发白,变得如同牛乳一般。弯弯曲曲,不断流入身前的潭水中。 潭水正中央有一块大石,司天泽早已盘坐其上,双目凝视着潭水。 萧进运气高呼:“各位前辈,请自寻合适地点,稍候,师尊运使功法,激荡潭水,便可自行收取灵潭水。” 话音刚落,四名化神强者和五名金丹强者便分散跃起,落于潭水岸边各处,全神贯注,紧盯着水面。 李书尘与南宫真也寻到一处角落,见山道上那汪乳白色的泉水注入,被潭水稀释,逐渐雾状分散各处。约百息后,整个灵潭白雾氤氲,水面上灵气升腾。 熊威大笑一声:“月光神水来了,伸手便向水中舀去,一爪捞起,往口中便送。” “莽夫住手”,皇甫一阁大叫。 熊威迫不及待,连饮数口,展开袖子抹抹嘴:“云梦灵潭水就这味,没什么灵异,就是普通潭水啊。” 萧进只觉好气又好笑,出声道:“熊前辈,月之光华融入潭水,尚未凝练。且凝练后的月光神水遇金而枯,遇木而隐,遇水而融,遇火而干,遇土而散,需用瓷片、玉器、灵晶等特殊物质承载,” 熊威一愣,而后巨掌拍拍自己肥大的脑袋:“唉呀,忘了,其实,司老哥跟我说过来着,就是记性不好。”说着拿出一个大的瓷罐,在潭边静候。 一百零三 月光神水 不多时,司天泽站起,扬声道:“子时已至,老夫即将行功,月光神水灵动无比,极其敏感,请诸位站于岸边,静静收取,千万不要搅扰到湖心灵气,否则便有暴动危机。” 众人应了一声,司天泽身旁脚下有一只玉罐,他神色肃穆,将罐口打开,双掌结印,不停在空中运气,双掌带动灵光,如蝴蝶般飞舞。 渐渐地,他速度加快了一些,一股掌风随着他的挥动,散逸各处。猛然,李书尘看见,平滑如镜的潭水晃动了一下,泛起微微涟漪。随着他掌风加速,潭水波动越来越大,百息后,无数乳白色水波朝天升起,水波极细,如同一根根蚕丝,耳边同时传来嗡嗡声,场景神异。 李书尘看到此刻,终于了解大略,对南宫真道:“曾听说过,天地自然成阵,此言不虚,云梦灵潭所在地域精妙,恰巧与山势、大泽、月光构成一座天地大阵,每年的这个时辰,会将月光的精华导入,倾注潭水中。” 南宫真也笑道:“这座天地大阵只是第一步,月之精华融于水后,还需要司居士以奇功凝练成‘月光神水’,才能为修士所用。” 听到耳边嗡嗡声,见潭水波动越大,细细水波朝天溅射,李书尘心中忽然想到一物,脱口说道:“此时的这座石潭,倒像一只‘鱼洗’,随着司前辈的掌力,不停振荡。” 南宫真一愣,定睛一看,确有几分相似,道:“妙啊,石潭如盆,水波荡漾,不就是一只大些的‘鱼洗’吗?” 便有一声响起:“哪里大了,这座石潭,只容十数人围坐,要大些,或许每次飞出的神水还能多些”,却是萧进插话。 “萧师侄此言差矣,以灵潭为核心,凝聚月华的这座天然大阵,根本不知道如何布设,纯粹自然形成,司居士祖居于此,生怕弄坏了一点岩石,这四周连花草树木都不敢栽种,若是灵潭尺寸有些许变化,改变了自然格局,或许就再也没有凝聚月华的功能了。” 萧进点点头:“冯岛主提点的是,只希望这座灵潭能千万年永续,对历代修士也是大有裨益。” 此时,已过去了半个时辰,月之光华注入渐缓。谈话间,司天泽功法又变,无数飘飞在空中的白色“丝线”,汇聚凝成数股不规则雨点,在空中打转,速度越来越快,形成雨滴,渐渐落入下方潭水形成的漩涡中。 两相激荡,灵气杂糅,分散重组,待到小半盏茶后,空中所有白色雨滴已尽入潭水,此刻潭水又恢复了清澈见底。 潭水竟然发出星星般的光点,洋洋洒洒,如同萤火虫般,从水中慢慢升起。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整个石潭如同星河,无数星点由水中不停飞向空中,星点极其灵动,路径没有任何规则,在空中碰撞,哪怕无风,也会疾速乱飞。 司天泽长舒一口气,在石上盘坐,略带疲惫的语气:“不辱使命,今日神水炼化凝练七成以上,可放心收取。” 众人早早取出各类瓷、玉容器,沿着灵潭各处分散,敞开口,静等星星点点的神水落入。潭水上空无数萤火虫般飘动,速度快极,几乎连线成影,分布不均,却有近一半都徘徊在潭水中央,落入司天泽身旁罐中。 李书尘也取出一只玉瓶,正是张家赠送的,装清心丸的玉瓶,小心捧在手心。许久,才见一只“萤火虫”飞到,化作一滴,落入瓶口。 见众人都屏住呼吸,不发一言,这神水极其脆弱,哪怕一阵微风,都会将她吹散,不知是不是法阵的原因,周边空间极其静谧,一丝风也没有。李书尘百无聊赖,候了数百息只见到这一滴,见成千上万只“萤火虫”飞舞,忽然想起了“玄影迷境”中的考题“荷塘风雨”,推演的是空中雨滴的轨迹,此刻神水数量比雨滴还少,只是动作极快,且相互碰撞,毫无规则,难度上了一个层次。 可自己的“衍术”不也升级到全本“衍妙圣法”了吗?正好推演,李书尘心中乐滋滋,干脆将玉瓶放在岸边,不去管他。双手掐诀,专心致志,全力推演神水飘散路径,南宫真也取出一只玉盏,找了岸边一地,静候神水飞萤。 李书尘推演一刻,额头白气蒸腾,此一回,运动极不规则,还有神水相互间微粒的碰撞干扰,自己演算良久,也不得其法。 子时将过,抬头见湖水早已清澈,空中银色的月华也渐渐退去,只见潭水源头处,一条弯弯曲曲的银龙渐渐斑驳。溯源而上,直面天空的月亮,李书尘瞬间明悟。 “我推演这乱七八糟的微粒运动做什么,本就毫无规律,我想要的是月光神水啊。此刻灵潭大阵一览无余,月华来去路线清清楚楚,就连司居士凝练神水的过程、灵气的变幻全都一清二楚,我竟然不去记忆推演,真是傻到家了。” 幸亏不晚,李书尘擦了一把汗,不再管水面乱飞的萤光,顺着月光来回的流动脉络,探察此处地势。将云梦灵潭的每一处物质,都在脑海中标定点位,探察月华流经时的灵气变化,司居士每一掌挥出,形成的灵力奔涌路线,都与四周的环境共鸣。 一盏茶过去,李书尘双目精光灿烂,头上氤氲,目之所及,整个云梦灵潭附近的一草一木,都已被他标定了点位,甚至一块卵石、一株水草,都在大阵中找到了位置,渐渐,阵图越发清晰,一张繁复至极,范围延伸百里的巨阵在脑海中逐渐画出。 李书尘目眦欲裂,自学全衍妙圣法上下两卷来,从没有如此吃力,这道阵图之惊人,可见一斑,自己心血耗尽,几乎虚脱,好在看到希望,八成左右阵图已在脑中描摹而出。 此刻潭上萤光纷乱,还未消散,众人仍在屏息收集。忽然,眼前一闪耀,一道宽阔白光自头顶射来,众人同时被耀花了眼。 待睁开双眼,惊见水面千万光点定在空中,一动不动,头上传来大笑声:“想不到,这道神奇法诀真的有用,催动‘省身镜’还可以定住月光神水,哈哈……” 司天泽大怒:“寂灭,你不请自来,闯入我月华峰也便算了,使灵宝定住我神水,无礼之极。” 寂灭哈哈大笑:“无关人等,速速退去,今年的月光神水,尽归佛爷所有。” 李书尘好容易喘过一口气来,不禁惊诧:“秃驴好大的口气,仅司居士一人,他就不一定稳赢,竟然敢大言不惭,让所有修士退走。” 果然,冯道灵嗤得笑出声来:“久仰绝魔寺祖师寂灭禅师大名,却没料到如此不堪,司居士就算不教训你,本岛主都想领教领教金刚般若掌的厉害。” “哈哈哈哈……”空中寂灭狂浪之极,“诸位听我一言,我等竭尽全力,参禅苦修,所为何事?化神强者讨取月光神水,又是为何?” 众人皆一愣,不知这秃驴如此说法,有什么玄机。 南宫真早已收回玉盏,将玉瓶交回李书尘,低声道:“今日此处极为凶险,寂灭语气狂妄,与落阳寺迥异,定有重大变故,稍候见势不妙,先溜便是。” 熊威嘟囔道:“又是这般不清不楚,说话留三分,明知故问。我老熊一心想修成更高境界,长生不老,也就这点想法罢了。”众人心中俱是此类想法,只不知寂灭发问,打的什么算盘。 黄鹤子一捋胡须,笑道:“化神强者服下月光神水,可提升突破至出窍境的几率,达两成之多,众人皆知,寂灭禅师,你也是为此而来?” 李书尘心道:“原来,此水对化神境也有效啊,难怪除了金丹,化神强者也趋之若鹜。” 寂灭大吼:“不错,只可惜暴殄天物,如此珍奇神水,牛饮入腹,只提升两成,简直荒谬。” 司天泽冷声道:“你既瞧不上神水功效,便请回吧,月华峰也不欢迎你。” 寂灭仰天大笑:“诸位听我一言,上古有八阶丹方,名‘出窍入境丹’,以月光神水为主材,化神晋阶出窍,几率可达八成。今日,若归顺于我,众人皆可晋升出窍,居至高尊位。” 这一吼,振聋发聩,李书尘目瞪口呆,南宫真花容失色。 熊威第一个不信,哼哼道:“天下五方地,加上玄元洞天,出窍强者,也仅数十人而已,俱是一方巨头,若有此丹,你怎么不先服用,晋升出窍给我看?” 众人都不接话,气氛凝重,无不紧紧盯着寂灭。 南宫真声音焦灼:“今日情形越发诡异,老和尚有恃无恐,若我猜得不错,定埋伏有后手。” 寂灭哼了一声:“少见多怪,我师弟玄都数十年前身伤重伤,盗取司居士半罐神水。” 司天泽一听,怒从心头起:“早知你二人狼狈为奸,便该在庆仁老哥府上将你诛杀。” 寂灭充耳不闻,继续说道:“玄都师弟请人炼制此丹,一口服下,仅几月后,便伤势痊愈,旋即一鼓作气,闭关晋阶,轻轻松松,成了出窍,诸位,有谁不服?” 李书尘对此事本就极为怀疑,此刻已信了三分,暗道:“难怪了,连祖师婆婆都觉得奇怪,重伤垂死之身,竟然能提升大境界,原来是有此丹助力。” 南宫真哀叹之声传来:“不妙,天下……似乎,就要乱了。” 李书尘问道:“真儿,你怎么了,这事令你如此不安?” 南宫真脸上严肃:“落阳寺之战,寂容圣僧便怀疑,玄都尊者身后有一人,潜在暗中操弄风雨。据寂灭今天所言,便全对应上了,此人心机如此深沉,手段惊天,竟然能生生培育出窍强者,所图谋之事,岂是寻常,莫不是以鲸吞天下为念?” 灵潭边强者,震惊不已,久久回不过神来。 竟然是司天泽第一个打破沉默:“禅师今日孤身来此收取神水,定也是为了炼制奇丹,可给你一个席位,静立岸边收取便是。”语气已放缓,连他也抗拒不了此物的诱惑,十有八九信了寂灭的话,已有结交之意在内。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司居士,若你立下心誓,效力于‘渊’,我等自是同道中人,云梦泽也成了旗下基地,是敌是友,速速决定。” 此一语,众人骚动起来,李书尘也是第一听到“渊”这个名号。 南宫真面色一沉,紧紧贴住李书尘:“稍候动手之时,紧盯着司天泽,看他如何逃遁,紧随他而去,此处或有密道。” 李书尘头晕乎乎的,完全不解其意:“真儿,就算化神强者对轰,我等弱小,伺机逃窜便是,为何盯着司居士?” 南宫真微叹气,明知李书尘跟不上自己的思维,只简短说道:“寂灭堂而皇之说出幕后势力,不怕我等知晓,定是布置严密,所有出路都被堵死,确信此处无一人可以逃出。司天泽历代在此经营,或许有逃生秘道一类,紧随他,或可逃出,此乃惟一希望。” 李书尘一震,自也想到关键之处,忙道:“寂灭如此疯狂,月华峰四周难道已被他所控制?” 南宫真点点头:“希望我猜错,若不然,天下浩劫,自今日始。” 司天泽沉吟良久,一摆手道:“罢了,我司家历代隐居于此,自今日起,封山闭门,不再入世。寂灭禅师,所有神水,你尽可取走,便是我身旁这罐,也全数赠你。” 李书尘悚然心惊,司居士竟然已想到了这一节,想要及时抽身,甚至要封闭门户,壮士断腕,如此决绝。围观众人脸上也现出恐怖神情,应该是都想到了这一层含义。 “哼,非友即敌,既已和盘托出,便不容你摇摆不定。在场所有人,立誓效忠,否则,百息后,将大开杀戮。” 寂灭略顿一下,又笑道:“哦,对了,月华峰被主人施展大神通,连同云梦泽,一起搬运到了别处,已不在中洲,所以,不用考虑逃生之事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灵潭岸边一名修士嗖的一声,如流星般向外飞射,身法迅捷,两息已消失不见。 俄尔一声惨叫声呼来,雷声隆隆,似乎还有闪电滋滋声伴随,紧接着再无一丝声音传来。 “五雷天心阵法,可灭化神,金丹修士,一触便灰飞烟灭。” 整个月华峰上,云梦灵潭岸边,霎时,如死一般沉寂。 一百零四 落阳风起 良久,身为此间主人,司天泽满脸愤激之色,破口大骂:“秃驴,你便是将我拘禁于此千万载,也休想我为你凝练一滴月光神水,我便是将灵潭打碎,也不助纣为虐!” 寂灭深吸一口气,目视司天泽,缓缓道:“既如此,莫怪贫僧心狠手辣,大业宏开,浩浩荡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动手!” 话音未落,司天泽已灵力贯身,双掌交叉,凝视寂灭,一掌便要击出。 “啊呀——”一声极度惨烈的呼声自他口中发出,一只利爪自身后伸出,穿过他后背,从胸前露出五指,又迅速撤回。 李书尘惊得摒住呼吸,司天泽茫然回头张望,身后,说话一直很少的皇甫一阁,右手五指已鲜血淋漓。 司天泽一手捂住胸口大洞,极虚弱问道:“皇甫兄……你……在落阳寺,见你志向高洁,倾心结交,你……为何?”呕了一口血,伤势极重,几乎说不出话来。 皇甫一阁脸上惭愧神色更甚,羞愧道:“落阳寺一战后,玄都便找上了我。”略顿一顿,叹了口气:“我乃一介散修,毫无资源,修成化神,侥幸之至,连玄元洞天魔广那样的旷世奇才,都无缘出窍,我更是毫无点滴可能,可玄都他……” 说到这,他心胸起伏不停,再顿了一下,转而似乎用力吐出:“我这一生如履薄冰,走得艰难,临到寿命尽头,却柳暗花明,出现登天捷径,换作你,该如何抉择?” 司天泽脸上悲愤交加,转向寂灭,怒吼道:“我一死,云梦灵潭逝,月光神水再无现世可能,你的图谋终成泡影。” 寂灭不置可否,只淡淡一笑:“你以为,缺了你便不行,只你一人会‘灵潭荡漾诀’,你说是不是,萧进?” 众人愕然,转而听到萧进狂热的声音:“主人大志,吞吐宇宙,包孕日月,岂是凡夫俗子能领会,老匹夫功法,我已尽得,可除之。” 司天泽哇得一口血喷出,站在潭心岩石上,摇摇晃晃,万念俱灰:“两百多年精心栽培,竟不知你狼子野心,你……你,上次玄都混入金丹修士中,也是你一力安排,是也不是?”声色俱厉。 萧进脸上狠色一现:“婆婆妈妈,老东西,螳臂当车,死不足惜。”一掌掀出,罡风如柱,直冲司天泽前胸,重重一击,司天泽无力翻倒在地,身形微微颤动,再也无力爬起。 见司天泽躺倒,皇甫一阁似不忍心,提气纵身,身临半空,朗声喝道:“立下心誓,臣服主人,否则——必死无疑。” “一个自甘堕落,一个欺师灭祖,大放厥词,臭不可闻。今日之事,由死而已,红衣剑士,宁死不退。”长剑龙吟,“天南飞龙”再起,红色剑光直刺萧进,沈捷无视境界差距,率先出剑,一往无前。 萧进元婴修为强他太多,本可一掌将沈捷拍死。可沈捷既萌死志,离火神剑中许多同归于尽的招数全数使出,只第一招“天南飞龙”便全无保留,自身在金丹境多年,修为也是极高,一时,竟然能敌得住萧进。 余下数名金丹,迟疑不前。熊威大怒:“婆婆妈妈,想做懦夫就跪,想做勇士就上,想这些做什么。” 大吼一声,现出原形,再一吼,身躯巨大化,如同充气般,整整大了一倍,一爪子就向萧进拍去。萧进大骇,身形暴退,在巨爪和剑光间来回闪避。 空中寂灭怒道:“再不投诚,全数歼灭。”口中念念有词,瞬间狂风大作。他自空中吼道:“天雷序时,地雷生物、水雷致雨、神雷杀伐、妖雷破灭,正法清宇,十方俱灭!” 轰隆一声,无数雷光自天上劈来。地面晃动,竟然崩裂开来,又有无数紫雷溢出,只避过了水潭附近。不多时,潭水中也散出无数细如发丝的诡异雷条,四面八方,如陷雷海,无处可逃。 金丹修士在如此强悍的雷海中也不堪一击,烈火老怪单烈仅仅发出一声“饶命”便化成飞灰散去,余下众人鬼哭狼嚎,急速闪避,接连陨命。 嗖嗖,李书尘身形闪动,南宫真情急之下,扯着李书尘,两人已移到潭水中央巨石上。 南宫真焦虑:“此处空间禁锢,我修为尚浅,‘飞身托迹’的神通无力携带别人逃命。快问司居士,此处或许有生路。” 来不及回话,李书尘扶起晕死在地的司天泽,一股灵气渡入背心,司天泽苏醒过来,见场面崩坏如斯,脸色已半青,垂死之兆已显,无力取出一只玉简:“此乃……荡漾诀功法……岩石下,有……传送。” 一句话说出,一口气接不上来,咳嗽连声,鲜血狂吐。 李书尘收下玉简,悚然心惊:“果然有秘法逃生。”适才推演大阵之时,就发现潭心的巨石处有数股灵力绕团,不知有何用处。 南宫自胸前再度入一口灵力,急问道:“法阵如何开启,传往何处?” 正在这时,又一声惨叫:“黄鹤子,你这奸诈小人”,却是冯道灵浑身鲜血淋漓,与皇甫一阁相斗正酣时,被黄鹤子一剑刺中左肩。 “哈哈,想了一想,我决心弃暗投明,早日修成出窍境,便拿你作为进献之资了。” “懦夫”,冯道灵一甩身,双掌劈出,同时攻向两人,三人在空中又斗在一起。此刻,金丹修士尽数化为飞灰,仅沈捷一人,剑出如风,与熊威二人追着萧进。 萧进自知不敌,一味逃窜,而熊威身形高大,身法迟滞,竟然一时没将他消灭。 寂灭见状,大吼:“可怒”,一跃而下,抵在熊威身前,数招金刚般若掌击出,将熊威打得痛苦大吼。 司天泽又咳出一口血,此刻脸上已无半分血色,心脉极其孱弱,生死一线。见李书尘与南宫真,仅浅浅一笑,轻吐道:“传送地点……随机”。双掌结印,一道蓝色光芒自双掌间闪现,轰的一声,潭水中心,三人所处的岩石亮得发烫,一股旋转状的能量场,自身下溢出。 司天泽脖子一歪,一声不发,溘然长逝。李书尘一呆,见南宫真早已抱起司天泽身旁的玉罐,收入纳戒中,一手紧攥李书尘衣袖,急叫道:“李大哥,快走。” 李书尘身不由已,向岩石下能量场中,一跃而入,口中只呼道:“冯岛主、熊前辈、沈大哥,这里……”也不知他们三人是否听到,身子已经消失。 眼前白光亮得耀眼,两人手牵手,在虚空中乱转,十个呼吸,脚下才有了支撑。 一睁开眼,李书尘急忙问道:“真儿,此事非同小可,该当及时上报玄元洞天,迟则生变。” 南宫真略有迟疑,但稍想了一下,也点头道:“好吧,我等即刻返回洞天吧,咦,此为何地?” 两人四顾,都感觉略有些熟悉,见四处山水宁静,溪水如镜。 几乎同时,两人叫出声来:“落阳寺!”“濯镜溪!” 轰隆隆,一股巨力铺天盖地,大地颤抖不已。 哗啦……一道掌风击中两人身前一里外,一座山峰整个移平。 李书尘张大了口,如此威力,何等修为?只是掌风余波,就能碾碎山峰。 天空远远传来对战两人的声音。 “秃驴,若再不交出第三宝《黄土鉴》,我将你徒子徒孙杀干净,一个不留。” “玄都,你身后之人,即便将我门人尽数搬运一空,囚禁他方,我也不会将此物交由你,断了念想吧。” “可怒也,老而不死,今日送你上路。” “你入魔已深,同门之情早断,贫僧今日斩妖除魔,清理门户。” 却是寂容圣僧与玄都尊者二人在空中交战,玄都尊者气势大涨,与那一日相比,修为又有进展,脚下还有“青玉莲台”辅助,气势极强,寂容圣僧脑后光环不停旋转,亮如烈日。两人出手对轰多日,也未曾分出胜负。 李书尘远远瞧见寂容圣僧,苦战下并不占上风,心急如焚,想要出手,自知实力太过低微。情急之下,取出三枚卦钱,就在岩石上推演今日吉凶。 “叮叮叮——”三枚铜钱稳稳立在岩石上,其中一枚紧贴岩石边缘,竟然也稳稳立着,一动不动。 两人惊诧莫名,李书尘心中惊涛骇浪,从未遇见如此奇异的事。 收起铜钱,默默祷告,再次抛出,果然,依然立于地面,纹丝不动。 往复三次,南宫真奇道:“如此怪异,究竟说明什么?” 李书尘脸上阴云密布:“以我的境界,尚无力推演至高者的信息,比如段天枢大哥、源世真人这般,他们有能力遮掩天机,铜钱不成卦像,一团乱麻。我之前也曾到一处秘境,被隔绝了天机,因此铜钱不停旋转,一直空转,毫无有效信息反馈。” 南宫真道:“那今天这种情况呢,与前两者情况皆不相同?” 李书尘狐疑道:“若我猜得不错,有一人在我推演之时,已用更强的推演之力,打断了我的推演进程,使卦钱中途停下,动也不动。” 正冥思苦想,忽然天际传来一声:“奸诈小人!” 两人急抬头,见空中寂容圣僧险象环生。与玄都大战之时,身后空间裂开,伸出一只兽状巨爪,故技重施,想要击碎寂容圣僧头顶光环。幸而早有防备,寂容圣僧及时侧身,双掌同时对上两人,依然打个平手。 不过三息,就在李书尘努力推演,想打破僵局之时,那空间中竟然又伸出一只巨爪,再度从身后袭向寂容。虽然寂容闻声避过,却没有闪过身前的两人三爪,被玄都在胸前印了一掌,鲜血喷吐。 此刻寂容气息浮动,玄都冷眼旁观,两只巨爪分立两处,位置恰如三角,将圣僧围在中心。 寂容长吐一口气,朗声道:“书尘贤侄,此地凶险,稍后,我将全力施为,你速速退去。”身为出窍境强者,自然早已察觉下方李书尘二人,此刻处在下风,力有不逮,只得出声提醒。 李书尘焦虑,出声道:“寂容圣僧,玄都勾结寂灭,已将云梦泽侵占,司天泽居士殒身,他二人居心叵测,你不可久战!” 寂容一听,晴天霹雳,口中颤抖,指着玄都尊者道:“你……你竟真的祸乱苍生,自绝于天下吗?” “哈哈哈哈”玄都嚣张一笑:“寂灭师兄已得手,主人的谋划,又进了一步。” “畜生”,寂容圣僧面色一沉,一股劲风自天而来,此刻再不留手,出窍境修为尽显,天空梵音大作,身后一道巨型佛像隐隐现出。 此佛像似乎灵力所化,宝相庄严,略带慈祥笑意,一掌平放于胸前,一掌立起。一瞬间,幻化出千只、万只手臂,在空中急速舞动,遮天蔽日。 玄都立于青玉莲台,被劲风压得连连后退,两只巨爪也被撕扯得乱了阵脚,无数掌影掌控了天地。 寂容大发神威,玄都溃不成军,毫无还手之力,李书尘终于舒了一口气。 千万掌影,拍中玄都,将他护身气劲击散,啪啪啪的声音,如中败革,掌掌到肉,痛不欲生,玄都鲜血狂吐。那两只巨爪威力不凡,也在漫天掌影下苦苦支撑,被击得东一只,西一只,一触即溃,到处乱飞。 胜券在握,忽然,天空再度裂开,竟然又有两只兽爪飞来,与先前的两只兽爪一起,绕着寂容圣僧四处旋转,不断向前出招 寂容浑然不惧,无论多少只巨爪,都在佛像的漫天掌影下望而却步,一掌快似一掌,将四只巨爪拍向四面八方。 渐渐地,四只巨爪进退有度,协同出击,好像被同一人在操纵,切换自如,顺畅无比,在万千巨掌下,竟然稳稳撑住。 寂容圣僧,再度大喝,一掌逼退玄都,全部精力凝聚,整座佛像面朝四爪,全力击出一掌。 四爪收缩,分列天空四个方位,严阵以待。寂容双掌击到,正当对上之时,天空竟然又一次裂开,又一只巨爪,落于寂容后方。 第五只巨爪一出现,仿佛与前四只产生共鸣,所处的方位瞬间爆发出一股巨力,灵力连成线,如同组成了某种阵势,将巨大佛像困在其中。 吱吱呀呀的声音暴响,灵力如同绳索,绞住佛像的脖颈,使命收紧。寂容圣僧全力以赴,双掌撑开,与天空五爪阵势互拼灵力。 落于下方、被掌影击得四处逃窜的玄都,口中鲜血淋漓,猛然间大吼一声,浑身爆出无穷气浪,一个瞬身,已闪到寂容身后,顺势一掌击出。正中脑后光环,喀拉一声巨响,光环粉碎,寂容瞬间双目失神。 那五只巨爪岂会错过,一齐冲出,从五个角度穿透寂容肉身。连遭重创的寂容,身形委顿,直往地面下落。 五爪再度飞来,玄都再次击出掌力,形势急转直下,寂容死无葬身之地。 忽然自寂容飘落的身躯处,发出一道偈语:“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整个身躯金光大放,寂容身形一挺,双掌合十,双目炯炯有神,似乎时势痊愈,一掌击出,飞到最前面的一只巨爪正面对上。 “嘭”,爆出一团血雾,那只巨爪鲜血淋漓,如同纸糊一般,肉烂骨裂。余下四爪见势不妙,同时裂开四道空间裂隙,闪入其中,瞬间不见。 身形一晃,寂容已到玄都身前,一手前伸,已握住玄都右臂。玄都大恐,急忙挣脱,力有不逮,狂乱间,左掌一砍,竟将自己右臂砍下,右肩顿时血流如注。 身后适时出现一道空间裂隙,玄都往后一倒,便进入消失不见。 天空所有的异象瞬间消失,朗朗青天,只有一个金光灿烂的佛陀立在空中。 一百零五 衍妙圣女 空中寂容摇头长叹:“这‘隔空搬运’的空间神通,玄奥异常,机巧变幻,防不胜防,谁人可敌?” 话音刚落,李书尘与南宫真两人眼前一花,金光耀眼,寂容圣僧已站到两人身前,双手合十,脸带微笑。 李书尘大喜,急忙上前行礼,迫不及待说道:“寂容圣僧,玄都幕后的组织,名‘渊’,此刻动乱四起,需要您这样的高僧大德,出面振臂一呼……” 寂容脸上笑意不减,已挥手阻断李书尘话语,淡淡道:“李施主,初见面时,贫僧便心有所感,似乎你与我佛门有缘,但你乃是衍妙圣宗后人,未曾修过佛法,这种感觉,奇之又奇。” 李书尘愣住了,不明所以,如今大祸临头,为何寂容圣僧反倒不慌不忙,顾左右而言他? 想了一会,忽然从纳戒中取出一物,正是那盏“青铜琉璃灯”,不解道:“莫不是因为这盏佛灯?或许是佛门至宝。” “哈哈哈哈”,寂容笑开了怀:“施主宅心仁厚,已得到这盏佛灯的认可,昔日,便是他一次次向我传递信息,贫僧佛法修为不足,今日方知此中深意。只是此灯缺少灯芯,佛门神通无法施展。” 李书尘一怔,下意识说道:“正是,灯中原有一枚舍利子,只是被人取走”。南宫真忽然伸出右臂,示意他禁声不言,同时,眼神肃穆,盯着寂容圣僧。 李书尘愣住,略有不解,见南宫真低下头,双掌合十,对着寂容圣僧,口诵佛号。 寂容禅师笑道:“女施主莫要悲痛,须知生亦何欢,死亦何哀,今登极乐,乃是喜事。待我圆寂,舍利置入佛灯为灯芯,恰逢其会,照亮李施主仙途,此乃定数也。” 李书尘吓了一跳,金光灿烂,气势大涨的寂容圣僧,怎么会圆寂,身化舍利? 寂容继续笑道:“如今寻得可担起天下重任的青年才俊,《黄土鉴》我也可放心交给你们二位,实在是老怀畅慰。”说着,手中出现一只木盒,李书尘十分熟悉,正是与《玄水鉴》《赤火鉴》一样的木盒。 李书尘近在咫尺,自然接过。 来不及出声推辞,寂容已抢先发声:“此《黄土鉴》关系一桩天大的隐秘,须得好生保管,待到……” 忽然,李书尘感觉身轻如燕,飘飘然,心中无比快乐,仿佛回到了昔日的大玄门,与张定月、董生月等兄弟游山玩水,放浪形骸,春光好,正少年。 转瞬,又想到了与沈依缨的初见,与南宫真在水下秘洞的惊心动魄,与令狐菲在小楼春闺中…… 一阵微风吹来,惊见手中已空无一物。 身前,寂容圣僧浑身金光斑驳,如同金身破碎,口中鲜血狂吐,使出全力,一只金光巨掌立在天空,争夺那飞向天际的木盒。 须臾,天空现出一指,普普通通,白白净净,只向寂容圣僧所在轻轻一点。 寂容浑身便像碎片般、慢慢散开,似乎要化成上千块,随风而逝。 耳边忽然听到一声,出谷黄莺般的轻叹:“你终于,现身了!”天空出现一只玉手,手指纤细,更白更嫩,疾向先前的手指冲去。 倏忽,手指与木盒都已消失不见,天空云淡风轻,安静得可怕。 耳边,梵音响起,似乎无数僧人诵经。李书尘身前,寂容圣僧已盘腿安坐,双目紧闭,极其安详。 一名女子,身着黄衫,站立数丈远处,仰首望天,似在探寻什么。见天空踪迹难寻,回过头来,远远对着寂容尸身说道:“安心去吧,冥冥之中,定有变数!” 寂容圣僧好似听懂了这句话,天空梵音越来越高,到了最高处,浑身金光猛然迸发,肉身剥落,头部七窍更向外发散七色光芒,数道长虹围绕尸身,盘旋数十息,山间芳香四溢。待到虹光止歇,肉身已消散不见,只留一粒金光闪闪、散发着神奇气息的舍利。 那名女子已经闪到了面前,对李书尘道:“收起舍利灯芯,修炼时含于掌心,可慢慢体悟佛门神通的施法口诀。”声音不容置疑,似乎成竹在胸。 李书尘嗯了一声,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舍利装入纳戒。忽然惊觉,此人是谁?急忙抬头一望。 一汪似水柔情双目,双眉胜过远山青黛,四目相对,未看到全脸,已如同身临九天之上,看到了世上最美好的东西,乐而忘忧。 那女子轻叹道:“舍利纳入灯中,念动口诀,可发出神通‘天罚古焱’,压制对方修为,压低多少,能持续多久,根据你自身修为而定,甚至可降低一个大境界。” 李书尘不由自主问道:“这些,您怎么会知道?” 女子嫣然一笑,如百花盛开,自己却如花中至尊,高高在上,贵不可言。 李书尘已被这绝世容光震住,痴痴呆呆。 不由自主,拿她与见过最美的两名女子相比较。如果说千娇百媚、慑人心魄的程洲月,称得上是天下绝色,艳丽无双。英姿焕发、气吞如虎的沈无垢几乎可称得上是将帅之才,雄才伟略。面前这位女子,却浑身散发着一股贵不可言、高不可攀的气势,如同君临天下、指点江山。 再看南宫真,也相形见绌,略逊一筹。 女子见两人都被自己绝世容光所摄,微微叹气,右掌一拂,一道光芒闪过,形象大变。化成了一名身着灰袍的女道士,虽然容颜变化不大,但总觉得普普通通,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且一身雍容华贵的气质荡然无存,此遮掩法极是神奇。口中道:“适才我阻断你圣法推演,不让你陷入必死劫数,你圣法未大成,不可妄测至强者的机缘。” 此话一出,李书尘狂喜,如果还不知道此女是谁,那就实在太蠢了,忙不迭下跪,大叫道:“圣女祖师、不,圣女姐姐,圣宗后辈李书尘拜见!” 衍妙圣女解初语呵呵轻笑,伸手道:“免礼,罢了,你寻我许久,我避而不见,正是想隐藏暗中,揪出黑手,却仍是让他跑了。” 李书尘急道:“刚才那一指,就是‘渊’的首脑,暗中黑手?连她也当不得圣女姐姐一击吗,仓皇逃窜?” 解初语格格一笑:“此人大乘修为,我连你祖师婆婆张雨婵也打不过,他怎么会怕我?只是深知我厉害,生怕沾染因果,哪怕与我有一丝一毫的因果牵连,我都能顺藤摸瓜,抽丝剥茧,将他推演而出,所以他见我现身,急忙隐遁。” 李书尘听她戏称张雨婵为祖师婆婆,心中一动,圣女连这个称呼都知道,难道已见过张雨婵岛主了? 南宫真忽道:“此人确定是大乘修为吗?” 解初语点点头:“一点不错。” 南宫真脸上乌云密布:“他会是谁,段天枢、剑纵横、还是陆天璇、幽音散人?” 李书尘茫然:“真儿,你怎么妄自揣测,连我大哥、二哥都怀疑上了。” 却见解初语点头道:“段天枢与剑纵横二人疑点最多。” 李书尘见她们二人交谈,内容触目惊心,不禁魂飞魄散:“你们在说什么,怎么如此简单便确定了怀疑对象,就不能是其余的大乘修士?” 南宫真望着李书尘,无奈道:“李大哥,无下仅有五名大乘修士,主谋定是他们其中之一。” 解初语见李书尘仍然疑惑不解,呵呵笑道:“书尘,你已见过游宇,知道‘位面之心’的来历了?” 李书尘一愣,怎么圣女连这个都知道,似乎就没有一件事是她不知道的。点点头:“正是。” 解词语缓缓道:“五方天地诞生后,由‘位面之心’认可,方能成就大乘至高无上果位。大乘修士与天地共呼吸、同命运、共享生灵造化之力,多一人便要更多天地造化供养。换言之,自天诛以来五百年,百业凋敝,只能支撑五位大乘强者,除非此位面生长到下一阶段,诞生更多生灵,开创更多造化,否则,除了他们五人,无法诞生第六名大乘修士。” 李书尘急道:“我在一处神奇地域,还见到两位大乘修士。” 解初语打断他:“无源之水,无本之末,时空错乱,‘断天崖’下,莫去管他。” 李书尘与南宫真齐齐惊叫:“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解初语脸上讳莫如深:“我曾推算过断天崖数次,每次都被强大力量阻挡天机。好在,此处众人,命运脉络与本位面完全割裂,不存在影响未来的因素,所以完全不用理会。” 在圣女面前,李书尘几乎有了顶礼膜拜的感觉,好像先知一般,她就是九天之上的神尊,事无巨细,都逃不过她的神机妙算。 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李书尘严肃道:“如此说来,世上确实只有五名大乘修士,只是为何不去怀疑源世真人?” 南宫真气的无力解释,解初语也不禁笑道:“刚才言道,五名大乘修士与天地共享造化之力,源世师伯为天下共主,一人独享八成,若天下纷乱,阴阳失序,则这造化之力同样纷乱,再也不能安享。”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四人中有一人,想要从源世真人手中夺取造化之力,故意纷扰天下众生。顿时心生恐惧,二哥豪放潇洒、幽音散人与世无争,还真只有大哥与剑阁主最有可能。 南宫真哀叹道:“无论是谁,大乘强者动了念,遭殃的可就是天下苍生,我南疆,估计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李书尘点头,急忙问道:“圣女姐姐,大难来临,我们该如何去做?” 解初语沉吟一阵,只叹气道:“我竭尽全力推演,依然前路迷茫。只得做好当下之事,走一步看一步,静候转机。你眼下,将赴南疆之约,你只需顺从本心之意,尽力而为便好。” 被圣女说中心中忐忑之事,李书尘脸上一红。忙道:“圣女姐姐,衍妙圣法玄奥,还有诸多不懂之事,想向您请教。” 解初语似早料到:“先行赶路,去往南疆的传送,最近处也需数日,边走边聊罢。” 听到圣女竟然要和自己一同去往南疆,李书尘心中大喜,如此一来,衍妙圣法修至圆满,为期不远了。 神色振奋,三人沿着蜿蜒山道,走出落阳寺。李书尘将心中种种不解,一一道来,圣女自然悉心传授,释疑解惑。 李书尘将自己先前推演“玉衡星主”出错一事直言相告,质疑道:“推演步骤,反复验算,绝无差错,为何结果错误。” 圣女听后不答,略思索,少顷,问道:“书尘,你可知衍妙圣法本质是什么,为什么能预测推演天机?” 李书尘瞠目结舌,从未思索如此深度,自然无法作答,只吟诵起圣法玉简中的诗句:“天地孕育变乾坤,预知万象自出尘。初见溪云骤起时,后发先至胜无嗔。” 解初语摇头:“此注解乃是历代先师所撰写,只点出圣法特征,却未说明圣法真义。据我推断,圣法乃是超出我等思维层次的、更高维度的观测之术。” 李书尘只觉玄妙,字字珠玑,却无法领会。 此刻三人走在山道,遥望山脚下大湖环绕,湖上有桥,桥上有亭,行人如织,风光绝佳。 见李书尘久久不答,解初语伸出青葱玉指,远远指着湖中石桥道:“书尘,且看那桥的两端,各有一男一女,青春年少,彼此相向而行,你可知数十息后,两人将会如何?” 李书尘定睛一望,见那少男少女,各从长桥的一头,向桥中间走去,步伐极缓,在桥头两边观望湖中景色。回道:“两人将会相遇。” “好”,圣女快人快语:“这便是圣法推演之道的本质。” 李书尘还在思索,解初语的声音回荡在耳边:“世人身在其中,茫然不见前路,圣法居高临下,万事万物动向一览无余,这便是更高维度的视角。就像那对男女,并不知能否遇到彼此,而我等,已经观测到两人即将相遇。” 李书尘惊喜道:“原来如此,预见未来,便是同理,事物发展历历在目,自然绝无谬误。” 解初语微微一笑:“你能悟到此处,便是将圣法的上卷精通了,可这并非全部。” 正在此刻,两名少男少女齐齐走到石桥中心地段,可桥上有亭,两人身影都被遮蔽,好一会儿,两人各自从凉亭两端出来,背对背而行。 李书尘双目凝视,心中一惊,脑中思索。 解初语继续说道:“看到了吧?这便是你推演不到真相的原因,那座凉亭便是遮掩天机之物,你只看到两人相向而行,预估两人会遇见,却不知是否真的遇见。在那凉亭中,同时存在数种可能,或许两人亲密交谈,或许两人大打出手,又或许两人同时望着不同方向前进,完美错过。无数种情形叠加,预测岂不是全错了?” “我懂了,我懂了”,李书尘手舞足蹈,原来错误之处在这里,心中豁然开朗。 解初语的声音适时响起:“所以你要尽快修成下卷,下卷核心乃是‘因果坍塌律’,便是要掀开那座凉亭,无论有多少种情形叠加,只要掀开,便只存有一种可能,其余可能性尽数坍塌湮灭。” 话说到此,声音忽然变得极度消沉:“这也是最恐怖之处,无数年来,我隐姓埋名,切断所有因果关联,耗尽心血推演,算了亿万次,却始终脱不开这座牢笼,一步步踏入无尽深渊,始终不见天日。” 李书尘与南宫真二人俱是心惊。李书尘慌乱问道:“圣女姐姐,为何如此恐惧,你所预测的未来,究竟有什么劫数会发生?” 解初语眼角微含泪,声音哽咽,一字一句说道:“此方世界,早被人用推演之道,事无巨细,尽数推演了一遍,已经是一个坍塌过的世界,没有变数,没有未来,没有希望!” 一百零六 辛店受阻 李书尘心中恐慌:“圣女姐姐,此话何意,我……真不明白。” 解初语长吸一口气:“书尘,你竭尽全力,能否推算普通凡人一生所有经历?” 李书尘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 “那推算百名凡人一生,能做到吗?” “应该也可以!” “千人呢?” “应该不能,或许我修为提升,比如像圣女姐姐这般修为,应该能做到。” “呵呵,若让你推算成千上万名修士的一生经历,能否做到?” 李书尘头皮发麻,急忙摆手:“不可不可,这所需的算力惊人,我哪怕单单推算几位至强者都做不到,更何况天下千千万万的修士。” 解初语目光一凝,无力道:“我早在元婴境,便将衍妙圣法修至圆满,或许算力不如父亲,但论推演之道,天下无人可敌,可即便以我今日修为,也不能算尽天下万事万物。自天诛大劫之后,我偶然发现,此方天地,已经被人彻头彻尾推演过,已经完成了因果坍塌。” 李书尘慌忙道:“世间岂有人能有如此算力进行推演?绝无可能!” 解初语神色坚决:“我初时也这么认为,因为父亲是大乘强者,他都做不到,天下还有谁可以?可事实证明,我错了,错得离谱。” 李书尘满头大汗,如此恐怖的真相,令他胆战心惊,好奇问道:“究竟什么事,让姐姐你起了疑心?” “修行圣法多年,对事情的预感远超常人,往往不须推演,很多事情走向都能猜不八九不离十。” 李书尘点点头,心有同感,自己数次预警,躲过危机便是明证。 “然而,自天诛大劫后,父亲坐化,我隐姓埋名,游走世间,无意中发觉,哪怕我不推演,预感也出奇的准,所有预感的一切都精准无误发生了。” 李书尘汗颜:“若如此精准,难道不是好事吗?” 解初语无奈:“就像刚才凉亭内发生的一切,有无数的可能,即便你直觉再灵敏,也只能预知大概。然而,我数次感知,甚至在梦中,都会梦见身边的事、身边的人,精确到时辰、地点、话语等细节,丝毫不差。”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圣女竟有如此神异的预感,好奇问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凉亭已经被人揭开,世界运行被人推演过,所有的其余可能性都已经坍塌,只剩下唯一的前进方向。世界变得极其简单,所以我才能极精准地预感到。我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被安排好,再无其他可能。” 李书尘心头冰凉,若此事属实,自己的每一步都被计划得好好的。那自己呕心沥血、苦心孤诣修炼,难道也是被人设计好的?心里所想,难道是自己真正的想法吗?自己是否还能称得上独立自我? 见李书尘陷入迷乱,解初语劝慰道:“我避开所有人,斩断所有因果,甚至长达三百年一次也不敢动用圣法推演,生怕再次导致‘因果坍塌’,扼杀新生的不确定性。就是想脱离掌控,开启新的可能。然而,依旧徒劳,我这次现身,乃是注定命中将有一个小的劫数,既然避不过,也只得挺身而出。” 李书尘吓了一跳:“衍妙圣法乃世间第一法,趋吉避凶,预测未来,怎么连圣女姐姐都无法避过?” 解初语笑着摇头:“谁知道呢?我没有进行任何推演,只是预感,就已经心惊肉跳,书尘,你尽快将圣法修炼圆满,有你助我,或许真能博出一个不同的未来。” 南宫真忽然感慨道:“人人都说,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圣女姐姐刚才却说‘冥冥之中,定有变数’,众人皆醉我独醒,清醒的感觉,真痛苦啊。” 解初语目光流动,似有深意:“真儿智慧高绝,见微知着,书尘有你,此生幸甚,哎……” 南宫真脸上绯红,与李书尘偷偷对视一眼,彼此都低下了头。 解初语杏目一转,朗声道:“距离南疆之约,时间不长不短,却也容不得拖延,速速赶到辛店,尚来得及赶上本月的法阵开启。” …… 待赶到辛店,已是两月后。李书尘夜以继日,衍妙圣法突飞猛进,对于身边诸事的预感,也越来越敏锐。 辛店有座去往南疆的随机传送阵,被地头蛇“白马门”把持,门主段博是金丹修士,霸占此地多年,来往修士,只要给得起价钱,一月开启一次,至今毫无差错,公平交易,童叟无欺,远近闻名。 今日正是法阵开启之日,李书尘三人为免节外生枝,自然不敢堂而皇之报出真名,混迹普通修士长队中,静静候着。 段博稳坐高台,见法阵点亮,中气十足,大吼道:“依次进入,传送南疆随机地点,生死莫怨。” 嗖嗖连声,法阵辉光此起彼伏,一个一个修士站在法阵中央,逐渐虚化消失。随着队伍越来越短,李书尘距离阵法只有十数丈,跃跃欲试。 天空忽然一声炸雷:“辛店传送法阵,今日暂缓启用。” 倏忽,一道白光直射,法阵光芒暗淡,如同火焰瞬间被定住,周边灵力波动也刹那静止。 李书尘抬头一瞥,急忙低下头来,心里紧张万分。 空中寂灭手持省身镜,身上气焰嚣张,横压四野,短短两个多月,竟然已是出窍境。身旁玄都尊者右臂已用秘法修复,脸色铁青。皇甫一阁、黄鹤子二人,虽然还是化神,气势倒也强悍了许多,还有数十名修士,有僧有俗,自远方缓缓而来。玄都门、绝魔寺竟然倾巢而出,究竟所为何事? 李书尘暗暗叫苦:“冯岛主、熊长老,还有沈大哥,他们难道已经遇害?今日危机,如何避开。”望向圣女,见他眉头紧锁,也是一筹莫展。 段博早已跃下高台,慌忙向空中抱拳施礼:“各位前辈大驾光临,白马门蓬荜生辉,快快有请,有事尽请吩咐,小的无有不遵。”心中瑟瑟发抖,出窍境强者,一生也未必能见,今日竟然遇到两位,不知有什么天大的事发生。 寂灭自从投了“渊”,一改狡诈性情,变得嚣张跋扈,今日新晋出窍,已是天地至强者之一,目中无人。口中更是猖狂:“自今日起,南疆传送法阵由我绝魔寺征用,百年后归还。” 出窍强者话语既出,岂有违抗者?段博心中不忿,却也深知弱肉强食的道理,强颜欢笑道:“原来是绝魔寺开山祖师寂灭禅师,小人实在有眼无珠,法阵自当奉上,只不过,白马门依附于紫薇盟十二大宗之一的‘灵隐宗’,夏颂宗主那须得交代一番。” “聒噪”,寂灭急不可耐。一股无名劲风自空中袭来,段博胸前一窒,一口血喷出,向后便倒,恰巧落在李书尘身前。 李书尘脸色惊慌,想要闪躲,已是来不及。 空中寂灭众人,惊见李书尘,个个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哈哈哈哈,意外之喜,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贤侄,别来无恙否?” 玄都却气火攻心,大吼一声:“小子,屡次坏我好事,可恶,拿命来!”一只手自云中探出,出窍强者,对先天修士出手,岂有不中? 李书尘动弹不得,束手待毙,无力反抗,只见那只巨手越来越近。耳边忽然听到圣女清朗的声音:“你与真儿直往东跑,不得回头。” 啪啪两声,那伸来的大手被一股灵力冲散,转瞬,空中已有三人对战。圣女解初语与寂灭、玄都二人已动起手来。 三大出窍强者大战,灵力疯狂暴动,连这方地域似乎都承受不住,天空风高雷鸣,地面晃动不已,人群惊慌失措,四处鬼哭狼嚎。南宫真用手提着李书尘,嗖的一声,直向东方飞去。 身后,皇甫一阁、黄鹤子穷追不舍,口中呼号:“纳命来。” 南宫真“黄天化龙”身法运到极致,浑身金光灿灿,如一条金龙在空中飞腾,可身后两人身法也不俗。黄鹤子足踏飞剑,紧紧跟随,身后黄甫一阁空中大步流星,每踏一步都有数千丈之远。 如此高速,空气中都是音暴之声,李书尘耳边轰隆,无暇他顾。只一个劲在想,莫非,这便是圣女姐姐所说,避不过的劫数?她一人敌二,但愿能逃出生天,让我往东,变数莫非就在这个方向? 忽然浑身一紧,速度竟然变慢,紧接着南宫真焦急的声音传来:“该死,回梦心经竟然在这个时候开始作乱,我极度困乏,刚才几乎睡去,我……快不行了。” 身后两人见南宫真速度渐缓,以为气力不支,黄鹤子大喜,手一扬,口中呼道:“着,看我飞剑。”手心数股银光飞出,直射前方。 南宫真眼皮打架,强行提气,已是慢了一步,左肩被剑光射中,鲜血迸出,浑身乏力,提着李书尘直往天空下坠。 李书尘心凉凉的,步法连踩,在空中稳住身形,见南宫真双目已经闭上,无力躺在自己怀里,奋起所有气力,只在空中飞踏,身形像游鱼一般,四处乱飞,疾向地面飞速下降。 在衍妙圣法辅助下,两次闪过剑光,黄鹤子气急败坏:“小子,滑不溜手,甚是可恨。” 耳边嗖嗖,望见远处地面,有四人分散盘坐。身后数道剑光飞射,都被李书尘闪过。其中几道剑光,直射前方,已击中地面,射在那一群人中间。 猛听得:“可怒也!”那群人中,一个长须白发老奋起,竟然也是化神修为,一掌伸出,足尖一垫,已在半空,迎上黄鹤子,吼道:“犯‘浩气宗’者,尽杀之”。 空中无数云气凝聚,化成数股巨掌,向皇甫一阁、黄鹤子两人劈头盖脸打去。 两人脸色一变,仓皇招架,俱现惊色:“中洲第一大宗,浩气宗?” 李书尘此刻已近地面,双足一点,怀抱南宫真落在地面,靠在一名青年男子身前。刚好听到这男子身旁有人吼道:“浩气宗少宗主——元婴强者童仁雅在此,何人敢犯天威?” 空中老者实力强悍,数掌使出,轻描淡写,转瞬三人交手数十招,他一人便将两名化神强者压得喘不过气来。 李书尘身旁男子面色英俊,自带上位者气势,应该便是刚才吼声中提到的少宗主童仁雅,此刻沉声道:“范老,既出手,不留情面,斩杀后回报。” 那空中老头“范老”应了一声,掌势越来越急,皇甫一阁和黄鹤子两人越发抵挡不住,再等十数招后,一声:“风紧、扯呼”,两人分散,疾向远处逃遁,范老从后方,如同一道流星闪过,紧追其中一人而去。 身旁青年男子童仁雅回过头来,望着李书尘二人,忽然目光一窒,呼吸急促。李书尘低头,见怀中南宫真双目微动,似在与回梦心经功法抗争,挣扎着想要醒来,胸前起伏不停,喘息声重,极度诱惑,急忙侧过身子遮挡。 青年男子却抢先发声:“请问兄台贵姓,来自何方,在下中洲浩气宗童仁雅,此刻遇见,也是缘分。” 李书尘惴惴不安,只知道浩气宗乃是中洲第一大派,不知行事是正是邪,心中慌乱,张口答道:“在下南疆散修李天权,适才慌乱逃窜,冒犯足下,失礼莫怪。” 话言刚落,南宫真已醒来,浑身大汗淋漓,将两人的自报家门听了个清清楚楚。 她自李书尘怀中脱出,似是嗔怪,满脸嫌弃道:“浩气宗乃是正道魁首,宗主童千行出窍强者,功法‘浩然正气诀’乃是天下至正至阳至烈的功法,谁人不知?” 童仁雅忽见一名女子,身姿娇柔,细腰盈盈一握,上身高挺,面色艳丽,语声带喘,诱惑至极,一下惊为天人,竟然目不转睛,连嘴也合不上了。四周浩气宗众人,也被他容光所慑,鸦雀无声。 李书尘心中不喜:“真儿此刻刚从回梦心经中醒来,思虑不周,当着外人的面,不收敛形象,艳光动人,不合时宜。”急忙闪到身前,遮挡住童仁雅的目光,双手抱拳道:“多谢少宗主出手相援,在下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先行告辞,有缘再会。”拉着南宫真玉手,便要离去。 “等一等”,童仁雅急忙止住,一时情急,元婴修为迸发,掀起的气浪将李书尘猛地一冲,几乎摔倒。 “兄台既来自南疆,莫非也是赶往辛店,想传送南疆不成?” 李书尘一怔,站住脚步:“莫非童少宗主也是赶往南疆?可惜,辛店白马门掌管的传送法阵,已为人占据,今日恐怕不能使用了。” “哈哈哈哈”,童仁雅仰天长笑,似乎极为得意。 身旁两人,竟然都是元婴修士,脸色鄙夷,其中一人冷哼道:“在中洲之地,敢不给浩气宗面子的势力,还没有出现过。” 童仁雅止住笑声,见南宫真身形妖娆,目光似乎盯着自己,急忙将前胸挺得更直,朗声道:“你二人既为化神强者追杀,若是那二人去而复返,又当如何,不如随我等同行,目的地都是南疆,也好有个照应。” 李书尘正待张口回绝,左臂上方剧痛袭来,却是被南宫真扭动,差点尖叫出声。却听到南宫真娇滴滴道:“久闻浩气宗天下第一宗大名,小女子朝思暮想,无缘得见,今日少宗主垂怜,愿意庇护,欣喜之至。” 童仁雅内心暗喜,浩气宗乃是中洲第一宗不假,但若说天下第一宗,那就过誉了,既然这女子如此喜出望外,想要攀高枝,自己也绝不会纠正。且看这女子修为金丹,境界比这男子李天权还高,看神情,也明显不是道侣,自己正好下手。 于是拱手道:“不知师姐芳名,与李兄如何称呼?” 南宫真似乎脸上略有哀怨之意,皱眉道:“贱妾姓宫,单名一个真字,少宗主,您……您称我真儿便是。天权师兄与我同一师门,我俩流落中洲数载,一事无成,过得极不顺意,修为停滞不前,只得返回南疆,想要依附一大势力,再做打算。” 童仁雅喜出望外,心中怦怦跳,忙道:“好说好说,凭我浩气宗一句话,南疆些许小派,谁敢不尊?就算无相宫、离剑山庄也得给几分薄面。” 南宫真惊得花容失色:“离剑山庄这样的超级势力,我二人根本想都不敢想,一切全仰仗少宗主了。” “好说,好说,我等本就去往离剑山庄,正好同行”,童仁雅忙不迭说道,心中激动万分,眼神盯着南宫真媚意丛生的脸庞,片刻也移不开。 李书尘目瞪口呆,不知南宫真如此说话,有什么深意在内,但想到她一贯机智过人,也就悻悻不言,只在心里嘀咕。 一百零七 法阵纠纷 见范老久久不回,童仁雅也不再等他,只吩咐道:“先去辛店,范老击毙二人,自会前来会合,我倒要看看,何人敢霸占传送法阵。” 五人同行,一路上,南宫真与童仁雅眉来眼去,交谈不断,语气情意绵绵,几乎将李书尘当作了空气。另两名元婴修士,一名童节,一名童礼,越发瞧李书尘不起,李书尘肺都要气炸了。 行走半晌,忽然听到远处半山处传来一道女声呼唤:“你二人安然无恙,甚好。” 望见远处,衍妙圣女解初语正盘坐山岩上调息,李书尘飞身上前,几下便跃到她身前,见她浑身鲜血淋漓,慌忙道:“圣……姐姐,怎么样了?你受了重伤?” 解初语摆摆手:“大为凶险,最终靠着‘五行遁法’脱身,此劫已过,我无忧矣。”转眼脸带忧色:“所有预料,一点不差,就连你二人遭遇,我也是未卜先知,真的无法改变。” 此时,童仁雅携南宫真,并两位元婴强者,已登上山岩,见圣女身受重伤,然而修为不俗,似乎已是出窍,气质更是高贵,也是心惊,施了一礼:“在下浩气宗童仁雅,不知仙长洞府何处?” 解初语眼神只瞄了一眼南宫真,便回礼道:“贫道自号‘泽桂’,居东荒金桂岛,久闻浩气宗大名。” 李书尘暗道:“圣女姐姐采‘初语迟,人则贵’的典故,谐音‘泽桂’,配合真儿演这出戏,不知有什么意图。” 虽然未听过金桂岛大名,但“泽桂”修为惊人,童仁雅急道:“久仰泽桂真人大名”,躬身伏首,状极恭敬。 解初语打个哈哈:“我这两位世侄,想要重返南疆,老身身受重伤,虽有心,却无力,全依赖少宗主了。” 童仁雅兴奋不已:“真人宽心,一切包在鄙人身上,家父童千行,对于真人如此高雅之人,早生景仰之心,他日,真人赴正气宫一行,全宗上下定扫榻相迎。” 解初语笑道:“东荒万花、中洲浩然、玉清仙葫、剑影长生,出窍四大极境强者,谁人不知?童宗主强者之风,早生仰慕之心,定要亲自拜会。” 童仁雅大喜,若能收服如此强者,浩气宗势力岂不再上一层楼?忙不迭上前:“请真人赏光同行,待南疆诸事毕,与在下同赴宫中。” 解初语笑道:“正要叨扰。” 李书尘心中嘀咕:“寂灭与玄都两大强者都在那里,怎么圣女姐姐这回就不怕了,难道劫数已过,这次再去就有转机了?” 不多时,一行人赶到辛店,李书尘等三人怕被认出,从纳戒中取出衣物,改头换面,远远落在后面,任由童仁雅出面搞定。 周边修士人数众多,自寂灭夺取法阵,短短一刻,传送价格提升了十倍,众修士谁能用得起?虽然无奈认栽,却不愿意离去,都在左近候着。 童仁雅三人气势汹汹,直闯到大阵附近,童节远远看到段博立在一旁,不在高台上就座,出声叫道:“段门主,浩气宗少宗主亲至,法阵能通行否?” 段博脸上尴尬,遥遥拱手道:“童节兄,法阵已被绝魔寺寂灭禅师接管,此事,可由不得愚兄发话了。” 童礼在旁不屑一笑:“段兄如此说来,就不怕夏颂宗主动怒?紫薇盟家大业大,可不是闹着玩的。” 段博更是坐立不安,只红着脸道:“早已派人禀报灵隐宗的老祖宗,寂灭禅师也在此等候多时了,唉,白马门只是代为看管法阵,本就做不得主。” 高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喝:“浩气宗众人,可以使用传送法阵。”想来,寂灭也不想惹浩气宗这庞然大物,喝令放行。 童仁雅面上有光,向空中一揖,虽然见不到人,也知云层之后有寂灭禅师端坐:“久仰禅师大名,待童某自南疆回返,再表谢意。” 寂灭忽道:“少宗主虽未逾百岁,然而并非南疆之人,此去离剑山庄,恐是徒劳。” 李书尘心惊:“童仁雅未及百岁,已是元婴,此等天资,极是不俗,他目的地是离剑山庄,难道也是为了依缨?”心中惴惴不安。 童仁雅哈哈一笑:“某生于中洲,然而祖父乃南疆人士,自然以祖籍为准,禅师多虑了。”李书尘听了心中一沉。 空中玄都出声道:“童宗主‘浩然正气诀’宇内称尊,好生景仰,可惜缘悭一面。” 连目中无人的玄都尊者都赞许,李书尘对这童千行宗主的实力评价,更是上了一个等级。 童仁雅几乎要笑出声来,当着大伙,实在是给足了自己面子,脸上红光满面:“好说好说,绝魔寺与玄都门在中洲鼎鼎大名,实力强悍,我浩气宗也想结交,一直未有机会。” 李书尘暗道:“浩气宗乃是玄门正宗,正道魁首,绝魔寺与玄都门作恶多端,眼下就在恃强凌弱,强占法阵,童仁雅这一席话,实在有欠考虑。” 空中尚未发声,又有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今日辛店热闹,浩气宗、绝魔寺和玄都门一齐驾临,老朽有失远迎。不过寂灭禅师此事做得极不地道,我紫薇盟之物,不是这么好夺的。” 远处一名老者缓缓而来,元婴修为精湛,身旁灵气散逸,发出丝丝之声。段博面上大喜:“夏颂老祖?” 一道白光自云端急射,寂灭出窍修为,自然懒得与元婴境的夏颂多言,惹上紫薇盟似乎也有恃无恐,直接“省身镜”祭出,便要一招抹杀。 “放肆”,一道哼声自云端传来,紧接着连续几道呯呯之声,那道白光散乱消失。玄都的惊恐之声响起:“殷开阳?” “两条狗一般的东西,脚步轻飘、气息虚浮,这也算出窍境?” 寂灭恼羞成怒:“看我‘省身镜’。”云端白光乱射。 啪的一声,寂灭惨叫。 “不知死活,梵念圣僧佛光荡涤诸魔,挥镜镇压七海风波,你半分神韵也无,今日,便要好好教训你。” 云层无数光芒乱散,剧烈翻滚不已,如雷霆震怒,轰隆不绝,夹杂着啊呀惨叫连声,少顷,又有无数鲜血细雨般滴落。 惨叫声和怒吼声越来越远,渐不可察。 李书尘等呆立许久,只听到夏颂啸声再度响起:“今日无事,都散了吧,段博,传送法阵正常运作,想来绝魔寺和玄都门之人,应该不会再来了。” 段博喜上眉梢,急忙回道:“一切听老祖宗吩咐,小的们,动起来了,一切照旧。” 法阵周围数十名修士,都是绝魔寺和玄都门众人,李书尘就在其中看到了无轮和尚,全都噤若寒蝉,惶惶不安。 便有白马门众人上来,将绝魔寺众驱散,两宗之人见宗主久久不回,心中忐忑,三三两两,悄无声息散去。 童仁雅见十二元婴宗主之一的夏颂在此,倒也不敢造次,拱手道:“夏老安好,家父与陆星主交情匪浅,此去南疆,借用法阵传送,请行个方便。” 夏颂目光看也不看,只顾斜向上方,盯着云层处,口中幽幽道:“老朽忝为灵隐宗宗主,也只是替几位星主跑跑腿而已,做不得主,这法阵自有规矩,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垂下头来,见到李书尘等人自远处而来,与童仁雅似是一路,张口又道:“单人传送需下品灵石一千枚,一共六人,便算你六千枚吧。”众人一听,汗毛直竖,被这天价吓得一愣。 平日里,这法阵传送一次只需十枚下品灵石,寂灭陡升十倍,涨到了百枚一次,明明刚才段博吼道:“一切照旧”,理应回复到十枚一次,怎么这老眼昏花的夏颂似乎没听到?竟然比寂灭的价格还翻了十倍? 童礼脸上尴尬,假装没听到,哈哈笑道:“段老兄,我等目前六人,还有一名范老,稍候便至,支付七十枚下品灵石,足够了吧?” 听话听音,段博何等油滑之人?见老祖宗脸色不佳,便知适才童仁雅大大咧咧,与寂灭、玄都二人公然套近乎,心中有了成见,所以借故敲打而已。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像浑然不知:“历来都是千枚灵石,何时有过十枚灵石的时候啊,我白马门没有其余进项,都靠这点油水过活了,咱们哥俩虽然熟络,却也不能因公废私,损了弟兄们的收益啊。” 童礼大急,何处去找这七千枚灵石?紫薇盟得罪不起,可少宗主损了面子,自己也是难做。 法阵附近一推着小车、搬运物资的青年小厮恰巧路过,童礼也不顾身份,直接一把扯住,劈头盖脸问道:“赖皮小三子,童某往来南疆数次,都从这过,你还可记得,是一人十枚灵石?” 那小厮眼珠滴溜溜地乱转,迅速扫过段博和夏颂,口中想也不想,脱口而出:“童大爷,您可记错了,小三子打小在这干活,从记事起,就是千枚灵石一次,您老贵人多忘事,哪怕您打赏咱们下人的散钱,都几十灵石呢,可不是豪气冲天?”脸上纯真憨厚,毫无作伪神情。 段博面上得意,心中快意:“小三子见微知着,是个人才,值得好好培养。” 童礼一呆,在一瞬间,差点连自己都信了。转头望,见童仁雅面上越来越阴沉,就要发作。南宫真脸色失落,怯怯说道:“少宗主,小女子累赘,一千下品灵石决计拿不出,恐怕不能伴你同行了。” 童仁雅一听,热血上头,美人如玉,岂能受委屈?脸色阴冷,自纳戒中取出一袋灵石,沉声道:“这有三十枚中品灵石,还有五十余枚下品灵石,真儿的路费,我出,不用担心。”见南宫真眼中欣喜万分,顿觉神清气爽。只有童礼暗暗叫苦:身上全部零石,已一扫而空。 一枚中品灵石可抵百枚下品灵石,段博笑嘻嘻接过,竖起大拇指:“少宗主大气,英雄美女,相得益彰。若算七人,还少三千多枚灵石。”李书尘腹诽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见夏颂眼高于顶,瞧也不瞧自己,心中有气,童仁雅想了一想,又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约一尺余长的紫色水晶状物质,傲然道:“此乃‘紫云晶’,些许一枚,蕴藏奇伟玄奥之力,世上罕见,哼哼,可抵多少枚灵石?” 夏颂不置可否,段博笑嘻嘻接过,见老祖宗始终不发话,心中踌躇:“老祖宗定是不满意,还想要再为难他们一番。”于是主动出声:“少宗主一行,足足七人,这紫云晶勉强可抵三千枚下品灵石,稍有不足,是不是再添点其他物件?” 童仁雅大怒,传说中的紫云晶极其罕有,自己身上实在拿不出其余更昂贵的物件,只得取出抵充路费,别说价值不菲,就算不够数,看在浩气宗面上,自己低声下气,也该就好就收,给个台阶下。当下冷冷道:“家父与天璇星主兄弟相称,说起来,就连鬼剑门任宗主也曾受家父指点剑法,我浩气宗行事,几位宗主都要给面子。” 这话说得极是嚣张,童礼童节二人心里直摇头,狠话谁不会说?此话一出,紫薇盟明里放行,只怕内心记恨,迟早要吃亏。果然,夏颂终于点点头,开口道:“看在童宗主面上,收下紫云晶,启动法阵,放行南疆吧。” 童仁雅轻哼一声:“多谢!”趾高气昂,一马当先走向传送法阵,童礼、童节二人面上尴尬,抱拳向夏颂和段博施礼,也跟在身后便行。 圣女解初语侧身经过,夏颂却双目圆睁,一伸手,高叫道:“等等!”心中怦怦直跳,面前这女子乍一看,是元婴修为,但不知道为何,直令自己毛骨悚然,自己修行的功法“灵隐秘术”对于灵力探知极为敏锐,此女绝不是元婴修为。圣女只抬头一瞥,夏颂如遭电击,浑身战栗。“出窍强者,竟去往南疆?天大的事!” 此时,南宫真恰巧经过,夏颂又是一惊,明明化神,却以金丹示人,这两人,比浩气宗三人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怎么却像依附童仁雅一般。仲品已带两位宗主先行潜入南疆,有要事在身,此一行人,隐藏身份,同样去往南疆,究竟何种目的?心中惊恐万分。 李书尘跟在最后,一闪身要过,夏颂明知这一行人身份有异,情急之下,只一晃,已拦住他去路:“小兄弟,不知怎么称呼,去往南疆所为何事?” 李书尘心中倒不慌,只是五人都已赶到法阵处,只自己被拦下,却不好解释。 正在这时,童仁雅的声音传来:“此人名李天权,乃是我挚友的师兄,南疆人,返回故乡而已。” 一听“南疆李天权”几个字,夏颂面上神色极度精彩,双目在李书尘浑身不断扫视。少顷,忙躬身行礼,头几乎弯到了膝盖,口中喜道:“今日得见天权……少侠,真是喜出望外,老朽老眼昏花,竟然没能认出,请……恕罪,恕罪。” 李书尘心中一松:“夏颂,已经认出我的身份了。” 围观众人个个惊得合不拢嘴,夏颂脾气又不是没见到,牛气冲天,刚才连童仁雅的面子都不给,怎么对这先天境的修士如此礼敬? 段博脑子高速运转,不住思量:“此人是谁,老祖宗如此诚惶诚恐,倒像是对上星主一般,可此人才先天修为,怎么可能是七位星主之一?老祖宗做事定有缘故,需见机行事。” 童仁雅心中气愤:“区区先天境,就是在中洲混出点名堂,又算个什么东西,老混账礼遇这小子,偏偏怠慢我,是故意给我难堪,美人在旁,想当面打脸!” 一百零八 天离集市 李书尘轻舒一口气:“夏老请起,初次见面,不知不怪。” 只一句话,夏颂与李书尘便都心中雪亮,对彼此身份心知肚明,夏颂直起身来,低头恭敬立在一旁,轻声道:“三位兄长已先行,去往南风国,不知天权少侠是否同路?” 李书尘摇头:“我自去离剑山庄赴约,并不同行,不知他们前行何事?” 夏颂神色严肃:“内情不知,但是仲兄亲自去面见南风国老皇爷,应该是大事。” 李书尘眉头一皱,乌先生让自己带个口信给南宫经天,便猜到此事定然十分重要,此刻,竟然仲品去向也是南风国,看来非同小可,离剑山庄后,定要往南风国一行,也顺带将南宫真送回家中。于是说道:“我稍后也会去往南风国,定能遇上。” 童仁雅见二人靠得极近,窃窃私语,将自己一行人干晾在一旁,心中火又起,喝道:“法阵将启,李天权,速速过来,休得拖延。” 李书尘点头,故意大声说:“夏老宗主教训的是,小子此去南疆,定谨小慎微,安安稳稳,不生事端。” 夏颂笑容可掬:“少侠吉星高照,此去春风得意,龙凤呈祥,老朽也心生欢喜,段博……”吼了一声,段博急忙上前。 夏颂取过那枚“紫云晶”,笑道:“来得匆忙,无以为贺,此物价值连城,世间罕有,先贺为敬。” 李书尘笑吟吟接过,也不推辞,走向法阵,道:“夏老爷子,多谢,下次有缘再见。” 童仁雅眼见那枚玉泽流动的紫晶被他收入纳戒中,肺都要气炸了。刚才还连付路费都不够,转眼在老浑蛋口中就变成了“价值连城”,李天权什么东西,竟然也堂而皇之,大大方方拿下,一点不推辞。 六人环形站立法阵中,每人手持一纸灵符,乃是“连身符”。因法阵传送地点随机,即使手牵着手,两人也可能会被乱流分开,传送到不同地点。如多人传送,可持此符,确保传送同一地点。只是此符十分珍贵,等闲用不起,童仁雅虽被掏空,身上还有十余张,此刻尽数拿出,在南宫真面前炫耀。却见段博双手捧过,交给李书尘数十张“连身符”,脸上讨好神情,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法阵亮起,一阵辉光后,便是熟悉的虚空乱流漂泊,漂了半炷香,李书尘脚尖才接触到地面,一呼吸,空气中灵气稀薄至极,便知,已到了南疆。 童仁雅一行都在前方数十丈远处,已先到了半刻,正取出地图确认地点。 童节眉头紧锁:“南风国居于南疆腹地中心,离剑山庄却靠近东南角,我们现在位于端阳国境内,算是南风国的附庸之一,往离剑山庄走,若是脚力快些,不到一月便至,若是拖拖拉拉,半年也到不了。”说着眼皮向着李书尘所在方向,抬了一下。 李书尘心中明白,金丹以后,修士生理机能大幅提升,脚力极快,在场只有自己是先天境,明显拖了后腿。若不是南宫真刻意结交,自己也不愿意和童仁雅三人混在一起,此刻只盼望三人把自己踢出,分道扬镳才好。 童礼脸上隐现不安:“距离远倒不是大事,早几日晚几日而已,关键我们来得仓促,范老不在,如果遇上强敌,恐怕棘手。” “哈哈哈哈……”童仁雅脸现不屑之色:“区区南疆,金丹境都能横着走,范老赶上最好,赶不上,我三人都能平推了整个南疆,有什么好担心的?” 童礼一想也是,脸色渐缓:“那如今惟一困难,便是路程了,天权小子,我等脚力快,若是跟不上,可别怨天尤人。”后面半句却是对李书尘说的。 李书尘应了一声。 童节大吼一声:“顺着大路直往东走,在端阳国天离集会合,少主,我们走。” 童礼也讥诮道:“小子,我们在“天离集”等你一天,若是不到,后续自己赶到离剑山庄吧。” 两道人影大步流星,一跃而起,两个起落,瞬间已不见。童仁雅做足姿态,向圣女作揖行礼:“泽桂前辈,您先请。” 圣女解初语面上不喜不悲,连看也不看李书尘,只嗯了一声,似乎清风刮过,竟然不见了踪影。 “哈哈哈哈”,童仁雅大袖轻摆,轻声道:“真儿,我们也起程吧。”南宫真点点头,视线穿过他肩膀,微不可察地向李书尘眨了两下。 两个人都没有与李书尘打招呼,直接转身。童仁雅“浩然正气诀”极是精妙,举手投足间似乎灵气绕身,浑身大气凛然,每一跃都步履轻快,飘飘欲仙。若非要顾及到南宫真的“金丹”修为,只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南宫真“金丹”修为虽然不足,但身轻如燕,身法奇特,如游龙般矫健,也勉强能跟上。 几息后,道旁只剩下李书尘孤零零一人。他垂头丧气,不知南宫真葫芦里卖什么药,偏偏圣女姐姐也装作不知,配合她演这出戏。望着前路,不去想烦心事,八步登云一起,一溜烟,溅起沙尘,自大道上直向前冲。 此番速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非但速度陡升,且经过调整优化的步伐,灵力消耗大大降低,因此,调动蛟丹灵力较少,自己随着吐纳,缓缓将暴虐之气排出体外,尽可能保持心智清醒。 官道上行人来来往往,骑着高头大马。都只感觉一阵风吹过,拂过面颊,一道白影一闪而过,却看不清形状,几息后又消失在远方。只以为眼花,晃晃脑袋,自然不去想他。 咬着牙,不眠不休奔行二十个时辰之后,李书尘足足吞下十粒清心丸,才赶在午时,疲惫不堪赶到了天离集。 天离集乃是端阳国边境贸易重镇,李书尘虽远在南疆的西北边陲,对这座自然形成的庞大集市亦十分向往。 听到叫卖声此起彼伏,人头攒动,李书尘爽到了骨子里,仿佛回到了大玄门做杂役的时候,此处便是自己的天然“舒适区”,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出售“异相心莲”的那古怪商人。 不由放慢了脚步,边扫视摊位,边向前寻找童仁雅一行。嘈杂声中,忽然听到几声熟悉的低语:“南风……隐秘……浩气宗……绝计不成”,心中狂喜,循声望去。 果不其然,不远处茶肆中,仲品与黄义真,还有一名陌生男子围坐方桌品茶,窃窃私语。 李书尘大马金刀,往空位上一坐,哈哈笑道:“小二,看香茶,账全记仲老头上。” 仲品和黄义真脸上极度欣喜,携着身旁男子就要下拜,李书尘急忙止住:“人多口杂,一切免礼。” 仲品左手一伸:“天权星主,此乃十二宗主之一的东荒碧海岛岛主薛涛,薛老弟,见过星主。” 薛涛面带喜色,轻声拱手道:“见过天权星主。”李书尘挥手免礼。 仲品身子略侧向前:“星主消失数载,老朽好生记挂,今日南疆相会,可是来赴沈家小姐之约,行婚配之事?”仲品自然早已知晓李书尘与沈依缨之事,因此直接问道。 李书尘脸上微微一红:“不知无垢师姐与依缨如何计划,既然来此,定要去赴离剑山庄之约。” 仲品点点头:“南疆近年躁动不安,离剑山庄此刻招亲,意图众说纷纭,若要促成星主与沈小姐的姻缘,恐也有些波折。不说别人,就是今日方才看见的浩气宗少宗主童仁雅,便是星主劲敌。” 黄义真怒道:“童仁雅什么身份,岂能与星主相提并论?适才路过,见他脚步虚浮,高谈阔论,没什么真本事。” 仲品摆手:“不尽然,依他年龄来算,未到百岁,强行用丹药提升至元婴境,便是存了收服离剑山庄的心思,只不知,此事是他自己想法,还是童千行宗主的图谋。” 说到童千行,黄义真也不禁心慌:“童宗主这么大的人物,哪有兴趣管这些男男女女的小事,估计就是这小子自作主张,竟然敢和星主竞争,不知死活。” 仲品正色道:“休得胡说,我紫薇盟万不得加害童少宗主。” 李书尘愕然:“仲老,这是何故?”一想到沈依缨与南宫真,心里恨不得将童仁雅抓住暴打一顿, 仲品无奈:“星主不知,昔日天璇星主少年时,与童千行为友,两人结伴参与‘分灵路’试炼,天璇星主抢到十强位次,拜入衍妙圣宗,而童千行黯然神伤,遂拜入中洲‘浩气宗’门下。” 李书尘才恍然大悟:“童仁雅杀不得,二哥面上不好看。” “正是”,仲品娓娓道来:“浩气宗本是不入流门派,上代宗主仅金丹境,童千行天纵奇才,竟然将祖传功法‘浩然正气诀’残本补全完善,实力突飞猛进,晋升出窍至强者,堪堪跟上了天璇星主步伐。两人来往默契,交情极深,浩气宗也已成长为中洲第一大宗了。” 李书尘心惊,叹气道:“无可奈何,不管是真元婴,还是丹药堆出来的假元婴,我对上元婴,总是不堪一击。” 见李书尘唉声叹气,仲品皱眉苦苦思索,少顷忽道:“童仁雅杀不得、伤不得,但是,此时离招亲之约,还有半月,若能想个法,将他阻一阻、或是困几日、失踪几日,待错过日子,也许……” 黄义真眼睛一亮:“妙极,仲老哥想法绝妙,那三个元婴垃圾,我一只手就能全部解决,将童仁雅抓了,找个山洞一扔就行,只是身旁还有两名女子,我却有些看不透。” 李书尘一凛,大大咧咧的黄义真,眼光也如此毒辣,一眼便看穿了真儿和圣女姐姐的伪装,果然,十二位宗主无一不是精英。当下哈哈一笑:“黄老哥莫担忧,那两人是我的同伴,我去搞定,到时,只要擒住童仁雅一人便行。” 黄义真大嘴一咧:“那还怕个毛,包在我老黄手上,定教这小子吓得屁滚尿流。” 仲品轻哼:“少胡吹大气,此事非同小可,务必不露丝毫破绽,童仁雅或许认得我,我便在天离集等候,全程不露面。你一人办事,我又不放心,薛老弟,你二人同去,务必想个周全之策。” 薛涛应了一声,与黄义真两人挤眉弄眼,嬉皮笑脸,商量细节。 李书尘心情大好,笑着道:“还有一事麻烦仲老,不知这些灵药可能寻到?”说着便将驻颜丹的丹方玉简交出。 仲品接过便看,边看边说:“嗯,朱心果、云霖叶……此类凡草,不稀奇,咦?” 随即脸色一变:“七彩仙兰、万年灵贝、天香胶叶,这……去何处寻?”看完玉简,吐出一口气,无奈道:“我发令四方,尽力寻找吧,万年灵贝或许东荒海域会有,薛岛主返回,便即着手寻找,七彩仙兰与天香胶叶只闻其名,不知性状特征,只得漫天洒网了。” 李书尘知道此事极难,只得道:“拜托仲老,若有讯息,我或在大玄门,或在玄元洞天,都可及时通知我。还有一事,有一种奇丹,名‘天阴融血丹’,不知能否寻得一粒。” 仲品嗯了一声,自纳戒中取出一只丹瓶,轻声道:“老朽身上只有两粒,先交予星主。” 李书尘急不可耐掀开封口,一股浓郁精血气息扑面而来,浑身悸动,喜道:“正是这种感觉,仲老,如此神丹,怎么恰巧在您手中?” 仲品缓缓道:“此丹主材‘天阴水’,取自至寒至阴之地,产量极少,已被十二宗之一的北境天阴洞独霸,天下只我紫薇盟独有,待返回独望峰,便命马驷宗主炼制,百年内或可再得一枚。 李书尘奇道:“此丹除了补充气血,难道还有什么别的效用不成?” 仲品道:“可使血气极度充盈,若修行血液相关功法,进展一日千里,此丹属阴,若是女子服下,效用更强,直接晋阶都正常。” 李书尘惊道:“此丹如此逆天?” “正是,因此被封为七品丹药。” 李书尘心中一动:“此丹如此珍稀,仲老您随身携带,莫非有用?” “好教星主知道,此次奉摇光星主之令,前来南风国参与一件大事,恐怕要借无相宫之力,有这两粒丹药,朱正武定然会出手。” 李书尘心中警觉:“丹药落入朱正武之手,他修为大进,绝非好事,幸亏被我中途截胡。”于是不动声色问道:“此来何事,这么神秘?” “摇光星主讳莫如深,只说到了南风国,面见老皇爷后,一切听他吩咐,并嘱咐,若需要其余强者相助,可不惜一切代价。” 李书尘心中越发惊骇,五哥与乌先生,都入了局,似乎关键便是南风国老皇爷南宫经天,当下斩钉截铁道:“我也有口信带给老皇爷,待离剑山庄事毕,我也会赴南风皇宫。” 仲品喜道:“有星主坐镇,一切难题迎刃而解,待解决童仁雅之事,我们三人先赴南风国,在皇宫大内静候星主大驾。” 李书尘点点头,忽然想到,二哥与五哥向来形影不离。不由问道:“二哥难道与五哥不在一起,他独自去了何处?” 仲品茫然不知。 李书尘无奈,站起身来:“也罢,我先行一步,跟童仁雅汇合,稍后几日,黄大哥与薛大哥埋伏在去往离剑山庄的必经之路上,伺机掳走童仁雅,小心行事,别暴露身份。” 两人应了一声。仲品又从纳戒中取出两张细腻的皮质面具:“此乃‘幻蛟’皮所制的面具,你二人戴上,可遮掩真实相貌。” 李书尘一看,这不就是五哥脸上所戴的面具吗?不知五哥真实身份究竟是谁。一边思考,一边与三人作别,独自前往天离集深处寻找。 一百零九 黑虎双煞 天离集占地广阔,中心地域坊市、摊位、住宅扎堆,外围却是森林密布。李书尘在市集中心晃了半天,没找到童仁雅一行,无奈,只得使衍妙圣法推演一下,径直往市集东南角的密林中去。 穿过树丛,密林内行人零散,稀稀落落,寻了一刻,远远望见前方百丈远处,树影中闪出两人衣角。李书尘心中一动,暗思:“真儿智计百出,此刻,她二人单独相处,定会商量要事,我暗中听一听,便知道真儿的想法了。” 蹑手蹑脚,刚往前走了几步,又想起,他二人,一个元婴,一个化神,我再往前走,定被察觉,如何是好? 急中生智,想到昔日,自己从天权星法中化出的技法“星辰化影”,修为太弱,不能化成肉身,也无法攻击,甚至,只能以虚影形态存在几息,便随风飘散。如今已是先天巅峰,这道虚影只要不出力动作,能持续许久,与真身共享五感,用来探测敌情,极是好用。 立即盘坐灌木丛中,大口呼吸,天权星法运起,浑身星辰密布,只十数息,身前星光璀璨,全部灵力凝成一道虚影,与自己一模一样,悬在地面飘浮,几乎透明,如同幽灵一般。 李书尘擦擦额头大汗,虚弱不堪,手一挥,这道幻影便直直飞向数百丈远处,飘飘忽忽,无声无息,藏于两人身后草丛中。 立时,便有南宫真清清楚楚的声音传来:“你一心只想着娶离剑山庄大小姐,一味欺骗,心里根本没有我。” 童仁雅声音焦急:“我都说过多少次了,全是家父暗中谋划,想要插手南疆争霸,我都不知那沈家女子长什么样,怎么会存心欺瞒?” “照你这般说法,若沈家小姐长得美若天仙,你立时便要弃我而去,是也不是?” “我的好真儿,这几日,我的心已全交给你了,别说那沈小姐不知道什么鬼样子,就算真美若天仙,哪里还能美过我的真儿,即使天上的仙子,也不能和你绝色容颜相比啊。” 似乎听了极为受用,南宫真噗呲一笑,声音变得轻柔:“好了,我知道你心里为难,可是再过数日,便要到离剑山庄,那时再想逃走可来不及了,为何不现在就走?” “好真儿,再忍耐几日,待我办成这件大事,立刻带你返回中洲,不出数月,你便是浩气宗少宗主夫人,绝不食言。” “每次说到关键处,就闭口不言,屡次说有要事,偏偏不肯明说,我问你数次,可你总要编个理由搪塞,若今天再不说清楚,我即刻便走,此生再不见你。” 李书尘心中惊疑,浩气宗赴南疆一行,似乎还有密谋,南宫真屡次追问,童仁雅都避而不谈,或许这便是关键所在。 此刻南宫真已声音呜咽,又哭又闹,只差今日不给个交代,便要立时死在此处,童仁雅被逼得没法,只得告饶。 “好美人,好真儿,我今日便告诉你,只是此事极为隐秘,只你知晓,绝不可给另一人知道。” “快说,你再不说,我立刻死给你看。” “我奉父命,来南疆本有另外一件大事要做,参与离剑山庄比武招亲一事,实属意外。家父收到消息,此次沈依缨大小姐择夫婿,与获胜者结为连理,婚宴之上,女方陪嫁乃是一件绝世珍宝,若我能取得,对浩气宗的霸业大有裨益。” “什么宝贝这么神奇,又来骗我?我不管,你快快老实交代。” 童仁雅无奈,声音又低了一些,李书尘的“幻影”不得不又前进了一丈。 “此宝乃是异相心莲,得之者,霸业可成。” “异相心莲是什么鬼东西,离剑山庄哪里得来这件宝贝?” “真儿你有所不知,乃是沈无垢亲口放出的消息,经我父亲再三确认,应该不假,据说此物十数年前,出现在南疆一个偏僻小门派中,不知怎么辗转到了离剑山庄。如今南疆三股势力中,离剑山庄日渐势微,沈无垢不得不回归,撑起门户,放出这道风声,想要结交大势力,以婚姻为助力。” “你看,终于说了实话,离剑山庄想要借力浩气宗,你还是要与那沈小姐成亲,闹了半天,我还是空欢喜一场。” 童仁雅大急,声音不由急躁:“我发誓,若有半点不忠之心,天打五雷轰,只要夺得异相心莲,我当即拂袖而去,离剑山庄虽强,我浩气宗却不放在眼里,且我与无相宫朱正武已有约定,若我遇袭,到时他也会出手,助我离去。” “无相宫如今都快霸占南疆半数领地了,怎么会听你调遣?” “嘿嘿,真儿你有所不知,我父曾许诺,东西到手,赠予朱正武一粒莲子,可助他功法脱胎换骨,甚至出窍可期,他怎么会不同意?” 南宫真似乎有些迟疑,安静了几息,又好奇问道:“你怎么确定能夺魁?天下难道没有比你更强的青年才俊了?” “哼,百岁化婴,论修为,天下还有几人是我对手?更别说在南疆这等穷乡僻壤,父亲急急用秘法助我突破境界,就是为了今天,不容有失……” 话音瞬间切断,原来是“幻影”终于到极限,湮灭不见。 李书中心中扑扑直跳,早知道南宫真心思缜密,果然是有图谋。浩气宗正道魁首,却插手南疆事务,所图定然不小。自己抵押的异相心莲竟然被拿出来做陪嫁,又被朱正武盯上,这次比武招亲,自己必须要夺魁,可不能让至宝沦落。 心中思虑万千,不想再耽搁,只想尽快赶到离剑山庄。于是,一边大步流星往前走,一边张嘴高叫道:“童少宗主,你们在哪?”发出许多响声,故意引起两人注意。 果不其然,便听到童仁雅的回声:“李兄竟然两昼夜便能赶到天离集,脚下功夫了得,倒叫我看走了眼。” 李书尘假意道:“幸而不辱使命,一口气赶到这,接下来就要全力赶往离剑山庄了吧?” 童仁雅冷哼道:“李兄未及百岁,又是南疆人士,如此急切,莫不是也想去往离剑山庄碰碰运气?” 李书尘笑道:“在下这点微末修为,在高手眼中都不够看的,青年才俊蜂拥而来,哪有我的事?我与真儿漂泊无定,只是想寻个可依附的大势力而已。” 童仁雅脸上稍缓和:“只要你乖乖追随,不生事端,自有你出头的一天。”说着,目光飞了南宫真一眼,脸上趾高气扬。 李书尘心中不忿,童仁雅自以为南官真已经得手,便将自己视为属下,不复初见时的礼敬。但是一句话倒也提醒了自己,先天巅峰境界,确实不够,哪怕童仁雅被掳走,遇上别的金丹高手,自己也是迟早完蛋,修为必须提升到金丹。 正在这时,一道声音飘来:“小子脚力倒快,我还以为要再浪费一天”,正是童节等三人缓缓走了过来。 童礼也点点头道:“倒也勉强能跟得上我等,如此看来,倒不着急了,时间足够。” 童仁雅与南宫真解开心结,心情大好,手一挥:“那我们便即刻出发,不用太急,一路游山玩水,准时赶到离剑山庄便可。”手一伸,便要来揽南宫真的细腰,却被她一掌推开,童仁雅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仰天长笑,当先便行。 李书尘跟在后面十分气闷,咬牙切齿,只盼望黄义真与薛涛两人尽快出现,将这可恶的眼中钉尽快拔走。 日盼夜盼,都过了数天,两人始终不出现,李书尘心急如焚,一个劲地埋怨:“仲品就该带张万仞一起来,他双翅一展,数里瞬息而至,只一个俯冲就将这贱人抓走,影子也瞧不见了。” 这一日,又走到官道之上,此乃通往离剑山庄的大路,行人众多,李书尘更是心情低落,原想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将童仁雅掳走,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如何行事? 忽然听到前方人群一阵尖叫:“黑虎山的大王,今日怎么又来了!”人群惊慌生措,一片混乱,哭叫连天。 李书尘一行人等自然不放在眼里,继续向前行,童节皱眉道:“这般凡夫俗子,当道劫掠,若是我一伸手灭了,有违天和,若不去理他,在耳旁嗡嗡,像苍蝇一般难受。” 十数人持钢刀,已揪住跑得慢的平民,开始勒索财物。见一行六人竟然不跑,还缓缓走向自己,也是瞪大了眼睛。领头的汉子大喝一声:“小白脸,不想死的交出财物,留你们一条狗命,若迟得半步,有如此树!” 话音刚落,挥刀猛击,咔拉一声,身前一株大树拦腰砍断,切口平滑,露出碗口大的断面。这一手干脆利落,显露了修为,竟然是筑基后期的修士,童节大笑道:“难怪连官道都敢劫,筑基修为,在南疆可称霸一方了。” 见这六人速度不减,领头的汉子大怒,一刀斩来,口中道:“娘的,不知死活。” 刀锋掠过,童节昂首挺胸迎上,大刀停在脸上三寸处,像被气墙挡住,进退不得。那大汉惊骇,双手使出吃奶的劲,却一动不动。 童节哈哈大笑,伸出食指在刀背上轻轻一点,大刀瞬间断成两截,大汉只觉一股巨力袭来,直冲胸口,“哇”,大口鲜血喷出,身体像断了线风筝落地,晕死过去。 小喽罗们见状,大叫:“大王倒了,快放信号,呼叫老祖宗。” “嘭嘭”连声,数道焰火冲天。不到数十息,便有一道声音传来:“谁敢伤我徒儿?”一白发老者,轻身功夫极佳,在林间树上来回跳跃,不一会便落在山大王身前,伸指探过气息,性命无忧,转头面向李书尘等众人,问也不问,一掌挥出:“可怒也,伤我徒儿,纳命来”,竟然已是后天修为。 众人哈哈大笑,童节一边闪,一边摇头:“拔了萝卜带出泥,打了小的,还有老的。” 李书尘隐隐觉得不对,筑基的山大王看不出童节修为也还罢了,这老儿后天境界,理应看出童节修为远胜自己,怎么还不知死活往上冲?难道身在南疆,孤陋寡闻,连最基本的境界都看不清? 闪了两招,童节立住身形,张口一吐,一股罡风如柱,直冲老者前胸。 老者毫无意外,又是一大口血喷出,瘫软在地,手指颤颤巍巍,口中叫道:“快……快呼叫太上老祖宗。” 童仁雅哈哈大笑,如同看耍猴一般。 童礼也大笑道:“这黑虎寨倒也有趣,大王之上有祖宗,祖宗之上有太上老祖宗,待会灭了太上老祖宗,还能蹦出个什么玩意?童节师兄,你一口气就能将整个山寨吹散,待会可得收着点,别一下打死了,没后续了。” 猛地一声巨啸,如同天上闪过一声雷霆:“狗东西,你笑什么?” 李书尘闻声狂喜,黄义真虽然掩饰声音,自己却还是听得出来。 一道身影极速,几乎瞬间已立在童节身前,“啪”的一声,一道响亮无比的耳光,一巴掌扇在童节脸上。 童节整个人懵了,堂堂元婴老怪,被人光天化日之下扇耳光,如此画面,连想都不敢想。 整个官道上如死一般的寂静,连圣女解初语都睁大了美目,如此场景,万年也不会遇到。 少顷,童节缓过神来,大吼一声,一掌击出,空中狂风大作,天地异相骤起,元婴之威,岂是泛泛? 官道上众人屁滚尿流,不管是黑虎寨的劫匪,还是平头百姓,一个劲逃窜,天空电闪雷鸣,元婴大战,估计在整个南疆,都没发生过几次。 两人在空中不停闪现对攻,掌风所至,地面崩裂,一片狼藉。李书尘等人也在不停闪躲,仅是两人对轰的余波,都将树木倾倒,土石掀翻。 众人越看越心惊,不由想到:南疆明面上只有三大元婴强者,想不到也有隐世高手存在,看来,南疆并不像表面上这般贫瘠,面前这位强者便小觑不得。 童仁雅眼珠一转,急忙向空中问道:“这位前辈,请问姓甚名谁,在下中洲浩气宗少宗主童仁雅,或有误会在内,快请住手。” 黄义真怒叫道:“误会你妈个头,你杀我徒子徒孙,此仇不共戴天,老夫在此隐修千年,乃是‘黑虎双煞’之一,敢惹老子,谁来也不好使!”手上更用力,声音大作,似是动了真怒,童节竟然压他不下,不住后退。 听到“双煞”二字,众人一凛,心中恐慌,莫非此处还有一名元婴强者? 童礼往前一跃,向童仁雅急道:“少主,此间或许还有位元婴老怪,若二人合力,恐难制,不如我等先击毙一人,才有胜算。” 童仁雅略一思量,狠声道:“不给面子,那就休怪我心狠手辣,全力灭杀。” “嗖”,童礼已迎上,与童节联手出击,声势大振。那人双掌大开大合,左掌生风,右掌云起,一跃半空,双掌协力,一股浩瀚之力无穷无尽,童礼、童节二人大骇,此时才看出,眼起这人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轰隆隆,一阵灵力对轰,以三人为中心,激起的气浪将周边树木掀翻,地面为之一空,一个大坑现出。 黄义真一掌击退童礼童节二人,转身一闪,竟然直射童仁雅,口中大叫:“老子偏不信你这冒牌货少宗主,浩气宗出来的元婴,力量弱得像娘们,肯定是假冒的。” 双掌连出,空中风声呼啸,气势惊人,童仁雅一掌也不敢接,抱头鼠窜。黄义真大吼:“我就知道,一招都不敢接,定是假冒的,还他妈浩气宗少主,我呸!” 童礼童节两人急忙迎上,可黄义真不顾身后两人,只一个劲撵着四处急闪的童仁雅。 忽然天空又传来一声:“师兄,住手!”一道身影闪过,李书尘耳边传来了薛涛惊恐的叫声。 薛涛一下挡在南义真身前,脸上惊惧:“师兄,此人自称浩气宗少宗主,正道宗门魁首,咱们可得罪不起。” 童仁雅好容易摆脱黄义真的追逐,忙躲到童礼童节二人身后,仍然满脸慌张、惊魂未定。 就连黄义真和薛涛二人看了,心中都直摇头:如此纨绔,岂能撑起中洲第一大宗?童千行声名显赫,怎么独子如此拉胯? 一百一十 伪金丹境 见“黑虎双煞”闻浩气宗大名而动容,童仁雅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止不住叫道:“我就是童仁雅,童千行宗主独子,如假包换,两位高抬贵手,交个朋友。”适才黄义真故意施展利爪,数次爪尖及身,戏耍于他,将他头发揪掉数茎,背上衣衫褴褛,露出肌肤,差点便要了他小命,因此极度惊恐。 薛涛脸上惊慌,完全不像装出来的:“师兄,这可如何是好?你惹了浩气宗,我二人哪怕隐居在此,迟早被追杀,此事棘手。” 黄义真嗤之以鼻:“就凭这三只烂到家的玩意,也敢自吹自擂,号称浩气宗门人?我一只手都能灭了。” 见黄义真不信,童节急中生智,大吼道:“前辈,我三人虽境界不高,可随行还有位范庚范老,化神境界,在中州鼎鼎大名,可曾听过?” 黄义真心中一惊,范庚成名多年,实力已臻化境,若真遇上,自己性命定要玩完,星主怎么没提这茬?眼角余光瞄向李书尘,见他脸上神情自若,心中举棋不定。 童仁雅见范老的大名镇住这“黑虎双煞”,慌慌张张,急不可耐叫道:“正是,我等先行传送,范老随后便到。” 此话一出,童礼、童节二人一阵头晕目眩,心中哀叹:“少主,你糊涂啊!” 果不其然,一听范庚都没跟着童仁雅一同传送,也不知道被投放到哪个犄角旮旯。黄义真立马变脸,身形一闪,步伐奇快,已穿过了童礼童节二人,一把提起童仁雅,像老鹰捉小鸡般,拎在手中。 破口大骂:“没让你受皮肉之苦,就蹬鼻子上脸,敢骗老子,还在冒称浩气宗,看老子拆了你的骨头。” 黄义真实力强劲,童礼、童节二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见黄义真右手掌心发力,捏住童仁雅肩胛骨,童仁雅痛得龇牙咧嘴,悬在半空中乱晃,却根本挣脱不得。 童礼、童节愤而上前,身子只一晃,薛涛步伐更快,已移到了两人身前,双掌齐出,压住两人肩膀,口中劝慰道:“两位莫慌,我兄弟二人占山隐居,不敢惹浩气宗这般庞然大物,定有误会,容我细细劝说大哥。” 掌心力量雄浑,如同小山般沉重,童礼、童节二人肩骨吱呀呀发出响声,半步也迈不出去。心中震惊至极:“这等元婴强者,中洲都罕见,怎么会隐居于此贫瘠荒野?” 李书尘也叹为观止,同是元婴,差距天壤之别,童仁雅三人在两位宗主手中,简直如同婴孩般戏弄。 童礼二人眼巴巴望向圣女解初语,此种境地,只有这位至强者出手才能解围,可“泽桂”真人双目微瞑,完全不动声色,丝毫也没有要出手的意思,两人心如死灰,不住哀求。 “啊呀呀——前辈饶命”,童仁雅终于承受不住,疼得叫饶,脸上涕泪横流,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元婴老怪的尊容。 薛涛心中打鼓,黄义真手上没轻没重,别真把少宗主搞残了,须尽快完结此事。忙叫道:“大哥放手,不得对浩气宗少主无礼,大难临头,悔之晚矣。” 黄义真咧嘴一笑:“兄弟错了,这帮浑蛋冒充浩气宗之人,身上连个信物都没,怎么证明?” 童礼一看有戏,急忙自纳戒中取出几枚令牌、令旗之物,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忙不迭叫道:“此乃宗门令牌和令旗;此乃四十二分舵分布图谱,以及分舵宗老以上人员名册;此乃入门功法‘大阳手’、‘断流刀’等武技玉简,都可证明我等身份。”洋洋洒洒,身前堆成了小山。 黄义真嘴角一撇:“切,谁知这些垃圾是真是假,我又不是浩气宗门人。” 南宫真忽然插嘴:“‘浩然正气诀’天阶上品,第一重心法‘易筋伐髓篇’,可清理筋络、正本清源,妙用无穷,两位前辈修为精湛,一瞧便知真假。” 听到“清理筋络、正本清源”八字,李书尘心中一动,转过头,却见南宫真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心中暗喜:“果然,真儿心中始终想着我,知道我受蛟丹兽性肆虐之苦,或许,当初一见面,便存了夺取功法的念头。” 童仁雅已疼得像杀猪般嚎叫,急不可耐从纳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抛向黄义真:“这便是‘易筋伐髓篇’,前辈验过便知。” 童礼二人脸上惊恐,尖叫道:“少主,不可”,童仁雅只当听不见。 黄义真脸上尴尬,正准备见好就收,若真验了此玉简,确认了三人身份,还怎么挟持童仁雅?顺手一拨,将玉简弹向薛涛,口中道:“这帮狗东西嘴里没一句真话,杀我门人弟子。二弟,此物先交给你,我绑了这小子去往铁岭山,让他们出一百上品灵石来赎。”说着,一道风劲吹,已经不见了踪影。 童礼童节二人惊恐万分,童仁雅若有闪失,二人千刀万剐也不为过,铁岭山距此足有千里之遥,不知这元婴怪人为何将童仁雅绑去如此远的地方。来不及思索,接连跃起,急向北方追去。 薛涛手持玉简,双手颤抖,口中惊惶:“坏了坏了,惹上浩气宗,没命了,师兄你害苦了我,罢了罢了,此处基业,我也不要了,还是亡命天涯吧。”假意惊恐,尖叫一声,将手中功法玉简像垃圾一般扔向远处地面,头也不回,已向远方遁走。 李书尘一个急跃,已稳稳将功法玉简接在手心。抬头一看,两女都含笑望着自己,目光中似乎有深意。不禁面红耳赤,自己心中实在太过于关注这“易筋伐髓篇”,这一下动作,露出了破绽。 圣女解初语笑道:“这两人是你朋友?” 李书尘不知如何解释,想要说出实情,又不好意思,只好点点头道:“是的。” 解初语格格笑道:“前面那人左手凝风,右手化云,这‘风云诀’练到了精深处,乃是风云门黄义真宗主。后面那位双掌齐伸,一下控住两大元婴高手,使得‘惊涛掌’中的‘双龙取水’一式,若我所料不错,定是薛岛主亲至。你的朋友,来头都不小啊。” 南宫真似乎自言自语道:“这二位乃是紫薇盟十二宗主之一,看来你这天权星主的排面不小,竟然能使唤这两位,难怪在辛店时,夏颂宗主对你也毕恭毕敬。” 李书尘挠挠头,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圣女疑惑道:“尹天权师兄何时传位于你?他年龄不大,修为与我相近,按理说正当盛年。” 南宫真也面带疑惑,李书尘化名天权,本该让人起疑。只是人人都知道,紫薇盟尹天权星主成名多年,化神强者,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先天境的修士,竟然会是超级势力的领袖。这等秘辛,在紫薇盟内,也只有十二宗主以上的高层才知晓。 李书尘见这两位,都是智慧过人、料事如神,只得一五一十,将自己被二哥、五哥收入紫薇盟的过程、将尹天权的遭遇、来南疆遇上仲品三人之事,统统说了一遍。 解初语听得嗟叹不已:“尹师兄气质高洁,情趣风雅,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想不到也遭到毒手,真叫人伤感。” 南宫真关注点不在此处,幽幽问道:“你之前并不知道‘易筋伐髓篇’,所以,你让两位宗主掳走童仁雅,目的是想提前剪除竞争对手?” 李书尘扬扬得意:“正是,如此一来,最大的竞争对手已经出局。说起来,真儿你居功至伟,当初一听浩气宗的来历,就已经策划要夺取‘易筋伐髓篇’,有了这套功法,我定能驱除蛟丹兽性,几乎可以完全使用蛟丹之力,实力大增,获胜十拿九稳。” 南宫真冷冷道:“遂了你心意,终于可安安稳稳当上离剑山庄的乘龙快婿了。” 李书尘呆住,手持玉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解初语叹了一口气:“万事随缘,只问本心。”不知道此话是说给李书尘听,还是说给南宫真。 南宫真脸色一霁,瞬间回复原样,语气又变得轻快:“本想骗了他功法便走,谁知还有意外收获,浩气宗妄图染指南疆,定非一日之功。” 李书尘赶紧搭话:“真儿机智,童仁雅终于还是露了破绽。” 南宫真点点头:“在辛店传送阵前,童礼与段博极其熟络,甚至推车的小厮都叫得出名字,他来往南疆定是极其频繁。” 李书尘一惊,那时起,真儿就已经怀疑上了浩气宗?急忙问道:“浩气宗潜入南疆,究竟图谋什么?” 南宫真道:“或许再过段时日,我应该能套出,但童仁雅既然被掳,也就无计可施了。” 李书尘脸上又红,羞赧道:“倒是坏了真儿的谋划。” “也不尽然,有元婴强者频繁闯入,又能避开我南风国密探,定是有人在帮忙遮掩。从童仁雅的交谈中,已经获悉,朱正武与浩气宗密谋良久,因此,定然是与无相宫勾结,只需加大对无相宫的监视,定有眉目。” 见李书尘脸上越发不安,南宫真嫣然一笑,似乎一切都未发生过:“李大哥,你安心修炼浩然正气诀吧,还有十几天,这可是你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马虎不得。” 李书尘心中激动,握着玉简的手都有些颤动,点了点头。 随即,找了林中一片寂静无人处,盘坐岩上,潜心阅读玉简内容,确实是第一重功法“易筋伐髓篇”。 这一重功法奇异万分,乃是至高内功,可化解异种真气,调理内息,淬炼根骨,妙用无穷,对于李书尘而言,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及时雨”。随着修为日渐高深,体内经络磨砺结实,可以晋升更高境界,但是蛟丹兽性越发强横,自己屡次被困,不能彻底发挥蛟丹实力。 修成“易筋伐髓篇”,便可将异种真气中的兽性分离,将纯粹灵力导气归元,纳入自身。任意调用丹田的蛟丹灵力,几乎如同金丹修士一般,修为接近于天劫之前的巨蟒前辈,可不是天大的喜事? 随着功法搬运,李书尘挥手踢足,不停做出各种奇形怪状动作,不断汲取丹田蛟丹之气,分离兽性后,导入五脏六腑,随着内府充盈,精力焕发,神采奕奕,一股浩然正气油然而生。 这股浩然正气升腾,体内自然应激,无量正气生生不息,竟然与之合流,两股正气凝成一体,毫无隔阂,几乎化成液态,威力磅礴,瞬间气象万千。 李书尘心惊不已,想不到“浩然正气诀”修出的“正气”,与“无量正气”同质,汇而合一,力量又上了一个层次。“浩然正气”发自于人体,经无数异种真气调整梳理而来;“无量正气”来自外界,来源是自然界的运转,总而言之,“浩然正气”是后天之气,“无量正气”更像是先天之气,更为浩瀚,无穷无尽。 李书尘一激灵,无量七绝的层次怎么高估都不为过,浩然正气诀虽然不如,但也是不俗,相互印证,大有好处,对于浩然正气诀不禁心生向往。 神功已成,调用蛟丹灵力随心所欲,虽然此丹并非自身凝结,好在灵力充沛,浑身金光灿烂。此刻的李书尘,说是“伪金丹境”,更为贴切。 双臂一振,足下一踏,岩石如豆腐般碎裂,张口一呼,龙吟声震天。跨越了仙凡之隔,精气已完全内敛,再无前、中、后期修为差别,功法武技运用,存乎一心。 李书尘哈哈一笑,掸一掸白袍,竟然有一种隐逸出尘的意味。 南宫真喜道:“李大哥,你金丹既成,去往离剑山庄便没有对手了。” 李书尘喜上眉梢:“全靠圣女姐姐和真儿的谋划,只觉得灵气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先前使不出的武技,现在大概可以运转自如了。” 圣女解初语见二人面上喜悦,也笑吟吟道:“如今距离剑山庄之约,还有两日,可来不及细细闲话了。” “哎哟”,李书尘一惊,不知不觉,自己已修炼了数日之久,急道:“圣女姐姐,我如今金丹初成,八步登云全力运转,应该赶得上您,现在便起程吧?” 解初语点点头:“全力赶路,应该来得及,不过,我却不能与你同行了。” 李书尘急道:“圣女姐姐,你怎么了?” 解初语笑道:“我不敢推演前程,怕被因果缠上,一切全凭直觉行事,送你来南疆也是如此。适才,你功法一成,我已感觉到了,我下一步需要前行的方向。你与真儿二人自行前往离剑山庄吧,此行,诸事顺遂。” 李书尘呆住,解初语是自己在衍妙圣宗真正的亲人,想不到相认数日,便要分别,只得喃喃道:“姐姐,我们何日才能相见?” 解初语美目一转:“时日不远,定会相见,宽心。” 听到这,李书尘如释重负,点点头:“那好,我与真儿先赴离剑山庄,姐姐,我们他日再见。” “好”,解初语脸上微笑不减,身形未见晃动,竟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李书尘心惊:“姐姐的‘五行遁术’是何种武技,竟然如此神奇?” 耳边传来南宫真的轻声细语:“李大哥,我们现在便起程吗?” “嗯”,李书尘回了一声,不及多说,嗖嗖嗖,两道光芒,一白一金,几乎同时跃起,疾向远方飞去。李书尘丹田处力量扩散,脚下生风,步法轻巧,几乎足不点地,一触即走。南宫真在空中飞翔,李书尘在地面飞驰,竟然速度差不了多少,路上行人只听到一道长风呼啸,几乎看不到光芒闪烁,便已被超越。 一百一十一 溯光流回 苍山白云,青松古柏。老者精神矍铄,轻身立于突出崖壁的松顶之上,俯观云海茫茫。 远处一声长啸传来,飞鹤惊起,白云翻滚。 老者哈哈大笑,向着远处白云雾海中呼道:“愚兄苦苦等候,贤弟姗姗来迟,当自罚三杯。” 一阵爽朗大笑接踵而至:“西域事毕,即来赴约,还是晚了小半刻,小弟失礼。”听声音,竟然是大乘强者陆天璇。 老者足尖只微微一踏,身形已出现在峰顶,大袖一拂,罡风劲吹,近前的草木虫蚁一扫而空,一个长宽各有五、六丈的平台现出,边角四四方方,如同用尺量过。 老者站在峰顶平台之上,左手一招,从极远处的一座大山中取来一块巨石。五指在空中虚点,嗖嗖声中,悬在空中的不规则巨石,如同豆腐一般松软,被削成了一张方桌和两只石凳。手一挥,这面方桌落在身前,再一晃动,两只石凳分落在石桌两边。 老者缓缓坐下,从纳戒中取出一只酒壶、两只玉杯。刚将两只杯中斟满了酒,陆天璇已无声无息落坐,取过酒杯,轻抿一口,赞道:“醉仙酿存了三百年,味道反倒更清洌,兄长有心了。” 老者举杯,两人对饮,一口而尽,随即叹道:“此酒,本是祝贺你突破大乘境界,你我共饮半壶后,剩下的那半壶。我置于‘北极冰晶’之中,浩气宗事务繁忙,便不去管它,想不到时隔多年,浓香更胜从前。” 老者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出窍四大极境之一,“中洲浩然”的童千行。 陆天璇豪气大笑:“我自罚三杯,如此佳酿,可便宜小弟了。”说着,自行向杯中倾倒,连饮三大杯。 童气行笑吟吟望着,待陆天璇饮罢,不经意道:“西域奇女子,只有贤弟这样的奇男子配得上。” “哈哈哈哈——”陆天璇狂放一笑:“玉罗刹确为奇女子,然而,贤弟我无心儿女情长,只身闯关,非为自己,乃是另有所图。我助她凝结‘九天星河’,破了血池诅咒,她信仰念力大增,修为更进一步,自然要答应我日后回报,得此一诺,我便安心回返了。” 童千行执壶再斟酒:“只可惜,青丘狐族轻生重情,认定一人,生死同穴,即便流水无心恋落花,可不妨落花有意随流水。” 陆天璇用力摇头:“段天枢大哥无故消失数百年,极为蹊跷。且我早有预感,山雨欲来,当此天地浩劫将临,身为宇内至尊之一,顾念苍生,当作中流砥柱,力挽狂澜,岂可贪恋儿女私情?” 啪啪啪,童千行连鼓掌三下,赞道:“贤弟少时便有奇志,英雄气概宇内第一,自从分灵路之后,你我修行之路迥异,我却早已断定,只有你这样的豪杰,才能成就大乘无上果位。” 陆天璇也忆起少年时,不由叹道:“兄长智计奇谋远胜于我,分灵路上失意,乃是时运不济,即使投入浩气宗,也能凭一己之力振兴宗门,成为天下至强者之一,小弟十分叹服。” 童千行眼中似有苦涩:“愚兄天赋,较之贤弟天壤之别,便是与玄元洞天五宗的寻常弟子相比,也不可以道里计。浩气宗在中洲乃边缘小派,若非机缘巧合,根本无力补齐‘浩然正气诀’,光大门楣绝无可能。” 陆天璇又一口饮下,胸中畅快无比:“如此艰难,登临绝顶,正说明兄长的坚韧之志,如今名动天下,正好大展宏图。” 童千行接过话头,站起身来,再将两人杯中斟满,微叹道:“说起大展宏图,愚兄确有一些想法与贤弟参详,也是此次传讯贤弟前来的原因。” 陆天璇神色一正:“兄长请说,无论多难,我兄弟携手,世间几乎无不可成之事。” 童千行缓缓坐下,微微一笑道:“贤弟是否知晓,‘五行初祖’飞升的始末?” 陆天璇双眉紧锁,思索一番,迟疑道:“似乎是玄元洞天内诞生了‘位面之心’,哺育天地五方,新生的灵气与往日截然不同,‘五行初祖’功法受限,修行进展缓慢,不得不飞升宇外。” “然也”,童千行道:“那‘五行初祖’的修为境界,贤弟可知晓?” 陆天璇摇了摇头,静静望着童千行。 童千行长叹一口气:“贤弟证道大乘,难道不想百尺竿头,再进一步?须知,‘五行初祖’其实并非我们这方天地之人,他的修为境界,据我所知,应该是大乘境之后的新境界,他飞回了原先的世界,不知所踪。” 陆天璇怔怔道:“其实,段天枢大哥昔日也曾怀疑过,大乘并非极境,其上应该还有新的境界。” 童千行似乎犹豫,思索了半刻,终于沉声说道:“贤弟可知,为何自‘五行初祖’离去后,便有了修士九境,为何即使如贤弟这般天纵奇才,也只能修成大乘,无法更进一步?” 陆天璇持着玉杯,缓缓道:“或是位面修行资源有限,终其一生,也不可能突破大乘。” 童千行目光闪动:“贤弟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至高强者受阻于大乘,乃是因为,‘位面之心’自身也在修炼,他如今是大乘境,天地规则限定,只要他存在一日,所有本位面诞生之人,不能突破他所处的境界。” 陆天璇悚然动容,杯中酒竟然有了些许晃动:“‘位面之心’究竟以何面貌现世?从何处得来这些惊人讯息?兄长你又有何谋划?” 连续三问,振聋发聩。大乘强者心旌晃动,天人感应,山川变色,清风白雾席卷而来,将峰顶也尽数遮盖。 童千行与陆天璇对坐于石桌前,一动不动,任白雾漫身。 良久,童千行淡淡道:“大乘境虽为至高强者,不能抵御岁月侵蚀,即便源世真人这般,终归也要化为一抔黄土。而大乘之上,真正便是仙人了,可与天地同寿、日月辉映,永世不朽。” 陆天璇放下玉杯,面色严肃,沉声问道:“兄长心中所想,可尽数告知于我,咱们性命相交数千年,有何不可明言?” 童千行上身挺直,极缓慢说道:“贤弟,想要突破大乘,‘位面之心’必须扼杀!” 陆天璇不动声色:“兄长,我等诞生于这方位面,呼吸吐纳的灵气都来自‘位面之心’的馈赠,且天地五方,万物生长也依赖于他。若只为一己私欲,有可能导致天地逆乱,灾祸横生,生灵涂炭,不可不思啊。” 童千行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贤弟莫非忘了‘天诛’的恐怖?” 陆天璇瞳孔放大,呼吸略有些急促。 童千行脸色阴沉:“灵气之始,也是祸乱根源。‘位面之心’不除,修士永无宁日,随时暴乱,生杀予夺,尽在他手。贤弟,根治祸乱,还天下修士一片宁静,或许才是你该做的吧?” 陆天璇沉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少顷,轻声问道:“兄长虽是出窍高人,这番宏大图谋却并非你所能承担,莫非,剑纵横师兄在后方使力?” 童千行笑笑,意味深长:“只你们五人,莫要妄自揣测,我只问贤弟,难道不愿意攀上更高峰,去望一望无边的风光吗?不愿意与玉罗刹共享长生,做一对永恒道侣吗?” 陆天璇目中似乎有挣扎,起身长啸,掩饰不安,问道:“此事极难,除了他与兄长,还有谁参与其中?” 童千行摇摇头:“贤弟不用套我话,只须立下心誓,臣服于“渊”的主人,愚兄把一切都对你和盘托出。” 陆天璇转过身来,双目炯炯,盯着童千行,童千行双目一眨不眨,两人四目相对。 数十息过后,陆天璇右掌一伸,石桌上两只玉杯,被气流吸动,齐齐并立,紧紧靠在一起。 他拎起酒壶,先后将两只玉杯斟满,随即掀开壶盖,将壶举过头顶,清洌的佳酿形成一道水线,张开大口,仰头便饮,一饮而尽,豪气大笑道:“痛快!” 童千行冷冷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正如贤弟所言,你我携手,天下何事不成?贤弟,‘渊’的主人,功参造化,对贤弟青眼有加,大事若成,你突破大乘指日可待。” 陆天璇大手一扬,阻住话头:“小弟只有一事不明,兄长已是世间至强,浩气宗也被誉为中洲正道第一宗,那位神秘的‘渊’的主人,究竟用什么说动了你,令你趋之若鹜?” 童千行面上阴霾掠过,沉寂良久,恨恨道:“浩气宗,不值一提。遥想当年,你夺冠十胜台,成为衍妙圣宗明日之星,我在浩气宗外门混日子,别说宗主,连先天境的长老都难以见到。” 陆天璇精神一振,上前一步,吼道:“兄长创业艰辛,逆流而上,一步一个脚印,浩气宗发展到今天的地位,岂不珍惜?须知,一失足成千古恨,趁现在陷入未深,及时拔足,全身而退,切莫要自误!” “哈哈哈哈”,童千行神情疯癫,仰天长啸,“区区浩气宗,宗主才金丹,庸庸碌碌。至于声名远播的‘浩然正气诀’,传下的内容都不足一百字,就这区区数十字,还只传授宗主真传弟子一人,在那里,我如同蛆虫般苟活着。” 陆天璇神情激动:“成就金丹时,曾与兄长会过一面,见你数十年在后天徘徊,我便曾说过,让你改投别派。” 童千行脸色逐渐变得阴狠:“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处心积虑,下毒、贿赂、栽赃、嫁祸、设局、纵火……所有你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我全都做了,耗尽全部心血,才成为真传弟子,可我良心丧尽,却只换来这几十字的心法口诀。握着那枚玉简,好像上天给我开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玩笑,只觉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陆天璇一怔,吐出一口长息:“你成为真传弟子后,进步神速,没几年又登临宗主大位,只以为时来运转,真不知兄长过得如此艰难。” “哼,若非主人暗中传我全本‘浩然正气诀’,岂有今天?宗主也罢、长老也好,统统被我击毙,所有旧人,不服者尽数清洗。浩气宗脱胎换骨,仅我一人可称尊,铁血手腕,才铸就今天的中洲第一宗门!” 陆天璇双目一凝,胸中一口豪气吐出:“那位‘渊’的主人,竟然在数千年前已开始布局?处心积虑,如此大手笔,倒不愧魔道魁首,我陆天璇便与他一较高下。” 童千行脸色惨白,长笑一阵,终于摇摇头道:“你我兄弟,难道终于要走上你死我活的相残之路吗?” 陆天璇昂首挺胸,一手接过玉杯:“饮尽此仙酿,前尘往事、兄弟之情随风散,至此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举杯与桌上的玉杯碰了一下,再高举到口边。 童千行久久无言,终于,极不情愿端起酒杯,目中精光迸射,冷冷道:“主人猜得不错,你英雄意气,终不愿与我等为伍。” 两人相对站立,仰头一饮而尽,掌心用力,两只玉杯如风化般,飞灰湮灭。 陆天璇一言不发,转身欲行,童千行忽道:“陆星主,留步!” 陆天璇肩头微晃,再度转过身来,目色冷峻:“童宗主还有话要说?” “星主可知此处为何地?” 陆天璇双眉紧皱,声音沉稳:“仙山浩渺,此处为千叠峰鹰愁峡。” “鹰愁、鬼见亦愁,更何况人乎?” “所见非人,虽愁无怨!” “可有一人,星主不得不见。”话音刚落,天空咔啦啦、轰隆隆不停巨响。两人所处地域景色不停变幻,天空一会云破天开、烈日当空;一会阴云密布、狂风骤雨;瞬间,又幻成冷月清静、蛙鸣蝉噪。 无数的季节和情景变幻,陆天璇虽心惊,却不动声色,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久违了!” 陆天璇如遭电击,转身向身后山顶一处地方望去,大乘强者的脸上也止不住惊色:“你……为何是你?” 童千行的长叹在耳边响起:“就连主人都明白,当今世上没有任何手段可以困住陆星主,不得不令我二人以身为饵,诱星主入彀。” 陆天璇一惊,双目精光四溢,盯着童天行。 童千行笑道:“不用看了,我并非虚影,若是虚影,根本瞒不过你陆星主法眼。也并非‘幻身符’等小伎俩化出的临时肉身,乃是主人用大神通,以我出窍元婴九成精华,所凝聚的实质肉体,为引你入阵,我真身修为倒退,如今只是一名普通出窍强者了。这等高昂代价,对得起你了。” 陆天璇长身挺立,面色宁静,一股灵气随身,大乘天威,自九天外压下,声音中都隐隐含有虎啸龙吟之声:“究竟何阵法,竟然要你付出如此代价?” 身后那道声音传来:“‘溯光流回阵’,将此处时光回溯到上古某一时刻,完全隔绝时空,稍后,你便身临上古,已不再存于当今时空,再无任何方法可破。此乃‘绝阵’!” 童千行脸上竟然潸然泪下:“此处上古时为一大乘魔头占据,性格暴虐,罕有敌手,名‘涂连’,你们二位相遇,只需对上一招,此间的一切都将被余波崩毁,可惜,我再也无法见到大乘强者的绝世风范。” 话音刚落,一道似乎远古的蛮荒气息传来:“心绪不宁,原来为你。” 此刻周身环境早已巨变,山顶地貌完全不同,山峰也并不高峻,在这矮山中心,背手站立一黑衣男子,一头赤发,面色俊朗,棱角似被刀削过。 陆天璇与他仅相隔五丈,彼此都感觉到对方霸绝天下的气势。陆天璇双手欲抱拳,轻声道:“前辈听我……” 话音未落,那男子已兴奋至极,战意爆棚,大笑道:“天也知我寂寞,遣你为我敌手。” 只一挥手,无穷的浩瀚之力,仿佛世界末日来临,不远处的童千行,连一声都没有发出,已化成飞灰。 一百一十二 奔赴山庄 李书尘全力运转八步登云,此刻蛟丹灵力源源不绝,“浩然正气诀”极度神异,体内异种灵力无论多么暴烈,都被他分离转化,正本清源,滋补周身经络,高速行进中,非但不累,还耳聪目明,思维清晰。 眼见离剑山庄越来越近,李书尘心中有些紧张,落阳寺悟道已来,眼界技巧已是世上顶尖,可这一回,无论是异相心莲还是沈依缨,都不容有失,还有短短两日,该如何再提升自己? 若修炼“万法归一指”第五式“烈日焚一”,时间仓促,根本来不及。想到手中两幅剑阵图谱,无论是纷繁复杂的“长生剑图”,还是只粗略架设的“九剑授首”那一式,所依靠的其实都是灵力所化气剑。 昔日自己修为不够,如今到了“伪金丹境”,应该有足够的灵力修聚气剑,当下毫不犹豫,照着萧泽所授的法门,尝试以“万法归一指”的指力转化成气剑。 “指力”无质无形,“气剑”有质无形,两者差别,关键在于一个“锋刃长在”的质感,指力散而无形,气剑锐利而有质,李书尘嗖嗖疾行中,十指不停切换运气,浑身灵力蒸腾。 少顷,口中叱道:“灵犀望一,剑出!”,一道透明的无形气剑自指尖迸出,顺势一甩,一道看不见的长剑划破地面,瞬间,出现一道长数丈的深痕,剖面极光滑,如同被真实的利刃所剖。 空中南宫真回头喜道:“李大哥,这无形的气剑,终于凝结而成了?” 李书尘哈哈大笑:“萧师伯所授‘聚气凝剑’之法,岂是寻常,哈哈,我第二道利剑又要来了,风云汇一,剑出!”瞬间,指间一道淡蓝色气剑长逾一丈,在地面唰唰连劈数下,一股真实的剑锋凉意扑面而来。 李书尘渐入佳境,绿色的“碧波凝一剑”、黑白两枝“阴阳合一剑”接连凝出,再想凝聚下一剑“烈日焚一”,指尖只能发出极淡的红色光芒,始终凝聚不出长剑,想是这一指法尚未练成,气剑更无法凝聚,只得作罢。 心中狂喜,十指接连切换,空中四种颜色的气剑同时挥舞,还有透明无形的“灵犀望一剑”夹杂其中,嗡嗡嗡、噌噌噌,就好像有真实的五把剑悬在空中。 李书尘狂吸一口气,灵力暴涨,运起落阳寺领悟的十指变换之法,数柄气剑接二连三射出,瞬间,天空出现了十数柄气剑,五颜六色,遮天蔽日,尝试组建“长生剑阵”,此时,南宫真只觉后心一凉,如此锋刃的气剑所布的阵势,几乎可以威胁化神强者了。 空中剑阵尚未成形,李书尘忽觉胸闷无力,空中数剑瞬间溃散,碎裂成无数光点。南宫真急停,落于他身前,关切问道:“李大哥,怎么了?” 李书尘大汗淋漓,呼吸急促,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想不到,维持有质无形的气剑竟然如此耗费灵力,我全力催动蛟丹,也只能凝出十数枝剑,一旦布阵操控这些气剑,非但脑力疲惫,竟然连灵力都跟不上了。” 南宫真宽慰道:“此刻你修为有限,难以维持,但也正显出这无形气剑的强大,连我化神境都有些心惊,待你境界提升,威势更添几分。” 李书尘听了闷闷不乐,自己所依仗的,只有丹田的蛟丹,好容易解决了兽性侵蚀的顽症,可以全力输出。竟然发现,蛟丹灵力还有不够用的时候,自己无法正常修炼,若不出意外,这便是自己修行的尽头了,再无可能更上一层楼。 此时忙着赶路,倒是不及细想,只略微点点头:“真儿,并无大碍,我们快些前行吧,还有数个时辰,比武大典便要开始了。” …… 离火山,最高处逾千丈,熔岩遍地,山水清洌,适于铸剑。沈千秋少年时便对此处青眼有加,直到天诛后,挟化神修为荣归,于此地建立庄园,吸纳修士。转眼五百年过去,庄中筑基境以上的红衣剑士,足有千人之多,遂与南风国、无相宫成鼎立之势。 午时将至,群山中,有一处山谷,气势宏大,地面青石铺就,可容万人,山壁上刻写有“百兵谷”字样。只见来参与“比武招亲”大典的南疆才俊已到了三百余人,散坐各席。 正中央台阶往上,高处设有一席,一名中年男子独坐,身上气息骇人,目中精光绽放。左首下方,淡粉色一身的沈无垢面色无喜无悲,只时不时地向四周扫视。 众人络绎不绝,将席位占得满满的,大声喧哗,中年男子早已不耐,再三问道:“小妹,你要等到何时?” 沈无垢依然不紧不慢:“浩气宗童仁雅不至,李书尘也没来,或可再等一等。” 台阶下方,分列着数十名红衣剑士,全是先天修为。两边领头的,都是一名白发老者,统一着装,身负长剑。左首老者聚气成线,压低声音轻吐道:“少庄主和小姐候了这么许久,如果再不来,便是诚心给我山庄难堪,依我看,并非良人。” 中年男子沈岳虽然执掌山庄,但名义上沈千秋才是庄主,是以这老者依然以少庄主称呼,此时也有些不耐,回道:“万里师兄所言极是,便是我想再延期,台下数百名俊彦也等不得,难打发了。” 那老者正是红衣剑队三大剑豪之首的沈万里,金丹日久,距离元婴也只有一线,继续轻声道:“童仁雅不来倒也罢了,今日朱息亲临,南风国也派出了南宫琛,他们二位身份最尊,可马虎不得。” 数百席位最前方,有四个席位最靠近高台,其中一席,朱息带着无相宫黄衣侍卫就座,另一席上,一名身着黄袍,戴金冠的中年男子,想来便是那南宫琛。还有两席,始终空着,也并无人上前占座。 台阶右首领头的白发老者同样着红袍、负长剑、金丹修为,此刻也插话道:“按时开始吧,若中途二人到了,再作计较,有南宫琛在,朱息未必能笑到最后。”此人自然是三大剑豪之一的沈雁,在南疆声名远播。 三人目光都望向沈无垢,良久,见她终于点了点头。 便有数名红衣剑士喝道:“嘉宾已至,大典开始”,全是先天修为,声响震天,即使空阔无比的山谷中,也听得清清楚楚。 沈雁走到众人之前,朗声道:“诸君应约而来,少庄主极是嘉许,招待不周,尚前海涵。” 众人便七嘴八舌:“沈雁前辈,我们等了许久,还不见小公主的金面,可否请她出深闺一见啊?” 又有人插嘴道:“急什么,今日数百人,只招一人为夫婿,轮不到你,瞎起什么哄?” 众人纷乱中,沈雁声如洪钟,张口便压下:“客套话,老夫也不说了,我南疆三百余英杰,只选一位,少顷比武开始,刀剑无眼,遇祸莫怨。” 一声出,众人顿时寂静。在场三百人,除去朱息与南宫琛是金丹修为,剩下人等大多后天、先天修为。初时,尚有很多人想来碰碰运气,说不定离剑山庄不以修为境界挑女婿呢,或者沈依缨小公主亲自选夫,各花入各眼,自己或许有机会成为山庄的乘龙快婿。可沈雁这么一说,那是明明白白告知众人,待会就要真刀真枪的斗了,那可是要见血的,做不得假。 很多人心中惴惴不安,甚至有人开始后悔,冒失了,真是以死相博,就不该这么草率,早知还有金丹强者参与,根本不存在获胜机会,又何必趟这趟浑水。 朱息却哈哈一笑:“沈雁前辈说的是,依缨国色天香,天之骄女,惟有我南疆最优秀才俊配得上,杂鱼垃圾,便不要丢人现眼了。南宫兄,你说对不对?” 南宫琛头发已有些花白,年岁已近百岁,此次奉皇族之命而来,只为阻止无相宫与离剑山庄联姻,对于其余之事,一概毫不关心,当下,只浅浅地回了一句“嗯”,便不再出声。 朱息见他八风不动,却不怒自威,心下不敢小瞧:“这南宫琛不显山不露水,未及百岁成金丹,甚是厉害,若非我用秘法,及时晋阶金丹,差点就被他比下去了。” 转眼一看身旁两张空空如也的桌子,心中疑惑:“李书尘修为太低,不来也便罢了,童少宗主却是为何不来,本来他是最强,无相宫里传讯,也让我惟他马首是瞻,偏偏不到,既如此,这离剑山庄的掌上明珠和异相心莲我便一并收下了。”一想到传说中的异相心莲,顿时心中火热,连面上都有些激动。 见众人被这一番话镇住了,沈雁也不纠结,直接高叫道:“请有意者,登上武斗场,即将开始初试。” 山谷容万人,众人所坐的席位旁边就是一座硕大的比武场。话音刚落,便有数十名先天红衣剑士飞身跃起,分布武斗场四方,而沈万里和沈雁二人也分别站立场地东西两端。 他们二人成名悠久,金丹修为精深,往四周一站,如岳峙渊停,实力尽显,压迫感十足。很多修为浅薄者畏畏缩缩,几乎不敢冒头。 还是朱息第一个站起身来,对着南宫琛道:“南宫兄,我二人携手登台如何?” 南宫琛站起身来,沉声道:“我意也是如此。” 身形一晃,二人几乎同时跃起,两道身影嗖嗖两下,已占据了武斗场的两端,遥遥相对。 武斗场极其宽阔,仅他们二人登台,剩下三百余人个个脸上神情惊恐,两大金丹强者博杀,自己是万万不敢参与其中。 见台上极其冷清,沈雁再次发话:“初试将选出三位青年才俊,进入第二轮,第二轮可就不是比试武技修为了,试题将别出心裁,若有意者,可上台待选!” 一言出,众人又轰的一声,激动起来,闹了半天,正式选拔果然不是看修为的,也就是说,只要混过初试,再低的境界也有可能被选中,我何不去碰碰运气? 当下便有十数名胆大之人窜上台,十数人紧紧靠在一起,不敢靠向朱息与南宫琛任何一方。 见台上人员依旧稀少,沈万里心中轻蔑,只想:“此等胆小如鼠之徒,也想配我家小公主,真是痴心妄想。”心里看不上,口中厉声喝道:“初试乃是混战,众人齐上,只留三人进入第二轮。” 此话一出,群情振奋,嗖嗖嗖嗖,无数人迫不及待,疯狂向武斗场上跃去。只要群斗,众人便都心存侥幸,偶然性大增。哪怕金丹境的朱息与南宫琛,也敌不过数百名先天、后天修士的一齐攻击。 三百余席,几乎空了,台上泾渭分明,三百人挤成一团,虎视眈眈望着两端的朱息与南宫琛。 见众人就位,沈雁高举右掌,吼道:“台上诸人,自行攻击,只留三人,比武招亲,初试……” 一阵如龙吟般的呼啸自远方传来:“稍等,小子李书尘晚来一步,敬请海涵。”声震山谷,台上许多人耳中被震得一晕,便见到一道白光,似飞箭般射来,倏忽,已射到武斗场中,牢牢钉在地面。 众人心中翻江倒海,无不惊恐莫名:“李书尘,万载难遇的传奇人物,消失十余年,一出现,竟然已是金丹?” 就连朱息面上也显出惊讶,不由暗道:“这小子按年龄来算,也才四十左右,怎么能凝结金丹?听声音灵力似乎不精纯,但确是实打实的金丹境了。” 远远的高台之上,沈无垢爽朗的声音传来:“不晚,刚刚好,第一轮比试,只要坚持站住,撑到最后三人,便是获胜,你可听明白了?” 李书尘胸前起伏,转身面对高台,见正中一名中年男子双目锐利,精光迸射,正盯着自己,心中略慌,忙行礼道:“小子李书尘,拜见沈庄主”,看了看下首微笑的沈无垢,又加了一句:“见过无垢师姐。” 听到这句话,武斗场上众人又是一阵骚动。李书尘与沈无垢同在玄元洞天,同是分灵路传奇,两人必定交往莫逆,美若天仙的沈无垢在场一言不发,自李书尘来了,竟然主动出声,自然心中有了偏向。若被他闯入第二轮,那可不妙。 彼此都在窃窃私语,众人利令智昏,十人中倒有九人转过方向,面对李书尘站立。朱息察言观色,见李书尘一句话,便成了众矢之的,也是乐见其成,只是一个劲狐疑:“这小子,究竟如何修炼的,天赋真的如此高绝?” 见众人都已站定,沈雁与沈万里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同时开口道:“比武招亲,第一轮,开战!” 霎时,十数人蜂拥而上,拳掌腿肘,刀枪暗器,齐齐向李书尘飞来 李书尘足下用力,一道残影留在原地,身形已晃过数人,双手十指弹琵琶般,嗖嗖嗖嗖,接连射出数道指力。他衍妙圣法早已运起,面对这类群战最是得心应手,几乎推测出身前每一人出招的轨迹,提前预判化解。 只听到空中咻咻连声,哎哟怪叫,李书尘身影快极,几乎不可见,只能看到空中散乱的四色光芒,纵横乱射,无数人四肢中指,射出血洞,鲜血淋漓。 一百一十三 三道难关 瞬间伤了十余人,却有更多人前赴后继,不断向前,李书尘渐感不耐,怎么都来攻击我,却不冲向别人? 心下决断,指尖光芒绽放,指力凝实,化成气剑。刷刷几剑挥出,更有嗡嗡声激荡苍穹。众人大骇,惊觉李书尘周身似乎有数柄大剑,散发出蓝色、青色、黑色、白色光芒,如同实物,环绕飞舞,势不可当。 有两人靠得近,只差一分,四肢就要被锐利无比的气剑削断,气剑所至,无坚不摧,瞬间,李书尘周身数丈内,清出了一大片空地。 场上鸦雀无声,就连高台上的沈岳也被吸引,双目凝视。“灵气化剑”并非多高深的秘法,但李书尘使出的气剑,并非简单地将剑招以气剑形式射出,气剑本身便是一路剑法,在空中挥舞击刺,招式连绵不绝,浑然天成,无迹可寻。难道,世上本就有一门剑法,是以气剑形式存在吗? 众人心里都转了无数个念头,正在沉寂,忽然听到远处南宫琛叹道:“剑指如风、剑指如风,都传你指法精妙,想不到,真正厉害的是剑法,你原来是一名剑修!” 李书尘心下一愣,剑术本是自己最不擅长的,经过萧泽的指点才算入门。但是,对于剑势、剑气、剑芒、剑意、剑心等一脉相承的剑道正途,仍然是半桶水。 经南宫琛这么一说,心中似有明悟。我的指剑,并非遵循别人的修炼途径,常人苦修数载,才能挥剑凝势,待境界提升,至少要后天境,才能激发剑气。我以指力化剑,“气剑”比“剑气”还要凝实,第一步,似乎就到了普通人的“剑气”阶段,却又更强,如果我转修剑道,又该遵循什么样的修行路线呢? 李书尘勤奋好学,无时不在思考,无处不在顿悟。见他呆呆立着,不再催动气剑,众人呼哨一声,再度围上。李书尘迷惘中,未及反应,数十人已到周身一丈以内。 忽然听到远处一声清脆的女声尖叫:“小心”,李书尘顿时惊醒,心随意转,脑海中“长生剑图”一现,自然催动身前十数柄气剑,来不及排布大阵,只布下极微小的一角阵形。 只见十二道各色气剑在空中旋转,化成五粒剑丸,似黄蜂舞动,狂风呼啸,此乃“长生剑图”的一式杀招,名“十二楼五城”,李书尘仓促中下意识使出,剑气四射。衍妙圣法一转,大惊失色,在推演中,围攻的数十人将在这一击之下全数化为肉沫血水。 “啊呀”,李书尘急忙收阵,硬生生钳制住旋转的气剑,剑丸瞬间消散,九成九的威力全被强制收回,即便如此,冲在最前方的十数人全被剑风波及,衣物尽数绞碎,浑身上下不着片缕,鲜血淋漓,剑痕遍布,立在地面抽搐不已。 全场皆惊,鸦雀无声,此招过于强大,惊世骇俗。李书尘急忙上前,不住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了,适才心神不定,初试剑招,拿捏不住。” 一拳钉在肩头,在数十人团团围攻中,步法轻巧、片叶不粘身的李书尘,竟然避不过去,硬生生吃下,一声不吭。 “生死关头还在出神,死一百次都不够,比猪还笨的脑子。” 台上,一名灰衣剑士换左手持剑,右拳刚从李书尘肩上掠过。李书尘不敢还嘴,只口中应道:“下次注意,下次一定专心。” 自听到那一声起,李书尘早已认出,混在三百名南疆才俊中的这名灰衣剑士,便是久未见面的沈依缨。十数年不见,身形越发玲珑,宽松的灰袍在风中抖动,掩映不住内里的曼妙身姿,清丽脱俗的脸上,娇嗔依旧,平添了一股成熟的风情。 离剑山庄诸人都已认出,红衣剑士面面相觑,沈雁也不禁愕然,众目睽睽下,不便驱散,更不便呵斥,只得脸上一红,传音道:“无关人等,请……请速速退去。” 沈依缨撅起嘴:“哪里是无关人等,我要自己选,先帮我把朱息这恶人赶下场。” 沈万里急得跺脚:“胡闹,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一语出,众人猛地醒悟,原来这便是小公主沈依缨,按捺不住心中激动。见风中绝色脱俗、雅致清灵的面容,简直万中无一,一些还在担忧相貌丑陋的修士,此刻如同被刺激,个个跃跃欲试,直欲为小公主出头。 沈岳终于不耐,扳起脸:“依缨,快回来,不可造次!” 面对严父,沈依缨还是有点怕,美目一转,口中叱道:“大伙齐上,将朱息赶下台去,谁出力最多,我就选谁。” 说完,轻身一跃,如乳燕归巢,穿梭到高台之上,立于沈无垢身旁,看身法,已是先天巅峰了。 众人群情激奋,嗷嗷乱叫,二百余人铺天盖地轰向朱息。 朱息脸上阴沉,残酷的冷笑声中,浑身散出一股滔天红色气息,再次见到“血海无涯”,以金丹修为使出,范围极广,万人的广场上,几乎三成空间被血色覆盖。 无数修士被血色狂风卷起,在空中四处撕扯甩动。朱息双臂高举向天,脸色疯狂:“不知死活的蝼蚁,尽皆献祭血海,成为我的滋补之物吧。” 鬼哭狼嚎声震动天际,天空中修士渐渐形容枯槁,仿佛被抽干了精血,渐渐,时不时地,有几人被血色狂风甩落地面,脸上失去神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李书尘悚然心惊:“此刻的血海无涯已与先前见到的大不相同,竟然能吸纳人的精血,这……似乎是化血大法?” 随着修士惨叫声渐弱,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干精血,朱息脸上极是受用,身上气息越发膨胀。 南宫琛终于忍不住高叫道:“朱息,你修炼邪功,抽干我南疆精英,为祸深远,还不住手?” 朱息脸上邪气隐现,咬牙笑道:“南宫兄不忿,正想请你指教一番。”双臂转向,呼呼血色狂风劲吹,速度越来越快,无数修为较低的修士竟然被卷得血肉横飞,支离破碎。 “不——”李书尘急忙上前,一指点出,淡蓝色的“风云汇一剑”形成长达三丈剑芒,举在手中,疾冲向朱息。 那股血色狂风变得极度粘稠,如同血水凝成的海,滔天血浪,一泻千里,冲向南宫琛。 南宫琛哼的一声,双掌结印,大吼:“九鼎天罡”,身前灵气汇聚,仿佛形成了一只透明的巨型大钟,将自己全身笼罩。 无边血海冲来,将他浸没,可无论冲击之力如何凶猛,他纹丝不动。血海中无数未死尽的修士,撞上透明的灵力“巨钟”,发出嘭嘭响声,被一一弹飞,远远跌出武斗场。 李书尘蓝色长剑已冲到朱息面门,朱息轻蔑一笑,出手极快,伸出两指,一下挟住剑尖,发力一扭,这只剑芒碎裂溃散。再出一掌,一股血腥气冲来,闻之欲呕,李书尘急闪,身形在空中旋转,双足踏上了奇异轻巧的步法,竟然在空中踩踏,将掌力尽数卸了。 自从到了“伪金丹境”,精妙绝伦的八步登云,也能偶尔踏出几步,片刻间凌空虚渡。 血海散尽,九鼎罡气所化的灵钟依旧,朱息一掌击退李书尘,与南宫琛遥遥相对,身上气息狂涨,几乎与沈万里不相伯仲。 全场无不侧目,朱息算算年龄,也就五十岁不到,怎么修行如此之速,几乎可说半步元婴了。围观众人心中自然有数,看他脸上神情,定然是用了邪术秘法,可尽管如此,也绝非南宫琛与李书尘可抵挡的。 沈岳忽然眉头一皱:朱息都已经摸到了元婴的边,朱正武呢?他如今修为,难道还停滞不前? 见三百余精英死的死、伤的伤,十不存一,沈雁怒吼道:“少宫主好手段,滥杀无辜,无相宫莫非要自绝于南疆?” 朱息轻蔑一笑:“适才沈前辈也说,刀剑无眼,遇祸莫怨,身为修士,登天路上九死一生,岂非常事?” 沈雁面上阴沉,肩头晃动,若非顾忌招亲大典,便要出手教训。如今的朱息,修为暴涨,自信爆棚,早已目中无人。 沈万里出声劝阻道:“少宫主手段过于暴虐,然而并不违反第一轮比试规则,如此,便是朱少宫主、南宫先生与李书尘少侠三人,进入第二轮,少庄主,您看如何?” 沈岳独坐高台,见山谷中尸横遍野,脸色极不好看,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见少庄主首肯,沈万里高叫道:“比武招亲第二轮,现在便开始了,咱们修士,不扯那些花里胡哨的,山庄在前方设下三道难关,每通过一关,才能进入下一回合,三关都闯过,才能决出胜者。” 李书尘四顾,见空空荡荡的武斗场上,仅三人相隔极远,别无他物,不由问道:“请问前辈,三道难关在何处?” 沈雁出声道:“李少侠请稍候,老夫这便引你前往。”声音倒是极为客气。话音刚落,纵身一跃,口中叫道:“三位,随我来。” 沈雁当先领路,沈万里与数十名先天剑士紧紧跟随,李书尘回望了沈依缨与沈无垢一眼,见沈无垢微一点头,便急忙跟在南宫琛身后,向山中奔驰。 离火山绵延数百里,数峰林立,不多时,跟随红衣剑队来到一处森林茂盛处。 沈雁立于最前方,见李书尘三人都已到达,运气高呼:“此处乃离火山的‘蚩木林’,列位应该都有耳闻,第一道难关,便是请三位不得动用任何灵力,也不得动用任何宝物隔绝气息,如同凡人药农般,一步一步,登上对面山峰,取来一枝‘千金藤’。”说着,取出一枝灵药,青色茎杆上隐隐有金光闪动,正是要摘取的千金藤。 见朱息与南宫琛脸上都略有变色,李书尘不明内里,仔细望密林中,云雾缭绕,明明午时,竟然雾气如此浓重,不知有什么怪异之处。再望对面山峰,距此约数里地,如果是凡人,或许得一个时辰才得来回。 南宫琛突然发问:“难道史上,真有凡人闯过这‘蚩木毒瘴’?” “哈哈哈哈——”沈万里豪迈一笑:“自然,只要深究药理,仔细辨认,加上一些运气,解毒的‘清心三叶草’,林中遍地都是,取一叶含入口中,可阻瘴气百息,只是取哪一叶放入口中,可要仔细了。” 李书尘略有不解,主动发问:“晚辈不知‘清心三叶草’有什么特异之处?沈前辈能否解惑?” 见李书尘双手作揖,沈万里急忙回礼:“少侠不必心焦,此灵药林中遍地,一望便知,三叶呈青红蓝三色,分别可解尸毒、火毒、冰毒三种毒气。瘴气神异,同时含有这三种毒性,但林中各处瘴气,三种毒性含量不均,每一色叶片,只可解一毒,对另外两种毒性反倒有增强作用,因此,行走在数里密林内,须得不停更换叶片解毒,否则,定被毒气侵蚀。” 李书尘略有些明白,又追问道:“我等金丹修士,即使不用灵力,也可用内息流转,根本无需呼吸,憋一口气就过了,还用这叶片解毒吗?” 沈雁哈哈大笑:“李少侠有所不知,此瘴毒乃是通过皮肤接触人体,即使不呼吸,也会中毒。且入体后,只需小半个时辰,便与血液融合,在皮肤表面呈现银色光泽,如果用法宝或灵力隔绝瘴气,一眼便知道作弊。” 南宫琛也道:“瘴雾随风飘荡,四处散落聚合,各处毒气含量每时每刻都在变化。所以,难处便在及时选择更换三色叶片,若稍有延误,激化另两种毒性,瞬间即毒发身亡。”他已近百岁,本无意招亲,来此只为阻挠朱息,倒是心中希望李书尘得胜,便指点了一番。 朱息瞥了他一眼,不屑道:“何人能预测毒雾变化,哪有万全之法?只是随机应变,及时解毒,看谁的反应快,运气更好而已。”心中却暗自欣喜:“化血大法与无相神功的‘血相’融合后,我的‘血神体’已有一成火候,百毒不侵,抵抗这毒瘴绰绰有余,我先不动声色,假意跟在这两人身后,待到最后时刻再发力超过,任谁也察觉不出。” 南宫琛也是一般心思:“朱息阴险狡诈,定有秘法通过;李书尘修为最低,若第一关也闯不过,那后面更没指望,还得靠我自己亲手击败朱息。‘独龙功’模拟地龙生态,探察地域、感知毒性世间一绝,我神不知鬼不觉,暗中探察到毒气最弱之处,偷偷溜到最前方,胜利必属于我。” 李书尘心中如明镜,自从与沈无垢、沈依缨二人照过面,便知道,三道难关一定都是专为自己而设,有利于我,使得自己能脱颖而出。只是,不知此一关的诀窍在哪,难道是? 一下想到关键,干脆不去管别人,自顾自盘腿,运起衍妙圣法,开始推算密林毒雾。 一百一十四 再闯一关 朱息与南宫琛二人各怀鬼胎,见李书尘似乎放弃,驻足不前,也不去管他。只待沈雁一发令:“开始”,便急不可待,冲入密林中。 朱息假意低头采集清心三叶草,却任由毒瘴飘落身上,只数十息,感知毒物与身体相触,却对血神体毫无作用,心中大定:“此一关,赢定了。” 南宫琛同样低头,采集灵药之后,含一片入口。而后,五感全开,双掌紧贴地面,感知此方地域的环境变化,如同真实的野外地龙一般。百息后,察觉到前方一处地域毒瘴极度稀薄,信步上前,果然此处毫无瘴气。再低头探察,又找到下一处安全地域,含着叶片穿过短短的瘴气区,又到了下一个安全地域。同样心中大定:“此一关,赢定了。” 李书尘脑门沁汗,衍妙圣法全速推演,自从得到圣女姐姐指点,圣法大进,虽然不圆满,也几乎算无遗策。每一片毒瘴中的每一颗粒、风的轨迹,都在脑海中盘旋。全力寻找一条最快捷、最安全的行进路线,慢慢地,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在脑中画出,包括每一步的步长,行进距离,在何处弯腰,采集一片叶片,放入口中,何时再行进到下一步,全部在脑海中演练了一遍。 少顷,自己预测的未来行动,已牢牢刻在脑海中,李书尘双目一睁,大啸一声,快步冲入林中。 一步不停,众人只觉一阵风起,就只见他如同一只野兔,在林中蹦蹦跳跳,时而低头,看也不看,顺手采集一枚叶片放入口中,速度丝毫不减,仿佛未卜先知,直往对面山峰冲去。 李书尘双眼只盯着前方,心无旁骛,机械般地奔跑,采集叶片,动作极快,虽不用灵力,却也体能充沛,毫不停歇,一炷香便已冲到上了山峰,将朱息与南宫琛远远甩在身后。 快步登上对面山峰,仍然看也不看,顺手在某处地面捞起一根灵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在脑海中模拟了数遍,绝无差错。 朱息与南宫琛二人愕然,此刻,三人都靠近山峰,自然都看得到彼此。朱息眉头一皱,自然看得出李书尘并未动用丝毫灵力,却不明白,为何他有惊无险,轻松穿过毒瘴。少顷,一拍脑袋,才想起,李书尘还有一重衍妙圣宗传人的身份,想来,他已经开始修炼衍妙圣法,借推演之力闯关。 想通此节,眼见就要被李书尘甩在后面,急忙全速奔跑,毫不掩饰自己“百毒不侵”的体质。南宫琛表现也差不多,早已将各处毒瘴分布摸得一清二楚,身形在林中穿来穿去,也不再隐藏,争分夺秒,向山峰攀登。 李书尘心中畅快,圣法上下卷修成后,推演之力大增,感觉世间一切已不再混乱无序,隐隐有迹可循,如此复杂的密林迷瘴,自己竟然如闲庭信步一般,轻松愉快闯过。 脸带微笑,口衔灵叶,嗖嗖几下,急冲而出,大笑道:“幸不辱命”。 接过李书尘递来的千金藤,沈雁右手掂了几下,目光在他身上扫视一遍,见遍体生辉,银光泛起,确实没用灵力驱散隔离毒瘴。于是点点头,赞道:“不错,很不错。” 直到半盏茶后,朱息与南宫琛才先后赶到,交上千金藤,脸色阴沉,都不好看。第一关被李书尘彻底碾压,难以置信,修为最弱,竟然表现最为出彩,南宫琛只是心下不忿,朱息却已心头毒计丛生,打定主意,要在接下来的比试中,狠下毒手了。 见三人俱已到齐,毫发无损,沈万里也不禁心惊。此三人,都是南疆天之骄子,实力不俗,境界修为倒还罢了,即使化作凡人,底牌也层出不穷,实在不简单。当下轻咳了一声,出声道:“第一道难关最为简单,既然三人都顺利通过,便与老夫一同,前往下一道关口吧。” 言未尽,一跃而起,当前引路。 李书尘紧紧跟随,耳边传来朱息阴沉沉的声音:“李兄今日打定主意,要与兄弟争一日长短了吗?” 李书尘知道朱息心怀叵测,变脸奇快,之前登上大玄门争夺“异相心莲”时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在金庭峰时,又装出兄友弟恭的伪善样子。今日,不知是不是实力暴涨的缘故,已换了一副狂妄自大、舍我其谁的面孔。心下既然打定主意要闯三关夺魁,自然不再退让,冷冷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朱兄何不与在下放手较量一番,胜者自可笑傲。” 见李书尘尽敢驳斥自己,朱息勃然大怒:“看来,李兄还不明白,到了今日,你我差距有多大,少顷,定请李兄指教一番。” “指教不敢当,你我往日恩怨,倒可以清算一番”,李书尘不卑不亢。自落阳寺悟道来,眼界高绝,一股骄傲之意油然而生,遇事绝不委曲求全,也不再畏惧硬碰硬。 朱息哈哈大笑,浑身血色气息越发浓郁,惊起一阵狂风,瞬间赶到队伍最前方,仅落在沈万里之后。 “到了”,沈万里落脚处,是一座巨大的火山口,山口极广,形成一座熔岩池,未到近前,李书尘已感觉热浪灼人。 沈万里落在火红的岩浆池岸边,沈雁与朱息紧随其后,稍后南宫琛与李书尘也赶到,齐唰唰站在岸边,见脚底熔岩滚滚,汩汩声连绵不绝,如此高温,常人根本走不到近前。 所有红衣剑士,尽皆停在二里之外,整齐列队。 火山口旁,只有五人站立。到了金丹境,灵力浓郁无比,可从全身窍穴中释放灵力,化成护身气劲,包裹全身,如同“气墙”一般。更有金丹至强者,灵力所化的墙体,直延伸身外数尺,仅这护体气墙一开,什么都不用做,任凭凡俗四境的修士攻击,也难损分毫,境界差距,实实在在的仙凡之隔,判若云泥。 李书尘自然也灵力全开,护身气劲套在“化身真身”二重气劲之外,相当于三重保障,完全隔绝了热感。见脚下数寸处,便是铜铁掉入也化尽的熔岩,自己却泰然自若,心中极是兴奋,不知不觉,自己在修行路上已走到了这一步,换从前,想也不敢想。 沈万里言简意赅:“此乃‘洗剑池’,火势磅礴,适于修行我离剑山庄独门功法‘离火劲’,老庄主昔日在此练剑,少庄主在此修成元婴,今日,为依缨小公主挑选佳婿,也定在此处。” 沈雁接口道:“第二关,乃是生死博杀,请三位跃入岩浆之内,互相混战,无论任何手段,只需其中有一人认输,或者被击出熔岩池外,第二关便结束。” 李书尘三人俱是一凛,虽然金丹境灵力气劲护体,不惧熔岩,但是落入岩浆中,灵力损耗暴增数倍,定不能持久,如果在赤红的熔岩中对战,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三人中,朱息修为明显高出南宫琛和李书尘一大截,见状大喜,若比真本领,自己十拿九稳。 迫不及待,朱息一跃,轻轻落入岩浆流之上,足底顿时出现阵阵清气,嗤嗤声作响,正是包裹全身的灵力劲气被高温熔岩所蒸腾发出的声音。朱息面上大笑,对着李书尘咬牙切齿:“李兄,何不下来,我们先试一招?” 李书尘闻声,正待跃入,南宫琛忽道:“适才武斗场上未分高下,我先来领教。”几乎与李书尘同时,双双落入熔岩之中。 朱息哈哈大笑:“便是你们二人齐上,我又有何惧?” 南宫琛足尖踏浪,浑身瞬间爆出金光,在熔岩浪尖上起伏纵跃,直冲向朱息,只几个呼吸,已直射身前。左右掌交替攻击,左掌一伸,左肩带动全身往前一送,朱息仓促接过一掌,尚未来得及反应,南宫琛右掌前伸,右肩带动全身再前进几步。 朱息双掌齐出,堪堪抵住。南宫琛交替行进,身形几乎化成幻影,这一招极是厉害,左右掌交替,一掌力未去,另一掌力又生,掌力一重又一重叠加,步步紧逼,压得朱息喘不过气来,节节后退。 “好一招‘对影成双’!”朱息叫道,待稳住身形,双掌全力挥出,与南宫琛两股掌力相互激荡,激起熔岩爆裂,巨浪冲天,足有数丈高,李书尘虽然隔得稍远,也被挤得向两旁退让。 两人相持不下,忽然朱息身形一摆,足下生风,进退速度陡然快了一倍有余。一掌击出,一晃即退,南宫琛尚未来得及收势,朱息身影又直冲而上,待南宫琛再度反击,他的身影又闪到几丈远处。 身形如鬼魅,进退如风,李书尘瞠目结舌,失声大叫道:“血影步?” 朱息阴恻恻声音再度响起:“李兄不简单啊,竟然听说过血影步?” 李书尘心中惊慌,自朱息身上功法来看,化血大法已尽数掌握,定是师从阴山姥姥,难道化血大法当真与无相神功的“血相”同源?竟然使得他功法脱胎换骨,更上一层楼。如今,非但境界大提升,功法更诡异,竟然连气质都有变化,邪气冲天。 望见南宫琛与朱息拼力相博,两人一掌快似一掌。朱息有血影步加持,速度上遥遥领先,但南宫琛出招沉稳,门户极严,浑身“九鼎天罡”的护体气劲密布,片刻也不放松。偶尔一掌,朱息突破中门,长驱直入,又击在罡气形成的透明灵气大钟之上,发出波波声,却破不了防。 朱息数掌无功,阴冷一笑:“躲在龟壳内就以为高枕无忧,幼稚。”双掌合十,一股粘稠血气翻涌凝聚,双掌在胸前一下分开,一掌斜向上,一掌斜向下,双掌中一股令人作呕的血气爆发,化出一道数十丈高的巨大赤色大芒,直冲前方,朱息狂笑:“看我‘化血赤刃’,破你‘九鼎天罡’。” 血气之刃暴力前冲,势不可当,熔岩巨浪连绵不绝,呼啸声震人心魄。南宫琛全力推出一掌,顿觉前方力量铺天盖地而来,自己使出的掌力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只见到一道小山般的血刃扑面而来。 只几息间,灵气所化的“大钟”被血刃锋芒挤压,发出吱吱作响,这面大钟如同实物,被巨力击破,喀喇喇整体崩坏。 南宫琛如被巨力击中,仰天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急退,双足急踩,在熔岩中向后急速逃遁。朱息脸上现出残酷笑意,刀势不绝,继续向前,狠下杀手,眼见要将南宫琛开膛破肚,一分为二。 李书尘再难以作壁上观,大吼一声,十指齐出,数股气剑激射,呼啸着自侧方袭向那道血色巨刃。 朱息狂笑:“来得好,一齐上吧。”双掌灵气操纵,那股血刃气势不减反增,继续向南宫琛袭去。 南宫琛几乎退到熔岩池的边缘,不停绕着边缘斜向奔跑,见朱息始终不放弃追杀自己,心一横,使个“千斤坠”的身法,停步稳住身形,口中也发狠道:“那便拼了!” 身上战意大增,口中狂吼,身前罡风凝聚,呼啸惊天,双掌凝聚十成气力,一只金光闪闪的玉印在头顶显现。一踩岩浆,整个人暴射天际,居高临下,双掌合力击出,口中大叫“皇天压顶”,以山崩地裂之势压下。 居高临下,强行按压那道巨刃,血刃下方是柔软的熔岩,没有借力之处,瞬间被压得三分之一进入岩浆中,无数灵气嗤嗤作响,刀势削弱极大。 李书尘见南宫琛取巧,已阻挡刀势,急忙十指再加力,也大吼一声,十指不停旋转,这十枝气剑也在空中旋转,形成了一只无比锋利的“钻头”,自侧方,全力击穿血刃。 三股力量对轰,数十丈高的血刃终于不敌,整个被按入岩浆底部,被高温蒸腾,猛然爆炸,池中火红的熔岩被巨大冲击之力抛到天空,如同急雨般倾泻而下。 整个场景仿佛世界末日,火雨流星来袭。数十名先天红衣剑士也抵御不住,急忙再退到数里之外,沈万里与沈雁二人自然不惧,在空中挥舞长袖击打,口中呼喝。 足足百息,暴动的熔岩才静下来。李书尘三人稳住身形,呈三角形立于岩浆之上,彼此戒备。 自恃修为远远超过二人,朱息胜券在握,仍然在挑衅,大笑道:“一柄血刃你二人都接不下,还妄想与我争锋?”血影步一踩,数道血色掌影已到了李书尘面前。 李书尘大骇,此掌威力极强,掌风闻之欲呕,急忙撤步,在岩浆浪尖上疾退,来不及组织剑阵,无数气剑像不要钱似的狂射,天空五颜六色,像是烟花一般。 南宫琛见势急救,挥掌再上,击向朱息。可他根本不理会,只手一挥,一道猩味浓重的血雾阻在身后。朱息对李书尘志在必得,踏着血影步,离弦之箭般直射李书尘。 李书尘八步登云急闪,可在熔岩有限的空间内,几下便走到了头,再急转向,不停贴边奔跑。李书尘跑,朱息追,南宫琛在后攻击朱息,三人如转圈般旋转,灵气激荡,岩浆不停喷涌。 忽然,一声“怒血狂澜”,朱息大吼,整个熔岩池内被无边血气笼罩,滔天血浪席卷,岩浆的热意都被压下,这股粘稠之极的血海,不同于以往的“血海无涯”,并非灵气化成的血气,而是真的血浆,不知朱息从何处引来,抛洒覆盖了整片区域,吞噬一切。 李书尘落入血海,尽管护体气劲强横,仍感觉这血海腐蚀之力惊人,只要护身气劲一破,自己将彻底化成血水。想要用波动掌击穿,可血海无边无际,若有缺口,迅速流动封堵,始终连绵不断,根本无计可施,焦急万分。 一道剑光闪过,空中如有雷声,无边血浆被人劈开,自己足尖一点,趁势跳出血海包围。耳边传来一声大喝:“第二关已过,住手!” 一百一十五 剑意惊人 被剑光整个切成两段,弥漫各处的血海瞬间退潮,整片浓稠血浆消失不见。 李书尘立在熔岩之上,身形起伏,惊魂未定。见沈万里持长剑,身上灵气勃发。再看远处,南宫琛已站到岸上,脸上不喜不悲,只远远望着自己。 沈雁接着出声道:“第二关,南宫琛主动跃出‘洗剑池’,放弃资格,朱息、李书尘进入下一关。” 李书尘这才恍然大悟,刚才自己情势危急,南宫琛自知合二人之力也不是朱息对手,主动跳出熔岩,放弃争夺,而沈万里即刻出手,在紧要处,一剑挥出,破了血海,救出自己。 只需片刻,朱息自信便能杀了李书尘,可惜被南宫琛与沈万里所阻,心中愤恨,连带望向沈万里的目光中都显出了杀意。 沈雁此时再出声问道:“南宫先生,止步于第二关,是否心服?” 南宫琛点点头,脸上略有些惭愧之色:“力有不逮,如之奈何?” 沈雁似乎极为满意:“南宫先生气量雅正,胜不骄、败不馁,鄙庄上下十分钦佩,为酬谢千里奔波之苦,特奉上来自云梦灵潭的‘月光神水’五滴,请笑纳。” 李书尘心中惊涛骇浪,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离剑山庄哪来的月光神水?司天泽死前,他身旁的那罐神水正在自己纳戒中,参与那场战斗的人,除了南宫真和自己两人逃脱,难道还有别人?脑海中一片惊悚,无数的谜团迸出。 “嗖”,一只瓷瓶从不远处的矮山飞来,南宫琛伸手接过,双手抱拳,脸上极是满足,笑道:“多谢无垢仙子赐丹,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山上立着三人,沈岳居中,左右便是沈无垢与沈依缨。 见沈无垢点点头,南宫琛礼毕,双足一跃,如一条金龙横空,正是“黄天化龙”身法,空中叫了一声:“李兄,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务必小心。” 余音缭绕,空中身形隐没,不停起落,几个穿梭,便飞出了山庄,忽然,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女声:“堂兄留步!” 南宫琛身形一顿,转过头,身后一个熟悉的笑容显出,顿时大喜:“小真儿!” 此刻熔岩池之中,只剩朱息与李书尘二人。沈雁道:“这第三关,最为艰难,能否通过,全靠你二人的真正实力,容不得半点偷奸耍滑。” 朱息狂笑,几乎连头发都要根根竖起,迫不及待叫道:“来吧,李书尘,无须繁文缛节,只一招,我便能取你小命。”跃跃欲试,身上血气翻涌,极为激动。 李书尘心中忐忑,但在沈依缨注视下,哪怕硬着头皮也得上。心中盘算,如果全力布下“长生剑阵”,能否绞杀;或者伺机近身,一记波动掌偷袭?身形前屈,十指气息流转,无数气剑就要射出。 “住手”,沈雁施施然,语气轻松说道:“第三关的比斗规则,另有其法。” 见朱息与李书尘二人目中都有茫然之色,沈雁笑呵呵,忽然大声吼道:“两位,出来吧。” 轰——熔岩忽然暴动,宽阔的岩浆池面出现两个漩涡。李书尘大惊,想不到,高温的火山口下,竟然还有人能藏在其中,那灵力损耗,岂不惊人? 哗哗两声,从池底漩涡中激射出两人,稳稳站在岩浆之上。一人身负长剑,右手轻拂颔下长须,笑眯眯望着李书尘,李书尘一见,喜出望外,脱口而出:“赵师兄,你怎么来了?”来人正是赵心全,虽然仍在金丹境,但气息强大,想来这十几年进步神速。 身旁那人,着鲜红色长袍,却只有一臂,脸色肃穆,持着长剑,一句话不说,冷冷望着前方,竟然是沈捷,可看身上气息,已经超过了朱息,半步元婴也不为过。 赵心全哈哈笑道:“你与沈师妹的终身大事,我等岂能不来?只是师兄弟几人不巧,有人闭关,有人突破,有人赴北境探险,师尊又不在,金庭峰还需留守,杂务缠身,只得由我一人全权代表了。” 知道金庭峰家大业大,李书尘也不奇怪,满面春风:“待小弟斗完这一局,与师兄好好叙旧,不醉不归,哎呀!”猛然想到,赵心全是沈雁呼唤而来,莫不是这第三关,与他有关? 果不其然,沈雁笑道:“第三关,乃是实打实的一对一比斗,但却不是朱少宫主和李少侠你们二人的拼斗。” 李书尘讶然:“不是我俩比斗?” 沈雁道:“不错,万剑阁金庭峰大弟子赵心全与我离剑山庄红衣剑豪沈捷,都是金丹境,你二人可任选其中之一,只要击败对方,便闯关成功。” 朱息心中早有盘算,沈捷成名已久,想不到已经半步元婴,自己肯定不能胜,赵心全略逊自己一筹,击败他不难,若是不选他,被李书尘选了,凭他两交情,赵心全定会放水,假装落败。 一想到这,慌忙出声:“我便与赵心全道长比试一番吧。” 沈雁似乎也没想到,朱息这么快便选定对手,迟疑道:“对手选好,可就不能更换了,朱少宫主,李少侠,你二人是否需要先商量一番?” 生怕李书尘从中作梗,朱息一口气不停,紧接着他话头说道:“商量什么,全力以赴罢了,畏畏缩缩,未战先怯,岂是强者之风?” 李书尘愕然,朱息用言语挤兑,生怕赵心全比试时放水,心思一目了然,但自己也不便厚着脸皮再换人,只得拱手对着远处的沈捷说道:“如此,便请沈兄指教了。”心中却不住在想,究竟那一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捷断了一臂,修为却暴涨,其余人都怎么样了,刚才的月光神水是从哪里来的? 沈雁长吸一口气,再三确认:“如此,则第三关,你二人全力以赴,务必击败对手,以百招为限,若未能击败对手,则判负,失去资格。” “什么?”李书尘与朱息齐齐吃了一惊,无论沈捷还是赵心全,都非泛泛,能战胜已极不容易,如果以百招为限,难如登天。 李书尘脑海中反复质疑,规则定成这样,无垢师姐是怎么想的?沈捷半只脚都踏入元婴境了,就算他一人击败自己和朱息两人也不稀奇,要自己百招之内击败他,完全不可能。当下,就只有寄希望,赵心全师兄能撑到百招后,这样,朱息与自己双双落败,或者还能继续比试。 朱息心中自然也是类似想法,李书尘落败是定局,自己惟有百招内击败赵心全,才能独占鳌头,心中计较已定,大叫道:“好,一言为定,赵道长,出招吧。”也不等赵心全挥剑,自己先双掌翻飞,再度凝聚血气,“化血赤刃”再度飞出,直射赵心全。 此一回,血气更浓,掀起火山口的岩浆巨浪翻滚,数丈刀芒惊世骇俗。 赵心全口中诵念:“秋风萧瑟,洪波涌起”,长剑轻吟,脸上似有秋日萧索之意,激荡起周身岩浆暴起,包裹住数丈刀芒,不使前进半步。再长剑一动,剑光划破,惊见这高大无匹的“化血赤刃”,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崩于无形。 长剑剑势未绝,继续牵引飞翔天际的熔岩,挟火热之势,自高处倾覆,直倒灌向朱息。却见他浑身血液大量喷涌,猩红鲜血掀起大浪,阻住岩浆。 朱息再度大吼一声,数不尽的血气在天空凝聚,铺天盖地,赵心全无处可逃,瞬间已被血气侵蚀。足踏八步登云,在熔岩上穿梭,不停挥剑,但血气无孔不入,十分难受,恶心欲呕。毕竟朱息修为高出他太多,尽管一剑破去“化血赤刃”,但真硬碰硬对上,还是吃了一点小亏。 李书尘已惊得叫出声来:“赵师兄,小心!” 赵心全暗道晦气:“怎么被朱息选上了,这小子真不知怎么修炼的,修为涨得如此之快,血气如影随形,若不驱散,反击更难。”一声断喝,运起全身灵力,挥动“雁南剑法”,长剑灵光闪闪,瞬间生出一道六丈剑芒,直插朱息心口。 这一招反客为主,不与血气纠缠,直插敌方必救之处。果然,朱息不得不回掌招架。赵心全剑势如虹,在半空中挥舞六丈长剑,片刻不停,招招不离朱息心口。 雁南剑法精妙高绝,朱息手忙脚乱,也是难以抵挡,不禁连退数步。赵心全一见,岂能放过,步步紧逼,缠着不放,绝不肯让朱息有喘息之机。 朱息一吼:“可怒也!”身形如风,足尖踏浪,血影步一出,身形快了近一倍,一下就闪到了十数丈远处,超出了剑芒攻击范围。一旦立住身形,片刻不停,浓稠鲜血再度弥漫周天,口呼:“血羽千杀”,鲜血凝成羽毛状,如暴雨倾泻,漫天飞射,直袭向赵心全。 六丈剑芒太长,躲闪不及,被无数血羽贯穿,支离破碎,赵心全挥动手中剑锋,不停招架,再度陷入危机。心道:“我乃剑阁主嫡系长徒长孙,岂能堕了万剑阁的威风?此一战虽然修为不敌,我哪怕落败,也须败得轰轰烈烈,不能一再退让。” 心中一念起,剑客傲气顿生,怒目而视,手中长剑如一泓秋水,亮得发白。随着口中诵念“西风紧,北雁南飞”,脸色显出一股悲凉之意,整片火山口都笼罩在一股秋日寂寥的意境中,连李书尘心中都顿生惆怅。 赵心全手中长剑不停,接连在空中划圈,一个一个亮银色的光圈连绵不绝,将空中血羽尽数斩落。片刻,布满整个天际的剑光圈四处合围,向着朱息袭来。 朱息骂道:“什么怪招”,一掌挥出,真实的血海再现,将光圈全数包裹其中,正待席卷而空。忽然,嗖嗖连声,被血海吞噬的剑圈竟然再现身前,丝毫不损一丝一毫,转眼已到朱息面门。 “血影步”爆发,朱息身形暴退,仍然慢了一步,有十数枚剑圈穿过朱息身旁,划破衣物,朱息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噗哧十数声,剑圈尽数击打在身上,劲力十足,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下,吐出一口鲜血来。 众人皆惊,红衣剑队三大剑豪都睁大了双眼,沈万里不禁喃喃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竟然悟出了剑意,吾等自叹不如。” 远处沈岳面上都有些动容:“悟出剑意,万中无一,登堂入室,大宗师可期。”就连赵心全的师尊,化神强者赵庆仁都没能领悟剑意,赵心全勤勤恳恳修炼,已到了剑道至高境界,难能可贵,心中对他的评价不自觉又上了一个台阶。 赵心全晃晃剑尖,再望望朱息,有些迟疑道:“雁南剑意似乎不够精纯,剑气还不够锋锐,力量虽足,却没能划伤躯体啊。” 朱息按下心头烦闷,自己明白,是“血神体”的神异才让自己免于皮开肉绽之苦,若换作别人,早被锋利的圈形剑气分尸了。心中不禁惴惴,赵心全貌不惊人,却悟出了剑意,在剑道一途,几乎等同于宗师级别,根本不能以普通金丹剑修来对待,自己还是有些托大了。 正想再度挥掌上前,眼前一花,赵心全已袭到近前,口中念叨:“云淡风轻,傍花随柳,吃我一剑”,无数道剑花出现在眼前,耀花了眼。 朱息运起全部灵力,粘稠的血海将自己与赵心全整个包裹,似要一口吞下。猛然,一股恐惧自心头升起,浑身顿时失去力量。漫天的血浆,似乎都在畏惧,不停躲闪,却动弹不得。 “不——”来不及叫出声来,自己如同待宰羔羊一般,被无数剑花袭过,整个衣袍尽数割裂,碎成布屑,只留一条底裤,赤条条从血海抛出。眼见得要跌落岩浆,被烧成焦炭,忽然力量恢复,急忙运气,金丹气劲迸出,护住全身,稳稳立在岩浆之上,不停喘着粗气。 赵心全笑嘻嘻道:“朱少宫主,承让,才过了七十五招。” 朱息心中后怕,还没缓过劲来,刚才靠近赵心全,心中莫名恐慌,仿佛朝见剑中尊者,一丝力量都使不出来,从未遇到过如此怪事。 沈捷出声赞道:“剑意引领剑域,自成规则,几乎无解了,赵兄,你实在是世间少见的剑术天才,佩服!” 李书尘恍然大悟,原来是剑域啊,在自己的领域内,就是君王,生杀予夺,而诞生了剑意,领域定然更加不同凡响,也难怪朱息修为如此强大,却被相对弱小的赵心全近身秒杀。 朱息回过神来,已换上一套新的外衣,跃出火山口,立于地面,冷冷道:“愿赌服输,朱某并非输不起之人,静观李兄大显神威吧。”虽然自己败了,但李书尘绝无获胜机会,因此,倒也不慌不忙。 李书尘一凛,看一场精彩对决出了神,差点忘了自己也是局中人,急忙转身。 沈捷已一剑凌空,直刺而来。 一百一十六 招亲夺魁 李书尘明知不敌,破釜沉舟,十成灵力汇聚,一指又一指,气剑连绵不绝。 沈捷修为高深,在空中挥剑,接连将数枚气剑削断。与昔日在月华峰山道上不同,今日的沈捷剑招中带上了功法“离火劲”,两人身形相错,过了几招,李书尘只觉浑身灼热难忍,一股热气从各处窍穴钻入,晕头转向,燥热不安。 仅仅几招,旁边众人便清晰见到李书尘脸色赤红,脚下不稳,朱息更是笑出声来:“才三招便支持不住了,李兄境界还需磨砺啊。” 李书尘大口吐纳,“浩然正气诀”一转,易筋伐髓之法游遍全身,清理筋络,体内各处热气随之排出体外,顿时神清气爽,神采奕奕。 众人见他双目发红,转眼又目色清明,不知何故,都是啧啧称奇。 沈捷剑尖颤动,身旁空气中尖啸声忽起,一式“火灵问路”,剑尖已点中李书尘胸口。 这一招速度快极,李书尘一听到空气中极不寻常的尖锐破空声,已经用八步登云向右闪躲。即便如此,剑气仍然划破前胸,先划开金丹护体气劲,再破开无量化身,最后无量真身也溃不成军,李书尘胸前一道血箭喷出,若再迟半步,已经被一剑刺穿心脏。 剑在身前,来不及疗伤,李书尘脚下不停,绕着沈捷不停闪避游走,一步也不敢靠近。 赵心全见李书尘步法极其精湛,心中不由思索:“李兄弟何时将八步登云练到了如此层次,举重若轻,轻盈玄奥,似乎比我还高一些,怎么回事?” 朱息却故意大叫道:“第四招便刺中心口,若非沈捷剑豪剑下留情,已经是死尸一具,哈哈。” 李书尘心下骇然,自从练成“化身真身”二重气劲以来,正面对决时,肉身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沈捷无论剑术还是境界,自己差得太远,根本无解,只得不停以花哨的步法在他三丈外游走,希望能依靠身法,撑到一百招。 见李书尘一味在远处闪躲,沈捷单臂举剑,在岩浆湖面上一甩,灵气四散,无数火红的火柱似蛟龙般跃出,追逐而去。 李书尘步伐加速,在火上疾行,一个不留神,岩浆中忽然窜出一条火龙,正在脚下,呼啸着盘旋,将他大腿咬在口中,心中大呼“不妙”。 沈捷立刻腾空,舒展单臂,无数火柱向李书尘汇聚,一柄长剑也直直刺出。无数火柱缠绕,将李书尘牢牢困住,高温将他护身气劲烤得嗤嗤直响。 朱息哈哈大笑:“败了,只用五招!” 长剑越来越近,脑海蓦然想到沈依缨,求生意志大增,李书尘大叫:“星化!”数不清的星星点点弥漫周身,“流云萦绕”,此次“星化”极为迅速,转瞬间,重组后的李书尘已出现在沈捷后方,而沈捷手中长剑,才刚刚刺穿火柱中李书尘的“残影”。 李书尘一招得势,全力激发气剑,数十道气剑在沈捷身后狂啸,灵气激荡,横冲直撞,瞬间组成一道小型剑阵。 周边的火柱承受不住,纷纷碎裂消失,沈捷匆忙转向,强运灵力抵挡,单臂如车轮般飞舞,空中叮叮叮连绵不绝,好容易才挡住剑阵攻势。 自从比武招亲以来,从未见过李书尘大显神威,众人无不侧目,数里外的红衣剑士,目睹李书尘出奇招反败为胜,竟然压下半步元婴的沈捷,也是兴奋不已,彩声此起彼伏。 朱息面色阴沉,不住思索:“这一招死里逃生,在金庭峰就见他用过,极为神异,竟然是罕见的星辰之法,世上善于运用星辰秘法之人,只有那里,莫非他是?”一种震撼的猜测从心底显现。 沈捷剑势极为强悍,在火山熔岩的加持下,烈焰冲天,半步元婴的修为尽显,天地风云隐隐有些变色,即便如此,竟然也只与这道剑阵斗了个旗鼓相当。 围观众人渐觉不可思议,李书尘以气剑布阵,虽然气剑数量不多,覆盖范围狭窄,但已隐隐可以察觉,这道大阵的完全体一定极为恢宏强悍,李书尘不以剑法成名,又怎么会擅长剑阵,剑阵图又是从何处得来? 此刻李书尘全力施为,千载难逢的机会,才将沈捷困入“长生剑阵”中,几乎不计代价,蛟丹一个劲喷涌灵力,十指连环击刺,空中异彩纷呈。嗖嗖嗖,叮叮叮,长剑与气剑的交战声不绝于耳,转瞬间数十招已过。 长生剑阵玄奥异常,乃是萧泽领悟“剑心”后独创,内含“剑心”机理,无论攻伐还是气势,对于剑修有压制奇效,沈捷修为远远高出,身处其中却感觉不对劲,无论是自己的剑势还是剑气,都被极大削弱,有力使不出的感觉。数十招已过,自己剑招迭出,竟然还是与这剑阵斗个五五开。 剑客天生傲骨,沈捷见久战无功,也不再出剑招与剑阵消耗,长剑略收,再次凝劲刺出,大气磅礴的一股天威降临,口中吼出“天南飞龙”,此一招烈如艳阳、矫健如龙,无论速度、角度、气势、威力,全都无懈可击,几乎是世上最完美的一剑。 长生剑阵虽强,毕竟残缺不全,瞬间溃散。李书尘再见到这惊艳一剑,几乎下意识的,便像上次一样,同时射出九道气剑,凝聚“九剑授首”之势。然而,此一回不同“月华峰道”之时,昔日沈捷乃是试招,今日,沈捷已打出真火,一剑出,有来无回,别说李书尘,便是沈万里、赵心全这样剑客也难掩其锋。 九柄气剑凝聚的“势”,不比长生剑阵好多少,也是一息即溃,李书尘收了十指,目中厉色一现,掌心凝力,沟通宇宙本源之力,直直对上“天外飞龙”,使出自己压箱底的最强绝招“波动掌”。 “呜——”长啸声起,今日的波动,尤其怪异。面对这天上地下几乎完美的剑势,化出无数的波纹,像水波荡漾,将这股剑势震荡迫散。然而,此一剑力量过于雄浑,且沈捷半步元婴,已沟通天地之力,剑力几乎源源不断。 只见火山口上空,一道烈日般的如龙剑势不停抖动,无尽的天威倾泻而下,天空电闪雷鸣,狂风呼啸。“天南飞龙”,一往无前,沈捷不死,剑势不灭,天地之力无穷无尽,李书尘波动之力虽强,却无法尽数磨灭剑势,两股高绝的力量彼此僵持。 如同被沈捷撕开了一道口子,火山口附近的天地之力失去了平衡,天地倾泻之力越来越强。只过几息,地面轰隆隆之声骤起,熔岩池内的岩浆也开始沸腾。 沈万里脸上变色:“不妙,沈捷师弟剑力太强,已破坏了此处的天地平衡,恐怕地震、火山喷发都要来了。” 李书尘早已油尽灯枯,口中喷血,只是波动掌乃是宇宙本源之力,自己作为容器击发,身无余力,全凭意志咬牙坚持而已。沈捷面上始终冷酷,目光随长剑指向,一只手臂只略微抖动,气息绵长,远未到山穷水尽之时。 “够了”,一声大喝,远处一道剑光闪过,刚好切在两股力量互拼的锋面之上。剑势比沈捷有过之而无不及,烈日当空,耀目夺目。 李书尘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耳边传来轰隆隆爆炸声,大地剧烈颤动,熔岩喷出数丈高,火山口再也按捺不住,放肆喷发,岩浆自火山口喷涌,不停随着山势向四周流淌。更有飞到空中的火红岩石,像流星雨般,急冲而下,仿佛末日景象。 “住”,又是一声大喝,还是那道烈日白芒的剑光,瞬间划出一道横向无边无际的巨大剑势,将半空中所有的火红岩石,尽数绞碎,竟然没有一块落入地面。 李书尘收掌,早在火山喷发之时便跃上了岸边,立在赵心全身旁,大气喘个不停,见到沈岳出手,剑势如此雄浑,心惊不已。 少顷,云破天开,大地沉寂,火山再度休眠,李书尘望见,独臂的沈捷竟然在火山口的岩浆中打坐,长剑背在身后,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渐沉入火山熔岩内。 赵心全羡慕道:“沈兄真是天生的剑客,心无旁骛,此刻竟然又心有所感,进入顿悟,下次出来,肯定有极大提升了。” 沈雁笑道:“只是这对局还没结束,第三关,谁胜谁负啊?” 赵心全大声道:“我点得清楚,不得不少,刚好七十六招,李师弟与沈捷师兄战和。鄙人不才,七十五招击败朱少宫主,按理,该是李师弟胜了。” 朱息却不发一言,面上阴冷,不知想些什么。 大伙都以为朱息像刚才一样,要出声反驳,他一沉默,李书尘竟然有些不习惯。 等了三息,见朱息毫无反应,沈万里咳了一声,语气舒缓:“既然朱少宫主没有异议,那这第三关,便是李书尘少侠胜了,闯过三关,便是我离剑山庄乘龙快婿……” “等一下”,朱息此时突然发声,“谁胜谁负,想来离剑山庄筹划许久,早已内定,比武招亲之事,我不再有疑议。” 李书尘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生怕朱息耍无赖,非要跟自己一对一单挑,此时,自己油尽灯枯,连站着都累,肯定一招就被他拍死,直到听他说出“不再有疑议”几个字,才放下心,目光往沈依缨所在一瞥,见她面上绯红,急忙各自都转过头去。 心怦怦跳,耳边继续听到朱息说道:“只是,山庄大手笔,酬谢南宫琛的‘月光神水’,我也要五滴。” 众人噤若寒蝉,“月光神水”过于珍稀,谁人不知,如此大事,谁也不敢作声。 少顷,沈无垢声音响起:“给你五滴,回宫去吧。” 嗖的一声,朱息接过空中飞来一物,收入纳戒中,脸色阴沉,望向李书尘:“李兄,离剑山庄设得一手好局,我居然也没看破,你今日大喜,不便打扰,后会有期。”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不等李书尘回答,身形一晃,已跃向远方。 李书尘摇头晃脑:“什么离剑山庄设的局?刚才又说给南宫琛的月光神水是‘酬谢’,什么意思?” 正在思索,听到沈雁笑道:“姑爷,恭喜恭喜,天作之合,今日起,你我便是一家人了。” 沈万里也跑上前,拱手致意。 李书尘还在迷惘,再度向沈依缨所在一瞥,她早已不见了身影。肩头一晃,赵心全推了一掌:“大喜之事,怎么心神不定,再不行大礼,沈师妹都被你气跑了。” 李书尘一惊,见山峰高处,沈岳和沈无垢两人并立,沈无垢满面春风,沈岳看上去却并不十分喜悦。心头一凛,急忙下跪,双手举过头顶,朝向沈岳所在,拜伏于地。 张口想说,却又觉得十分别扭,但此刻,整个山庄内红衣剑士和赵心全等人都在张望,若不回应,沈岳面子往哪里挂?自己虽然不想说,却也只得硬头皮叫道:“小……小婿……拜……拜见岳父大人!”一句话出口,自己先羞红了脸,只觉一切都稀里糊涂,连话都没跟沈无垢、沈依缨二人说上,竟然就到了这一步。 “哈哈哈哈哈”,回答的竟然是沈无垢豪放的笑声:“李师弟,今日起,你我亲上加亲,真正是一家人了。” 身后沈万里也笑道:“少庄主、二小姐,您二位觉着,何时乃是良辰吉日?尽快将这大喜事办了吧,我与众中诸剑士,念叨这杯喜酒可好几年了。” 沈岳脸上略微好看了一些,举手道:“书尘,起来吧”,转眼又望向沈万里道:“万里师弟,你与沈雁师弟二人商议,定下日子,广发喜贴,便即着手婚宴吧。” 不及沈万里回话,沈无垢突然插口:“大哥,拣日不如撞日,今日书尘连闯三关,适才天地动容,风火助威,已有异相,正是大吉之日,莫如今晚便办了,如何?” 沈岳眉头一皱:“过于仓促,我山庄岂是寻常人家,再说依缨面上不好看……” 沈无垢却又打断:“依缨内心欢喜,已羞得躲回房内,我等修真世家,岂能理会凡夫俗子的繁文缛节?依我看,如今天下有变,诸事宜速,大哥觉得如何?” 李书尘见沈岳面上犹豫不决,心里狐疑,不知沈无垢葫芦里卖什么药,生怕沈依缨嫁不出去似的,急忙往自己身上甩。 心中忐忑,既怕急吼吼地将自己的终身大事今日就办了,又怕沈岳庄主一口拒绝;脑海中想到在独自一人在山脚等候的南宫真,心里有了一些惭愧;再想到远在东荒孤苦伶仃的令狐菲,眼中竟然有一丝水雾泛起。诸种复杂情感,一齐涌来,咽喉哽咽,身形抖动,几乎难以自制。 赵心全忽然站出,遥遥向着沈岳拱手为礼道:“沈庄主,我奉家师庆仁长老之命,万里迢迢赶来山庄,本是为见证李师弟与沈师妹伉俪的婚礼盛典,来此叨扰数日,早该离去,既然郎情妾意,就该快意江湖,只争朝夕,赵某也等不及喝上这杯喜酒了。” 见庆仁长老的高徒如此殷勤,沈岳也拱手回礼,长叹一口气,对沈无垢说道:“便依你,一切你看着安排吧,我只在正堂等候。唉,想到幼鸟离巢,心中竟然有些许离愁,哈哈。”身形一隐,已然消失不见。 沈无垢面上放光,急令沈万里、沈雁二人道:“速去张罗,戌时成礼、亥时洞房,一应杂务,便宜行事,不得有误。” 两人应了一声,欢天喜地而去。 李书尘心道:“虽然沈岳是主人,但似乎庄内从上到下,都唯沈无垢马首是瞻,现在大事已定,应该可以把内情告诉自己了吧。” 一百一十七 蚩林密语 此刻已是酉时,婚礼事务繁重,数十名红衣剑士在两位剑豪带领下,瞬间没了影。 沈无垢脸上略带笑意,轻声说道:“两位师弟,请随我来。”一马当先,转身跃起,却是往刚才的“蚩木林”方向。 李书尘与赵心全紧随其后,嗖嗖连声,跟着沈无垢的粉色身影,直往密林中而去,此刻灵气护体,身在毒雾中也如闲庭信步。 直到密林深处,沈无垢才立住脚,转头笑道:“此处隐蔽,应能隔绝耳目,李师弟,你心中许多疑问,想要寻求答案吧?” 李书尘讪笑道:“太多不解,无垢师姐,为何要操办这一场比武招亲,我实在摸不着头脑。” 沈无垢扫了一下赵心全,道:“紫薇盟天权星主,难道忘了贵我两家的约定了?” 李书尘一凛,沈无垢竟然堂而皇之将自己的隐蔽身份宣告,好在身旁是过命的交情赵心全,再一想,庆仁长老熟悉内情,或许赵心全也早知道了。 果然,赵心全主动道:“李师弟放心,你的身份我早已知晓,就算不知,我金庭峰与紫薇盟也并无过结。” 李书尘一拍脑袋:“无垢师姐,我们的约定是看谁先取得《五行宝鉴》啊,这与招亲有什么关联?” 沈无垢似笑非笑:“天权星主胸有丘壑,难怪能登临高位,驾驭群雄,《玄水鉴》在纳戒中,都捂得发热,还假装一无所知。” “啊哟”,李书尘心中怦怦跳,无垢师姐怎么会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又知道多少?张口结舌,脸上神色变幻,一句话也说不出。 “哼哼,天权星主到此刻还在推演天机吗?衍妙圣法也不是万能,无垢内心所思所想,你便不能揣摩。” “不,师姐,我并非……” 沈无垢摇手,打断李书尘话音:“好教你明白,你我约定后不久,太清仙宫程洲月长老便暗暗遣人,四处寻找大弟子岳追风的下落。” 李书尘急道:“岳追风跟这事有什么关联,那一日他从雷光洞离去,难道没有回望舒阁?” 沈无垢道:“我也不知,照目前情形来看,十数年杳无讯息,大概已被人所害。总之,程长老极为紧张,暗中动用人脉四处搜寻,我便也留了个心眼,遣人四处打探岳追风的行踪。不查还好,一查还真让我得知了一则秘闻,岳追风之前消失四十余年,竟然是隐姓埋名在中洲一户姓卢的世家中当供奉,卢家最高修为才金丹,岳追风隐藏修为四十年,若说没有什么特别的意图,谁会相信?” 李书尘面色渐红,沈天垢抽丝剥茧,几乎已经追查到了真相。 “哈哈,查明此事不难,卢家失窃一案就发生在岳追风返回之前。失窃之物,乃《玄水鉴》母本,此物毫不稀奇,卢家人也不知这上古之物有何用处,只是祖先珍藏在宝库中,我令人一探,便清清楚楚。” 李书尘将岳追风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了一遍,枉为元婴老怪,一无是处,做事拖泥带水,四处跑风漏气,简直是个废物。死扛到现在,肯定是躲不过了,索性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吧,急忙一抹脸蛋,笑嘻嘻道:“那日,从岳追风怀里掉出的木盒,便是《玄水鉴》,哈哈。” 沈无垢没好气地说道:“天权星主城府极深,难怪当我说出约定,不假思索,一口便答应,原来准备了这么一个大坑让我跳啊。” 李书尘大窘,心中想说:“其实,那时我也不知道这就是《玄水鉴》,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但是自己明白,现在无论说什么话,沈无垢都是不会相信的,只会认为自己存心欺骗。 只得小心翼翼道:“这事与比武招亲有什么关联吗?” 沈无垢哼了一声:“你欺上瞒下,工于心计,又骗依缨与你同居洞府数日,名节尽毁,若我不出此下策,谁知道依缨会被你骗到什么程度,还是尽快成亲,定下名分为好!” 李书尘一愣:“这么大的事,难道竟然为了这么一个狗血的理由?” “哈哈哈哈哈”,赵心全在旁笑得直不起腰来:“无垢师姐开玩笑的戏言,你便也信了?” 沈无垢忍住笑道:“倒也并非全是玩笑,依缨也真嫁不得旁人了。只是你占尽上风,我却也不能让你自鸣得意,小瞧我离剑山庄,于是,琢磨着要扳回这一局。直到一日,偶然得知,你抵押了一物在依缨手中。” 李书尘大惊失色:“异相心莲!” “不错”,沈无垢脸上略有些自得:“此物极度珍贵,毫不逊色《五行宝鉴》,我遣人寻你,想要以此与你交换《玄水鉴》,只是整整十年,你好像消失了一般。这下,依缨是真的急了,以为你遭遇不测,将山庄剑士尽数派出,满天下寻找,直到落阳寺你再度现身。” 李书尘心中暖意渐生,沈依缨对自己情深意重,自己定不能辜负她。 “此后,我便定下计策,以招亲为饵,广而告之,引你亲身前来,以异相心莲为陪嫁,好令你与我交换《玄水鉴》,也为了将你们的大事一并办了。” 李书尘不由奇道:“即便我前来,师姐又怎么确信我就能独占鳌头,不会花落别家吗?” 沈无垢白了他一眼:“第一关便为你‘衍妙圣法’量身定做,第二关南宫琛已被我收买,第三关无论你选谁,都会放水让你过。只是没想到,沈捷师弟看你实力大增,心中技痒,竟然真动了切磋之心,打成这样,大哥才不得不亲自出手解决。” 李书尘惊得合不拢嘴:“还能这么玩?” 赵心全呵呵笑道:“无垢师姐运筹帷幄,早有后手。其实,就算你第三场败了,再加试一场,还会保你必胜,朱息也看出,已内定人选,不当众揭穿,勒索了五滴月光神水而去。” 沈无垢亲口承认:“若不能控制局面,设局还有何用?若非内定人选,根本连这比武招亲的事都不会有。” 李书尘心中波澜起伏。昔日,沈依缨以入门的八步登云步法骗了自己手中的异相心莲;后来,自己又无意中以《玄水鉴》骗了沈无垢的约定;今日,沈无垢骗自己前来,要拿《玄水鉴》换异相心莲,更促成自己与沈依缨的婚事。 环环相扣,一饮一啄,好似随机,却又佳偶天成,只得长叹一声:“缘之一事,妙不可言!” 沈无垢轻叹一声:“与你交换,我离剑山庄赢了面子,你美人在怀,赢了里子,倒也是段佳话。只可惜,那日沈捷重伤而归,一切都大不相同了,很多事已迫在眉睫。” 李书尘一惊:“我早就想问,沈捷师兄在云梦泽遇险,他是如何逃出来的?” 赵心全脸上也十分凝重:“此事我听沈捷兄讲述后,也是十分惊悚,无垢师姐,便将内情一并告知在下吧。” 沈无垢面上严肃:“那日,云梦灵潭被掳走,众人被困五雷天心阵法内,见你自潭心的岩石法阵逃遁,来自西域熊族的熊威长老施展天赋‘大地守护’,化成千丈巨熊,将冯岛主与沈捷师弟握在巨爪内,投入传送阵,自己承受了大阵的全部攻击,灰飞烟灭。他二人随机传送,沈师弟恰巧传入南疆,被南风国密探救起,送回山庄。” 听到冯道灵与沈捷大难不死,熊威舍生取义,李书尘心中戚戚,叹道:“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大厦将倾,终有义士擎天。” “沈捷被萧进折断一臂,幸而不死,随身带回了那日众强者收取的月光神水。他拼死一博,闯破生死玄关,又饮下月光神水,金丹化婴水到渠成,也算因祸得福,只可惜,巨魔现世,天下动荡,已在咫尺。” 李书尘心生恐惧,不由问道:“无垢师姐,‘渊’这个神秘邪恶的组织,他的幕后主人是谁,你是否已有猜测?” 沈无垢摇摇头:“神秘至极,一丝一毫信息都没有,但若说怀疑……”叹了一口气,望了望赵心全,继续说道:“此刻,无论怀疑谁,都无凭无据,待我登上玉清峰顶的‘朝源宫’,朝拜源世真人,亲自向他说明情况,他老人家出手,当来得及拨乱反正。” 李书尘心知,无垢师姐也怀疑是剑纵横阁主,密谋窃取源世真人的造化之力,只是碍于赵心全,不方便直说。 赵心全脸上神色复杂:“自天诛大劫来,源世真人几乎从不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灵身传达,连亲传弟子,甚至游宇道长都见不到他真身。” 沈无垢道:“确实如此,所以必须取得《玄水鉴》,才有资格觐见。刻不容缓,给我《玄水鉴》,我即刻返回玄元洞天,面见源世真人。” 李书尘惊道:“无垢师姐,如此急切吗?” “不错”,沈无垢面上,竟然有着一丝严峻,然而语气却坚定决绝,不容置疑:“我早已知会兄长,他也首肯,多等一日,便多一分危险,顾念天下苍生安危,一切皆可抛。” 李书尘与赵心全肃然起敬,沈无垢心志高洁、凛然大气,两人都被折服。 李书尘只微一沉吟,立刻道:“好,无垢师姐,我现在就将《玄水鉴》给你”,说着从纳戒中取出那只木盒,直接抛给沈无垢,沈无垢也随手,将一只木盒递给李书尘。 李书尘用手接过,一掂重量,便知道是存放有异相心莲的那只木盒,心中感慨:“无垢师姐,按照约定,《玄水鉴》归你,便是你赢了,我心服口服,几位宗主也心悦诚服,不仅服你运筹帷幄,智珠在握,更服你身为弱女子,却心怀天下,不畏艰险。” “哈哈哈哈哈”,沈无垢豪气万丈,绝不弱于须眉男子:“女子似水,水利万物而不争,遇寒风凛冽,便化为坚冰,宁折不弯。李师弟一言,可是将天下女子都小瞧了,你婚后可得小心在意,须知,家中娘子,也是你最坚强的后盾,默默无闻,却也不会弱于你这传奇人物,你说是不是,依缨?” 便听得“格格”几声清笑,一道红色身影闪过,落在沈无垢身旁。 李书尘大喜:“依缨,你什么时候躲在身旁?” 沈依缨撅着嘴道:“不早,就在你说‘这么大的事,就为这么狗血的理由’那句时,想来,今日比武招亲非你所愿,不如你就现在就溜了吧。” 李书尘大窘,脸上赤红,嘟囔了一声:“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赵心全上前笑道:“李师弟有口无心,口无遮拦,婚后,正要师妹严加管教,还不上前,赔礼道歉?” 李书尘在三人面前倒也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轻轻一晃,略微拱手,便算赔礼,见沈依缨面上不高兴,只得道:“多年未见,就放过我这一次,无垢师姐临行在即,他日,我再向你好好赔罪,好吗?” 一听这话,沈依缨也没了玩闹的心思,急忙攥住沈无垢手臂:“姑母,难道片刻也不停留吗?现在就要回洞天?” “不错,我心急如焚,精神恍惚,只感觉待得片刻,就有异变。此去南风皇宫的传送大阵还有万里之遥,我全力赶路,一刻不停,也需一日一夜,若再有延误,生怕有大难降临。” 见沈依缨十分依恋,抱着自己手臂始终不肯松。沈无垢抚着她脸颊笑道:“今日大喜,你既已托付良人,终身已定;山庄又嬴了与紫薇盟的约定,双喜临门,我都也放下心了。趁今日良辰将至,你与书尘好好叙旧,只等万里师弟他们张罗好,便依礼成婚吧。” 见沈无垢去意已决,沈依缨也不纠结:“也罢,过了今日,父亲便不能再束缚我,我便抽空与李书尘去洞天找你。” 沈无垢微微一笑,心道:“书尘身份非同寻常,岂有空陪你四处闲逛”,但此话不便说出口,只淡淡回道:“如此,那我放心去了,你们二人趁着晓月初升,慢慢叙叙闲话吧。” 言罢,向赵心全一点头,身形一晃,轻盈万分,在空中穿梭,直飞向远方。 一百一十八 花落月残 赵心全眼见沈无垢不见了踪影,转过头,咳嗽了一声:“李师弟,你二位大婚,师尊令我送来此物,可称心意否”,说着取出一物,金盒之中,一朵奇花绽放,像是玉兰,花瓣上却流光溢彩,花色缤纷,不停变幻,目眩神迷。 面对如此美丽之物,沈依缨极其欢喜,一把抢过,捧在手心细细端详,七彩光芒映在吹弹可破的脸上,更显肤色娇嫩。李书尘奇道:“多谢庆仁师伯赠礼,只是此物不知有何用处啊?” 沈依缨没好气地打断他:“如此瑰丽的奇花,世上罕见,可说绝无仅有了,比你那徒有虚名的‘异相心莲’美多了,就算百无一用,看她一眼,心情都会好上许多。” 赵心全哈哈一笑:“功勋殿内,李师弟花大价钱收‘七彩仙兰、万年灵贝、天香胶叶’三种奇珍,便知道师弟要炼制‘驻颜丹’献给师妹,师尊府库内珍藏不多,找了数日,也只找到了这只‘七彩仙兰’,师尊托我带来,聊表心意。” 沈依缨一听,面色红润,望向李书尘的目光中,顿时万种柔情。 李书尘不禁咋舌,庆仁长老府库当真包罗万象,连紫薇盟和功勋殿都头痛的三种奇物,他也能找到一种。瞬间又想到了在山庄外等候自己的南宫真,心头一紧,额上汗珠沁出。 赵心全丝毫不察,继续说道:“我师兄弟七人,没什么好东西作为赠礼,大伙凑了份子,又从师尊库房里取出众多宝物,赠送给烟阳谷的素丹师叔,求他炼制一枚‘涅盘淬骨丹’,” 一听这话,沈依缨脸上赤红如火,却急忙将丹药收过,爱不释手,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收入戒中。 李书尘莫名其妙,听到赵心全滔滔不绝:“服下此八阶灵丹,相当于重回娘胎,再塑根骨,可谓夺天地造化。哈,连严令达师弟都眼红,一个劲说,恨不得自废修为,服下此丹,从头再修。” 李书尘略微一惊:“八阶丹药,可真是闻所未闻。” 见李书尘反应如常,只有沈依缨脸红到了脖子,赵心全只得点明:“新生儿一周岁之前服下,相当于重置资质根骨,此丹极难炼成,素丹大师至今也只炼成两粒而已,师弟务必精心保管。” 李书尘恍然大悟,难怪依缨娇羞之极,急忙上前,躬身行礼:“诸位师兄师姐对我二人如此关照,小弟都不知如何回报,恳请赵师兄转达我二人深切敬意,若有用小弟的时候,定万死不辞。” 语气发自肺腑,这份天大的人情,怎么酬谢都不为过。“涅盘淬骨丹”珍稀之极,世所罕见,再平庸之人,服下后,都能重新淬炼根骨,和重新投胎一次也差不多了。 赵心全满心欣慰,大事终于办妥,笑呵呵道:“今日与朱息打斗,心有所感,想另觅僻静处修炼沉淀,此时距戌时还有小半刻,你们小夫妻自去忙碌,待婚礼大典再会。” 说罢稽首作别,仰天哈哈大笑,如大鸟出林,向外跃起。 待他走远,沈依缨握着“七彩仙兰”的金盒仍然爱不释手,目光转向李书尘,语气极尽温柔:“你来之前,便有了想为我炼制‘驻颜丹’的想法,要将我最美的青春容颜留住,是也不是?” 李书尘心中别扭,见她语气少见的温柔,极不寻常,目中含情脉脉,不敢坦言相告,想要搪塞过去。 转念一想,自己与沈依缨已有白头之约,也不能再反悔,此生两情不贰,甚么都不该再瞒她,一咬牙,说道:“依缨,有一件事我该当与你说,请别生气。” 沈依缨一愣,没有听到想象中确认的回答,脸上有了一丝怀疑,顿了一下道:“你说吧,我听后,该生气的我就生气,不该生气的我绝不生气。” 李书尘心中一慌,他不善作伪,自觉羞惭,南宫真一事,不知从何说起,神色愁苦,只得缓缓道:“如今快到戌时,晓月已升起,我们边走边说吧,山庄方向,是往这走吗?” 沈依缨小心翼翼,将盛“七彩仙兰”的金盒收起,小声道:“跟我走吧,这便是往山庄的路”,玉手一伸,不经意,便挽在李书尘手臂中,两人依偎,缓缓走向蚩木林外。 其时月光暗淡,星点稀少,两人一路无话,走出密林后,不多时,已见到远处山庄楼阁张灯结彩,陈设的花团锦簇,渐渐有零零散散的行人走动,不断有声音传来。 眼见快进入山庄内,李书尘终于鼓起勇气,将分灵路上如何遇见南宫真、如何与阴宝相斗、她如何被凌朴击伤落入断天崖、自己如何依靠推演找到她,两人携手逃出等情形一一说了。说到最后,李书尘不由双手握着沈依缨的玉手,道:“依缨,我甚么事也不会瞒你。真儿受《回梦心经》煎熬,我其实是为她炼制这驻颜丹。”说到这几句,生怕沈依缨暴怒,已是吓得声音也发颤了。 沈依缨久久无言,将双手抽出,颤声道:“那……这位真儿姑娘,现在何处?” 李书尘伸手,又抓住她一只手,小心道:“进山庄前,与我约好,在山下的‘远山渡’等我,比武招亲结束后再相见。” 沈依缨语气平淡:“既然有约,便当赴约,我陪你一起去吧。” 李书尘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伸双臂轻轻搂住她双臂,柔声说道:“依缨,我早觉得凡尘纷扰不断,很早便有隐居的念头,无垢师姐觐见源世真人,他定会出手,待再度平定天下后,我们也不理这尘世之事了,归隐大玄门可好?” 沈依缨微微一笑:“尚未拜堂,难道我就必须要和你一起吗?莫要自作多情了。” 李书尘一看有戏,急忙抓住机会讨好:“你我名分早定,同心同德。再说,你美若天仙,若不跟我,我岂会甘休,一生都要与你纠缠!” 突然之间,身后数十丈外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轻叹,一道身影一闪,势如惊虹,迅猛如龙,修为极强,在天际飞行,转瞬远去。 李书尘急转身,脸色惨白,口中不确定道:“应该是真儿?” 沈依缨一呆,转眼便说道:“去吧,咱们一起去见她。” 李书尘心怦怦跳,一咬牙:“好,咱们这便去见她!” 两人手牵着手,一齐纵跃,直向山下的远山渡行去。 二人风驰电掣,不久来到山脚一处渡口。李书尘在前引路,跃到一块大石壁前:“就在这,我与真儿约定在此会面。” 沈依缨见此处荒凉,渺无人烟,四处静悄悄,不禁奇道:“刚才如果是真儿姑娘,她应当在此等候,怎么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色昏暗,月朗星稀,站立处也不甚明亮。李书尘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张望,坐立不安。 忽然,沈依缨叫道:“书尘,你看,石壁上凹凸不平,似乎有字!” 李书尘急忙转头,聚气凝神,借着月色微光,努力望去,果然坑坑洼洼,弯弯曲曲。忙伸手抚摸,果觉石壁上有字,逐字摸去,原来是一首诗。诗云: “星挂疏桐影自寒,孤光如水照离颜。曾言白首同携手,怎料青丝独对天。梦断红尘情已绝,心随冷月意难全。从今一别江湖远,莫让相思再入眠。” 他一面摸,一面读,一面用手指在石壁中顺着笔画书写,忽然惊觉,那些笔画与手指全然吻合,就似是用手指在石上写出来一般,不禁脱口而出:“是真儿用手指写的?” 沈依缨道:“这诗的意思你懂么?” 李书尘早已呆住,南宫真这首诗决绝之意明显,想到诗中的“星光、冷月、白首”几字,悲从中来,道:“真儿离我而去,与我作别。”沈依缨问道:“你知真儿姑娘去了哪里?” 李书尘一怔,答道:“天下虽大,但她能去的地方,应该只有南风皇宫吧?她回家去了。”心里又是一阵恐慌,真儿,她总不会要回到断天崖,去做那断天崖主母吧? 沈依缨沉吟道:“书尘,你现在怎么想?”李书尘痛苦摇头道:“我不知道。” 沈依缨叹道:“‘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真儿姑娘之痛,我感同身受,求之不得,无力放手,就是这个意思了。”李书尘道:“应当正是如此。” 沈依缨幽幽道:“你方才说,我们‘名分早定,同心同德’,我想了想,此时,我亦应和你携手,同担风霜雨雪,真儿姑娘离去不久,或许我们奋起直追,还来得及。” 李书尘想到暗夜独行的南官真,十分焦虑,可又顾念离剑山庄诸人,问道:“那婚礼怎么办?” 沈依缨笑笑:“仪典礼数,形式而已,既然我们‘同心同德’,还会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吗?我独自回山庄,与父亲说一声吧,你在此稍待,即刻与你同去。” 李书尘心中暖意流淌,昔日稚嫩娇蛮的少女,月色下越发明艳动人,重重一点头:“嗯”。心中正在踌躇,不知如何面对沈岳,如今的沈依缨,越发的善解人意。 沈依缨轻舞飘扬,已在数十丈外:“等我一刻,我们一同出发。” 李书尘盘腿而坐,月光下,独对石壁,脑海中思绪繁乱,南宫真的脸与沈依缨的脸交替出现,心乱如麻。抬头望月,见月光皎洁如银,忽然又想到了一身白长裙的令狐菲,更是情难自已。 腾的一声,一跃而起,浑身灵力激荡,右手食指一伸,气剑迸出,一道白芒在石壁空余处刻写,石屑纷飞,诗云:“夜深花落渺无言,石壁孤影情更怯,愿我如星君如月,流光万里共长夜。” 收剑停指,落于地面,抒尽胸臆,十分痛快。望着两首诗一左一右,相映成趣,心道:“依缨十余年未见,受无垢师姐熏陶,胸襟宽阔,英气渐生,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猛然,自十数里外传来一阵爆裂巨响,紧接着轰隆隆如雷连绵不绝。李书尘心中一紧,回望声音传来方向,正是离剑山庄所在,心中莫名慌乱,头晕目眩,预感不妙。 嗖的一声,八步登云极速奔驰,冷风扑面,发际吹散,他一刻不停,直向前冲,心中恐惧之意越来越浓。 月黑风高,残月无影,李书尘鼓足全力,一跃数丈,翻过百步石阶,三个起落,身形定在山门之后。 长风哭啸,李书目眦尽裂,悲从心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道方圆数十里、无比巨大的深坑,数十道人影晃动,凄厉叫声此起彼伏,火光、废墟、人影,散落在坑中各处。偌大的离剑山庄,竟被人施手段,自地基以上,整体挖走。 李书尘仰天长啸,回音久久不绝。 “隔空搬运”的大神通,又是邪恶莫名的“渊”,神秘至极的幕后人,无论是谁,定叫你血债血偿。果然如同沈无垢所料,祸在旦夕。自己若非临时起意,与沈依缨赴远山渡找南宫真,自然也被一并掳走,若非自己让沈依缨回来,她也不会遭遇大难。 悔恨交加,怒火滔天,李书尘浑身灵力暴涨,体内七大窍穴星光熠熠,无量正气游遍全身,无数次勾动丹田蛟丹。 此刻,他接近暴走,再无任何理智,蛟丹灵气不断输送,浓郁升腾,几乎达到了顶峰。“咔啦”一声,坚固的蛟丹表面,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纹,数不清的青黄色灵气暴走,浓烈兽性气息猛然一冲,易筋伐髓心法自然运转,李书尘瞬间清醒。见蛟丹欲裂,若不制止,将造成不可逆的严重后果,急忙盘坐,收敛心神,导气归虚。 易筋伐髓篇灵异万分,即使巨蛟灵力来势汹汹,尽被他化解打散,清心理气,导入内府,不多时,李书尘灵力充沛之极,实力又上层楼,几乎已是真正的“金丹境”了。 倏忽站起,李书尘面色刚毅,暗暗思量。既然无垢师姐已赶往南风国,借法阵回玄元洞天,只要源世真人出手,定能重整乾坤。自己本就是想要去追回南宫真,仲品等已先行赶到南风皇宫,乌先生嘱咐自己的事,也是要先找到南宫经天,诸般线索,统统汇聚在南风皇室。 当下,毫不犹豫,白影一闪,自山道台阶直直俯冲而下,呼啸前行,心中一个念头:“直冲南风国”。 一百一十九 龙须传说 万里征程,李书尘夜以继日,几乎不休。数日光阴,已经赶到南风国境内,一处名为金龙洲的地域,中心市镇并不大,路上却人头攒动,极为繁盛,修士众多。 路途实在太长,生怕赶错方向,李书尘虽有衍妙圣法指引,还是放慢步伐,到镇上找人询问南风国国都——天盛城详细方向,经一位上了年纪的镇民指引后,发现与自己的推演路径高度吻合,才放心大胆,准备赶路。 这位镇民不由好奇问道:“仙长此时去天盛城做什么?就连国都的人都在一窝蜂往金龙洲赶,现在与大伙背道而驰,岂不可笑?” 李书尘一愣,再度拱手上前问道:“不知老丈此话何意?为何大伙汇聚在此?” 老头哈哈大笑:“一听就知道你不是南风国的人,整个南风国,谁人不知,俗语云‘金龙洲外金龙穴,金龙穴内金龙须’,每五百年金龙穴开启一次,里面有一根名叫‘金龙须’的神奇宝物,据说得到就可以获得永恒的生命,还有几个时辰,便是金龙穴开启之时,竟然还有人途经此处而错过,实在少见。” 李书尘一听,心道:“凡人以讹传讹,哪有永恒的生命这一说,真正修为至高的大乘修士,也没有听说能永远不死”,转而又想到:“五行初祖是正史有记载的,惟一飞升而去的人,难道他才实现了永恒的生命?” 于是虚心请教:“老丈,您从未修道,却为何也相信世上有人永生呢?” 老头满面春风:“老汉今年八十有七,虽不知是否有谁能永生,但老话从古至今传下来,已不知多少代,若为假,何必一代一代以讹传讹?就算假的,像仙长这样的高人,放手一试,能有什么损失?可若为真,呵呵,那赚的可就太多了,所以,老汉我宁可信其有,绝不怀疑!” 李书尘一听,顿觉老者思路清奇,无论此事是真是假,“信其有”总比“信其无”好处多。如此复杂、理不清的事,经这老汉一讲,顿时极其简单了。再者,心下一想,这等大事,南风国定派人参与,说不定就能探听到南宫真的消息,正好察访一番。 当下对老汉躬身道:“晚辈受教了,便在此处稍候两日,见证一下这五百年现世的金龙穴,只是不知,这金龙穴在何处现世?” “金龙洲外江水汹涌,秘穴深藏其中,等到机缘至,自然会在某处现身。” 李书尘谢了老者,自行走入市镇。果然,古老传言,每五百年龙穴现身,因此,众多修士慕名而来,为争夺这不知何物的“金龙须”,不仅金龙洲,甚至附近的市镇半月前,就陆陆续续有南疆修士入住。 漫步市集,杂耍、商贩遍地,仿佛又回到了大玄门,想起做杂役的日子,呐喊声此起彼伏,不禁眼花缭乱。一边闲逛,一边思索,如果想要尽快摸清此处情形,或者打听南宫真等人的下落,该去往何处? 一下便有了答案:茶楼酒肆人头密集处啊。李书尘精神一振,仿佛真回到了昔日外出采购的时光,几乎足不点地,急冲向某处酒楼。刚入大门,旋风般找到二楼靠窗的一处空桌坐下。 看茶的小二肩搭毛巾,正要招呼,李书尘已亮开嗓门,流水般地叫道:“小二,来壶陈年女儿红,再上一壶碧萝茶,九成温即可,别烫坏了茶叶的香气。酱牛肉一盘,切薄些,松花蛋两只搭上。红烧狮子头,要那种软糯入味的、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不要硬邦邦的。糖醋排骨,得浇上香菇、荸荠、蔗糖一齐熬的酱汁,再来一盘清炒时蔬,嫩笋和豌豆尖。最后上一份桂花糕,对了,得用今年新摘的桂花酿的蜜,甜而不腻。” 小二连连点头:“这位爷,酒楼的规矩,您比我都清楚,放心,不会亏了您,大不了我亲自去后厨盯着。” 李书尘呵呵一笑,一摆手,打发了小二。虽然已是金丹修士,早已辟谷成功,但回到昔日熟悉的场景中,仍然口腹之欲大作。 茶还没上,果然,周遭便有人高谈阔论,声音接连传入耳内。 “南风国的事,他无相宫插什么手?难道真当独龙上人是吃素的?” “朱宫主如今风头正盛,再说,五百年才一遇的奇观,怎么能放过?三大势力,离剑山庄要不是忙着比武招亲,肯定也会派人前来。无相宫派出宫中最强的护法黄沧海前辈,与独龙上人正是对手。” “嘿,我怎么听说,无相宫最强的护法,并非左护法黄沧海,似乎是名女子,右护法她……” “小声点,似乎内情复杂,据说,如今无相宫内部动荡,估计不多久便有消息传来。” 李书尘心中一动,无相宫若陷入内乱,对自己只有好处,只是不知道现下什么情况,朱正武得到阴山姥姥相助,明面上的实力已超过南风国。至于离剑山庄被搬运消失的事,还没有传到这里。 望下四周,多是凝气、筑基修士,后天境都没几个。心中叹了一口气,凭他们的层次,估计打探到的消息,要么是滞后,要么都是九假一真,只能随便听听吧。 忽然一阵大吼从酒楼一层传来:“杀人了,无相宫派来的人,都被杀光了,尸体全抛在江里,遍地都是啊!” “黄沧海一个人光杆,正在与凶手博杀!” “在哪里,在哪里?” “大江潮头最劲处,大伙都赶去看了……” 嘈杂声中,二楼窗前坐着的白袍男子已经消失,数十名筑基、凝气境的修士浑然不知,一个劲地推推搡搡,都往江边赶去。 金丹的李书尘,在南疆几乎可以横着走了,除了南官俊、朱正武等寥寥几人,真的无人能敌。 步伐之快,几乎无人看得清,循着人声,望着人多的地方,不一会,便赶到大江边。 潮水暴涨,潮头足有十数丈高,凡夫俗子自然不赶上前,都远远隔着数里外,江中一黄一红两个小点来回交手,自然是看不清。 修为强一些的修士,三三两两,更靠近些,但也不敢走到岸边,只是远远地呐喊。 李书尘金丹修为,目力远非常人可及,见江潮中两道人影浮沉,极目远朓,忽然一惊,竟然是她,怎么回事? 只听得空中一声暴喝:“贱人,你背叛宫主,残害同门,今日拿你祭旗,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黄色身影在潮头滑行,掌风狂啸。 浑身红色宫装长袍的蔡姝身轻如燕,在江水面上滑行,来去如风。掌势虽然不及,但是速度远远超过黄沧海,几乎是压着他打。口中冷冷道:“我与朱氏父子仇深似海,不共戴天,杀你手下只是开胃菜,你手下的黄衣侍卫被我屠尽,待杀了你,无相宫的金丹修士便也没几人了。” “可怒也,你自寻死路,别怪我心狠手辣,虽然你我并称左右护法,看在旧日情份上屡次放过你,别自以为血液珍贵,与少宫主同源。呵呵,昨日,少宫主便有了更好的选择,你已经没用了,受死吧。” 便有人大叫出:“原来是无相宫右护法蔡姝,怎么内讧了?” “不对啊,黄沧海是朱正武的人,右护法蔡姝是副宫主的人,难道是权力相争?” “不对不对,刚才不说了,好像是朱息要这女子有用,现在有了替代品,没用了,难道是争风吃醋?” 众人七嘴八舌,李书尘混在其中,越发迷惑。 “哇呀呀——”被蔡姝一直压着打的黄沧海再也忍耐不住,狂吼一声,整个人猛地一挺,动用了某种秘法,在江水上极速踩踏,步法极快,如履平地,直向蔡姝冲去。 “敢杀我的人,我要你的命”,黄沧海掌势如雷,潮水轰鸣也压他不下。双掌左右横切,数道掌风如刀,幸亏蔡姝血影步闪得快,要不然,早已身首异处。 哗啦啦,水势稍缓,蔡姝浑身血气升腾,后撤几步,恨恨道:“你有多大能耐,如此浪言,如今我便送你到江底做个水鬼。” 一道血影急射,整个跃至半空,张开双掌,血气绕身,大吼道:“无边血网”,无数道血气细如蜘蛛丝,在空中蔓延,居高临下,像一张大网,劈头盖脸冲向黄沧海。 “雕虫小技,怕你不成,我呸”,黄沧海立住身形,浑身肌肉虬结,双掌如车轮般使出,左右开功,无数道灵气暴冲。 血网虽密,却禁不住这如雷的掌风,被撕扯得片片断裂。黄沧海乘胜追击,口中狂笑:“化血大法,不过如此。” 迎着蔡姝,一跃而起,就要击中蔡姝面门。蓦地,江水中忽然伸出两道血气长练,如绳索一般,一下缠紧黄沧海双腿。 祸起仓促,黄沧海一下身形顿在半空,被两道血色长索扯向江底,口中哇哇怪叫:“娘的,什么鬼东西。” 蔡姝身形落在水面:“血网为假,血索为真,你自己愚不可及,死不足惜。” 情势危急,黄沧海不敢大意,运起十层功力,大吼一声,竟然挣断了两条血色索练,口中叫道:“雕虫小技,你能奈我何。 正要迎身再上,忽然,天空被震裂的血网再度弥漫,已到了身前,将全身裹在其中。 黄沧海急忙用力,这一回血网极有韧劲,挣脱不得,一下将他束得紧紧的,细细的血线,如同钢丝一般,将他浑身勒住。 大惊失色,急忙用劲,却只见衣衫破裂,血网将他浑身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线,鲜血在空中不断喷洒。 而那道血网,仿佛有吸血异能,血越多便越紧,一个劲往肉身里钻,根本无法挣脱。 黄沧海终于害怕,一边用劲,一边对着远处操控血网的蔡姝叫道:“蔡……护法,如今归顺还……还来得及,少宫主虽得新欢,不如您这旧爱。这新来的女子运功走火入魔,修为尽失,小小年龄竟然长得像老妪一般,哪比得上您……天生丽质,只要我……” 李书尘听了,如遭雷击,瞬间呆立当场,心中有了一道恐怖的猜测。 此时,蔡姝占尽上风,脸上神色冷峻:“我说过要送你做水鬼,便要让你沉江,朱氏父子迟早也要下去陪你,去死吧。”大网掀起,将黄沧海往江水中一扔。 正要再施武技,忽然,江水底部传来一阵极度令人惊悚的怪叫声,似乎什么长长的东西从水底游过。 刚刚落入水中的黄沧海才来得及骂出一句:“贱人,我要……” 猛然,这种怪叫声变得极其尖锐,瞬间,黄沧海整个消失不见。 嘭,一道巨浪袭来,浪头足有十数丈高,便要将蔡姝卷入水下。 “危险!”李书尘大叫,双足急用力,在江面几乎是如箭矢般弹射而出,瞬间到了蔡姝身旁。 不及说话,心中感到无比恐惧,衍妙圣法预感极为灵异,他想也不想,十指伸出,气剑攒射,齐齐射向脚下某个方位。 蔡姝双目短暂失神,见到李书尘,大喜过望,双掌举过头顶,一只血色气息的大球凝聚,沿着李书尘出剑的方向,一下掷向水中。 轰隆隆,江水爆炸,浪头此起彼伏,足足十数息,才止歇。 李书尘与蔡姝并立,见黄沧海彻底消失在水中,彼此骇然对视:“刚才,水底下有什么东西,金丹境的黄沧海,怎么一声没发,就消失了?” 蔡姝脸上也有惊恐之色:“刚才听到一阵怪音,突然就好像失了神,什么都不知道了,若非书尘兄弟你及时出手,姐姐我也跟黄沧海一样陨落了。” 脚下渐趋平静,岸边声音却越来越大,一大群凡俗境修士,见到如此强悍的对决,黄沧海当面消失,无不惊恐万分,对着李书尘与蔡姝指指点点,无数种猜测漫天飞。 蔡姝皱起眉头,对李书尘道:“这些好事之徒,像苍蝇一样难缠,不如找个僻静处,好好讲一讲十年的往事?” 李书尘点点头:“我正有此意。” 蔡殊血影步在水面滑行,大声叫道:“跟我来!” 李书尘不甘示弱,快步跟上,一红一白两道身影疾射远方。 一百二十 血相晋阶 两人如水鸟般,在大潮中逆行,渐渐消失在众人眼中。 踏浪而行一炷香后,蔡姝在一片水草丰茂的江心汀洲登陆,转身向着李书尘道:“书尘兄弟,别来无恙?” 李书尘停下脚步,大惑不解:“蔡姐姐好久不见,昔日你在无相宫地位超然,怎么如今与朱氏父子形同水火,阴山姥姥她又如何自处,莫非她与朱正武也有矛盾不成?” 蔡姝面色苍白,双目圆睁,血气上涌,仰天凄凉惨叫数声,一掌击向江水中,红光一闪,江水暴起数尺,咬牙切齿:“朱氏父子丧尽天良,畜生不如,定要生啖其肉,至死方休。” 李书尘从未见蔡姝如此愤怒,哪怕在斜阳镇屠戮负心人,也是云淡风轻,不由心惊:“蔡姐姐,究竟发生了什么,无相宫对你做了什么?” 蔡姝狂吼数声,发泄心中愤懑,丰腴胸前起伏不定,少顷停掌,沉痛道:“姥姥已经不在了,被朱正武吸尽精血后,一掌拍散,尸骨无存。朱息对我觊觎良久,欲效访其父,幸亏我见微知着,提前密谋,才逃出他的魔爪。” 李书尘心惊不已,早知朱氏父子不安好心,但如此惨绝人寰,还是超出了自己的想象,颤颤巍巍道:“朱正武不是想逐鹿南疆,姥姥和蔡姐姐这样的强者,他怎么说杀就杀?” 蔡姝神色落寞:“朱正武封姥姥为副宫主,我为右护法,位置几乎等同于朱息,你当他是器重姥姥和我的实力吗?大错特错了,他看中的,乃是我们两的精血!” 李书尘大惑不解:“朱氏父子处心积虑,伪善阴险,为何要如此行事?莫非姥姥与蔡姐姐的精血有什么特异之处?” “他父子二人修行无相神功,乃是通过观‘他相’以修‘自相’。父子二人都修行的‘血相’,然而,论血之纯粹,天下所有修行法,都不能出‘化血大法’藩篱,因此,朱正武在西域时便打上了化血大法的主意,姥姥找上他,正中下怀,装作礼贤下士,故意令我们放松警惕,借机索要化血大法秘籍。” “既然他尽心叵测,暴露染指化血大法的意图后,就当一口回绝,方能及时脱身。” “姥姥早被他雄心壮志折服,不听我劝,私下传授了秘籍,朱正武天资岂是姥姥可以比的,只略为一观,便精通了大法精义,借机建议,诱导姥姥大肆杀戮,并主动传授无相神功吐纳之法,令姥姥沉浸其中,不断提纯精血,修为日进。” 李书尘长叹一口气:“我们昔日在东山见面,便怀疑朱正武别有居心,果然事情没这么简单。” “是的,就连我也只以为,朱正武令姥姥沉迷杀戮,不可自拔,是为了更好控制她。谁没想到,他根本没有把我俩当人,只是单纯豢养,当做血奴。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时机成熟,直接吞食,令自己的‘血相’晋阶‘纯血’。” 李书尘心中揣测,朱正武修炼的“血相”或许分成数个等级,“纯血”应该是至高的境界,如果一旦达成,自身修为大进。又想到,朱息在短短时间内修暴涨,估计也是这个原因。于是接口道:“朱氏父子修炼邪功,倒行逆施,已经自绝于南疆,无论是南风国,还是离剑山庄,定不容他存活。” 说完这句,一下想到离剑山庄如今整个消失,自身难保,不知南风国能不能顶得住修为大进的朱正武,不禁心中一叹。 蔡殊浑然不知,只一个劲自怨自艾:“姥姥当时想要避祸南疆,说要投靠朱正武,我若决心阻止,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发现了朱正武狼子野心,又没有及时脱身,只坐享无相宫的供奉,全是我的错。” 李书尘急忙上前,高声道:“蔡姐姐切莫自责,朱正武这样阴险狡诈之人,有数不清的害人手段,既然他早在西域便有了谋划,即使姥姥不找他,他迟早也是会找上你们。对了,如今朱息修为一日千里,朱正武的境界,又如何了?” 蔡姝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说道:“他吞下姥姥精血,‘血相’距离纯血境只差一线,就自身修为而言,已晋升化神,只是隐藏幕后,图谋甚大,到今天,也没有显露真实本领,大伙还当他只是元婴。” 李书尘心道:“果然,朱正武城府之深,无人可比。他此时仍在隐藏实力,对付的自然是南风国与离剑山庄,在离剑山庄消失的情况下,整个南疆应该只有南宫经天可制他。只是不知为何,南宫经天老皇爷既然活着,为何深居简出,从不出手,坐视无相宫壮大,否则,南风国应该早独霸南疆,岂有朱正武崛起的机会?” 想一想,又对蔡姝说道:“万幸,蔡姐姐逃出生天,既然已是血海深仇,你我便是同道中人,你与我一同前往南风国都,若请得南官经天老皇爷出手,朱正武就不能猖狂。” 蔡姝摇摇头:“一切都太晚,书尘兄弟,多谢你了。我曾立誓,谁能杀得了朱氏父子,替姥姥报仇,我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任由驱使,如今,只怕连这点都做不到了。” 李书尘疑道:“怎么了,姐姐究竟遇到了什么困难?” 蔡姝垂泪:“我修炼化血大法多年,不忍心化人精血,早在十年前就自知必死,幸而弟弟你以‘一纹精血丹’缓解。苟活到今天,药效耗尽,无法继续维持生命。逃出无相宫后,我大肆杀戮无相宫高手,不停化血延命。可一旦被朱息盯上,我必死无疑,他四处搜捕我,我只得东躲西藏。如今死亡迫在眉睫,才豁出性命,来此夺取‘金龙须’,想要借此传说之物延命。” 李书尘这才明白,蔡姝命不久矣,有心杀贼、无力回天,所以如此愤激:“那,黄沧海并非追捕你而来?” “这老东西奉命来夺‘金龙须’,恰巧发现我的行踪,在无相宫时,便对我有非分之想,只是受阻于朱息。如今想要私下捉我回去,却被我所杀,来不及化掉他血肉,已被水下之物吞噬,可惜了。” 李书尘点头,对刚才水下的危险之物也是心有余悸,不由问道:“那水下之物,蔡姐姐知道是什么吗?” “我也是听慕名而来,一无所知,或是水底异兽,或是潮水洄漩,总不能是修士潜在水底吧?” 李书尘想想,应该也八九不离十,忽然,面上狂喜,大叫道:“姐姐,差点忘了,你看这是什么?” 兴冲冲在银芒戒中搜寻,好一会,才将仲品所赠的那两粒“天阴融血丹”取出,急不可耐交到蔡姝手中:“蔡姐姐,请看!” 蔡姝开启丹瓶,一股浓郁血气扑鼻,脸色大变,“啊哟”一声,仰天便倒。 李书尘一个纵跃,跃到蔡姝身后,单手托着,将她接在臂弯之中,见她白皙面部,一动不动,似乎失去知觉,丰满上身随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一点力气也没,竟然已经晕过去了。 李书尘大急,仲品办事老成持重,照理说不该出现失误,难道此丹有异?掌心灵力微吐,缓缓理顺气息。 良久,蔡姝微微醒转,颤颤巍巍支撑着站起,金丹强者,竟然软弱至此。李书尘心中惶恐:“姐姐,此丹是不是有问题,出了什么差错?” 蔡姝脸上一红,语气竟然轻松了一些:“没有,正是天阴融血丹,我是太过于兴奋激动,一时情难自已,竟然欢喜得晕了过去。” 李书尘长吁一口气,一块石头落了地,急忙欢喜道:“没问题便好,姐姐快快服下,或许有延命奇效。” “不急”,蔡姝将丹瓶紧紧攥在手中:“此丹效果极强,服后,非但可解我渴血之症,彻底修复我损耗的生命本源,更有九成九以上的几率进阶。待找到极其安全的地方,闭关修炼,或许数年不止,一举突破元婴。” 李书尘大喜:“柳暗花明,本有两粒,分属你与姥姥,可惜晚了一步。” 蔡姝闻声下跪,李书尘急忙扶起,口中惊呼:“姐姐做什么,无须如此。” 蔡姝泣声道:“书尘兄弟对我恩重如山,恨不得今生做牛做马。只是我已立誓,谁能杀得朱氏父子,此身便为奴为婢,任由驱使,只盼望你能早日诛杀此二人,我也好心安理得履行诺言,日夜侍奉身旁。” 李书尘心中纠结,这二人丧尽天良,但实力强大,如今修行速度更快,自己实力低微,恐怕杀不得他们,但也只得点头道:“你先起来,我们从长计议,他们恶贯满盈,总有人收拾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问道:“刚才黄沧海口中提到,朱息又寻到了一名女子,精血力量比你更强,你可知这女子是谁,她在何处?” 蔡姝惊讶,想了一下,摇摇头:“世上应该没有比化血大法炼成的精血更为强悍,化血大法传自西域百族中的‘血族’,亿万载来,这一族深受罗刹教‘纳灵圣法’影响,精修鲜血秘术,创造此法,可将鲜血之力提纯到不可思议地步,甚至可炼成不死之身,很难想象,还有哪种血比它更纯粹。” 她越是如此说,李书尘心中越是紧张,自己深知,真儿的“人皇精血”可真的就比血族的“纯血”还要强大,越发觉得,朱息捕获的,或许便是南宫真。 声音不禁越来越紧张:“似乎昨日才抓获这女子,不知朱息现身在何处,黄沧海这么快得到消息,应该距离此地不是很远。” 蔡姝美目转了一下,迟疑道:“我倒是知道,朱息在此地不远处,建有一座隐蔽的宫殿,囚禁被他捕获的女子,供他淫乐炼化。” 李书尘急道:“姐姐,我们现在便去,快带我去。” 蔡姝止住他:“莫急,此时距离金龙穴开还有半个时辰而已,五百年一遇,岂能如此轻易便错过?我深知朱息其人,狡诈伪善,昨日捕获,若朱息风风火火,已经得手,我们现在去也晚了。若还没有得手,便是朱息存了长久的心思,慢火细炖,想要精心泡制炉鼎,即使再晚几日也不妨事。” 李书尘一想,按朱息的性格,推测倒也在理,也点头道:“那好,我们现在赶去江边,看看能否有机会夺到‘金龙须’,凭我们两金丹身手,应该不至于落空。” “正是这般道理”,蔡姝心情大好,在贫瘠的南疆,两大金丹高手携手夺宝,还真想不到有谁能虎口拔牙。 事不宜迟,即刻出发,蔡姝当先引路,李书尘紧紧跟随。生死大事解决,心情畅快,血影步风驰电掣,李书尘八步登云炉火纯青,此时还隐隐有超越之势。 蔡姝笑道:“十年不见,书尘兄弟已脱胎换骨,昔日凝气的弱小修士,实力已经远远超过我了。” 李书尘莞尔。两人不多时,已健步如飞,直到江岸。 距离金龙穴开,还有不到半个时辰,正值傍晚时分,此刻江边已是呐喊声震天。数千修士,在长长江岸边码头上纷纷扰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更有甚者,一语不合,便动起手来,喊杀声震天。 李书尘二人远远望着,又见江中数十艘行船,晃晃荡荡,在大潮中颠簸起伏,船工的呐喊声连潮水声也压下了,四周一边骚乱。 李书尘奇道:“金龙穴还没开,想不到,在岸边已经开打了,这四周乒乒乓乓的,好不热闹。” 蔡姝笑道:“你我二人可以凌波轻渡,可这千名修士,没有舟楫,如何逐浪而行?想要进入金龙穴,抢到一艘船才是首要之事。” 李书尘不禁哑然失笑,自己是金丹强者,如今回到南疆,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看着大潮中不停盘旋的小船,上面最强者,也不过筑基后期,心想:“若是二十年前的大玄门,吴秋风师叔最喜欢在外游历,他也是筑基后期,说不准今日就来到此处夺宝。”又一想:“不对,此处距离大玄门近三万多里地,任他如何游历也来不到此处,唉,身居偏僻一隅,根本见不到天下的无尽风光。” 一百二十一 师母惜若 潮声如雷,喧嚣震天,正思忖间,忽然,一声厉喝:“贼子休走,留下座船”,一道白影一闪,如蜻蜓点水,在水面疾走,腾腾十几步,奔到江心,再一个纵跃,在前冲之势未竭之时,已跳上船头,稳稳站在甲板上。 李书尘神采飞扬,心情激动,几乎要叫出声来。来人并非别人,正是师尊白沐风,十余年未见,竟然已是先天中期,不出意外,除了自己与蔡姝,应该算是此处最强者了。 船头十数人,以一名先天老者为首,大怒道:“白小子,你敢造次?”呼哨一声,便有三五人持刀,迎面劈下。 大多是筑基修士,在先天境的白沐风面前根本不够看,只见他浑身寒气缭绕,拳打脚踢,几下便将五人打趴在地,口中叫道:“铁丁山,你横行霸道,强抢座船,今日正要替天行道,纳命来。” “可恶也”,铁丁山双掌一挥,先天气势暴涨,一声呼啸,与白沐风战在一起。 两人真气对轰,转眼拼了数掌,掌风四散,靠得近的,被掌风所扰,竟然被震下了船头,在江水大潮中翻腾起伏。 铁丁山每一掌击出,都感觉掌心传来阵阵冰冻寒气,不得不用真气驱散,战了十余回合,渐落下风,口中急道:“白小子,我知你实力强劲,金龙穴将开,不如我等撤掌,此船给你留个位置,和为贵,一同探宝如何?” 白沐风怒道:“狗贼,你丧心病狂,只是强抢我座船也罢了,可船老大一家不许你上船,你便杀他全家,是可忍,孰不可忍,去死吧。”掌风更烈,“冰心诀”心法运起,白色寒气几乎凝成实质,一掌破空,寒风凛冽,铁丁山急闪,啪的一声,已击中身后一名男子。 那男子一声怪叫,浑身冷战,被一掌推入江水中,再也不见。 铁丁山心头火起,哇呀连叫,掌心光芒亮起,打出了真火,两人再度交手,一时难分高下。心无旁骛,两人都十成功力对轰,只见船头两人掌风四溢,其余人等一个劲退后。 李书尘看得兴高采烈,不住叫好,蔡姝脸上一头黑线,也不知这两名先天高手大战,有什么出彩的地方。 白沐风被掌风所迫,斜退两步,正要再挥掌迎击。忽然,身后躺倒在地、已经被打晕的一名刀客,一下暴起,挥刀横劈,刀尖已对准白沐风背心。 原来此人竟然是另一名先天高手,隐藏修为,藏在筑基人群中,伺机一刀必杀。 李书尘心提到了嗓子眼,全力跃出,指尖凝气,在空中就要激发,可距离太远,仍然慢了。 间不容发之际,江水中突然一道水线如龙,直挺挺射出,正中那刀客后脑。那刀客急忙回头,却被那道水线包裹。转瞬间,那道水线变得更细,如同绳索一般,扼住刀客脖颈,将他束缚在空中。大刀落入水中,刀客面色通红,不住挣扎。 铁丁山怒吼:“放了我丁路兄弟”,原来铁丁山胞弟铁丁路,彼此都是先天高手,两人横行南疆,无恶不作。知道白沐风难缠,设下毒计,想要一击致命,可没料到,竟然还有黄雀在后,一时慌了手脚。 白沐风出掌抵住,吼道:“暗施毒计,真不愧是小人。” 李书尘虚惊一场,在江水中停步,望见那水线的尽头,一名女子正和自己一样,站立潮头,身形起伏中,双掌不停动作,那道水线随她的操纵不停变幻形状。看修为,竟然也是金丹,心中大奇,师尊何时结交了这等强者? 蔡姝血影步也踏浪而来,嗔怪道:“你这一出手,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众人都知道我两最强,可不好浑水摸鱼了。” 李书尘哈哈一笑,用手指着远处:“那位女修士也是金丹境,未必弱于我二人。” 那女子娇喝一声:“沐风,此等江湖宵小,恶贯满盈,不用留情,快结果了他”,手中用力,那道水线瞬间分散成极细的数道水线,如刀割般,将铁丁路脖子切割,哼也没哼一声,先天强者便身首异处。 “贱人”,铁丁山暴怒,真气升腾至顶峰,双掌光芒耀眼,合力横推而出。白沐风不闪不避,也是鼓起十成真气,双掌寒风大作,呼啸中迎上。两人全力火拼,强横真气爆出震天响声。 寒气四射,掌风强横,船上十数人尽被两人罡风震退,纷纷落入江水中。白沐风头顶白气蒸腾,双掌得势,毫不留情,再度出掌,两人不断轰击,罡风余波散到江水中,激起浪花数尺。 白沐风修为略高于铁丁山,战到此刻,已是优势尽显,铁丁山节节后退,掌力难以为继,一个不留神,脚后跟踩烂了甲板一块木料,身形不稳。 瞅准机会,白沐风双掌一合,一道刺骨寒气凝聚,口中大喝:“寒冰刺!”足有一丈多长的冰刺急刺而出。铁丁山哇哇大叫,躲闪不及,一掌拍出,只偏斜了一寸,冰刺擦肩而过,左肩头已是鲜血淋漓。 白沐风大吼一声,大步流星,急忙赶上,接连数掌拍出,铁丁山再也撑不住,喷出一口鲜血,跌落江水中。 甫一入水,提气再跃,上半身浮出水面,望着船头白沐风怒吼道:“白小子,你夺了我船,那便一拍两散”,运气高呼道:“弟兄命,毁了座船!” 落水的十数人吼了一声,纷纷自身后取出铙钩等物,尖头闪闪发亮,一声呼哨,十数枝铙钩飞向船身各方。 白沐风大急,数掌向水中击出,想要阻挡,却已来及,一声令下,咔喇喇几声巨响,座船已被扯碎,桅杆向前倾覆,白沐风脸上变色,急忙跃起闪避。 水中众人举起兵刃,齐向半空射去,白沐风身在空中,并无借力之处,自由落体,眼见诸般兵刃要招呼到身前,心中一急:“我命休矣!” “呼——”江水尖啸,无数水波在他身前形成一道幕墙,将所有兵刃尽数挡在水墙外,众贼人失了兵器,目瞪口呆。 扑通一声,白沐风落入水中,那道水墙竟然又变化形态,像一张地毯,薄薄一层,托住他,将他托举到水面之上。 落水之处正是匪人中间,铁丁山一声令下,群起而攻之。空中却传来那女子声音:“沐风,不要再退让了,当断则断,除恶务尽。” “好”,白沐风一咬牙,大吼道:“冰刃飘”,空中寒气大涨,无数水滴在空中形成薄薄的、透明不规则的片状物,如同冰片飞刀一般,足有上百片,密密麻麻,破空声尖锐,洒向周身四处。 啊呀呀惨叫声不绝于耳,众匪十死九伤,血染大江。 “我与你同归于尽”,一声暴吼,铁丁山跃出水面,双掌合一,掌尖处灵光生辉,直射白沐风。 “不知死活”,一道水练再度从水中升起,速度快极,在半空中化成一柄水刀,迎上铁丁山。铁丁山一冲之势,难以停顿,只听到一声凄冽大叫,整个人自动撞到水刀上,分成两半,落入江水中。 “惜若,好在有你”,白沐风落在水面,脚下“水毯”将他托举,如同竹筏一般,滑向那女子。 李书尘在远处望着,心道:“在大玄门近二十年,也没听师尊提起过这名女子,应该是进入十方大山修行后才认识的。” 那位“惜若”踏水而行,似乎没用任何身法,水面如同平地,竟然如同散步一般缓慢,嫣然笑道:“你我二人,为何始终如此客气?” 李书尘大惊,这名女子身法怎么如此高绝?明明没有动用任何灵力,在水面上竟然不下沉,还可以控制水流化成无数种攻击手段,如何做到的? 身旁蔡姝忽然道:“据说,有异人天生亲近五行,身具灵根,修行五行术法便事半功倍,莫不是,这女子天生水系灵根,在水中就如同在地面一样?” 李书尘顿时瞪大了眼睛,望在那在水中缓缓漫步的女子,想起分灵路上贾老三说过一席话,脑中灵光一现,大惊道:“她是花惜弱,太清仙宫弟子,身具五行水系灵根。”见花惜弱与白沐风师尊言谈举止暧昧,手牵着手,明显关系不同寻常,不由八卦心大起:“莫非,师尊在修行历练中遇上了花师姐,已定下三生之约,哎哟,不妙,这辈份乱了,在太清仙宫,我应称呼她师姐,在大玄门,凭空长了一辈,我得叫她师母了。” 正是胡思乱想,忽然大江潮头再度涌到,水声呼啸,几乎同时,花惜弱与蔡姝大叫道:“小心!” 一道大潮来临,潮头足有百丈之高,如同江水中立起了一座高山,遮天蔽日,空中巨声如雷,震慑心魄。附近无数小船,在浪潮中全部掀翻,无数修士落水,惨叫声此起彼伏。 眼见得远处的白沐风正处在浪头中心,势要被这巨浪席卷,李书尘大急,正要冲向前。左臂一紧,蔡姝掌上发力锁住,脸上严肃:“不准去,你去了也是送死!” 挣脱不得,只见远远的水浪滔天,席卷一切,只几个呼吸,便将左右全部卷走,白沐风师尊与花惜弱“师母”自然也不见。李书尘心如刀割,徒劳呼喊,渐渐地,水气升腾,在晚霞中白雾升起,什么也看不见了。 李书尘虽然相隔甚远,却也与蔡姝两人在奔涌而过的浪头中不停跳跃,奋力闪避余波。 正在这时,听到岸上人声鼎沸:“金龙穴、金龙穴开了!” 顺众人目光望去,远处约十里外,江心一片开阔水域,雾气大作,浮现出一座石山,山体形状酷似一只张开嘴的巨龙,在晚霞照耀下金光闪闪,山洞大开,正在这龙的口中。 瞬间,无论岸上还是江中,一片沸腾,数不清的修士,不知从哪里冒出头来。江面上瞬间出现无数只小船,百舸争流,一个个使出浑身劲,似赛龙舟一般,全速向金龙穴驶去。 扑通声中,又有上百名修士下水,虽然来不及抢到小船,却也各显神通,有人脚踏两块木板,运起轻身功夫,来回踩踏;有人脚下一张巨大门板,权作小船,用船桨划行;更有甚者,还有几名修士,自高处跳下,搭乘在硕大的木鸢上,借滑翔之力,如同风筝般飞向远处的金龙穴。 蔡姝笑道:“书尘兄弟,我们也去吧。” 李书尘心神不宁,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两人自江上疾行,似离弦之箭向金龙穴冲去。 此去争夺金龙须,一行都是竞争对手,趁江上浪大风急,便有人暗下毒手,想要先行剪除潜在敌人。 疾速行进中,忽然轰隆一声,便有一艘小船横向撞上了侧前方的另一艘船,将他拦腰断成两截。好在船上几名修士反应快,先后跃起,但仍有两人落入江水中,便有人怒吼:“高老鬼,你做什么?” 那撞人的“高老鬼”呵呵笑道:“西山道八雄,你们在西山截我旗下镖局财物,今日我邀请好友到此,正好将你们一网打尽。” “可怒也”,那先后落水的“西山道八雄”接二连三跃起,跳上甲板,与这“高老鬼”率领的众人交起手来。 耳边又是一声怒吼:“不妙,直娘贼的,竟然暗器伤人”,竟然来自头顶,乃是一位乘坐木鸢的修士,左肩鲜血淋漓,正与下方一名持长筒状吹箭的修士对峙。 随着距离那“金龙穴”越近,修士人数越来越密,各方势力,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都开始交手,天上船内水里,杀成了一片,喊声震天。 李书尘心惊不已,这“金龙须”吸引了数千修士前来,如此多的矛盾,都在此一刻激化,历险夺宝,真是惊心动魄。 距离金龙穴还有不足两里地,忽然,那道如雷的巨声再次袭来,百丈高的大潮再现,竟然就在金龙穴的前方,突如其来,铺天盖地之势。 李书尘与蔡姝已赶到队伍的正前方,直面这如上的大潮,猝不及防,在天威之下,金丹修士也只得瑟瑟发抖。 “啊呀”一声,两人闪躲不及,手牵着手,被巨浪席卷,直沉入江底。 一百二十二 金龙穴内 两人入水,顿觉耳边一静,漫天喊杀声远去,只余汩汩水声。只是这大潮力量极为凶猛,两人随着水下暗流不停旋转,许久也未能停下。 忽然身边水势见缓,水中竟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嘶哑叫声,李书尘大奇,两人双目不约而同睁开,惊见身前不远,出现密密麻麻的鱼群,个个通体红色,发出血色光芒,鱼眼暴起,样貌凶狠。 正在奇怪,忽然间,数只怪鱼张开大口,露出两排尖刀般的利牙,库茨库茨,怪异的声音再起,最近的一群鱼,急向两人窜来。 竟然是食人怪鱼! 李书尘与蔡姝瞬间暴开,冲向两个相反的方向,躲闪鱼群,蔡姝慢了半步,手臂上已多处受伤,一股血气扩散。 鱼群瞬间暴动,更多的鱼群蜂拥而至。蔡姝血影步虽快,在水下却不得力,不停鼓起灵气,向四周出掌,掌力却极大削弱,虽然劈死不少,更多的食人鱼却前赴后继,不停围攻。这些怪鱼极其凶残,口中钢牙,竟然能突破金丹强者的护体气劲,造成巨大伤害。 天顶、脚下,前后各方,都是鱼群。蔡姝疲于奔命,不敢丝毫松懈,虽然明知徒劳,却仍一口气不停,四处出掌,苦苦支撑。然而百密一疏,总有鱼能闪过掌风,突进到身前,一口咬破皮肉,眼见得走投无路,鲜血四溢,蔡姝已心如死灰。 危急之际,耳边听到轰隆隆巨声,一条火龙自远方而来,龙游水中,声势惊人,瞬间将蔡姝环绕,所过之处,鱼群惊散,更有躲闪不及者,被烤成焦炭。 蔡姝定睛一看,李书尘紧随其后,穿梭而来,一把攥住她手,在火龙的包裹下,直往水面冲去。 原来,刚才的火龙正是四阶灵宝“火龙镖”,落阳寺被常宝削了一剑,勉强聚合催动,虽然声势大不如前,但是龙在水中,兼有火势助威,倒也威风凛凛,食人鱼毕竟是低阶异兽,灵智较低,一下便被惊走。 两人在江水中不断翻腾,直往水面上冲,几个呼吸,已脱离了危险区域。体内金丹灵力供应充足,丝毫没有气息不足的担忧,再数十息后,两人目中看到亮光,双足齐用力,大吼一声,“哗啦”,已破水而出。 此时江面风急浪高,虽然没有那百丈大潮,大大小小的浪头反而更多,两人在惊涛骇浪中踏水闪避。身后一浪高过一浪,如同血盆大口,张口欲噬人。 两人身法全开,在无边巨浪中苦苦求生。来不及说话,一团巨浪自后方袭来,一下将两人再度卷入水中,又要拖向江底。李书尘大急,慌乱中,脚忽然踩到实物,不管不顾,双足一踏,右手用力,顺势将蔡姝扯住,两人一齐站在这物体上。 此物是小船船头的一块木板,无数船只尽毁,漂在江面的到处都是,这块木板底部光滑,两头细长上翘,略有弧度。 李书尘灵光一现,想起花惜弱控水形成的那只“水毯”,白沐风师尊踩着水面滑行,大叫道:“蔡姐姐抓紧我!” 蔡姝紧紧自后方抱住他腰,两人肌肤相贴。李书尘身形微蹲,左掌掌风向后方击出,两人踩着甲板,嗖一声,自一个浪尖向下俯冲,紧接着,又一个浪头击来,李书尘左右摇晃,操纵这曲形木板,在几个浪头之间左穿右插,势如闪电。 耳边轰隆隆不断,巨浪、潮头纷至沓来,李书尘渐渐掌握了“冲浪”的要领,像一条游鱼,自如穿梭,甚至逆流而上,直向远处的金龙穴而去。 眼见的快到金龙穴口,忽然,又一道大浪如山,自右后方斜冲而来,若要闪避,势必要转换方向。眼见得金龙穴已在不远处,李书尘心一横,大叫:“我要冲了,姐姐,别松手!” 大吼一声,身形前倾到了极致,冲浪速度暴增,劲风扑面。此时,那道巨浪已升到最高处,弯转形成一道弧形,正从头顶覆盖而来,李书尘“哇呀呀——”怪叫,如离弦之箭,嗖的一声,竟然从巨浪形成的空洞中一穿而过。 两人风驰电掣,自巨浪中心穿越而来,见四周上下全是水壁,脚下滑板就在这水壁上斜冲着滑行,感觉极为奇妙,隔着水幕仰望天顶,透明光亮,无比豪迈,甚至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咻——,一冲而出,两人已凌空飞起,直向金龙穴口冲去,路程一半,脚下的木板力道不够,已掉落水中。两人提气,继续直冲,终于,扑通一声,齐齐落入金龙大口中。 由于惯性极大,两人止不住,被一纵之势分开,在地面翻腾几周,才将势道卸去。 “哈哈哈哈,终于冲入了金龙穴中,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书尘兄弟,你真是天纵奇才,一块光滑的木板,你也能玩出花来。” “哪里,机缘巧合,刚才看到‘师母’控水形成脚下的滑毯,灵机一动,现学现用,控板冲浪而行。” “师母是谁?” “哎哟,我忘了说,刚才在江中争斗的白衣中年人,便是我大玄门前任掌门,我师尊白沐风,身旁女子,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我师尊的道侣。” 蔡姝也哈哈笑起来,两人死里逃生,充满了快意。 站在金龙穴口向外张望,见洞外依旧狂风呼啸,巨浪滔天,无数破烂船只、木板、船帷被撕扯、遍地都是,却看不见一道人影。 “奇怪,我们在水下这么久,数千修士呢,都去了哪里,难道都先于我们进洞了吗?” 蔡姝也不确定:“或许吧,那我们也赶紧些,别让这些筑基、后天的修士捷足先登,要不,可得让人笑掉大牙。” 李书尘一笑,转头向洞内跃去:“蔡姐姐,快跟上,既然我们入了洞,就不能让金龙须落入别人之手!”身在南疆,金丹强者便是塔尖的那一小撮,也该有睥睨天下的霸气。 两人一前一后,径自向洞内深处掠去,忽然双目一睁,脚步急停,大惊失色,两人面上都现出不可思议神情。 洞内周边尸横遍地,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支离破碎。大多是骸骨,也有一些尸体上身较为完整,从衣着上看,竟然都是今天一起来探金龙穴的修士们,甚至,“高老鬼”“西山八雄”等也在其中。 连见过数次血腥大场面的蔡姝也不禁惴惴:“洞内或有凶险,需得小心。” 李书尘心悸不已:“这才半个时辰还未到,怎么这些修士只剩骸骨,血肉都去了哪里?” 蔡姝皱起眉头:“或许洞内水流有腐蚀性?不对不对,看众人生前的状态,似乎是被撕扯分散,洒得遍地都是,不会是浸泡在水中缓缓化掉。” 李书尘点点头,长吸一口气:“如此多的修士,不远万里赶来,想不到金龙须的样子还没见到,竟然都丢了性命,尸骨无存。” 不敢快步前行,相互依偎着,慢慢找寻路径,洞内时宽时窄,弯弯曲曲,两人护体气劲包裹全身,边察看边移步。 “哇呀……看我寒冰刺”,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混杂在奇异的嚎叫声中,在洞内回荡不绝,李书尘惊喜交加,双足一点,循声而去,急冲而前。 蔡姝无奈,只得血影步紧跟而上。 穿过几道孔径,绕了两圈,寻到一处洞内极为宽阔之地,洞内钟乳石为柱,四周怪石嶙峋,撑起一片不规则的方形所在。脚下是一汪池水,几乎望不到边,可称碧海了,海中窜出一头巨蛇,尖嘴獠牙,正向着前方撕咬。 白沐风点着海边石壁,不停移步,手中双掌接连射出一根根冰刺。然而,这巨蛇身上鳞片极其坚固,嘭嘭声不断,根根冰刺击中,全数爆裂,并没有一根刺入。 另一边,花惜弱在水面游走,激起数股水龙如练,不停攻击后方,力量虽强,但始终破不了防,击在鳞片上,只将巨蛇撞得东倒西歪,却不能伤他。 见白沐风不断击发冰刺,巨蛇恼羞成怒,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就要一口吞下,花惜弱大惊,急叫道:“沐风小心!” 李书尘堪堪赶到,不假思索,一指点出,一柄“碧波凝一”的绿色气剑直刺怪蛇,此一剑,李书尘几乎出了全力,绿光凝实,如同真剑,长逾六丈,瞬间刺中怪蛇双目间。 巨蛇识得厉害,急忙闪躲,稍慢一些,仍然被这一剑刺得鲜血迸出,顿时狂性大发,顺势翻滚,转头咬向后方的花惜弱。 花惜弱惊慌失措,距离极近,双掌一招,水中升起一道幕墙,怪蛇力量雄浑,那水墙根本挡它不住,穿透后再继续追击。 花惜弱急速后退,无数水柱急射,撞击在鳞片之上,只能稍缓攻势,根本伤不了它,巨蛇始终穷追不舍。白沐风大急,踩着石壁不断向前奔跑,大叫:“娘子小心”,知道来了帮手,来不及打量,只高叫道:“请前辈救我娘子,我当以死相报。” 一阵风掠过,一道白影已从身前闪过,在水面疾行,空中只听到:“师尊勿扰,师母安危包在我身上”。 白沐风一愣,少顷反应过来,脸上狂喜:“书尘,是你!” 李书尘踏浪急行,双手食指气剑迸出,左黑右白,如同真剑,大吼一声,跃到半空,居高临下,如同利斧一般同时挥出。 唰唰两声,巨蛇一声震天巨吼,剑尖过处,皮开肉绽,鳞片剥落,鲜血喷出。“阴阳合一”的两种异种气剑,内含属性攻击,锋利至极,连怪蛇也挡不住。 怪蛇吃痛,转过头来,面目狰狞对着李书尘,见李书尘挥舞长达三丈的黑白两柄气剑,不知深浅,暂避锋芒,刺溜一声,直往水中钻,瞬间没影了。 花惜弱止作脚步,站在水面休息,不见她动作,水波自然鼓起,将她送往前方白沐风处。 白沐风赶到,四人一齐跃到岸上,李书尘面带喜色,急忙下拜:“师尊、师母,您二位没事吧?” “没、没事”,想是第一次有人这么称呼自己,花惜弱语无伦次,立在白沐风身旁,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白沐风爽朗一笑:“惜弱,这便是我常提起的弟子李书尘,你在太清仙宫,自然熟知!” 花惜弱目光一凝,似有些窘迫,李书尘急忙笑道:“师母,我们不论太清仙宫同门之谊,只依从白沐风师尊,我叫您一声师母,毫不违和。” 蔡姝早已理清三人关系,哈哈笑道:“正是,礼多人不怪,书尘想尽孝心,当然得称师母,话说,师母青春正好,看起来比书尘还年轻啊。” 哪个女人不爱听恭维话,花惜弱顿时笑靥如花,虽然修炼本就抗衰老,但是花惜弱毕竟四百余岁,岁月还是在脸上有了印记,见蔡姝如此妖娆的女子对自己大加恭维,还是十分受用。 当下笑着回应:“沐风经常提起书尘,在分灵路夺魁,是玄元洞天的风云人物。可惜我都没能入围十强,只是太清仙宫的普通弟子,没有仙师单独授业,到今天才修成金丹境,书尘这才多大,真是后生可畏啊。” 白沐风双眼笑成了一根线,拍着李书尘肩头大赞道:“我还说百年内必成金丹,想不到才十年,你已青出于蓝,有了金丹强者坐镇,大玄门在南疆从此稳了,宗门交给你,真是万幸。” 李书尘感到不好意思,忙问道:“师尊在十方大山内修行,为何会来到此处啊?” 白沐风道:“我自那日遁入山中,日日格杀异兽,修行武技。一次搏杀异兽时遇险,幸亏遇上你师母来山中采集灵药,救我性命,并以秘法疗伤,因而结识。偶尔听她说起,玄元洞天内另有一套功法‘离火劲’,与我所修‘冰心诀’功理完全相反,南疆离剑山庄便持有此功法。我修行进展太慢,便想要借机一观,参阅印证,因此便与你师母结伴去往离剑山庄,路过此处。” 李书尘心中一痛,怅然道:“可惜,如今离剑山庄已消失不见了,不然,这‘离火劲’倒还真可以借来一观。” 三人齐声惊道:“什么?” 李书尘无奈,将神秘组织“渊”的现世,到离剑山庄整体被搬运消失一事,细细讲了一遍。 一百二十三 双头怪蛇 听完众人尽皆沉默,少顷,白沐风打破沉寂:“若照你所说,过了这么久,沈无垢仙长已经见到了源世真人,真人应该出手了罢?” 花惜弱皱眉道:“若真人出手,无论多大的困难,都会迎刃而解,怕就怕,真人有所顾虑,不得现身。” 李书尘奇道:“师母此话何意?” 花惜弱回忆道:“我入门时,已是天诛大劫之后,玄元洞天三宗百业凋零,三位大乘宗主都身受重创,闭关疗伤,极少视事。分别由亲传弟子游宇、萧泽和妙清洞主主持日常事务,三人都只以灵身传讯,不久后,剑阁主与幽音散人便出来重掌大权,可源世真人虽然接过权柄,仍然以灵身现世,独居‘朝源宫’中,至今无一人见他一面。” 李书尘第一次听说这段秘闻,不由问道:“怎么没人说起这段往事?难道有什么内情?” “不错”,花惜弱似乎犹豫了一下,转而又说道:“旁人不提,只是为尊者讳,毕竟是天下共主,若确认源世真人至今伤重未愈,虚弱不堪,恐怕天下动乱纷纷,再无宁日。” 李书尘心头一震:“确实如此,此时‘渊’组织张开獠牙,不就是因为源世真人久不现身的缘故吗?若源世真人还像天诛之前那样,现真身讲经,灵身飞跃万里之外施法灭绝恶人,试问,天下谁还敢作乱?” 见李书尘陷入深思,白沐风出声道:“书尘,不用忧虑,既然真人已经知晓,不日定有消息传来,‘渊’组织定然要收敛,否则,将正面迎上源世真人的怒火。你我修为还浅,管不了这等天下大事。” 李书尘无奈,自己修为确实太弱,只得道:“徒儿操心也是徒劳,只盼真人快些出手,救出依缨。”话音未落,一阵奇怪啸声传来,正是蔡姝击落黄沧海,他落入水中时,传来的那道怪声。 四人齐齐陷入迷惘,只有李书尘,蛟丹一动,异种兽性灵力再度冲击,一下将他惊醒。 只见一团毒液铺天盖地,迎面而来,正要覆盖四人所在。无法出招隔挡,李书尘本能出指,三道指风击中白沐风等三人要穴,三人要穴受激,瞬间清醒,急忙四散躲避。 仅差之毫厘,四人堪堪避开,立稳细看,眼前一条巨蛇,怒目而视,与刚才那条极为相似,但面部无伤,显然不是那一条。 花惜弱还在颤颤巍巍,瑟瑟发抖,那条怪蛇已在不停晃动,作势想要攻击。 猛然间怪蛇上身膨胀,张开大口,一口啄来,正冲向李书尘,速度奇快无比,李书尘急闪,还是中招,胸口一窒,幸亏有三重护体气劲,只感觉剧痛,却没有流血。 蛇头正在胸前,李书尘身体自然反应,双掌伸出,钳住蛇头,十指暴力,几乎插入蛇头内部。 怪蛇暴怒,在水上不停剧烈摆动,带着李书尘在空中翻滚。李书尘十指不敢放松,死死抱紧,不管怎么甩,始终咬紧牙关不松手,十指依然用力,气剑成形,直扯蛇首。 巨蛇吃不住痛,在水面剧烈滚动,张开大口,发泄痛感,无数的毒液喷吐而出,白沐风等三人无暇反击,只得不停闪躲。 见摆脱不得,巨蛇又开始一个劲地乱窜,往石壁上撞,李书尘不停变换身体姿势,始终抱紧蛇头。所到之处,石柱断折,毒液乱洒,浓烈的腥臭味遍地,似乎有极强的腐蚀性,毒液所在,连石块都被化开。 众人心惊,分散紧贴洞内石壁边缘,普通攻击根本破不开鳞片,无计可施,更不敢上前硬拼。李书尘心焦,刚才见“阴阳合一”的双剑,似乎对怪蛇伤害很大,心下吐纳,强运气剑,十指间黑白两色骤起。 花惜弱忽然叫道:“冰圆破!”身形一跃,飞到半空,手掌挥出,水面升起,化成薄薄的一片,内径足有十丈的水环。 白沐风大吼一声,“冰心诀”运气,飞到水环下方,寒气逼人,瞬间,这片水环冻结成冰环,寒意四散,银光闪闪,边缘锋利之至,且有一片片锯齿状。 “去”,白沐风夫妻同心,配合无间,双掌用力,破空声猛,这道冰环直直飞向巨蛇,在空中高速旋转,呜呜之声震人心魄。 感知到威力惊人,巨蛇慌乱闪躲,然而,“冰圆破”覆盖面积太大,依然擦伤而过,如巨刃切割,无数鳞片散落,鲜血直迸,斜斜切断了一片肉。 巨蛇痛不欲生,猛烈晃动,李书尘力量运到极致,十指发出精光。死命一插,黑白双色耀眼,如同十根针插入巨蛇脑中,顺着蛇身滑下,划出十道口子,鲜血狂喷,眼见要将蛇身剖开。 忽然,水面再度晃动,刚才双目中剑的那只巨蛇再度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开大口向李书尘咬来。 李书尘急忙一踩蛇身,向外急射,慌乱躲避。 这两只巨蛇配合无间,终于将李书尘驱离了身躯。一刻也不停,齐齐攻上,大口撕咬,毒液喷吐,金龙穴内风声暴烈,石柱倾倒,四人疲于奔命,难以组织起有效攻击。 蔡姝大叫:“分开跑。” 一声令下,四人分散四方,果不其然,这两条巨蛇停顿了一下,一蛇头向右,另一蛇头向左,一下没跑开。急忙交换方向,这一次,竟然又没有跑开。 四人紧贴墙壁,望到这种怪事,岂能放过机会。四人鼓出全部灵力,分别从四个方向暴冲。 蔡姝最快,双掌掌心一团血色球,直击左侧蛇头,李书尘十指攒射,五颜六色气剑在空中暴击。 花惜弱脚下水面激射出无数水环,经白沐风极寒之力凝聚,化成冰环,数千只冰环铺天盖地射去。 巨蛇吃痛,不住狂吼,身上鳞片在剧烈打击下,也有了伤痕,各处迸出鲜血,再也忍耐不住,两只大头齐向天高吼,整个身形变得挺拔,直直向上竖起。 看得分明,大伙目瞪口呆,原来这只怪蛇,竟然是两头蛇,身为异种,难怪实力强劲,只是品阶不高,灵智较低,所以才会犯刚才那种东西方向不分的错误。 双头大蛇肚子鼓起,嘴巴也张开,一股腥臭味在空中蔓延。白沐风大急:“他要喷吐了,快闪开。” 话音刚落,双头怪蛇像是商量好的,一个头向东,一个头向西,吐出毒液,一边转头一边吐,所过之处形成了一条线,所有石壁都被腐蚀。 力量极猛,四人根本无力抵御,只得再次死命逃遁。 哗啦啦,毒液溅射,李书尘步法飞快,仍然被溅上星星点点,护体气劲捉襟见肘,几乎沾上即化,身体多处有了些灼热感,深知已被毒液溅上,慌乱无比。 四人一筹莫展,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双头蛇各自为战,分别喷射,已经角度越分越大,方向相反,几乎成一条直线,李书尘跑在石壁高处,低头一望。 猛然想起,吴必柔那招“坎卦——湍流无边”,一东一西,一上一下,两个人被灵气长绳牵住,脑中灵光一现。 大声叫道:“师母,请帮我用水索分别系紧两只蛇头。” 花惜弱不及细想,趁两头蛇喷吐稍有放缓,双掌做个手势,灵力升腾,水中猛然升起两条长长的水练,摇摇晃晃,一下套住两个蛇脖子。 李书尘再次大叫:“师尊,我们分开,拔河!” 白沐风瞬间了然,大叫道:“好” 两道白影,一东一西,李书尘与白沐风分别抓住水练绳索两端。同时发力,向不同方向拉扯。 白沐风修为较低,使出浑身解数,也拉不动,反被蛇头拉着倒退。只得豁出去,死命在石壁上奔跑,不求拉动,只求能抓紧绳索不后退。 花惜弱也用了全力,操控水索,紧紧套住,满头大汗,一刻也不敢放松。 眼见白沐风快要支持不住,见这只蛇头,正是方才被李书尘十道气剑破开脖子的那一头,鲜血还在流淌。蔡姝大吼一声,一道血影直冲,瞬间到了蛇头下方,张开双掌,一团血雾绕身,口中喝道:“我化!” 瞬间,蛇头惊恐地惨叫,无数鲜血暴射,似乎被这团红雾吸出,浑身精气似乎随着血液被吸走。 两头蛇真的慌了,化血大法这等邪门功夫,哪怕他灵智不高,也深知对自己极为不利,一甩头,便要往水下钻,想要逃走。 正在这时,李书尘运气到了顶峰,口中喝道:“龙之力!”天降神力,如巨神行走,蹬蹬数步,绳索急速收紧。整个山洞都被他的脚步踏动,像遭遇了地震,剧烈晃动,每一步地面都是一个深坑。 这只蛇头仿佛蚯蚓一般无力,只惨叫了一声,便被绳索拉扯着撕裂,被白沐风牵着的蛇头还未及反应,与另一边身躯结合处,整个迸裂撕开。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嘶啦嘶啦,这条异种两头蛇,就像一块布条一样,被李书尘撕成长长的两条。哗啦啦,身体破开,吞入腹中之物全部暴出。巨蛇痛苦挣扎,全身猛烈抖动,终于鲜血流尽,一动不动了。 李书尘长舒一口气,停步收手,花惜弱也放手,水索化成两道水流泻入池中。 映入眼中的,双头巨蛇被撕裂的蝮中,无数未消化尽的尸首,望之恶心欲怄。 蔡姝道:“金龙须在哪里,此处已是金龙穴的尽头,难不成还在水下?”望了一眼,血水密布的水,肮脏万分,实在不愿意入水。 花惜弱见众人都脸现难色,哈哈一笑,双手在胸前画圈,口中道:“起!” 只见池水如漩涡般旋转,越转越快,尸体等污物都被席卷而下,血水也被不停冲刷,不一会,池水变清,恢复了淡绿颜色。 双头蛇腹中,一道细长弯曲的金色物体被清水抛出,金光锃亮,李书尘顺手接过,迟疑道:“这,难道便是金龙须?可是,怎么才能得到永恒的生命?” 白沐风见识更少,也不明所以,就连蔡姝,也是道听途说,根本不知。 惟有花惜若,在玄元洞天数百年,见多识广,想了一会,犹豫道:“或许,此物真能获得永恒的生命。” “惜若,此话怎讲?” “你看,这双头蛇如此厉害,按理说应该品阶极高,至少也该是五阶异兽了。” 李书尘回想一下巨蛟前辈,点头道:“不错,按威力来看,应该有五阶。” “普通异兽,一阶即开启灵智,五阶早已通人性,思维情感,几乎与常人无异。” 李书尘再度回忆,又确认道:“一点不错,五阶几乎就能与人类一样交流了。” “由此观之,这只异兽智力极其低下,一定不是自然开窍晋阶,本体也肯定不是双头蛇,一定极为普通,甚至极度低级。纯粹是偶尔服食了这枚‘金龙须’,强行开启了晋阶之路,根本没有修炼,在‘金龙须’作用下,硬生生拔高修为,智力却没有跟上。而且,我觉得,就连发生变异,成为双头蛇,也全是‘金龙须’之力。” 白沐风听得云里雾里,不由问道:“可是,就算事实如此,还是不明白永恒的生命从哪里来啊?” “哈哈,这‘金龙须’的传说从何时起?” 蔡姝想了一下,答道:“至少也得有数万年了。” “正是,如果每五百年来这一次,过去数万年,这么多修士来此,为什么都没有发现这条双头蛇?只要它出现一次,都有可能被记录下来,也有可能引来大能强者。” 白沐风脑子已经乱了,讨饶道:“惜弱,你直说原因吧,我已经听不明白了。” 李书尘脑子转得飞快,将种种情形推演一遍,忽然喜道:“我明白了,原来这只双头蛇是这五百年内才变异,才修为大涨的,之前肯定是十分弱小,甚至是……弱小到了极点。” “不错,书尘想法与我一样。这异兽本体太过于低级,吞了金龙须,数万年才进化了一点点。直到五百年内,进化出双头,从本质上升阶,才开启了修为暴涨之路。你们试想,如此低级的生物,或许原本寿命只有一瞬间而已,几乎连蚍蜉都不如,却在过去漫长的数万年里长久生存着,这……难道不和永生差不多了?” 三人惊叹,望着李书尘手中金光灿烂的龙须,都有些失神。 一百二十四 独龙上人 李书尘笑吟吟,将金龙须送到白沐风手中:“谨以此物作新婚贺礼,恭祝师尊师母佳偶天成,永浴爱河。” 白沐风头摇得像拨浪鼓,急道:“使不得,这物不知怎么用,难道跟兽类一样,直接生吞下肚?再说,也不知是分食还是共用,万万不可,还是你拿着吧。” 李书尘正要将金龙须转赠花惜弱,却见她面上绯红,推脱道:“我与……沐风,早已约定生死同穴,死有何惧?但怕形单影只,独活世上。” 白沐风目光中柔情无限:“若无爱人相伴,纵长生不老,也是苦不堪言,永生倒成了刑罚。” 李书尘一愣,白沐风师尊入江湖历练,倒真焕发了第二春,连情感都变得细腻了。想不到如此天下奇物,还有送不出去的时候。 转向蔡姝,见她春风满面:“书尘兄弟,别折煞姐姐了,若真能带来永恒生命,恐怕大乘强者都要下场争夺了,此物,非大气运者不可持,否则,定然带来灾祸。姐姐我连命都是你给续的,哪里有这福份享用?” 尚未来得及答话,嗒嗒几声,头顶几块岩石跌落,金龙穴开始摇晃起来,似要崩塌。 白沐风急道:“书尘,你刚才扯绳奔跑,力量太大,动摇了金龙穴的根基,在江水大潮冲击下,眼看就要倒了,快出去。” 蔡姝也道:“快些,别跑不出去被活埋了,就算永生也受罪。” 李书尘心急,也不再纠结,将金龙须往银芒戒中一收,四人同时飞步往洞口方向冲去。 与此同时,洞口逐渐下沉塌陷,江水漫灌,直入龙口。四人未到洞口,也被湍急的江水迎面冲来,强横水势,根本无从抵御,便要顺着水流往洞中深处退回。 危急时刻,花惜弱一把抓住白沐风手掌,大吼一声:“大伙手牵手”,咬破舌尖,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水遁——无形潜影!” 白沐风左手抓紧花惜弱,右手抓住李书尘,李书尘右手紧握住蔡姝,四人紧紧连在一起。 瞬间,李书尘感觉浑身虚化,身体几乎变得透明,整个人变得柔软,像水流一般扭曲,这种奇异的感觉刚来,嗖的一声,四人竟然与冲来的大水融为一体,似乎化在水中。 四人在水中急速前冲,毫无障碍,付佛自己就是一滴水,与江水完全融为一体,只是思想和精神在水中不停游移。 十数息后,忽然眼前一亮,竟然已出了洞口,来到了江面上,滔天江水狂野,潮头一浪高过一浪。花惜弱再也坚持不住,哇的一大口血喷出,无力倾倒,此时,四人都恢复了原样,白沐风一把抱住她,却无力控水,将要被大潮卷走。 李书尘灵气暴涨,左手始终不松,八步登云使到极致,一下带动白沐风在江水上跃起,一口气不停,踩着浪尖,向岸边疾冲。 不到百息,李书尘再鼓起余劲,蛟丹灵力运到极致,大吼一声,一下腾跃七八丈高,腾腾几下,三人稳稳站在岸上,蔡姝也踩着血影步,紧接着上了岸。 白沐风怀中,见花惜弱脸如金纸,气如游丝,急道:“惜弱,你怎么了,惜弱?” 花惜弱强颜欢笑,轻声道:“水遁……带不动四人……我……太弱了。”话未说完,已经晕厥。 “灵力透支,伤了本源根基,需要灵丹妙药数年调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生命垂危,呵呵,少见的水灵根,竟然能化水逃遁,真是大开眼界。” 李书尘猛然抬头,见数十名修士统一着装,骑着高头大马,围在身边,威风凛凛。领头的一名威武老者,卧在一顶敞篷软轿中,轿下四名轿夫、身旁十余名护卫,竟然全是先天境。 听到声音,白沐风心乱如麻,急忙转向老者,关切问道:“请问前辈,内人受伤如此严重,可有法医治?” 那老者目中精光绽放:“四位从金龙穴出,不知金龙须在哪位手中,若交出金龙须,或许老朽能指点一二。” 蔡姝冷哼一声:“装神弄鬼,轻描淡写几句,就想夺了金龙须,痴心妄想。” “无相宫蔡护法若想指教,老朽倒真想过几招”,老者轻轻一句,便点出了蔡姝身份。 蔡姝双目圆睁,这老者一看就不好惹,目光如炬,金丹修为,岳峙渊停,一派宗师风范,只是不知是敌是友。但一想,既然盯上了金龙须,那便绝对难以善了,惟战而已。 当下不动声色,脚下碎步一踩,身形如电,化成一道血影,一掌已劈向老者,口中叱道:“送你归西。” 蔡姝红袖拂风,速度太快,李书尘想要阻拦已是来不及,心中暗道不好,若一掌劈伤老者,恩怨难以化解。 如此神速,可那老者依然不动声色,双掌一拍,已从轿中飞出,迎面踢出一腿。脚法精妙,方位奇特,身形也怪,几乎不像人能使出的招数。可就这简单一脚,竟然刚好抵在蔡姝心口要穴,逼得她不得不回掌自卫,真匪夷所思。 蔡姝偷袭不成,依靠极速展开游斗,掌影重重,迅如闪电。老者却大开大阖,速度虽然不及,但也丝毫不慢,关键招法怪异,往往一招便击中关键处,两人见招拆招,忽守忽攻,转眼斗了数十招。 李书尘越看越是心惊,虽然同是金丹修士,但人与人的实力不可以道里计。这老者几乎算是所见过金丹修士中的最强者了,每一招一式,极有法度,蔡姝速度奇快,都攻不破他防御,若没有修行过衍妙圣法之类的推演之道,只能说,老者对于武技运用的理解,已是宗师级别的了,或许,自身实力比之沈捷、赵心全二人也不遑多让。 蔡姝也越来越是心惊,南疆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金丹修士?无论多快,都被压制,若不是清楚对方境界,差点以为是元婴老怪了。速度不行,那就跟他比灵力,大叫一声,“血羽千杀”,漫天血气化成羽毛状,直射老者。 老者呵呵冷笑:“折骨”,一道罡气,直挺挺射向蔡姝,瞬间吹散血羽,老者身形佝偻,奇形怪状,竟然随着罡气摇摆前进,姿态别扭,像一只鸭子,转眼已到蔡姝身前,右掌伸出,以一种难以想象的角度,封死了蔡姝退路,按到她手臂上,喀喇几声,蔡姝手臂自肩头到手腕,三处关节整个被折断。 “啊——”蔡姝痛得落泪,血影一晃,身形急退,老者也不追赶,只冷冷道:“无相宫招兵买马,奇人异士不少,染指我南风国的野心昭然若揭,这位白衣仁兄,同是金丹修为,接下来也想指教几招么?” 李书尘心头不住思索:此人是敌是友,南疆的金丹强者有哪些人,看武技招式怪异出自何派,南风国境内可以大张旗鼓出现,又与无相宫敌对的……一连串的问题乱想。 忽然,李书尘一跃而出,大叫道:“正要领教前辈高招。”蹬蹬几步跃出,一下闪到老者身前,膝盖不弯,直挺挺地往前倾,就像个大蜥蜴抬起了头,双掌左右连拍,击向老者面门。 老者怪叫一声,向后退了一步,目中充满疑惑。 李书尘一招得势,紧随其上,腰肢一扭,竟然以双肘顶向老者,招式极度怪异。老者仍然不接,再后跃了数丈。 众人大奇,李书尘这两招纯粹怪异,倒并非有多精妙,且力度明显不足,适才威风凛凛的老者,数招便能败蔡姝,竟然被这简单的几下逼得退了两步? 李书尘见老者距离甚远,足下发力一蹬,双拳前伸,似一条蟒蛇蹿出,直冲老者面门,口中大呼:“看我独龙功。” 老者大吼:“够了,功法被你使得乱七八糟,形似神不似,发力要领全错了,你究竟是谁”,一掌推出,罡风甚猛,将在半空中的李书尘再度推回原位。 “哈哈哈”,李书尘一落地,便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晚辈南疆李书尘,拜见独龙上人前辈。” 这老者正是南疆老牌金丹强者独龙上人,身为皇室供奉,奉南宫俊之命来此观望,伺机抢夺金龙须。李书尘在中洲得享大名,在南疆却籍籍无名,但是独龙上人这等高层自然是知道的,当下闻言一惊,急忙回礼道:“老朽正是独龙,你……当真是李书尘?”心中不禁惴惴,李书尘为何与无相宫混在一起,听陛下口气,明明与我南风国交好。 李书尘上前几步,言辞恳切:“晚辈与黄言兄相交莫逆,更与南宫镇太子在分灵路携手杀敌,适才使的几招,正是学自黄兄,前辈一看便知。” 独龙上人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倒是一点不差,你确是李书尘”,转向蔡姝道:“只是无相宫蔡护法,你是朱正武手下得力干将,与我南风国敌对,今日机会难得,老朽可不能让你离去了。” 李书尘急忙解释道:“前辈稍待,如今蔡姐姐已叛出无相宫,且专门猎杀无相宫高手,左护法黄沧海便是为她所杀。” 独龙上人脸现惊奇之色:“这是为何,竟有此事?” 李书尘呵呵一笑,将副宫主阴山姥姥被朱正武吸尽精血,徒儿蔡姝叛出之事大略说了一下。 独龙上人越听越奇,沉吟道:“如此说来,无相宫此时英寸凋零,倒有些外强中干了?”言下竟然有些心动,琢磨是否要回禀南官俊,趁他病要他命,将无相宫直接灭了。 蔡姝忙道:“前辈万不可小看,朱正武吸收了姥姥,‘血相’已几乎臻于完美,此刻已是化神境了!” 独龙上人双眼一眯,醒悟过来,他是老成持重之人,在南疆波诡云谲之地打下基业,岂是泛泛之辈?当下点头道:“确实,还需从长计议,蔡护法,刚才得罪了,且让我替你接回骨关节吧。”说罢伸出右掌,在蔡姝臂膀上按捏几下,咔喇几声,蔡姝胳膊回复如初。 李书尘见独龙上人手法精妙,认穴极准,适才又叫破师母病因,心中一动,急忙上前躬身道:“晚辈师母因透支生命本源,晕厥不醒,不知前辈可有法医治?” 白沐风双手抱着花惜弱,也急忙下跪:“恳请上人救救内人!”李书尘跟着下跪。 独龙上人急忙扶起二人,口中忙道:“老朽早知大玄门两位掌门大名,无须如此多礼”,对着白沐风说道:“尊夫人以自身水系灵根,强行转化你们三位,早超出自己能力数倍,伤及根基,症状可大可小,若药石得当,医治及时,当可痊愈,若延误时机,后果难料。” 李书尘急切道:“前辈可知有何药方可治,我与师尊即刻去寻。” “无须如此麻烦”,独龙上龙大手一挥:“皇宫大内自有六阶灵丹,名‘固本培元丹’,我估摸着,服下三粒便可回复精气,再请御医诊治调理,不到两三月,定可痊愈。” 白沐风大喜,与李书尘对视一眼,急忙道:“求上人垂怜,赐我丹药,若有驱使,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六阶丹药,在南疆,几乎是最顶级的了,虽然独龙上人口中语气轻松,但两人心中明白,此丹定是极为珍贵。 独龙上人口中不语,脸上神情也有些犹豫。少顷,叹一口气道:“我原本奉命来取金龙须,可如今既然已在书尘手中,倒不能下手抢夺了。” 李书尘急道:“上人请看,若能救得师母性命,晚辈自身性命也可抛,何惜这区区一枚金龙须?”说着取出那黄澄澄的一根,捧在手中。 “孺子可教也,有徒如此,真是令人艳羡”,独龙上人也不禁动容,对李书尘道:“我并非存心抢夺,只是无功而返,又要向皇帝陛下求取六阶丹药,不能没有个说法,待我面见陛下,详细说明内里情形,定争取将‘金龙须’返还。” 李书尘将金龙须送入独龙上人手中,轻笑道:“我只惜天地尊父,不惜身外之物,一切便拜托前辈了。” 白沐风目中激动,连声音也哽咽了:“书尘……” 独龙上人豪爽,接过金龙须,收入纳戒中,叫道:“好,事不宜迟,迟恐生变,我们即刻赶往国都,求丹药医治你师母去。” 李书尘拜别白沐风:“师尊,我与蔡姐姐另有要事,迟数日,我们定会赶往天盛城,请勿念。” 白沐风小心翼翼将花惜弱放置软轿上,回头望着李书尘,依依惜别道:“昔日门内杂役,早已成长为参天大树,不仅大玄门托在你手,连我都要依靠弟子照料了,你一身所系,极为重要,不可冒进,切记小心在意。” 李书尘心中也不禁感动,自襁褓而起的记忆扑面而来,劝慰道:“师尊放心,待师母痊愈,我们定会在大玄门再聚,天伦之乐,不会太远。” 一百二十五 地下宫殿 挥别众人,见独龙上人一行消失在视线中,李书尘与蔡姝二人才快步疾行,两人都是金丹修为,又都以步法见长,只见白红两团光影,疾如闪电,须臾数里。 顺着蔡姝记忆中的路线,走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三日清晨,才赶到一大片蛮荒森林。 来到密林深处,见数十株参天古松挺立,每一株树龄都有千载以上,树干粗壮,五六名大汉合抱也抱不过来。地上长草高过成人,两人费力拨开,从南面数起,找到第十九株古松,再次拨开长草,果然发现,这一株树干中空,被人掏了个洞,恰如城门一般。 走进树洞,见地面一只铁环,用力一提,木板掀开,下面便是一道石阶,两人鱼贯而入,快步走了数百级,已深入地下。 石阶尽头是条地道,两旁是雕刻精美的石壁,壁上嵌着发亮的铜灯。地道并不长,尽头处有一扇青铜大门,大门紧闭,门上面雕刻着人物花草、文字图案等。 两人停步于此,李书尘摸着大门上的浮雕,嘟囔道:“单只建这条地道和入口,就不知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朱息阴险狡诈,平日里呼风唤雨,竟然还有心思搞这些,费劲心思,难道只为骄奢淫逸,莫非此处有什么特别的用途?” 蔡姝摇摇头道:“无相宫中,朱正武只醉心权谋和修为,所有精力都扑在争霸南疆之中。朱息虽野心勃勃,却似乎更爱享受,自己建了这座宫殿,收纳奇珍美姬,供他一人享受。倒没什么特别用处,不过无相宫的财力八成以上耗尽在此,倒是拖累了势力的扩张。” “一代创业三代败,朱氏父子也不能免俗啊”,李书尘用手指在铜门上轻轻敲击,问道:“大门紧闭,如何打开?全力轰击,恐为他所知,且这门如此之厚,未必能轰开。” 蔡姝呵呵一笑:“此处极为隐蔽,本身藏于远古森林的地下,若非我来过数次,即便告知你地点,也寻不到。宫殿中藏有死士,倒不怕仇家前来,因此,打开这座门极易,机关便在大门的图案上。” 李书尘闻言,退后几步,将大门上所有图案文字看在眼中,不解道:“有何玄机?” 蔡姝笑道:“你衍妙圣法神奇无比,这么简单的事,竟然推演不出吗?” 李书尘摇摇头:“自从遇见圣女姐姐,她告诉我‘因果坍塌’的道理,若非极其重要的大事,我也不敢随便推演了,生怕将未来的无限可能,被我推演成惟一的死局。” 蔡姝一愣,虽不懂这番道理,但也明白李书尘对推演的慎重,便道:“好了,不逗你了,开门的机关便在文字和数字中,你来看,这些字是什么?” 李书尘睁大双眼,从左往右依次读取:“水……龙……寅……甲……夏,这是什么意思?” “你猜猜,大门下方还有一些数字,从壹到拾,便是与此相关。” 李书尘强忍想要推演的冲动,开动脑筋,不住思考。足足过了半盏茶时间,才有了些许眉目,兴奋道:“我知道了,水属五行、龙属生肖、寅属地支、甲属天干、夏属四季,彼此对应序数。” 在地上写写划划,又道:“猜测五行终始顺序,倒是有点困难,若是按五行相克,便是‘金木土水火’的顺序,或是按气候轮替,则是‘木火土金水’,哎呀,不管了,先随便选一个次序便是,选‘相克’次序,首位数便是四。” 他一下跃起,在铜门上找到对应的十位数字所在,依次按下“四五三一二”,触手处数字果然是活动的,刚刚按下“二”,便听到铜门内咔嗒几声,似有机簧运动,稍后,吱呀一声,伸手一推,大门竟然轻松就推开了。 豁然开朗,地下宫殿天顶极高,一座牌楼高耸,上书“无相无忧”。想不到,门后竟是一个极精致的花园,青松翠柏,杨柳依依,一方池塘中鸳鸯戏水,假山花圃,争芳竞艳,美得不像人间。 李书尘万料不到会见到这等美景,惊得说不出话来。在地下,竟会有如此瑰丽的场所,简直和地上皇宫的御花园没什么两样,别具匠心,还尤有过之。 忽然一声叫唤:“未经传讯,何人到此?”嗖嗖几声,两名黄衣先天侍卫跃到近前,挡住去路。 蔡姝冷哼一声:“不长眼的狗东西,我也敢挡!” 一名侍卫吓得急忙低头,肩膀止不住颤动:“小人朱九七,不知护法驾到,无礼冒犯,万请恕罪!” 另一名高个子侍卫却睁大了眼睛,脸上惊惧之色更甚,张口大叫:“李书尘?” 李书尘一惊,也不禁叫出声来:“赫连木!”原来此人竟然是南疆孤山派首席弟子,曾与孤山派掌门沙千里协同朱息前来大玄门逼宫,索要异相心莲之时,还曾与李书尘动过手,后来便杳无音讯,昔日还只是筑基初期,如今已是先天境了。 身旁的那名侍卫吓得魂飞天外,急道:“朱二三七,在这里,你竟敢用本名,还没有忘记,你不要命了?” 赫连木吓得脸色苍白,急忙躬身,低头道:“侍卫朱二三七,恭迎两位贵客驾临”,头再也不敢抬,身躯一个劲地晃动,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蔡姝哼了一声:“若在平日,冲你二人无礼之举,抽筋剥皮,阉割放血,针刺火烙,诸多刑罚那是要让你尝一尝,只因有密事急着要见少宫主,暂且饶了尔等,少宫主在哪?我自去找他。” 朱九七慌忙道:“回右护法,少宫主与新纳的贵人正在葵花亭赏花。” 蔡姝背手,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向前走去,李书尘紧随身后,回头望望赫连木,见他依然头也不敢抬,心中百感交集。十几年前,初见赫连木时,见他境界高深,年龄又轻,前途无限,想不到,如今形如奴隶,行尸走肉一般。忍不住问道:“蔡姐姐,这些侍卫怎么回事,对朱息如此畏惧?” 蔡姝冷冷道:“无相宫炼制的奇药‘幻蛊尸丹’,内含巨毒蛊虫,吞下后每十年须服一次解药,若不按时服用,修士便会理智尽失,沦为牲畜。本意用来钳制重要强者,朱息私自挪用,建立了一支只听从自己命令的黄衣先天修士大军,养在这‘无相无忧宫’内,以解药相要挟,使他们死心塌地听从驱使。” 李书尘听得心惊肉跳,想想昔日的孤山派,掌门沙千里和数十名弟子,还有当日投靠朱息的南疆大盗杜灭、杜绝兄弟,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想来应该也都被困此宫中。又想到昔日覆灭大玄门的两名黄衣强者,还有梅花岭遇到的朱四,越想头皮越麻,朱息此人,狡诈还算了,行事极度邪怔,即将对上,不由产生了一丝恐惧。 绕过小道,趟过小溪,闻到一股剧浓烈的花香,蔡姝放慢步伐,李书尘会意,紧紧跟随她。 蔡姝轻声道:“稍后,听我号令,见机行事,必须偷袭,一击必杀,否则,便没有机会了。”李书尘点点头,跟在她身后,七绕八绕,躲在一座假山之后。 前方花团锦簇,数亩葵花圃内,并生有数十种奇花,浓香扑鼻。 遥遥望见花丛内,竖立着一座绣花棚架,一女子背对,手持绣花针,正专心致志刺绣。身旁朱息挺立,指指点点,声音传来:“真儿,你这芍药花如此艳丽,在葵花丛中,一眼醒目,岂非喧宾夺主了?” 李书尘心口一紧,几乎要叫出声。 “真儿”慢条斯理道:“我想如何上色,便如何刺绣,你若觉得碍眼,捂住眼不看便是。”李书尘心中笃定,此次听得极为仔细,正是南宫真。心中滔天巨浪,离剑山庄那晚,她听到我与依缨说话,心如死灰,估计内息冲突,回梦心经作乱,才导致走火入魔,修为尽失。 朱息似有些困窘:“真儿,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不了解?百般依从,可有一事逆了你心?如今百花露也在路上,到了之后,我们即日成亲,国色天香,终于可以再现世人面前。” 李书尘暗思:黄沧海说,真儿脸上又呈现老态,她明明有百花露,应该是故意不用,生怕朱息见色起意。自己在心里安慰自己,见她始终避着朱息,终于好受了一些。 南宫真不置可否,冷冷道:“一厢情愿,口蜜腹剑,你若真心爱我,便放我走,禁锢地下,岂是正人君子所为?” 朱息长叹一声:“若你出去,被有心人发现你身上流淌着至尊宝血,恐怕会遭遇不测,只有在此处,才最安全,南疆众强者,无论修为高低,只要进得宫来,便不是我对手。” 南宫真嗤之以鼻:“堂堂顶天立地大丈夫,以‘削境锁灵阵’包裹地下宫殿,躲在一群先天侍卫身后,胆小如鼠,苟延残喘,好威风啊。” 李书尘一惊:“削境锁灵阵”,能削低敌人境界,锁定敌人的灵力修为,是世间少有的奇阵,自己也曾有耳闻。 朱息恨恨道:“真儿不用冷嘲热讽,时间久了便知,我岂是胆小之人?这个世上,我只怕一人,自出生起,我每一桩谋划,都是为了击溃他。自从我发现此处有灵脉,便黙不声张,耗费巨量资源开辟了宫室,刻画了阵法,又控制了一批先天强者。哪怕化神境进来,在宫中,修为都被限定在先天境,地下灵脉灵石绵延无限,大阵同时采集天地灵气,运转无休,在这里,只有我一人境界不受限,我就是王。” 南宫真似已不耐烦,取下绣棚:“那你便在这妄自尊大,称王称霸,我今日倦了,便要回房中歇息,朱少宫主,不送!” 朱息呼吸陡然粗重,一掌搭在她肩头:“真儿,你为何不问我害怕的人是谁,你的一切我都想了解,每次我说到我自己的事,你却都不耐烦,我心中所思所想,只愿意说给你一人听,你对我为何如此残忍?” 南宫真厉声喝道:“放手”,肩头一晃已挣脱,浑身没有半分修为,但朱息竟然不敢再上前,只得悻悻作罢,口中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李书尘贪恋荣华,早在十数年前,遇上沈依缨时,就图谋想要傍上离剑山庄的高枝,放着真儿如此佳人不娶,哼哼,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现在已经被剥皮拆骨了,哼哼,什么分灵路的神话,笑话而已。” 南宫真双眼一挑,停下脚步,颤声问道:“你……说什么?” 李书尘也不禁讶然:“朱息原来早知道真儿与我的关系,却还不知道真儿的真正身份,不过,如此低劣的欺骗手段,想要诈称我已死去,让真儿死心,恐怕骗不了她。” 只听朱息悠然说道:“这事,我只告诉真儿你一人,绝不可外泄,李书尘的的确确已死了。” 南宫真声色俱厉:“朱息,你快说,怎么回事?”神情慌乱,连绣棚也已歪在一边,不去理。 朱息嘿嘿一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沈无垢自作聪明,以无相心莲为饵,广招修士前来比武招亲,早被诸位大能强者盯上。只是据有心人察探,这株天下灵根最早出现在大玄门,理应在李书尘身上,不确定是否在沈无垢手中。呵呵,我最初也想要去夺取此物,只是发现离剑山庄与李书尘沆瀣一气,早内定了结果,才作罢。” 说到这处,见南宫真神情越发专注,竟然不出声打断自己,更是兴奋,大声笑道:“可惜,待他们一旦齐聚山庄,躲在幕后的有心人,可就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了,早将他们一窝端,全部掳走,噩耗不出数日,就将传遍天下,哈哈哈。” “哗啦”,绣棚整个倒在地下,南宫真也不去扶起,上前一步,双目紧紧盯着朱息:“你胡说什么,离剑山庄是南疆超级势力,谁有这么强的实力,可以将他们全数掳走,李书尘他……他还好好的活着,对不对?” “哼,南疆穷乡僻壤,真儿,你不知道外面大能强者的手段,若我猜得没错,离剑山庄整个被搬空,应该已经到了无相宫的后山,连李书尘在内,所有人全被杀尽,神不知鬼不觉,异相心莲也已落入了那个人的手中。” 李书尘惊得几乎要叫出声来,朱息深藏地下宫殿,竟然已经知道“渊”的莫测手段,难道,无相宫跟“渊”的主人也有联系,依缨她们,难道已经遭遇不测?一连串的思虑纷至沓来,想到依缨已遭不测,几乎情难自抑,大口呼吸,神情激动,浑身发抖。 蔡姝急忙出掌按住,可惜为时已晚,身为地下宫殿的唯一金丹强者,朱息五感远胜诸人,立时眼色一变,高叫道:“谁在那里”,伸出右掌,一道掌风直击,呯的一声假山裂开,露出藏在其后的蔡姝、李书尘二人。 一百二十六 同境一战 “李大哥”,南宫真一见李书尘,惊喜交加,双目紧紧凝视。几乎是下意识叫出声来,便要上前。 “混账”,只觉背心一痛,南宫真立时腰腿酸软,浑身无力,几乎晕厥。朱息脸色阴沉,掌心灵力已击中南宫真要穴,一手将南宫真拥在怀中,对着李书尘,气急败坏道:“你怎么没死,怎么还没有死,这是为什么?” 李书尘见南宫真倒入朱息怀中,心中大急,一步跃上前,大吼道:“放开他。” 提气一冲,惊觉筋脉中灵力输送迟滞,修为降低,显然已被“削境锁灵阵”压制了境界。幸亏自己的修为并非修行得来,全靠蛟丹助力,阵法压制效果不佳,修为下降不多。 朱息左掌一伸,灵风直击,此时修为大占上风。李书尘见他单手拥着南宫真,投鼠忌器,不敢剑指直刺,只敢挥掌硬撼,更是捉襟见肘,只过了五招,便被一掌重重印在胸口,后倒飞出,口角已有一丝血迹渗出。 蔡姝急忙上前,挡住朱息,可惜修为只有先天,朱息轻松写意,单手便压下。边交手边戏谑道:“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既离我而去,如今我有了真儿,你便回头,也没有机会了,哈哈哈。” 蔡姝又气又急,失去了偷袭的机会,便只有硬碰硬,无奈力有未逮,朱息单手便将他迫得连连后退,幸亏血影步迅捷如风,若不然,早被朱息打倒。 宫中的黄衣先天侍卫闻讯,纷纷赶来,足有五十余人,将两人团团围住。 朱息喝令两名黄衣侍卫,将南宫真架在身后,沉声道:“李书尘,你竟然未死,可惜,不该来此,你到了这里,便不再有逃生的机会了。” 李书尘回望四周,蔡姝境界已降到了先天后期,自己略好一些,阵法压制不够明显,实力超过先天巅峰,差不多是半步金丹的地步。即便如此,也不可能战胜朱息,更何况还有如此多的先天高手虎视眈眈。 心头不停思索,如何破局,口中大叫:“朱息,你用谎话欺骗真儿,我如今不还是活得好好的吗?” 朱息也有些疑惑,明明那一位出手,绝不可能出差错,为何李书尘还好端端在此,但此时自然不去理会,只哼道:“拿下他们。” 一声令下,数十名先天侍卫冲上。 有四名黄衣侍卫身法最快,一瞬间已冲到了头顶,李书尘听风避位,急闪,只差了毫厘,一柄长刀已劈在自己先前立足之处。与此同时,蔡姝双足一点,身形向后跃开,两人彼此分开七八丈远。 李书尘右手四指齐射四支气剑,空中四名侍卫挥舞兵刃格挡,叮叮当当,声音轻快。忽然左手手腕一紧,却是又一名侍卫使的软鞭,如同灵蛇一般,缠绕住自己。李书尘大骇,急忙运气震脱,身形暴退。 幸亏三重护体气劲强悍,手腕略有红肿,却没有皮开肉绽。在众人围攻之下,极易顾此失彼,李书尘不敢怠慢,急忙催动灵力,双手十指齐射数股气剑。 嗖嗖嗖嗖嗖,长逾三丈的气剑,如同实物,在空中乱绞,伤了两名侍卫肩头,下一指还未出。忽然背心一阵剧痛,阴风刺骨,有人从身后袭来,啪的一掌,猝不及防,狠狠击中,五脏六腑都震动,哇的一声,吐出血来。 急转身闪躲,回头一看,大惊:“是你”,击出这一掌的竟然是熟人,白无常杜绝,身怀阴冷的功法“奈落功”,昔日曾和朱息一起打上大玄门,被师尊白沐风击退的南疆大盗之一。 正在调息,忽然背心又是一痛,同样的阴风刺骨,李书尘再次照单全收,一下向前方飞出去数丈远,八步登云在地面连点,又滑行了几丈才止住势头。果不其然,这人正是黑无常杜灭,兄弟俩配合无间,几乎是瞬间,一前一后,交替用力,击中了李书尘。 数十名同境界修士一拥而上,李书尘纵然有衍妙圣法预警,也是忙不过来,根本防不胜防,自己在夹缝间勉强自保,只是吐了两口鲜血。而蔡姝只数招便落败,被七名黄衣侍卫联手擒住,想要挣脱。却见一名侍卫持剑,抵住她心口,便再也不动了。 李书尘大惊失色,狂吼一声,无数道气剑接二连三,向四面八方攒射,势如急雨,靠在近前的几名侍卫躲闪不及,啊呀怪叫,血花飞溅。那使长刀的侍卫首当其冲,气剑擦过眼角,惨失一目,痛得哇呀呀怪叫,指缝间鲜血直流。 数人伤退,更多的人前赴后继,刀枪剑戟、拳指掌勾,铺天盖地而来。李书尘心急如焚,深陷重围,心知久守必失,若不杀出血路,定死在此处。心念一动,浑身无量正气暴涨,双掌合十,灵光凝聚。大吼一声,波动爆发,李书尘依据衍妙圣法指引,一道势不可当的波纹如柱,斜射前方。 轰轰轰,整整五名先天侍卫,被这天地本源的波纹之力,串成一串,击穿击碎,空中血肉横飞。一掌之威,众人心惊胆碎,噤若寒蝉。李书尘急火攻心,强行使出“波动掌”,强运灵力,已经伤上加伤,狂喷鲜血。 南宫真已缓过气来,虽然被两名侍卫阻隔,浑身乏力,见李书尘伤重吐血,也颤声道“李大哥,你不该来这里,速速离去,就当我已死了吧。” 李书尘吐出一口浊气,强挤出一丝笑容:“真儿,我说过,要带你重返南风国,我们再也不分开,怎么能食言?” 南宫真惨然道:“在离剑山庄你已缘定三生,你我二人又该如何自处?再说,山庄若是遭劫,你又岂能置身事外,天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你不能死,快逃吧。” 李书尘心中略有动摇,转眼一咬牙,恨恨道:“尽人事知天命,万事不求闻达,只求无愧于心,天下大事我今日不去想,只要带你离开。” 朱息见二人当着自己的面再诉衷情,怒不可遏,大叫一声:“可恶,你若想死,我便亲手送你归西!”双掌结印,十字交叉,浑身血浪奔涌。金丹强者威能高绝,接下来的一击,力量雄浑,此地无人能接。 李书尘此刻避无可避,只有死战而已,心中再无挂念,无量正气游走全身,随心所欲,胸中澎湃,便要同归于尽。口中龙吟一声,想起了沈捷那一往无前的“天南飞龙”一式,面对元婴与化神,金丹剑客也敢亮剑。又想起他口中所念的话音:“今日之事,由死而已,红衣剑士,宁死不退。” 心中陡然有了一丝明悟,剑者,宁折不弯。自己往日不曾修剑,所以对于剑道少有钻研,此刻,身临死地,但为大义,纵然万死,也绝不退让分毫,这,不正是剑道所追求的精神吗? 醍醐灌顶,李书尘大笑:“呵呵,今日才知,剑,非重技法招术,更推崇精神意志。”十指聚会,一道亮如银月的透明大剑出现在掌心,正是十道同属性的气剑合并而成的“灵犀望一剑”。 “化血赤刃”,数丈长的血色刀芒横向切来,周边侍卫纷纷闪躲。此一式威力滔天,在离剑山庄时,南宫琛与李书尘即便使出全力也接不下,更何况,此刻身受重伤。 透明的“灵犀望一剑”随心所欲,疾射前方,迎上血刃。此一回,气剑与往日不同,一剑刺出,如有实体,更有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往日的气剑单纯灵力凝聚,今日的气剑,在灵力的凝实上,更多了一种精神和灵魂,仿佛气剑有了生命。 虽然血刃滔天,气剑微弱,但朱息挥刀而出,心中却有些许不安:这柄气剑怎么如此惊人,竟然令金丹的自己也有些心悸,这股惊人的气势是什么?难道是……剑势? 刀剑相触,力量差距过大,气剑几乎瞬间即溃,然而却将血刃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朱息暗自心惊,已然明白,这道气剑质量实际上已胜过血刃,单纯修为不足,才被磨灭。 转瞬间,李书尘又使出第二柄大剑,同样是十股相同属性的气剑聚合,蓝色的“风云汇一剑”。一剑刺出,朱息顿感面上生寒:相隔十数丈,怎么会如此锋锐?正迟疑间,铺天盖地的血刃,在气剑的刺击下,竟然出现了数道裂纹,望之,几乎要碎裂。 朱息大吼,急忙出掌,无数股血色掌风击出,力量威猛的掌风将气剑扭转弯曲,折向别的方向,不使气剑的锋芒与血刃相对。明显,心中害怕,此刻,血刃锋芒已被气剑远远超过。 生怕夜长梦多,朱息不待血刃散裂,已双掌击出,口中大叫:“去死吧!”双掌已完全赤红,陡然轰出威猛的掌劲。李书尘同样,不待“风云汇一剑”建功,双手各持一柄气剑,左手纯黑,右手纯白,性质相反,正是:“阴阳合一剑”。 双剑迎上双掌,隔空硬撼,爆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气剑碎、掌风碎、血刃碎,地面碎,整个地宫都略有晃动,此一回,两人各擅胜场,竟然打了个平手。 围观众人心中却明白,是朱息败了。明明境界远胜,且李书尘又受了内伤,无边血刃竟然被气剑割裂,两人不分胜负,那便是朱息惨败。朱息也心知肚明,脸色铁青,李书尘仍沉浸在剑势初成的兴奋中,原来,每一剑击出,将剑客的精神意志附加其上,无论强弱,一往无前,对敌方的攻势形成碾压之势,这便是剑势的本质啊。只是不知,我所修出的剑势,与凌朴相比,优劣如何。 脑中想了一下,凌朴剑势如青青草木,生机盎然,深不可测,自己剑势初成,深浅不知,好在终于踏上了剑道正途,欣慰不已。 朱息忌恨之情越盛,区区大玄门的一名杂役,初见面时,一语便可定生死,想不到如今竟然成长到了这步田地,甚至令自己心头出现一丝恐慌。虽然仅是微不足道的一丝畏惧,朱息也难以忍受,狂性大发,怒吼道:“此处我为王,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李书尘,你也不能幸免。” 血气滔天,粘稠浓烈,灵气澎湃,罡风狂飙,就连四周的先天侍卫也立足不稳,运气抵挡。此刻的朱息,真正展现了全部的实力,距离元婴不远了。 远处的南宫真面如死灰,见李书尘先天修为在狂风中瑟瑟发抖,心中自怨自艾:“李大哥都是为了我,才深入此地,难逃今日劫数,若非我心中恼怒,在离剑山庄不辞而别,就不会造成今日之后果。”泪流满面,对着李书尘喊道:“李大哥,你快走,我不生你的气了,不要计较今日的得失,只要你能活下去,我永远在此等着你。” 李书尘正面抵抗罡风,龇牙咧嘴,仍然强笑道:“只看今朝,不虑明日,不求同生,那便同死!”心中明白,最后的时刻来临,若让朱息一击,自己绝对没有任何手段活下来。双足用力,一跃而起,大叫一声:“一决生死!” 居高临下,十指嗖嗖连身,全部灵力再无保留,尽数击出,十数股气剑五颜六色,在天空盘旋,“长生剑阵”的一角成形,如山压顶。 朱息轻蔑一笑,此刻剑阵极度精妙,气剑锋锐惊人,只可惜,实力差距过大,无边血海中,只伸出一掌。呯的一击,便将剑阵击飞。 明知朱息实力强逾自己数倍,李书尘毫不气馁,在空中调整气剑,重组剑阵再上。此刻灵力如不要钱的一般,催劲直吐,丹田的蛟丹再度传来咔拉几声,裂纹更重。 剑阵盘旋,无数次攻上,朱息不断出掌,每次一掌便击退,李书尘不知疲倦再上,周而复始。整个地下宫殿灵气暴震,狂风呼啸,侍卫们胁迫南宫真、蔡姝二人远远避开,遥遥观战。 在旁人看来,尽管朱息实力惊天,可现在仍然是在被李书尘不停压着打,失了先机。朱息骄傲之极,怒不可遏,狂叫道:“可恶,你这个杂役贱种,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狂态大发,猩臭的血气更为浓烈,狂风更劲,周边的气流,竟然将脚下的砖石都震碎,在空中乱舞。再度大吼道:“血海狂澜”,如大江般奔涌的血海,裹胁着空中的砖石,向李书尘涌来。 一百二十七 地宫新主 李书尘全力催动剑阵,几乎到了极限,口中大血喷吐。十数枝气剑如同车轮般,在空中滴溜溜转动,将血气砖石击散荡开,不停卸力,一时,但也勉强抗得住。 朱息怒火焚天,再也按捺不住,再次提升劲力,血海汹涌狂暴,漫天碎石劲爆,整片空间内血箭乱射,不分敌我,就连靠得稍近一些的几名黄衣侍卫也被血海席卷,撕裂而死,骨肉落了一地。 李书尘竭尽全力,力也有尽时,终于,“长生剑阵”陷入凝滞,被滔天血海吞没。紧接着,自身也被血海吞没,在血海中浮沉,浑身禁锢,被无数的碎石击打,护身气劲也抵御不住,全身各处受伤,血流如注,眼见生机逝去。 忽然,血海如潮水般退去,将李书尘如砖石一般抛出,呯的一声,落于地上,朱息神情振奋,落在遍体鳞伤的李书尘身旁,一脚踏上,狂笑道:“杂役终是杂役,永远成不了神话,要生要死,尽在我手。” 李书尘刚欲张口,朱息足下用力,几根肋骨寸断,痛得呛血,连话也说不出,人不像人,白袍已全数染红,几乎已成了血人。 南官真凄冽哭喊:“朱少宫主,一切依你,只要你放过李大哥,所有条件,全部依从。” 朱息如闻仙音,略为一顿,转眼狂喜:“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今日方知,实力至上,方能快意人生!” 再度仰天狂啸:“将这杂役四肢去了,投入地牢,待我成亲后,再放归山野,哈哈哈哈哈。” “不——”南宫真泪流满面,大啸道:“只要放过……” 一句话未说完,天空传来一声冷冷的男子声音:“下作!”众人一惊,朱息急忙回头,向远方望去。 躺倒在地的李书尘,浸泡在血泊中,连眼睛也睁不开,这道冷冷的声音,之前每次听到,都心惊肉跳,此刻听到,内心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狂喜。 远处一名青衣男子伫立,面如冠玉,不苟言笑。在场众人,只有南官真一人识得他,面色冷峻,似乎天下谁都不放在眼里,除了凌朴,还能有谁? 朱息心中念头转了无数圈,见对方在此,同样被压制成先天修为,但却毫无惧色,似乎连正眼都不愿意瞧一下自己。他行事谨慎,只得压下怒火,问道:“请问尊下何方神圣,来我‘无相无忧宫’,所为何事?” 凌朴依然斜着眼:“剑武两道,殊途同归,剑客自傲,竟然有人胁迫欺辱娇弱女子,这等行为,令人不齿。” 朱息声音渐冷:“兄台非请擅入,宫中之事,我自有主张,由不得外人插手。” 凌朴只淡淡说的:“我便插手了,你又能耐我何?” 朱息一怔,此人狂傲,比自己还甚,若非头脑不清,便是有恃无恐,究竟是谁,能否杀之?心中举棋不定。再次强压怒气道:“足下究竟是谁,烦请告知,今日我宫中大喜,或可举杯同庆。” “你这等卑劣之人,竟然妄想与我结交,呸”,向地下啐了一口,脸上竟然真的现出厌恶之色。 朱息心头万马奔腾,出生至今,还没有一人敢如此轻贱自己。自己刚刚羞辱踩踏了李书尘,转眼便被这陌生青衣男子羞辱,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再也按捺不住,怒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管你什么背景,今日你也再逃不出此地。” “血海无涯”,血色气息再起,一下便将凌朴淹没。 一点寒星现,毫无征兆,眉心一痛,急忙闪躲,数茎眉毛飘落,一滴鲜血洒落,仅差一线,飞剑便要贯脑而过。 血海退潮,青衣男子傲然挺立。望着空中的古朴飞剑,朱息浑身毛骨悚然,此人是谁,先天境,剑招为何如此迅速,竟然可以瞬杀金丹?青衣飞剑,一剑断魂,脑海中猛然想到一人:“你是凌朴?” 凌朴冷哼:“现在知道,已经晚了!” 朱息心胆俱裂,浑身血气暴涨,罡风四溢,威势比刚才对阵李书尘时还要强劲,已是用上了十成功力。所有黄衣侍卫忙不迭闪躲。 凌朴得享大名,没人知道他为何能一剑毙命,今日朱息才知道原因,这柄飞剑无声无息,在空中穿梭时甚至没有灵力波动的痕迹,根本无从抵御。只有释放气墙,全力护住周身,或能阻挡,未图胜,先虑败。先挡住他一剑,再图反击。 朱息周身狂风呼啸,地面晃动,声势惊人,鲜血如大海一般将自己重重包裹,只露出两只眼珠,心中紧张万分,盯着前方。反观凌朴,好整以暇,竟然背起了双手,依然睥睨,那柄飞剑悬停在身前,不住抖动。 朱息深呼吸一口气,大声道:“凌兄威震天下,今日我将李书尘灭杀,分灵路神话的光芒尽为凌兄所得。我们非但往日无仇,且有共同利益,有何事不可以坐下来谈谈?” 凌朴轻蔑一笑:“你算什么东西,李书尘虽然废物,但与你为伍,更是与虎谋皮。” 朱息犹不肯放弃,继续说道:“凌兄明见,在下虽出身南疆小派,却也知道凌兄凭借疑似‘无剑道’的剑术成名,可是,‘无剑道’并非天下无敌,据传,南风国前国主南宫荒曾说过……” 凌朴果然被勾起了兴趣,飞剑停滞不动,肃然道:“说下去,南宫荒那厮还说了什么?” 朱息哈哈笑道:“‘驭剑术’随心所欲,无影无踪,总还需要时间来控剑,即使在空中飞速移动,可只要有了时空变幻,便有了破绽,所以……” 话还未说完,无数股透明血线已不知何时,从地上升起,缠绕附在了凌朴身上,瞬间撕扯,暴出红光,将凌朴整个撕碎,只到发力,这时才看到红光一闪。 朱息大笑:“所以破解之法,便是根本不给你一点时间控剑,先发制人,将你杀了,死人还能控剑不成?” “呵呵,南宫荒才不会说这么没脑子的话,他明明知道我的‘时空之疃’天赋,时间流速与空间位移,都任我操纵。” 朱息躲在血海罡风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慌道:“你不是已被撕碎,怎么?” 凌朴木然道:“我说过,时间流逝任我操控,自然想慢就慢,想快就快,你以为足够快,在我双目中,如同静止。”那道被撕成碎片的凌朴残影,此刻才消散,残影十丈远处,凌朴真身还背手站着。 朱息狂吼,掀起滔天巨浪,正要出手,瞬间静默。血海停在半空,缓缓洒落在地,传来朱息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何时……”又大声痛苦地呕出一口鲜血,含糊说道:“为何能突破血海罡风?” 凌朴冷峻的声音传来:“已经告诉过你,我‘时空之疃’的天赋,飞剑的空间跳跃也可随心所欲,管你护得多严密,我想进便能突进。” 惨然痛叫一声,如同万念俱灰,朱息倒地,血海消散,心口血水流出,再无声息发出。 周边黄衣侍卫茫然不知所措,没有命令,在朱息积威下,不知如何动作,只呆呆站着。南宫真快步跑来,将李书尘扶起,脸上泪痕未干,不住说道:“李大哥,我以后再也不离开你。” 李书尘鲜血满身,挣扎站起,望着朱息的尸身,还不敢置信,这狡诈至极的无相宫少宫主,竟然就这样逝去,他真的死了? 趁侍卫群龙无首,一道血影一闪,蔡姝已然挣脱,快步到了朱息尸首旁,一刻也不停,取了纳戒便向远方射去。 众人默然,过了数十息,忽然,不知是哪一位黄衣服侍卫大吼一声:“解药!” 轰,群情激愤,人群骚动。 “主人……朱……朱息已死,除了他,还有谁知道丹方?” “解药在右护法,我呸,在那贱人手中。” “没有丹方,即便夺下纳戒,解药也不够大伙分的。” “快去追那贱人,如若不然,大伙都没几日好活。” …… 乱糟糟的人群中,李书尘心虚气短,不住在想,朱息已死,蔡姐姐为什么还要取走朱息纳戒,我们自行离开便是。 见凌朴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救命之恩,在南宫真搀扶下,缓缓上前,拱手道:“多谢凌师兄救命之恩,不知师兄何日来得南疆,怎么能找到此处?” 凌朴轻声道:“不久前,沈无垢面见了源世真人。” 李书尘一凛,就听他继续说道:“真人灵身现世,令太清仙宫几名长老,并门下精英弟子,分头赴天下各处察探,我与沈无垢二人,被派往南疆,在南风国法阵处,遇上了消失数百年的衍妙圣宗圣女解初语,她指点我,让我来此找你。” 李书尘欣喜若狂,源世真人果真出手,天地逆乱危机这便可以解开了,竟然是圣女姐姐指点,难怪如此隐蔽也能找到,急忙笑着说:“凌师兄高义,为救在下,不辞万里之遥。” 凌朴哼了一声:“解初语和我说的是‘我知你二人有同境界公平一战的约定,指点你一处地方,你只须某日某月,呆在某处森林,静候李书尘来到,跟随他进入一处地下宫殿,便可寻到那一处奇特地域,限制你二人在同一境界,可一决生死’!”说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李书尘。 李书尘头皮一紧,心头发毛,连南宫真脸上了也现出了惊恐神情。 “凌师兄你……”李书尘惊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凌朴竟然是专程赶来杀自己的,想一想也是,对骄傲至极的凌朴来说,天地倾覆也未必放在心上,能引动他专程来此,除了能痛快杀了自己,还有什么别的能引诱到他? “罢了,你现在连呼吸都困难,杀之毫无意义,再容你活过几日吧。” 正在这时,无数侍卫高叫:“贱人,交出丹药。” 却是蔡姝已踏着血影步返回,脸色冷峻,隐隐含着残酷的笑意。 众侍卫一声尖啸,数人齐上。空中忽然血气奔涌,一张“无边血网”盖住整片天空,像蜘蛛网一般的血线,将最前方的几人一把包裹。蔡姝大吼一声,血网瞬间收紧,“蓬”的一声,几人被血线生生切碎,血肉化成血雨倾泻而下,被蔡姝鲸吞狂吸。 众人惊呼:“金丹境!” 李书尘同样吃惊:“蔡姐姐,你怎么已恢复境界了?” 蔡姝落于地面,无尽的血气奔涌,面色妖艳,化尽几名先天强者,气息又浓重了几分。淡淡道:“我取了朱息纳戒中操控阵法的灵介之物,去往阵眼处注入了我自身精血,此‘削境锁灵阵’,已被我所控,在此,我才是王!” 李书尘一愣,不知如何,感觉略有些不妥。 众多黄衣侍卫围在周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忽然一名老者出声道:“兀那娘们,你控制了这座宫殿罢了,将纳戒中解药给我们分了,各奔东西,彼此相安无事。” “大胆”,蔡姝一招手,一团血气前冲。老者一声狼嗥,青色狼影现于身后,双手连抓,一连串爪影击出。李书尘眼熟,蓦然认出,这老者正是昔日孤山派掌门沙千里,一身天狼功,修为不俗。不知是他没认出李书尘,还是过得不如意,从一派宗主沦为侍卫,已经须发已经全白,脸部皱纹刻痕极深,他没来攻击李书尘,李书尘竟然一时也没认出。 血气与爪影一触,沙千里遭重创,浑身骨骼咔咔直响,已被蔡姝卡住喉咙,不住咕噜地乱叫。 蔡姝冷冷道:“解药我有,丹方我有,听话的狗,才配活下来,否则,便是如此下场。” 李书尘急忙开口欲劝阻,蔡姝掌心用力,已将沙千里头颅震碎,一团精血气息随呼吸,吸入蔡姝口鼻中,她脸色越发妖异。 望在扔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李书尘百感交集,再望向蔡姝,已有了些许陌生感。 围观数十名先天侍卫噤若寒蝉,人人心中思量,脸上神色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朱息刚死,原想逃出生天,回复自由身,可没料到,蔡姝捷足先登,大伙始终受制于‘幻蛊尸丹’,越想越是心寒。 寂静之中,忽然人丛中有一人“啊啊啊”的咆哮起来,众侍卫相顾失色。一名高个大汉双目尽赤,在地下滚来滚去,乱撕自己胸口衣服,众人惶惶不安,齐声大叫:“朱十九,又发病了。” “嗖嗖嗖——”蔡姝在空中接连射出数根银针,分别落在朱十九印堂、大椎、天突、章门等穴位,一下将他修为封印,无力瘫倒在地,仍然不住颤抖。蔡姝声色俱厉:“看到了吗,想要活命,便奉我为主,若不然,下场你们自己看。” 躺倒在地的朱十九满手是血,无力起身,仍然不住“嗬嗬嗬”地哼哼。 蔡姝狂吼一声:“朱十九,可愿奉我为主?” 那朱十九此时仍保存三分理智,不住哼道:“愿……愿……”虽然不甚清楚,但听得是这般意思。 一道血气射出,直送入朱十九口中,蔡姝手一拂,吸出银针,朱十九已然缓过劲来。 缓缓站起身,望着双手的鲜血,突然扑翻在地,砰砰砰地向蔡姝磕头,说道:“主人在上,朱十九立誓,若有所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百二十八 心莲交换 蔡姝脸色严肃,缓缓道:“解药丹方俱在我手中,可炼制丹药,所需资源还要多方筹措,非一日之功,我不似朱息那般,无缘无故对尔等严刑拷打,只要忠心办事,解药无忧。” 此话一出,众侍卫大声欢呼,只震得整个地下宫殿中都是回声,过了良久,欢呼声才渐渐止歇。众人纷纷下拜,齐声道:“属下拜见主人。” 蔡姝大声道:“众侍卫各司其职,各归原位,本宫心中有数,若还有二心,严惩不贷。”众侍卫齐声应道:“遵命。” 此刻,黄衣侍卫还剩下一百余名。先前,被朱息禁锢于地下宫殿,日夜折磨,为所欲为,便是依靠众人体内的“幻蛊尸丹”,听得蔡姝答应继续赐予解药,且语气不像朱息那般骄横跋扈,几乎行尸走肉般活着的众人,也算欣慰,甚至心中有一些感激。 李书尘呆呆望着蔡姝,见他分配有度,有条不紊,对于此处极为熟悉,不由大起疑云,正要上前询问,只听她大笑道:“今日起,此处改名‘无忧宫’,将那‘无相’二字去了,待本宫神功有成,突破境界,定要向无相宫讨还血债。”众侍卫应了一声,便分头四散。 偌大的广场,瞬间冷清。见此间事了,李书尘伤重,凌朴冷声道:“李书尘,再等你数年,待同一境界,我再取你小命”,便要转身离去。 “等一等”,发号施令完毕的蔡姝,急忙尖叫,止住凌朴,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凌朴身前,朗声道:“凌仙长,小女子蔡姝,早立下重誓,谁能杀了朱氏父子,替姥姥报仇,我便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任由驱使,今日,朱息已死,我履行诺言,奉你为主,希望主人成全。”这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对于朱氏父子的恨意弥天,她身形丰腴有致,脸色妖艳,楚楚可怜,别有一番勾魂夺魄韵味。 李书尘与南宫真齐齐吃了一惊。李书尘心中暗叹:“蔡姝确实早立下誓言,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更没想到,杀朱息的人,竟然会是凌朴。”誓言对于修士而言,性命攸关,是绝不可以违背的。 凌朴一时竟然呆立在当场,脸上现出漠然神色,沉默许久。三人静静等候,也不见他回答。 地下宫殿中风声突起,凌朴青色身影已经远去,只留下空中回声:“若有用你时,自会传讯,朱正武头颅,早晚取下。” “多谢主人恩典——”蔡姝神情激动,浑身颤抖,丰满过度的前胸起伏不定,向着凌朴消失的方向叩首,极尽虔诚。 李书尘见凌朴与蔡姝,因缘际会,定了主仆之约,不禁暗叹道:“往来今日,皆是因果,只望余生,平安喜乐。” 蔡姝意气风发,一闪,便到了身前,笑吟吟道:“书尘兄弟,多谢你赠丹之情,夺了此处基业,也算是断了朱正武一臂。今日蔡姝有主,血海深仇,便有了报复的希望。” 南宫真忽然道:“此处蔡姐姐经常来吗?如此熟悉。”此话正问出了李书尘心中所想。 蔡姝脸色忽然泛红,对李书尘说道:“小弟弟,你救我性命,送我大造化。我该以身相许,报答恩情才是”,话说到这,瞄了一眼南宫真,见她脸色无异,继续说道:“可惜,姐姐我是不洁之身,已被朱息玷污,实在难以侍奉左右。” 李书尘一怔,又是一叹,道:“难怪姐姐对此地熟门熟路,原来多次来往此处。” 蔡姝面色一黯:“朱正武此人城府极深,为人凶残,连朱息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直到专门开辟了此处宫殿,才安心栖身于此。他身旁无人可信,只我与他功法同源,地位对等,且他对我另有图谋,欲以我为炉鼎,吸纳精血晋阶,因此……我们……此间的一切,我都了如指掌。” 李书尘还在思索,南宫真又问道:“朱息最为恐惧之人,难道是朱正武不成?” “正是”,蔡姝望着南宫真,笑道:“真儿妹妹当真聪明,朱正武凶残简直超出想象,一切惟利益至上,连妻子儿女都可牺牲。生下朱息,传授功法,便也是存了吸取精血提升自己的念头。朱息同样狡诈,数次设计想要逃脱,甚至想要反客为主,吞噬朱正武,暗中控制了‘幻蛊尸丹’,培养自己的势力。此父子二人都是枭雄,面善心狠,对至亲骨肉都能下死手。” 李书尘听了倒吸一口凉气,几乎难以置信,惊道:“人伦丧尽,世间竟然有这样的父子?” “朱正武城府极深,野心极大,一直妄图独霸南疆,若非境界修为不足,单论这份极度残忍的心性,恐怕南风皇室和离剑山庄都不是他对手。” 话音刚落,忽然天空传来一阵长笑,似乎源自地宫门口:“哈哈哈哈……谬赞了,皇图霸业,岂他南风一国可图?南疆之主,难道只可以南宫家世袭不成?”声如洪钟,李书尘听得耳中嗡嗡。 蔡姝脸色霎时雪白,急向地下宫殿门口跃去,南宫真灵力未复,扶着李书尘跟在后面,慢慢步行,转过几道弯,已到了门口。 众黄衣侍卫簇拥中,蔡姝神色紧张,身形颤抖,目光凶狠,恨意满满,盯着地宫门外一名老者。 老者龙须虬髯,身材高大,脸形依稀与朱息有些相似。不用问也知道,这便是,南疆三大巨擘之一的朱正武。 闻名已久,终于见到本人,高不可攀、如神般的南疆大人物就在不远处。看身上气息涌动,果然,已是化神境了。 蔡姝咬牙切齿道:“老贼,我与你势不两立,还姥姥命来!” 朱正武呵呵一笑:“阴山师妹修为纯正,精血鲜美,她如今与我融我一体,助我晋阶,伴我踏破南疆,饮马天下,岂不快哉?” “老贼,你恶贯满盈,必遭天遣,朱息的今日下场,便是你明日之鉴。” 朱正武面上竟然没丝毫动容:“弱肉强食而已,息儿惨死,说明他是无福之人,你的精血,便由我来取吧。” 蔡姝再也忍耐不住,狂吼一声,全身劲力鼓荡,十成功力击出,血云遮天蔽日,席卷而去。 宫殿大门外,尽被血色淹没,朱正武连头发也没有动一根,似乎饱饱地吸了一口气:“血相上品,可惜修为过低,食之有味,价值不大,还要再养百年啊,呵呵。”漫天血气飘散,点滴不剩。 李书尘心惊胆裂,蔡姝全力一击,竟然被他如此轻描淡写便化解,朱正武应该化神不久,实力已经如此强劲吗?压迫感,似乎比昔日的阴易还强。 蔡姝竭尽全力,身上气息不稳,大口喘着粗气,几乎回不过气来。朱正武不去理她,反而饶有兴致盯着李书尘,李书尘被他盯得发毛,心一个劲地怦怦直跳。 “白袍剑指,少年英才,不错不错”,朱正武边看边点头,李书尘张口结舌,心中有恨,更有惧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竟能从离剑山庄死局中脱身,真是气运傍身。” 李书尘一个激灵,大叫道:“你……你与‘渊’组织有关联,你知道他们在哪?” “哈哈哈……沈岳兄与山庄诸雄,此时便在无相宫做客,我与沈兄相交多年,正好秉烛夜谈,你若想与他们团聚,那便与我同行。” “你……他们怎么样了,依缨怎么样了?” “贤侄用情至深,老夫钦佩,之前,还想用依缨侄女来与息儿交换‘幻蛊尸丹’的丹方,他既然已死,此事便作罢。”手一招,身后两名侍卫,挟持着一名女子走上前来,与李书尘一照面,彼此惊喜万分。 “书尘” “依缨” 李书尘面上惊喜交加,沈依缨同样惊喜,见到身旁正搀扶的南宫真,脸色又有些惶惑。 “贤侄夫妇团聚,可喜可贺,哈哈。” 李书尘双目与沈依缨交换千言万语,终于长舒一口气:“朱宫主,你想要怎样?” 朱正武不动声色:“异相心莲天地灵根,应该在你身上”,见李书尘不置可否,接着说道:“依缨在无相宫好吃好喝,头发也没掉一根,便与你与交换异相心莲……的一枚莲子,你看如何?” 李书尘心中思虑万千,异相心莲似乎极其神异,越是境界高深的大能强者对它越是关注,落入“渊”组织手里,后果不堪设想,整个交出绝不可能,但是若只是交换一枚莲子,却令自己有些踌躇。朱正武心思缜密,察言观色,自己内心的一举一动似乎都被他看在眼里,越发觉得可怕。 只略微一迟疑,便开口道:“好,你先放依缨过来。”只要沈依缨进入宫殿内法阵范围,便心中安宁,若不然,对上朱正武,感觉自己一丝赢面都没有。 朱正武毫不介意,示意放人。沈依缨一回复自由,撒腿便奔,一下跃入地宫中,几步便跃到李书尘身旁,两人紧紧抱着。 还未来得及诉说,朱正武笑声传来:“沈岳兄在无相宫中,得知侄女夫妻重逢定十分开心,早点交换完毕,我也好快些赶回宫中与他会面。” 李书尘松开双臂,心知他手上有一堆人质,毫不担心自己不履行诺言,只得叹一口气,自银芒戒中取出那只盒子,露出那润如凝脂的“异相心莲”。 绿色气息几乎映上了李书尘的脸颊,半边脸都现出了浅绿色,门外的朱正武脸上也略有些动容,连他,都不能抗拒此物的诱惑。 李书尘伸出两指,在莲心的左侧挖下了一枚莲子,见这莲子大小与普通莲子相似,但通体洁白,如白玉般润泽,有淡淡灵气萦绕,确实非凡。 凌空一掷,叫道:“给你。” 朱正武急伸出右臂接过,目光一凝,手心抖动不已,畅怀大笑道:“南疆霸业定鼎,贤侄居功至伟,风水之说,确实不容小觑,果真如阴山师妹所言,你对我大有助力,待我无相宫崛起,你大玄门更安稳如山。” 声音竟然也有些颤抖,身形早已消失不见,如此沉稳之人,得了异相心莲,也抑制不住激动,急忙遁去。 李书尘心中惶恐,不住想:我今日交换了一枚莲子,对朱正武究竟有多大好处,我的所为,是对是错? 南宫真面色发白,自从李书尘取出了异相心莲,便一直呆呆的,此时才反应过来,颤声道:“天地第一灵根,竟然被他取了一枚莲子,难道南疆逃不过倾覆的命运吗?” 李书尘左手搀着沈依缨,此时略有些不好意思,身形一正,出声问道:“真儿,异相心莲传说极多,可是除了祖师婆婆告诉我的,一枚莲心可强化‘驻颜丹’的功效,究竟还有什么别的用途啊?” 南宫真眼光扫过沈依缨,略低下了头:“祖父曾说过,人皇所居的地域瑰丽神奇,高维梦幻,有‘十大灵根’,诞生无穷造化,繁衍亿万生灵。其中,便有一株灵根名为‘三十六品混沌青莲’,正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仅这一株灵根,便哺育了无数的宇宙和世界,宏大无比,无所不能。而异相心莲,便是混沌青莲的‘一品原身’,换句话说,可以不断成长,由一品晋阶到三十六品,化成‘混沌青莲’。” 李书尘听得玄之又玄,感觉过于离奇,不能理解那种太过于高远的境界。蔡姝早已驱散侍卫,靠近身前,也惊得合不拢嘴,出声问道:“人皇是哪位高人,难不成也是大乘强者?” 李书尘也有些疑惑:“曾听人说过,五行初祖是这方世界惟一有记载,真正突破大乘飞升而去之人,人皇与五行初祖相比,究竟谁更强些?” 南宫真摇摇头:“无论是谁,无论多强,人皇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生灵可以超越他。” 李书尘道:“那一品灵根的异相心莲,我们该如何使用,至今还是两眼一抹黑。” 南官真似乎在追忆:“祖先得到一枚莲子,以之为核心,采集山川草木精华,纳入灵宝胚胎,炼制了‘天玺印’,镇压了六位南疆的出窍王者,自那以后,此印便再没现世,我也只是耳闻,从未见过。” “连你都没见过?”李书尘十分惊讶。 “嗯,若朱正武得到莲子,不管他如何使用,他的战力必定更强,甚至可能晋阶!” 李书尘心中一凉,朱正武王霸之姿,初入化神,气势便盖过化神数百年的阴易,若让他突破出窍,又该强到何等境界?” 沈依缨见他自怨自艾,忍不住劝道:“朱……宫主刚晋入化神,就算他天赋异禀,岂能在三五年之内晋入出窍?待找到祖父,一剑杀了他便是。” 李书尘心道:“不错,南离剑圣已返回南疆,趁现在还能压制朱正武,该尽快出手了,久则生变”。见过朱正武本人,莫名后怕,枭雄气质尽显,总是忐忑不安。 一百二十九 百日突进 蔡姝见李书尘浑身鲜血,劝慰道:“不急在一时,如今书尘兄弟养好伤势才是第一要务。” 李书尘点头道:“那便叨扰了,想不到姐姐成了此处主人,人生起伏变幻,真是难以置信。” 蔡姝哈哈笑道:“书尘兄弟,我屡受你大恩,单单这两枚天阴融血丹,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报答,有了它,我元婴可期,报仇又添了一份信心。” 李书尘笑笑,客气道:“也是机缘巧合,我也没料到,竟然真能找到奇丹,看来还是姐姐命格高贵,先为无忧宫主,后成元婴强者,迟早也是南疆巨头,大玄门,今后还要托庇在姐姐手下。” 蔡姝喜上眉梢:“如今沈小姐与弟弟你结成连理,无忧宫的‘蝉衣苑’陈设华丽,正好做新房,适才我已令侍卫前去布置,今晚便是洞房花烛夜”,听到朱正武与李书尘的对话,自然早已明了两人关系。 李书尘正待推迟,见沈依缨早已面红耳赤,垂下臻首,心中便感难以推脱,只嗯了一声,出声道:“姐姐有心了”,转而又想到南宫真,又感头痛。 想要开口,南宫真已抢先道:“我久在‘雁回阁’居住,今日多事,精神已乏,便先回了”,顿了一下,又道:“李大哥,你好生养伤,你与李大嫂定有许多话要说,待养好伤势,我们再回南风国一行,好吗?” 如此情景,当着沈依缨的面,李书尘明知多说多错,少做少错,也就轻轻点点头,轻声道:“好。” 蔡姝哈哈大笑:“千里姻缘一线牵,金童玉女双壁成,小弟弟,还不扶着佳人入洞房去?” …… 虽然时间仓促,但在众侍卫打理下,“蝉衣苑”倒也有几分新房气色。烛影摇红,夜阑渐深,李书尘早已行功疗伤完毕,换上平日的白袍,沈依缨平日里便是一身红妆,倒与房内气氛相谐。 问起别来情由,沈依缨回忆道:“那时,我与父亲说起,即刻便要与你一起去南风国,去追真儿妹妹,父亲勃然大怒,我也不示弱,和他针锋相对,忽然,一声雷霆霹雳,震得我头晕,就看到天空出现一只巨爪。” 李书尘急道:“不是人手,是一只巨爪?” “对,像是兽类的爪,绝不是人手,一下就变得非常大,盖住了整片天空,父亲脸色一下白了,飞剑凌空,就要迎上,可对方实力过于惊人,绝对在化神境以上,只是一股劲风,击落父亲。” 李书尘暗思,在落阳寺时,寂容圣僧实力远在玄都尊者之上,可每次都被这只爪子连使阴招逼退。这爪子的主人连续数次出手,最后竟然五爪齐出,费了好大功夫,与玄都联手,才杀了寂容圣僧,估计应该是出窍境。可按照圣女姐姐的推算,“渊”的主人应该是大乘境才对,难道是估计错误,还是“渊”的主人故意隐藏了实力? 沈依缨继续说道:“那只爪子在空中一握,就覆盖四野,将整座离剑山庄从山地上剥离,握在爪心。父亲施展灵力,将我向远方一推,想送我离开,却被气势阻住,我跳不出去,从天上往下一看,竟然山庄所有的人,都像失去了灵力一般,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李书尘点点头:“应该是高境界的威压,这爪子的主人应该是出窍境。” “如果是出窍境,倒也说得通,我还没落地,就看到四周流光迅速,看不到周天星星和月光,好像整个山庄大院,带着我一齐在隧道里穿行,想来便是时空乱流了。” 李书尘心中越发烦躁,神秘的“渊”主人已经多次显露实力,自己却一无所知,如今南疆又是一团乱麻,不由问道:“南离剑圣他老人家在哪里,你有头绪吗?” 沈依缨摇摇头:“只听说祖父回来了t,但是我从未见过,就连父亲和姑姑都不知道他在哪。” 李书尘瞬间泄气,“渊”的主人还没有眉目,朱正武还指望借力沈千秋剑圣除去,现在看来也只是水中望月了,只得无力道:“如今看来,还是只能先去南风国都天盛城吧,将紫薇盟等一系列事情先解决了,顺便送真儿回家,至于除掉朱正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沈依缨点点头,忽然轻声道:“你不用烦恼,我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小气,真儿妹妹对你倾心不已,又与你共度生死,若不对她有个交代,我心中也是一样难安。” 李书尘心中激动不已,望着沈依缨吹弹可破的小脸,在烛影下越发明艳动人,情不自禁,握住她双手,喃喃道:“依缨,想不到你我会有结成连理的一天,初见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沈依缨嗯的一声,害羞低首,更轻声道:“只愿君心似我心,不负往日情。”李书尘再也抑制不住,一把拥入怀中:“你被掳走,我几乎心如死灰,恨不得以身替之,想不到柳暗花明,幸得能以一枚莲子换你回来,其实我心中怕得很,若是朱正武要了整只异相心莲,哪怕我明知此事对天下大大有害,我恐怕也难以自制,忍不住想换了你回来,在我心中,你比这天下似乎都要重要。” 沈依缨将头深埋李书尘胸口,声音几不可闻,两人耳鬓厮磨,坐在床沿情愫更深,渐入佳境。 一夜无话。 早上起来,李书尘伤好了大半,想到仲品等人都在南风皇宫内,甚至沈无垢、白沐风都在此处,自己也要去给老皇爷传话,只感觉时不我待,恨不得立刻便辞行。蔡姝挤眉弄眼,大大咧咧跟自己和沈依缨二人打招呼,赠上宫中一些稀罕物件,临别时,嘱咐道:“即日起,我将关闭‘无忧宫’,服下天阴融血丹尝试冲击元婴,地宫开启日,南疆又一大势力将现世。” 南宫真始终一言不发,只是跟在两人身边,虽然被回梦心经折磨,境界倒退,好在并非一点修为也没,依然在先天后期,全力跋涉,也能跟上。 路途极远,沈依缨心胸宽阔,主动与南宫真攀谈,时间不久,三人已能有说有笑,南宫真脸上笑容也多了起来,只是不知,何时才能回复到化神境界。 进入南风国境内半月后,再有数日便可到天盛城,李书尘与二女携手,见山路风光极佳,正如心中春风得意,虽路远,却有乐不思归的快感,喜极言道:“此处离天盛城不远,沿着这座山再行三日,应该可到,待见到南宫俊陛下,真儿讲清缘由,我与黄言、杨鹰二位兄弟的误会也终于可以解开了。” 南宫真笑道:“不错,这山名‘天风山’,连绵千里,山尽头被皇家圈围狩猎,改建成园林,正是皇林苑,话说,我这次回到宫中,便想要告知父皇,回复本来相貌,‘南宫镇’的名字,就让他随风而去吧。” 沈依缨笑笑:“真儿妹妹天生丽质,若是成天化成男人,确实暴殄天物,若不想继承皇位,这‘太子’的位置,不要也罢,我们三人永不分开,一起开开心心,可不更好?” 南宫真喜道:“我正是这样想,其实在离剑山庄,我便有意跟南宫琛堂兄表露过想法,无奈,南宫一族的英才,都是醉心于修炼,对于世俗皇位,真的没有欲望。” 李书尘忽然道:“皇林苑我也曾去过,竟然诞生了一只一阶的妖兽梅花鹿,我正是以他为坐骑,跋涉万里,回到了大玄门。” 二女都羡慕地发出一声惊讶,齐问感觉如何,速度快不快。李书尘意气风发,指点江山,大大咧咧道:“每一步跃出都有数丈远,在空中悬停,如风般行进,极其舒适,昼夜不停,比金丹修士都快。” 沈依缨双目星光闪烁:“若能坐上体验一下,飘飘欲仙,倒也是一番享受” “哈哈,如今他正在大玄门内,待见过老皇爷,我传话完毕,一切都办妥,我们三人一齐去往大玄门,山中风光,不逊色于此处。” 南宫真也笑道:“若非如今天下多事,确实该隐居边陲,潜心修炼,安安静静追索大道,人生极美。” 李书尘大啸一声,听着山中回声,快意道:“快了,源世真人出手,天大的事,也就到此为止,我们安心返回大玄门,我带你二人登上‘飞云阁’,去领略脚下云海翻腾,云淡风轻的奇景!” 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笑声似乎回应自己的长啸,自远方传来:“就怕树欲静而风不止,身怀重器却想云淡风轻、置身事外,难!” 一道极长的血红色霞光自太阳的方向飘来,速度快极,如同一道长虹,瞬间便飞跃数十里,呼呼声中,落在三人身前。 四人一照面,李书尘心跳几乎停滞,张口结舌,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正武笑吟吟站在五丈远处,挡住前行之路。三人都被惊住,良久,沈依缨才第一个打破沉默:“朱叔叔为何前来南风国?我父亲他们怎么样了?” 朱正武身上竟然不见一丝气息流动,恐怕境界又有提高,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这才百日未到,能有如此大的飞跃,难道便是异相心莲的功效? 朱正武呵呵一笑,如同毫无修为的凡人,声音依然沉稳:“元婴融合莲子后,我突飞猛进,先前沈岳兄还对我化神境界有些怀疑,不断挑战,这些日子,已经彻底认清现状,能令如此骄傲的剑客低头,可真不容易,全是异相心莲助力,说起来,也是贤侄女你的功劳了。” 沈依缨急道:“你把我父亲他们怎么了?” “贤侄女莫慌,我与沈岳兄相交莫逆,再说,我本不愿与离剑山庄结怨,此番误会只是为了取异相心莲,不如问问书尘贤侄,如何才能交出重宝,无论任何条件,都可以谈。”说完,目光炯炯有神,紧紧盯着李书尘,呼吸都有些重了。 李书尘心中百感交集,实在没料到,异相心莲强悍如斯,百日未到,竟能令朱正武提升到了如此地步,若是被“渊”的主人得到,他又会强到哪种程度,会不会连源世真人也压制不住?心中惊慌,暗自心焦,如何才能保住此物,逃出生天?生死危机,只能冒险一试了。 稍微停顿了一会,李书尘万般无奈,化神强者就在面前,差距实在过于大,自己三人无论如何逃不脱,叹气道:“朱宫主,若我能将异相心莲交给你,你可能立下心誓,绝不助纣为虐,残害南疆百姓?” 朱正武见李书尘已看清此时的现实,似乎愿意交出心莲,面上神情更是温和:“自然,异相心莲,本非我所能持有,取得一枚莲子已是三生有幸,角逐天下非我所能,但南疆霸业,击败南宫家确是我的图谋。”他身形高大,说话铿锵有力,天生枭雄之姿,李书尘也不禁心折。 缓缓取出木盒,走向朱正武,李书尘似乎已认命:“此物来得蹊跷,自从入了我手,便没有一日安宁,今日远离烦恼,也未尝不是好事。” 朱正武伸手来接,脸上热情洋溢:“书尘贤侄真乃命中福星,我登临南疆之主,你便是第一功臣。” 两人手掌正要相交,嗡——,急促的破空身发自李书尘手中的盒子,一道无色无形的波纹自掌心发出,瞬间击碎整只木盒,直击向朱正武前胸。李书尘早已暗自沟通天地本源之力,强按下力量不发,执一只空盒子,以为掩饰。只待走到近前,突然暴起,以压箱底的绝招“波纹掌”击杀朱正武。 既然这招能伤阴易,肯定也能伤朱正武。 两人手掌相靠,掌心距离朱正武胸前仅两寸许,李书尘这一击谋划良久,志在必得。浩瀚天地本源之力倾泻而出,此时已是金丹境的李书尘凝聚力量更胜从前,一道波纹如柱,射穿了朱正武。力量还未用尽,在他身后击出一道长长的能量场,将附近清空,直到数丈远后重重击在山石上,连山体也击出了一个大洞。 李书尘见朱正武胸前血液泛起,波纹穿体而过,终于松了口气,叹道:“不愧是波纹掌,果然能灭化神。” “不错,这掌法威力不俗,确实能灭化神”,朱正武脸上笑容不减。 李书尘已经呆住,一股无边恐惧袭来,朱正武的的确确被射穿,透过前胸还能看到远方的山壁,血流如注,却似乎没有痛觉,鲜血也不向四方乱喷,竟然像河流一样,绕着他全身流淌。 “‘血神体’雏形刚成,想不到今天就用上了。呵呵,阴山师妹,你我血肉相交,功法相融,‘无相化血神功’真正不凡,传说中的武技,我已经掌握了,你是不是也替我开心?” 朱正武自言自语,却好像正在与人交谈,声音忽粗忽细,好像忽男忽女。胸口的大洞内,鲜血像虫子一样蠕动,正在修补填充。朗朗青天下,李书尘竟然感到一丝凉意,毛骨悚然,只觉得面前这名高大男子,身上充满了诡异。 一百三十 完美剑术 不容多想,李书尘急速后撤,大叫:“分头跑!” 沈依缨与南宫真二人来不及招呼,直接一个往西,一个往东,急跃而去。朱正武身前瞬间化出一道血影,在天空盘旋,速度快得超出人类的想象。 李书尘三人往三个方向同时逃遁,竟然被这道血影先后缠绕,束缚在半空中。嗖嗖嗖,连续三声,三人被这道血影扯回地面,竭尽全力向外挣扎,却还是一步步被血影拖向朱正武。 朱正武声音越发怪异,甚至一句话里都有几个字发出女声:“乖乖过来,逃不掉的,异相心莲过于逆天,对于主人的大业至关重要,唉,若没有这枚莲子,我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强大。” 血影缠住了三人的脖子,死命收紧,李书尘等三人几乎被勒得翻白眼,骨骼也发出吱吱的响声。 忽然,天空噌噌噌的无数声响起,千百道橙红色剑光自远方飞来,锋刃无比,一下就切断血影,紧接着飞向朱正武,围杀而去。 剑光气势磅礴,天地为之动容,狂风暴起,朱正武身上放射出无数道血光,自身仿佛变成了一个血色的太阳,光芒耀眼,将千道剑光轻松压下。妖异的声音继续说道:“沈无垢,若你是化神境,真是个可怕的对手,可惜,你只是元婴,性命送在此处,可惜啊。” 李书尘身前,站立着英姿飒爽的女修士,不是沈无垢,又是谁?沈依缨大叫:“姑母!” 沈无垢哪怕遇到朱正武这样的强人,气势竟然也没有弱了半分,只稍微对依缨一点头,仍然全神贯注望着朱正武,口中叫道:“李师弟,衍妙圣女解初语让我来此救你,你安心保护好依缨便是。” 朱正武呵呵一笑:“纵使你是天下奇才,怎么可能胜过我?化神天威,你元婴岂能揣度?” 李书尘也急道:“无垢师姐,他……他……太强了!”心中万分焦虑,若是寻常化神,无垢师姐凭借超凡入圣的天资,或许还能博一下。可是朱正武强的发指,李书尘心中比较,同样是化神,十个阴易估计也不是朱正武的对手,若是像黄鹤子、皇甫一阁那样的,恐怕一百个也比不上朱正武。 沈无垢沉稳如山,不动声色,对李书尘说道:“解师姐说过,你手中有一件神通灵宝,可发出大神通‘天罚古焱’,快使出!” 李书尘一愣,不假思索,急忙取出那盏青铜琉璃灯。自从寂容圣僧所化的舍利子纳入其中,此灯有了灯芯,已发散出安详的佛光,连带着灯面上的琉璃也泛起黄色的晶莹光芒。 自己曾在修炼时手持舍利子,聆听梵音,自然对“天罚古焱”的口诀滚瓜烂熟,急忙暗自诵念,大叫一声:“去!”,将佛灯往天上一丢。 “唵嘛呢叭咪吽……”天空中梵音起,佛灯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正好悬在朱正武头顶半空中,佛光普照,将血气满身的朱正武笼罩在佛光之中。 李书尘身上无穷的灵力狂泻而出,几乎瞬间为之一空,大惊:原来神通术竟然如此耗费灵力,难怪化神境才能用出。一咬牙,圣品星辰诀、无量七绝两大神功同时并行运起,灵力浩浩荡荡,直入全身各大窍穴。同时,丹田的蛟丹也不停抖动,经过“易筋伐髓”清理后的灵力不断补充损耗。 灵力吐纳极为惊人,每一口呼吸都发出龙吟之声,连空气都发出暴震,即便如此,李书尘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朱正武身上的气势肉眼可见的削弱,随李书尘的灵力控灯,还在继续往下降。朱正武大吼一声,血气又浓重了三分。李书尘顿感压力大增,急火攻心,噗的吐出一口血,咬牙灵力再提升,又将他修为压下去一些。 朱正武与李书尘相持,李书尘压力不减,鲜血吐个不停,恐难持久。沈无垢见状,急忙大叫:“就这样吧,只要能压在元婴境,使他不能化成不死不灭的‘血神体’,我便能斩杀他。” 此时朱正武处在元婴巅峰,但境界还在不停上冲,随时可能再次晋入化神,李书尘双目赤红,还在发力压制。 沈无垢生怕夜长梦多,清叱一声,手中瞬时出现一柄橙红色的光剑,飞身一跃,竟然是离火神剑最强一式“天南飞龙”,一股剑势突起,锐不可当。这一式李书尘极为熟悉,自己便接过两次,沈捷心志坚定,剑道修为极强,使出时精气神俱全,十分惊艳。 可与沈无垢一比,已不知道差距在哪里了。只觉得同样的剑招,沈无垢手中,根本没有一丝破绽,只能用完美来形容,仿佛这一招便该是这样,哪怕创制剑招的沈千秋来使,也比不过她。说不出好在哪里,但是对比沈捷那一剑,就会觉得简陋不堪。 李书尘已经踏上了剑道的门槛,与朱息相斗时刚悟出“剑势”,此刻见到沈无垢的剑势,只能用高山仰止来形容,完全想象不出,一个人形生物,能使出这一剑,如梦似幻,完美的不真实。自己根本学不来,世上也没有任何一人能抵挡。 朱正武,也抵挡不了。 橙红剑光飞舞,朱正武双臂齐断,头颅飞起。 仅是一剑,却同时造成了三处剑伤,精妙绝伦,语言根本难以描述。李书尘心中如大海翻腾,这才是无垢师姐的真正实力,此前对付岳追风之流,或许半分力量都没使出。任何一名剑客,看到这一剑,都会觉得不枉此生,在剑道一途上,心甘情愿臣服于她。李书尘突发奇想:无垢师姐如果对上同境界凌朴,谁会更强? 一个头颅,两只手臂飘飞半空,李书尘却丝毫不察觉压力减轻,还在不停运气控灯,正在惊疑。那半男半女的声音传来:“今日才知人外有人,神话名不虚传,单以剑术而论,沈千秋也不及你。” 朱正武肩头和脖颈处,鲜血像虫子般蠕动,切口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与断肢和头颅相连,缓缓又合在一起。 沈无垢也奇道:“你,难道已是不死身?” “呵呵”,朱正武活动下双臂,晃了晃脑袋:“虽然你压制我境界,用不出‘血神体’,但我的躯体早已被神功改造,寻常刀剑想要伤我,确实不易了,哈哈哈……”狂放大笑。 李书尘心拔凉拔凉的,这都杀不死,还能怎么办?回望沈依缨与南宫真,见她们二人脸上也是惊恐万分。 沈无垢不言不语,似乎在思考。仅仅十息,唇角扬起,嫣然一笑,百花失色。李书尘望着一呆,长期以来,无垢师姐英气逼人,都被她的飒爽英姿折服,竟然忘了她还是“三美”之一呢。 沈无垢猛然大吼,浑身气势暴涨,手中橙红的光剑也被激发,如同熔岩浇铸,变得赤红,一股灼热气息迎面扑来。她轻笑道:“寻常刀剑难伤,那便带上火属性吧,我这离火劲可还好受?” 朱正武脸色一沉,就连他也不得不惊叹沈无垢的强大,如此战斗意识,如此天分,见微知着,转变思维,每一样都是惊艳绝伦。哼了一声:“我与沈岳争斗半生,他与你相比,蚍蜉与青天。” 不及回话,沈无垢手中赤剑已热得烫人,全身心攻上,唰唰剑光舞动,朱正武血影闪动,赤红与血红的两道光芒不停火拼。 明知寻常刀剑难伤,沈无垢使出十成的“离火劲”,每一剑挥出都似“炎龙怒吼”,剑气化成火龙,带着真实的烈焰,席卷前方,不到十息,整片山间几乎被焚尽,连石头都烧焦了。 确实,火属性的剑气起了效果,朱正武不得不闪避,但沈无垢剑法极度迅捷,变化无比奇妙,很多时候避无可避,只得硬撼,火气将血气蒸腾,整片地域血腥味越来越重,几乎让人作呕。显然对朱正武的功法确实有一些克制,使他气息削弱了不少。 朱正武岂是泛泛?天生枭雄,也只是遇上沈无垢这样的奇人才落入下风,稍一招架,血影又闪,移向远方,口呼:“看我‘腥风血剑’,破你离火剑气”,无数血影凝实,变得细长,如同锋刃,足有数万千道,在空中游动,同时四面八方向沈无垢袭来。 威力不如离火剑气,胜在量多,铺天盖地,整片天空都被遮蔽了,连李书尘三人都包裹在内。 沈无垢剑法再精,也无法护住三人。危急时候,吼一声“飞火流星”,李书尘一震,对战岳追风时就出过这一招,化出数道光刃,可今天,此招完全不同,不仅是光刃,离火劲加持后,竟然真的变成了火流星,自天空坠落,如雨点般,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区域。 噼里啪啦砸下,李书尘耳边轰轰轰,嘶嘶嘶不断,头皮发麻,万道剑气对战,自己全力运气操控佛灯,稍不注意便要被击中,情急之下,又喷了一口血。几乎没压制住,差点就让朱正武冲回了化神境。 朱正武脸色阴沉,显然也没料到沈无垢如此难对付,沈无垢面上十分严肃,也没想到朱正武确实了得,两人全力对战,沈无垢剑术完美无破绽,即使势均力敌,也压得朱正武节节后退。 朱正武渐感不耐,若以武技对抗,天下恐怕无人能胜沈无垢,还是以力压人吧。大掌一挥,一道血刀显出身形,正是“化血赤刃”。与朱息不同,朱正武身前的血刃几乎是实物,血色的刀锋还反射着光芒,似乎不是鲜血凝成,而是某处空间召唤而来,足有千丈长,闪着幽幽的光芒。 沈依缨与南宫真早逃出几里外,李书尘却倒吸一口冷气,若无垢师姐闪躲,自己定会被切碎,可若无垢师姐出力抵挡,便放弃了完美的剑法攻势,变成了力量对轰,无论如何取舍,都不利于己方。朱正武,不愧老练狠辣,出手稳准狠。 此刻想逃也来不及,这柄血刃唤出,已风驰电掣袭来,李书尘眼睁睁望着,不敢乱动,一切都只能相信沈无垢。 却见她不闪不避,正面迎上,赤色的剑光烈如炽日,不断向前斩击,剑风形成火焰龙卷,缠上整片血刃。血刃瞬间减速,如同陷入沼泽,寸步难行。 李书尘大为惊异,却见那无数火焰龙卷咬住血刃,像无数道火龙般,各自为战,呼啸着,与血刃对耗。每条火龙竟然是活的,摇头摆尾,甚至数条龙之间还会配合,通力协作,将血刃力量耗尽。 沈无垢虽然面上流汗,耗力不少,但此刻血刃停步,也是松了一口气。 朱正武赞道:“离火剑域已如同活物,自行攻伐,甚至还会借力用力,该是觉醒了剑意,唉,若我还在元婴境,当真不如你。” 李书尘正在惊叹,忽然听到一声凄惨叫声,沈无垢跃起,大汗淋漓,气息紊乱,无数微小血团,像一个个血点般,自她身后喷射。 朱正武阴笑道:“血刃为辅,‘血虫’为主,无形无色无味的血虫,神不知鬼不觉,随你的呼吸吐纳,钻入你窍穴,啃噬精血,呵呵,‘血虫噬天’滋味如何?” 沈无垢花容失色,绝美的脸上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惊惶之色,赤剑消失,双掌不停变幻法诀,运用灵力强行逼出血虫。 血刃已经被火龙啃裂消失不见,场上沈无垢却焦急万分,已无心再与朱正武相斗,运劲结印,全力驱除血虫。李书尘也心神不定,操纵佛灯更是力不从心,生怕天神般的无垢师姐落败。 急中生智,大骂道:“朱正武,枉你为一代宗师,南疆霸主,面对无垢师姐完美剑术,明知不敌,却用此阴险诡计,要脸不要?”只希望能吸引朱正武注意力,为无垢师姐运功驱虫拖一些时间。 朱正武闻声,却毫不在意:“完美剑术,世上惟一,可惜,我只论胜败,成王败寇,再无他物能乱我心境。” 话音刚落,血影快极,根本来不及反应,血影化成的朱正武已跃到沈无垢身旁,自后方双掌钳住沈无垢双臂,男女声夹杂、阴阳怪气大喊道:“吸血蚀骨,哈哈哈哈,交出全部精血和修为,如此天骄,还是与我融为一体吧。” 双臂上无数血色点点,如同蚂蚁般,不停向朱正武双臂急速流去。沈无垢浑身颤抖,灵力修为狂泻而出,随着灵气外泄,竟然连精血也开始惶惶不安,开始有丝丝外泄。 李书尘目眦欲裂,感觉朱正武身上气息越来越强,自己快压不住了,强行催动蛟丹,再度强行加力,蛟丹抖动不已,裂纹越来越多,似乎听到了几声喀喇喀喇的碎裂声。 一百三十一 冰心离火 蓦然,李书尘耳中传来一道坚定女声:“我破釜沉舟,强行冲境入化神,帮我压制住他境界——百息。”望向远处,沈无垢娇弱的身躯不停颤抖,脸上汗出如注,似乎下一个瞬间就要脱力晕倒,万没想到在这样被动的情况下,无垢师姐依然坚忍不拔,筹划绝地反击。 朱正武身上气势膨胀,已经突破了化神,李书尘浑身颤抖,天空的佛灯也在颤抖,眼看压制不住。还要撑一百息,如何能做到?只要一百息,无垢师姐就能晋入化神?这又怎么可能? 两个生死攸关的问题,李书尘只分心想了一瞬。随即暗道:“罢了,若朱正武夺走‘异相心莲’,天下浩劫将至,恐再无翻身之机,此时,只有一切相信无垢师姐了。”心一横,大吼道:“朱正武,你丧尽人伦,猪狗不如,我今天和你拼了,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沟通了体内的蛟丹,最后再内视了一下五脏六腑和全身筋脉,知道下一刻,这一身的修为都将成为历史,略有些不舍。 朱正武哈哈大笑:“我独霸南疆,虎步天下,全赖贤侄福星高照……” 话犹未尽,天空狂风骤起,乌云密布,瞬间变黑,雨水倾泻,朱正武心中一警,住口不言,猛然,惊见一股无穷天地之威自李书尘身上升起。 这股力量瞬间突破到了元婴境,暴戾肆虐,如同妖兽,隐隐约约,一道巨蛟的虚影在李书尘身后天空中凝结。李书尘听到很响的一声“喀喇”,丹田仿佛出现了一个太阳,灼热万分,只一个呼吸,便将整个丹田焚毁,狂暴能量,沿着经脉游走全身,将全身筋脉也全数烧毁。 最后一次,动用了蛟丹的元婴之力,尽数灌注到青铜琉璃灯中,瞬间,佛光普照,梵音惊天动地,连朱正武都失了神,修为迅速退到元婴境。回过神来,急忙奋起,却被佛灯神通所阻,再也回不到化神。 朱正武哇哇怪叫,此时修为还在下降,沈无垢浑身反抗之力越来越强,眼看要吸不动了,再咬牙加力狂吸,猛然,双臂间一股大气磅礴的火之气息汹涌而来,强悍威猛,双掌一下被灼伤,痛苦地吼叫一声,放开沈无垢,后退数步,那道火之气息还在顺着双臂延伸,不断灼伤浑身经络。 想要运转灵力驱除火意,又被佛灯阻挠,无力驱散。朱正武勃然大怒,万没料到李书尘博命一击,令自己陷入被动。心念一动,丹田处的元婴小人,掌心捧着一粒莲子,随着元婴手势变幻,那枚莲子发出耀目光芒。 轰的一声,化神之威再度绽放。李书尘已油尽灯枯,全部灵力都灌注到灯中,此刻被化神之力逆袭,几乎是靠着人体的本能意志,再一声吼,将全身力量送出,此时,形貌枯槁、经脉全部焚毁,七孔流血,双目已闭上,晕倒之前,只听到那只青铜琉璃灯扑通一声,无力落在身前。 朱正武身形飘在半空,没了佛灯压制,化神之威铺天盖地,丝毫没有看向地面李书尘所在。双眼却紧紧盯着一里外,同样飘在半空中的沈无垢。 沈无垢双目紧闭,双臂张开,无数道火气剑光分散身旁,如同羽翼,不停振翅,发散红光,喷出火舌,火焰长达百丈,高温热浪,将山石尽数焚毁。 慢慢的,这股火焰如水般流动,将沈无垢整个包在火中。朱正武眼睛越睁越大,惊道:“难道是‘凤凰涅盘’,置之死地而后生,难道你……” 嗖嗖两声,地上沈依缨与南宫真急速奔来,抱起晕死在地的李书尘,他一身白袍已被鲜血浸润,气如游丝,几乎心跳也听不到了。 南宫真自纳戒中取出一粒金丹,毫光四射,急忙往李书尘口中送去。无奈,李书尘生理机能基本丧失,只靠一股微弱气息吊着,垂垂等死,连送数次,都进不了口。 南宫真跪在身前,泪流满面:“这‘九转逆命还阳金丹’,整个南疆也只有一粒,应该能救你,求求你,李大哥,你快服下。” “九转逆命还阳金丹”乃是绝品仙丹,非但材料罕有,炼制之法也是繁琐异常,需要前后反复炼制九次,每次历经九九八十一日,过程中哪怕任何一道手法失误,便成废丹,失败几率极高,因此存世量极少,据说,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都能救活。 沈依缨自然早有耳闻,见李书尘几欲死去,心如刀绞,急中生智,一把取过金丹,含在樱桃小口中,口对口,舌尖顶开李书尘口齿,灵气自口中喷出,将金丹硬生生顶入李书尘口中。 金丹入腹,瞬间起效,一股金光自李书尘身躯上泛起,气息渐强,已感觉到了呼吸和心跳。沈依缨抹泪道:“谢天谢地,幸亏有真儿妹妹的仙丹,虽然自爆丹田,好在有救,只可惜了一身经络修为。” 南宫真喜极而泣,抽噎道:“若是有修复经络的丹药,或可……只是时间一久,又该……” 沈依缨瞬间警醒,忙中纳戒中再取出一枚丹药,南宫真睁大眼睛,惊讶道:“涅盘淬骨丹。” 沈依缨再次口含住,口对口度入李书尘腹中,见他气息平稳,两人泪水才渐渐止住。 空中情势又变,随着一声清唳,沈无垢双臂如同凤凰展翼,放射出万丈光芒,如同天神一般,傲立苍穹。天空乌云密布,雷劫降临。 天雷极为纯净,竟然发出淡紫色的光芒,有条不紊,一道一道劈下,竟然没有风雨,极为克制,对沈无垢似有敬意。 一道、两道、十道……依次劈下,沈无垢如同一只火凤凰,迎难而上,在天劫中游刃有余,待到整整九九八十一道天雷轰下,依然在天空盘旋。 朱正武表情严肃,叹道:“竟然是九九天劫,乃是极境,世上经历五九天劫的修士都少见,想不到你,唉……”通常修士越强,天劫遇强则强,依据天雷数量也可窥视一二,九乃极数,雷劫数量为九的倍数都非凡品,因此便有一九天劫、二九天劫之说,可沈无垢竟然是九九天劫,世上罕见,连朱正武都侧目心惊。 沐浴“天光”之中,许久许久,终于恢复朗朗青空。 沈无垢见沈依缨二人已扶起李书尘退避数里外,嘴角一笑,右掌心伸出一柄赤红色光剑来,左掌前伸,似邀请状:“朱宫主,一决生死罢!” 朱正武脸上阴沉,哼了一声,道:“我以为你专修‘离火劲’,想不到竟然还修成了无月庵的‘不死凰经’,掌握了‘凤凰涅盘’术,故意示弱,置之死地而后生,一切都在你谋划中?”刚才吸取沈无垢灵力,异常轻松,特别是最后那道强烈火气,几乎是沈无垢强行送入自己体内,差点消化不了,灼伤筋脉,心知有异。 沈无垢淡淡一笑,锐气更盛,轻轻叹道:“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左掌心忽然灵气凝聚,再生出一柄白色光剑,寒气凛冽。 朱正武眉头紧皱,狐疑道:“冰系功法,岂能与你火系功法相融?” “哈哈哈哈”,沈无垢英姿勃发,风华绝代:“万剑阁‘离火劲’与衍妙圣宗‘冰心诀’,属性迥异却大道同源,有何不可?” “可”字一出口,身形如同陀螺般在天空旋转,足尖轻点,迅猛无比,已到了朱正武身前,冰火双剑左刺右击,速度实在太快,竟然发出的不是“嗡嗡”声,更像是快箭射出的“咻咻声”。 朱正武‘血神体’早已运起,整个人如影似虹,也是快到没边。南宫真与沈依缨二人只看到空中血色与红白双色纷纷扰扰,却一招也看不清,剑气破空声如急雨,几乎连成线。 沈无垢剑道修为登峰造极,每一剑随着轻盈的身法击出,神出鬼没,根本无迹可寻,数次刺到朱正武身前,都被“血神体”闪躲。好在“冰火”双属性,血神体纵然不惧刀兵,五行属性却能伤他,因此,即便到了化神期,沈无垢依然占着上风,朱正武只有招架之力。 交战数十回合,山峰倾倒,剑痕遍地,沈无垢“冰心离火劲”力量更强,唰唰每一剑挥出,剑气都会凝成一道赤红或是银白色的半月形光刃飞出。朱正武接连闪过,每一道光刃余势未衰,激射身后,都会削掉一座山尖,这道绵延千里的大山,此刻竟然被神剑整个削成了平地。 沈无垢越战越勇,气势越来越强,澎湃灵力喷涌。两人交手过程中,左掌银白色的冰剑瞬间暴涨十余丈,边缘寒气凛冽,嗤嗤连声,顺势迅捷一挥,朱正武险之又险避过,胸口仍然被掠过,钻心的痛,一道寒气将蠕动的血液冻住,修复速度大大下降。 沈无垢渐入佳境,两道红白剑芒忽长忽短,或是上下直劈,或是旁敲侧击,变化无穷。朱正武越发受挫,心中大怒,丹田处元婴手中的莲子光芒再放。 双掌托举,身前血河奔涌,将沈无垢推开,大吼道:“狂血咆哮”。随着手掌上举,整片大地裂开,如同火山喷发一般,脚下裂口内喷出无尽鲜血,腥风血雨直射四方,接天连地,眼看就要将沈无垢围在中心。 澎湃血气势不可当,深无垢抽身后退,疾射天外,极速飞天,远远望去,如同一颗星辰,嵌在天幕中。 地上无数血龙咆哮,仰天狂吼,似要激射而起。天空沈无垢不慌不忙,冰火双剑左右画圈,画出一红一白两只灵气球体,如同满月,光芒夺目,倏忽自天外一泻千里,狂砸而下。 血龙正欲抬头,十数条龙首刚伸到半空,便被这一冰一火的灵力球体砸中,瞬间爆裂,爆炸的能量轰向四方,如同地震。 沈无垢在遥远的天空不停画圈,无数的双色球体晶莹剔透,如雨下落,爆炸声此起彼伏。待到百息后,血龙化尽,地面一片狼藉,如同世界末日,没有一片净土,整片大地已被轰得面目全非,地貌演化,恐百年也难复原。 朱正武处在爆炸中心,吃了下每一波轰击,此刻也灰头土脸,浑身多处受伤,浑身每一处血液都在汩汩翻动,不停修补,身上气势大减。 尚未回过神来,天空微小如星点的沈无垢如天神降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落于他身前。冰火双剑尾部相连,组成“双头剑”的形状,沈无垢双手持握,绕着腰身一转,以她自身为中心,爆开一道冰火交融的圆弧形剑气,势极猛烈,向四面八方溅去,无比锋锐。 朱正武闪躲不及,整个身躯自胸以下切成两段,冰火之气余力未歇,向八方散出去数里远,所过之处,万物尽被削断,这方地域几乎被沈无垢一剑削成了平滑的地面。 “血神体”不死不灭,可这股双属性的剑气实属异类,融合后,竟然在朱正武身躯断口上长期存在,阻止蠕动的血液修复。朱正武大骇,自修成“血神体”后,从未听说还有这般奇事,他身为枭雄,从不让自己置于险地,大吼一声,不再接招,直接化成两道血影长虹遁走。 沈无垢毫不停顿,双头剑一甩,剑尖化出百道匕首大小的双色灵气小剑,似暗器一般,疾向朱正武方向飞去,欲要诛杀。无奈血影实在太过于迅速,早已消失不见,空中只留余音:“无垢神剑,天下无敌,后会有期。” 李书尘恰巧此时,在沈依缨怀中醒来,见到这惊人一幕,心下也自宽心:异相心莲,总算保住了。 眼前一亮,粉色长衫的沈无垢已站在身前,见李书尘身上金光闪闪,虽然还是虚弱不堪,但性命肯定无忧。伸出玉手,把住李书尘腕部,一测脉象,惊诧道:“九转逆命还阳金丹,世上竟然真有此神奇丹药?据说所有天材地宝都炼制不出一枚,不知南宫荒前辈从何处得来,大乘强者都眼红,如今却用在你身上,时也命也,真不愧是大气运之子。” 沈依缨也听说过,却不知道这般夸张,如此珍贵,俯身对着南官真道:“妹妹,多谢你,大恩大德,永世不忘。” 南宫真急忙双手扶过,轻声道:“李大哥能保住性命便好,若非……我又岂能独活。” 沈无垢眉头紧锁:“大难不死,本该有后福,只可惜体内经络尽毁,灵力流转已无路径,幸亏丹药之力,似乎体内正在剔骨伐髓,或许还能再长出新生经络,尚存一线生机。”她此刻已是化神修为,洞察力细致入微,自然对李书尘体内两股药力探得清楚。 李书尘浑身每一处好似被尖刀剔骨挖肉,痛不欲生,好半天挤出一句:“只要保住……心莲……舍得……修为……算得了……什么。” 沈无垢长叹一声,玉掌轻柔拍出,一股淡淡灵气将李书尘震晕,轻轻一吸,将李书尘提在手中,对两女说道:“此去天盛城还有千里,我先将书尘带入皇宫,请良医医治,你二人随后赶来。” 一阵清风吹过,沈无垢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百三十二 伤愈初醒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书尘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中,自己浸泡在山石灵泉中,有数人围坐身边,齐齐出掌,灵力激荡全身,有无垢师姐,有两位身穿龙袍的皇者,还有仲品等三位宗主……又梦到自己在丹炉中煎熬,无数天材地宝投入,风助火势,呼呼生威,苦不堪言。 就这样浑浑噩噩,晕晕沉沉,直到有一天,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卧于榻上,室内陈设简约,却十分华贵,沈依缨手执锦帕,在自己面颊上轻轻拂拭。见自己睁眼,喜上眉梢:“你醒了?” 李书尘嗯了一声,在沈依缨搀扶下奋力坐起,此刻浑身乏力,感觉却异常奇妙,总觉得有什么不同,只是没了修为,无法内视,自然也不知道体内状况。 吐了一口气,抚过沈依缨面颊,轻笑道:“这几日辛苦你了,此处难道是南风皇宫?不知医者诊断如何?” 沈依缨坐在身旁,缓缓道:“那日姑妈将你带到宫内,诉说情由,邀请南风老皇爷与南宫俊皇帝陛下、紫薇盟三位宗主,还有北境‘萨利氏族’的大祭司‘呼音达’,七人协力,在老皇爷隐居地的‘天地泉’中耗费灵力为你治疗,又投入无数天材地宝,将你置入丹炉熬炼,希望能帮你打通筋脉,这两天才结束。” 李书尘愕然,摸着沈依缨秀发,问道:“过了多久,难道已好几日了?” 沈依缨顺势将头依偎在头怀中,轻声道:“三年过去了,见你终日神志不清,你师尊白沐风也无奈,只得拜托各位前辈医治,此刻南疆风雨飘摇,大玄门不可长期无主,已带你师娘返回大玄门坐镇了。” 李书尘心惊,嗟叹不已,这三年多行尸走肉,浑然不知,感叹道:“三年过去,天下可有变化,源世真人出手,‘渊’组织的内幕是否已查清?” “不曾,不过似乎收敛一些了,没有再传出特别恶劣之事,太清仙宫各位仙长分赴各处,确实震慑,只是先前失踪的,比如云梦灵潭,依然没有消息。反而,传出了一些不祥传闻。” “什么传闻?”李书尘奇道。 “外面都在传,源世真人到现在也没有施展雷霆手段,甚至真身也没有现世,都猜测……” “猜测什么?”李书尘心中紧张。 “唉,有一说,源世真人在天诛大劫中已经身受重伤,凭一口仙气吊着不死,全靠众生的造化之力滋养才能活着,根本没有力量再管天下事了。” 李书尘之中惊惶:“无垢师姐不是见过真身,她没有澄清吗?再说,毫无证据,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沈依缨抬起头,略顿了一下,迟疑道:“姑姑在一年前就离开了,传闻虽然捕风捉影,但也说得有鼻子有眼。曾经的五宗宗主,梵念圣僧、解永元、源世真人在伯仲之间,剑纵横与幽音散人修为略逊一些,他们三位同时遭受最强天谴,两人皆已逝去,为何源世真人独活,本就很令人费解。再说,五百年来,他再没出手一次,如今天下大乱,仍不出手,就连无相宫无恶不作,明眼人都看出,朱正武已经与‘渊’勾搭成奸,他竟然还是坐视不理。”最后一句话,已明显带上了情绪,沈依缨脸上都有些气鼓鼓的了。 李书尘略窘,差点忘了,离剑山庄诸人还在朱正武手中,忙问道:“岳父他老人家,还有庄中兄弟他们都怎么样了?” 听到一声“岳父”,沈依缨脸上哀怨才有些减轻:“离剑山庄被搬运到无相宫,我父亲和三位师叔都被那神秘强者用手法禁制了修为,获悉异相心莲不在我们手中,那强者便再没出现,只有朱正武将我们拘禁。这一年里,太清仙宫只派了一名化神长老与他交涉,朱正武如今境界一日千里,岂会听他的?都过去好久了,音信全无。” 李书尘思绪纷乱,感觉天下前景不明,心中还是七上八下,不知为何,想了一下,越觉烦闷,只好不去想他。转头问道:“无垢师姐怎么说,我现在身体怎么状况?” 听到帘外一声轻柔语声:“金丹神奇,性命无忧,只是全身经络尽毁,虽然姐姐给你服下‘涅盘淬骨丹’,你根骨重塑,远胜常人,却没有经脉流转,不知是福是祸。”随着声音越来越近,纱帘一起,南宫真面容现于身前,此刻却是穿上了龙袍,就是初见“南宫镇”时的那一身。 沈依缨笑道:“妹妹来了”,急忙站起身来,两女携手,状极亲密。李书尘也讪笑道:“真儿也辛苦,三年受累了。” 南宫真脸色微红:“大哥,你现在根骨资质远超寻常修士,筋脉却被烧毁,像是断了根,几位前辈竭尽全力,我南风皇室也绞尽脑汁,始终催生不出,你自己可感觉到气息流转?” 李书尘像往常一样,尝试凝气,却一点气感也无,皱眉道:“毫无灵力,更别说流转了。”转而一想,又自嘲道:“大不了重回大玄门做普通人吧,享受了近二十年的修士境界,也足够了。” 南宫真叹气:“大哥,你就算想做回凡人,恐怕也难了?” “为什么?” 南宫真与沈依缨对视一眼,似在踌躇字眼:“异相心莲在你身上,‘渊’的主人迟早要找上你,换句话说,你到哪里,‘渊’的主人就会盯着哪里。异相心莲实在太强大,据传闻,朱正武恐怕要突破至出窍了。” 李书尘心惊,这才过去多久,天地灵根的异相心莲,终于开始展现出他惊天动地的威能了?自己身怀重宝,自然被恶首盯上,可现在修为全无,恐怕正道人士也不放心自己持有此物吧?满头大汗,急问道:“异相心莲在我身上,确实不安全,真儿,你足智多谋,可有办法教我?” 南宫真叹了一口气:“我皇爷爷乃是出窍境,在皇宫大内,可保你无忧,但……离开天盛城过远,就……鞭长莫及了。若你返回大玄门隐居,定会被那恶人再次劫掠,连带大玄门也全宗覆没,依我看……只有一处地方勉强算得上安全。” 李书尘惊慌失措,问道:“真儿,你快说,哪里安全?” “或许,只有玄元洞天内,太清仙宫强者众多,你现在回去,他们的神念应该会时刻盯着你,或许就在上次我们见面的雷光洞所在,便安全一些。” 李书尘六神无主,别说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就算金丹境,持着异相心莲在外,估计也不安全。侧身下床,勉强直起身来,定了定神,对二女说道:“既如此,我们便尽快通过法阵,返回太清仙宫吧,真儿,你和我们一起回去吧。” 空中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李书尘依稀觉得熟悉,正是皇帝南宫俊:“不急在一时,此时南风国仍有要事,需要贤侄协助。” 话音刚落,门外便走进来三人,当中者长须垂胸,金光闪闪,雍容华贵,自然便是南宫俊。身后两人,独龙上人已经见过,另一老者手持长杖,披头散发,身上各式骨饰、银饰甚多,叮叮作响。 李书尘急忙抱拳行礼:“晚生见过皇帝陛下。” 南宫俊手一伸,爽朗笑道:“免礼,‘呼音达’大祭司医术神异,借他奇法,贤侄身上药力内化,骨骼精奇,虽然目前还没激发经络,想来不久便会新生。就连真儿的修为,也恢复不少,贤侄可得礼敬三分” 李书尘急忙下拜,身子踉跄,幸而沈依缨与南宫真搀扶着,口中道:“诸位前辈大恩大德,小子李书尘没齿难忘。” 那“呼音达”祭司笑呵呵伸手扶起,南宫俊示意众人坐下。李书尘颤微微坐下,此刻自己没有修为,别人境界太高的,便看不出来了,但见南宫俊神色,呼音达修为应该更强于他,再看南宫真,见她步履矫捷,应当是恢复了一些修为,不知此时是元婴还是金丹。 待众人坐定,南宫俊道:“父皇曾对我说过,待贤侄醒后,便请往隐居地‘天地泉’一行,有要事相商。”李书尘一凛,听得南宫经天前辈有请,急忙回道:“前辈有召,敢不奉命,恰巧,我也有事要拜见老皇爷,听陛下安排就是。” 南宫俊哈哈一笑:“贤侄礼数过于周全了,你找回真儿,为我南风国平添一位化神强者,彼此情谊更深,都是修行之人,不需如世俗般称呼,长你一辈,你唤我前辈即可。” 李书尘点头:“小子敢不从命,一切但凭前辈吩咐。” 身旁呼音达祭司此刻也笑道:“有此英才,南疆幸甚,南风国也幸甚,听闻经天兄为这件事苦恼了数年,今日终于有法可解,更是幸甚至哉!” 李书尘一听,这位呼音达前辈,竟然是和南宫经天一辈的,心中大起波澜,莫非修为也是出窍? 听到南宫俊拱手回道:“呼音达前辈,此事全拜托您了,我与独龙兄弟二人修为不足,去了也帮不上忙,若能解决我南风国大患,便是恩同再造的贵人。” 呼音达笑道:“不敢不敢,经天兄修为高绝,能突破出窍境全赖他的指点,我俩意气相投,自元婴起,南疆资源供奉便源源不绝,有用到我之处,岂能坐视不理?再说,书尘贤侄遇袭,虽然有族中奇法催发药力,可经络未生,还是没能帮上什么忙,实在汗颜。” 李书尘还要再谢,都被呼音达止住,南宫俊笑着劝道:“前辈乃是高人,对我南风国情谊深厚,书尘贤侄因祸得福,根骨重塑,待痊愈后,境界一日千里,若要回报前辈,有的是机会。” 李书尘汗颜,自己清楚自家事,十有八九经络一去不回,此生与修行无缘了,微叹一声,长揖一礼:“那我即刻便与前辈赶往天地泉,面见老皇爷。” 南官俊笑道:“不急,今日方醒,等贤侄调理几日,抖擞精神再去不迟。” 李书尘心中踌躇,虽然身心乏力,但不知老皇爷之事,急也不急,更何况,乌先生交代自己的传话,也想尽快了断,好返回玄元洞天。 南宫真插话道:“大哥,你便再休息几日吧,不急着一时,再说黄言和杨鹰两位多次探望,你都沉睡不醒,也需跟他们见上一面。” 李书尘见状,只得应从。 接下来几日,李书尘在沈依缨与南宫真服侍下,身体气力渐复。宫中女官甚多,沈依缨尽皆放心不下,凡事亲力亲为,倒真像新婚燕尔的样子。南宫真修为已回复元婴境,“回梦心经”时常作祟,偶尔容颜有苍老迹象,好在“百花露”尚能治疗,倒也不慌。闲暇时,只与黄言、杨鹰二人把酒言欢,得知李书尘或一生不能恢复修为,两人嗟叹不已。 直到数日后,南宫俊会同呼音达,并李书尘等三人,率领浩荡马队,向天盛城东郊深山驰去。 “天地泉”源头乃是南风国最长的河流“苍云水”,流经天盛城东郊,回流形成一片谷地,方圆二百余里,山势起伏,有泉自最高处流下,故名曰“天地泉”。南风国几代国主,卸任后都在此隐居修炼。 李书尘在马背颠簸,深入山中,见营帐连绵,军威雄壮。又见路两旁众多草庐,大小不一,无数先天、后天高手闪出,跪在一旁,便知是此处护卫。 行到一片亭台楼阁、山清水秀之处,众人才跃下马,两名先天高手在前引路,经过曲曲折折一段山路,先上后下,来到一处极为宽阔的谷地。 一眼望去,山川环绕,偌大地面,空空荡荡,竟然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巨大草庐,原木蓬草,天然去雕饰,望之古朴幽静。此时李书尘没了修为,只隐约可见,极远处有山泉瀑布,传来几乎微不可闻的水声。 南宫俊在前,众人刚走到这座形如同小型宫殿一般的草庐外,隔着数十丈远处,便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呼音贤弟请进,俊儿,你政务繁忙,自行离开便是,李书尘留下即可!”声音沉稳缓慢,气息绵厚,如石磬作响,李书尘听了,清心明目,思维为之一清。 南宫俊目视李书尘,示意上前,李书尘与沈依缨和南宫真密语几句,便留下她二人远远的,自己与呼音达上前。 呼音达推开木门,两人进入,吱呀一声,门又关上。 一百三十三 南宫皇爷 李书尘跟着呼音达上前,走过木质小径,进入一个偏殿,面前一位老者盘坐蒲团上,形容枯槁,急忙跟着呼音达躬身为礼。南宫经天老皇爷微微一笑:“贤弟辛苦,待与书尘小友诉清原委,还请贤弟耗费修为,助我一臂之力。” 呼音达忙上前,轻笑道:“经天大哥有命,小弟无有不遵,何时开始?” “不急,且请稍待”,南宫经天端坐蒲团上,不见他有何动作,就见两只蒲团缓缓飞来,落于两人身前,李书尘急忙坐下,端正坐姿,不敢逾矩。 待呼音达坐定,南宫经天白眉舒展开,脸上皱纹也张开了一些:“李书尘小友,你师承衍妙圣宗,不知圣法推演之道,掌握了几成?” 李书尘忙答道:“自从解永元先祖传授,经解初语圣女……姐姐解惑之后,基本掌握推演之道,只是此刻我毫无修为,推算小事或许能行,若是演化复杂事物,恐怕力有不逮。” 南宫经天点点头,悠然道:“不知小友可曾推算过我南风国运程,既已得国万载,可有一统南疆之日,整个南疆,前景又是如何?” 李书尘一愣:“不曾推演过,此事极难,耗费心力不小,且南风国有前辈这样的出窍大能,也能遮掩天机,即便我修为还在,也未必能推演出。” 南宫经天叹了口气:“解初语也是这般口吻,我邀她推演,总是语焉不详,荒祖父得国后仅一载而亡,临终前便曾预料到南风国祚不永,万年后,恐有大难。” 李书尘与呼音达二人脸上齐齐变色,呼音达急道:“大哥莫说笑,如今您修为在南疆首屈一指,南风国势如日中天,国运绵长,亿万载不拔之基奠定。” 南宫经天微笑道:“呼音贤弟无须忧心,我辈皆是修行之人,这俗世的皇权对我等而言,并非不可舍弃,就连荒祖父自己,若非感念南疆苍生,根本不会卷入这凡尘纷扰,也不会耗尽生命。” 李书尘心中肃然:“南宫荒前辈定是出窍大能,寿命悠久,听南官经天的话音,得国一载而亡,其中定有缘故。” 呼音达脸色惶惶,出窍境强者也有心神不定的时候,看来南宫经天所要讲述的事情,定是非同小可。 南宫经天望着李书尘,脸上兴致愈浓:“听俊儿说,小友有事也想要与我见上一面,不知是何事?” 李书尘头向前倾,低声答道:“太清仙宫功勋殿内有一执事,名乌先生,他有一言,要我亲自面见前辈,亲口转述。”话说到这,闭口不言,自然是因为有呼音达在场,这句话不方便说出口。 呼音达正要起身回避,南宫经天手一张:“无妨,呼音贤弟与我交情非浅,彼此无一事不可知,小友请讲。” 见南宫经天这样说,李书尘也就不纠结,张口道:“乌先生让我转述的内容是‘人皇志、勿忘怀,心所思、眼前人’,共十二字。”说完心中有些惴惴不安,乌先生这句话似有深意,特别是“心所思”,若是牵扯到一段风月往事,那可不妙。 南宫经天沉默,呼音达也噤若寒蝉。许久,南宫老皇爷终于挤出一句话来:“此话意思我已明了,不知乌先生付出了何种代价,书尘小友,你自己如何回答他,已经同意了吗?” 李书尘瞠目结舌,不明所以。 见李书尘茫然,南宫经天追问道:“书尘小友,你是否答应了乌先生,同意我借用你身上一物?”李书尘点了点头,南宫经天如释重负,哈哈大笑:“原来如此,我还在斟酌字眼,想着如何与你说明,想不到,乌先生已经深谋远虑,提前与你有了约定,既然如此,那一切便照着约定来。” 李书尘越发恍惚,急问道:“乌先生只说,让前辈借用我身上一物,事成后,给我一亿功勋点数,其他的一概不明。” 南宫经天叹道:“谋定后动,未雨绸缪,是他的行事风格。书尘,我也不瞒你,乌先生数千年来一直图谋我手中的‘天玺印’,想要借用一回,屡次被拒。今天,他将你送到我身前,给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我也只得认了。大事若成,这枚天玺印,我自然会借给他使用一次,绝不反悔。” 李书尘越发觉得乌先生深不可测,不仅与南宫经天这样的强者平辈论交,甚至还图谋“天玺印”,那可是连南宫真都不能确认是否真实存在的灵宝。不禁狐疑道:“我既然答应乌先生,任凭南宫前辈任取我身上一物,只是不知何物,也不知您为何要与他做成这笔交易。” 呼音达在旁听了许久,此时插话道:“经天大哥,恐怕书尘对乌先生的身份,甚至我们面临的处境也是一无所知,乌先生定没有和他说明。” 南宫经天点点天:“确实如此,书尘,你可知乌先生为何人?” 见李书尘摇摇头,南宫经天耐心说道:“万剑阁主剑纵横,本名路纵横,你应该知道。” 一听“剑纵横”三字,李书尘浑身一震,背脊都挺得更直了。“渊”的首领是谁,种种迹象都指向剑阁主,猛然听到这个名字,此刻竟然有了一种闻风丧胆的意味,心中害怕。 “路纵横年轻时放荡不羁,剑法高绝,却好赌成性,风评极差,甚至参与一场豪赌,输掉佩剑,签下卖身契,卖于赌坊为奴,幸亏至交好友——中洲富户赵庆仁慷慨解囊,散尽家财相助,才免于身败名裂。” 李书尘心怦怦跳,修士与凡人赌博,若用上灵力修为,洞若观火,自然无往不利。可赌徒本就是贪恋那一瞬间的刺激和百转千回,哪怕倾家荡产也甘之如饴,参与赌局前都发下心誓,绝不会动用修为。路纵横如此好赌,自然也是如此,万想不到,如今的三大至强者之一,还会有这一段不堪入目的往事。 “万剑阁前任阁主剑三绝自然不喜,路纵横在玄元洞天内风头最劲,却逐渐被边缘化,万众瞩目的下任阁主人选,便落在了路纵横的师兄,乌……乌先生身上!” 李书尘如五雷轰顶,那猥琐至极的乌……乌先生,竟然是剑纵横的师兄,难怪,他竟敢直呼其名,毫无尊敬的意味。 “剑三绝前辈坐化之日,身形化成天空的五彩祥云,笼罩天下五方,灵力如雨在空中散落,泽被苍生,万物生机勃发,整整十日才歇,大乘强者仙去,天地同悲。” 呼音达十分憧憬,回忆道:“我那日见到如此盛景,只觉天地景象玄奥异常,思维敏捷,种种修行的困难迎刃而解,瞬间晋阶,都是剑三绝造福天下修士啊!”略停顿一下,又道:“可天诛大劫来临时,灵气剧变,仙气不再,强者逝去,非但再没有福泽降临,天地间竟然如同鬼域,阴风阵阵,可叹,可悲。” “乌先生按照惯例,以剑为名,接掌宗门,公告天下,谁知在大典上,出了纰漏。” 李书尘知道,万剑阁掌门将要改姓“剑”,只是不知乌先生本名是什么?万剑阁这么大的宗门,宗主的接任大典还能出什么纰漏,谁敢上门叫阵? “万剑阁宗主继任,天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要出席,我以南风太子的身份,自然也在其列。梵念圣僧德高望重,化出一道灵身,端座剑影峰最中心的高台之上;源世真人与解永元前辈,二位接掌宗门不久,可都已是大乘修士,也化出一道灵身,在旁相陪。我那时才晋入先天,望着云中的三位神灵,可是惊叹不已。” 李书尘道:“三位大乘强者,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能出纰漏,委实难以置信。” 南宫经天微微一笑:“典礼过半,乌先生正要接过掌门信物,宣告万剑阁易主。其实剑三绝前辈坐化前后,乌先生已掌管宗门许久,以新的掌门印信行使权力,早已驾轻就熟,只是选了个良辰吉日,等众强者前来观礼,举行大典,走个过场而已。他一手持信物,高叫道‘剑影丛生,剑气冲霄,吾今承先师遗命,得继剑宗之位,望五宗亲友相偕,谈笑风生,共觅长生仙途!’话音未落,就有一道不和谐声音传来‘既然说是遗命,遗命内容是什么,可有手书,可有人旁观见证,能否公之于众?’” 李书尘与呼音达两人面现惊悚之色,万众瞩目的大典,竟然还有人敢出声质疑,不要命了? “众人一见,原来是路纵横的小徒弟萧泽,七年前他刚刚走过分灵路,便被路纵横一眼相中,此刻还是后天修为,站得远远的,竟然敢运气呐喊出声,提出质疑。大弟子赵庆仁没走过分灵路,直接被路纵横收入门中,才凝气修为,急忙一把扯过,捂住口鼻,不让发出声音。乌先生身为宗主,位高权重,此等小事,哪里放在眼中。可有好事者,却在身后交头接耳,喋喋不休。便有手下弟子,已是金丹期的郑龙子跳出来,朝着赵庆仁叫道‘宗门大典禁止喧哗,管束好门下弟子’。赵庆仁笑容可掬,忙着打手势,却控不住小师弟萧泽,一下跳了出来,大吼道‘历任宗主,皆为剑术最强者,既无遗命,又无超绝实力,岂可任宗主?’” 呼音达好奇问道:“路纵横莫非在背后指使?他的实力在万剑阁最强吗?” 南宫经天摇摇头:“路纵横深陷东荒乱石海,五年未归,且有传闻,已经陨落。这些名门大宗的人才济济,钩心斗角也不少见,就衍妙圣宗内‘衍玄派’和‘天道派’的争斗,难道还少了?至于实力,说不上谁更强,只是路纵横名声太臭,又少在门中,老阁主仙逝时,不知为何,没留下遗言,一向都是乌先生主事,因此他顺理成章,私改姓名,以新一代剑阁阁主自居了。萧泽见路纵横多年被打压,才怒吼出声,这一吼,初生牛犊不怕虎,我见他后天修为,被郑龙子的掌风击得空中飘来飞去,口中兀自叫骂,心中感慨‘这小子怎么这般有种!’” 李书尘目瞪口呆,想想不苟言笑,面目严肃的萧泽,在自己这么大年龄时,也是个头脑发热的莽撞青年,颇有些反差感。 “萧泽被郑龙子掌风包裹挤压,无力折腾,郑龙子见好就收,将他远远地掷离人群,才刚落地,萧泽八步登云一闪,剑光耀眼,快如闪电,我还没看清,却见郑龙子一茎头发已被他削落。旁观人惊呼,郑龙子金丹修为,更为恼怒,拔出长剑,便要刺死萧泽,可萧泽一个劲向远方逃遁,口中还不住道‘师徒一个德性,狐假虎威,借势压人,同境界一个也打不过。’” 李书尘心中捏了一把汗:“天下群雄瞩目下,当众打脸,这……乌先生师徒岂能善罢甘休?” “萧泽本意如此,用言语挤兑,便要逼郑龙子与自己公平一战。乌先生师徒二人若不当众击败路纵横师徒,恐怕一辈子都要被这句话困住,抬不起头来了。所以,郑龙子也爽快,大吼‘我与你公平一战,不用灵力,纯比剑法,谁输谁自刎于众人身前。’” 李书尘心惊肉跳:“好好的大典,怎么一下便血雨腥风,出此不祥之语?” 呼音达也叹道:“如此重大的典礼被萧泽搞成这样,郑龙子境界远远胜于对方,一时激愤,说出这样的话也属正常,若是他胜了,气消了,也未必会将萧泽杀了。”李书尘一想,也定是如此。 “听到比剑,嗖的一声,白光如练,萧泽竟然持剑回刺,虽然没有动用灵力,却不知如何,我只觉他剑势更胜之前,令我心惊。郑龙子大大咧咧,一边出剑,一边吼道‘入门才几日?三招内将你,哎哟……’” 李书尘与呼音达齐声问道:“怎么啦?” 南宫经天老皇爷脸上也呈现出意味深长之色:“仅一招,郑龙子左肩便被刺中,鲜血迸出。萧泽挺剑立在一丈远处,口中还在说‘这一剑刺你左肩,下一剑刺你左腿’。话音未落,白光又起,我眼前一花,见郑龙子踉踉跄跄,后退几步,他的左腿真的也在流血。萧泽还在侃侃而谈‘下一剑,刺你右腕,弃剑!’剑字还未说完,听到一声呼啸,我只看到,郑龙子右手手腕血线爆出,哐啷一声,长剑已落地。就听到太清仙宫方向,传来一声喝彩‘剑意惊人,无往不利!’原来是源世真人的弟子游宇。” 一百三十四 前尘往事 “剑意,才三十来岁,后天境的修士,竟然已领悟了剑意?”呼音达满脸震惊之色。 “旁观众人其实很多都已看出,萧泽掌握了剑意,只是难以置信,且他剑意运用出神入化,远非新手可比,连我也是不信的。那时场中一片沉寂,郑龙子脸上落寞,凄惨一笑‘罢了,罢了,我空活三百年,连个毛头小子也不如’,金丹修为爆发,挥手控剑,落在地上的长剑一下飞起,贯穿了自己喉咙。萧泽也被吓坏了,惊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根本没想到郑龙子如此刚烈,一个劲在那颤抖,到了后来,竟然吓得手足酸软,坐倒在地,被赵心全抱回。” 南宫经天的讲述十分平淡,李书尘却极度揪心,似乎血淋淋的场景重现眼前。草庐中也沉默了片刻,呼音达叹道:“难怪长生剑客萧泽不离洞天、从不出世,不与人交,一心只修长生,性格极其孤僻,连说话都很少,几乎一个朋友也没有,我还以为他只是醉心剑道,或许此事对他打击很大,影响了他的性格。” 南宫经天道:“确实如此,萧泽自我禁足,等闲人连见他一面都难。我那时也被吓坏了,良久,只听到乌先生落寞的声音‘师父英雄,徒弟好汉;徒弟不行,师傅自然也是软蛋。我这个软弱可欺的师父,也来领教下路师兄高足的剑法吧,同样不用灵力,我连剑都不用,只出一根手指,手足全困在原地,你用剑意攻来,我若退一步便算输如何?’他那时已将郑龙子尸首抱起,交由身旁人处理,自己就站在那儿,脚下踩着鲜血。” 呼音达道:“乌先生也气糊涂了,他何种身份,竟然下场与后生小辈叫阵?” 南宫经天摇摇头:“乌先生只有这一个徒弟,与郑龙子形同父子,郑龙子眼中容不下沙子,见师尊登位大典被人搅扰,挺身而出,乌先生见爱徒惨死,也要出来讨个公道。剑修天生带三分傲气,宁折不弯,一个个都是这般刚烈。赵心全与萧泽二人自然不敢应战,可乌先生只站在原处,两人便被灵力吸住,一下子飘到身前,赵心全一个劲磕头求饶,萧泽别无他法,只得凝聚气势,剑意惊起,一阵恢宏之意慑人心魄,一剑刺出,如电光耀眼,精气神俱备。乌先生只站在原处,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划,漫天剑势便如风卷残云,立时溃散,萧泽连出数剑,每一剑刺出,我都看得胆战心惊,可是乌先生都只是一指轻点,半招也不用出,便破了他剑招,数招一过,萧泽终于认输,将剑一扔‘萧某认输,要杀要剐,任你处置!’” 李书尘已听得头皮发麻,一个劲催促道:“后来怎么样了?”万剑阁内斗惨烈,丝毫不逊色衍妙圣宗,自己听得坐立不安。 “乌先生冷冷道‘认输,便学我徒儿,自己去吧’,那柄长剑从地上升起,缓缓飘到萧泽面前,递到他手中。萧泽不答话,一把取过,便要抹脖子。” 李书尘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忽然天空狂风大作,所有人的配剑都瑟瑟发抖,萧泽手中那柄长剑也嗡的一声,破空飞走。乌先生脸色大变,几乎不敢置信叫道‘剑心?’” “路纵横吗?”呼音达叫道。 “不错,路纵横从云端落下,手中持着萧泽的佩剑,身上鲜血淋漓,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博杀,口中恶狠狠道‘你的事,我不说,我的事,你也别管。但我徒儿,你杀不得。’乌先生脸色阴沉‘万剑阁宗主要杀,你也敢拦?’路纵横狂笑道‘你这宗主自封的?什么时候,剑修也这般世俗了。剑客只问本心,便是我假惺惺跪下,向你低头,称呼你一声宗主,便真觉得胜过我了?你剑道意志还能完好无缺?不生波澜,还能泰然处之?’” 李书尘听得恍惚,不由出声问道:“路纵横此话什么意思?” “剑客往往性格执拗,我听他二人对话,结合之前的一些传闻,也想到关键处。似乎他们二人身为当代万剑阁的佼佼者,彼此都到了领悟‘剑心’的关键一步,若剑道意志不坚,本心有缺,便无缘‘剑心通明’的至高境界,因此,乌先生只有实打实战胜路纵横,才能无愧于心,功德圆满,登临剑心状态。” “那最终一战,不可避免了?”呼音达皱眉道。 “彼此积怨至深,无可避免。大战将启,梵念圣僧传音道:‘你二人修为精湛,若引动天雷地火,倾覆江海,恐伤及无辜,不如开启‘天外天’,尽情施为,无怨无悔斗一场。’” “天外天是什么?”李书尘又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不由好奇问道。 南宫经天笑着道:“传闻五行初祖以大能之力,开辟了一处空间,内里山河紧固,锁住能量,不使波及外界,大乘强者才能开启,在其中比斗,以免危害天下苍生。其实乌先生和路纵横都是出窍境,本无须如此。” 李书尘心中明白,梵念圣僧宅心仁厚,可能考虑到两人都是至高境界,离大乘不远,怕毁天灭地,所以才有这番考虑。 “那比斗结果如何?路纵横胜了?”呼音达也有些迫不及待。 南宫经天叹道:“当然,此一战后,路纵横变成了剑纵横,乌……又用回了本名,过了三百余年,伤势初愈,太清仙宫功勋殿中就多了一名执事乌先生。” 李书尘嗟讶不已,久久回不过神来,相貌猥琐的乌先生,形象变得越发意味深长,想一想与他做的约定,浑身发凉,急忙问道:“前辈,我与乌先生的约定,您要取我身上何物?” “呵呵呵”,南宫经天一笑:“我要你异相心莲的一粒莲子,正想不到用什么来换,既然你已答应乌先生,你的酬劳便去找乌先生要,我也会给乌先生他想要的东西。” 李书尘一惊,闹了半天,乌先生看中的,并非身上的《五行宝鉴》,而是异相心莲,他拿一亿功勋点来换一粒莲子。可是,老皇爷这边,又与他有什么约定呢?小心翼翼问道:“晚辈既已有约,自然会奉上一粒莲子,只是,不知乌先生想要前辈这边什么东西?” 南宫经天神秘一笑:“自然便是‘天玺印’,他曾经来南风国求取此物,似乎当日剑纵横胜他,靠的乃是一件秘宝,只有我南风国‘天玺印’能压下,但此印干系重大,一日不可离开,他多次来求皆无功而返。” 呼音达也点头,似乎明白了:“原来乌先生始终耿耿于怀,想要一雪前耻,只是千载光阴易过,剑纵横早已登临大乘,他身受重伤,修为不进反退,恐怕连如今的萧泽都比不了,还想要挑战剑纵横吗?” 南宫经天思忖道:“不知他内心想法,但屡次来求,求而不得,心生执念也说不定,好在异相心莲现世,这‘天玺印’终于能够重见天日,我也可以不用日夜困顿于此,总是大喜事,只要加固了封印,便将印借给他一用又何妨?” 李书尘听到关键处,忙不迭问道:“此处有封印吗?封印何物?” 南宫经天长叹一口气,脸上略显疲惫,摇摇头,竟然站起身来。呼音达与李书尘二人急忙起身,草庐内现出一股不同寻常气息。南宫经天目视李书尘道:“书尘,南疆灵气贫瘠,你知晓原因否?” 李书尘整理一下心绪:“听真儿……听南宫真太子转述,似乎古时有人以秘术炼化众生,掠夺南疆气运导致。”心中一慌,差点称呼上露了馅。 南宫经天似乎不察,只自顾自说道:“古时南疆灵气丰饶,诸国中,有六国国主都是出窍境,他们修为精深,却自知无望大乘,不知受了谁的蛊惑,竟然失心疯了一般,联手布下一道阵法,名‘混沌化虚阵’,据传,此阵能炼化天地灵髓,抽取‘位面之心’能量,提炼造化之力,助力登临大乘,甚至能得永生。” 李书尘大惊:“此阵掠夺天机,恐有伤天和。” “不错。祖父南宫荒隐居南疆,已娶妻生子,不求长生,只希冀平平淡淡度过余生。惊觉南疆灵气骤变,甚至花鸟虫鱼、乃至人类的寿命活力都有变化,大地瘟疫四起,饿殍千里,暗中察访,才发觉有数位大能强者以南疆为炉,以众生为料,提炼造化之力。勃然大怒,与六位国主交战,却寡不敌众,六位国主虽占上风,却也无力击杀,将祖父困于‘曼华灵沼’。被六国国主困于死地,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祖父无奈,只得取出自幼携带的一株莲蓬……” 李书尘心念一动,插口问道:“想不到,南宫荒前辈手中也有一只完整的异相心莲?” 南宫经天呵呵笑道:“祖父手持,并非一品异相心莲,乃是进阶成二品的‘一叶分香莲’,并没有莲子在内,只余空空的莲蓬,他以人皇精血浇灌,费七七四十九日,在灵沼内铸炼成神威无敌的‘天玺印’。祖父携印而出,倾注人皇精血,全力驱动,将六位国主真身全数摧毁。可惜大阵已成,六位国主灵身窜入阵中,与大阵凝为一体,无法磨灭,他们不断汲取天地造化之力,倒也算是另一种永生了,哈哈。” 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南宫荒前辈爱民如子,为万民争造化,真无愧‘人皇’之后!” 南宫经天眼前一亮:“祖父乃人皇幼子,自然对得起万民敬仰之心,受万众拥护,立下了南风国,可惜精血耗尽,一载而逝,阵内六道灵身蠢蠢欲动,被我父皇再度镇压。父皇逝后,我便交出皇位,天玺印随身,隐居在此一刻也不敢离,如今,才终于得到解脱之法?” 李书尘心惊肉跳,问道:“解脱之法与异相心莲有关?” “不错,取一枚莲子,我用天玺印催化,爆出无匹能量,一劳永逸,摧毁大阵和六位国主灵身,正愁不知如何开口,想不到乌先生与你做了交换,待大阵毁了,天玺印也可现世,借给乌先生一用,不知书尘小友,你意下如何?” 李书尘呼吸急促,忙道:“南宫前辈三代为万民呕心沥血,身为南疆子民岂能惜此身外之物,莫说一粒莲子,就算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呼音达也精神振奋:“经天大哥,你唤我前来为你护法,便也是为了这一桩大事,说干就干,咱们这便开始吧?” 南宫经天如释重负,摆手道:“不急,那六位国主虽然只余灵身,但在大阵中藏身,修为也不弱,若是豁出命来全力反抗,我也制不住,须请来几位高人协助。” 李书尘一愣:“仅仅一道灵身,难道还如此凶残?” 南宫经天道:“金丹化婴,化死为生,将丹田金丹转化成生灵,元婴与本体同呼吸、共命运。当元婴和本体一样,可施展灵法,孕育神通时,则步入化神境界。若元婴真正成长为灵体,除了没有肉身,甚至可江河湖海,天地遨游,那可就是出窍境了。此时,修士几乎杀不死,可以夺舍,甚至真身被灭,都能再修出一具肉体。此时,灵身和真身也没什么两样了。” 李书尘瞠目结舌,略有些激动道:“出窍修士难道不死不灭?” 呼音达笑道:“书尘,莫害怕,经天大哥所说的那种出窍境界,全天下也没几人。像我这般孱弱之人,灵身同样弱小,夺舍还行,再修一具真身,那是想也不敢想。真遇上大能,灵身也跑不掉的,唉。” 李书尘心中一黯,若出窍强者真能不死,寂容圣僧也不会圆寂了,估计那时回光返照,正是借了灵身之力。 南宫经天勉励道:“呼音贤弟年富力强,有的是机会,老朽岁月不久,恐怕难以企及此等境界了,只有四大极境强者才有此能力。” 李书尘明白,四大极境强者便是童千行、祖师婆婆、游宇、萧泽,寻思:令狐菲修为大进,是不是她也可以了?想到颀长身躯、洁白长裙、如瀑布般的长发,心中又是一荡。急忙定了定神,稳住呼吸,问道:“南宫前辈,您邀请的几位帮手,何时到来?” 南宫经天乐呵呵道:“也算天遂人愿,书尘小友贡献莲子一粒,紫薇盟助力海量资源。我邀来了呼音贤弟,沈千秋也愿为南疆出点力,他带来了好兄弟楚天玑,恰巧衍妙圣宗解初语又出现,哈哈哈,五名出窍强者,有天玺印之助,再不惧六道灵身,哈哈哈……你来之前,我已传讯诸位,万事俱备,万事俱备。”他喜上眉梢,想到万年的心病终于要祛除,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 一百三十五 解除封印 倏忽,一阵微风吹过,解初语一身黄衫,笑容可掬,已立在草庐内。南宫经天早已察觉,此时拱手笑道:“圣女‘木遁’之法实在奇妙,好似在数里之外,一瞬间又到了草庐之内。” 李书尘大喜叫道:“圣女姐姐!” 解初语依次向南宫经天和呼音达见礼,对着李书尘说道:“大难不死,虽为天定,然而不破不立,新生的你,似乎也有了新的前进方向。” 李书尘心中一动,圣女姐姐肯定早已算到自己有这一劫,但是她说有‘新的前进方向’,难道是铁板一块、坍塌过的世界,有了新的可能性? 呼音达向解初语还礼,恭敬道:“圣女有礼,我北境‘萨利氏族’以风为图腾,风起时便是风神旨意的降临,借以趋吉避凶。久闻衍妙圣法神异,至高无上,可预测未来,却不知圣法所推崇的是哪位神明?” 解初语嫣然一笑:“北境诸族,自建图腾,都有神明,各藏秘法。归根到底,乃是一个‘驭’字,神驭天下万民,民驭兽鸟虫鱼,取万物滋长哺育自身,天地运行都是上苍驭使,所以孜孜以求,希冀神启来指明方向。可我宗圣法,精义乃是一个‘变’字,世间万事万物,无时无刻不在自行随机变化,并无一个神明掌管,只是如同盲人摸象,摸到那一刻变化才停止,即便预测,也只是观望摸索,从自身而起,不求上苍。” 呼音达本是部族祭司,平日依祖法龟卜占筮,也是行预测之事,今日遇到预测大行家,自然发言询问,一句话使自己陷入沉思。 李书尘心道:“北境似乎以神灵信仰为指引,而圣法以无数的数据推演为手段,两种方式高下立判,难道世上还真有神灵不成?” 呼音达眉头紧皱,颤声道:“若世上无神灵,四季节令,星辰斗转、晨昏变化谁人定,万物枯荣秩序井然,谁在调和?” 解初语道:“万物自有时,岂在神之手?” 呼音达喃喃自语:“闻经天大哥召唤,北风劲吹,吹折驯养牛马的围栏。听到风声旨意,我急切南下,恐一路多生波折,到今日方才安稳些,试问圣女,此情此景,天人感应,是凶是吉?” 解初语叹一口气,摇摇头道:“我虽感知前路凶吉,无奈,却不能说。正所谓言多必失,说出便是着了相,便有了因果,不敢说……不敢说。” 李书尘和呼音达二人眉头紧锁,正在思索圣女话语的深意。忽然听到耳边一个高亢的声音响起:“什么敢不敢的,神神叨叨。依我看,天大的事,一掌劈开,神佛真幻,与其上下求索,不如放浪形骸,笑看风云便是。”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汉已立在草庐中,李书尘只觉得脚下一晃,整个草庐都被震得晃了几下。 这大汉不修边幅,披头散发,一双精光四射的目光扫视四方,令人望而生畏。李书尘还没反应过来,似乎听到一声龙吟,一名老者身负长剑,已站到魁梧汉子身旁,哈哈大笑:“楚贤弟轻身功夫胜过为兄不少,‘八步登云’还是不如你‘流光飞星’,天玑星法,真不愧是圣品,为兄心服口服。” 楚天玑仰天狂放一笑,感觉空中似有大风起:“哈哈哈,我何足道哉,二哥的大神通‘缩地成寸’,万里只需一弹指,哪像我们,绕南风国一圈,还需半柱香。” 这几人先后进入,完全没有任何预兆,莫名其妙就出现在身边,听到楚天玑与沈千秋剑圣竟然比试脚力,绕整个南风国一圈,也只需要这么点时间,李书尘听得心潮澎湃,出窍强者,恐怖如斯。 正待上前见礼,楚天玑忽然目光转向自己,脸上略带笑意:“你便是……李书尘?” 李书尘讶然,点了一点头。 “哈哈哈……六弟,初次见面,为兄喜不自禁”,话还没说完,人已闪到了李书尘身旁。李书尘只感觉肩上被重重拍了一下。 楚天玑身高几乎快赶上陆天璇,李书尘只到他的胸膛,忙稳住身形,双手抱拳:“小弟见过四哥!” 楚天玑哈哈大笑,沈千秋也是一个劲呵呵地笑,直到解初语三言两语,将李书尘已继承紫薇盟天权星主之位的事情说了出来。南宫经天才恍然大悟,对李书尘也挥手示意:“前日独望峰仲品峰主赠送海量物资,还未回礼,今天,又有两位星主前来助力,真叫我南风国感动得无以为报。” 旁边沈千秋面色古怪,嘿嘿笑道:“楚贤弟今天认了六弟,可不知,今后咱哥俩该如何平辈论交了?” 李书尘心中一机灵,想到一件要紧事,急忙跪下叩头:“晚辈拜见千秋剑圣前辈!离剑山庄有一桩大事……” 沈千秋哈哈大笑:“孙女婿,山庄诸人已转危为安,不劳你挂念,我与楚贤弟正从无相宫而来。” 李书尘抬头望着千秋剑圣,又转头看向楚天玑,见他二人脸上一样的自得之色,大喜:“想不到,二位已经将众人救出!” 楚天玑道:“得知消息后,我二人便赶往无相宫,一剑一掌,将无相宫灭了门,救出了离剑山庄众人,沈岳携众人正往南风国而来,可惜,朱正武不在,否则,顺手便将他除了。” 李书尘心中狂喜:“难怪,朱正武再强,也难抵这两位出窍强人,任你诡计多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徒劳。”口中连连叫道:“多谢四哥援手!” 沈千秋喜上眉梢:“你向楚贤弟跪谢,那是把自己当成离剑山庄的人了,哈哈,楚贤弟,你怎么说,该如何称呼我?” 楚天玑笑道:“咱们修行之人,只以境界论高低,不以血缘排辈分,论修为,我还强于你,倒是你该尊称我一声大哥才是。” 李书尘见这两位恩怨消解,重归于好,又将离剑山庄大事办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也自轻松了起来。 却见南宫经天皱起了眉头:“朱正武野心不小,且智计百出,如今他失了基业,恐怕修为更劲,出手更无顾忌,倒要提防他来报复,唉,可惜,除恶务尽。” 呼音达劝道:“经天大哥,趁诸位都在,我们尽快了却这桩大事,您携‘天玺印’重出江湖,朱正武也不是您对手,无须多虑。” 南宫经天愁眉不展,长吁短叹:“倒非怕他,只是顾虑他身后之人,那‘渊’的主人……”转而苦笑道:“也罢,水来土掩罢了。”向众人一拱手,言辞恳切:“诸位感念南疆万千子民,老朽先谢过了,稍后便开启封印,请各位不吝出手,助我伏魔建功!” 众人皆响应。 南宫经天神色一肃,口中叫道:“诸位随我来!”转身,缓缓推开殿门,步履稳重,一步步向草庐外走去。 李书尘跟在最后面,走出草庐。望着空阔的四野,依稀可看到南风国的众多侍卫和军营环绕此处驻扎,此刻没有修为,找不见沈依缨和南宫真二女的身影,想来,应该正在极远的某处。 此处更像是个荒原,四周被无数的连绵群山环绕,形成一个盆地,草庐正是盆地的正中心。 南宫经天身形孤零零地站在荒原中,大风猎猎,回头道:“书尘小友,请借莲子一用!” 李书尘忙取出那只木盒,显出那水润光泽的“异相心莲”,映得自己满脸青色,众人都目色郑重。稍一使劲,抠下一粒莲子,抛向老皇爷。 南宫经天接过,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气,一跃而起,身形立在空中。双掌划出无数道掌影,灵气浓郁,现出无数奇形怪状的符号,弥漫整片天空。数个呼吸之后,老皇爷取出一只纳戒,光芒一闪,无数明珠、缎带、灵药、矿石……狂飞而出,如同火山喷发。数不清的资源飞向四方,各距一方点位,直持续了一炷香后,猛听的一声呼叫:“印开,阵现!” 轰隆隆的巨响传来,大地不停抖动,四位出窍高人瞬间不见,转眼,已在空中,分立四方,各自注视着大地。 听得“哗啦”一声,草庐整个崩坏,化为一片废墟,一枚三寸许的玺印闪着金光,从地下慢慢升起,渐渐飞上天空,立于南宫经天的头顶。看样式,与南宫真使出人皇印法时,头顶化出的那只玉印一模一样。 天玺印一升上天空,整片大地抖得更加厉害。南宫经天高呼:“镇压封印已解,‘混沌化虚阵’将重现,群凶暴起,妄图祸乱南疆。我将全力催发莲子,请诸位替我护法,并控制六大凶徒,不使逃离此处。” 话还未说完,地面皲裂,无数道杂乱交错的裂痕现出。沈千秋右手执剑,大笑:“孙女婿,你远远看着吧。”袍袖一拂,一股劲风席卷,将李书尘卷起,直送入数里外的军营内。 大地隆隆之声大作,李书尘与众多先天、后天侍卫,并许许多多军士,站在略高处往远方看,见地面无数道裂痕散开,似乎错落有致,恍然大悟。整片巨大的盆地,足有数百里之广,就是“混沌化虚阵”,六位国主就在地下,只是被天玺印压住而已。现在,他们感到压力减轻,就要破地而出了。 呼呼,耳边风声,两道人影自远方跃来,李书尘顿觉身体一紧,被一只玉手牵起,将他带着,飞到远远的地方,离开了众军士。 这纤纤玉手再熟悉不过,已恢复到元婴修为的南宫真,提起李书尘毫不费力。三人落于极远处一片小山坡,彼此环顾一笑,转而目色凝重,齐齐望向山谷盆地内。 刹那间,无声无息,六道人影急射各方,扑到众军士间。只一瞬间,无数人头飘起,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血雨满天,简直成了地狱,惨不忍睹。即使先天侍卫,碰上万年前的出窍灵身,也是一触即溃。更何况,此处虽有军士十数万,大多数还都是凡人,满天都是飘飞的血肉。 李书尘三人目眦欲裂,若非自己身无点滴修为,都想暴起,南宫真也面色煞白,被沈依缨扯住,硬生生没有冲出。 军士早已结阵,大队后方的数万名军士,操控强弓劲弩,箭如急雨,全覆盖式射来。六道人影中的一道,此时已看得分明,是一名黑衣老者,立在空中,哈哈大笑:“舒坦!”双臂一张,只见手掌轻轻一拂,万枝箭雨倒卷而回,瞬间,惨叫声大作,一下便死了万人。 “黑老鬼受死”,楚天玑第一个冲出,一掌直挺挺击出,狂风霹雳,如天空响雷。那黑衣服老者顿觉排山倒海之力迎面而来,大惊:“此人是谁,怎的如此强悍?”不敢硬接,身形一顿,已避开掌风,遁入军士人群中,双手一掀,又是上千人被抛向半空。 楚天玑大怒,见这黑衣服老者竟然以凡人为肉盾,恬不知耻,大吼道:“无胆匪类,吾必杀汝!” “哈哈哈哈……”老者如一阵风射入人群中,在军士间不停闪现,无数的军士或被震死,或被抛向天空。楚天玑不得不在空中卸力,将众军士一个个安安稳稳击落地下,紧随那老者,穷追不舍。 空中其余强者也都动起手来。 解初语的对手是一名身形瘦削的青衣男子,五指如钩,爪风四溢,嗖嗖连声,招招凶狠,不离解初语面部。 圣女青葱玉指波动如水流,不停规律变幻,又像在弹奏琵琶,轻快灵活,两人对招数次,解初语仿佛未卜先知,次次都后发先至,大占上风。那青衣男子渐感不耐,大吼道:“贱人闪开!”十指指尖散发出数道黑气,在空中呜呜作响,一股恶臭随风飘荡,连李书尘这么远,都能闻到一丝,实在令人心慌。 在黑气掩映下,青衣男子威势更猛,逼得解初语回防,男子一个劲上前,数道指风刮过她面庞。忽然“啊呀”一声怪叫,解初语一指伸出,中途突然变向,转到虚空中一处,轻轻一点。想不到那男子竟然刚好移动,一闪身,正出现在此处,一点正中手腕。他陡然中招,哇哇怪叫:“贱人,你怎么知道我的招式变化,提前设伏?” 解初语气定神闲,毫不多话,在空中出指游走,次次未卜先知,渐渐压下对手。 沈千秋实力强劲,一人对上两名敌手,长剑挥舞,尚且有来有回。迎战的两人,其中一人用灵力化出一柄气剑,持在手中,与他来回击刺,剑法不俗。另一人体型较矮,身法却快极,绕着南离剑圣不停游走,自他后方背心处,不停出手。 沈剑圣剑法精湛,长剑与气剑相交,亮光闪闪,略占上风。持气剑男子也不示弱,明明灵气凝成的剑,与实物长剑互拼,竟然发出金铁相撞的铛铛声。沈千秋右手持剑,左掌不停轰击矮个男子,反转腾挪,如同一条赤色长龙,红光闪闪,呼啸连声,三人在空中不停闪现,斗得极其精彩。 那矮子招式诡异,摸耳掏档,无所不用其极。突然一个瞬身,竟然蜷成一团,往沈千秋脚下钻去,双掌变爪,竟然再次使出撩阴之势。沈千秋处变不惊,八步登云步法连蹬,动如脱兔,便即闪过。对面剑客气剑正好刺向面部,他展开长剑,绕着肩颈处挥舞一圈,护住上身,双剑相交,再次发出铛铛声。轻蔑一笑:“一国之主,如同江湖匪类,毫无堂堂之气,难怪要国破人亡。” 那剑客与矮子招法更凶,两人配合无间,虽然斗不过南离剑圣,沈千秋却也一时灭不了他二人,彼此僵持住。 呼音达情形却不甚好,他手持一柄骨杖,左刺右突。对面老者只有独眼,目光中却精光绽放,每一掌击出,空中都发出呜呜怪声,令人心悸。呼音达骨杖大开大合,尽全力逼退独眼老者,可老者却不停赶上,一个劲向他击掌,倒不像要逃跑,反倒像是在追逐呼音达。 李书尘微叹:“同是出窍境,呼音达明显差了其他人一大截,交战之时,使尽全力也落在了下风。” 一百三十六 神通秘法 六位国主中有一人身法最快,刚脱身便疾向远方射去,众人都没来得及拦他,早已消失不见。此时,却远远的,又从天空飞了回来,竟然是一位头戴金冠的王者,虽然只余灵身,上位者的气势也不减半分。 飞到近处,冷冷盯着空中金光发亮的南宫经天。此时南宫老皇爷盘坐在空中,右手执天玺印,大印发出精光,直射向左手托着的莲子,双目紧闭,如同入定。这位金冠男子冷笑一声:“众王兄不用打了,逃不出去的,我等乃是灵身,以天玺印维系的封印并未散去,我遁到极远方,依然撞上了封印。” 那独眼老者大占上风,此时一下收掌,身形一顿,立到他身边,狐疑道:“束奇生,你怎么看,这老儿还有后手?” 金冠男子束奇生哼了一声:“依我看,得杀了这老儿,夺下天玺印才能逃出生天。” 呼音达压力一轻,一听这两人盯上了南宫经天,不顾自己实力低微,一晃,已立在老皇爷身前,骨杖前伸,杖头微微晃动。 李书尘心下略宽:“想来天玺印布下的封印专门针对灵身,因此只要老皇爷安坐,这六道灵身便逃不出去,待莲子威力迸发,让这六人与大阵一同湮灭便好。” 独眼老儿一只红眼盯着前方,哼了声:“既如此,一掌毙了他。”话音犹在耳边,身形已急射前方。 束奇生急阻:“陈王稍等!” 可那独眼老者陈王速度太快,一掌已贴近呼音达面门。呼音达不敢退后,挺起骨杖硬拼,口中大呼:“风骨盾”,喀喇喇,一根白白的骨杖分身成千百枝,如同扇面,将自己前方遮蔽。 陈王怒喝:“雕虫小技”,呼的一声,如同闷雷,万千杖影齐齐碎裂。呼音达犹不肯退,再度挺杖上前。陈王掌风更劲,一掌击在杖头前端,无穷巨力沿着杖身传到呼音达胸前,一股汹涌灵气在他胸前爆炸。呯的一声,将他胸襟炸开,呼音达急后退卸力,仍然慢了一步,哇的一口血喷出。 陈王得势,再度一掌,劈向闭目盘坐的南宫经天,距离仅三丈远。 嗒嗒嗒,几道怪声传来,如同大步流星,只见楚天玑似乎只走了一步,已跃到南官经天身前,呯呯两声,与陈王对了两掌。却是他见那黑衣老者滑不溜手,一味逃窜,南宫老皇爷又危在旦夕,于是弃了对手,赶来救援。李书尘见这道“流光飞星”身法迅速之极,虽不如“缩地成寸”的神通那般惊人,在这数百里的范围内,也几乎是瞬移,心中回顾了一下天玑星法,又有了新的体悟。 那黑衣老者见楚天玑已与陈王对上,心中大喜,不再逃窜,反而向中心地带跃来,哈哈大笑:“陈王兄,让我南都公助你一臂之力。” 陈王不屑道:“区区后辈,哪还要……”话未说完,只觉对方掌心迅猛如雷,快如闪电,几乎擦耳边而过,急忙闪避,已惊出一身冷汗,定在半空中,口中喃喃道:“你……你……你……” 此时黑衣老者南都公已飞到近处,数掌接连不断向楚天玑攻来,口中不住道:“陈王,合力灭了这厮。” 楚天玑摇头晃脑,披头散发,哈哈大笑,越打越是兴奋:“你们两个孤魂野鬼,一起上吧”,左右开弓,三人六掌,打得精彩异常,一对二,还稳占了上风。楚天玑如同一道流星,在两人间左穿右插,仍然有余力,再度对着金冠男子吼道:“那个叫束奇生的鬼东西,你也一起上吧。” 金冠男子束奇生始终不动声色,立在半空中,眼珠滴溜溜在南宫经天、楚天玑身上来回转,又向四周望去,不知在筹划什么。呼音达护在南宫经天身前,却也不敢上前夹攻,同样一动不动。 见束奇生不来,楚天玑大显神威,每一招击出带动天空风起云涌,陈王与南都公竭尽全力抵挡,每一次掌心相对,都发出沉重的金铁之声,如同铜钟对撞,空气中如同高压,灵气如泉,不住向四面八方喷涌,连数里之外的军士都被灵风激得晃动不已。 楚天玑不停怪叫,越发兴奋,仰天长啸:“吸星式”,双掌举过头顶,天地间无穷的灵力如同找到了缺口,一个劲往他掌心钻,澎湃无比,哪怕凡人也能看到洁白的灵气如烟,四面八方汇聚在他掌心。 陈王与南都公二人只感到浑身心悸,如此狂放的招法,闻所未闻,对手几乎像是人形妖兽,招法莽撞无比,灵气澎湃无边,自己接得无比吃力。此刻天地灵气尽被他吸取,稍待几刻,自己恐怕一招也接不下来,一咬牙,急忙并力上前,四掌齐出,想要阻止楚天玑吸纳能量。 仅两息而已,一个无比耀目的光球,就在楚天玑掌心现出,陈王与南都公二人迫不及待出招想打断。楚天玑嘿嘿一笑:“受死吧!”双掌协力,将这只光球,毫无章法,就硬生生地砸向两人。 此招根本硬碰硬,两人挺出全力,齐齐攻上。 李书尘只觉得两眼一片空白,数百里的范围内白光笼罩,耳中轰隆隆巨响,甚至还夹杂着解初语、呼音达的尖叫声。什么也看不清,又听到束奇生的怒吼:“蠢货!” 这阵惊心动魄的奇妙景象持续了五息,待汹涌的白色灵气散去,望到数百里的山谷内,地面几乎整体往下削低了一丈,露出来地下绵延数百里的巨型阵法——“混沌化虚阵”,图形线条繁奥,只望一眼几乎眼晕,无数关键节点上亮光闪闪,如此巨阵,却没有仙家气象,反而发散出一股诡异的气息。 空中楚天玑盯着陈王,好奇道:“想不到你只剩下灵身,竟然还能施展这等神通,倒是叫我意外。” 束奇生愤愤道:“陈王你这夯货,‘镜花水月’化实物为虚妄,只该最关键时来一下,你与这狂浪之人无脑博杀,这么轻易便用了,凭你修为,又要再等一年后才能用了。” 李书尘听得心惊:看来这几人都领悟了神通法。“镜花水月”十分神奇,竟然可以将现实的实物化成虚幻的景象,刚才四哥“吸星式”能量庞大,连数百里地面都削平了,陈王害怕,施展神通,将能量化成虚无,轻易便将底牌出了。对比张雨婵、令狐菲等人,似乎神通可以随意施展,明显境界要强过这六人许多。 果然,楚天玑裂嘴一笑:“一年才能用一次,算什么破神通了,来来来,爷爷现在让你看看什么是信手拈来,什么才是真神通!”说着,身形一晃,双掌环抱胸前,划出数道奇怪手势,大吼道:“雷劫天罚!” 天空刹那黑了下来,满天顿时乌云密布,雷层极厚,颜色深到发黑,最黑处反而变得极其明亮耀眼,有一丝丝雷光溢出。这种奇怪景象,李书尘看得极其熟悉,思索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张大了眼睛,望着雷电生处,惊呼道:“这是真的雷劫?” “准备好,难得召唤来天劫,列位好好享受,这可是出窍境的雷劫,保质保量,哦,对了,雷劫过后,可没有‘天光’给诸位修补身躯,呵呵,自求多福啊!”手一指,一道巨雷,几乎如山般大小,整体压下。六人想躲,却听得束奇生大叫:“已被雷劫锁定,不能躲,六人齐力接下,非死则生!” 六人虽然经历过出窍雷劫,却从没见过如此威猛的巨雷,一道雷就如同一座大山,一座城市,那南都公惊呼:“莫非是九九天劫不成?” 楚天玑叹气道:“见笑了,我修为浅薄,此乃二九天劫,若是九九天劫,只需一道,尔等便灰飞烟灭了。” 李书尘看得心潮澎湃,想不到,四哥的神通,竟然能控制真正的天劫,如此大杀器在手,天下谁人可敌?若不论修为,单以神通而论,四哥一人便能挑了六位国主。想到这,心中急跳,对圣品星辰诀的信心大增,目中神采飞扬。 天空一道巨雷,本来分成六道,袭向六人,此刻合六为一,齐向六道灵身汇聚处击来。 六人运起全身力量,迎天劫而上,空中南都公问道:“束兄,该当如何?” 束奇生似乎是六人的首脑,愁眉不展:“尽力而为吧,先挺过……”话未完,第一道雷已砸下,六人各出全力,掌风,刀光、剑气激射,可在出窍境的“二九天雷”前溃不成军。 这道天雷之威,语言难以描述,只见视野范围内的一切,尽皆化为虚无,甚至连土石等都被“气化”,天下地下光秃秃一片,洁净异常,地面的大阵竟然被清理得光亮如新,而双目紧闭的南宫经天依然端坐中心,却没有被雷损伤一分。 反之,六位国主惨痛万分,只一击,就几乎不成人形。只听到束奇生高叫道:“青衣侯,豁出去了,先过了生死难关再说!” 与解初语交战的青衣男子应道:“好!”一道玄奥的光芒从他身上发出,笼罩了其余五人,只见这五人伤势迅速好转,一瞬间便神圆气足。 李书尘目瞪口呆,此时,第二道巨雷劈下,六人堪堪抵住,身上惨不忍睹,那青衣男子身上再度发散光芒,呼吸之间,六人身上气势又恢复成原样。 第三道、第四道……狂雷持续劈下,六人虽然还在苦苦支撑,李书尘却渐渐发现,这六位国主身形变得佝偻,隔得远,面目看不清,却隐隐可见,一个个白发苍苍,好像老了许多岁。 第十道雷劈下,那青衣侯身形几乎瘦了一半,满脸皱纹,满头白发,气喘吁吁道:“束兄……不……不成了……寿命将尽……‘岁月疾行’……撑不下去了!” 史奇生同样白发苍苍,大吼道:“欲灭我等,岂能让你如愿,南宫荒做不到,你等后辈更不行!”双掌结印,无数诡异的字符从双掌间散出,飘散到地面,落在“混沌化虚阵”中,一股衰败腐蚀之气骤起,飘散四面八方。 解初语忽然高叫道:“他要启动大阵,汲取位面之心的造化之力!” 众人大惊失色,却不敢跃入阵中,生怕被大阵侵蚀。仅一个迟疑,地面的大阵轰然亮起,肃杀气息暴射四方。远在阵法边缘的李书尘瞬间感到心如死灰,眼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天下所有的生物尽皆死去,万物凋零,连草木都已枯死,苍茫大地上,不再有一道生命的气息。 仅仅一息间,由兴奋异常变得意志消沉,只觉得人生百年,空手来空手去,到头一抔黄土,大乘修士,亿万载后,依然尘归尘、土归土。存活天地间,又有何意义? 轰隆轰隆,巨雷接连劈下,可大阵却泛起精光,无数道灵气似蜘蛛网般,细不可察地输送到六位国主身上,六人瞬间白发返青,身形健硕,变得精神抖擞,齐齐使出各式武技,天空灵气纵横,竟然硬生生将这一道雷劫抗住了。 解初语双目微红,几乎不忍再看,泣声道:“大阵再度启动,六人源源不断汲取南疆的生灵之力,仅刚才抵御那两道巨雷,南疆恐怕已有百万人生机断绝,天道暴虐,何其惨烈?” 束奇生傲然立于空中,五人分列两旁,狂笑道:“大阵不灭,我等不死,巨雷,来得越多越好,再劈下去,看你南疆还剩几个活人?” 此时一道如山巨雷再度闪现,楚天玑怒吼一声,手一招,那道天雷竟然强行在半空中停住,再随着手势一晃,重新缩回云层之中,云破天空,重又现朗朗青空。楚天玑神乎其技,连雷劫都能如臂指使。 束奇生见乌云散去,明显也舒了口气,身旁几人脸上也有些庆幸,虽然大阵启动,自己有造化之力源源不断补充,可如此巨雷,稍有疏忽,也是神魂俱灭,能不对上,那是最好。而楚天玑,投鼠忌器,也不敢再用,彼此陷入僵持。 忽然,久久不动的南宫经天双目猛地一张,怒吼道:“丧尽天良,竟敢掠杀我南疆黎民,封!”右掌心的天玺印放出夺目金光,飞到半空,瞬间变得无比巨大,化出一道虚影,如同锅盖一般,直往地面下压。 束奇生脸色惊恐,急道:“阻止他!” 轰轰,楚天玑当仁不让,又是一马当先,竟然与束奇生对上一掌,两人各退三步,心知对方了得。楚天玑兴奋异常,大叫道:“与你一战,才算得上对手,其余诸人,泥鸡瓦犬耳。” 五位国主纷纷拍向南宫经天处,沈千秋等也急忙挺身而前,全力阻挡。蓦然,那道巨型大印的虚影落入地面,阵法如同灯灭,一下变得黯淡无光。束奇生惊恐道:“又被封印了!”而李书尘如梦初醒,一下反应过来,回复了神智,脑海中还是天地死寂的场景,心中不住后怕:若不能阻止六人,大阵重启炼化,刚才所见的,难道就是南疆的未来? 一百三十七 出窍陨落 空中,南宫经天似乎损耗极大,握住回复成原样大小的天玺印,不住喘息:“适才为封印大阵,中断了催化莲子的过程,请……请诸位再支持一刻,我……尽力而为。” 沈千秋哈哈大笑道:“有我兄弟二人在,南宫皇爷请放手施为,定不让一人越线”,左拳右剑,行云流水,再度将那使气剑的剑客与矮子接下,右手长剑画圈,灵气如练,竟然将青衣侯也卷了过来,口中大叫:“你也一起来吧,昔日我一剑灭三英,今日我一剑荡三魔!” 陈王功法凶悍,呼音达明显不是对手,解初语主动找上他,十指轻弹,打得热火朝天。 南都公一出场,便被楚天玑撵得四处逃窜,后来又是一直与人联手对敌,没有展现出强劲实力,因此,便抛给了最弱小的出窍强者呼音达。呼音达抖擞精神,挥舞骨杖上前,南都公始终缩手缩脚,攻少防多,呼音达信心大增,一根骨杖呼呼生风。 空中一片混战,围绕南宫老皇爷,周声空气暴动,如巨雷声此起彼伏。楚天玑与束奇生二人实力,明显强过其余人,两道身影如电光穿梭,不停对轰,见偷袭南宫经天的时机已经失去,剩下五位国主便也收回三分力,一边出手,一边伺机而动,耳中只听到楚天玑与束奇生二人的呼号之声。 束奇生黄袍加身,金光闪闪,十指点出,指风如箭,嗖嗖连声,比强弓破空声还要瘆人,疾射前方。楚天玑不闪不躲,呵呵笑声中,迎头而上,浑身星光灿烂,无数箭指迸裂,竟无一枝能击到身上。两人在山谷中身形游走,边打边飞,束奇生怒吼一声,左掌一吸,双掌用力,一道身前的小山竟然被吸起,悬于身前。 小山虽小,毕竟是山,束奇生再强,毕竟只是人身,与小山相比,连蚂蚁大小也不如,几乎看不见。可这巨物在他掌心,竟然如同棍棒般,被他抡来抡去,接连击向楚天玑。李书尘在地面看得目瞪口呆,出窍强者,和天神有什么区别? 小山覆盖空间极广,楚天玑躲闪不及,便也出掌与小山相抗,口中戏谑道:“蚂蚁撼山,蚍蜉撼树,我便来捉了你这只躲在山后的蚂蚁!” 喀喇数声,两人隔着小山过招,空中山峰被抡成风车,两人身影几乎看不见,连激起的罡风都令地面的李书尘感到脸痛。 十数招一过,两人不分胜负,楚天玑不耐烦,大呼道:“此物碍事!”一抓而出,左手五指竟然插入小山之中,如同抓豆腐一般,笑道:“拿来吧!”顺势一掀,将那座小山抓向自己身前。 眼见的山峰易主,脱离了自己掌控,束奇生脸色一沉,大吼道:“那便给你!”整个人身形往前一纵,掌心用力,巨声隆隆,竟然将整座山峰轰碎,一掌穿过碎石,击到楚天玑掌心。 楚天玑正全力吸取山峰,想不到束奇生应变奇速,竟然不发力夺回,反而借力将山峰往自己掌心送,巨力袭来,一时来不及变招,右臂一沉,整个人被轰得直往后倒,口中哇哇怪叫:“娘的,倒是奸诈。” 空中划过一道灵气轨迹,小山爆炸,整个化为碎石自天空洒落,楚天玑不住倒退,好容易稳住身形,已占先机的束奇生岂能放过,如影随形般,接连挥掌自头顶压下,狂号:“下去罢!” 楚天玑仰头,一股浩瀚之力压来,眼睛几乎都睁不开,无边威势将自己身形急速下压,忙挥双掌迎击,身子已被压到地面。楚天玑大怒,吼道:“地星翻天”,双脚往地面一踏,双掌举过头顶,迎上束奇生双掌。 李书尘惊见,四哥楚天玑双足深深踩入地面,深陷地下几尺,地面几乎到了膝盖。地上无数道灵气闪着精光,弯弯曲曲,如蛇般向他双足游去。 轰隆隆,如地震一般,两人对掌,束奇生明明计划良久,又是居高临下,却被楚天玑一掌震退,在空中连翻数个筋斗。他不敢置信,深深吐纳一口气,双掌自天空砸下,两人再次对掌,束奇生再被震退,双目中尽是惊恐之色。 彼此对掌数次,束奇生明明占了上风,却被反复击退,到了后来,楚天玑竟然立足地面,挥掌向天空攻击,强劲掌风将束奇生迫得四处闪躲。每一掌挥出,如同雷暴,又快又猛,每一掌都像是楚天玑的十成功力,恐怕连一座城市都能轰碎,连束奇生都不敢再硬接,其余五大国主脸上也变色,南都公惊慌失措道:“这厮,实力怎么变得如此之强,难道摸到大乘边缘了?” 楚天玑意气风发,笑道:“只要我踩在地面,这地星之力便源源不断,力量无穷无尽,上不封顶,你们六人齐上,我也不惧,哈哈哈哈!” 沈千秋见状,狂笑连声:“贤弟大显神威,老夫岂能落后?”浑身气势大盛,剑尖红光激射,映照半天皆红,嗤嗤连声,一人锁住三人,攻势反而更加凌厉。 三人压力剧增,那矮个子闪躲不及,一剑破空,掠过前胸,贴紧心口而过,大惊之下,像弹丸一般急速射向地面,足尖沾地,咻的一声,不见了踪影。沈千秋不以为意,喝道:“借土逃跑,跑得了吗?”话音未落,那矮子竟然又咻的一声,自土中射出,身形变得极小,只剩三寸,迅捷如电,直射面门。 沈千秋挥剑格挡,那矮子又变得更小,几乎变成了如小指般的小人,在空中似野蜂飞舞,不停穿刺沈千秋面门。沈千秋长剑舞得如同风车,笼罩前方,那如同“剑丸”的小人神出鬼没,快到极致,几乎如同空间移动一般,令人防不胜防。 沈千秋一下陷入被动,青衣侯大叫:“趁现在,剑尊!”那挥舞光剑的男子大吼一声:“好!”光剑分裂,化成无数细针,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天空,将沈千秋包裹。沈千秋剑法再快,也无法抵挡,更何况,万千“剑针”中,还有一枚神出鬼没,几乎寻找不到的“剑丸”,眼见便要中招。 说时迟,那时快,沈千秋浑身如陀螺般迅速旋转三圈,怒道:“剑域!”整个人如同烈火盘身,发射无边烈焰,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喷射出环状烈焰热浪。 “哇呀——”三人齐齐惊呼,陷入“离火剑域”,瞬间迟滞,如同泥沙包裹全身,速度陡降,一股烈火气息袭来,心火焚身,灼热难当。青衣侯与剑尊二人灵力全开,合力抵挡沈千秋的离火神剑。那道“剑丸”虽然减速,仍然不停飞舞,招招不离沈千秋面门,沈千秋剑域虽强,全神贯注,一刻不停被骚扰,也腾不出手来击杀二人。 剑尊略呼一口气,挥剑铮铮几声,与沈千秋对轰,口中沉稳道:“我漫天剑雨不敌你离火剑域,可你也杀不了我三人,只要郭矮子不死,最多平手罢了。” 沈千秋剑眉倒竖,叱道:“可怒,看老夫破你!”一道热浪袭来,逼退青衣侯与剑尊二人,长剑红光漫天,在漫天剑雨中,极其精准地捕捉到那一粒细小的“剑丸”,一剑直指,威势无匹。 “铛——”如同金铁相交,那只剑丸被一剑弹飞,沈千秋身形一窒,右手长剑也微微一颤,心中暗惊:“好硬的身子!”不及回气,青衣侯与剑尊已携手扑上,全力压制。漫天剑影似乎越来越多,尽管在离火剑域下速度迟滞,却丝毫不显颓势,已隐隐压下了沈千秋,剑尊的剑术确实不俗。 沈千秋怒吼,长剑再度荡气,又是一道烈火激发,逼退二人,再度纵身,寻到那只剑丸,大力劈下。“铛……铛……”接连数次,长剑不可谓不利,竟然每次都劈不开那道小小的身躯,反而回气不及,屡次被剑尊长剑逼迫,渐落下风。 李书尘在远方看得焦急,四哥虽然稳占上风,却不慌不忙,如同戏耍般,出掌如风。其余诸人势均力敌,只有是剑圣越来越被动,自己眼界低微,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妙招可打破局面。 南都公与呼音达两人半斤八两,似乎没尽全力,打斗之余,竟然还有闲心戏谑道:“郭矮子虽然没有神通,却吃得了苦,修炼锻体之术,将自己身躯炼到大小随心、水火不侵的境界,已与八阶灵宝无异,虽然只剩灵体,也是不死之身了,哈哈。” 嘶的一声,青衣侯利爪掠过沈千秋左肩,南离剑圣沉肩避过,又被剑尊自背心一剑刺来,双足连踏,速度陡增,才刚移位数十丈外,郭矮子所化的那粒“剑丸”又射向眉心。 “哇呀呀——”顾此失彼,沈千秋从未如此狼狈,无数次出剑,始终对这粒剑丸无计可施。话音刚落,长剑红光一耀,气势又变,天火巨浪袭来,如一条巨龙显威。 李书尘目瞪口呆,这一招再熟悉不过,正是见识过数次的“天南飞龙”,此剑一出,天地失色,沈捷自然比不上,沈无垢即使剑招接近完美,可是,使出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也需要运气凝力,汇聚精气神。而南离剑圣,却只是在出剑过程中顺手使出,威力却丝毫不减,对于此招的拿捏,真可谓登峰造极。 此一剑,如同神来之笔,无瑕可击,自然无法可破,青衣侯与剑尊忙不迭逃遁,漫天剑影一扫而空,南都公惊道:“万年未现世,怎么现在后生一个个都强得离谱?这一剑,真可谓天下无敌!” 连楚天玑与束其生二人也立刻停手,远远避开。沈千秋亲手使出的这一剑,根本无人能接,天上地下全被覆盖,一股天威自宇外袭来,至高无上,如同膜拜上苍,地下数万军士,手中武器尽皆战栗,如同朝见君王。 李书尘心情振奋,虽不知沈千秋剑道修为,但是“剑意”定然不止,或许,略窥“剑心”的门径也未可知。双目一眨也不眨,盯着他手中赤色长剑,生怕错过精彩的瞬间。 郭矮子化成的“剑丸”如同被控住,不住颤抖,却脱离不得,被剑域牢牢锁住,只见那道赤剑当面劈下。 “铛——”这一声震耳欲聋,音浪都能激起地面烟尘滚滚,束奇生腾出手来,呼出一口长气,有惊无险道:“郭矮子身子硬,连南宫荒也打不烂,还是借灵宝才慢慢磨灭,你自然也不能!” 沈千秋双目精光绽放,放出赤红色光芒,远远望去,浑身沐浴火中,几乎已不像人形,如同妖兽,口鼻中都喷出火来。一剑快似一剑,接连向郭矮子身上劈去,大小如同一粒弹丸的郭矮子不时发出痛苦的叫声,显然,连他也承受不住剑圣的攻击,却依然咬牙切齿道:“软绵绵的,给老夫搔痒也不够,哇哈哈……” 忽然,天空放晴,风停云住,漫天火焰倒卷消失,沈千秋浑身一丝火气也没了,似乎被他一口气吸入了体内。李书尘不解其意,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来自天上,见楚天玑脸上兴奋至极。 嗤——,沈千秋手中长剑抖动,剑尖突然划出一道剑痕。 照理说,天空空无一物,并无处受力,不该出现这一道剑痕,李书尘全力凝视,心中震惊,语言难以描述。天空仿佛丝绸布面,又像是一面布帘,整片空间竟然随风飘荡,沈千秋剑刃,如同划破布面,将天空切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极其细小,几乎肉眼不可见,但李书尘已悟出剑势,对剑道的感觉十分敏锐,真切感受到,天空裂开了一道缝,的的确确有一道口子存在,这种玄奥的感觉令他沉浸其中,失神许久。 郭矮子所化的“剑丸”停在空中,已分成两半,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连空间都能斩开的利剑,自然切断了他的生机。 天地沉寂,约五息后,天空云海翻腾,大地颤抖不息,李书尘与两女相互扶持,脸上惊讶不已。 南宫真脸色同样凝重:“出窍境强者陨落,天地灵气异动,恐有异象!” 轰隆隆的地震持续许久,天空雷雨连绵,天象变化纷乱频繁,在狂风暴雨间,李书尘双目什么也看不见,直到许久,晴空万里。 空中诸强仍在对战,情景却大有不同。束奇生状若疯虎,全力向楚天玑攻去,楚天玑脸上嘻嘻哈哈,手上一点不慢,尽可以抵住。解初语和呼音达两人脸上严肃,对手此刻都已施展出真正实力,一点也怠慢不得。青衣侯双手十指黑气缭绕,呼呼生风;剑尊掌中光剑耀目夺目,嗤嗤破空声大作;两人齐向沈千秋攻去,南离剑圣身上气势明显削弱不少,身形迟滞,尽管八步登云神速,举手投足间却一味防守。 无数光点似雨滴,纷纷扬扬自天空洒落,落在地面,浸润大地。绿草丛生,繁花茂盛,生机勃发。伸出手掌,李书尘接住一滴,晶莹剔透的“雨滴”在掌心滑动,似乎闻到一股清新香气,片刻,无声无息,仿佛被手掌吸收,顿感一股力量传入周身,精神一振。 南宫真叹道:“出窍境大能,除了年老坐化,罕有被诛杀的,灵身神异,几乎已是不死不灭。南离剑圣斩了出窍,数万年来,怕是绝无仅有了。死前反哺天地,最精纯的能量抛洒,此等景象,世间难得几回闻?” 李书尘与沈依缨惊得发不出声。 一百三十八 混沌化虚 纷纷扬扬的能量细雨还在不停滴落,忽然,久坐天空的南宫经天惨叫一声,大口鲜血喷出,惊慌道:“不妙,混沌化虚大阵,怎么自行运转了,天玺印……再也压不住了!” 李书尘望向前方,映入眼帘的,数百里范围的大阵荧光泛起,天空能量细雨洒落,几乎全部落入大阵之中,瞬间想到了关键所在。 南宫真已先一步叫出:“被无数能量灌注,大阵已自行激活,如今还在注入能量,恐怕……真的压制不住了!” “封!”南宫经天右掌心“天玺印”飞起,重临天空,化出无比巨大的异象,直向地面压来。然而,那道虚影再也不能像上次一样轻松压下,地面无数精光泛起,一股能量蒸腾,将那巨印虚影抵在半空。 南宫经天右掌不断变幻手势,脸上焦虑万分,左掌心的莲子也已经发出幽幽青光,微微颤动,似乎也有异变。巨印的虚影,强行再往下压了几丈,可天空的晶莹雨点不停浇灌大阵,大阵光芒越来越亮,力量越来越强,大印虚影落到了某个高度,再也落不下去。 南宫经天口中鲜血连吐,右掌翻转向下,口中呼喝连声,又连向下按压三次,每按下一次,巨印的虚影便下落数丈,连压三次,再也无力维持。地面的“混沌化虚”阵不仅光彩夺目,渐渐,一股灵气在其中流淌,竟然开始了运转,发出令人心悸的怪声。 束奇生见状,忽然道:“南都兄,帮我护法,我再想法夺回大阵控制权!”他似乎对南都公十分有信心,说完这句话,身形一跃,已弃了楚天玑。身躯高悬天顶,周身化出无数字符图案,口中念念有词,随双掌结印,不停散射四方。 那南都公只轻轻应了一声,身形暴射,一掌已劈向楚天玑。呼音达岂容他逃遁,大喝一声:“哪里逃!”手持骨杖,已点向他背心。 南都公双掌已迎上楚天玑,见呼音达不依不饶,脸色一沉,如空中响雷,大吼一声:“聒噪!” 吼声极响,李书尘吓了一跳,众人都被他所吸引。蓦地,呼音达身前一道极强的罡风袭来,避无可避,呼音达只得硬着头皮迎上。 众人只觉一道强光暴射,李书尘耳边传来一道惨烈痛叫声,心惊胆裂。空中暴出一道无边巨浪,随后又听到南宫经天尖叫声:“呼音贤弟——” 轰隆隆爆炸声中,李书尘惊见呼音达肉身连同骨杖一同被轰得粉碎,尸骨无存,南都公猥琐的身躯猛然挺起,变得高大,赫然挺立空中,一掌轰碎呼音达,再出一掌,逼退楚天玑,威风凛凛。 楚天玑连退三步,在空中止住身形,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青衣侯与剑尊联手,已将沈千秋逼得只能招架,无力反击,此刻如释重负,边出手,边大笑道:“南都王兄终于全力出手,今日无忧矣!” 此刻南都公如同神灵,一掌又一掌,逼得楚天玑连连后退,口中喝道:“无知小辈,冒犯孤王天威,待孤吸尽大阵造化之力,登临大乘,将尔等尽化为齑粉。” “粉”字话音一落,右掌旋转,化掌为拳,在半空握紧,用力一攥,楚天玑身旁空间如同实体,好像被捏爆,噼里啪啦一阵暴响,楚天玑疾速后退,却已来不及。整个人,连同整片空间,似乎被南都公握在手心,不住颤动,动弹不得。 束奇生在半空结印越来越快,无数字符图案如同雪片般不停洒落入大阵之中,南宫经天双目赤红,头顶“天玺印”滴溜溜地运转,竭尽全力,将巨印虚影往下压,希望能抢先一步封印大阵。 然而,束奇生状态奇佳,手法越发玄奥,大阵的光芒随着他手势,忽明忽暗,显而易见,控制权已被他操在手心,且随着空中晶莹的“能量雨”不停降下,大阵反抗之力愈来越强,南宫经天苦苦支撑,局面眼见崩坏。 被控于南都公手心的楚天玑怒火冲天,狂啸连声:“看走了眼,老狗真他妈狡诈!” 南都公脸上神情凝重,不苟言笑,冷冷道:“后生小辈中,你实力最强,若能立誓追随于我,倒能放你一条生路!” “哈哈哈哈哈……”楚天玑在空中不住颤抖,仰天长笑,连头发都笑得根根竖起,“吾自号狂徒,只有我狂妄之时,想不到有人比我还狂,看招——天玑星爆!” 呜呜怪声骤起,天空的楚天玑,身后似乎出现了一道深邃的黑色星空,绕着自身不断旋转,随着旋转越来越快,楚天玑身上的光辉越发璀璨,终于,听到一声大吼:“爆!” 无数的星光自楚天玑周身爆开,轰的一声巨响,南都公右拳再也控制不住,整片空间爆开,楚天玑啊呀怪叫,浑身星光闪闪,出招逼近,一瞬间,两人便交手了上百招,快到了极致。无数道残影留在天空,仿佛,天上有数百个楚天玑和数百个南都公。 楚天玑如同脱胎换骨,无论气势速度都攀上了顶峰,身形闪过之处,空气都传来嗤嗤音爆,围观众人都大惊失色。剑尊脸色铁青:“幸亏有南都王兄,这后生究竟怎么修炼的,功法如此骇人?若是我等,恐怕一招都败了。” 火力全开的南都公也如同变了一个人,再也没有那种油腔滑调的形象,面对排山倒海之势,虽然落于下风,倒也守得极有法度,见招拆招,一时倒也不会落败。另一边,纵使南宫老皇爷奋起余威,然而,此刻混沌化虚大阵几乎已彻底激活,南宫经天心力交瘁,面如金纸,虚弱不堪。 “咻——”怪声传来,一道罡风猛然击向束奇生面门,他专心控阵时,猝不及防,急忙闪躲,差点着了道。手法一乱,地面的大阵运转猛然一窒,灵气流动速度慢了下来。 却是呼音达灵身自下方而来,见情势危急,一掌呼上了束奇生面门。南宫经天大喜,口中道:“呼音贤弟……” 呼音达一刻不停,高叫道:“经天大哥,速速封印”,手上动作不停,与束奇生的灵身大战,两人都是灵身,束奇生既要操纵大阵与南宫经天对抗,又要出手大战,顾此失彼,竟然被呼音达占了上风。 南宫经天深吸一口气,右掌结印速度加快,大印虚影又开始缓缓降落。此刻,天空“灵雨”已极为稀少,大阵能量补充不够,束奇生单手控阵与南宫经天对抗,只用一手与呼音达对轰,渐感吃力。再次大吼道:“南都公,到此时,还不出全力?” 楚天玑脸上冷酷,一招比一招更劲,口中冷冷道:“还有什么招,老东西,快使出来吧!”似乎已看到情形到了最关键时刻,南都公大啸道:“无知后辈,看我神通——身外化身!” 随着一声响亮的咔嚓声,南都公身躯如同重影,猛然一分为二,两个“南都公”立于楚天玑身前。两人四掌,齐齐向楚天玑攻来,声势极猛,楚天玑被掌风推开,直往后退,脸上也不禁变色,惊道:“不是幻影,两个全是真的?” 两个南都公片刻不停,左右交叉,联手攻来,威力大了一倍不止,一下便扭转局势,将楚天玑压下。 地面李书尘看得目眩神迷,化神强者神通变幻莫测,神乎其技,如同天仙斗法般好看,羡慕万分,不住幻想,自己能否有重回巅峰的一日。 南都公二打一,正大占上风之际,忽然,两人协力,四股掌风交替,将楚天玑击退,推离百丈之外,一名“南都公”身形一晃,竟然凭空消失。 李书尘心下一沉,还来不及反应,这名“南都公”已出现在呼音达灵身附近,一拳击出,拳影增大数倍,一下将呼音达握在手中。 与束奇生灵力互拼的南宫经天惊叫出声:“贤弟——”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之声,这名“南都公”已然捏爆呼音达的灵身,可怜这名北境强者,就此形神俱灭。 一天之内,又一名出窍强者离世,这等惨事,估计万年少有,天空风起云涌,无数灵光晶莹剔透,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比之前“郭矮子”死亡的灵力反哺,更为惊心动魄。 数不尽的灵气汇成洪流,浇灌地面大阵之上,混杂着束奇生的狂笑:“大阵威能已激活三成,老儿,你再也封不住了,哈哈哈哈。” “南都公”将呼音达彻底斩杀,身形一晃,又到了楚天玑身前,两人合力抵住楚天玑。 地面阵法光芒夺目,无数腐败气息弥漫天际,除了楚天玑与南都公还在博杀,众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攻击,眼见的“混沌化虚”阵力量越来越强,已不可抑止。 南宫经天面如死灰,老泪纵横,望着足下气息汹涌的阵法,沐浴在漫天晶莹的灵气急雨中,回顾四周,忽然怒吼道:“人皇志,岂可忘,尔等妖魔鬼怪,尽可灭!” 右掌一击自己前胸,大口喷出一股精血,汇聚成团,这股鲜血极是不凡,鲜红色中竟然散发着金光,如同活物,在身前蠕动。 南宫真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人皇精血?” 南宫经天吐出这口血,如同失去了精气神,脸色煞白,大口喘气,再右手一招,头顶的“天玺印”嗖的一声飞入手心。挥手将“天玺印”推入精血团中,猛然,天地骤变,一股大气恢宏的气息充斥天地间。如同万千男儿怒吼,激昂人心,李书尘一听,突然记起了在落阳寺的古幡,手执古幡,运起圣品星辰诀,也是听到这一股激荡人心的豪迈之音,整个人头发根根竖起,一股壮怀激烈、视死如归的意志充满胸襟。 精血中的大印金光夺目,照耀整片天空,比太阳还耀眼。束奇生大吼:“不妙,这老儿似乎想要同归于尽,大阵未复原,未必挡得住,阻止他!”自己双掌一错,催动地面无尽的腐败力量直直升起,包裹住南宫经天。 南宫经天既萌死志,自然不惧,立在半空,任凭大印吸收精血,自己双手将莲子高高举过头顶,全身灵气不停激发莲子,发出强横无匹的力量,混沌化虚阵威力无穷,一股腐蚀气息都能令出窍强者望而却步,此刻,面对莲子爆发力量,竟然半步也难以寸进。 南宫经天脸上含着残酷笑意,在大阵中静候“天玺印”充能完毕,陈王、青衣侯等人挥拳前进,却无法突破,相顾骇然,不知所措。 老皇爷口中缓缓道:“诸位老友,五位巨凶只余灵身,已被天玺印锁定,逃脱不得,稍候我将自爆大印与莲子,将其与大阵同葬,多谢诸位援手,且请先行遁去,今日恩情,容南风国日后相报。” 沈千秋与解初语对视一眼,脸上不禁动容,拱手道:“老皇爷为天下苍生念,不惜牺牲自己,实在令在下钦佩!” 解初语双眉紧蹙,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连两个“南都公”也弃了楚天玑,两人协力,不停轰击南宫经天所在,剑尊立在半空,剑指前伸,身后万道剑光,源源不断冲击,却始终突破不了,莲子激发的“能量墙”坚实无比。 束奇生浑身颤抖,大阵高速旋转,一波又一波的巨浪冲击,始终撼动不得,脸上恐慌之色越来越甚。 南宫经天双目紧闭,头顶的莲子抖动越来越快,越发明亮,不住发散银色辉光,胸前精血包裹的“天玺印”金光也越来越浓,地上军士已逐渐有序后撤。 轰隆隆巨响中,李书尘只觉头顶一阵乌云飘过,一阵尖锐的怪声刺破天际,顿感头晕脑胀。 一只怪鸟挥动双翼,如离弦之箭,直刺老皇爷所在。飞沙走石间,一下撞到“气墙”,被弹飞数丈,这只怪鸟不死心,反复冲刺,却始终突进不了,口中咕咕声怪叫。 李书尘大奇,见这只怪鸟约有成年男子般高大,随两只肉翼挥动,在空中急速飞舞,速度快极,根本看不清面部,如同一只蝙蝠,不知为何,不停向南宫老皇爷所在冲击。 转瞬间,又听到一声尖锐破空声,一道长逾数百丈的剑芒自远方射来。剑气锋刃,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切割出数道剑痕。剑势磅礴,几乎不弱于昔日沈无垢“离火冰心”的剑势,足可灭杀化神! 最前面一名男子双掌挟夹着剑刃,身后三人呈品字形,齐齐推掌传功,源源不断地向他背心输送灵力,灵力流转精妙,似乎是一道玄奥的组合阵法。 剑芒逼近,直射怪鸟,一道熟悉男声传来:“恶魔,纳命来!” 李书尘心中一跳,抬头向天,望见那挟剑男子,竟然是失踪许久的沈岳,身后三人,自然便是三大红衣剑豪——沈万里、沈雁与独臂的沈捷。 耳边沈依缨欢喜声响起:“父亲!” 此刻剑芒迅捷,已锁定怪鸟,怪鸟浑身释放血色光影,转头迎上,张开双翼,血气铺天盖地,与巨剑剑芒硬撼。 吱吱呀呀声中,这道强横之极的剑芒竟然片片碎裂,无尽血气击碎剑芒,迅速将四人包裹淹没,眼见危急。一道剑光飞临,轻松击溃血气,救出四人,便听见四道声音接连喊道:“父亲!”“庄主!” 却是见到情势危急,沈千秋出剑,救了沈岳四人。 一百三十九 大阵易主 那只怪鸟攻势被剑光所阻,浑身为之一窒,顿时立定空中,李书尘目光所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怪鸟浑身皮肤血白,背生双翼,上身赤裸、下身长裤,脸色同样苍白,口中利齿,唇边犹带鲜血。看面容,竟然是朱正武! 耳边传来沈岳愤懑至极的声音:“父亲,离剑山庄一百七十余口,在赶往南风国的路上,竟被这……这恶魔,全数击杀,吸尽鲜血……仅……仅剩我兄弟四人!” 李书尘倒吸一口凉气。空中沈千秋乍闻山庄红衣剑士全灭,也是一脸震惊,转向朱正武,见他浑身血气滔天,尖牙利口,双翼扑棱,愤而一剑挥出,剑气贯长虹。 如同蝙蝠一般的朱正武嘿嘿一笑:“老剑圣,灭我无相宫时,可曾想到此刻?‘血神体’既已大成,你休想杀我”。化成一道血色长虹迎面而来,与剑气在空中激斗。剑气如虹,肆虐苍穹,连南都公、剑尊等都纷纷闪避,却奈何不得朱正武。 血影浩荡,在剑光下却迅捷无比,即使偶尔接触,硬碰硬,也只是削弱威势,却毫发无损。沈千秋占尽上风,却杀不了朱正武,气得胡须直抖,在空中哇哇怪叫。 李书尘悚然心惊,此刻自己看不出朱正武修为,但他与沈无垢对战时便已是化神强者,过了三年,身形剧变,如同妖兽,竟然能与南离剑圣打得有来有回,难不成已经是出窍境,究竟一枚异相心莲的莲子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 沈千秋剑光霍霍,出窍境修为全开,将蝙蝠一般的朱正武困于剑光之中,虽然杀不死,却令他逃脱不得,不停遭受剑刃攻击,疼得龇牙咧嘴。只见到一团血影,在剑光织成的大网中左冲右突,始终冲不出去。 吱吱呀呀的声音越来越强,如同收网,剑光收紧,血影末日将临。 忽然,血影张开双翅,口中发出一股尖锐的怪声,如同诅咒,十分邪恶,李书尘闻声,头脑一晕,浑身发冷。 空中全部强者,甚至南都公、楚天玑这等,都极短暂的失神,如同被控。仅仅间不容发的一瞬,南宫经天身前的那团金光闪闪的“人皇精血”,好似听到召唤,全力迸出,冲破莲子造就的“气墙”,一下蹦到朱正武身前。 剑光大网中的血影,发出兴奋的吱吱声,朱正武张开血盆大口,李书尘分明看到,朱正武的大口裂开到了极致,脸颊都已破开,甚至下巴都一分为二,头颅一分为四,血口真正大如脸盆,一口便将这团精血吞下。 血团消失,血影暴涨,朱正武身躯肌肉膨胀,竟然浑身发出金光,一下便涨破了剑光大网。血气如罡风,直冲沈千秋,剑圣避之不及,侧身急闪时喷出一口鲜血,颤声道:“极境?” 血影绽放出无数只血团,激射四方,无论是南都公,还是楚天玑,除了气墙保护罩内的南宫经天,无不手忙脚乱,出招抵御。 失了一只眼的陈王闪躲间,被一团血箭攻击,擦伤右臂,手臂无力下垂,骇然大叫道:“真的是出窍极境!” 李书尘见朱正武占据天顶,浑身血气如同云霞,几乎遮盖了整片天空,舞动双翅不停穿梭,追杀沈千秋。此刻身上气势,真的不逊色张雨婵、萧泽多少。如同膜拜天神,只感觉,在他面前,出窍强者都不堪一击。 束奇生本是催动大阵向南宫经天攻击,老皇爷也是激发“天玺印”与莲子,准备炸毁混沌化虚阵,此刻,由于“妖兽”朱正武的闯入,变得乱糟糟的,一片混乱。束奇生掀起地面腐败灵气、南宫经天右手一引,天玺印重新悬于头顶,发散金光直射,两人齐齐攻向朱正武。 沈岳等四人早已落在李书尘身旁,不及询问,沈万里已急急说出:“朱正武见无相宫被灭,自出关后便尾随我等,一举全灭山庄子弟,实力已接近出窍,此刻,恐怕已成至强者。” 沈雁也道:“他屠杀越多,吸血越多,实力便增长越快,与我等初斗时,乃是化神,此刻,竟然已是出窍极境?” 沈岳双眉紧锁:“我与他相识相斗多年,从不知他修炼此等邪功,恐怕还是刚才那团精血起了作用,或者,他体质特殊,不知为何,变成了这副鬼模样”。用手轻拂沈依缨秀发,转向李书尘道:“贤婿,此时情形危急,我与你紫薇盟往日恩怨一笔勾销,只盼你快带依缨逃走,万不可在此逗留。” 沈依缨执拗,抓住父亲手臂,只一个劲地劝说,不肯离去。 此时,天上斗得愈来愈紧,数人竟然不计前嫌,全部攻向人不人、鬼不鬼的朱正武。可谓是“出窍极境”的朱正武岂是易于之辈?一道血影左冲右突,呜呜破空声,如鬼哭狼嚎,摄人心魄。 一股阴邪之气弥漫四方,十名出窍强者博杀,南疆天地也受不住,整个南风国天色大变,阴阳逆易,山水倒流,一片紊乱。 天空飞火流星陨落,地面山石崩裂,南宫真见情势危急,沈岳托付话语,似乎隐含求死之意,灵机一动,催促道:“愿赌便须服输,既然离剑山庄认输,便该履行诺言,加入紫薇盟,凭沈伯父修为,足可列十二宗门之一,那便是第十三大宗门了。” 沈雁也回过味来,自己生死向来不惧,只是见离剑山庄湮灭至此,确实于心不忍,便也劝道:“不错,剑客宁折不弯,自然愿赌服输,败给紫薇盟我也服气。” 沈依缨也来相劝:“父亲,莫要争一时长短,待苦心孤诣修炼,再来找朱正武报仇。” 身边人纷纷相劝,沈岳心烦意乱,只得依从,叹气道:“罢了,罢了”,转向李书尘道:“贤婿,自今日起,离剑山庄便托庇于紫薇盟吧。” 李书尘大喜,口中道:“岳父大人,无须见外,得您助力,几位兄长都喜不自禁……” 话未完,就听到头顶天空传来一声大吼:“苍穹血云”,朱正武立在半空,鲜血绕身,如同一支火炬,发散出浓烟一般的血气,直射苍穹,一大团一大团的鲜血与云团融合,将苍穹染成血色,天空传来阵阵咆哮声,整片空间,好像一只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天上地下所有人,都位于这只巨兽口中。 无论是五位国主的灵身,还是挥剑击刺的沈千秋,甚至地面的数万名军士,乃至李书尘等人,都被这股无穷的力量压制,内息不畅,身形迟滞。体内气血翻腾,许许多多毫无修为的凡人军士,全身鲜血爆体而出,尸骨无存,一团团鲜血冲向高空,汇聚到空中的血云之中,使得天地间血气越发浓郁,威力越来越强。 南宫老皇爷目眦欲裂,义愤填膺,大吼道:“恶魔,竟敢屠戮我南疆子民!”身形一挺,头顶“天玺印”金光凝成实质,如同金色火焰包裹,口中吐出:“圣火焚天!” 右掌一引,金印携无边火之气息急速砸下。“天玺印”果真不凡,此招一出,金色火焰如排山倒海之势,与“极境”的漫天血云相抗,竟然也不落下风,甚至一下便将半边天际的血液焚毁。 李书尘等人瞬间回复自由身,心中暗自庆幸,众多军士同样顾不上收敛尸身,急向远方退去。 蓦地,忽然听到束奇生一声怪啸,地面的“混沌化虚”大阵顿时精光泛起,一道环状的腐败气息如同巨刃,向四面八方扩展,仅仅一瞬,数万民军士全数被歼灭,如同一只灵气猛虎,一口吞噬了周边数百里之内的凡人,速度奇快,数万人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正全力操控天玺印的南宫经天猝不及防,已见到如斯惨状,只来得及大喷一口鲜血,惨叫道:“痛煞我也”,就见到地面吸饱了精气的大阵,猛然爆出一朵腐败之花,窜上半空,将南宫经天吞噬。 “不妙!”楚天玑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冲向那朵奇花。空中场景变幻莫测,适才短暂联手对付朱正武,转眼间,束奇生已吞噬数万军士,催动大阵灭杀南宫经天。 两名“南都公”联手挡下楚天玑,空中那只金光闪闪的“天玺印”还在喷射火焰,不停燃烧血云,那朵怪异的花朵却不停旋转,越收越紧,老皇爷注定凶多吉少。 一声轻哼,自花朵中传来,清晰无比,天上地下众人都听得分明。猛然间那朵腐败之花寸寸崩裂,金光闪闪的南宫经天现出身形,身上气息无比强横。右掌一推,“天玺印”火焰越强,几乎一下便将天空血气烧尽,已经是“出窍极境”的朱正武也被烈焰包裹,烫得哇哇叫,不停乱窜。 再回头一顾,左手中指一弹,“异相心莲”的莲子嗖的一声,穿越数千丈的距离,如同“剑丸”,瞬间已击穿了一名“南都公”的灵身。 那名“南都公”来不及闪躲,莲子几乎是瞬发,携一股奇特的破坏之力,一下便穿透灵身的心脏。这名“南都公”脸上现出惊恐神情,浑身扭曲,在空中似泄了气的皮球般乱飞,十数个呼吸后,猛然爆开。 另一名“南都公”仰头便倒,接连数声痛苦的嚎叫,再抬起头来,已面色雪白,浑身颤抖,似乎受伤极重。 束奇生岂能容老皇爷扳回局势,双掌挥舞间,地面无数腐败气息再起,直冲向南宫经天,口中不住大叫:“仅仅两次攻击,我已吸取南疆上百万生灵之力,南风国也死伤十数万,再来几下,就不怕你南风子民死尽?” 南宫经天左手中指再弹,无尽的腐败之意一触即溃,莲子闪着银色光芒,直向束奇生冲去。铮铮铮,哗哗哗——数声响起,却是陈王、剑尊、青衣侯三人联手,竭尽全力挡在束奇生身前,将那粒莲子击飞,只一下,三人几乎全部受伤,身上气息极大削弱。几位国主深知,此刻惟有束奇生控阵击杀南宫经天,才是惟一生路,所以竭尽全力,奋力一博。 束奇生再度吼叫:“南都公,快来”。南都公身形一闪,已站到几人中间,束奇生双掌间,一股无比强横的腐败气息凝聚,包裹住几人。只十个呼吸,又见五名国主气息渐强,似乎又恢复了些许战力。 只听得束奇生狂笑道:“老东西,我等与大阵一体,只要南疆还有生灵存活,便能吸取生命源源不断补充自身,你燃烧灵身,强行拔高修为,只能再支持片刻,看谁熬得过谁!” 李书尘心中震惊,猛然想起寂容圣僧最后的时刻,想来,圣僧身受重伤,无力回天,也是同样用了燃烧灵身的秘法,所以争取了短暂的修为提升,却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此时,老皇爷也是如此作为。虽然此刻强大无匹,却朝不保夕,灵身燃尽,便神魂俱灭,可他一边以左手莲子对抗有大阵作后盾的五位国主,右手还操控“天玺印”追杀朱正武,又能撑多久? 五名国主联手正在恢复中,天空血液已被“天玺印”焚尽,朱正武被金色火焰灼伤,痛得惨叫,一下跌落到“混沌化虚阵”中心。头顶的大印喷射火舌,继续席卷而来,朱正武如同一只妖兽,匍匐在地下,不停嚎叫,双翼也被烧出数个大洞,鲜血不停蒸发,空气中腥气极重,待到“天玺印”压下,便要覆灭。 随着南宫经天右手掌心往下一按,“天玺印”飞到朱正武头顶三丈处,金色火舌已将他后背皮肉烧尽,露出白骨,两只翅膀也只剩尖尖的骨架,死期已到。 蓦地,几乎全身半数被烧尽的朱正武,抬头尖叫,朝着“天玺印”的方向猛然喷出一口精血,血中闪着金光,血气喷涌,一下覆盖了大印,化成一只血手将大印抢了过来。 空中南宫经天右手掌心处力量一空,忽然察觉自己与“天玺印”的联系被切断,大惊失色,惊叫道:“不妙!” 间不容发r,地面如同妖兽爬行的朱正武神色一厉,左掌心已握住了“天玺印”,大口一吸,那道混杂着金色的精血再次吸入腹中,狞笑道:“玺印在手,南疆我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左掌持大印,使劲往地面一压,“天玺印”闪着金光,与“混沌破虚阵”的阵心一触,仿佛滚油遇水,方圆数百里内,全部山脉河流,尽皆被炸毁。轰隆声中,地动山摇,大阵的每一处,不停喷射出腐败的气息,随风飘散,即便是坚硬的岩石,轻微一触也会化成飞灰,视野中的所有物体都在解体溃散,场景像极了落阳寺的那团黑雾,毁灭一切,如同末日再现。 一百四十 血族混种 沈岳等人早已各自散开,南宫真与沈依缨一左一右,抓紧李书尘的肩头,疾向远处狂奔。 血雾漫天中,就听到束奇生一声惊恐的叫声:“救命……”隐隐约约看到,朱正武用“天玺印”按住地面的阵眼,牢牢控住了大阵,从束奇生手中夺过了控制权,更利用大阵之力,移形换影,将他一下挪移了过来。右手卡住他脖颈,张开裂成四半的大口,一口便将他头颅咬掉,又接着噬咬起束奇生的身躯。 堂堂出窍强者,在大阵的控制下,竟然无反手之力,如同凡人般,被朱正武啃噬。南宫经天失了大印,双指连弹,莲子激射,楚天玑等人也全力轰向朱正武,都被这股腐蚀的气息所阻,根本近不了身,到了后来,这股气息几乎形成了绵延数百里的风暴,任何生物都是触之即成飞灰。 就听到陈王的急促的声音:“老东西失了‘天玺印’,封印已解,此处束缚不了我等,扯乎——”接着便有回应“好”“好”“好”,南都公等三人分向各处,急速遁逃,对于地面被啃得只剩半截的束奇生,看也不看一眼。 眼见三道灵光眨眼即逝,楚天玑等三人也再无力攻击,在腐蚀风暴中苦苦躲闪,沈千秋急问道:“老皇爷可有法灭杀此獠?” 南宫经天的声音变得苍老,白发垂下,几乎覆盖面额:“我自爆莲子,无边能量汇聚,或能将恶魔与大阵一齐摧毁,只可惜,‘天玺印’在他手中,若他能自如操控,我也没有十成把握。” 话未说完,就看到地上的朱正武将右爪的束奇生啃噬干净,发出一阵心满意足的怪叫声,左掌心始终将天玺印按在阵眼上,此刻双掌齐齐压在大印上,狂叫道:“九幽血狱!” 衍妙圣女忽然道:“速退!” 却已来不及,整片大地龟裂,迸出血色岩浆,地下传来无数鬼哭狼嚎之声,如同开启九幽地狱,处于血狱中心的朱正武,身形膨胀到数丈之高,全脸尽是鲜血,已经看不出一丝人形。 楚天玑等三人如坠冰窟,血气极浓郁,邪恶的气息深入骨髓,若说之前对朱正武的实力还有怀疑,此刻,真正体验到了“出窍极境”的力量,只感觉自己渺小无比,在如同邪神的朱正武面前,毫无丝毫反抗之力,任凭无尽的腐蚀气息穿身而过,眼睁睁看着身体片片化为飞灰。 沈千秋离得最近,听到声音时,半边身子已然化为飞灰,心中绝望,“混沌化虚阵”的腐败之力,不仅侵蚀肉身,竟然连灵身都能化尽,世间难道没有一种力量可以抗衡? 生死存亡之际,只听得苍老至极的南宫经天轻呼一声:“爆!” 天上地下、血气弥天、地火熔岩齐辉映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朵青绿欲滴、碧玉盈盈的巨大莲花,急飞向地面阵心的朱正武。 李书尘在数里之外,远远听到一声:“流光飞星!”几乎是瞬移,只剩半边身子的沈千秋已被抛出,一下子飞跃了数十里,恰好飞到了李书尘身前不远处。而先前沈千秋所在的地方,却出现了楚天玑微笑的身影,身子大半已化成飞灰,依稀看到他脸上似有微笑,却听不到声音。 “五哥!” “贤弟!” 腐蚀之力实在太快,楚天玑已化成飞灰,尸骨无存、神魂俱灭。此刻,那只莲花才刚刚飞到朱正武身前。 不见他如何动作,眼见莲花到了身前,朱正武始终一动不动,瞬间消失。忽然听到天空传来一阵凄惨叫声,朱正武不知何时,竟然到了南宫经天身旁,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咬掉了老皇爷的右臂。 鲜血喷涌中,南宫经天暴退,南宫真惊慌尖叫。朱正武大快朵颐,一边痛饮鲜血,一边嚎叫:“血神体不生不死,血影身无影无踪,谁能灭我?” 此刻那枚莲花才刚刚插到大阵中,落于地面,就听到整片大地开始抖动。面对威力无匹的异相心莲,混沌化虚阵不惜一切代价,狂吸整个南疆的生灵之力对抗。 急速飞行中,沈依缨牵过独臂的沈千秋,南离剑圣灵身受损,已晕死过去。四人不停向前冲!李书尘双眼中忽然出现了一幅画面,整个南疆已全部陷入天灾之中,无论城市乡村、无论高山深谷,甚至远在西北边陲的大玄门,也有数座山峰倾倒,数人受伤倒地。众弟子手忙脚乱,白沐风师尊不停发号施令,师母花惜弱卷起一汪泉水,化成两条水龙,撑起“玄妙殿”的横梁…… 画面如此真实,明明数万里之外,就好像近在咫尺,甚至能看到每个人的表情,口型、额头的汗珠…… 此时,又听到一声狂嗥:“战吧,哪怕南疆整个化成焦土,我也永恒不死,血神既出,天上地下,唯我独尊,谁能灭我?” 李书尘猛然惊醒,眼中幻象全部消失,心急如焚:“朱正武的血神体真能永恒不灭,谁可灭他?” 又接连听到南宫经天的几声虚弱惨叫,恐怕已凶多吉少,圣女姐姐也不知所踪,自己四人深陷血色风暴中,双目鲜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恐怕下一刻,也要全部丧命。 从未贪生怕死的李书尘,心中涌现出无尽的悲凉,不为自己,只为天下苍生:“渊”的首领尚未浮出水面,世上却又诞生了另一个几乎不逊色于他的巨魔,天下五方,还有希望吗? 猛然,耳边传来一声低沉的中年女声:“停!” 四人身形就此立在空中,不再前进。李书尘回望南宫真与沈依缨,三人都手脚自如,毫无障碍,不停在空中踏步,却一步也前行不得,此种情景,神奇万分。 沈依缨急道:“书尘,怎么回事,无论我们怎么用力,为什么一步也前进不了?” 南宫真停步,同样狐疑道:“没感觉到威压,五感如常、动作舒展,四周的血气还在,但似乎停止了翻腾,好像……时空停滞了?” 李书尘一望,四周血气风暴浓重,只见粘稠鲜红的血液如墙,却一动不动,什么也看不见,也惊道:“不错,好像这片时空真的停下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就听到朱正武一声狂吼:“你是何人,竟敢惹我?报上名来!” 天空现出一只虚幻透明的玉手,轻轻一划,天空的血气竟然像有形物质一般,被大手拨开,露出了朗朗青天。云端又出现一张极美的熟妇脸颊,同样虚幻透明,只能看出大体线条轮廓。 这张透明的面颊出现在云端,不去理会朱正武,双目注视着李书尘,朱唇轻启,出声问道:“你可是李书尘?” 李书尘震惊不已,云端的美妇,手段通天,停滞了整片时空,难道竟是为我而来?忙不迭向天空抱拳行礼,朗声答道:“小子正是,不知尊驾何方神圣,有何要事?”说完这句话,心怦怦直跳,只觉得对方来头一定极大,心中好奇到了顶点。 云端面孔略有迟疑,似乎有一些为难,停顿了几息,才缓缓道:“我祭出一丝信仰之力,神念飞越五方山海,扫视天下各处,今日才寻得到你,投影此地传讯,有要事相商,望君有暇,可来西域一行,素玉敬候!” 李书尘一头雾水,却见南宫真张口结舌,极度震惊,不住叫道:“玉……玉罗刹……程素玉,竟然以真名相邀?” 李书尘也觉天雷滚滚,几乎跌倒,云端那张模模糊糊的脸,竟然是传说中的玉罗刹?虽然只是出窍境,但凭借西域百族信徒的信仰之力,几乎能与大乘强者的造化之力相抗衡,连源世真人都要礼让三分? 强行按下心头的激动,急忙携二女跪倒在地,大声叫道:“小子李书尘恭敬领命,即日起赴西域朝拜尊颜!”言罢,不管不顾,在虚空中就磕起头来。 那道女声似乎略带窘迫:“无须如此多礼,乃是有要事拜托,关系到陆……天璇……他” 就听到一声暴虐吼叫:“区区一道投影,竟然敢犯我!”惊见血云滚滚,云端现出朱正武高大身躯,双翼挥舞,无边血色竟然再度翻滚,向玉罗刹的透明脸颊攻去,一下打断了她的话语。 李书尘只问出半句:“我二哥,他怎么了?”就感到无比威压滚滚而来,此刻身处朱正武攻击范围内,出窍极境的威压,只微微一丝,便几乎将自己三人压爆。 粘稠血色向天,打断了玉罗刹的传音。云端那张极美的脸上,杏眉倒竖,眼角扫了一下朱正武,明显吃了一惊,喃喃道:“世间竟然出现了第五位出窍极境,真想不到。” 朱正武邪恶之力滔天,霸绝天下,口中鲜血直滴,仰天咆哮:“血神体再现世间,天上地下,唯我独尊”,挥出一掌,血影如虹,射向玉罗刹眉心。 “哈哈哈——”如同听到世间最好笑的笑话,玉罗刹如沐春风:“你这血族的混种,不知传承了血族始祖——血神的几分血脉,就敢犯上。血族也是西域百族之一,难道忘了,祖先‘血神’的誓言?” 轻轻吐了一口气,那道令人心悸的血影就此停在了空中,寸进不得。玉罗刹一字一句吐出:“以我神血,侍奉罗刹,精血流尽,此誓不渝!” 随着最后一字吐出,空中高大如巨人般的朱正武如遭雷击,一下跌落云头,轰隆一声,坠落地面,将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坑中,朱正武趴倒在地,不停翻滚,痛苦地呻吟。身上血气急速褪去,渐渐地,身躯越来越小,几乎恢复成原先的大小,背上的双翅也越变越小,几乎全部收回体内,再也看不出妖兽的形态,完全恢复了人的相貌。 只是,修为也迅速下降,回复到了出窍境与化神境的临界点,漫天的血气全部褪去,一丝也看不见。只见一个上身赤裸的大汉,在坑中不停砸向地面,狂叫道:“我不是血族,我也非人族,我就是我,我就是我…… 双拳不停砸地,大地轰隆,混沌化虚阵所激发的腐败之气与莲子所化的青莲依然一动不动,时空还在停滞。 可朱正武每砸一下地,痛苦的呻吟声,如同野兽哀号,大地晃动,李书尘听得心惊不已,总觉得恐怖万分。 云端玉罗刹越来越淡的脸颊轻声说道:“血族后裔,竟敢违背祖先誓言,冒犯至尊罗刹,自然要被剥夺力量。” 朱正武痛苦的狂叫声,惊天动地,他双拳鲜血淋漓,仍然不知痛苦狂砸,口中不停呼道:“我就是我、我就是我……”随着咚咚的砸地声,他浑身鲜血流淌,身体几乎浸泡在自己的鲜血中。 忽然,坑中传来一声如雷般的巨吼:“我命——由我——不由天!” 哇的一声,朱正武仰天张口,喷出一口闪着金光的鲜血团,天地间猛然刮起一阵狂风。 轰轰轰,停滞已久的时空竟然再度缓缓运动起来,朱正武双手举起,站立坑中,那团闪耀金光的鲜血覆盖全身,他的身躯再度膨胀,身后哗啦啦声响,一对肉翅竟然再度生长出来。 玉罗刹目光一凝,略有所思:“这混种,通过‘唤血术’召唤来的血团,怎么令我也心生惧意?竟然能冲破血神誓言,究竟是何方大能的精血?” 透明的脸孔越来越淡,几乎快看不清,她轻声说道:“李书尘,静候你大驾光临”,转眼又说道:“那穿金袍的女子,被压制了修为,我助你解开,你身负空间神通,定能带书尘逃离。” 说罢,玉罗刹的透明双目射出一道光线,照在南宫真的身上。南宫真浑身一暖,瞬间秀发直直向天飘起,无穷的化神力量骤然放开,急忙叫道:“多谢玉罗刹尊者!” 天空玉罗刹的投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修为不断上涨的朱正武,渐渐恢复出窍威势,而混沌化虚阵的腐败之力,与异相心莲子所化的青莲,两者又继续开始互并,天上地下,重新陷入末日景象。 咻的一声,一道金光闪现,天玺印飞来。南宫真接过,不远处,南宫经天双目紧闭,只剩下上半截身子,和一只右手,虚弱说道:“人皇……志,不可忘,真儿……速……速逃”,言犹未尽,已跌落阵中,腐蚀成飞灰。 “皇爷爷——”南宫真热泪盈眶,可来不及悲痛,恢复修为的朱正武目光盯着“天玺印”,拍着双翅疾速飞来,瞬间已到面面,张开大口,一口便要将南宫真吞下。 嚓——铮,铮铮铮,剑光飞起,却是南离剑圣及时醒来,强撑着,单臂使出强横剑光,将朱正武头颅切断。数道剑光霍霍,趁机将他四肢一并斩断。 来不及叫好,李书尘见斩断的四肢、头颅与躯干之间,还有一股浓烈的鲜血相连,朱正武不闪不避,任凭长剑切割,飞在半空的断肢仍在不停攻击,一掌拍在沈千秋心口。剑圣仰天后倒,此刻那血肉相连的四肢与头颅,又回到了朱正武身体上,整个躯体完好无损。 “飞——身——托——迹”,南宫直口中轻叱,如同掀帘,打开了身前的一道空间通道,神通法运起,四人手牵着手,一下闪入空间乱流。 朱正武来不及反应,便见李书尘等消失在身前不远处。 一百四十一 牌九赌局 天旋地转,足足过了百息,哗啦一声,天空某处,如同裂帛,撕开一片,四人依次飞出。 沈依缨一落地,见此处高山深壑,泉水淙淙,黄叶漫天,清风飘飘,洋洋洒洒,意境极美,不由一呆:“南疆还有如此秀美之处?” 就听得剑圣颤抖的声音传来:“此处乃……中洲……秋叶谷。” 李书尘上前,与沈依缨一左一右支起剑圣肩臂,惊道:“才数十息,就穿越了整片南疆,真儿的神通之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南宫真迟疑道:“先前我打开空间通道,一次最多只能穿行百余里,这次跨越辽阔地域,恐怕还是依仗玉罗刹前辈的信仰之力吧。” 沈千秋声音越发虚弱,独臂搭在沈依缨肩头:“依缨乖巧,想不到,老夫……初见孙女,竟成……最后一面。” 沈依缨面带泪光,劝慰道:“爷爷神通广大,定能逢凶化吉,待寻到父亲,还要一起重振山庄。” 沈千秋无力地摇摇头:“楚贤弟为了救我,以身相代,我心中痛极,早已不愿苟活,唉,这大阵的腐蚀之力,连灵身都难以抗拒,我此刻心旌晃动,脑中浑浑噩噩,连保持神智都不易,岂有疗愈之机?” 李书尘急道:“我这有异相心莲,若服下一粒莲子,能否治愈伤势?”自从见识到异相心莲的神奇,对这天地灵根信心大增,几乎将其视作万灵丹了。 剑圣含笑摇摇头,叹道:“此腐蚀之力如同附骨之蛆,根本无法可挡,早已深入神魂,我只是以修为强行压下,只须我气息稍弱,片刻即灰飞烟灭,异相心莲虽强,却也并非无所不能。” 李书尘闻声,住口不言,见沈千秋身上赤色腐败气息缭绕,死气沉沉,确实呈现病入膏肓之状,心中骇然,此腐败之力连出窍强者都无法抵挡,阵法已经运行,南疆众生沦为血食,此刻,再没有一个“南宫荒”前辈出来替天行道,世间逆乱,天灾频仍,该当如何是好? 正在沉思,忽听沈千秋大吼一声,挥起独臂,一股劲风疾吹,将沈依缨抬起,立于他身前。伸出独臂,脸色惨然:“孙女婿,你可知我所悟出的,是何种神通之法?” 李书尘见沈依缨立在身前,被出窍威压制住,一动不动,虽然知道剑圣绝不会伤害依缨,心中难免疑惑,好奇问道:“是何剑术神通?威力定是不俗!” “哈哈哈哈”,沈千秋无奈一笑,道:“别人只知我离火神剑横行天下,万想不到,我修成的神通,竟然百无一用,此生恐怕也只能用这一回了。你记住了,我的神通乃是‘为人作嫁’。”说罢,独臂点出一指,按住沈依缨眉心,一股澎湃之力源源不断,自印堂穴直通心脉,离火灵气片刻通贯沈依缨全身。 沈依缨只觉眉心滚烫,热力滚滚来,与己身灵力水乳交融,如同浸泡在温泉中,浑身舒爽万分。仅停了一刻,立时便察觉了关键,忙叫道:“爷爷、万万不可。”念头一起,想要挣脱,浑身红光绽放,天风浩荡,隐隐沟通天地之力,竟然已是元婴境界! 沈依缨一呆,自知,爷爷的修为不断化为自身的力量,似乎自己原本便有,毫无任何冲突。 便听到沈千秋大口呼吸:“依缨……此神通可将己方修为转移到另一人身上……若是……功法相同、血缘相近,则可全数吸纳转化,甚至,连天劫也不会降临,百利而无一害!” 沈依缨体内灵力由弱到强,汹涌澎湃,此消彼长,剑圣浑身气势越来越弱,到了后来,连伸直手臂都显得颤颤巍巍,只得屈身前倾,强行运起残余灵力。两人站立处,灵气氤氲,狂风环绕,黄叶激射四方。 直到半盏茶后,两人站立处仍然烟尘滚滚。倏忽,气息静谧,烟尘散尽,露出一身红衣、曼妙身姿的沈依缨,呆呆蹲在一块岩石前。石上南离剑圣沈千秋盘坐,双目紧闭,随一阵微风吹过,化成飞灰,片缕不剩。 一日之内,竟然有五名出窍强者离世,自“天诛”大劫而来,从未有过此等惨事。 天下五方,无论各处,都弥漫着莫名的窒息感,众多隐世的大能强者,也心有所感,在洞府中停下修炼,仰头向天,各施奇法,推演天机。 天地失衡,阴阳失序,无论东荒还是西域,皆是动荡万分,甚至有山崩海啸,在各地不时发生。尤其在南疆,“混沌化虚大阵”仍在与那朵青莲火拼,继续掠夺生机,六成以上疆土,尽皆失灵死尽,化为鬼域。天空淅淅沥沥,竟然下起了赤色的小雨,如同苍天落泪,百业凋敝。 此时,玄元洞天玉清峰顶,白云密布。浓重云气深处,露出无数宫阙一角,云烟锁重楼,越过数十座浓雾掩映的楼阁,登上数千级石阶,天顶正中央矗立的宫殿牌楼上,“朝源宫”三个字闪烁金光。 宫中偏殿,一名身着道袍、如文士般优雅的中年男子,放下书卷,微微一叹。右掌平伸,掌心忽然出现一枚卷轴。 玉清峰上无数太清仙宫弟子,正如热锅上的蚂蚁,骚乱不已,忽然心有所感,齐唰唰抬头望天,见一枚卷轴飘扬,金光灿烂,无不惊喜万分,呐喊声此起彼伏,纷纷下跪。 这枚卷轴穿云破雾,瞬息万里。飞到南疆天地泉,整个铺开,如巨幕般舒展千里,金光耀眼,覆盖四野。漫天的腐败气息如同遇到克星,那枚青莲青光大作,与金色卷轴一起,缓缓将红色气息逼回大阵中央。 束奇生尸骨无存,此刻大阵无主,失了天玺印,朱正武也无法操纵此阵,他自己为躲避漫天腐蚀之力,早已消失不见。大阵全凭本能运转,对上一金一青两道神物,力不从心,光芒越发暗淡。 半个时辰后,卷轴大显神威,漫卷千里,整片天地泉,尽被覆盖,结界之力升起,一道无形的气墙将此处封印,南疆的覆灭危机,到此,终于告一段落。 这等情景,李书尘自然不知,他扶起泪光莹莹的沈依缨,爱怜道:“剑圣前辈仙去,一身经天纬地修为传承后辈,也算死得其所,十分欣慰,当此危难时,依缨,你节哀顺变,保重身体要紧。” 南宫真也来劝道:“正是,依缨姐姐,我等侥幸传送中洲,南疆恐怕已成地狱,朱正武倒行逆施,我等该如何做,还需从长计议。” 沈依缨自然知道事情紧急,也不再沉湎悲痛,拭去泪光,抽噎道:“似乎玉罗刹前辈天生克制朱正武这恶魔,可是,即便去往西域,也须寻得最近的传送阵,才能跨域,此处生僻,我等该往何处去?” 南宫真目光闪动:“衍妙圣法,无有不中,或许,李大哥于此再占卜一次,探得前尘吉凶,方才稳妥。” 李书尘虽圣法大成,推演之道愈深,越是敬畏因果,已许久不再卜筮,然而,此时自己毫无修为,如同昔日初次离开大玄门之时,感觉前路迷茫,无从借力,说不得,也只好卜一卦了。当下,也不推辞,主动说道:“也罢,我就试一试,只希望,我身无点滴灵力,力有不逮,可莫要推演失误了。” 取出三枚卦钱,向天祷告,随后洒落地面,按卦像推演前路。少顷,收了钱币,手指着一处方向,沉声道:“便是往那里,似乎汇聚众多因果。” 南宫真与沈依缨对视一眼,毫不犹豫,齐声道:“便去往那里吧。” 一阵罡风骤起,李书尘心惊,见身上气势,沈依缨与南官真二女竟然都已是化神修为。 见李书尘呆立当场,沈依缨道:“爷爷修为过于深厚,虽然功法血脉同源,我仍然难以发挥自如,体内元婴初成,又不能离体,因此实际境界只在化神期,尚需慢慢磨砺元婴,才能彻底发挥出窍境的实力。” 李书尘羡慕不已:“想不到我区区一名凡人,竟有两名如花似玉的化神期仙子相伴,如此福份,岂非连做梦都会笑醒?” 南宫真打趣道:“可别忘了,还有个‘菲菲’仙子,境界更高,你这凡人的艳福,还真是不浅啊。” 沈依缨一听,杏眉倒竖,语气冷冷道:“真儿妹妹,细细说来,这位‘菲菲’仙子是何方神圣?” 李书尘大窘,急忙道:“当此危急之时,莫要胡闹,戏言而已,岂能当真?” 南宫真微微一笑,身形一纵,挟住李书尘左肩,立在空中,对沈依缨说道:“不如一边赶路,一边给姐姐说说我们在‘雷光洞’的际遇吧。” 沈依缨更是惊讶:“你二人也一同在雷光洞中独处?”言下心中极不是滋味。 南宫真见弄巧成拙,也不言语,嗖的一声飞走,沈依缨在后,凌空越步,化神境初成,虽然离剑山庄身法不俗,八步登云也踏得沉稳,终是生疏,远远落后一段距离。 两女凌空,边赶路边叙话,倒也冲淡了适才的悲痛心情。 三人在云中迈步,忽然听到一声惊雷般的喝声,紧接着听到一声如同巨石相撞的声音:“八点一对,大!” 声音劲,音波强,虽在高空,如同巨力袭来,若非南宫真拂袖荡开,仅这一声喝,便差点令李书尘灰飞烟灭。心中骇然:“世上竟有如此强人?些许一喝,身在高空也差点被绞灭?” 呼的一声,南宫真与沈依缨二人察觉有异,不约而同,急忙按落云头,携李书尘急速下降,落地后,藏身于一片乱石之后。 三人微微欠身,自岩石后探出头来,李书尘一见,悚然心惊,暗暗道:“真是好话不出口,出口便应验,想不到,适才真儿随口一说,竟然真的碰上了。” 百丈远处,四人分坐四角,正在赌博。有一修长白衣女子侧向盘坐,长发如瀑,侧方玉面白皙,不是令狐菲,又是何人? 地面散落数十块巨石,被人不知用什么秘法削得光滑平整,一个个如竖条状,上面刻画有或圆或方的图案,如同骨牌。 与令狐菲对坐的男子,一脸苦相,胡子拉碴,虎背熊腰,如同乡农苦力,可是双目精光绽放,显然修为精深。 身前放着两块巨型条石,上面点数正是一对八,口中还在出声:“这副牌对八,小妞儿还有何话说?” 他右手边的老者,精神矍铄、面色儒雅,峨冠博带,哈哈一笑:“开阳贤弟,老朽坐庄,说句公道话,这一把自然是你赢了。”他身后立着一名老者,低眉顺眼,一言不发,如同奴仆状,李书尘遥遥见了,心中更是吃惊,这名站着的奴仆,竟然便是“浩气宗”化神强者范庚。脑海中不停思索,范庚在此,那他所侍奉的那位儒雅老者,莫非是……一个名字呼之欲出,四大极境之一的童千行? 那土里土气的“开阳”不悦道:“老兄你说还不够,要这小妞亲口认输,她屡次耍赖,总是借口自己不懂规则,自己赢了便不吭声,输了便说不懂牌,要求重来,赌品极差,她不认输,我是不服的。” “开阳”左手边的男子,一直背对李书尘,此刻终于开口:“哼,万花仙岛的女子,向来脸皮比城墙厚,还蛮不讲理,若按她这个赌法,再赌一个时辰也没个尽头。” 李书尘一听,吓得头发直竖,浑身发抖,想不到,这背影竟然是无恶不作的“玄都尊者”,几年没见,气息更强,显然,“渊”的主人,又给了他不少好处。 令狐菲沉吟不语,“开阳”不耐,出声道:“快翻牌”,手往地面一拍,整片地面都猛然一晃。四人中间还有数十张巨牌,或砌成牌墙,或乱作一堆,石牌与四人大小悬殊,如同四只蚂蚁在拿山丘作牌,进行赌博,竟然举重若轻,石牌飞舞自如,落到地面都不发出一点声响,实在蔚为大观,令人叹为观止。 许久,令狐菲才幽幽一叹,玉指轻点,身前两块如山的条石翻了过来,说道:“我是三六,凑起来是九点,你两张牌凑起来,个位数是六点,我压着你,我赢了。” 那“开阳”火气爆起:“你娘的,对牌懂不懂,泥人也有三分火。难怪俗话说得好‘女色招祸,赌博招灾’,女色与赌博并列,都是不讲理的东西,赌博若能耍赖,还赌个屁!” 令狐菲闪着一双大眼睛,一眨一眨地,轻声说道:“童宗主,刚才一把,你是怎么说的?”李书尘心中一凛,果然是他,出窍四大极境之一。 一百四十二 神通角力 童千行皱了皱眉:“老朽适才所言,若论‘小牌九’的大小,是以二牌之和的个位数定胜负,因为令狐岛主之前牌面凑了个‘瘪十’,个位数为零,点数最小,上一回该是输了,您说规则不明,所以上一把不算。” “那不就结了”,令狐菲如沐春风:“这把牌,我个位数是九,赢得稳稳当当!” 那“开阳”勃然大怒:“令狐菲,莫欺人太甚,你万花仙岛在别人面前横行霸道也便算了,我殷开阳却不惯着你,想要动手便来试试。” 李书尘喜出望外,这看起来土里土气的乡野老汉竟然是三哥殷开阳?难怪声音有点耳熟,在辛店时,曾听到云端传来几声吼叫,将玄都和寂灭二人打得抱头鼠窜,甚是解气。转念又一想,童千行、令狐菲与二哥,他们三人实力非凡,怎么会碰到一起,那玄都虽然弱些,也是实打实的出窍境,又怎么会聚到这秋叶谷内赌博,好生奇怪? 就听到玄都阴恻恻的声音:“万花仙岛什么时候讲过道理了?别说对我等散修想杀就杀,恐怕连‘紫薇盟’这等庞然大物也不放在眼里。” 眼见令狐菲不置可否,殷开阳就要暴走,童千行急道:“开阳贤弟少安毋躁,令狐岛主少履江湖,不知者无罪,都怪老朽赌局规则说得不明,这一把便也不算吧,看在老朽面上,权且压下火气,下一把,一把定输赢!” 殷开阳七窍生烟,望着一脸诚恳的童千行,高高举起的手停了一会,无奈放下,恨恨道:“便依童宗主所言,下一把,不论你口舌如花,只要赢了,便得交出你那‘芳菲苑’,嘿嘿,老夫迫不及待,便要亲自试一试那云海观日、一览山河的神仙享受了。” 李书尘默默思索,原来三哥是盯上了菲菲的云海巨轮,别说他,自己心里也是十分眼热,可若是巧取豪夺,实在下作。想来,三哥也是想到此节,因此便想要通过赌博手段,将这艘巨轮给赢过来吧。 不等令狐菲出声,那玄都又抢着叫道:“若是在下赢了令狐岛主,岛主可得立誓,不得再与我为难,令狐岛主声名显赫,想来不至于再出尔反尔吧?” 令狐菲嗤笑道:“刚才若非童宗主出手,你早已灰飞烟灭,冢中枯骨而已,赌局算你一个,只是让你多活几个时辰,还敢放肆!” 童千行急忙打圆场道:“令狐岛主此言差矣,老朽虚长几岁,昔日衍妙圣宗那桩公案也知晓一些内情,试想,以当日木纯子的行事风格,玄元洞天五宗内树敌不少,玄都尊者虽然四处奔走,牵线联络,但修为不够,实非首恶。再说,柯清影已广施惩戒,此事既已揭过,张雨婵岛主何必念念不忘?刚才,若非我适逢其会,果断出手,恐怕岛主手下,又记下一条人命了。” 令狐菲头也不抬:“姐姐让他死,他就必须死,至于该不该死,于我何干?” 众人闻言,均是一愣,连李书尘也是一呆,转眼想到万花仙岛两位岛主大魔头的行事风格,只得暗叹一口气。身旁南宫真嘿然道:“想不到你的菲菲如此有个性,难怪令你痴迷不已,动不动便神魂颠倒、想入非非。” 沈依缨恍然大悟,原来李书尘口中的“菲菲”竟然是万花仙岛的令狐菲,对于李书尘支支吾吾的遮掩,顿时十分气恼。伸出五指在他左臂一拧,一股钻心的痛感袭来,李书尘痛得龇牙咧嘴,不敢出声,脸上神情却是精彩之极。 殷开阳催促道:“闲话少说,快看牌!” 童千行微微摇头,叹了一口气,手指一张,数枚硕大的骨牌便按依次飞到几人手中,不见灵气从何而出,几乎无迹可寻,境界果然非凡! 四人来回看牌叫牌,不一会,便又到了对决之时。殷开阳迫不及待,一把翻开面前的巨大石牌,哇哈哈大叫,浑身兴奋地发抖,连胡须都翘了起来。 童千行与玄都二人都是一惊,待看清了点数后,不由轻轻点头。童千行微微沉吟道:“开阳贤弟今日手气顺到了极点,也算天遂人愿,既如此,那云端的‘芳菲苑’便归属于……” 话未说完,令狐菲打翻了面前的两块条状巨石,已经抢先叫道:“我四点一对,你是‘瘪十’,压得你死死的,你的至宝‘生死悬棺’归我啦!” 众人皆哗然,殷开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颤抖的手指着面前的牌,微微道:“你……你管这叫‘瘪十’?” 令狐菲闪着无辜的大眼睛,用习以为常的语气冷冷道:“难道不是吗?二点加八点,正是‘瘪十’!” “‘二八杠’、‘瘪十’,是可忍,孰不可忍!”殷开阳毫不多话,呼地一掌,掌风威猛,数十块巨石骨牌瞬间被挤压粉碎,一股气势如宏,直攻令狐菲而去。 令狐菲不动声色,浑身花意盎然,如春天百花盛开,无数花纹自全身溢出,一只玉手纤纤,轻轻托住了殷开阳的巨掌。 “早听说‘万花仙经’天阶极品,张雨婵岛主跻身四大极境之一,老夫今日便要领教!” “紫薇盟‘圣品星辰诀’自称世间惟一的全本圣阶功法,诞生两位大乘至强者,本宫倒也想讨教几招。” “贱妇,看张雨婵面上,留你个全尸!” 两人针锋相对,早已跃上半空,大打出手。 “两位皆是修士翘楚,一言不合,莫要火并”童千行微微跨步,已然追上两位步伐,伸手抬腿,不停左支右挡。身上一团灵气浩荡,正气凛然,极是不俗,李书尘只觉气息平和沉稳,对于这闻名遐迩的《浩然正气诀》越发眼红。 殷开阳喝道:“你这贱妇,赌风差得令人发指,罗唆个没完没了,满嘴胡言乱语。别说芳菲苑早是我囊中之物,你还赖着不给,如今你就算主动要给,也晚了,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右手一拳,嗡的一声,一股劲风凌空,如同巨型光柱,向令狐菲射去,跟着又是狠狠两拳,力量实沉,呼呼连声,令狐菲周身的空气都已爆开,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突见一朵极其硕大的粉色花朵从地下旋转升起,一下破开拳势,余力未歇,疾扑殷开阳。殷开阳不甘示弱,化拳为掌,又是呼的一掌,甩了出去。令狐菲身在半空,还了一掌。身子一扭,竟然身形带动周边空间扭曲,再一捋头发,竟然已经瞬移到了殷开阳头顶,凌空下扑,双掌向殷开阳头顶击落。 殷开阳速度快极,身法竟然不逊色于令狐菲。不知何时,只微一侧步,已经移到了令狐菲身后。李书尘远远看着,不知不觉“咦”了一声,刚才这一步,明明正是“天玑星法”中的“流光飞星”身法。心中暗暗赞道:“看来,三哥不仅精通‘开阳’星法,或许还掌握了其他几路星法?” “流光飞星”一开,已经在速度上碾压令狐菲,殷开阳从她后方攻击,左足飞出,踢向令狐菲后腰。 令狐菲踩在地面那朵粉色花朵之上,又即挥掌向身后拍落,掌力与对方腿力相激,发出轰隆一声,无穷罡气爆发。两人火拼,竟然将身前炸出了一个数百丈范围的大坑。 令狐菲的身子如同飞絮,飘飘扬扬。他身在空中,升足下踩,脚下花朵瞬间一分为二,化成两朵大莲花,发射无尽的强光。 令狐菲步步生莲,速度变得极快,语言难以形容,每一道残影都要十数息才彻底消失。“流光飞星”已经是接近极速,可殷开阳掌拍足踢,始终打不中她一招。令狐菲很少在江湖上游荡,可出手竟灵活迅速之极,脚下双莲发出极其玄奥的光芒,似乎除了增加速度,还有别的很多增益,李书尘一时也来不及研究。只见到白色衣袂飘飘,令狐菲足不着地,如同清风飘来飞去,圆转如意,殷开阳掌法快到连成线,却一招也击不到她身上。 童千行浑身白气蒸腾,在两人中间不停挥掌出手,阻挠攻击,语气恳切:“别打了,听老朽一言,和为贵……” 李书尘全神贯注,他看不清令狐菲与殷开阳攻击路数,只是用残存不多的力气,辅以衍妙圣法,强行跟上两人身形。 玄都早已弃了棋局,全神贯注,在远方紧紧瞧着两人出手。眼见殷开阳每一招都是劲力凌厉,令人望而生畏,李书尘甚至觉得,就算陈王、剑尊、青衣侯等人对上,估计也是一拳打爆。 令狐菲柔弱无骨的身躯,乍一看,风都能吹折,可凭借着脚下双莲的神异,在空中轻舞飞扬,身姿优美,始终不落下风。 两人越斗越紧,拳风掌力逼得远在几里外的李书尘等人都紧贴山壁,不敢伸头。忽听得殷开阳大喝,“看我神通——十阳合一”,左掌平伸,右掌立起,紧贴左掌边缘,拉回身侧,再直直向前推出,向着令狐菲身形闪动处击发。咬牙切齿道:“此神通,力量爆击十倍,将你碎尸万段!” 轰隆声起,李书尘瞬间觉得天旋地转,心中怦怦直跳,此一击,可发出三哥出窍境界十倍的力量,那该是何等威力。难不成,能杀大乘?能灭世?还是能毁天灭地? 令狐菲永远是那副油盐不进,冷若冰霜的样子,只喝出一声:“来得好!”身子略略后退,口中轻叱道:“本宫神通‘昙花一现’请星主品鉴”,迎击而上,手心瞬间出现一只晶莹剔透的白花。 殷开阳掌心一股巨力生成,强横之力散发周边数十里之外。李书尘与沈依缨、南宫真二女,早已被风吹起,若非两女左右发力护着,早已碎尸万段。眼见得此一击力量太强,几乎可毁掉一片大陆,心中怕到了极点。沈依缨与南宫真对视一眼,彼此一点头,嗖的一声,便要飞奔离去。 令狐菲长身挺立,飞瀑秀发在空中飘扬,狂风刮得她雪白长袍哗啦啦的直响。在两女协力急速飞行中的李书尘,只听得轰隆隆巨响,大地山川尽皆晃动,天空乌云密布,群鸟乱飞,沙土铺天盖地,似乎末日景象再临。 令狐菲掌心的白花已经慢慢绽开,殷开阳双掌之中,如同烈日般的能量球也在向前冲击,不断膨胀。两道无比巨大的神通能量汇聚,天地已经承受不住,时空发生了扭曲。 时间流速变得极慢,李书尘等三人几乎停立在空中,整片空间内所有物体都在作慢动作。白色昙花的花瓣极慢地张开,前冲的光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形轨迹,飞行轨迹也是极其缓慢。 令狐菲与殷开阳两人继续用力,速度越来越慢。终于,两人力量到了一个临界的平衡点,这方地域,时空完全静止了! 李书尘等人已彻底不能动作,悬在空中,连眼珠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能呼吸,好在,脑子思维还在正常活动。 殷开阳身形一动不动,却仍然在传音,哈哈大笑:“小贱妇实力不俗,竟然与我神通角力。你我领悟的神通法都非凡品,谁也压不下谁,到此,可就真正看谁的修为精深了,难不成,你还以为你能胜过修炼数万年的我?” 笑声未绝,令狐菲脚下双莲,却无视此处的时空束缚,再又飞起,迅捷无伦地向殷开阳当头罩来。眼见他这一次之势道极是威猛,殷开阳目光严肃,全身灵气氤氲,竭力想要移动避过,可双莲已冲到他胸前,无穷劲力冲击,眼见便要受重伤。 正在这时,一只大手自他斜后方的空中伸出,正是童千行,见情况危急,一掌击出,想要阻挡。 李书尘一动不动远远盯着,童千行出手,殷开阳自然无忧。 那一只手掌气势磅礴,来自后方,猛击殷开阳的背心。喀喇喇——啊呀呀——殷开阳惨叫声忽起。与此同时,两朵莲花也已冲到了他胸前。 令狐菲双莲的冲撞力本已十分厉害,再加上童千行的偷袭,两股力道并在一起,眼见殷开阳猝不及防,鲜血狂喷。 李书尘等三人呆呆看着,完全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一百四十三 第五极境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忽然,时空禁制解开,却是令狐菲身上银光大放,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划开一片空间,将“十阳合一”的无匹能量引入了空间乱流,三人力量集火处顿成虚无,一下恢复如常。 殷开阳胸、肋骨全断,浑身血淋淋,正全力抵抗双莲。可身后那只大手竟然再次前冲,一下将他肩背击穿,殷开阳左胸,竟然破了一个大洞。 面对两大出窍高手的前后夹击,已是强弩之末的殷开阳忽然浑身星光闪闪,暴喝一声:“星云瘴”,浑身星光汇聚成河,布满周天,如烟云翻滚,灼热沸腾,弥漫如瘴,蔽人眼目,困住周边所有人。 胸前双莲停止前冲,身后大手也被他一手挡住,浑身气势升腾,怒吼道:“为何谋害于我?” 童千行深陷“星云瘴”中,虽然动作减速,攻势却不减一分,依然一掌又一掌,势大力沉,务必要将殷开阳毙于掌下。 童千行乃是四大极境之一,殷开阳身受重伤,力有不逮,完全落入了下风。正聚精会神、全力招架之时,身后又出现一只如山巨掌,却是远远躲在一旁的玄都尊者,竟然趁此机会,使出一招“乱石穿云”,无数云气凝聚成巨掌,劈向殷开阳头部。 殷开阳早已是强弩之末,抽不出手来,势非脑浆迸裂不可。 李书尘惊叫声中,陷入星云瘴中的双莲忽然跃起,往侧方急飞,及时挡在那只如山巨掌上,波的一声,无穷的云气之力将双莲击溃,彼此都消散于无形。玄都身形一跃,想要再次出掌,唰的一声,一片粉色的花瓣又出现在身前,花瓣柔弱,力量却惊人,一下贴上玄都尊者的掌心,将那只巨掌击穿,直飞出去数里之远。 玄都急闪,一溃数里,在空中摇摇晃晃,吓得不轻。立在云端,低头望着右掌上鲜血淋漓的大洞,怒骂道:“他妈的,我帮你痛打落水狗,你竟去帮他?” 空中童千行也传音道:“令狐岛主,我三人缠住殷开阳,正是将他灭杀的绝佳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令狐菲立在空中,她修为高深,此时已见到极远处的李书尘三人,略微一顿,脸上一阵惊慌,瞬间又回复到了冷若冰霜的样子。缓缓道:“此人只是眼红我的座船行宫,罪不至死,何必要杀了他?” 童千行道:“开阳星主实力极强,除恶务尽,若今日不杀他,日后定有灾祸。”口中说话,手下也不慢,殷开阳被逼得一退再退,鲜血接连喷出,已是极险。 令狐菲始终呆呆的,不知在想些什么。极远处的李书尘脑中迷惘,心中更是冰凉:传闻中,童千行乃是正道魁首,且与二哥有旧,怎么会暴起追杀三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有什么误会不成? 好在,仅仅一瞬,他便已清醒过来,无论如何,三哥遇险,总要竭尽全力。猛然一回头,两女知他心意,携着他向四人对战处飞来。 李书尘一边飞,一边扯着嗓子叫:“童宗主住手,菲岛主,救救我三哥。” 他离得极远,身上毫无修为,但四人都是出窍强者,一下便听得清楚。殷开阳只略瞥了一眼,知道是李书尘,急忙吼道:“六弟速逃,童千行阴险毒辣,速去找二哥示警,让他为我报仇。”身上暴出极强的星光,竭尽全力,想要阻住童千行。 听到“二哥”从殷开阳口中说出,童千行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双掌挥舞间,天风浩荡,大气磅礴。仅一掌,便将“星云瘴”整片击溃,白云飘飘,云气弥漫周天,长身挺立,如同云端的巨神。再一掌切下,一下便将殷开阳左臂扯断,出窍极境的实力展示无余,大乘之下,几乎无敌。 见童千行不再拖延,展现出了真正实力,呼的一声,玄都尊者已飞到李书尘身前,一掌击出,口中恨恨道:“臭小子,每次都让你跑了,这次,看你怎么死?” 南宫真与沈依缨各出一掌,也难抵出窍之力,掌风到处,两人呼吸不畅,正竭尽全力想要硬扛。 忽然听到一声怪叫,前方掌力为之一空,定睛一看,玄都尊者又退到了数里之外,左手掌心也是鲜血淋漓,他望着双手掌心的血洞怒不可遏,不敢骂令狐菲,只敢厉声道:“我杀几名后生小辈,哪里又惹到你万花仙岛?” 李书尘惊出一身冷汗,心道:“惭愧,幸好有菲菲救命。”双眼向令狐菲望去,令狐菲美目正盯着李书尘,两人四目相对,急忙各自转过头去。 此刻殷开阳惨到了极点,左臂失去,胸前有洞,腰部也被童千行抓去了一大块肉,不停呕血,一句话也说不出。童千行威风凛凛,如同天神,挥掌间还不住赞道:“竟然能在老夫手下撑这么多招,数千年来,你是第一人,不愧是开阳星主。” 李书尘急道:“菲菲救救三哥!”一时情急,连岛主的尊称也忘了。好在,只有令狐菲自己稍微失神,其余众人都被紧张的气氛所吸引,并无察觉不妥。 令狐菲只微点头,轻声道:“好!” 话音刚落,一只玉手已出现在童千行眼前,速度太快。童千行咦了一声,想是十分惊讶,挥掌与令狐菲在空中激斗。殷开阳压力大减,虽然伤重,倒也有余力传音:“六弟快跑,童老儿实力强横,只有二哥能杀他,快跑。” 童千行脸色阴沉,一掌斜劈,将殷开阳压下,殷开阳双掌齐出,勉强抵住,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童千行挥洒自如,数次都要一掌将殷开阳毙了,险之又险,都是令狐菲恰到好处,袭向自己要害之处,迫自己回防。越打越是心惊,不由道:“令狐岛主极少抛头露面,看实力,已直追张岛主了,万花仙经实在不简单啊!” 此话一出,立在远处的玄都也惊呆了,令狐菲若是实力比肩四大极境,那可是头等大事,四大极境岂不是成了五大极境?不由一阵后怕,极境强者,对于普通的出窍修士,几乎可以秒杀,若非殷开阳这等强者,根本不是一合之敌,自己之前大大咧咧,招惹了令狐菲,幸而运气爆棚,才得以保住性命。 童千行收起了轻视之心,神色越发肃穆,浩然正气源源不绝,铺天盖地,几乎掌控了此方天地,李书尘等三人自然忙不迭向远方奔逃,连玄都也扛不住,不停后退。 李书尘与二女飞得太远,几乎看不见交战的三人,只听到雷声隆隆,山崩地裂,自己如同被云气抛洒,忽上忽下,不由自主。令狐菲与童千行交手之处,偶尔有一丝罡气溢出,哪怕些许一道,都能将一整座山移成平地。三人不停在空中飞舞,几乎无处可停顿,所过之处毁天灭地,这股力量,强大得不真实。李书尘只得在心中哀叹:出窍极境,恐怖得超出了想象,不知三哥,能否撑住。菲菲……能否挡下成名已久的童千行? 三人不停地飞,经过高山,经过湖泊,经过密林。令狐菲与童千行的交战威力越来越强,波及范围越来越广,亲眼见到一片密林,整个连根拔起,化成荒漠。又有绵延数里的江水整个掀起,化成雨雾不知飞到何方,地面河道干涸,被黄土覆盖,连地貌都变了样。 李书尘三人不知飞了多久,天空阴晴不定,忽明忽暗,只知道一味逃窜,却始终脱离不了攻击余波的威胁。这时才想起,为何五行初祖要另开辟“天外天”这片空间,实在是大乘强者威能太强,若全力施为,恐怕天下五方,真的有可能全数覆灭,再无一个生灵存活。 当下,只是出窍极境的对战,已经波及千万里,还在不断蔓延,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倏忽一声怒喝,似乎从万里之外发出,听声音,应该是童千行。几十个呼吸之后,天空放晴,云淡风轻,李书尘与二女自天空落下,踩在坚实的地面,才有一丝安定的感觉。 沈依缨望着朗朗青天,疑惑道:“这……是已经决出胜负了?” 南官真皱眉思索道:“童千行是四大极境之首,照理说,应该能轻松压下开阳星主与令狐岛主,但听刚才那一声,似乎十分惊惧,难道,战况并未如我们想的这样?” 呜呜一阵狂风,三人都立不住脚,李书尘更是踉踉跄跄,往后飘飞了三丈,幸而被两女牵住,才稳住身形。 定睛一看,身前黑发如瀑,婀娜多姿,白衣飘飘的,正是令狐菲。来得极快,掀起巨风,胸前起伏不定,脸色更显苍白。 李书尘大喜,急道:“菲……菲,你……你胜了?” 令狐菲美目在沈依缨与南宫真脸上飞快地扫过,侧过身,扭过头去,再也不看李书尘。左手一扬,呼的一声,一只木盒飞出。 李书尘轻快接过,盒子入手实沉,只瞄了一眼,惊见,这并非一只普通木盒,呈长条形,盖板圆润有弧度,木饰面十分精美。 令狐菲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开阳给你的‘生死悬棺’,操纵法诀便刻在底面。” 李书尘急道:“菲菲,三哥他怎么样了?为什么将此物交给我?” 令狐菲身形一顿,呼吸一阵急促,少顷又恢复了冷冷的声音:“开阳肉身灰飞烟灭,灵身也支离破碎,已经觅地疗伤,再也保不住此物,托我转交给你。嘿——这一回,恐怕没有数千年回复不了,若不能修出肉身,迟早也是个死。” 李书尘一呆,想不到三哥如此强悍,也几乎被童千行灭杀,急忙关切问道:“菲菲,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令狐菲转过脸来,正想说话,气血上涌,脸色一下现出怪异的红色,急忙转身,后退几步,恨恨道:“童千行名过其实,修为尚且不如姐姐,我与他全力拼杀,侥幸胜了一招,他已受伤退去!” 李书尘与沈依缨、南宫真三人都瞪大了眼,深吸一口气,震惊万分。童千行竟然败给了令狐菲,即使童千行的极境之首成色不足,但总是出窍四大极境之一,对付寻常出窍强者也是信手拈来。且四大强者之间即便交手,也多以平局结束,譬如先前,张雨婵与萧泽的灵宝对决,便是两败俱伤,从未像今天这样,竟然决出了胜负,难不成,令狐菲竟然有凌驾四大极境之上的实力? 南宫真轻声叹道:“童千行成名数千载,实力岂是泛泛,令狐岛主女中豪杰,第五位极境高手,当仁不让!”李书尘深以为然,虽然在南风国,朱正武也发挥出不逊色于极境的点力,但他状态似乎不稳,比起令狐菲的稳定输出,那是远远不如。 令狐菲美目盯着南宫真,许久不言,最终发出一声轻叹:“你……竟然这样好看……” 南宫真脸色一红,李书尘大窘,不敢再盯着令狐菲,只敢偷看一眼沈依缨,却见她正气鼓鼓盯着自己。急忙低下头来,大气也不敢出。 “呼呼——”,白纱在空中拂动,令狐菲已远去,转头回眸,脸色幽怨。李书尘心中一痛,不管不顾,大叫道:“菲菲,你受伤不轻,何不随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令狐菲身形已不见,只听到一声长叹,回声道:“小楼一去春不回,徒留双影共徘徊。”这句话说完,又是一声叹息,便再无声音传来。 沈依缨听到这声叹息,呆了一会,望向李书尘的目光中略带疑惑,不解问道:“令狐菲语气十分沉痛,似乎有一段伤心事,李书尘,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南宫真也双目炯炯,好奇望着李书尘。 李书尘脑海中,一个孤寂的白衣少女形象闪过,惋惜道:“菲菲,她其实也是个可怜的人……” 三人缓缓前行,李书尘便将令狐菲的过往,并自己在万花仙岛的经历,一五一十道来,足足讲了一盏茶时间。 两女听了,心有戚戚然。沈依缨木然不语,南宫真却道:“幼年即担起岛主重任,高处不胜寒,无依无靠,孤独成长,确实不易。” 李书尘也道:“出了芳华秘境后,我便许诺,要陪她归隐,那时……可真没想到天下会这么多事!” 久久不言的沈依缨忽然道:“修道之人多是清净寡欲,你却处处留情,唉,难怪你修为尽失,就是命中注定,让你无法成道,修不成仙。” 李书尘脸色一红,讪讪道:“就算修不成仙,却有两位神仙眷侣,也算不枉此生了。” 沈依缨哼哼道:“也就只有我心甘情愿被你骗了,你没了修为,寿命有限,除了我们三人,估计也骗不得别人了,唉,其实,不修行,也没什么不好,活得太久,毫无感情,人不像人,还不如凡夫俗子。”说完,也是一声轻叹。 李书尘握住她手,爱惜道:“那我们,便做凡夫俗子吧,我修为尽失,却也算大彻大悟,彻底放下了。” 忽然身后响起一阵温和的声音,似乎极远,转眼,又似乎近了许多:“不可放,放不得,你身上担子这么重,我与二哥都要靠你。” 李书尘只听到声音,便一阵狂喜,忙回头叫道:“五哥!” 一百四十四 朝源天宫 远处一人,步伐缓慢,明明还在遥远的地方,像是一个小点,走了几步,却到了近前,只剩几里,再两步,已经站到了李书尘身前。 李书尘早已兴奋不已:“五哥,你‘缩地成寸’的神通实在不俗,一听声音就知道你到了。” 仍然戴着面具的“摇光”星主,脸带微笑道:“六弟好福气,弟妹如此贤惠大度,叫人羡慕。身旁这位南风国的公主不嫌你修为尽失,还愿跟随,也是性情中人,只是弟妹口中说道‘我们三人’,不知还有一位红颜知己,却在何处?” 李书尘大窘,不知如何回答,总不能说,还有一位便是万花仙岛令狐菲吧。只得顾左右而言他:“五哥莫要说笑,如今天下多事,儿女私情还是先不谈吧。” 话音刚落,便觉得左臂一阵疼痛,沈依缨恨恨道:“原来你说的全是谎话,一遇到天下大事,儿女私情又都成了小事了。” 摇光呵呵笑道:“弟妹莫恼,我们几位兄弟,你可知二哥最看重谁?”沈依缨道:“常听人说,紫薇盟两位星主,天璇与摇光寸步不离,陆星主最倚重的,自然是你摇光星主。” 摇光摇摇头笑道,“你这句话可是言不由衷,你心中明明希望,却故意说错。我们几位兄弟,二哥青眼有加的,便是你这位夫君。”沈依缨心下甚喜,却仍然假装不信,故意摇头道:“李书尘唯唯诺诺,修为又低,我不信。” 摇光道:“创盟之初的七人中,大哥学究天人,二哥豪放大气,我等望尘莫及。剩下几人性格都有些怪,三哥独来独往,四哥狂放不羁,五哥情趣雅致,七妹出身神秘……”沈依缨道:“你自己呢?” 摇光道:“我性格随和,盟中事务,二哥吩咐后,全交给我去做,所以一直跟在二哥身边,无论做人还是修行,随时聆听教诲。勉强说来,圣品星辰诀的功法,算我练得最刻苦勤奋些。” 南宫真笑道:“摇光星主,应该是天枢、天璇两位星主之下的最强者,自己偏偏谦虚不肯说。” 李书尘点头道:“难怪,二哥施展‘缩地成寸’的神通,只有五哥您能跟上。数十年不见,小弟非但修为全失,经络也全数焚毁,如今恐怕东山再起的机会也没了。”言下不禁颇有怅惆之意。 摇光道:“可是六兄弟中,二哥青眼有加的,唯你一人。我与二哥分开之际,二哥忽然神情严肃,说道:‘众兄弟中,气运鼎盛、悟性最高、宅心仁厚,惟有书尘。若他日,我有意外,一应盟中事务,并及众兄弟,都要听他安排。’你说,二哥是不是最中意六弟?” 沈依缨心中极喜,脸上却依然不动声色。李书尘眼角微微湿润,心如刀绞,叹息道:“可惜,四哥仙逝、三哥重伤,兄弟凋零,我却什么都不能做,有负二哥重望” 摇光闻言一惊,急道:“发生了何事?” 李书尘一五一十,将南疆以来的经历向摇光星主娓娓道来。 摇光脸色越来越严峻,听罢噩耗,静思半晌,良久,才道:“昔日二哥临别交代时,我便劝说‘修行者不宜口出不祥之语,恐有灾祸’,二哥毫不介意,他一身修为经天纬地,如此看来,应该是察觉或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才会未雨绸缪,留下话来。” 李书尘道:“三哥受伤遁去,留下这只‘生死悬棺’,不知何意?” 摇光叹道:“此灵宝乃是三哥历险时所得,任何生灵,只要在死后一个时辰内,将肉身存放其中,便会进入一种‘非死非生’的玄奥状态,肉身永不腐,灵魂永不灭,据传,另有秘法可重生。三哥他肉身尽毁,确实用不上了,便转赠六弟。”说完这句话,心中怅然,楚天玑既逝,兄弟六人,其实已变成五人了,李书尘当改口称五弟了。 南宫真突然插话:“玉罗刹前辈让李大哥前往西域,事情恐涉及天璇星主,却语焉不详,莫非,天璇星主遇到了难事?” 摇光眉头一皱:“世上难道还有谁能敌二哥?但……玉罗刹神通广大,倒也难说……” 正说到此处,忽听得身边隐隐传来嗤嗤声,声音极其轻柔,但四人听来分外清晰。 李书尘眼中,天幕如同蓝色的布幔,忽然掀了起来,如同石块入水,激起波纹,现出了一个如同门户的空间,就好像一幅蓝色的拼画,缺了一块。 四人对望了一眼,心知这番神通奇异无比,绝非常人能使出,脸上十分忐忑。门户中伸出一条长长的透明台阶,一直延伸到李书尘脚下,门内传出一道苍老的声音:“李书尘,回玉清峰,有要事。” 声音并不高亢,甚至很轻微,但不怒自威,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势。摇光双目圆睁,几乎不敢置信,迟疑道:“源……源世真人?” 那道声音继续道:“摇光星主,有一言相赠,可速去烟阳谷,求取‘定灵丹’一枚,或有大用!” 摇光神情恍惚,略思索了一番,神色严肃,突然抱拳行礼,朗声道:“谨尊真人法旨,摇光感激不尽。”转头向李书尘道:“六弟,速回玉清峰,真人或有要事,为兄去去便回。” 李书尘一点头,摇光大步流星,“缩地成寸”的神通一展,蹬蹬几步,已失了踪影。 源世真人的声音还回荡在天际:“李书尘,速回玉清峰!” 李书尘与二女目光交接,三人手牵手,踏上这道透明的台阶。只数十步,已到了门户,李书尘深吸一口气,心下惴惴不安,当先步入门内,沈依缨与南宫真依次进入。就听到身后一片吱呀呀的响声,如同真正的门一样,这片空间大门已关闭了。 三人走在一条明亮的琉璃大道上,如同穿行海底隧道,天顶与脚下无数流光溢彩,化成各式图案,极是好看。一股来自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似乎这条道路可通行远古。 李书尘目眩神迷,陶醉其中,忍不住问道:“如此瑰丽的空间通道,该是什么样的大神通,叫什么名字?” 许久,听不到二女的回答,李书尘一惊,回头一望,身后空空如也。顿时脸色煞白,急得大叫,心中无数谜团迸出。 “源世真人为何将我引入这条通道,将要去往何方?” “五哥摇光已经验证,声音来自源世真人,他应该不是冒充的。” “我身无点滴修为,真人骗我又有什么必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在疑神疑鬼,那道声音又响起:“速来‘朝源宫’,你那两位小友不宜知晓太多,已将她二人挪移至玉清峰别苑,待你回到玉清峰,自能见到。” 李书尘心中一凛,转眼又啼笑皆非,只怪这强大的空间神通太强,自己一路以来,见识太多波诡云谲,堂堂源世真人,大乘强者,如果真要对付自己,还需要费这番力气?恐怕一个念头,自己已经魂飞魄散了。 急忙不好意思地回应道:“弟子领命!”快步向前,来不及观赏沿途华美的亮光,一个劲沿着琉璃甬道往前冲,可惜,毫无修为,非但“八步登云”无力运使,仅仅慢跑了数十步,已经气喘吁吁。 好在,终于跑到了空间通道的尽头,踏上了一道石阶,石阶周围云雾缭绕,低头也望不到地面。又过了半盏茶时间,随着石阶越登越高,视野越来越广,天空依然是白雾茫茫,但脚下云气渐淡,已经隐隐约约看到了众多景色。 忽然,脚下一道白水瀑布映入眼帘。李书尘睁大了眼睛,从石阶外望去,望着脚下极远处那熟悉的瀑布。猛然记起,昔日,洛瑶带自己第一次来到玉清峰时,夜间,自己驾着乘风鹤在峰顶赏月,这不就是仰头看到的那座瀑布吗?想到乘风鹤,又是一叹,不知鹤兄被“渊”的主人挪移到了何处,算算时间,过了数年,凭他修行的速度,应该晋级了,恐怕已经摆脱“心控咒”的束缚了,下次见到,已经不能再骑乘了。 晃晃脑袋,把一些奇思妙想甩开。瀑布在脚下,那么此处……一个念头闯进脑海。此处,便是玉清峰的天空,在云层之上的宫阙,便是天下共主源世真人的居所——朝源宫。 果不其然,再攀登数百级后,一座巍峨耸立,雄伟气派的牌楼矗立在石阶尽头,白云缭绕的牌楼上写着三个大字:“朝源宫!” 牌楼之后云蒸霞蔚,五彩霞光散射,云气滚滚而来。李书尘呼吸一口,顿觉神清气爽,现在身无点滴修为,自然无法感受灵气,但心中也知道,此地灵气定然十分充沛。 兴冲冲跨过牌楼,顺着台阶往前行,台阶越来越宽,纯白的护栏几乎与白云混在一起,渐渐不可见,变成了一条平坦大路。 再走了百步远,视野豁然开朗,面前出现了一条望不着边际的大河,河水平滑如镜,河面白气氤氲,还有许许多多鸥鸟、仙鹤、黄鹊类飞禽盘旋,唳声清亮,声音传得很远。 李书尘已经惊呆了,在高高的天空中营造一座宫殿,实属难得,更没料到。天空中还有一条大河,几乎无边无际,此情此景,奇伟瑰丽,已经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驻足河边,正想法过河,源世真人的声音再度传来,这次,已显得轻快,略带笑意:“之前沈无垢是乘坐我的香辇,由三爪金角龙驮着过河;之前,解永源、段天枢师兄弟往来多次、剑无名来过几次,还有其他几位大乘强者来过,呵呵,来到‘化生池’边的凡人,你算是第一人了。” 李书尘激动万分,早知此地神圣之极,源世真人几乎从不现身,天诛之后,连灵身都没见过,若非传召,绝不会有人敢冒犯此地。来到这里的,几乎都是大乘强者,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却踏足天下间最神圣的地方,几乎兴奋得要晕了过去。 咻咻咻咻……一连数声破空,数百只莲叶不知从何处飞来,杂乱无序洒落河面,四处飘荡。源世真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寻到那一片莲叶,登临其上,若有缘,可至彼岸,若无缘,则你并非最佳人选。” 李书尘一愣,大惑不解,听真人的口气,是要自己从数百片莲叶中找到一片,它会带我到彼岸,如果找错了,则我就并非选中的人,或许会错过什么。 脑中转了几下,急忙取出卦钱,不停起课,衍妙圣法不停运转,额上汗珠沁出。足足一盏茶时间,此时河面上的莲叶已飘散不少,剩下叶片稀疏分布河面。李书尘头晕脑胀,终于在力竭之前,选中了近处的一片莲叶,轻轻一跃。 果然,莲叶仅是一晃,并不沉入水中,相反,一待李书尘跃上,马上开始向某个方向行进,而其余的数百片莲叶,好似完成了任务一般,瞬间发出绿光,闪耀一下,全数消失不见。 莲叶急行,李书尘只感疾风掠过,浑身冷飕飕的。驶入河心,速度越来一快,凉风扑面,睁不开眼,河面雾气又重,不辩方向,就这样闭目,听天由命,直过了一炷香。忽然身形停住,急忙睁开双眼,自身却仍在河心,并未登临彼岸。 正呆呆的,手足无措,真人略带叹息的声音传来:“原来并非你,可惜。”话音刚落,李书尘脚下莲叶瞬间消失,整个人身子一轻,不由自主,直直向天空飞起,丝毫不觉得有拉扯感,仿佛自己成了化神高手,也能凌空虚渡了。 李书尘久久没能恢复修为,对这种力量的感觉十分陶醉,腾云驾雾,实在是令人心醉,几乎如同梦中,不愿意醒来。 正在云间挥手踢足,身子猛然加速,嗖的一声,已经稳稳落地,站在一座青山突出的岩石上。 远处,石上一名中年男子,面色十分儒雅,身着道袍,却如同文士,脸含微笑,望着自己。 李书尘一激灵,急忙下跪,三拜九叩,口诵:“弟子李书尘,叩拜源世真人,谨祝真人千秋万代,仙福长久!”敬语说完,前额依然贴在石上,一点不敢抬起。 就听到哈哈几声长笑,源世真人的声音再度传来:“免礼”,只觉浑身一轻,似乎并没用力,身子不知不觉就挺拔起来,已直直站起,距离源世真人仅一丈远,整个空间距离的变换如同梦境,实在太过于神异。 一百四十五 源世真人 见李书尘还未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真人双目注视自己,微叹道:“沈无垢天资惊艳,霸气绝伦,幽音师妹得此佳徒传承衣钵,让人好生羡慕。” 李书尘一愣,心中暗道,此话何意?心里想,口中不由便说了出来:“玉清峰英杰辈出,三宗首屈一指,不说别人,游宇仙师身为出窍四极境之一,正是擎起太清仙宫大旗的不二人选。” 源世真人毫无架子,令人不由自主亲近,摇摇头道:“游宇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数千年来,我都未曾见过他几面,再说他醉心俗世,无心修炼,终无缘大乘。”见李书尘讪笑不回话,微微笑道:“剑纵横有武痴徒儿萧泽,早已领悟‘剑心’,沈无垢前途无可限量,他二人迟早登临绝顶。太清仙宫万年来资质最佳者,仅你与凌朴二人,我想要问天买卜,择徒继承衣钵,可惜,你却未能登临彼岸。” 李书尘一头雾水,想不到,源世真人竟然动了收徒的念头,而自己竟然稀里糊涂错过了,明明事先都用“衍妙圣法”卜算了,看来,没了修为,连圣法都运用不畅。来不及自怨自艾,只得苦笑道:“其实,弟子天资愚钝,本是天残之人,以丹替之法勉强修行,如今丹田爆裂,筋脉寸断,早已无法修行。” 源世真人点点头道:“我一切尽知,你在分灵路的水下洞穴内舍生取义,使出一式引起天地本源波动,早在那时,我便已注意到你。” 李书尘一惊,原来分灵路上,那神奇的水下洞穴真人早已知晓,转念又想,连阴易都知道,真人肯定知道了,只是不知那里封印的是什么奇物。更想不到,自己视死如归使出的一招波动掌竟然惊动了源世真人,心头不禁有些骄傲,自己创出的武技,连大乘强者都认可,激动之下,连声道:“弟子不敢,只觉正气贯身,不吐不快,锄强扶弱,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源世真人不置可否,只轻声道:“即便你丹田破损、筋络尽失,我也有手段助你恢复,不知你意下如何?”说罢,双目炯炯,盯着李书尘。看来,他对衣钵传人一事,依然难以介怀。 李书尘一阵纠结,似乎源世真人无所不能,有法子可以助自己重新长出筋脉,有点心动。略思索一阵,终是摇摇头:“弟子乃是衍妙圣宗后裔,虽然走过分灵路,也算拜入太清仙宫门下,主修的依然是衍妙圣法,自圣女姐姐之后,总要我来传承。”说完这句,如释重负。 真人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一切有缘法,强求不得,既如此,当说正事了。” 李书尘精神一振,忙道:“真人请讲,弟子洗耳恭听!”源世真人如此郑重其事,不远万里将自己挪移而来,定是有十分要紧之事。 真人转过身去,在岩上缓缓前行,石下数百丈便是一处极其广阔的深潭,水波如潮,如幕墙一般席卷而来。他背着双手,问道:“《五行宝鉴》,你手上应有一本?” 李书尘一惊,转瞬即面色如常,深知无论什么都瞒不过这位天下共主,点了点头:“正是,有一本《赤火鉴》。”心下惴惴:《玄水鉴》已交由沈无垢带回,应该已落在源世真人手中;朱息死后,纳戒归蔡姝所有,未发现《青木鉴》,则《青木鉴》大概率在朱正武手中;《黄土鉴》被“渊”的主人取走;至于《白金鉴》,尚未头绪,不知真人问此话何意。 源世真人道:“先前,我出一亿功勋点,求取《五行宝鉴》。只有沈无垢交回《玄水鉴》,一亿功勋点,她分了五千万给你,如今你手中这本,同样一亿点收取,是否愿意?”语音越来越低,却略有震动,显然,连真人这般大能,对这本奇书也十分重视。 李书尘好奇问道:“这本奇书,究竟有何奥秘,在我手中数年,一点神异之处也无,连文字内容也佶屈聱牙,不解其意。” 真人道:“《五行宝鉴》大有深意,只是我等后人不解其意,解永源宗主经过推演,已大略探明此书的机关所在,在他仙逝后,安排段天枢传话于我,我密不示人,只为顾虑到此书干系太大,怕引起天下动荡,唉,可惜,我只是露出了一丝举动,想不到,隐藏在背后的‘渊’还是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李书尘心道:“真人顾左右而言他,依然没有吐露《五行宝鉴》的神奇之处,自然是因为自己实力低微,提防泄露。万想不到,段天枢大哥竟然会将解永源师祖的推演内容转述给真人,此乃一等一的隐秘,只有师祖、段大哥和真人三人知晓。换言之,大哥与师祖既然能分享秘密,似乎彼此矛盾未必有传言的那么深。”见真人主动提到“渊”,李书尘心中一突,急忙问道:“不知真人是否知道这个神秘组织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幕后首脑又是谁?” 源世真人面上似乎现出一丝迷惘,却稍纵即逝,沉稳答道:“这个神秘的组织,近年来才现世,我也一无所知,但无论他埋得多深,我若出手,倾覆只在须臾,倒可以不去理他。” 李书尘心潮澎湃,心在胸膛狂跳:这便是天下共主的气魄,自己心惊胆裂的神秘组织“渊”,屡次掀动江河狂潮,甚至拥有了批量制造出窍强者的实力,在源世真人的眼中,仍然是不会瞧上一眼。 就听到真人声音渐缓:“我所忧虑的,只有幕后首脑一人,唉,我是真心不愿意面对,生怕真相揭晓那一刻,万载挚友,一朝沦丧,悔之晚矣。”八风不动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忧虑之色,大乘强者也有解不开的心结。 李书尘心怦怦跳,那个名字呼之欲出:“难……难道……真是……”猛然觉得口舌麻木僵化,那个名字竟然说不出口。 就听到源世真人轻描淡写道:“不可妄言,大乘强者经天纬地,一言一行有气运随身,即使口诵真名,也会心有所感,恐为其所察觉,慎之又慎!”说罢,脸上微微一笑。 李书尘只觉面部肌肉一松,口舌如常,经真人一提醒,对于大乘强者的恐怖实力评价更上了一层楼,竟然连念到名字都能感应,就算不是神仙,也差不多了。好在,如今真人既然已经重视,那便天下无忧矣,兴奋道:“凡夫俗子不知真人天威,竟然妄自揣测,甚至还有传言,真人受‘天诛’拖累,身负重伤,才不能出手伏魔,今日才知,真人深谋远虑,洞若观火,一切尽在掌握中!” 源世真人不答话,李书尘只觉眼前一花,不知为何,竟然已经离开了岩石,落到了崖下的深潭边,真人便站在身前一丈远处,背对自己。 抬头望望千丈高处的岩石,李书尘暗惊:源世真人的空间神通简直叹为观止,自己连膝盖也没弯一下,竟然便位移到了此处。 潭水汹涌,与之前的“化身池”平滑如境大不相同。只见源世真人转过头来,道:“此深潭外连‘化生池’,若你选中了正确的莲叶,便会将你带到此处。” 李书尘暗道:“原来如此!”不禁回道:“可惜,未能被选中,不能学成真人通天彻地的神功。” 源世真人不答,反而望着深潭,幽幽叹道:“太清仙宫功勋殿内,悬赏求购各色丹药灵草,奇珍异宝,每日更新条目足有近千条,自‘天诛’已来,已经五百年不断。玉清峰万宝阁有四库,‘经、丹、器、异’,其中‘丹库’与‘异库’,每日流转资源达数百件之多。”说到这,又是悠长的一叹,脸上竟然出现了颓唐之色。 李书尘奇道:“功勋殿与万宝阁好生兴旺,这一切都是拜真人所赐,励精图治,大兴改革之风,修行界面貌为之一新!” 源世真人哈哈一笑,脸上似有自得,又有自嘲,问道:“李书尘,你可知功勋殿与万宝阁每日流转的奇珍,都流入了何处?” 李书尘霎时觉得口干舌燥,额头见汗,喃喃答道:“难……难道不是,五宗修士各取所需,相互流转融通吗?难……难道还有流入外界不成?” 源世真人微叹一口气,一字一句答道:“资源的五成,流入了这‘化身池’,昼夜不息,已经五百年了!” 李书尘只觉天旋地转,头脑嗡的一声,如此大手笔,为的是?正不停颤抖,见源世真人浑身爆射金光,分外耀眼。 自头颅以下,全被金光笼罩。 须臾,待到金光渐黯,李书尘狂吸一口凉气,只见面前,源世真人头部完整,皮肉俱全。从脖子开始,一直到脚底,只剩一副骨架,这副骨架完整无缺,金光灿然,如同黄金浇筑。 源世真人惨然道:“实情,比世间传言更严重,浩瀚资源入池,只为温养我仅存的大乘至尊骨,至于九成肉身,已在‘天诛’大劫时失去,若非造化之力抵御,我早已坐化。”声音凄凉,令人不寒而栗。 李书尘大汗淋漓,惊得魂飞魄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微风一起,真人全身被道袍覆盖,言语形色如常,又恢复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不去理会李书尘,只静静盯着潭水。 待到心头的震惊被压下,李书尘长舒一口气,抱拳向真人行礼道:“今日方知,真人未能大显神通,实在有苦衷,可叹‘渊’倒行逆施,祸乱天下,不知还有谁人能制?” 源世真人声色不动,道:“无须如此担忧,我以造化之力保存残躯,以化生池温养骨血,实力并未减弱几分,‘渊’的主人若显出真面目,我也有信心将他镇压。只是,我一旦出手,便不遗余力,势必耗尽心血,镇压首恶,我也将逝去。” 李书尘心情激动,再次行礼道:“真人高义,为天下计,不惜耗尽生命,义薄云天,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真人双眉微蹙:“我深居宫中,发号施令,‘渊’的首脑同样隐身幕后,无法臆断身份,若是判断有误,我贸然出手镇压,耗尽心力而逝,则真凶可就再无人可制了!” 李书尘思维敏锐,脱口而出:“除了剑……难道还会有别的大乘强者不成?” 源世真人哈哈一笑,面向潭水,手指凌空虚点,汹涌澎湃的潭水瞬间平静下来,只一息便平滑如镜,镜中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影,距离太远,看不清面容。一池巨大潭水化出这男子无数的画面,有的画面中执剑与人拼杀;有的驱使数千道剑光突破大阵;还有在无数个岛屿间驾剑来回穿梭,被数名高手追杀……有一幅画面却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在赌坊烂赌;更有数幅画面,与凡人斗殴,甚至将人打残致死……数百幅画面纷至沓来。 真人口中道:“剑影峰上那位,亦正亦邪,烂赌成性,却也有热血冲霄之时,在乱石海数年,击杀无数魔头,倒也算造福一方。” 李书尘思索片刻,疑惑道:“大乘强者,只有五位,若非剑中至尊,难道会是毓秀峰之主?” 源世真人手一挥,全部的画面都消失,道:“并非不可能,深居简出,极少出手,无人探知深浅,数千年来几乎从不露面,连我也猜不透她心中所想。至于沈无垢来时,我隐身宫室内,只传音与她应答,让她摸不着深浅,也是防着她身后的那一位。” 李书尘暗自心惊,自己确实疏忽了,或许是因为有了沈无垢这一层滤镜,理所当然地认为,淡泊名利、独自修行的幽音散人绝不会是“渊”的主人。其实,反过来说,幽音散人最神秘,最清闲,她暗中行事,反倒最隐秘。点了一点头,赞同道:“确实如此,这一位也不能排除可能性。” 源世真人目光变得严肃,缓缓道:“若是他们二位,我有信心镇压,可是……”潭水忽然掀起,清水在水面化成一座雕像,晶莹剔透,是一名身形略矮小的男子。真人目光越发锐利,说道:“若是这一位,事情可就棘手了。” 一百四十六 天璇迷踪 李书尘不解问道:“这一位是?”刚一发问,便已猜出答案:“难道,便是段……” “不错”,真人语气始终严肃:“我与段星主交手数次,点到为止。早在衍妙圣宗修行时,他便傲视群雄,乃是五宗第一人,天资之强令人震惊,甚至以一己之力,改编了传说中的圣阶功法。解永元宗主资质不佳,两百岁后才奋起直追,虽然奇遇连连,始终赶不上段天枢。直到被‘衍玄派’长老打压,段星主愤而破门而出,另起山头,才创建了紫薇盟。” 李书尘早有猜测,此时终于明了,在芳华秘境时,令狐菲口述的故事中,那位资质愚钝、坚忍不拔的老者,便是解永元师祖。当下点点头:“据说,段……星主,早于解永元师祖一步,登临大乘,确实天纵奇才。” 真人脸上神情古怪,细语道:“你乃紫薇盟天权星主,在我面前无须隐藏身份。”见李书尘脸上神色一赧,不去理他,自顾自接着说道:“那是衍妙圣宗的辉煌年月,一宗三位大乘强者,若算上出窍极境的小师弟陆长空,即后来的天璇星主,放眼天下,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宗门。” 李书尘不禁感慨:“若非门户之争、若无天诛大劫,一切都不一样”,转而郑重问道:“真人,难道您认为段大哥也有可能会在幕后操纵‘渊’组织吗?” 源世真人目视深潭,许久回道:“这便是惟一担心之事,我只能出手一次,若一旦判断有误,天下危矣。” 李书尘微叹一口气,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传奇人物越发好奇,听真人的口气,对他评价极高,甚至还在剑纵横与幽音散人之上。真人一人要应付他们三人,顾此失彼,确实不易。俄尔灵光一现,脱口而出道:“真人不怀疑陆二哥吗?” “哈哈哈哈哈”,真人舒眉,似敞开了胸怀,扬声道:“绕了许久,终于说到了正题,不错,任我怀疑谁,也不会怀疑陆天璇,志存高远,豪放大气,光明磊落,天地可鉴,若论当世的英雄豪杰,陆星主绝不做第二人想。” 李书尘听得血脉偾张,二哥大气磅礴,能得真人金口一赞,实在是莫大荣耀,欣喜道:“若二哥立身持正,当可为真人臂助,有他在,胜算大增!” 源世真人笑容一敛,浑身金光绽放,灵气蒸腾,在周身形成了一道透明的气团,仿佛隔绝了外界,将自身与李书尘包在其中。 李书尘心怦怦乱跳,就听源世真人轻声说道:“早在沈无垢离开之后,我便施展造化之力,巡察天下,却始终寻不到陆天璇半点蛛丝马迹。” 李书尘十分紧张,问道:“天下五方,地域广袤,少有人能走到极点,真人,您是否观察时有遗漏之处?” 真人摇摇头:“造化之力神奇万分,上及苍穹,下俯九幽,天下五方,仅西域一地由玉罗刹的万民信仰之力护持,我未能探得。其余各方,哪怕深入地下百尺,细小如虫蚁巢穴,我也一览无余。” 李书尘咋舌,不禁出声道:“难不成,二哥就在西域?”话刚出口,便觉不对,明明玉罗刹前辈不久前,才刚刚传音,似乎有要事与二哥有关,明显他不在西域。 果然,源世真人接过话头:“可惜,陆天璇并不在西域。数日前,玉罗刹动用信仰之力,投影到中洲、南疆等地,似乎在搜寻什么,为我所察觉,我灵身飞出,与她交涉一番,才发觉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 李书尘头皮发麻,急道:“难道是与二哥有关?” “不错”,源世真人肃立气团之中,缓缓道:“玉罗刹此番投影,竟然与我一样,正在寻找陆天璇的行踪,换言之,他也不在西域。” “天下五方皆不在,二哥难道能躲过您二位的搜寻?” 真人摇摇头,神色越发严峻:“无论鸟兽虫鱼,无人可躲过我二人倾覆式搜寻,因此,陆天璇并不在世间。” 李书尘一愣:“真人此话何意?”二哥的行踪成迷,自己越发觉得惊慌。 源世真人沉吟半刻,似乎在斟酌语句,良久说道:“玉罗刹有一秘法,名‘联心蛊’,暗中施放于陆天璇身上,无论何时何地,引动秘法,都可以探知陆星主所在。”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更为凝重:“可数日前,玉罗刹猛然察觉,‘联心蛊’失去了效用,任她再三驱动灵力,再也无法探得陆天璇所在。” 李书尘急问道:“会不会被大能强者施法所阻,断了联系?” 真人斩钉截铁道:“绝对不可能,此法乃是玉罗刹以信仰之力,凝结心头血,融合而成,且又是暗中施展于天璇星主身上,本不为人知。况且,以此等实力使出秘法,连我也无法可施,天下绝不可能有第二人能解。” 李书尘心惊胆裂,六神无主,不自觉想到了那神秘的“断天崖”,脱口而出:“弟子便曾见识过一处秘境,名‘断天崖’,内有一男一女两名大乘强者,若二哥进入此地,或许能隔绝真人窥探,若那两名大乘强者联手,能否阻隔‘联心蛊’?” 源世真人脸色现出一丝惶惑,八风不动的面部肌肉不自觉抽动一下,转瞬恢复如常,失声应道:“断天崖?莫非是中洲流传百万年传说的那处地方?” 李书尘急道:“正是,弟子误入其中,那里时空与外界不同,或许能隔绝窥探。”心中惴惴不安,那管家夫妇莫先生和袁夫人,手段通天彻地,不知二哥能否应付。至于断天崖,圣女姐姐既然已经推算过,理应是知道此处,但看源世真人神情,他似乎才第一次听说,十分震惊。 眼前真人的形象一动不动,李书尘正在疑惑,又不敢出声询问,只得静静等待。这枚透明的气团将两人躯体包裹,悬于半空,似乎没有重量,随微风飘荡,渐渐飘到潭水上方。 李书尘见脚下数丈远处便是水波,此刻没有丝毫修为,生怕掉落潭水中,极是紧张。又一阵风吹动,自己立在透明气团中摇摇晃晃,情急之下,一把攥住源世真人衣角,口中道:“真人,此处危险……” 指尖及身,些许一触,顿觉金光一闪,一股无名巨力袭来,将自己一把冲开,撞到气团之上。好在气团触手处十分柔软,李书尘毫发无损,只见真人浑身金光灿烂,如同太阳般耀眼。 猛然听得空中回荡着一声长啸,李书尘如坠冰窟,这一声,如同来自远古,苍凉辽远;又如同来自天上,霸气十足。自己怕到极点,深入灵魂,就像一只羔羊,无力反抗,只能束手就擒。 脚下潭水喷涌,水势湍急,一道黄色光影撕裂水面,直射天际,激起巨浪万丈。 李书尘张大了嘴巴,眼睛一眨也不眨,水声、风声、咆哮声盈耳,头发都吓得根根直竖,心脏都几乎停止了跳动。眼前,竟然有一条巨龙,真正的龙,龙角、龙鳞、龙爪、龙须……三爪张牙舞爪,一枝金角耀眼之极,在空中,绕着透明的气团盘旋。 真龙之力,天地至伟,真龙的体型,也是世上罕见。身躯遮天蔽日,若从极远处观望,只能看到一条绵延数里的山脉横亘天际,而李书尘所在的透明气团,只如同山脉上的一株树木,实在不成比例。 李书尘目眩神迷,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潭水之下,竟然有龙,传说中的生物,他究竟什么境界,为什么会在此,之前怎么没有别人提起,为什么突然从水中跃出,真人怎么没有反应? 一连串的疑问,让他头晕脑胀。 倏忽,一声清啸:“回去!”如圣旨纶音,令出法随,云雨急歇,那条巨龙嗖嗖连声,猛然蹿入潭水中,再度掀起无边巨浪。 足足百息,潭水再次平息,此时,李书尘望着脚下水潭,呆呆的目光中,充满了震惊。 “好一个断天崖,转化时空,遮蔽天机,妙!”真人长须飘扬,双目精光闪闪,又一口长气吁出,微笑道:“书尘,幸亏有你,我适才亲身赴断天崖一行,连造化之力也不敢出,生怕惊动对方,只远远地瞥了一眼,已大略明了,陆天璇不在此处。” 李书尘惊魂未定,头皮发麻:“连此处也不在,还有何处?” “我思故我在,‘存在’即为当下时空,若不在,则并非当世!” “……” “大乘强者若亡,天地同悲,若无此异相,则天璇星主尚健在。人若在世,世上却又寻不见,这便是关键所在。” “……” “依我看,只是不在当世而已。” 李书尘脑中嗡嗡,完全不理解真人所说,接连哑口无言,此时再也忍不住,双手抱拳问道:“此话何意,真人能否明示?” “哈哈哈哈——”源世真人似乎极为开心,开口道:“难怪玉罗刹要寻你,你果真身具大气运,随便张口一说,便解开了我一个数万年来的疑惑,看来,天璇星主之困,确实需要你来解救。你不必去找玉罗刹了,我已知会过他,你照我说的做便行。” 李书尘一凛:“二哥,果然是被困在某处?” 真人笑吟吟道:“或许,准确地说,应该是困在某时,他还在这方世界,只是未必在这方时空。” 李书尘眉头皱得愈来愈紧,只得继续问道:“小子愚钝,请真人解惑!” 真人身轻如燕,大手一挥,透明气团爆开,两人竟然又挪移到了一处静室书斋内,方位变幻丝滑无比,几乎无迹可寻。他手中已出现了一粒宝石般的紫色晶莹物质。 李书尘双目一对,才看到宝石的一角,顿时发觉这粒宝石内有星辰宇宙,只瞧上一眼,便觉深邃无比,仿佛察觉到了远古时宇宙初生的情景,无穷无尽的景象纷至沓来。极其振奋,仿佛窥视到了整个世界的奥秘,似乎再看一会,便能解决自己无数冥思苦想也想不通的难题。 “且住!”一声断喝,李书尘一愣,只见源世真人面色严峻,左手握拳,已将这粒紫色宝石握在拳心内,脸上十分严肃。 心下正大惑不解,就听真人言道:“怪我疏忽,你此刻身无修为,无法抑制内心渴望,只一眼便让你沉沦进去,唉,耽搁这许多日子,差点误了大事。” 李书尘莫名其妙,好奇道:“耽搁一息,便误了大事吗?” 真人无奈道:“你被这‘元龙右眼’诱惑,一眼万年,常人应当沉沦万年,凡人之躯早化为飞灰了,即便境界高深的修士怕也难熬。” 李书尘一惊,脱口而出:“我呆了多久?” “不多,五年多而已。” 李书尘顿觉手足酸软,大汗淋漓,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此刻疲惫感袭上心头,几乎一下便要扑倒。 “呵呵,我以秘法助你脱离梦境,又渡了些元气给你,方才不让你成残疾。” 李书尘双肩摇晃,勉强稳住身形,四肢百骸内数不尽的疲倦,良久,才微吐气道:“真人前辈,我该如何做,” 源世真人苦笑道:“将这右眼带上,赴北境寻找‘时空元龙’的龙穴,以你的气运,当能寻到,只要将他所失的身体各部位找回,比如这只右眼,嵌上原位,当能复活时空元龙,界时,你便可央求他带你穿梭古今,救回天璇星主。” 李书尘终于回过味来,十分震惊道:“难不成,二哥他……竟然会被困在古时?” 真人讳莫如深:“未必,我只说他不在当世,既可能在古时,也可能在未来,所以,只有时空元龙能穿梭古今,跨越时空,欲救陆星主,必须复活元龙。” 李书尘面对这世上最强大的修行者,越发觉得渺小,“时空元龙”这类物件,从没有在任何的典籍中出现,也没有听任何修行者说过,就堂而皇之从真人的口中说出,只觉得一幅宏伟的画卷在自己面前展开。这方世界,有太多的秘辛,自己却还一无所知。 一百四十七 离尘福地 强压下心头的震撼,李书尘好奇问道:“时空元龙为何物,是活物还是死物,若是活物,怎么又能缺失身体部位?” 真人眉头一皱,沉思几息,回道:“据世上流传的五行初祖的法相所示,他手持一本奇书,便是《五行宝鉴》,足下踏的坐骑便是‘大地玄龟’,身后远处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形物种盘旋,那便是‘时空元龙’。据说,五行初祖本意由‘时空元龙’引路,飞升远行,却不知道为何,时空元龙被人打碎,诸多身体部位遗失,五行初祖大限已至,飞升在即,只得孤身上路,将时空元龙的残躯封印在北境的一处秘境中,留待后来者复活。” 李书尘张口结舌:“听起来,时空元龙该是活物,怎么被打碎了还不死,怎么还能重组复活?” 真人笑道:“此等生物早已超出了我等修士的理解,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时间与空间,也仅仅是一个很小屏障,他随时可以穿越。生与死,或许也仅仅是一种可选择的状态,并没什么大不了。” 李书尘已经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真人的种种行为已经与天神无异,可在真人眼中,时空元龙这类物种,他也无法理解,那又该是何种程度的生灵? 真人言简意赅:“据上古流传的讯息推算,龙穴当在北境‘穹庐野’一带,至于元龙散失的部位,倒不忙着寻找。据说,元龙左眼掌空间之机,右眼掌时间之力,只要将这右眼镶上,便能穿梭古今,救回陆天璇。” 李书尘也不纠结,真人既有定计,自己听着做便是,于是点头道:“那我便即刻去往北境,麻烦真人将我两位朋友所在告知,我三人携手前往。”已经过去五年,沈依缨与南宫真定是十分心急,自己也是七上八下,十分焦虑。 真人嘴角含笑:“你两位红颜知己那,我早已传讯,知晓你的近况,你不用如此急躁,临行之前,倒是有两件大事,需要你斟酌。” 李书尘一愣:“还有什么大事?” 真人哈哈一笑,手一拂,手心出现了一只木盒,却是那本《玄水鉴》,道:“此乃我从沈无垢手中所得,你身上那本《赤火鉴》,是否能割爱?” 李书尘只些许一停顿,便毫不犹豫道:“便交易给真人吧,在您这里保管,再好没有。同样手一张,一个木盒出现在掌心,正是《赤火鉴》。 真人手指微屈,两只木盒都已消失不见,李书尘一凛,这神乎其技的手段确实骇人。只听真人语音轻快:“按照功勋殿的悬赏约定,一亿点数,将会充入你的身份令牌中,加上沈无垢先前分你的五千万功勋,不出意外,自‘功勋制’施行五百年来,你便是玄元洞天五宗内最富有的弟子了。” 李书尘一阵紧张,兴奋得几乎要颤抖起来,口中掩不住笑,只觉得万宝阁和功勋殿中无数奇珍异宝已迫不及待要跃入银芒戒中,连吞三口唾沫,极其艰难地稳住身形,小声说道:“弟子初入宗门时,蒙‘无月庵’一位洛瑶师姐照顾良多,请将……三百万功勋转入她的身份牌之中,不知可否?” 真人一愣:“广陵府洛家的子弟?”转而点点头,轻声道:“可以。” 李书尘顿觉一阵轻松,笑道:“无债一身轻,我瞬间感到身轻如燕,哪怕没有点滴修为,也快飘飘然了。”心中更是激动得快要疯狂了,不住在想:这么多功勋点,如果全换成资源,运回大玄门,恐怕大玄门都快成南疆第一宗门了。 源世真人也不禁莞尔,继续道:“还有一件大事,供你参详。” 李书尘抿住嘴唇,问道:“还有何事,真人请吩咐。” “若有暇,当赴霞光山与心炼谷一行。” 李书尘略有些惊讶:“那不是净明天师与风火真君的洞府吗?”一下来了兴趣,这两人大名鼎鼎,地位超然,与烟阳谷素丹道人一起,在修行界几乎鼎足而立。 真人点点头:“正是,此话乃是段天枢要我转述于你。” 李书尘脑中嗡的一声,急道:“段大哥,他何时来此,传话给我何意?”这位素未谋面的超级大能强者,怎么会无缘无故给自己传话? 源世真人眉头皱起:“段天枢此前来朝源宫极为频繁,往来交手数次,但自从八十年前起,便再也没有来过,他最后一次离开时,曾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他日,我衍妙圣宗传人登临朝源宫,请真人嘱咐他,务必要往霞光山与心炼谷一行!’直到今日,也只你一人登上了朝源宫,我便转述于你。” 李书尘口张得极大,传话的过程太过于匪夷所思,竟然是八十年前的事。那时自己还未出生,段大哥此话究竟何意?若说传话给自己,肯定是无稽之谈,若是传给圣宗后人,霞光山与心炼谷都是太清仙宫门下,与衍妙圣宗又有什么渊源了? 想了一刻,问道:“不知段大哥传话,是否要求我何时去往这两处洞府?” 真人道:“不曾,只说务必前往一行,倒并无指定时间。” 李书尘心中嘀咕,口中也道:“如此说来,此事不急,抽空去一趟便是了,难道我衍妙圣宗有什么传承之物遗留在这两处,需要后人取回吗?” 真人沉吟道:“净明与风火二人俱是我师兄道虚真人的弟子,道虚师兄与解永元宗主相交莫逆,过从极密,或许有可能。” 李书尘腹诽,这师兄弟二人,与解永元师祖的师兄弟二人一个样,估计也是关系不佳。所以明面上,两派的师兄彼此交好,两派的师弟也是暗中切磋,偏偏在宗门内部,又钩心斗角,水火不容。口中便道:“既如此,那便不急,待我与内人商议后,先去北境办妥大事,再作计较。” 源世真人爽朗笑道:“甚好,我便送你到她二人身旁,静等佳音传来。” 笑声中,李书尘只觉金光一闪,忙抱拳拜别,等到直起身来,蓦然发现,已身处一处平坦之地,草木郁郁葱葱,视野广阔,数人或立或坐,正在自己不远处。 数人中,沈依缨与南宫真二人赫然在列,一见李书尘出现,二女欣喜若狂,急忙跃上。 李书尘与沈依缨二人双掌紧扣,尚未来得及叙话,就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真人传道五载,李兄心中对两位美娇娘朝思暮想,眼中只有佳人,对我等众人,那是瞧都不瞧一眼啊。” 李书尘望着吴必柔那一脸无赖的表情,只得松开双手,笑着回道:“佳人虽妙,挚友更高,有劳众位久候,在下有礼了。”说着,双手抱拳,向四方一揖。 身旁众人中,葛环、丁修、洛瑶三人修为最高,陈月陈星姐妹就在沈依缨身侧,郑宣与严令达脸色微醺,东倒西歪,似乎已然喝醉了。竟然连许久不见的展达与关富二人也在列,只是看修为还是先天,尚不及陈氏姐妹。 陈氏姐妹叽叽喳喳,几乎一刻不停,追问真人的音容笑貌,甚至连衣着配饰都不放过,也难怪,作为五百年来第二位见过天下共主真容的人,谁都有着三分好奇心。 李书尘被问得窘迫不堪,只得反问:“为何不见其余三位师兄?” “师尊神龙见首不见尾,终日形踪难觅。大师兄下山修行,数载未归,如今金庭峰由柴旭、范晨二位师兄主事,我等闲来无事,便来太清仙宫陪着沈师妹。” 李书尘四面一张,才惊觉,此处竟然已是雷光洞外,只是数年无人打理,草木越发茂盛,几乎认不出原先光秃秃的样子了。想来,时间等得太久,沈依缨知晓雷光洞禁制“千幻谣阵”的使用方法,便与南宫真二人暂居此地,庆仁七子知道此处,所以一并寻来。 见李书尘望着洞口所在,南宫真笑道:“李大哥,姐姐嫌雷光洞不好听,已将洞府更名为‘离尘福地’。” 李书尘目瞪口呆,望着洞口的几个大字,镌刻的痕迹十分明显,确实是新改的。 严令达醉醺醺地晃过来,笑嘻嘻道:“李兄勿急,阴易长老云游,没有百年回不来,在他回洞前改过来便是了。” 陈月白了他一眼,不悦道:“雷光洞名称虽然平实质朴,却毫无诗情画意,沈师妹这一改,将李兄弟的大名蕴含在内,不正体现师妹的关爱之情?” 雷光洞早成了自己的私产,阴易这辈子都别想回得来了。李书尘心下丝毫不慌,吁了一口气,笑道:“我也觉得这名改得好,既体现离剑山庄的渊源,还有飘然出尘的仙家意境,改得好,改得妙,今后一直叫这个名了。” 陈星鼓掌大笑道:“还是李兄弟善解人意,一下便将此名的妙处说了出来,郎情妾意,像你们这样的酒鬼,胸无点墨,自然看不出来。” 李书尘不去管他们师兄妹之间的口角,与许久不见的关富和展达二人分别见礼。关富体格发福不少,脸上连眼睛都看不见了,三人简短叙话,关富忽道:“我二人已去过大玄门,南疆大劫五年来,幸亏真人施法控制,使祸乱不致蔓延,如今百废俱兴,三大势力仅剩南风一国,倒也太平了许多,大玄门远在西北边陲,闹中取静,好生兴旺。” 展达也道:“见大乱已平定,太上长老白沐风与花师姐再度隐逸修行,你这甩手掌门做得轻松,门下已有十数名先天高手了,在南疆,除了南风国,可说是首屈一指的大宗了。” 李书尘大喜:“二位兄长不远万里,照拂我大玄门,实在感激不尽。” 关富笑道:“也不尽然,自李兄被源世真人召见,中洲世家群体哗然,皆以为源世真人或许有衣钵传世之意,天下共主之位,指日可定。绵延日久,不见回音,大伙按捺不住,纷纷赴大玄门拜访,欲结交攀附。” 展达点头道:“正是,我二人在分灵路上有过交集,竟然被委以重任,专程代家族赴南疆公干,因此便见到了门中的诸位前辈。” 李书尘心下了然,真人确实有收徒之念,只是自己未被选中,但中洲世家嗅觉灵敏,自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结交时机,对于大玄门的崛起,倒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当下笑容可掬:“列位兄弟于大玄门微末之际结交,自然不与他人相同,我这掌门虽然挂名,却没在门中几日,今后我不在时,还需要各位兄弟多多照料才是。” 展达与关富连称不敢,在一旁的洛瑶早已看不下去,没好气道:“真人授艺五年,没见你修为半点增长,怎么也不抽空回来探望洞府中的两位娇滴滴娘子,可是马放南山,乐不思归了?” 对这位屡次帮助自己、性格大大咧咧,甚至口没遮拦的师姐,李书尘不敢大意,急忙回道:“师姐明鉴,在下在朝源宫中,日夜思念诸位老友,抽不出空来,却感念师姐对我关怀良多,特有一份薄礼赠上,且请笑纳。” 洛瑶哈哈大笑,手一伸,大叫道:“拿来我瞧,若不够诚心,看不上眼,我可是不要的。” 李书尘笑嘻嘻道:“拿是拿不出来,您可以自己到功勋殿或万宝阁拿身份令牌刷一下看看。” 洛瑶双眼一亮,如同财迷,口中不停道:“难不成是……” “三百万功勋点,可能入师姐法眼?借一返百,再翻两番,诚意如何,师姐是否满意?” “啊呀”,一道粉色光影一闪,只觉气息一窒,洛瑶双臂已将李书尘脖颈牢牢锁住,口中大叫道:“够了,太够了,这次放贷,可是我此生最值当的一笔生意,小师弟如今已是玄元洞天首富,不知多少女修士为你着迷,唉,早知我就该提前下手。”转眼望望沈依缨,又自怨自艾道:“现在下手也不晚啊,小师弟,两人不嫌少,三人不嫌多,何不加我一个,师姐要求不高……” 李书尘吓得魂飞魄散,慌乱挣脱之余,偷眼向二女方向瞄去。洛瑶师姐作风大胆,说话不走心,自己早有经历,虽早过百岁,身形丰满挺拔,如同少妇,自己若不及时止住,真怕惹下无穷后患。忙不迭阻道:“师姐说笑,小弟岂敢?岂敢!” 就听到耳旁传来一声:“还有什么不敢的,离开沈师妹十年,便有了新欢,现在再次离开二女五载,再有新人也属正常。”一听这语气,大为不满,连南宫真都编排在内了,自然是元婴强者葛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