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我天天死谏，朱元璋人麻了》 第1章 朱元璋：老四，怎么是你？你怎么穿着龙袍？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京城， 位于皇宫正东方位的春和宫，也就是东宫， 正举行一场特殊的祈福法会， 祈福的对象， 正是此刻身患重病，躺在寝殿里的大明帝国太子朱标。 大殿里， 数十名报恩寺大和尚，正专注地吟诵《药师经》。 殿外的大广场上， 京城各衙门的官员代表百余人，正按照仪式要求，规规矩矩地站立着， 只要坚持站到天黑， 祈福仪式就结束了，他们也就尽了臣子的“孝心”和义务，便可以回家休息了。 可烈日当空，气温炎热， 不少官员身体扛不住晕倒在地。 不过， 马上就有太监跑上前， 掐穴位，喂参片， 将他们弄醒继续站好。 “快！又有人晕倒了，去把人扶起来，站好喽！” “太子爷的祈福仪式，不容有任何差池。” 随着尖利的嗓音响起， 几名小太监闻言，迅速跑上前去，将一名倒地的青袍官员弄醒扶起。 将一枚参片塞入这名官员口中之后， 确认对方能站定无虞之后， 太监们便退到了一旁。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名身姿修长的年轻官员，正满眼不可置信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应事物。 短暂的茫然之后， 林豪终于认清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大学主修历史的他， 原本是一名普通的社畜， 无房、无车、无背景、无亲人， 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淡生活， 唯一的好爱就是买彩票，期望有一天，能逆转命运。 终于， 老天爷显灵了， 林豪醉酒后花了巨款，五十倍投注“三色球”， 清醒之后， 他悔恨不已，旋即发现自己中了五亿元的大奖。 以最快的速度领完奖之后， 林豪再度通宵痛饮，庆祝命运齿轮的转动， 结果酒醒一睁眼， 他便发现自己来到明朝， 成为了一名和他同名同姓的新任礼科给事中。 烈日在上， 林豪欲哭无泪， 自己刚刚登上人生的巅峰， 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 就来了大明， 还成为了洪武朝的官员， 要知道明朝的官员待遇不是一般的差， 而且给朱元璋打工，还是一件高风险的事，很容易丢掉性命。 就在林豪在心底痛骂， 命运的齿轮乱转之时， 脑海中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 【叮！】 【时空传送激活完毕！】 【由于病毒入侵，导致系统计算失误，引发时空交互，不慎将您传送到了大明，】 【系统现已成功修复，为了弥补错误，特激活时空传送功能，】 【只要您被朱元璋处死，】 【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原来的时空。】 林豪：...... 这系统还算有良心的， 知道弥补错误，开启时空传送， 只要让老朱杀了我， 就能回去享福了。 如果是其他事情，可能要费一点劲， 但是让老朱杀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豪通过原主的记忆， 发现当下的时间点， 正是太子朱标薨逝的时候， 老朱马上就陷入疯狂，然后大杀特杀！ 身为给事中的他是言官， 只要他随便说点什么老朱不喜欢的话， 或者参与什么案子， 就能得偿所愿， 从容赴死。 想到这里， 林豪不由地挺直了身姿， 开始期待见到朱元璋。 ······ 与此同时， 皇宫东南方位的太庙里， “...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 朱元璋正对着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诵经。 自从前阵子，太子朱标奉命巡视关陕回京， 便得了风寒，直接卧床不起。 为此， 朱元璋是操碎了心， 不仅让太医们全力救治， 还安排佛门举行祈福法会。 他自己也没闲着， 处理完朝政就来太庙，亲自诵经，为儿子的健康祈福。 朱元璋诵读完一遍经书，从正殿出来， 他此刻只想好好歇息一下， 于是屏退左右，进入侧殿休息。 随侍太监将侧殿的门关上， 朱元璋低着头，向里走去，脸上写满了忧心和疲惫。 他忽地一个抬头， 赫然发现殿内出现一个身穿明黄龙袍之人，正背对着自己， 瞬间的惊诧之后， 朱元璋勃然大怒，厉声吼道， “大胆！” “哪里来的乱臣贼子？竟敢私穿龙袍！” “咱要诛你九族！” 洪武皇帝的咆哮声，如轰雷般在殿内炸响， “乱臣贼子？！”那“僭越之人”没有防备之下，被吓得一个激灵，口中喃喃地复述了一下， 很显然被这四个字激怒了， 他猛然转身，厉声反骂道， “放肆！” “朕乃顺位继承！” “哪来的混账东西，在那儿胡说八道惊扰朕！” “朕要将你大卸八块！” “啊？！父。。。父皇？！” “僭越之人”看清朱元璋面貌之后，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愕愣在当场。 朱元璋听到面前这个如自己一般约六十多岁的“逆贼”，叫自己父皇，微微一愣，旋即破骂道， “大胆逆贼！” “竟敢胡乱认爹，你以为就这样就可以逃脱极刑？” “父皇，是儿臣啊，儿臣是朱棣。。。儿臣这是在做梦吗？”见朱元璋满眼寒芒，厉声痛斥着自己，朱棣抖动着嘴皮子，轻声说道， 旋即他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背一把， “嘶~！” 有痛觉，而且是很清晰的痛觉。 这根本不是在做梦！ 而是父皇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听到对方自称“朱棣”，朱元璋冷笑了几声，脸上写满不屑，“简直可笑，还想冒认老四？咱老四才三十多岁，哪里会像你这般苍。。。老？” 但旋即， 朱元璋发现对方的长相，身形，声音，还有见到自己时局促的样子， 像极了他印象中的朱棣， 这分明就是朱棣啊！只不过是老年时的朱棣。 他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刺痛来袭， 这不是梦境！ “老四！你真的是老四？”朱元璋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年朱棣”，愣愣地问道“老四，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朱棣眼含泪光，一把跪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这是显灵了吗？” “您崩逝这么多年来，儿臣...儿臣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您！” 短短的几句话里， 充斥着他的思念，以及敬畏。 “混账东西！咱又没死！何来的显灵？”朱元璋闻言，抖动着眉头，再度痛骂道。 朱棣脸露错愕，“可父皇，现在都是永乐二十二年了，” “距您崩逝，已二十六载矣。”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胡说八道！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咱活得好好的，” “哪来的什么永乐。。。” 说着， 父子二人，同时虎躯一震，齐声发问道， “您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父皇？” “你是来自将来的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现场陷入了沉默， 父子二人快速催动思绪，试图快速理顺这一切。 片刻之后， “更年轻几岁”的老年朱棣，想通了个中关键，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掌说道， “启禀父皇，儿臣明白了！” “这里是太庙，是我皇家祭祀祖先和求苍天赐福的地方，” “一定是苍天庇佑我大明和老朱家，还有垂怜儿臣对父皇的思念，才降下神迹，” “让我父子二人能穿越时间的束缚，在这偏殿之中相见。” 永乐皇帝朱棣此时已经登基二十二年， 正在计划第五次亲征漠北， 特地来到太庙告祭父皇。 完成告祭仪式之后， 他便来到偏殿休息。 哪里想， 父皇居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错，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你我父子同时来太庙诚心祭拜，所以才得以相见。这是天大的机缘！得好好地利用起来才是。”朱元璋闻言，抚着胡须，颔首表示认可。 “快起来！先让咱好好看看你！” “能见到亲眼看到儿子垂暮时的样子，咱甚是感慨。。。” 话说到一半， 朱元璋突然不再言语了，而是上下打量着着满脸感动的朱棣，眸中寒芒再度浮现， “不对啊！老四！” “咱想知道，你为什么穿着龙袍？” “这是你一个藩王能穿的么？” 第2章 太子薨逝 听到父皇语气不善地问自己为什么会穿着龙袍， 朱棣心中一惊，立时停止了起身的动作，眼神变得飘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饶是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威望、权势已然处于巅峰， 但他发觉自己在骨子里， 还是畏惧着父皇。 特别是父皇的这个问题，也是他人生履历中最不光彩的一页， 他不想让父皇知道自己是造反夺位的， 而且造的还是侄子的反。 以父皇的暴脾气，要是知道了真相，自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虽然这二十多年来，他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见到父皇时，如何完美地解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造反的无奈， 还是登基之后的功绩， 此刻的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乎， 沉默了许久，朱棣嘴里也没有蹦出一个字，来回答这道“送命题”。 看着朱棣这般惶恐不语的表现，朱元璋眼眸中的寒芒更盛， 他太清楚自己的四儿子了， 每次捅了大篓子， 到自己的跟前，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即使已是暮年了，也是一点也没变。 “怎么？不敢说话了？那就让咱来说！” “你这混账，都一把年纪了，居然私穿龙袍，还有脸跑到这太庙里来。” “这标儿也真是的，当了皇帝，永乐这个年号取得倒是好听，” “可连弟弟僭越之矩，都没管住。” “好在老天爷显灵，被咱抓了个现行。。。” 刚才老年朱棣说他来自永乐二十二年， 朱元璋则顺理成章地认为“永乐”是自己的太子朱标登基之后的年号。 听到父皇误会了， 朱棣赶忙开口解释道， “父皇明鉴！” “那‘永乐’是儿臣的年号，” “儿臣穿着龙袍，是因为儿臣继承了大明皇帝之位！” “混账！”朱元璋闻言，额头瞬间青筋暴起，指着朱棣破骂道，“这皇帝之位是咱留给标儿的，哪里轮得到你来继承？！” “可大哥早于您薨逝了！”朱棣紧张地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混账东西！你居然敢咒你大哥！”朱元璋怒火达到顶点，上前欲动手教训朱棣。 “儿臣哪敢欺骗父皇，” “大哥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申时薨逝的，儿臣记得真切！”朱棣赶忙摆手解释道，眼神中带着惊慌， 如此窘迫的表现，是朱棣这二十多年来所未有的，只因朱元璋的父亲及皇帝的双重身份，给他带来的威压实在过盛。 朱元璋闻言，动作瞬间一滞，浑身开始发颤，眼眸中的寒芒被惊恐所替代。 “什么？！” “四月二十五日？不就是今日吗？” “申时？现在已快未时末刻了！” “标儿他？！” 朱元璋看了一眼大门，强压下心中烦乱的心绪，对朱棣说道， “逆子！你这是在造谣！” “你给咱在这里乖乖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咱先去看一看你大哥，再回来收拾你！” “遵旨！儿臣一定在此等候父皇的训示！”朱棣如蒙大赦，立时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的却是，父皇前脚走，他后脚马上就走。 可知子莫若父， 朱元璋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 刚走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道， “老四，你要是敢擅自离开，咱就打断洪武这边你老四的腿。” 朱棣咽了咽喉咙， 他担心过去的自己受罚，会影响到现在的自己， 只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 朱元璋在一众大内侍卫、锦衣卫、太监宫女等随员的簇拥下，火急火燎地摆驾来到了春和宫， 经过大广场时， 官员们纷纷行礼问安。 朱元璋此时只想见到朱标，所以只是摆摆手示意免礼，并继续往寝殿方向走去。 这时， 一名年纪约十五岁，身穿蟒袍的方脸少年，带着几名太监兴冲冲地从寝殿方向走来， 与朱元璋遇个正着。 “皇爷爷，太好了！” “允炆正要给您报喜呢，” “父王他醒了。”这少年正是朱标的次子，也是朱元璋最疼爱的皇孙朱允炆。 朱元璋闻言，喜悦之情瞬间布满了整张脸， “太好了！” “咱就说标儿一定不会有事，” “快！乖孙给领路。” 说着， 祖孙二人便一齐快步走向寝殿。 广场上的一众大臣，也听到了皇帝祖孙的对话， 知道太子醒来的消息，他们也很高兴，纷纷轻声交流着， “太子爷洪福齐天，身体终于康复了，” “殿下宅心仁厚，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天佑大明，天佑我等臣僚，” “为太子祈福，晒了一整天，值了！” “。。。” 直到太监提醒肃静，祈福法会还在继续，议论声才停歇， 不过原先压抑的氛围，却是一扫而空。 身处人群中的林豪，将官员们的议论声，听了一个真切，不由地发出一阵叹息。 所有人都高兴太早了， 只怕这会太子苏醒，是在回光返照。 很快就会薨逝， 到时候， 老朱必定会接受不了“老年丧子”的现实，从而陷入了“疯狂”，并大开杀戒， 那帮御医， 必定是首当其冲。 那我趁此机会，出面帮御医们说话， 求仁得仁， 回到现代好好享福。 林豪思虑之际， “咚~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这是京城在白日里报时辰的声音， 申时到了！ 仅仅几息之后， 广场上的一众官员，便听到一阵悲戚的哀嚎声， 从寝殿方向，由里及外地传递过来， 正殿里的和尚诵经声，也突然停歇了。 只见，一名东宫太监，脸上挂着泪水，跑出正殿，瘫跪在地，哭嚎道， “太子爷薨了！” “什么？怎么会？”大广场上一众官员闻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震惊之后， 官员们陆陆续续开始呼号哭泣， 尤其那些东宫系，还有受过太子恩惠的官员们，反应尤为激烈， 他们纷纷瘫跪在地，呼天抢地着，表达自己的悲痛。 林豪发觉自己的内心也陡然生悲， 身躯也在隐隐地颤抖， 他很快明白了缘由， 自己虽然是刚刚穿越而来，对太子没有任何感情， 但这副身躯的原主，却是受太子的提拔， 才得以从地方调入朝廷中央，做了礼科给事中。 这是原主仅存的执念，在为朱标这位最强太子兼恩主的早逝，而感到悲痛和惋惜。 这时， 锦衣卫已然行动起来了。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押着几名太医来到大广场上， 领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厉声指令道， “奉陛下谕令，” “太医救治太子不利，就地处死！” “行刑！” 说完，锦衣卫们便拔刀准备施行。 林豪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立刻出列大声喝止道， “慢着！” “不得滥杀无辜！” 第3章 此獠悖逆！一并砍了！ 见有人公然站出来阻止行刑， 大广场上的众人，大感惊讶，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卫军， 一切行事皆代表着皇帝个人意志， 办事之时，人人避之不及， 现在却有一个“愣头青”出来触霉头。 身为指挥使的蒋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上一个出现干涉锦衣卫做事的人已经许多年以前了， 而且那些人的坟头上都已长满绿色的草， 这人是活腻了？ “大胆！” “锦衣卫执行皇命，处置罪犯，” “胆敢阻扰者，一律按同罪论处！” 林豪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蒋瓛一番， 身为后世之人， 他自然知道面前这个“特务头子”， 喜欢借着职务便利，以权谋私，尽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对这种奸佞， 林豪十分看不惯， 正好借着这次“大明短时游”的机会，好好训一通，过一把嘴瘾。 “什么罪犯？哪里来的罪犯？” “蒋大人，可把话说清楚了！” “这些太医，学艺不精，救治不利，以至于太子爷不幸薨逝，这是妥妥的弑君；而且陛下是亲自下令处决他们，他们不是罪犯是什么？”蒋瓛分明感受到了林豪目光中的不屑，神情也变得阴狠起来， 自从他当上了锦衣卫的“一把手”， 除了皇帝，谁敢这样轻视他， 更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与他叫板。 “简直笑话！为医者，只能尽心救治病人，哪里敢保证一定治好？” “太子爷重病不治，也能怪他们？” “按蒋大人的逻辑，尔等锦衣卫奉命护卫不利，致使太子爷出巡时染病，这‘弑君’之罪，是不是算你一份？” “还有，” “在我大明是讲律法的，罪犯是要经过有司审议定罪，才能称为罪犯，” “不是你蒋大人说是就是的，” “你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 “你！”蒋瓛怒目圆睁，右手死死握住绣春刀的刀把，恨不得马上劈了林豪， 可众目睽睽之下， 他可不能公开动粗， 毕竟他们锦衣卫整人要以炮制案件的方式进行。 旁边的一名锦衣卫千户，凑到他的耳边，轻声汇报着林豪的身份信息， “大人息怒，此子叫林豪，诸暨人，洪武三年生，洪武二十一年中了举人，后被任命为开化县令，上月刚刚调入京城做了礼科给事中...” 蒋瓛眉眼闪动，一下子就抓到重点， 原来是新任的言官，不清楚状况，就想着冒头， 却给自己选了一条死路， “原来是林给事中，果然是个称职的言官，伶牙俐齿，又熟悉条规，” “本官一定将你的话，尽数记在无常簿上，好让陛下知晓，” “本官还能保证，届时一定让有司按律法，好好地给你定一定死罪。” 无常簿，是锦衣卫人手一本的随身小册子， 专门用来记录官员、百姓说过的话，还有做过的事情， 官员们要是有什么出格的话语，被记录在无常簿之上，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蒋大人，只管记便是了，本官行得正，不怕你等告黑状。”林豪对蒋瓛能这么快知道自己身份毫不意外，毕竟锦衣卫掌监控百官。 “走着瞧！”蒋瓛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锦衣卫们，继续说道，“你等还愣着干嘛？还不执行圣谕，赶紧行刑！” “慢着！本官看你们谁敢？” “这事陛下不亲自给个说法，这些人就绝对不能杀。”林豪走到太医们的身前，继续厉声阻止。 “姓林的，反了你了！” “信不信本官以阻挠圣命为名，直接将你就地正法了。”蒋瓛怒不可遏，快步上前，指着林豪破骂道。 “就凭你也配？” “本官乃言官，除了大明皇帝，谁有资格动我！”林豪巴不得蒋瓛直接动手宰了自己， 只要他的死，是因为朱元璋的直接或间接指令引起的， 就能激活传送回到现代。 “放肆！肃静！” 这时，一道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传来，打断了林、蒋二人的论架， 众人扭头望去， 发现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大广场上。 众人纷纷行大礼， “臣等拜见陛下！” “望陛下节哀！” 蒋瓛当即跪伏在地，微微颤抖着，没有过多的言语， 他本想当场打林豪的“小报告”， 但他敏锐地发现， 朱元璋看上去却是一脸平缓的状态，盯着那林豪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件死物。 根据他追随朱元璋多年的经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每当朱元璋怒意爆发，大开杀戒的前夕，总是表现出反常的平静， 最近一次朱元璋这副样子， 还是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 那会韩国公李善长一家七十余口，全部被处死了。 而现在，太子突然薨逝， 皇帝失去了未来的寄托， 他心中的悲苦，势必要用活生生的性命去偿， 而离皇帝比较近的人， 势必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 蒋瓛的身躯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林豪淡淡白了一眼蒋瓛， 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 一见到老朱就吓成这副怂样，真没出息。 林豪腹诽蒋瓛一通，不经意地抬眼发现，朱元璋正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自己，心中立时思绪万千， 太子朱标的薨逝， 带走了老朱剩下不多的理智， 在那之后， 就没有有份量的人，能劝止老朱大杀特杀， 洪武众元勋的悲剧命运，也就此展开， 甚至可以说， 朱标的薨逝，改变了整个大明王朝的走向。 林豪看着朱元璋一时愣神， 以至于忘记了应有的礼仪，没有低头，收回目光。 朱元璋在接受了儿子逝去的事实之后， 产生了许多对未来的疑问， 所以，短暂地平复了心绪之后， 他便准备去太庙侧殿见老年朱棣，好好地问一问。 可刚走到春和宫大广场这， 就见到有人在触自己的霉头。 君臣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好一会， 认为林豪在用沉默在抗议，自己赐死太医的行为， “刚才是你在出言保这群没用的东西？” “是！”林豪语气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朱元璋对话，也是面对面求死，很有纪念价值。 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道， “传旨！” “此獠悖逆！无君无父！” “一并砍了！” 第4章 马上“杀青”，要趁机一口气演绎到位！过足瘾！ “臣遵令！” “速速拿下！施刑！” 听到朱元璋的指令，蒋瓛嘴角微微挽起一抹弧度，立刻指属下锦衣卫将林豪拘押， 打嘴仗失利的“小仇”快速得报，所带来的快感，暂时冲淡了朱元璋带给他的恐惧。 而林豪这边， 则任由两名锦衣卫将他擒住，押往旁边去行刑，心里却是激动不已。 在洪武时代，想被老朱杀掉， 果然毫无难度，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 马上就可以传送回去享福了， 只要不创业， 做到与赌和毒，不共戴天， 这么多钱，我怎么也挥霍不完， 我要不停地买买买、吃吃吃， 挥动“钞能力”，体验各地的柔情似水！ 就在林豪畅想着回去之后的规划时， 一道灰败落寞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林大人，老朽多谢您的仗义执言，” “只是老朽等人，学艺不精，早有心理准备，” “您何必白白搭上性命。”朱标的主治太医戴思恭，看着被押到自己身边的林豪，脸上满是懊悔， 他已经年逾六十，须发皆白，死不足惜， 可林豪分明正年轻，却被自己一帮人连累了。 林豪微微一愣心道， 不搭上你们的“便车”，我咋快速回去享福， 不过， 难得有这么一趟“大明短时游”的机会， 还是要把戏码演足了。 “戴大人，您和众位御医已是大明顶级国手，” “从普通百姓、军中将士到达官显贵，被你们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病患不计其数，” “如果你们学艺不精，那我大明医界还有精的吗？” “太子爷薨逝原因，不在太医们的救治不利，” “而是太子爷日夜操劳，已经伤到了根，这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陛下今日不反思自己的问题，” “反而将怨气撒到你们头上，” “林某身为有良知的忠义言官，劝谏帝王的不当行为是本职，” “付出区区一条性命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林豪夸赞戴思恭等御医们的话，并不算恭维， 他们都是在民间救治百姓，证明了自己的医术，而后被征辟为医官， 还要随军出征，更是救了很多士兵， 经过一层层的历练，最终才坐到御医的位置上， 以大明时代的医疗水平，他们都是拔尖的。 只是朱标的病情太重， 除非用上现代的医学手段进行治疗，否则根本救不了。 林豪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引得戴思恭等太医，感动不已， 他们早在太子病情恶化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遭此噩运， 但他们没想过，会有人敢于顶着皇帝的怒意，为他们说话， 毕竟洪武皇帝怒极杀御医，是有传统的。 就在戴思恭欲开口再朝林豪致谢之时， 雷暴般的暴喝声响起， “竖子！” “死到临头，你竟还在胡说八道！” “还要咱反思标儿的故去。”朱元璋刚才说完一并处置林豪的旨意，就已经继续往外走， 可林豪的大声发言，却是正好传入了他的耳朵。 特别是那句“陛下反思自己的问题”， 令本就悲愤交加的他，瞬间破防了。 “你这等无君无父的贼子，为扬自己言官死谏的名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咱就成全你！”朱元璋猩红着眼，从身边大内侍卫的身上抽出宝剑，快步走向林豪， 分明是准备亲自动手，让林豪血溅当场。 一众官员吓得纷纷跪地， 但他们知道皇帝此时已经处于暴走状态， 不敢出言去劝谏， 以免被顺带着一起砍了。 林豪看着“杀神附体”的朱元璋提剑而来， 心情却是更加激动， 朱元璋自基业初定，不上前线之后， 根本就没有亲自动手处置过人。 能让老朱亲自动手杀我，然后启动传送，简直是完美！ 这趟“大明短时游”，太值当了！ 林豪梗着脖子，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继续“拱火”道， “臣刚才所说的就是事实！” “太子爷早逝，根就是在于陛下，” “他要为殿下分担国事，还要劝谏陛下宽仁，” “要为陛下和百官、藩王们居中缓和，” “是陛下的刚硬和独断，将殿下压得喘不过气，” “如此这般，长期承受身体和精神的负担，也就殿下了，要是换作他人，早就已经垮了！” “这一切，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只是陛下不愿相信而已！” 言语之间，朱元璋已经走到林豪的跟前，举起了剑， 可听了林豪的话，令他的动作，瞬时一滞。 过往与朱标相处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特别是他不接受朱标的规劝，要重惩那些淮西旧部时， 朱标苦着脸，被迫领命亲自督办的画面，尤为清晰。 是咱将标儿压抑得太狠了吗？ 可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标儿好啊！ 这是在历练他这个太子啊，让他能承担起整个大明啊！ 可如今， 咱却失去了标儿，永远地失去了他！ 的确， 这是因为咱给了标儿太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身躯开始微微发颤，脸上的煞气开始被悲悔替代。 林豪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变化，而是继续言语“输出”， 马上杀青，他要趁机一口气演绎到位，过足瘾！ “陛下一生气，还喜好迁怒无辜之人！” “当初孝慈皇后崩逝，您欲杀御医，她老人家提前遣散御医们，算是保下了无辜之人，” “后来，岐阳王薨逝，太子爷劝止来迟，您直接杀了救治的御医，” “现在能够劝住您的人，都不在了，” “而臣这个小小言官，哪里能劝谏得住您？” “死谏的名声？那都是虚的！臣根本不在乎！” “臣只想说，毁太子者，陛下也！” “只愿臣的血，能洗刷掉陛下自我蒙蔽的心魔！” “来吧！” “能死于洪武皇帝的剑下，” “此生值了！”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林豪伸直身姿，目视前方，屏住呼吸，只待朱元璋剑落。 “嗖~” 林豪能感觉到剑风，朝着自己袭来。 他旋即闭上了眼睛，静待着传送的开启。 “哐~” 第5章 皇位，乃朕赐，非经营所得！ 林豪闭着眼睛，心怀忐忑， 老朱这剑终于劈下来了！ 被他处死，竟然毫无痛感， 应该是系统体贴， 还给我整无痛传送， 回去享福了！ 林豪睁开眼睛，准备拥抱“新时代”， 可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 一把刺入地面的剑， 还有， 神色颓然的朱元璋。 什么情况？ 我这是没死成？ 传送根本没开启。 意识到出岔子的林豪，看着朱元璋，赶忙补充说道， “陛下，您刺偏了！” “快！拔剑，朝臣的胸口刺！” 林豪指着自己胸口，一脸的急切， 他是真的想回去。 朱元璋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站定在原地， 现场一片沉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豪见状，正欲开口继续“求死”， 戴思恭抓住了他的手腕，朝着他摇摇头， “林大人，别再死谏陛下了。” 旋即又转头对着朱元璋行礼道， “臣等没能救回太子殿下，死不足惜，” “唯愿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原本大气都不敢喘的一众大臣，也纷纷跟进劝慰道， “愿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这时， 正殿里传来诵经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 和尚们开始吟诵《地藏经》，为逝去的太子安魂， 悲伤的情绪，再度弥漫开来， 一众大臣又开始轻声哭泣， 朱元璋的身形也微微晃动， 随侍太监欲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放了他们吧，” “标儿走了，咱不能给他造恶业了。” 说完， 朱元璋便缓步向外走去，继续去往太庙， 身为帝王，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过多地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蒋瓛瞪了一眼林豪， 暂时记下了这笔仇， 便挥手带着锦衣卫跟上了朱元璋的步伐， 一众大臣也行完礼起身，沉默着开始各自忙活， 获得宽赦的几位太医来到林豪身边，再度行礼致谢， 戴思恭轻声说道， “老朽等谢林大人活命之恩，” “只是，大人您刚才的谏言，着实诛心，” “陛下的精气神，都散了大半，” “唉。。。” 林豪闻言，看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也微微摇头，跟着长叹一口气， 老朱的身躯，明显比之前过来时，佝偻了许多， 他虽然从微末之身，登上九五之位， 可人生四大苦他都尝遍了， 幼时丧亲， 少无良师， 中年丧偶， 老年丧子。 朱标的薨逝，也带走了“朱重八”， 从此大明只剩下无情冷血的政治机器“朱元璋”。 我也不想诛老朱的心，助力他“黑化”， 只是刚才太过投入了， 结果，过犹不及，话多误事。 万幸， 洪武末期挨老朱杀刀的机会很多， 回头再找点茬上谏，让老朱杀我了。 ······ 在朱元璋离开的时间里，老年朱棣坐立不安，时而沉思分析，时而喃喃自语。 太庙侧殿里， “大明早就迁都了，朕明明是在北京，” “而父皇肯定是在南京，” “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呢？” “看来机缘还是在于太庙，只有在这里，我父子才能相见。。。” 他发现自从在这里见到父皇开始， 二十多载帝王生涯锤炼出来的沉着和自信，荡然无存， 父皇的血脉压制，根本无解， “儿皇帝”太难做了。 朱棣看着窗外夕阳西斜，眉头紧蹙， 时间已经到了酉时， 父皇那个时间的大哥，应该已经走了， 大哥一走， 父皇整个人都变了， 他眼底的亲情也散尽了， 朕，还有其他的兄弟，明明也是他的亲儿子啊。 随着侧殿房门推关声的响起， 朱元璋再度出现在了朱棣的眼前，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一身装束， 朱元璋却是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父皇，节哀！” 朱棣躬身行礼，心中有许多宽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想起了多年前收到大哥薨逝消息时， 自己也是万般的悲痛和不舍， 同时，埋藏心底的“向上之欲”也快速萌发。 坐在椅子上，平复了片刻之后， 朱元璋抬眼看着朱棣， “老四，你跟咱说实话，” “为何咱最后把皇位传给了你？” “你前头，可是有老二、老三，” “你大哥也是留下了允炆这孩子。” 朱元璋的眼神，开始恢复锐利， 他已经失去了最珍视的儿子， 手里仅剩下大明基业了。 朱棣闻言，抬眼直视着父皇的眼眸， 父皇刚刚蒙受丧子之痛， 如果现在让他知道二哥、三哥，也是先于他故去， 身体只怕是要扛不住， 要是知道朕发动靖难， 只怕他要对朕不利， 所以， 不能说实话！ 做出撒谎决定的朱棣，重重地呼一口气道， “因为大哥薨逝之后，父皇决定立贤，” “最后儿臣凭借征伐北元、治理藩地之功，众望所归，顺位继承大统！” 朱元璋眼眸闪过寒光，猛然起身，厉声说道， “好一个‘众望所归’‘顺位继承’，” “你分明在胡说八道！” 朱元璋迸发出的帝王威势，令朱棣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狡辩道， “父皇，儿臣没有。。。” 话没说完， 朱元璋再度厉喝道， “老四，你是咱儿子，咱太清楚你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告诉咱，你在撒谎！” “咱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实话！” “是！儿臣这皇位，非父皇所传。”朱棣低下了头，无奈地承认道，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怎么都瞒不过父皇。 “好你老四，咱就知道你有问题！”朱元璋暴怒不已，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 “皇位，乃朕赐，非经营所得！” “非经营所得？？哈哈哈哈。”听到父皇把自称都换成“朕”，朱棣突然大笑起来， 朕的皇帝之位不就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奋起反抗得来的吗？ 父皇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大位传给朕。 “放肆！你笑什么？”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冷。 朱棣此刻却没有惧意，只有满满的不甘心， “父皇，儿臣继承大位之后，” “对内励精图治，编修大典，做到国泰民安，” “对外平定漠北、安南，派船队下西洋，使万邦来朝，” “天下皆盛赞，儿臣缔造的‘永乐盛世’，乃华夏之巅峰。” “儿臣得位的瑕疵，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华夏的史书上，将永远记载，儿臣是大明的二代皇帝，是‘大明太宗’！” “逆子！口出狂言！汝不孝不忠！” “今天咱就执行家法！”朱元璋怒极，将身边的桌子一把推倒，左看右看没有找到趁手的东西， 于是，解下身上的腰带，准备教训儿子。 老年朱棣满脸的傲然，站立原地，如同挺拔的青松， “父皇，您再怎么打，也改变不了事实！” “大明是在儿臣的手里，才真正做到了千秋万世。” “儿臣就是华夏史上最优秀的‘太宗’。” 这时， 父子二人的耳旁，响起一阵惊呼声， “成祖爷？” 第6章 两位祖宗！别内讧！我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朱元璋父子二人，大吃一惊， 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侧殿里。 来人年纪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中带着浓厚的忧郁和沉重， “不止是成祖爷！” “还有太祖爷也在！” “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有救了，有救了，这下大明有救了。。。”当来人用力拍脸，确认朱元璋父子二人真实存在之时，立刻激动地浑身发颤，语无伦次。 “又穿着龙袍！”朱元璋瞥了朱棣一眼，收起了挥腰带的动作， 他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穿着龙袍，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看来能得机缘的，不止咱父子俩，” “老四，你可见过这。。。后生？” “看他的穿着，应该也是咱大明后世的皇帝，” “只是这副不稳重的样子，哪里像个合格的皇帝。” 说着，朱元璋冷脸甩袖，坐回了椅子上。 “禀父皇，儿臣没见过，” “儿臣见过的子嗣，也没有这样子的。”朱棣明显听出了父皇在嘲讽自己，一脸尴尬地低头否认。 “不孝子孙朱由检拜见太祖爷，成祖爷！” “臣孙刚才见到两位祖宗实在太过激动，” “望两位祖宗恕罪！”朱由检听到两位祖宗的不满，赶紧上前跪地认错。 大明历代皇帝的画像，都供奉在太庙的正殿里， 朱由检刚刚拜祭祖先求救完， 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两位开基的皇帝。 “‘由’字辈？‘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 “你是朕之后，第十代的大明皇帝？”朱棣掐着手指例数父皇给自己一脉子孙定下的字辈，面露惊喜地反问道，这代表着自己的大明皇位很好地传承下去了。 “禀成祖爷！是！”朱由检恭敬地回话道，“臣孙乃是您的十世孙，是您之后两百多年的大明皇帝，是大明第十五任皇帝，” “臣孙的年号是崇祯。。。” “等等！”朱棣皱眉，打断道，“成祖？” “这。。。这是朕的庙号？” “不应该是太宗吗？” “呃。。。成祖爷，原来的确是太宗，”朱由检愣愣地回答道，“可臣孙太太爷辈的皇帝改了，” “毕竟，您靖难清君侧，是咱这一脉的开创之祖。。。” “混账！”朱棣气得胸口起伏，破口大骂道，“朕是顺位继承，” “哪里是什么开创之祖，” “朕的庙号，只能是太宗！” “子孙不孝，朕要下旨，提前废了擅改咱庙号的昏庸后继之君！” 朱由检吓得浑身一颤， 提前废了太太爷？ 那岂不是，没朕什么事了？ 不对，连朕都不一定有了！ 宫中的秘史记录，果然不假， 成祖爷为了遮掩自己的“乱臣贼子”的名声，几乎都魔怔了。 “成祖爷。。。啊不！太宗爷息怒！” “让臣孙来，臣孙去下旨，将您庙号改回去。。。” “哈哈哈哈~！”朱元璋轻蔑的笑声响起，“老四啊老四，” “亏你刚才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最优秀的太宗，” “到头来，连自己的子孙都不认可你是继承咱的大位，” “真是可笑至极！” “父皇，儿臣。。。”朱棣满脸通红，全然不复刚才与父皇“顶牛”时的气势。 朱元璋目光冷冽，语气森然说道， “还有那‘清君侧’，是你谋逆自立的借口吧？” “咱赐给你的权力，是让你卫国戍边，” “哪里想你竟然用来造反，祸乱我朱家，” “还是让咱直接下旨，先废了你老四这一脉吧！” “父皇，您。。。” “您要废，废了便是！”朱元璋的狠话，令朱棣的气势“触底反弹”，“反正在您的心里，儿臣是怎么也比不过大哥！” “大哥薨逝了，您都没考虑把皇位传给我们弟兄，” “我们都是您儿子，可您实在太偏心了！” 朱元璋怒极，再度站起身，指着朱棣破骂道，“你凭什么和你大哥比？” “你大哥处处为你着想，” “而你却狼子野心，觊觎着属于他的东西。” “儿臣不服。” “看咱打不死你！” “父皇请自便！儿臣绝不多眨一眼。” 朱元璋再度抄起腰带，准备教训儿子。 朱由检见状，赶紧跪地上前，伸手拦在朱元璋和朱棣之间，哀劝道， “老祖宗快快息怒！” “您二位难得显灵一趟，万不可内讧啊。” “混账东西，咱根本没死，哪里来的显灵？！”朱元璋瞪着朱由检训斥道， 朱由检微微一愣，面露震惊。 “孙儿，这是老天赐下的机缘，” “父皇是在洪武二十五年，朕是在永乐二十二年，” “是老天赐下了机缘，让我等突破时间的束缚，得以在这太庙侧殿相见。”朱棣看着朱由检解释道。 “原来如此。”朱由检闻言，脸露恍然，当即明白了现下的境况。 “混账老四！在咱面前，哪有你称朕的份，”朱元璋再度训斥道， “小孙儿，你让开！别拦着咱教训儿子。” 朱由检见朱元璋时刻不忘动手，大声说道， “老祖宗，不可！” “我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您二位应当齐心协力，帮臣孙渡过难关才是。” “什么？大明怎么了？”朱元璋一听大明有事，再次停止教训儿子的动作，“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朱由检拱手一拜，说道， “两位祖宗容禀，” “臣孙这会已是崇祯十六年，” “自登基以来，臣孙宵衣旰食，勤恳理政，不敢有半分懈怠，” “臣孙严惩了把持朝政的阉宦魏忠贤，为受迫害的贤良平反，施行各种宽仁的政策等等......” “可奈何我大明水、旱天灾不断，不可避免地步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北面的女真人贼酋，称帝建国，时不时进犯我大明，” “大明内部，还有多股贼匪势力，裹挟百万之众造反，其中最大的两个贼首，李自成、张献忠占据了四川、陕西、湖北、河南等大片地区，他们还僭越称王......” “朝廷的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增税、连坐流贼等等手段，该做的臣孙都做了，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 “所以才想到来太庙祭拜，寻求解法。” “全赖苍天有眼，赐下机缘，” “让臣孙见到两位祖宗，” “我大明有救了！” 第7章 天赐机缘，不是惩戒，而是挽救！ 朱由检好像找到了宣泄心绪的“树洞”， 一股脑儿将自己越勤政越失败的十六载帝王经历，交代了一遍。 说完， 他还不忘跪地磕了一记响头，语带悲戚地求救， “求两位祖宗快想办法教教臣孙，救救大明！” 听到朱由检的坦白， 朱元璋已经顾不上和朱棣置气，径直坐回了位置上， 脸上的肌肉，由于愤怒，在不停抖动着， 他十分确信， 自己这位后世子孙皇帝口中的大明基业，正在不可避免地崩塌， 因为这局面像极了元朝末期，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样样不差。 更令朱元璋感到恶寒的是， 这朱由检与他以前的对手——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简直太相似了， 一样的“年少有为”， 立誓做一个好皇帝， 结果也是多年的“勤政”，换来了天下大乱，江山变色。 朱元璋又想起了刚刚离自己而去的朱标， 心中的悲绝和无奈之情再度涌现， 他叹息一声，垂目喃喃道， “难道这都是命吗？” “这机缘让咱提前知道咱身后之事，还告诉咱大明的末路，” “是老天对咱不满，要惩戒咱。。。” 站在一旁的朱棣， 原本也眉头紧锁，在消化着朱由检交代的后世危局， 他听到朱元璋失落无助的低语， 顿时心生惊讶， 一生强势，从不言败的父皇， 居然也会有如此羸弱的一面？ 看来是大哥的薨逝， 带走了父皇的一大半心气。 “父皇，您要节哀！” “不要因为大哥的薨逝，迷乱了您的心神，误解了老天爷的意愿。” “这天赐机缘，使我父子等人在异时空相见，” “不是老天爷在惩戒您，而是老天爷在庇佑着我大明！” “它这是想要让我等集思广益，拯救后世的大明于大厦将倾之际。” “您务必振作啊！” 跪在地上的朱由检，轻轻眨巴了几下眼睛，大脑快速消化着朱棣的话， 熟读历代大明先帝实录的他， 立刻反应过来，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时间段， 正是太祖爷失去懿文太子的时候， 难怪太祖爷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煞气， 这是他老人家步入“魔怔”的开端， 可不能惹恼了这位老祖宗。 “臣孙附议成祖。。。太宗爷的话，” “天赐机缘，不是惩戒，而是挽救！” “请太祖爷节哀振作，” “教臣孙妙策，安定大明天下。” 说罢，朱由检再度伏地一拜。 朱元璋闻言，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抬眼在朱棣、朱由检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不是惩戒？ 而是挽救？ 老四和小孙子说的没错， 咱是天子， 老天爷从来都是站在咱这边的， 这机缘是老天爷在帮大明和咱， 让咱能预知未来， 这样咱就有办法去改变错误的结果， 是咱刚才思绪迷乱，陷入混沌了， 差点误解了老天爷的意思， 万幸，现在咱想通了。 就在朱元璋整理思绪之际， 朱棣却是已经开始给朱由检面授机宜， “你现在面对的局势，已经非常危急，” “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平叛起义，稳定局面，” “眼下你的朝廷，还有多少机动兵力可用？” “回成。。。太宗爷，各地平叛御敌都缺兵员，京师的兵力也捉襟见肘，凑一凑大概还能只有五万左右的机动兵力了。”朱由检正色回答道， “只有五万？不过这些兵力足矣，” “你亲自领军出征，皇帝亲征定能士气大振，与地方军队一起协同作战，平叛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待内部流民起义平定之后，再蓄力对外，区区女真外蛮，灭之犹如土鸡瓦狗耳！”朱棣眼神中闪着锐气，仿佛自己已经带着大军荡平一切敌人。 朱由检听完，却是涨红着脸， 成祖爷几乎一辈子都在打仗， 御驾亲征元人，更是家常便饭一般， 说他是马背上的皇帝，倒不如说他是“征北大将军”， 可朕却不是打仗的料， 他这法子，朕根本执行不了啊。 “回祖宗的话，臣孙不像二位祖宗那般用兵如神，臣孙如果贸然御驾亲征，恐怕适得其反。。。” 朱棣闻言反应过来，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 擅长打仗，喜好军事， 像自己的父皇，在占据应天之后，也很少亲自出征， 他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皇，转头对朱由检说道， “那便安排一员信得过将领，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代领着这些机动兵员，去横扫战场，” “你在朝廷中枢，要最大限度地配合支援他们，” “像粮草，饷银这些，绝对不要拖延、亏欠。。。” 朱棣将后方所需提供的支援保障重点，简单地讲了一下， 他自己出征元人时，朝廷都是准备得非常充分的， 军队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打胜仗。 “将领的人选倒是有，像臣孙底下的孙传庭、洪承畴，都是文武全才，可堪大任。”朱由检点头应道，旋即又抛出一个难题，“可祖宗，银两这块朝廷还是有很大的缺口。。。” “那想办法凑银子啊！”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朱由检，“把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全减了，把能筹集到的银子全部集中起来，优先用于平叛，” “不够的话，再去借一些，各地的地主富户，朝廷的公侯大臣们，他们手里一定有银子可借。” “可这法子，臣孙已经试过了好几轮了。”朱由检讪讪地说道，“只是收效甚微，问他们借上来的银子，全部加起来也才几万两，” “与军费的巨额开支相比，这些银子只能算杯水车薪。” 朱棣摆摆手，说道， “你要和各方，陈述其中的利害，” “如果流民势大不掉，朝廷无力剿灭，首先遭殃的便是他们，” “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都懂。” “还有，事态已经十万火急了，就不要在意什么朝廷礼法、皇家脸面之类的，虚的东西。” “你直接下旨意，以朝廷和皇家的信誉作保，定一个借款的利息，约定他日局势平定了，本息尽数返，” “这样各方出银子的积极性，会更高一些。” 朱由检脸露恍然，他之前问各方筹款，都是派人去游说， 毕竟直接下旨意或者朝廷公函，跟下面人谈银子，要银子， 实在有违礼制， 而且内阁那帮大臣也不同意如此操作， 现在连祖宗都已发话， 他就更加没有心里负担了。 “太宗爷英明！臣孙受教了。” “事态紧急，如果祖宗们没有其他指教，臣孙想先行告退，尽快去操办此事？” “朕。。。咱的法子，你若能办到位，局势必然可定。”朱棣微微微微颔首，对朱由检“听劝”的态度很是满意，旋即转头对保持沉默的朱元璋，行礼请示道， “父皇，儿臣暂时没其他点子了，” “不知您可有旨意？” 第8章 洪武罢朝！想回去？得等。 朱棣对着朱由检一通面授机宜，并商定好了操作方略， 最后才想到请示朱元璋进行补充。 这礼数“到位”的行为， 在朱元璋看来却是大大的逾越， 旨意？ 这混账老四，是让咱补充？ 好法子都让他讲完了， 咱还能说啥？ 这混账真是分不清大小， 朱元璋脸上一阵阴晴之后，淡淡地说道， “小孙子，你先按老四的法子办吧，” “办法说得天花乱坠，没有用，” “关键还是得把事情做到位。” 朱棣明显感觉到父皇是在阴阳自己， 低下头，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朱由检则是满脸谦逊地拜道， “是！臣孙谨记太祖爷的教诲，” “一定把事情办好的，挽救危局。” “那臣孙便先行告退，” “以后臣孙每日忙完之后，便来这偏殿，面见两位祖宗，奏报事项进展。” “去吧！”朱元璋轻轻挥了挥手，看着朱由检的身躯，谨慎地向外退去。 他对这个后世子孙的初印象，谈不上好， 只觉得对方身上， 透着满满的不自信和无助， 完全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威势， 这可不是一个登极十六载，正值壮年的皇帝该有的样子。 相反的， 这个年迈的老四，却是依旧透着锐气， 只是， 这种锐气，令他十分地不爽利， 数十年的至高者生涯， 令他本能地排斥任何能与自己争锋的存在。 朱元璋不自觉地转头，再度上下审视着朱棣， 眼眸愈发地寒凉。 朱棣自然感受到了父皇的敌意， 此时的他，已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也很不适应有人凌驾在自己之上的感觉， 即使对方是自己既敬畏，又爱戴的父皇。 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片刻之后， 朱棣才开口打破沉默， “父皇，这天色已黑，” “您老人家刚逢大事，必然疲乏，” “要不还是先回宫歇息，” “来日方长，其他的事，儿臣再和您慢慢奏对。” 朱元璋凝眉看向屋外，天幕的确已经落黑， 四肢肿胀，浑身无力的感觉，顿时蔓延开来， “行吧，就依你所言，” “咱的确有很多话要和你问清楚，” “有机缘在，也不差这一时。” 说罢， 朱元璋站起身，只觉身躯有些不受控制地晃动， 今日他经历了失去太子的极度悲伤， 还有见识到天降机缘的极度震惊， 心绪大起大落， 直到现在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才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适。 “父皇保重龙体！”朱棣赶忙上前搀扶住朱元璋，语气关切地说道，“您回宫了一定要好好让太医看一下，” “万不能让寒邪入体。” 他记得很清楚， 大哥薨逝之后， 父皇罢朝了足足一个月有余， 那段时间， 他在北平奏请回京奔丧，都没有得到一点音信， 只是通过京城的眼线， 才知道父皇因为悲伤过度，生了重病。 朱允炆那小儿， 也是趁机日夜不离地照顾，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储位的归属。 朱元璋稳住身形之后，甩开朱棣的手，嘴硬道，“咱又没事，瞎紧张什么？！” “你分明是心虚，” “不过心虚也没用，” “咱明日过来，要听你乖乖交代所有的事。” 朱元璋说完便强直着身姿，迈步向外走去。 朱棣看着父皇的背，不复早前的挺拔， 也顾不上父皇言语中的排斥， 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也向着殿外走去。 走到外面，亲自合上了门， 朱棣抬头看着月光， 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才招来左右随行人员，吩咐道， “传朕旨意，” “多加派人手保护太庙，” “另外，除了朕，任何人不得进入这偏殿，” “违者，一概格杀！” 已经在偏殿外院落里，从白日守到天黑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节，顿感到莫名其妙， 但也没有提出异议，立刻躬身领命道， “臣遵旨！” ······ 翌日， 天色未亮， 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广场外， 林豪下车给了车夫铜钱， 便跟着大队官员向着宫内走去，准备参加朝会。 按照规定， 京城的官员皆要参加早朝， 而礼科给事中，是正式在编的七品官，自然也得参与。 林豪顶着惺忪睡眼，随着“官”流，缓步向前， 他心中万般懊悔， 昨日的“演技”好过头了，没有直接死成， 今天要遭受早起办差的苦。 朱元璋勤政，几乎天天要进行朝会， 以至于所有大小官员，都要早起参加， 而且早朝还不能迟到，否则将会记录在案，并受到挨板子或者下狱的处罚。 林豪只想求死，不想受其他无谓的折磨， 所以他只能接受参加早朝的现实， 况且早朝上人多，事情多， 能更轻易地惹怒老朱， 有助于他自己求死。 可林豪作为新调入京的官员， 品阶不算太高， 朝廷没有给他们分配住房。 而他前面作为开化县令，清廉公正，有“钱江源林青天”的美誉， 加之，洪武朝廷给官员的待遇差得出奇， 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存银， 只得租住在城东南一处租金低廉的偏僻小院里。 想到自己早起近一个时辰，坐马车赶来参加早朝， 林豪更是心塞， 我再也不要过这种起得比鸡早的日子了， 我要回去享福， 今日早朝，我一定要找到由头，死谏触怒老朱， 让他下令杀我，让我传送回现代。 就在林豪下定决心之时， 却听前方传来太监的传令声， “传皇爷旨意，太子薨逝，罢朝七日。” “众府衙各司其职。” 林豪：...... 太子薨逝，老朱的确是该罢朝， 只是罢朝这种事， 不应该早点知会一声么？ 害得一众官员早起，白跑一趟， 今天想求死，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对， 根据历史记载， 老朱这次罢朝的时间可不止七日啊， 难道我未来一段时间，都求死不得了？！ 林豪欲哭无泪之际， 一队人马抬着步舆，沿着宫里的步道匆匆向内宫走去， 坐在布舆上的人，一身素白， 分明是皇孙朱允炆。 一众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林豪也跟着行礼，心道， 老朱这次长时间的罢朝，应该是生病了， 朱允炆则是趁机表现， 这为他日后登上储位加了很多分， 只是， 这未来的太孙，登基之后， 表现实在拉胯， 暴力削藩，引得大明战火涂炭， 他当皇帝，非社稷之福。 第9章 父王的东西，由孤来继承，合情合理！ 朱允炆一行人的身影， 很快消失在皇宫院墙的拐弯处， 林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皇位归属， 这等江山社稷大事， 那是老朱该去想的， 我还是多关心自己才是， 如何尽快被老朱杀了，传送回现代享福才是我的头等要务。 虽然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老朱， 但我不能闲着， 我得利用言官的职务便利， 多挑点朝政漏洞和老朱个人问题，上疏劝谏， 老朱只是因为身体不利索而罢朝， 不是“罢工”， 基本的朝政，他还是会处理的。 说不定他看见了我的谏言， 一怒之下， 直接下诏杀我， 那我就赚了。 理顺思路的林豪，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 因为早朝取消， 官员们很快开始退场， 林豪也很快随着人流出了宫门，往礼部衙门走去， 毕竟他现在是一名官员， 分内的差事，还是得应付的。 此时的林豪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他，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抬手示意心腹千户江韦靠拢过来，说道， “那个叫林豪的礼科给事中，你们抓紧点，” “不要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有合适的案子，立刻算他一份。” “老夫看着他碍眼！” “是！卑职一定尽快‘查’出他的罪证，以消大人心头之恨。”江韦当即躬身一拜应声道，他那一双三角眼之中，透着满满的算计。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寝宫里， 朱元璋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无恙，便急匆匆地唤来太监宫女为自己更衣。 “孙儿拜见皇爷爷，”朱允炆正好来找皇爷爷请安，见状问道，“您这是要出去？” “允炆来啦，”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不错，咱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得听太医的，多出去走动走动。” “皇爷爷龙体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朱允炆拜道，“皇爷爷准备去哪儿？让孙儿陪您一起去吧。” “不必了，咱只是去太庙，”朱元璋摇摇头，看着朱允炆明显带着疲态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些时日，你又要忙活你父王的事，又要照顾咱，实在辛苦了，” “你还是抓紧时间，多多休息吧。” “这是孙儿应该做的，” “父王走了，孙儿理应为他尽孝。”朱允炆跪地，恭敬一拜说道。 这些时日，朱元璋罢朝休养， 鲜少接见外臣和皇亲， 只有朱允炆奉诏，得以随侍左右。 太子妃吕氏，还有东宫系的官员们，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在他们一干人等的通力协作下， 朱允炆完美地做到了侍奉皇爷爷和为父王守灵治丧两不相误。 “好孩子！” “你有这份心，咱甚是欣慰，”朱元璋感动地上前扶起孙子，“咱已经没事了，你自己可别累到了。接下来，你多和礼部、工部交涉，跟进你父王陵寝修建的事。” “这是头等大事。” 朱标正直壮年，薨逝得突然，根本没有提前去修陵， 所以朱元璋只得在自己陵寝的东侧，开辟了一块区域，作为自己儿子的陵寝， 由礼部和工部牵头，加急修建。 “是！孙儿领旨。”朱允炆应声领命。 朱元璋换好常服，又安慰了孙子一番，便坐着步撵离开了寝宫，去往太庙， 因为生病，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去太庙偏殿了， 他有些忧心机缘会消失， 自己无法再见朱棣和朱由检， 大明的未来，也是他最关心的事。 朱允炆随着皇爷爷来到在寝宫门口，目送着皇爷爷离去之后，也很快离去回到了春和宫。 吕氏收到儿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派人召他来到内院， “怎么不陪着你皇爷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可是有什么变故？” “皇爷爷身体恢复了，现在去太庙拜祭。”朱允炆看着母妃一脸困惑又紧张的表情，摇摇头轻声答道，“他让儿臣先回来好好休息，” “还给儿臣指派了差事，去参与父王陵寝的修建。” “皇爷爷让儿臣保重身体，别累到。。。” 朱允炆把自己和皇爷爷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和母妃叙述了一遍。 吕氏听完，紧蹙着峨眉，轻眨着杏眼，沉思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看来你皇爷爷，还是看重你的，” “接下来的时日，你可要加把劲，把事情办好了。” “只有你得了皇爷爷的欢心，得到了储位，” “我们娘俩，还有允熞、允熙他们才有未来。” 朱允炆有些不自信地问道，“可是？！母妃，儿臣真的有机会吗？”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不尽力去试试怎么行？”吕氏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再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你父王可是太子，” “你跟着刘师傅，黄师傅他们读书，应该研学过史书，” “自古失势的太子一脉，后嗣都不太好，更何况你父王还是开国的太子，” “你的王叔们，个个都野心勃勃，还手握重兵，” “允炆，你要记住，你不是在争取储位，而是为了我们一家子人而自强求生。” 刘三吾、黄子澄都是翰林学士，负责教授皇孙们学业， 史书更是必修的科目， 平日里，朱允炆学习认真刻苦，自然对历史种种了然于胸。 而吕氏的父亲吕本也是饱学之士，生前还做到过礼部尚书这样的高位， 书香门第出身的吕氏，自然也是通晓古今。 所以， 提到历史上那些没能成功登基的太子及其家人的下场， 母子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朱允炆心中万分苦涩， 要是父王依旧健在， 他们所有人，根本不用承受这样的命运。 他抬眼看着母妃眼角近期才出现的皱纹， “儿臣明白了，” “该争取的东西，一定会尽力去争取，” “儿臣不该自我怀疑。” 吕氏欣慰地点点头，“甚好！这春和宫，我们一家子呆得住与否，就靠你了。” “是！”朱允炆起身一礼，“儿臣这就去找黄师傅他们请教如何办差，” “父王的东西，由孤来继承，合情合理！” ······ 太庙， 偏殿里， 朱由检哭丧着脸，对着端坐在主位的朱棣说道， “大宗爷，”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您的办法臣孙都试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第10章 他老四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朱由检早前得了朱棣的计策， 便立刻执行起来。 他亲自拟定了筹银圣旨，以白纸黑字的形式颁发了出去， 同时， 还给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加封了兵部尚书头衔，还令其督师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尚方宝剑，并指令其尽快出潼关消灭李自成部。 安排完筹银和军务两件大事之后， 朱由检信心十足， 虽然事务繁忙，还不忘每天按时来太庙偏殿，想着向两位祖宗禀报进展。 可这一个月时间里， 他们三位皇帝，根本没能凑到一块。 朱元璋因为生病在休养，根本没来过太庙， 朱由检压根没见到过太祖爷。 而朱棣也是忙于第五次出征漠北， 时常到了约定的时辰，未能准时出现， 因此，朱由检见到朱棣的数次，也是屈指可数， 并且他们每次见面， 朱棣都是迟到， 朱由检又急着离开去处理紧急要务， 以至于他们两位“大忙人”，除了短暂交流朱棣的计策执行情况，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去交流其他的事情， 像永乐朝之后的大明走向，朱棣还是一无所知。 终于， 当这一日见面时， 朱由检直接给朱棣带来了计策推进不利的消息。 “京城和地方衙门收到了筹银的圣旨，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臣孙又让官员们出动私下去游说，可那些高门勋贵、富户、地主们还是不愿意出钱出力。” “军事上，臣孙已经给那孙传庭最大的权限了，只想让他尽快出击改变战局，” “可据监军禀报，他却是一直按兵不动，对臣孙的旨意无动于衷，” “现在京中已经开始传闻他打算拥兵自重，甚至开始和贼寇暗中勾连。。。”朱由检越说越慌乱了，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孙传庭背叛自己的画面， 毕竟他现在几乎把一大半的兵力，都交到了孙传庭手里， 他的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底牌了。 朱棣听完朱由检详细的叙述，终于接受了自己计策失败的事实， 他愤怒地拍击桌案，骂道， “朕的计策居然会失败？” “这些从上到下的官员和富户们居然如此不配合？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大明倒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简直混账！” “还有你！”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治理天下的？” “都当了十六年的皇帝了，竟把我大明管成这副光景？！” 朱由检听到朱棣的责备声，心中万般委屈不忿，但也只得跪地认错，事实情况就是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了，除了求祖宗“保佑”。 “太宗爷恕罪！臣孙发誓这些年从未懈怠，拼尽全力地治国理政，” “可奈何。。。是臣孙无能。” “求祖宗再教教我！” 朱棣叹息一声，喃喃说道，“朕一时间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策，不敢说能完美解救危局， 但至少可以延缓局势的溃败，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地投入到第五次北征的筹备当中， 可现实情况，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那？” “太祖爷可会有法子？” “他老人家已经好久没见了，莫不会是老天爷收起了机缘？”朱由检讪讪地说道， 既然太宗爷已经计穷，救不了危局， 那么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太祖爷身上， 毕竟太祖爷比大宗爷还高了一辈。 “应该不至于，要是收了机缘，你都见不到朕了，” “根据朕的记忆，这会父皇因为大哥薨逝，生了重病应该还没好，” “再说，朕的办法已经是最优解了，” “他能有啥更好的法子？”朱棣语气中略带着些许不服气。 朱由检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失望之情，爬满了整张脸， 难道天真的要亡我大明吗？ “你也不要如此丧气，” “碰上事情，就这副样子，成何体统？你可是堂堂一个帝王。”朱棣也对朱由检的颓丧感到不满，这个后世子孙除了态度恭谨，气势上实在太软。 “现在朕和父皇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 “朕的第五次北征在即，各路名臣良将齐聚京城，” “朕准备召集他们，以你的境况作假设命题，让他们商议出一个结果，再给你回复。” 说完，朱棣便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大宗爷英明！那臣孙明日准时来此迎候您。”朱由检郑重一拜， 这永乐朝人才济济，文有“三杨”等阁老，武有英国公等不世出的名将， 这些人杰，可不是我崇祯朝的那些庸臣能比的， 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拯救危局的。 朱由检恢复了一些信心，站起身准备离开偏殿， 却听见推门声响起， 一道微微佝偻的明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太祖爷？！您可算来了？” “您龙体痊愈了？”朱由检再度跪地行礼道， “起来说话吧。”朱元璋轻摆着手， 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是有些虚乏， 所以坐到了主座上，以节省体力， “你怎么知道咱生病了？” “启禀祖宗，是太宗爷说的，他老人家一直记得您的事，” “而且根据祖宗您的实录记载，这些时日，您的确身体抱恙，罢朝休养，” “当然，臣孙也日夜在心里为您祈福。”朱由检恭敬地说着好听话。 皇帝每日的一言一行，都会有专门的史官记录在起居注里， 用于载入正式的国史， 而记录朱元璋言行的史籍，就叫《明太祖实录》。 “你有心了。”朱元璋夸了朱由检一句，旋即话锋一转开始批判朱棣，“咱不利索的事，他老四记得牢，” “那他应该知道咱，差不多就这会恢复才是，” “怎么不见他的人在此迎候？” “真是岂有此理！” “他这是躲着咱，不想和咱说他坐上皇位，用了哪些勾当吧。” 朱由检闻言，心中发苦， 原来太祖爷还不知道太宗爷发动靖难夺位的经过， 单单发现太宗爷做了皇帝， 太祖爷就有这么深的怨念， 要是让他知道具体细节， 只怕会在洪武朝就对身为燕王的太宗爷下狠手啊！ 朕身为太宗爷后裔，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真是造孽啊！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朱元璋幽幽地说道， “不过，他不在，你在也一样，” “你这后世之君，肯定知道的只多不少，” “你来告诉咱，他老四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第11章 上疏求死失败，还是当面死谏，比较干脆利落 听到朱元璋追问自己，朱棣是如何登基的， 朱由检心中大惊， 这种葬送自己祖宗的送命题， 绝对不能回答， 最好的应对办法，还是转移话题， “太祖爷，这事不是重点，以后臣孙再跟您慢慢道来，” “现在我大明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放肆！你休要转移话题，扰乱咱的注意力。”朱元璋脸露怒意，打断道，“上次老四不是给你法子了吗？” “你按计行事，必定能扭转乾坤，” “不要动不动就说我大明有危，这种丧气的话。” “祖宗容禀，臣孙哪里敢扰乱您的注意力，”朱由检打死不承认自己的小九九，继续把话题往自己的困难方面去引，“事实却是太宗爷的计策没能奏效，” “这一个月来。。。” 朱由检将这段时间自己实施朱棣的计策，却毫无成效的情况， 和朱元璋也禀报了一番。 朱元璋越听越气，不顾身体虚弱，怒而拍桌骂道， “你的朝廷养的都是一群什么庸人？” “筹银子，筹不出来，” “打仗，又龟缩不出。” “还有你，你这十六年皇帝是怎么当的？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治政御人？” “我大明大好河山，竟被你管成这副光景？” “你不称职！” 听到这“相似”却又更严厉的申饬话语，朱由检缩着脖子跪地叩首道， “臣孙有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继续发泄怒意， “还有这老四，” “你这边都这副光景了，他这段时间，都没提出什么新计策来应对？” “这会居然还不见人？他这是想躲避问题？” “他莫不是以为这大明被你带到这一步，他这个所谓‘太宗’没有责任？” 由于当下对朱棣心存芥蒂， 朱元璋可不管朱由检已经和朱棣隔了多少代人， 直接把崇祯朝的败局，归因到朱棣这个祖宗夺位上。 “祖宗容禀，太宗爷他没有躲避问题，” “他这段时间忙于筹划第五次征讨漠北，稳定大明的边疆，” “疏于与臣孙的当面交流，” “就在刚刚，臣孙也和他禀报了境况，” “他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加之，您老人家也不在，” “他便想着去召集大臣们，以拯救危局为假设命题，讨论并寻找破局的办法。” 朱元璋闻言，脸色稍缓， “算他还有点心。” “是！太宗爷他也是一个真心为了大明的好帝王。。。”朱由检想着多夸赞朱棣几句，但抬眼发现朱元璋脸色又开始变冷，后面的话也不再说下去。 “之前一个月，是咱轻视了你这头局势的复杂性，” “加上，咱身体不适，也没来得及管，” “以至于你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说句实话，咱现在也没想到啥好法子，” “不过老四召集人马，集思广益，咱也可以。”朱元璋轻抚着胡须淡淡地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已没心思听老四夺位的详细过程。 “我大明国史有评述，洪武养士数十载，英才辈出，” “他们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臣孙先行谢过太祖爷了！”朱由检再度用力磕了一记响头。 朱元璋起身说道，“起来吧。”“咱这就先回去筹划一下，明日咱再过来。” 说完， 朱元璋便向着门外走去， 偏殿里很快又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万幸太祖爷拎得清轻重， 没继续追着朕，问太宗爷如何得位之事， 让朕不至于陷入欺君的地步， 太宗爷这“儿皇帝”难当， 朕这“孙皇帝”更难当。 只怪这朝局陷入危难之中， 太祖爷说朕不称职， 朕根本无力反驳， 只求两位祖宗能想出好办法， 让朕和大明先过了眼前的这道难关。 ······ 酉时， 散班时间一到， 礼部府衙， 林豪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懒腰，便准备向外走去， 这种与现代的“牛马”相似的生活， 他已经忍了一个月了。 礼科给事中的品阶不高， 但权力很大， 不仅有稽查礼部事务的职责，还有审核、封驳奏章的权力， 相应地， 其担负的办差量，也很大。 为了能保证自己能准点散班， 白日里， 林豪忙得脚不着地，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偷懒。 就在他走到班房门口之际， 一名中等身材，长着络腮胡的青袍官员步入门内， 此人名叫杨彦，已担任礼科右给事中多年， 也是林豪当下的直属上峰。 “都还没走，甚好！”杨彦直入主题说道，“本官刚收到宫里来的消息，” “明日恢复早朝，” “据可靠消息，陛下明天还要商议重要事项，” “望诸君打起精神来，有合适的谏言，当提则提，切不可丢份了。” 班房内，包括林豪在内的几名给事中闻讯，纷纷拱手称是。 “没其他事了，” “诸君忙活完手头上的事，早点回去歇着吧。” “哦对，林大人，你来一下。”杨彦招手将叫到屋外的角落里，说道，“林大人，上头让我知会你一声，让你悠着点，” “这些时日，你提交几份奏疏，言辞太过尖锐，只怕会引起圣怒，” “上头爱惜你的耿直，已经帮你拦下了，” “你初来乍到不可太过鲁莽，断了前程事小，丢了性命可不划算。” 林豪：...... 可我就是想让老朱弄死我啊！ 难怪我这个月写了几封批评老朱政令的奏疏，一点音信都没有， 原来是你们这帮人在阻扰我奔往享福之路， 着实可恶！ “杨大人，我。。。” 杨彦抬手打断道， “林大人，不用说过多感激的话，” “你只需好好办差，凭着当日劝阻陛下诛杀太医的壮举，你已然是我辈言官的榜样，他日前途必当不可限量，” “好好干！” 说完， 杨彦满脸赞许地拍了拍林豪的肩膀，径直离去， 林豪抬眼看着垂落的夕阳，心道， 之前死保太医，演得过于到位， 以至于这帮言官们都认可了我， 上疏求死，这条间接的路子难以行得通了， 还是当面死谏老朱，比较干脆利落一点， 正好明天恢复早朝， 不管老朱廷议什么内容， 我都要提出尖锐的谏言，触怒老朱， 让他麻利地处死我。 第12章 林豪：一群溜须拍马之辈！ 翌日， 奉天殿， 时隔一个月之后，早朝再度举行。 满朝文武列队，行三跪九叩之礼后， 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今日早朝先不议事了，咱要考校一下诸卿，” “假如，咱是说假如，” “我大明将来陷入天灾不断、外敌袭扰、流民四起、国库空虚等等，内忧外患的局面，该如何摆脱困境？” 听到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话题，群臣均诧异不已， 陛下怎么想到这一茬？ 这种“不吉利”的事，是能摆到朝堂上公开聊的吗？ 而且一个说不好， 惹得龙颜大怒，可得不偿失啊， 还是慎言为妙。 那些提前收到皇帝要廷议风声，原本想着借机表现一番的言官们，更是低眉顺目，站立不动， 于是乎，朝堂陷入了一片沉寂。 站在后排队列中的林豪，也是暗暗地撇了撇嘴， 这人一旦生过病，就会有了新的感悟！ 特别是老朱这般先失去了自己的继承人，又重病一场的上位者， 身心刚受到双重打击， 他会想到这种大明的极端情况，属实正常， 毕竟根据原本的历史轨迹，他这会已经步入“黑化”的阶段了。 满朝文武都沉默不语， 他们是怕一个说不好，引得老朱震怒，被弄死， 可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他们不敢说话， 那就让我来！ 就在林豪准备出列之际，还是有人抢先了一步， 只见前排，一个中等身高、身材微胖的青袍官员出列拜道， “臣翰林学士兼东宫署官黄子澄启奏，” “臣以为陛下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自大明立国以来，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洪武盛世一派繁华，” “陛下还将一系列理政安民的经验，编订成祖训，作为治国的基石” “只要后世朝廷一直秉承陛下您的方法，” “我大明必定可以长盛不衰，” “请陛下勿忧。” 这时又一名身材瘦长的中年青袍官员出列， “臣兵部主事兼东宫署官齐泰启奏，” “臣附议黄大人所言，陛下制定的法度条例，乃我大明不变的治国策略，” “只要严格执行，必然不会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 “即使有，也只是个例，内忧只需要针对性派出官员安抚，” “而外患，陛下天威震慑四海，外夷无不臣服。” “请陛下放心。” 齐泰话音刚落，武将队列前端，一名身材魁梧，浓眉方脸的中年将领，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出列拜道， “臣左军都督府都督、曹国公李景隆启奏，” “我大明天兵所向无敌，” “想那北元已经被打得处于苟延残喘的境地，根本无法威胁到我大明，” “连远在西域的元人首领帖木儿、黑的儿火者都已经派人朝贡臣服，” “而西南边的麓川人，更是被西平侯打得找不着北，” “陛下如果不放心，” “臣愿意再领兵，再去会一会他们。” “另外，” “早前您派人传旨，让臣去探查辽东的女真人情况，也已有眉目了，” “他们现在就是区区几万人的渔猎部落，而且还分裂松散，根本不足为患。” “请陛下宽心。” 李景隆说完再深深一拜， 由于凉国公蓝玉去四川平叛未归，当下朝中武将位份最高的便是他李景隆， “外患”乃属于军事上的范畴， 所以，他必须得出列表态。 加之， 朱元璋在养病期间，并不是完全不理事， 他并没有忘记朱由检说的女真外患， 本着未雨绸缪， 派了自己信赖的外甥孙李景隆去收集女真人的情况， 于是李景隆也趁机把自己办差的成功汇报了下。 有了黄子澄、齐泰的定调，以及李景隆的跟进表态， 廷议拯救危局的话题，变成为“歌颂”洪武功绩， 众大臣纷纷开始出列附和， 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大明君臣上下齐心，绝对不会出现大危局......” “内忧外患，那是元朝末年才是的......” “元朝天命不在，顺帝昏聩无道，才会失了天下，我大明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陛下天众英明，我大明在您的指引下必定千秋万世......” “。。。” 依旧在队列里的林豪，听着这些“没营养”的话， 轻轻地抖动着嘴皮子，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这帮官员能跻身庙堂之上， 他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真好听， 一个严肃且带着悲剧色彩的议题讨论会，竟然能被他们不着痕迹地掰扯成了“表忠”局， 坏的都能说成大好事， 我都不忍心去插入话题，说点大实话， 破坏这一派和谐的局面了。 此时，高坐御上的朱元璋，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的议题被“带偏”， “混账！”他脸露寒芒，愤而拍击龙椅，呵斥道，“咱让你们讨论如何挽救危局，” “结果尔等一个个都在扯空话，”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 “都是饭桶！” 朱元璋是开国君主，是马背上夺天下， 虽然登基之后接受了儒家的“帝王礼仪培训”， 但他原有的言行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除了习惯性自称“咱”，而非“朕”， 还有便是盛怒之下，喜欢用粗俗的词语骂人。 皇帝暴怒， 满朝文武俱是心惊胆颤， 已出列的官员吓得纷纷跪地请罪， 没出列发言的官员，则是低头不语，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站出来显摆。 而林豪却是一个例外， 他不顾礼仪，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台上的朱元璋， 这群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老朱气得不轻啊， 找死的好机会来了。 朱元璋眉头紧蹙，眼中喷着怒火， 看着下方的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别给咱愣在那儿，” “都好好想一想，” “我大明将来如果像元末那般，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该怎么解？” 话音刚落， 一记中气十足的声音，划破死寂的大殿， “几乎无解！”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挺着修长的身姿，出列拜道，“臣礼科给事中林豪启奏，” “陛下所言之局面，” “除非破而后立，” “否则根本无解！” 第13章 种恶因，结善果！ 林豪铿锵有力的奏禀声， 响彻了整个大殿。 “破而后立？”朱元璋口中喃喃复述了一遍，一边上下打量着林豪， 猛然间， 他记起下方这个青袍官员，正是一个月在春和宫广场前，朝着自己发表诛心言论的言官， “是你！” “咱记得你，你是当日那个死保太医的狂悖后生。” 一想到那句毁太子者，陛下也， 朱元璋眸中的怒焰，立刻烧得更加旺盛。 发现皇帝还记得自己， 原本躬身保持行礼姿势的林豪，再度因激动而忘记了应有的礼仪， 他抬头直视着朱元璋，目光灼灼道， “禀陛下，正是微臣！” 真是太好了！ 老朱真是好记性， 他还记得我的狂悖， 凭他老朱家之人爱记仇的尿性， 这把我不死，谁死？！ 君臣四目相对片刻， 朱元璋对林豪的狂悖和无礼，愈发地不满， 但他当下很想求得破局之法， 所以只得强压下怒意， “怎么个破而后立？” “你倒是说说看。” “是！”林豪拱手一拜，“陛下刚才说大明如果像元末一般，那便是王朝末世的局面了，” “陛下身为元末的过来人，应当知道那样的情况，是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已烂到根里，” “既得利益集团，把持着原有的资源，竭力维持自己的统治，” “底层百姓，完全看不到出路才会起来造反，” “外部的敌人，则是看到了机会，趁乱而入，掠夺利益。” “大明如果到了这一步，只有将之推翻了重建才是最优解。” 林豪说完，便耿直着脖子，一脸期待地看向御上的朱元璋， 我都说出“推翻大明”这种论调了， 老朱这么爱他的江山基业， 怎么也不会容我了吧？ 朱元璋怎么也没想林豪，竟然会说出这种极端的话语， 他立时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双眸死死地瞪着林豪，如同一只猛虎锁定了猎物，恨不得下一息便将之撕成碎片。 大殿内的文武官员闻言，俱是惊惧不已。 皇帝这是要杀人了！ 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黄子澄，快速扭头瞄了一眼林豪，旋即又转过头，目视着冰冷的地板，圆脸上露出一副看到了怪胎的表情， 推翻大明？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都是大逆不道， 更何况是当着皇帝和满朝诸公的面，公开地说？ 这个林豪，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言官，冒死劝谏是正常的， 但那是为了赚取名声和前程，可不是真的要寻死， 怪只怪他调入京城为官不久， 道行还是太浅， 不懂得谨慎， 之前已经死谏，得罪过皇帝了， 还不知道收敛， 这下子，定是必死无疑了。 黄子澄轻叹一声，收敛心中的无语和同情，继续蜷缩着身子，保持标准的跪姿，以求自己不被即将到来的圣怒所波及。 站在武将一侧的蒋瓛，却是兴奋异常，浑身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林姓的，脑子绝对缺一根筋， 皇帝心思深沉，又记仇， 他之前已经惹过一次圣怒， 不仅不知道收敛， 这次还变本加厉地招惹上去， 这谏臣，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早知道这姓林的，这么喜欢主动送死， 老夫还浪费什么力气，去把他牵扯进靖宁侯叶升的案子， 现在就让老夫送他一程。 蒋瓛走出队列，指着林豪，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大胆林豪！” “圣前悖逆无礼，” “还口不择言，说什么推翻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其心可诛！” “臣请陛下格杀此獠！” 林豪抬眼看向蒋瓛，眼神中却是充满着感激， 得罪了奸险小人，果然后患无穷， 之前我怼了这蒋瓛一次， 他果然一直记着这笔仇，伺机报复， 我这是“种恶因，结善果”！ 有他这个特务头子帮腔“助攻”， 我不死谁死？ 来吧！老朱，快下令处死我吧！ 御上的朱元璋，却是厉声破骂道， “放肆！” “好你个蒋瓛，咱在问话，你插什么嘴？！” “到外面凉快着去。” “卑职遵令！”蒋瓛嘴角微扬，下意识地领命，准备指令下属将林豪押下去，可又发觉哪里不对，“啊？！” 陛下这是要老夫走？ 他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朱元璋，旋即又听到御上传来呵斥声， “赶紧滚蛋！” “是！”蒋瓛赶忙躬身一礼，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大殿之中。 朝堂上所有人错愕不已，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他老人家以往的习惯，这会应该是直接命锦衣卫将“口出逆言”的林豪拖出去杖毙才是， 怎么还把锦衣卫的首领给轰出去了？ 难道陛下生了场病，转性子了？！ 林豪也是瞪大了眼睛，目视着蒋瓛离开大殿， 这是什么情况？ 老朱怎么让蒋瓛滚蛋了？ 不是应该让他拉我下去处以极刑才对吗？ 事实上， 朱元璋虽脾气暴烈，但作为一个优秀的上位者， 他总是能在大部分的关键时刻，快速冷静下来， 刚刚也是一样。 盛怒状态下的朱元璋， 突然被林豪的那句“陛下身为元末的过来人”，戳中了心中的痛点， 要不是元廷的无道， 他怎么会落到全家饿死， 以至于出家、要饭， 最后参加红巾军，造了元廷的反。 他自己正是推倒元廷，重建华夏之人， 这“破而后立”，说的不就是他自己么？ 可这法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可不想大明被推倒了， “破而后立，你说的不错，” “退一步讲，如何该在保全朝廷的情况下，扭转局面呢？”朱元璋看着林豪，继续追问道。 林豪闻言，目光再度变得炽热， 太好了！ 只要老朱还，咬着我不放， 我就还有求死的机会， “自然是下放皇权！” “甚至有必要，还得另立朝廷！” 林豪的话音刚落， 殿内的满朝文武官员，随侍的太监，均是屏住了呼吸，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能乱说么？ 这是要诛九族啊！ 朱元璋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拳，之前压制下去的怒火再度升腾， 他费劲心力地强化皇权， 为此还诛杀了胡惟庸和一大批跟着自己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最终成功废掉了丞相制度，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 说把皇权分还回去， 这分明是在借机挑战他的威严。 这林豪，该杀！ 第14章 另立朝廷，下放皇权！ 朱元璋因为盛怒，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甚至眼眸都开始泛红， 林豪分明感受到了朱元璋泛出的滔天杀意， 果然， 皇权才是老朱的逆鳞， 谁沾谁死， 这一把求死，稳了！ 趁着老朱还没发话，他继续拱火道， “我大明如果走到了元末那一步，还不想覆亡，” “只有臣说的那两个办法。” “下放皇权，” “主要是指将中枢的权力下放到地方，让地方衙门和忠于朝廷的势力，比如藩王们，紧密地联合在一起，” “通过让渡部分权力，还有利益，这样他们便有很大的权限，还有积极性，根据地方的实际乱象处置，” “而不是让朝廷中枢，躲在京城里不知道情况，瞎指挥一通。” “像那元顺帝一般，不知道地方的具体乱象，还喜欢干预前线的军事，元末多少名将是被他折腾死的？” “要是脱脱，察罕帖木儿，王保保这等名将，哪个没有受到过朝廷的掣肘？他们根本不能正常地去平叛。” “如果这些人能正常地去平叛，” “红巾军会有那么大的势头？元末群雄会有机会逐鹿华夏？” “您还有机会？恐怕陛下都不一定有建立大明的机会。” “还有，那元廷平叛没银子了，先是给平民百姓加税，而后是问地主富户收税，到最后为了收银子，还对官员门阀大族抄家，只能说元顺帝狠起来，是对所有人都狠。” “而至正朝廷这样做，等于是把所有势力都推向了对立面。” “百姓们没有了活路，地主和官僚集团的切身利益又严重受损，” “这样的朝廷，鬼才会去拥护。” “要是元顺帝懂得下放皇权，给地方衙门多一些如财政、募兵等权力，给地方大户许诺利益，” “让下面联合起来，自行组织民团自保，稳定住地方的局势，” “这样一来，不敢说能扭转乾坤，至少可以保证元朝不会这么快崩塌。” “这放在我大明，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大明到了元末那地步，不想灭亡，下放皇权是必须得做的。” “至于另立朝廷，那也是因为到了王朝末世，原朝廷上层已经被既得利益者把控了，” “皇帝得跳出来，甩掉身边的班底，才有一丝希望，” “不过到了那个阶段，皇帝基本也是元顺帝那种款，心气上已经崩了，想让他们重振河山，就不用指望了。” “另立朝廷，得从皇帝开始，从头到尾地换掉，更合实际。。。” “臣说完了，陛下明鉴！” 林豪这番论调，也是从后世的历史经验总结中得来的， 王朝末世， 土地兼并严重，阶层固化， 外忧内患，再加上天灾连续不断地袭来， 所有的矛盾，直接大爆发，乱世真正到来， 想要保住朝廷的摊子不崩塌，只有尽可能地捆绑地方势力，让地方势力愿意因为利益站在朝廷一边，以勉强维持局面。 华夏历朝历代的末期，莫不是如此， 东汉末年，地方的州牧获得权力，与地方大族联合，让大汉的招牌多维持了数十年， 大唐安史之乱后，也是地方节度使掌握了大权，让大唐散装续命百年， 大明之后的清代，满人朝廷更是靠着让渡南方汉族地主势力和外国列强很大的利益，在地方大搞团练，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从而又苟延残喘了半个多世纪。 而西晋和北宋则是因为朝廷被端掉，司马氏和赵氏的宗室之人，得以联合江南的地方势力，继续将晋、宋的国祚延续了百余年。 当然，不管是下放皇权，还是另立朝廷，都是后患无穷， 只能是维持朝廷暂时不倒的“姑息疗法”， 毕竟地方势力不是吃素的，想收回他们拥有的权力，难如登天， 这也是各朝代的矛盾最终还是会总爆发，继而不可避免地走向覆亡。 但那些， 却不是林豪当下所要考虑的， 他只想触怒朱元璋，早死早回现代享福， 根据他的肉眼观察， 他说的这些话，已经跟针一样扎在老朱的心窝， 老朱已经处于狂暴的边缘， 马上就会召唤死神， 送他上路。 果然不出林豪所料， 听完他的“超尺度”论述之后， 朱元璋释放出真龙咆哮， “混账！” “竖子安敢？！” “来人！快来人！”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几名锦衣卫听到皇帝的召唤，很快就跑上了大殿， “臣在！” 朱元璋指着林豪，厉声说道，“速将此獠当庭杖。。。” “毙”字还没说出口， 朱元璋发现林豪依旧死盯着自己， 神情中完全没有任何惧意， 反而还有一丝丝兴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子是新入京城不久的“生面孔”，位份不高，却敢公然提出下放皇权， 他背后必定有人授意， 这事得查清楚！ 生性多疑的朱元璋，瞬间理顺了思路，于是继续指令道， “将此獠押入诏狱，好生看管。” 林豪闻言，再度愕愣在了当场， 怎么？不是杖毙吗？ 咋又改成下狱了？ 老朱刚才的杀意，分明已经到了极点了？ 而且，我已经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点到即止，没有多说话了， 可还是没死成？ 难道我还是得学那些反派， 得话多，才能更好地被弄死？ 我想早点回去享福，咋就这么难呢？！ 林豪求死不得，脑子一团乱麻之际， 几名锦衣卫已经领命行动起来， 将他带了下去。 由于林豪的“推倒重建”、“下放皇权”论调太过悖逆， 之后文武大臣们也不敢再提出什么谏言， 朱元璋没能得到其他任何扭转崇祯朝危局的好法子， 只得满脸愤懑地宣布散朝。 ······ 锦衣卫后衙， 江韦步入都指挥使班房，朝着端坐书桌后的蒋瓛，深施一礼禀报道， “大人，姓林的那厮已经关押好了。” “由于陛下有令，要好生看管，所以卑职等不敢施刑，只是把他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里。” 一想到自己两次在林豪身上吃了大瘪，蒋瓛气不打一处来，“算这小子运气好，” “如此这般捋陛下的虎须，竟然还能躲过杖毙。” “不过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陛下已经下令，让本官彻查他背后之人。” 第15章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林豪背后之人？” 江韦闪了闪三角眼，接话道，“陛下是认为他此番狂悖之举，是有人授意的？” 蒋瓛冷笑着说道，“陛下天纵英明，心思细腻，” “发觉此獠死谏的反常，” “所以才没有下令当庭杖毙他，” “这也给了本官回敬他的机会。” 说着， 蒋瓛便从书桌上抽出一份文卷，递到江韦手里。 “这是？卑职之前为那林豪‘定制’的涉嫌参与靖宁侯案的卷宗。” 早前，蒋瓛为了报复林豪的， 授意江韦等心腹在查一些大案时，想办法炮制证据，把林豪也卷进去， 而眼下锦衣卫正在密查的靖宁侯谋逆案， 正是最顺手的选择。 蒋瓛点点头说道， “你‘查到’的林豪涉案的证据，太浅了，” “只有一个叶府下人的供词，提到他有份参与密谋，怎么够？” 江韦翻了翻卷宗，拱手请示道， “大人的意思是？” “‘完善’证据，将那林豪打成叶升的铁杆同党？” 蒋瓛点点头，他对江韦的通透甚是满意，这个心腹下属总是能及时地抓住自己的想法， “此獠在朝堂上明着是在提出谏言，实则意在控诉陛下的集权，” “哪帮人最是反对陛下集权的？” “自然是胡党之人，只有他们在为相权说话。” “而叶升属于淮西勋贵一系，已经被陛下认定为胡党现存的核心成员，” “那林豪背后之人是谁，已昭然若揭。” 听完蒋瓛的分析，江韦拱手拜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了。” “最多三日，卑职一定整理好所有的证据，让这姓林的乖乖画押，承认自己是胡党骨干。” “甚好！去办吧。”蒋瓛挥挥手示意江韦可以退下。 江韦拱手一礼退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继续说道， “大人，还有一个重要事情，” “卑职等密查靖宁侯的事，好像走漏了一点风声，” “凉国公那边的人已经出手，在阻扰我等了。” 凉国公蓝玉，战功显赫， 曾在捕鱼儿海一战，摧毁了北元王庭，将北元朝廷打回了部落制， 当下，资历比他深的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处于退居二线的状态， 他便是当下大明的军中第一人。 而靖宁侯也是久经沙场，与蓝玉多有合作， 加上蓝、叶两人族中的晚辈结亲， 他们是姻亲关系。 所以，蓝玉会出手干预靖宁侯的事也不奇怪。 蒋瓛闻言，脸色瞬间一冷， “这蓝玉骄纵狂傲，目中无人，” “他明知道我锦衣卫办案代表的是陛下，他竟然还敢阻扰，” “真是不知死活，” “你和底下人说一声，只管放手去查，” “把他蓝玉的小动作都记下来，” “本官自会呈到陛下跟前。” “他蓝玉再会打仗，有能耐又如何？现在太子爷已薨，陛下哪里容得下他？” 江韦顿时了然，陛下一定是对蓝玉不满了，否则自己这位上峰绝对不会去和一个强势武勋对着干， “卑职明白了！谨遵大人之令！” ······ 朱元璋还是忧心崇祯朝内忧外患的危局， 退朝之后， 他又召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继续小范围商讨了大半天，也没得出什么好办法， 挥退了大臣们之后， 朱元璋又翻出了元史，详细地读了一遍元顺帝的至正朝篇章， 他发现自己小孙儿所说的崇祯朝，跟至正朝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大元最终被他的大明所取代， 难道他的大明，也会在崇祯朝步了大元的后尘？！ 王朝崩塌，真的没有办法避免了吗？ 难道真的要像那个狂悖后生说的那样“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朱元璋用力地摇摇头，试图将林豪的话从脑海中完全抹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要是李善长、汪广洋、刘基他们这几人还在， 咱也许不至于那么头疼， 可他们都被咱送走了， 以至于朝廷现在人才凋零， 真是头疼！ 懊悔失去了智囊的朱元璋，只得“单打独斗”，自个想法子， 他命人送来华夏之前各朝代的史书， 试图从里面找出好的解法，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朱元璋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头绪， 只得先行前往太庙。 ······ 太庙偏殿门口， “你等在此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过来，还有打扰咱！” 朱元璋黑着脸，指令大内侍卫们远离之后，便推门独自踏入偏殿内。 与昨日不同， 朱棣和朱由检均已经到了。 见朱元璋到来， 二人赶紧跪地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孙拜见太祖爷！”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绷着脸走到了主座上坐好，才说道， “起来吧。” “谢父皇（太祖爷）！” 二人谢恩之后便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到两旁。 “老四，昨日咱过来没着你，小孙儿说你去找大臣商议扭转危局的办法了，” “如何？可有想到什么好法子？”朱元璋直入主题，并没有因为许久不见朱棣而过多的寒暄。 朱棣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儿臣惭愧！” “那帮大臣们商议了许久，也没有提出什么更好的好法子，” “刚才儿臣和由检，也在苦恼此事。” 听到朱棣那边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朱元璋也是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是既头疼，又欣慰， 头疼的是，他自己这边也毫无头绪，困局根本无从解开， 而欣慰的是， 自己洪武朝这边没想到的办法，儿子那边同样也没想到， 至少没有丢脸。 却听朱由检带着殷切地语气问道， “太祖爷，太宗爷那边已经没有办法了，” “现在只能靠您老人家了。” 朱棣也是拱手一拜， “是啊！父皇，儿臣这边暂时商议不出法子了，” “眼下唯有靠您这边了，” “不知父皇可有办法？” 朱元璋看着两个晚辈期盼的目光，无奈地叹息一声， “唉，大厦将倾，天要亡我大明啊！” “这法子，咱也没有。。。” 说了一半， 他脑海中浮现出林豪那个狂悖的身影，喃喃说道， “算了！”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朱棣困惑地看着父皇问道， “父皇？您说什么？什么法子没有更好的医？” “咳，”朱元璋轻咳一声，沉声说道， “咱在说，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想挽救危局，必须下猛药。” “小孙子，” “你想挽救危局，必须做到两点——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朱棣和朱由检：...... 朕耳朵出问题了？！ 刚才洪武皇帝说了什么？！ 第16章 朱元璋：你有办法，你来啊！少空谈反对！ 朱元璋把林豪在早朝上说的话， 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 “万万不可！” 朱棣的反对声，马上脱口而出。 身为一个靠造反夺天下的帝王， 他对权力重要性的理解，远超其他人，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在北平安心做一个富贵王爷， 是侄子登基之后，即刻暴力削藩， 不给他留任何后路， 以至于他不得不反， 为此，他还装疯卖傻，吃了很多苦头， 最终他以一藩之地，抗衡整个天下，夺取了帝位。 当他率军踏入皇宫，坐上宝座之时， 他就发誓，绝对不让再让何人复制自己“成功”的路径， 为此他不断地削弱藩地和地方衙门的权力，强化中央集权，以巩固自己的皇权。 现在， 朱棣却从自己的父皇口中，听到下放权力，还要另立一个朝廷的说法， 只觉得太过荒诞， 要知道他印象中的父皇，可是与自己一样，视皇权如禁脔一般的人。 朱由检也是满脸错愕，要不是太宗爷的激烈反应， 他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熟读史书的他，可是清楚地知道， 太祖爷可是那个为了集权，而废除了宰相制度的人， 现在老朱家搞集权的鼻祖，却说出下放权力， “太祖爷容禀，臣孙能维持住现有的局面，全赖朝廷的权力集中，” “要是放权，只怕下面的人不听号令，” “至于另立朝廷，那岂不是和臣孙这边对着干了？” “您这法子属实不妥啊。”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对着朱由检训斥道， “混账！” “身为帝王，你目光怎会如此浅薄？” “也不看看你崇祯朝廷的局势，糜烂到什么地步了？” “都跟那元顺帝的至正朝廷一样，烂到根里了，” “到现在还不懂得破而后立的道理？” “咱让你下放权力，就是吸取了元末朝廷的教训，” “让渡权力给地方，使他们能积极地剿匪平叛。” “至于另立朝廷，是因为局势到这地步，必定与你这崇祯朝廷里的这帮大臣，息息相关，” “他们能力不足，根本无法应对危急的局面，” “必须得想办法另起炉灶。” 朱元璋虽然对林豪公然提出的放权论调感到万分排斥， 也在笃定了林豪此举一定是受人指使，意在挑战他的权威， 但他冷静下来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暂时下放一些权力， 的确是应对崇祯朝局面的权宜之计。 朱棣皱着眉头提出了质疑，“可是父皇，这权力一旦下放，收回来可不容易啊？” “是啊！太祖爷，放权的口子一开，想收回去，实在太难了。”被训斥了一番的朱由检，也马上跟着附和道。 朱元璋扭头看向朱棣，目光愈发冰冷， 他对当下的朱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小孙子的崇祯朝廷都是这副光景了，搞不好会像元顺帝那般，丢了天下，” “你居然还想着收回的事？” “咱老朱家的天下没了，还有什么权让你收回？！” “可是这样，是否太过冒险了？”朱棣还是有些担忧，他对通过这些时日与朱由检的接触，愈发觉得对方不是一个强力的帝王，除了勤奋，还有对自己这个老祖宗恭敬，没有其他优点， 一旦皇权下放，以这个后世皇帝的平庸才能，只怕会出现新的难解之题。 “冒险？”朱元璋语气中透出寒意，“你听不懂咱的话吗？问题分轻重缓急，要先解决眼下最难的。” “还有，你老四一个劲地反对，到底是何用意？” “或者说你又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朱棣摇摇头，拱手说道，“额。。。儿臣惭愧，并没有想到办法。” 朱元璋冷笑一声，训斥道， “没有就乖乖地听着，” “一个个的，除了空谈反对，啥都做不好。” 朱棣闻言，怒气顿时升腾， 老实人连连挨训都会有脾气，更何况他是一个在位二十多载的强权帝王， 可当他抬眼对上了父皇的双眸时， 火气却是怎么也爆发不出来， 父子四目相对几息， 受到血脉压制的朱棣，只得别过头，在心里做着无声的抗议。 朱元璋见儿子服软，也不打算继续训话， 扭头看向另一侧，躬身低头，不想被卷入两位祖宗矛盾的朱由检，说道， “办法咱已经说了，” “你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就按此执行吧，” “困难得一步步解决，先过了眼前最难的，再去想后面的。” 朱由检拱手一礼，“谨遵祖宗旨意！” “那臣孙这就告退，先下去布置了。” 朱棣也跟着拜道，“儿臣也请求告退，” “儿臣准备再召集一批人商议，看看能否再想到更好的办法。” 朱元璋明白儿子是挨了自己的训斥，很是不服气， 想找底下人再商议办法，和自己较劲， 不服输，是老四一贯的秉性， 这一点朱元璋还是很欣赏的， 加之，他撒了一通火也有些疲乏， 遂决定顺了老四的意思， 毕竟追问未来的事，也不差这一会儿。 “那就先散了吧，” “明日碰头，尔等再禀报进展。” 于是，君臣三人便依次离开了偏殿，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 入夜， 诏狱， 最里间的牢房， “哐当~” “吱~” 牢门锁链被解开，木牢门被人推开， 紧急者， 牢房内被烛火照个亮， 刚刚躺下准备睡觉的林豪翻起身，只见一名长着三角眼的男子，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进来， “林大人，果然胆识过人，进了诏狱，还有心情睡觉，”江韦语气中带着戏谑， 林豪与蒋瓛之前交锋时，并没有空去关注蒋瓛的手下们，所以他并没有认出江韦， 不过他认得红色飞鱼服，那是锦衣卫千户的官服， “这位千户大人，有事快说，不要阴阳怪气的，” “本官还要休息。” 锦衣卫是皇帝监控百官的爪牙， 一般官员们害怕他们歪曲事实，凭空捏造，在圣前诋毁自己，引得圣怒，招致杀生之祸， 而这却是林豪梦寐以求的， 所以， 林豪根本没打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哼！死到临头还装硬气。”江韦见林豪态度生硬，也不再假客气， “林大人，我们查到证据，你涉嫌勾连靖宁侯和胡党谋逆，” “识相的话，赶紧招供吧。” 第17章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胡党！ “靖宁侯？胡党？” “我参与谋逆？” 林豪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抖动，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想起来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洪武朝的这个时期，胡党案扩大化根本没有停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老朱在前两年，以知道胡惟庸谋逆不报为由，诛杀了韩国公李善长一家七十余口。 因为太子的薨逝， 疯狂的老朱，还会继续大杀特杀， 在未来他会把几乎所有的大明开国武勋屠尽， 像蓝玉、傅友德、冯胜等公爵，没有一个能幸免。 而当下正是轮到了靖宁侯叶升， 现在跟他沾上边， 无异于自寻死路， 对我来说，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想到这里，林豪激动得难以自已，浑身微微发抖， 而他的细微动作， 在江韦看来却是害怕了， 这厮圣前表现得这么强硬，实际上也是一个软柿子， 一听到涉嫌胡党，立马就怂了， 可惜晚了， “林大人，怕是没有用的，” “本官奉劝你，还是乖乖交代了吧，” “如果你想不起来，也没事，本官都查清楚，还白纸黑字地整理出来了，你只需要签押认了就好。” 说着， 江韦挥挥手， 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搬进来一张简陋的木桌， 并将几份厚厚的文卷，还有笔墨，红泥，放置在了上面。 “有这么多罪证？”林豪看着自己“涉案材料”的厚度，堪比礼部班房里的公文，心情更是愉悦， 这是要把我办成核心案犯啊！ “林大人，你朝堂上公然要求陛下放权，这不就是胡党的诉求吗？” “你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本官劝你还是乖乖地配合，以免吃苦头。。。” 江韦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林豪已经嗖地一下，飞身跑到桌边， 提起笔，在文卷的末尾，签上了大名，并快速按下红手印， “签好了！” “这样可以了吗？”林豪还不忘向江韦确认自己的操作是否规范， 江韦和一众锦衣卫随员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哪有这样的犯人？ 我们都还没发威，他就全认了？ 而且他甚至连内容，都没去细看。 “千户大人？可否？”林豪见江韦没反应，又追问了一声， “额？啊！”江韦眨了眨他的三角眼，回过神来说道，“如果可以的话，烦请林大人把每一份都签押一下吧。” “好嘞！林某正愁没有武勋的门路呢。”林豪再度提笔，快速地进行签押。 很快， 所有的文卷，都签押完毕。 锦衣卫随员检查了一番之后，朝着江韦点头示意无误， 江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觉得林豪可能在耍什么诡计， “林大人，你要不还是看一下内容？” 林豪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林某相信你们是专业的。” 江韦：...... 他这是在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千户大人怎么称呼？”林豪见江韦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立刻套近乎道， “本官姓江，单名韦，专为蒋指挥使操办机要事宜。” “本官办案多年，从未有什么纰漏。案犯的小动作，从来逃不出本官的法眼。”江韦也没客气，直接表明自己不仅是蒋瓛的心腹，还是一名资深的特务，意在警告林豪不要耍什么花样，糊弄自己。 林豪拍拍胸脯保证道， “请江大人放心！林某是讲诚信的，一旦认了绝不反悔，” “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是胡党，” “愿指烛火为誓，绝不反悔！” 江韦：...... 这人绝对是个怪胎，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本官就把这些文卷呈报上去了？” “去吧！要好好办差！” “泼天的大功，在等着你，升官就在眼前了。”林豪挺直着身姿，背手而立，郑重地点点头，就像一个鼓励下属认真干活的领导。 “谢林大人，卑职告退。”江韦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深深一拜，带着随员退出去了， 出了牢门，走了几步路， 他才发觉刚才好像被占便宜了， 刚才发昏了？ 怎么把自己摆到了下官的位置上？ 江韦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锦衣卫随员们，见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反应， 遂轻咳一声， 当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向锦衣卫府衙走去。 ······ 翌日， 永乐时空， “太子呢？他人呢？” “他不是保证了，会想出解救危局的办法吗？法子呢？”御书房里，朱棣正因为拿不出解决崇祯危局的办法而感到愤怒， 马上就要到了去太庙面见父皇的时间了， 他实在不想忍受父皇的嘲讽。 “父皇，您假设的那情况，实在简单，什么流民、外夷，给儿臣三千营，配齐补给，保证给您杀个片甲不留，就这么简单的事。” “哪里需要像大哥那样，带着大臣们商议老久，都没一点头绪，” “您老消消气，大哥他笔头子动多了，身边围着的都是腐儒，老是把简单问题想复杂了。”随侍一旁的汉王朱高煦，抚着胡须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还不忘阴阳一句自己的太子大哥， 他身为朱棣的嫡次子，战功赫赫， 从靖难之役，到数次北征元人， 他一直就是父皇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 也因此， 他自恃功勋和宠信无双，对自己的大哥做太子很是不服气， 逮着机会就在父皇面前上大哥的眼药。 朱棣瞪了一眼，这个酷似与自己年轻时，有着粗壮魁梧身材，蓄着长络腮胡的二儿子，没好气地说道， “有你这么简单就好了，” “就知道打打杀杀，现在说的是挽救基业将倾的危局，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你哪凉快哪里待着去。” 朱棣可以肯定，要是把朱高煦的馊主意，在太庙偏殿里提出来， 父皇指不定会用什么难听的话，训斥自己， 而且是当着自己后世子孙的面， 实在是太过丢人， 但没有拿出好办法， 也是要挨嘲讽，外加丢脸的， 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真难受！ 而朱高煦无缘无故地挨了怼，也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提出谏言，您让我一边凉快？！” “行，我就像大哥一样，躲您远远的，” “儿臣告退。” 说着，朱高煦拱手一拜，便向外退出，嘴上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我还不伺候了呢。” 随之而来的，却是朱棣丢来的一份文卷， “滚犊子。” 看着与自己亲厚的儿子身影消失， 朱棣顿觉心情舒畅， 找儿子的茬，训一顿，还是挺舒坦的， 估计父皇也是这样想的， 老二说的对， 惹不起，朕还躲不起么？ 太庙偏殿，天赐机缘是吧？ 朕不去了。 第18章 朱棣：老大，你想早点上位吧？ 就在朱棣盘算着不去太庙偏殿， 以避免挨朱元璋的训之时， 一名随侍太监禀报道，“启禀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朱棣目光骤然一冷， “传！” 随着太监领命退下， 太子朱高炽，挺着异常肥胖的身躯，快速步入房内， 由于脚部有疾， 所以他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 “儿臣拜见父皇！” 朱棣看着自家大儿子喘着大气，额头直冒大汗，皱了皱眉，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赶紧起来，先把汗擦一下，再喝口凉茶缓一缓。” 虽然从长相、身材、性格脾气，到兴趣爱好等各个方面， 朱棣都不喜欢朱高炽， 但朱高炽毕竟是他的亲儿子，而且还是嫡长子， 所以基本的父子之间的关爱还是有的。 “谢父皇！”朱高炽起身，擦了擦汗，走向一旁的桌上，端起茶杯大饮了几口，气息也慢慢地平顺了。 朱棣坐在御椅上，随意地翻着奏疏，淡淡地说道， “老大，这都迟了快一个时辰了，” “朕还以为你找不出解决危局的法子，不敢来呢。” 朱高炽放下茶杯，走回御桌前，拱手一礼道，“父皇明鉴，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因为儿臣和众大臣的确没想出好法子，儿臣怕挨您的训，本打算找个由头，不过来见您了。” 朱棣：...... 这老大，的确是朕亲生的， 跟朕想到一块了。 “你倒是实诚，” “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你此来是朕认错的？” 朱高炽咽了咽喉咙，继续说道， “为迟到认错，是其一，” “其二是，父皇提出这个挽救危局的命题求解，还要求不拘一格，可以大胆一些，大臣们没想到，” “儿臣自个儿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想跟父皇奏禀，” “只是这法子很是大胆，甚至太过激进，怕说了，会惹您生气。” 朱棣眼眸一亮，将手中根本没认真看的奏疏往桌上一丢， “哦？你有办法了？” “速速说来，” “只要法子是好用的，朕绝不怪罪。” “是！”朱高炽拱手一拜，“那就是下放权力，” “我大明行政上，有十三行省，还有羁縻统治的宣慰司等等，” “各地还有坐镇藩地的宗王们，” “如果碰上危局，就将部分中枢的财权、军事权下放给他们，号召他们勤王，给他们权限，帮助朝廷平定乱局。” “此外，还有一个南京可以利用起来，” “我大明领土广袤，一旦乱局生起，信息沟通必然不畅，” “可以派信得过之人，去坐镇南京，辅助我北京中枢扭转乾坤。” “这是儿臣从父皇给的命题里，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望您明鉴。” 朱棣微眯着眼睛，盯着朱高炽没有言语， 老大这法子，不就是父皇的下放皇权，另立朝廷么？ 只是他不敢说得那么直白， 但没有父皇考虑的那么全面， 毕竟父皇把后果都想到了， 他要是早点想到，让朕先于父皇提出来该多好。 不过，以他的水平，能和父皇想到一块去，倒是难能可贵， 可是父皇不知道藩地掌权的坏处， 他老大身为过来人，还不知道吗？ 居然还敢提出来？ “咳咳，”朱棣轻咳一声，幽幽地说道，“老大啊，这就是你自己想的法子？” “是！”朱高炽躬身一拜，将身姿弯得很低， 他已经感觉到父皇脸色不对，心里做好了挨怼的准备， 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找自己的茬之前，总会下意识地咳嗽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下一刻，朱棣大声申饬道， “这就是你的馊主意？” “顾头不顾腚？你只想着缓解面前的危局？” “没想过以后？” “给地方权力也就算了，你还想着恢复藩王们的权力？” “朕是怎么当皇帝的，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你都忘了？” “还有这个坐镇南京，这不是分裂朝廷吗？” “哦，对对，朕想起来了，” “你之前说过好几次想去南京，你是念念不忘啊，” “你这是借着朕的议题，抒发自己的小心思吧？” “也对，你都坐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了，” “有些等不住了，想着早点上位吧？” “你是想着自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到了南京你振臂一呼，” “朝野百官集体相应，” “朕就靠边站了是吧？” 朱高炽闻言，立时吓得脸色惨白， 老爷子今天是怎么了？ 不对， 是最近怎么了？ 老是神神叨叨的，提出什么挽救大明危急存亡的命题， 孤按他的要求，提出了大胆的解法， 想着能交差完事， 现在倒好， 居然对孤上纲上线了，这简直不可理喻。 “父皇言重了，儿臣只是根据您的命题，胡思乱想了一套不成熟的主意，” “绝对没有您说的那般心思，” “儿臣下次再也不敢胡言了，望父皇息怒啊！” 看着跪地讨饶的儿子，朱棣继续训斥道，“还有下次？” “你果然是盼着朕早点给你让位啊！” “。。。” 撒了好一会气，朱棣才挥手让太子退下， 这时耳旁传来皇宫报时的钟声， 都申时到了？ 见父皇肯定是迟了， 要是逃避不见， 只怕以后，父皇会雷霆震怒， 还是去一趟太庙偏殿吧， 就说朕公务繁忙才迟到， 以后朕就以此为由，减少会面的时间，专注谈正事，少听他训示的话便是了。 打定主意之后， 朱棣便命人摆架太庙。 ······ 朱棣很是“幸运”， 他没能在偏殿见到朱元璋， 事实上，朱由检也因为处理政务，没能及时到来， 以至于今日他们三位皇帝没能见上面， 朱元璋等了片刻之后， 也因为繁多的政务，急于处理， 只得地满脸不豫的离开太庙回宫。 一回到御书房， 朱元璋便快速地处理了一堆加急奏疏， 不久之后， 随侍太监通禀蒋瓛求见，朱元璋头也没头，就允准了。 蒋瓛进入内间一番行礼之后，便奉上一份卷宗，禀报道， “陛下，靖宁侯的案子已经查实，” “与他相关的胡党成员关系网也摸清了，” “不仅有他军中的下属，还有朝中的兵部郎中、工部员外郎、礼科给事中，还有几名地方上的县令，知府等文官也涉案了，” “其中几名证据确凿的核心案犯，已经归案。” “臣特来请示，是否开始全面的抓捕行动？” 第19章 留着林豪，咱还有些用处 蒋瓛做锦衣卫都指挥多年， 深知朱元璋最不喜欢听人啰嗦的习惯， 所以他奏报重要案件很有技巧， 只提核心主犯的名字，以及查证的案件结果， 那些被牵扯的从犯，一概就说一下官职，不让皇帝去分心去听， 反正最详细的情况，奏报里都有。 这样做的好处， 还在于，他能更便捷地处置那些与他作对的官员， 他只需要将这些官员的“罪行”写到奏报里， 供皇帝阅览。 倒不是说，这样能把皇帝糊弄过去， 朱元璋毕竟是一个细心的皇帝， 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会仔细查看卷宗的， 可朱元璋生性多疑， 信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 特别是对于涉及胡党案的官员， 不管是什么级别和关系， 一般都是让锦衣卫， 先抓起来详加审查过再说。 朱元璋审看着卷宗上的涉案官员名单， 在页面的中间位置， 赫然发现一个近期十分熟悉的名字， “林豪？” “看来咱所料不错，他果然是胡党之人。” 蒋瓛低着头，目光闪过一丝阴毒，“是！陛下洞若观火，”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而且，臣等都没怎么审问，他便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并签字画押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想不到，在朝堂上此獠如此悖逆狂傲，满嘴大逆不道之言，” “到了诏狱，立马就原形毕露。” “他这是想当诤臣留名千古，却当成笑话啊。” 蒋瓛恭维道，“陛下天众英明，任何诡计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指令道， “叶升他现在在河南练兵吧？” “既然他涉及胡党，已证据确凿，那就立刻实施抓捕吧。” “遵旨，”蒋瓛躬身一拜，旋即又故意说道，“臣这就亲自带着百名锦衣卫出发，亲自将他押解回京。” 朱元璋眉头一皱，“怎么？咱的旨意还不够？需要带这么多人？” 蒋瓛装出一副惶恐又为难的样子说道，“臣也是想着保险起见，” “毕竟靖宁侯目前在军中，” “此行只怕有人会阻扰。。。” 朱元璋语气开始变冷，“嗯？你这是何意？说清楚？不要婆婆妈妈的。” 蒋瓛跪地说道，“陛下明鉴，查靖宁侯的案子，臣等遇到了军中的阻力，” “凉国公在暗地里施压。。。” 说着，蒋瓛从袖中掏出几份文卷，跪行上前，放到了朱元璋的桌头。 听到蓝玉在搞小动作，朱元璋的脸色更加冰寒， 他拿起文卷，开始浏览， 这些内容都是誊抄自锦衣卫人员的无常簿，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蓝玉的人，在暗地里阻止锦衣卫查叶升的事，甚至有几名蓝玉的心腹下属都牵涉了叶升的案子。 朱元璋快速地看完之后，愤而拍案，骂道， “蓝玉骄狂，简直无法无天了，” “为了保自己的姻亲，竟然连朕的旨意都敢忤逆，” “只怕他和胡党也逃不了干系。” 蒋瓛见效果达到，也不言语， 只是恭敬地跪伏在地， 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 沉默片刻之后， 朱元璋指令道， “先按你的计划行事，你多带点人，亲自把叶升给咱抓回来，” “蓝玉在四川那边平叛现在处于关键时刻，暂时先不动他，你让人多加监视。” “是！臣领旨。”蒋瓛行礼起身，缓步向外退去。 朱元璋手指轻扣着靖宁侯案的卷宗上，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等等，” “那个林豪，你让人好生看照，吃好喝好，不要让他出问题，” “他，咱还有些用处。” 蒋瓛闻言，心头一惊， 他报复心切， 更是懂得夜长梦多的祸害， 原计划等着皇帝允准收网之后， 今晚便派人去诏狱，让林豪被“自杀”， 可现在只得改变计划了， “遵旨。臣会安排一切。”蒋瓛停下脚步再度一拜，而后继续向外退去。 待蒋瓛走后， 朱元璋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林豪”两字，随即唤来随侍太监，指令道， “你去吏部，把礼科给事中林豪的档案取来。” 待太监的身影消失， 朱元璋谈下一声，斜靠在御椅上， 虽然此獠悖逆， 但还是有一些歪脑筋的， 大明后世的危局未解， 不能这么草草地处置了他， 还是人尽其才再说。 ······ 自从确认自己牵扯进了胡党， 林豪料定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即使身处诏狱， 他也能睡得坦然。 就在梦回现代，来到会所纸醉金迷之时， 却听一阵阵凄厉的哭嚎，还有锁链的哐当声传来， 林豪立时被惊醒，揉着眼睛，一副哈欠连连的样子。 江韦已经步入牢房，假笑着说道，“林大人，真是抱歉，扰你美梦了，” “作为赔礼，本官给你带了烧鸡和美酒。” 说着，指了指木桌上，锦衣卫随从刚摆上的餐盒。 林豪闻言，立刻精神回满， 烧鸡？美酒？ 这不就是断头饭的标配么？！ 突然给我这么好的食物， 一定是我罪名已定，离死期不远了， 这诏狱的伙食，实在太差，正好借此机会补一补， “江大人有心了，”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说完，便起身径直坐到桌边，开始大快朵颐。 吃喝之际， 又听见隔壁不远处的牢房，传来哭嚎和求饶声， “冤枉啊！小人是冤枉的，靖宁侯的事，小的根本不知情啊...” “求大人放过小人，小人愿意做牛做马...” “你们抓错人了，小人只是下人，根本没有犯法...” “我不是靖宁侯府的人，只是给送货的，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 由于牢房都是木栅栏做成的隔间， 所以声音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豪扭头看向江韦，“江大人，这些犯人都是靖宁侯案的人员？” “锦衣卫果然已经开始收网了，” “好高的效率啊。” 江韦点点头，“林大人果然心思细腻，” “不错，靖宁侯府已经被我锦衣卫查抄了，” “阖府上下，连个苍蝇都没飞出去，” “靖宁侯本人还在河南，不日也将押解回京接受圣裁。”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甚好！” “到时候可不要把本官忘了，一定要让陛下重重地裁了本官。” 江韦闻言，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拐角， 又微眯起眼睛审视林豪一番，语气中带着疑虑道， “林大人，您可不要耍什么花样啊，” 皇帝突然就下旨， 要好生照看这姓林的， 还要求让他吃好喝好， 这属实突兀， 现在看他淡然找死的表态， 蒋大人怀疑他会耍花样的，不无道理， 他莫不会真和皇帝，有什么秘密联系？ 第20章 朕不这么办，才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耍花样？什么意思？” 听到江韦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吃完最后一块鸡肉的林豪吐出骨头，反问道，“江大人是在怀疑本官会翻供？” 江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但脸上还是透着怀疑。 林豪见状，无奈地摇摇头， “江大人，本官都那么爽快地签押认罪，” “还指着烛火发了誓。” “窝在这诏狱里，啥也没干，” “我都这么配合了？你竟然还怀疑我？”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江韦：......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这林豪身处诏狱， 时刻处于监控之下，能有什么动作， 看来是蒋大人疑虑过深了， 不过还是得防范着点。 “林大人莫急，本官自然是相信你的，” “现在诏狱的这个片区马上就会进来很多案犯，人多耳杂，” “本官想着给你换一个舒适安静的牢区，” “你意下如何？”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什么安静舒适， 不就是不放心我， 怕我跟无关之人乱勾搭吗？ 再说，我要是不同意有用吗？ “本官当然无所谓，一概配合，” “只求尔等速速办案。” 江韦点点头，说道，“林大人且耐心地等上一些时日，只要靖宁侯押解回京，” “案子马上就会有结果。” “那本官这就给你安排新的住处。” 说完， 江韦便退出了牢房，向外走去。 来到拐角处， 蒋瓛赫然站在那里。 江韦拱手行礼，低声说道，“大人，卑职没有察觉出此子有什么猫腻，” “换地方的要求，他也欣然接受。” “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蒋瓛闻言，并没有说话， 只是皱着眉头，转身向外走去， 江韦也紧跟着他的步伐。 来到诏狱外， 蒋瓛终于开口了， “这姓林的，先不管这么多了，抓紧给他换地方，” “还是要严密监视，按圣谕，给他吃好喝好。” “本官现在带人，去河南抓捕叶升，” “你在这边盯紧了，有事情随时飞鸽传信。” 江韦躬身一拜， “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 “恭送大人。” 待蒋瓛上马离去之后， 江韦折返回诏狱，招来一名百户吩咐道， “尽快把林豪转移到内院西房去，” “好生伺候着。” 内院是锦衣卫诏狱里，软禁高级别犯人的特殊监区， 与诏狱牢房不同， 更像是一个客栈的院落， 但住进去的案犯， 基本都是有死无生， 如胡惟庸、李善长等倒台的顶级武勋， 还有洪武第一贪污案的主犯郭桓等， 他们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都是被安置在那里受审，继而被赐死的。 百户闻令，有些迟疑，“大人，那西房虽已腾空出来，可计划是用来关押靖宁侯的，” “按这林豪的级别，移押过去，是否不妥？” 江韦摇摇头，“无妨，你依令行事吧，” “那林豪算是靖宁侯案的核心案犯，也配得上这个待遇了，” “再者，蒋大人势必要将林豪置于死地，现在他外出了，我们不出纰漏，就算交完差了，” “我们这样安排，就当是让林豪先给叶升暖居吧，他们迟早要一起上路的。” “是！”那名百户笑了笑，躬身领命，便下去安排了。 江韦叹息一声，心道， 这林豪行事古怪， 一个劲地求死， 希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 崇祯时空， 朱由检对太祖爷提出的法子，还是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虽然他在偏殿里表态会去执行， 但他离开了两位祖宗的视野， 依旧还是拖着不办。 加之， 他处理紧急军务，不得抽身， 以至于他忙活完，想好了搪塞推脱的理由，到了太庙偏殿，两位祖宗已不见身影， 干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祖宗不会来之后， 朱由检顿觉又应付过去了一天，便返回了宫里。 刚回到御书房坐定，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便捧着一沓奏疏过来， “陛下，这是下面新呈上来的奏疏，” “像这几份比较重要，陕西官员发来的折子，参劾孙传庭拥兵自重，不敢出击闯贼，” “辽东那边发来催饷的奏疏，” “南京传来消息，大运河被流贼切断，但他们会通过海运把税银送来，但时间耽误很多，” “还有遭到闯贼攻击的藩地发来求救信。。。” “请陛下降旨处理。” 没有一个好消息， 朱由检顿觉头疼不已，扶额靠在了龙椅之上，喃喃道， “不听指令的大臣，这边送银子耽误，那边又要银子，还有不省事的藩王。。。” “皆诸臣误朕！” “难道真的只能用太祖爷的办法了吗？” 王承恩见自己的主子愤懑不已，遂转身取来一块热毛巾奉上，说道， “陛下，勿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问题都有解法，” “您先擦把脸，缓一缓。” 朱由检接过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脸，深吸一口气道， “看来朕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站起身，吩咐道， “王承恩，朕有几个旨意，你记好了。” “是！请陛下吩咐。”王承恩立刻摆手，示意一旁自己的小太监干儿子们，提笔记录。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说道，“传令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自主用兵，相机出击闯贼，不必以朝廷中枢的旨意为准，” “暂授其兼掌陕西、河南、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等地政务大权，六地布政使司皆受其管辖，操办地方团练，以平流贼。” “另，传令蓟辽总督洪承畴，暂兼掌辽东、山西等地政务大权，两地布政使司受其管辖，操办地方团练，整合边军，以御女真蛮夷。” “都记下了么？” 王承恩大吃一惊，当即跪地劝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 “两位总督已经掌兵权，现在又掌政务，权势过大，恐难节制，后患无穷，” “高官派驻地方手握军政，这在我大明朝史上前所未有，” “陛下之举，明显违背了祖宗成法！” “奴才求您三思啊！” “祖宗成法？”朱由检闻言一愣，旋即说道， “朕不这么办，” “才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第21章 基业崩塌或苟延残喘，朕只能选后者！ 朱由检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劝谏， 按照朱元璋给的计策思路，继续下旨说道， “另外，传令各地官员要积极组织团练，保境安民，” “望地方大族和富户踊跃捐钱捐粮，成果优异者，朕还会亲自下圣旨嘉奖。” 王承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疯了吗？ 刚才是把大权放给个别官员， 现在的这道旨意，更是给了地方豪强坐大的机会， “陛下！三思啊！” “这样一来，地方势力膨胀，届时他们和官员勾连在一起，” “恐有地方自立之忧啊。” 朱由检抬眼目视前方，叹息一声， “朕也知道，可朕还有的选吗？” “当下的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在祖宗基业，是立刻崩塌，还是苟延残喘之间，朕只能选后者。” 王承恩沉默了，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他，专门帮助皇帝批红的， 能接触到几乎所有的朝务， 自然也知道局势，已经到了糜烂的地步， 而眼下，能保住大明基业不倒，的确才是最重要的， “对，基业不能倒！奴才明白了，” “请陛下继续示下。” 朱由检微微颔首，收敛失落的情绪， “再拟旨，” “恢复各藩王的三护卫编制，恢复藩王们对三护卫的节制权，藩王们可自行招募训练军士，以尽快满编三护卫，望藩王们与地方官府密切配合，扫清藩地上的流民。” “你尽快派人去淮安、凤阳等地传旨吧。” 自从朱棣靖难成功之后，为了防止其他藩王有样学样，对他们极限削弱， 首当其中的，便是每个藩王所掌控的三护卫， 朱棣不断地削减藩王的三护卫编制数量， 而后又剥夺了藩王对三护卫的控制权， 现在为了挽救危局， 朱由检只得将朝廷收回去的权力，下放还给藩王们。 “是！奴才领旨！”王承恩这次没有再提出反对， 皇帝都给地方豪强和官员们放权了，而是乖乖领旨。 也不差这群藩王了， 他们至少还是太祖太宗的子孙，正统老朱家的人， 况且这些年流贼肆虐，中原地区许多藩地都被占领了， 各系藩王们都死伤惨重， 那些幸存的王爷们，大多都流落到淮安、凤阳等地安置，官府还要管他们吃喝， 恢复藩王们的部分权力，还能让他们自食其力， 也算是为朝廷减负。 “还有，”朱由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传旨赦免朱聿键，解除幽禁，恢复其唐王爵位，重掌唐藩。” “派人去传令的时候，给唐王带个朕的口谕，” “当年，叔祖一心为国，兴兵勤王，奈何朕考虑到祖宗家法不可违，将叔祖圈禁六年，现朕已经知道错误，希望叔祖不要怪朕，好好振作，为大明尽忠。” 朱聿键出自唐藩系，是朱元璋的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后人，是朱元璋的九世孙， 按辈分算，是朱由检这个朱元璋十一世孙的叔祖 他在崇祯五年袭封唐王， 但他锋芒毕露，一心想为大明做贡献， 崇祯九年，女真人入侵北直隶，他上疏请求入京勤王，而后又在没获得允准的情况下，径直招募军士千人出发了， 最终他的军队也没有进京成功，只是在半路上与农民军打了几场仗，便被朝廷劝退了。 待事态暂时稳定， 朝廷便开始对他秋后算账， 朱由检以“藩王不掌兵”为由，派锦衣卫废了他的王爵，并将他圈禁在了凤阳老家。 现在六年多过去了， 朱由检按朱元璋给的计策，要下放皇权， 藩王们也是朝廷要联合的对象， 像朱聿键这种曾经想有作为的王爷，更是应该拿出来用。 所以， 朱由检想到了以口谕的形式，道歉，并好好勉励唐王一番， 同时也是给其他藩王们看， 他是真心地给恢复藩地的权力，以共同应对危局。 王承恩躬身一拜，领命道， “是！” “奴才一定会派得力之人去凤阳，给唐王传谕时，一定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 “还有一个事，你去传太子。。。” “算了，” “你去把这些旨意传达下去。” 王承恩领命退下， 朱由检再度斜靠在龙椅上深思， 已经下放了权力了，另立朝廷势在必行， 让太子去南京，最是合适， 可他才十四岁， 只怕是扛不起大任， 还是得找能臣辅佐才是。 “来人！” “传太子，” “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 半个时辰之后， 一身淡黄蟒袍，长相稚嫩的长脸少年， 以及一个年逾七十，须发皆白，但身姿笔挺的绯袍官员，在太监的引领下一起步入御书房内间。 他们正是奉诏而来的太子朱慈烺和李邦华。 “儿臣拜见父皇。” “臣李邦华拜见陛下。”两人一齐行大礼。 “平身吧。”朱由检正好写完旨意，放下了手中的笔，开门见山道，“为了挽救危局，必须另立朝廷。” “所以，朕已经决定了，即刻安排太子你先前往南京，” “李爱卿你忠勇有谋，朕意你去辅佐太子。” 崇祯的话，宛如一颗惊雷，直接轰响在两人的耳旁， 吓得刚起身的两人，立刻跪倒在地。 “父皇，什么另立朝廷？儿臣不敢啊！求父皇收回成命。”朱慈烺吓得脸色煞白，另立朝廷，这不就是和父皇对着干吗？ 往根上说，与谋逆有何区别？ 父皇是对我不满吗？ 旁边的李邦华，则是想得更细致一些，“陛下三思啊，” “臣在来的路上已经收到消息，” “您已经下旨，将部分中枢的大权，下放给地方，还有解除了藩王们的限制，” “现在您又想着另立朝廷，这样万分冒险，” “虽有可能解当前危局，但后患无穷。” 朱由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朕又何尝不知道后患呢？” “可现在朕已经没得选了，闯贼都快打到京城了，女真人也在北面虎视眈眈，” “朕身为大明皇帝，” “天子守国门是朕不可推卸的职责，” “所以，朕不能离开北京，” “只能让太子你去南京帮朕分摊社稷重担了。” 第22章 大明第十七任皇帝 朱棣靖难登基之后， 为了抵御和反击元人的威胁， 还有巩固自己的统治，促进大明南北地区的大融合， 所以将都城从南京迁到了他的大本营——靠近北方边境的北平， 并将之改名为北京。 所以，大明便有了天子守国门的说法。 朱慈烺和李邦华知道， 皇帝说自己不能离开北京的另一番含义，便是他不想当逃跑皇帝， 于是，二人也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朱由检继续说道， “朕刚刚已经拟好了旨意，” “传令太子去南京理政，统领备都的全套班马，主持南方的局面，” “太子稚嫩，李爱卿你要多多辅助他。” 说着， 朱由检起身，拿着桌案上的旨意，亲自将它递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朱慈烺仿佛接过了千斤重担， 当即与李邦华一起跪地拜， “（儿）臣领旨。” 朱由检仰面抬头，深呼一口气说道， “局势糜烂，朕若遭遇不测，” “太子当在南京即位，” “务必要守住我大明基业啊。” 听到父皇带着失落与不甘的嘱托， 朱慈烺身为龙子，与生俱来的责任感，顿时涌上心头， 他朝父皇顿首再拜，郑重地说道， “是！” “儿臣定不辱使命。” ······ 之后一连多日， 朱元璋没有在太庙偏殿见到朱棣， 便察觉出自己的儿子有意回避自己， 他愈发地觉得朱棣登基过程，必然有很多不可告诉自己的事， 所以，他开始跟朱由检施压， 想从对方口中知道永乐朝的详情。 而朱由检则是一如既往地为朝廷局势的发愁， 他已经执行了朱元璋教的办法， 皇权也下放了， 太子也抵达南京，开始主持南方的大局。 各地方衙门和藩地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奏报上来的求救奏疏也少了很多， 流贼、女真人的势头，似乎也消停了许多。 但副作用也慢慢显现， 下放权力之后， 地方翅膀变硬，朝廷收到的银子减少， 请示的奏疏也少了， 朝廷下诏问事， 回复也变得很慢，甚至没有得到回复。 朱由检感受到了大权旁落的失意， 心中愈发地没底， 于是他把偏殿当成第二个御书房， 朱元璋这位老祖宗，成了他的“树洞”， 他见到朱元璋就禀报崇祯朝每日政务， 这样一来， 他也避免了回答朱元璋，有关朱棣情况的提问。 朱元璋自然是知道朱由检是在“极限转移话题”， 但崇祯危局也是他万分关切的事， 于是， 朱元璋每日不仅要面对自己洪武朝的政务， 还要提点崇祯朝的事， 加上，他对朱棣始终有心结， 郁结难舒之下， 朱元璋肉眼可见地衰老， 头上的黑发几乎全部被白头发取代， 背也变得更弯， 缔造大明的真龙，正变得垂垂老矣。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朱棣站在太庙偏殿门口， 心里有些发虚， 为了不想忍受父皇的训示， 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了， 但古语有云，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好儿子总是要见亲爹， 他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步入太庙偏殿之内， “没有人？父皇不在？” “他们还没来，甚好！”朱棣见殿内无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老四，好啊！” “你终于肯出现了！” 朱棣又是不自觉地一颤， 朕都是老皇帝了， 怎么还是那么怕父皇， 他旋即转身过去准备行礼，却是大吃一惊， “父皇，您怎么老了这么多？！” “您还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父皇吗？” “混账！”朱元璋肉眼可见的心情糟糕，径直坐到主座上开骂道，“你这是在咒朕？”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老成什么样了？” 朱棣无语地咽了一下喉咙， 父皇的嘴，从来不会认输。 却听父皇继续说道， “你也别岔开话题了，” “咱今天就要和你摊牌，” “你老实告诉咱，你到底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朱棣抬眼看着朱元璋，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父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儿臣即位之后，励精图治，振兴大明，” “后世的由检，您也看到了，大明国祚在儿子这儿传承了十四任，” “儿臣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的太宗。” 话音刚落， 一声“太祖爷？！”传来， 父皇表情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朱棣转过身， 只见一个年纪二十五左右，面容忧郁的长脸青年正愣愣地打量着自己， 而对方身上， 自然也是穿着大明皇帝标配的明黄龙袍。 “成祖爷？！” “太好了，成祖爷您也在！” “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真的显灵了！他派人祖宗来帮朕了！” “我大明有救了，真的有救了。。。”青年皇帝赶紧上前跪倒在地，激动地难以自抑，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背，传导而来的痛感表明，他面对的不是梦境。 而朱元璋已是见怪不怪了， “身穿龙袍，定然又是我大明后世的皇帝，” “长得很像由检，” “也跟由检一样的冒失。。。” 朱棣却是被“成祖”两字刺激到，没有和青年皇帝解释偏殿中的天赐机缘，而是直接呵斥道， “稍安勿躁！” “冒冒失失地成何体统？！” “你可是我大明后世皇帝？快快说来。” “朕失礼了，望成祖爷恕罪。”青年皇帝一拜， 朱棣再度厉声呵斥道，“放肆！” “朕是大明太宗，什么成祖，不得乱叫，” “还有，在朕面前，哪有你称朕的份！” 青年皇帝眉头微挑，面露尴尬， 成祖爷果然一辈子，都在追求“太宗”这个名分， 仙逝成魂了，都还执拗于庙号， 嘉靖爷真是造孽，给他老人家改为“成祖”， 要是嘉靖爷见到了成祖爷，指不定会挨什么处置， 不过他们都是魂魄了， 好像也没法子动粗吧？ “额。。臣孙失礼了，太宗爷恕罪。” “两位祖宗容禀，臣孙名唤朱慈烺，乃两位祖宗之后两百多年的大明第十七任皇帝。” “臣孙的年号是义兴。” 第23章 大明又值生死存亡之际？ 听到朱慈烺自报身份信息， 朱元璋已经不顾上和朱棣置气， 他与朱棣对视一眼， 便掐指算着朱棣一脉地辈分字表，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 “‘慈’字辈？是老四房，咱的十二孙辈了？可是朱由检的儿子？” “正是！”朱慈烺顿首一拜，心中狂喜， 祖宗们果然是当了神仙，连朕的父皇，这个后世皇帝都知道。 朱元璋抚着扶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亏朱由检一直苦着脸，担忧自己亡国， 看来咱大明基业没有崩塌于崇祯朝， 这是大好事， 一定是咱提供的挽救危局计策奏效了。 要真是这样， 咱得好好奖赏那林豪才是。 一旁的朱棣也是抚着胡须，暗暗得意， 朕这一脉，国祚延绵不断， 而后又面露疑惑道， “朱由检的儿子？你是刚说自己是第十七任皇帝？” “可朱由检说过，他是我大明第十五任皇帝，你们父子之间帝位传承，还有其他人？” “禀成祖爷，没有。”朱慈烺拱了拱手，爽利地答道，“臣的朝廷为了凝聚人心，共同抗击女真和流贼，恢复了建文君的帝号。” “建文君的帝号？他也是咱大明的皇帝？”朱元璋眉头一挑，立刻察觉出了不一般的地方， 朱慈烺愣了一愣， 太祖爷不是成神了么？ 知道两百年之后朕的父皇，却不知道他自个的孙子？ “太祖爷容禀，这建文乃是。。。” 朱棣眼神一闪，当即开口打断道， “好了！” “这事咱清楚了，不用再提了。” “还是说说正事，” “你还不知道这偏殿的情况吧，咱来告诉你。。。” 朱元璋大手一抬，喝止道，“老四，你打什么岔子？” “你一定是想隐瞒什么。” “父皇，儿臣不。。。”朱棣涨红着脸，有些犯急了。 朱元璋目光骤然变冷，打断道，“现在你不准再说话了，” “你老四登位肯定有很不可告人的事，” “今日咱一定要弄清楚，你们谁都别想扯开话题了。” 他扭头看向朱慈烺说道， “小孙子，你来说一说，建文君是怎么回事，” “不许撒谎！” 朱慈烺跪在地上，看着太祖爷那双带着探问意味的双眸， 正欲照实回答， 但旋即他又感受到了，成祖爷投来的带有警告和威胁的目光， 即将出口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 这么看来，两位祖宗不是神仙，对身后事不甚清楚， 因为太祖爷不知道成祖爷靖难之事， 否则不会一个劲地追问建文君， 朕是成祖爷一脉的后嗣， 这祖宗篡夺建文君大位的事， 朕绝对不能告诉太祖爷。 可话说回来，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父皇的？！ 朱元璋见朱慈烺跪地不语，额头冒着冷汗，眼神变得飘忽，心中有些不快， 这小子和朱由检一个德行， 动不动就发愣， 咱一严厉，也是半天不敢说话， 看起来不像一个强势有才之君， “小孙子？” “你倒是说话啊。不要走神啊！” “额？啊？！”朱慈烺回过神来，“太祖爷见谅！” “臣孙是遇到天大的危局，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思绪无法集中，” “求祖宗先教我解法。” 朱元璋眉头一挑，再次和朱棣互看一眼，问道， “什么？危局？” “别告诉咱，你的义兴朝廷形势也万分危急？” 朱慈烺面露欣喜，大声答道， “太祖爷料事如神，正是！” “只是为什么要说‘也’？” 朱元璋、朱棣父子：...... 这朱由检父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没等朱元璋开口问话， 只听， 一道关门声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匆匆走来， “太祖爷，太宗爷，您们都在，” “这是慈烺？！” “你怎么在这儿？” 朱由检认出了长大以后的儿子，顿时激动地无法自已。 “父皇？！是父皇？”朱慈烺的双眸顿时被泪水浸湿了，他跪爬到父皇的跟前，紧紧抱住父皇，呜咽道，“儿臣不孝，想不到儿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 “您依旧如儿臣与您分别之年的样子，” “感谢老太爷显灵，感谢祖宗显灵。” 朱由检也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双手抚触着儿子的脸庞，轻轻擦拭去儿子的眼泪， “感谢天赐机缘，让咱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 “在朕的记忆里，你只有十四岁，前段时间，朕刚送你去了南京。。。” 朱棣见此情形，心里顿时泛出了酸楚， 这般父子亲情，父皇从来不会给朕， 也只有大哥能享受得到。 朱元璋也是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眸中满是羡慕， 要是老天爷能垂怜朕， 让标儿也能再次出现在咱面前该多好啊， 咱的标儿，怎么就无福即位， 享受着天赐机缘呢？！ 朱慈烺愣愣地问道， “天赐机缘？刚送儿臣去南京？” “父皇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老天爷显灵，派两位老祖宗和您来帮儿臣吗？” “这不是普通的显灵，而是天赐机缘，”朱由检将儿子扶了起来，耐心地开始解释，“你成了我大明皇帝才能享受到这机缘，” “像太祖爷的时空是洪武二十五年，太宗爷是在永乐二十二年，” “而朕是在崇祯十六年，” “这机缘能把不同时空朝代的大明皇帝聚集在这太庙偏殿里。。。” 朱由检简单地把天降机缘，他们大明皇帝齐聚偏殿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朱慈烺听完，立时脸露恍然，止不住地点头， “原来如此，” “儿臣这会已经是义兴九年了，” “怪不得儿臣来太庙祈福完，一进偏殿就见到两位祖宗在吵架。。。在议事。”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两位祖宗一定是在商议朕崇祯朝的事务，” “朕自觉基业危急，” “幸亏得了太祖爷的指点，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将你送去了南京，” “能在这里看到你，说明大明社稷没有在咱手里崩塌，” “咱没有遗憾了。” 说着，朱由检流出了欣慰的泪水。 朱慈烺却是扑通一声，再度跪地说道， “父皇恕罪，” “大明基业可能要毁在儿臣手里了！” 第24章 续国命良策，被用歪了！ 朱由检在太庙偏殿里见到了长大以后的儿子朱慈烺， 父子相逢的喜悦，还没享受多久， 听到朱慈烺就说大明基业危急， 整颗心就像热铁，被丢进了冷水里，瞬间凉透了， “大明基业毁在你手？怎么回事？” 朱棣也有些不满，语带愤怒地说道， “是啊，” “快说清楚，” “你们父子一出现，不是说大明生死存亡，就是危急万分，” “真是晦气，父皇和咱打下的大明基业，都是被你们把气运说没了。” 这两位后世皇帝都是他的子孙， 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王者气概， 一眼看去，就是遇到困难表现拉胯的那种款， 令他这个夺位的祖宗，感到脸上无光。 朱慈烺咽了咽喉咙，开始诉说， “祖宗容禀，” “自崇祯十六年，父皇为挽救危局，开始下放皇权给地方和藩王，又把臣孙送去南京主持大局意在另立朝廷，” “也因此，地方势力和藩王们势力迅速膨胀，” “一年之内，流贼叛乱在各方的打击之下，很快偃旗息鼓，” “像李自成、张献忠这等大头目也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关外的女真人，也被挡在长城一线，再也无法威胁到关内，” “臣孙在南京也依靠着李邦华，史可法等人，还有江南地区的豪强势力，稳定住了局面。。。” 听到这里，一切都是向稳定， 三位帝王都心情大好。 朱由检眉梢微扬，唇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眸中的憔悴已经被愉悦的光芒驱散， 看来朕扭转危局了，大明续命了！ 不愧是太祖爷， 多亏了他老人家的神机妙策， 一年不到，流贼招安了，女真人被挡住， 也就是说明年，朕的崇祯朝就天下太平了， 至于那些地方势力和藩王们，朕回头再慢慢处理， 慈烺说什么危急存亡，就是在谦虚。 朱棣也是轻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平时喜悦不形于色的他，脸色因为极度愉悦而微微泛红， 看来大明稳了， 还是得靠父皇， 他的法子，真正意义上帮我大明续了命， 虽然有地方势大的后遗症， 但只要朝廷社稷不崩塌了， 假以时日， 还是重整朝纲的。 只是， 这样的续国运良策，朕怎么想不到？ 看来朕比父皇还是差了一点， 也许， 是差太多吧。 一想到差距，朱棣朝着自己的父皇投去了酸溜溜的目光。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嫉妒， 他此刻的心情，也仿佛被春风吹拂过，袖中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 看来计策的确奏效了， 那林豪虽然狂悖， 说话难听，两度劝谏都让咱下不来台， 而且还和胡党不清不楚的， 但还是有过人才学的，有救国之能， 这种优点和缺点都十分明显的人， 咱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安排他才是， 毕竟他出的主意，挽救了大明的危局。 想到崇祯危局被扭转，朱元璋忍不住夸赞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 “崇祯朝的危局得到缓解了，” “看来下放皇权，另立朝廷是对的，” “让你回南京是对的，那边靠近江南税赋区，朝廷可以获得稳定的财源，朝廷还有一整套班底，供你任用。” “哪里有什么危急存亡？！” “最多算有后遗症。” 朱元璋通过之前和朱由检的沟通， 已经知道朱棣在永乐朝把都城迁到了北京， 把南京定作备都，还留下一整套朝廷班底，以备危急之需， 对此，他没有什么排斥的意见，反而还十分认可朱棣的迁都做法。 他在这个洪武二十四年这个阶段，也想着迁都到北方， 因为他感觉到华夏南北对立严重， 南方发达稳定，北方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大明必将分裂， 为此， 他还派了太子朱标去考察关洛地区，以作都城备选， 结果朱标出公差回来就重疾去世了， 以至于洪武朝就该办好的北迁都城事宜被搁置。 朱慈烺苦笑着摇摇头，开始说“转折”， “可一切好景不长，我大明表明上稳定了，实则暗流汹涌，” “地方上自主权大大增加之后，” “开始不听朝廷的号令，” “反而一个劲地要求朝廷多给权力，多给奖赏，” “父皇自然不肯允许，” “他们就退一步，寻求我南京朝廷的封赏，” “儿臣又没法完全掌控南京朝廷，江南势力为了扩大地盘和利益，和他们勾结在一起，” “暗地里以臣孙的名义，对外大加封赏，使北京朝廷威严尽失。” “地方势力最终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伐，” “晋商势力暗中与女真人勾结，主动带着他们入关作外援，向南侵略，” “李自成、张献忠这种降将，自河南、湖广向北抢夺地盘，” “藩王们只顾自己的地盘稳定，不管朝廷和其他地方，” “陕西、辽东等地也被军阀把持，只想着自保，并伺机出兵捞好处，” “稳定了短短一年不到，北方各地便陷入了混战，”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这些势力都挂着拥护我大明朝廷的旗号，相互攻伐。” 朱由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的名头是保住，但是里子全没了， “简直混账！这些地方势力私心竟如此之重！” “不对，你刚才说陕西、辽东，咱不是放了孙传庭和洪承畴在那儿吗？他们看着一直是忠心为咱，难道也反了？” “父皇容禀，两位督师没反，他们在南京，”朱慈烺叹息一声，答道，“他们一直是忠于您的，而您却是不放心他们。” “在局势初步见稳之后，您担心他们权力过大，就连下了圣旨，令他们移交权力，去往南京辅佐儿臣，” “他们接到您的旨意，没有二话，即刻奉命交接了手中的大权，只身来了南京，” “儿臣有他们帮衬，才能勉强与地方豪强形成均势，以维持住江南地区的稳定。” “只是您派去接任他们的那批官员，却能力不足，直接被陕西、辽东当地势力谋害了，朝廷再也无法管控住那些地区，” “这也直接引发后来的北方混乱，” “您心灰意冷之下，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第25章 好种！君王死社稷，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朱慈烺虽然用词很是委婉， 但话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那就是自己的父皇因为猜忌心腹地方上的重臣，调走了他们， 直接引发了大混乱。 朱元璋和朱棣闻言，看向朱由检的目光满是失望， 性情多疑，急功近利，昏招连连， 难怪朱由检如此勤政，朝局却是每况愈下， 他这个皇帝不合格！ 朱由检感受到了两位祖宗的失望，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曾因疑心原蓟辽督师袁崇焕，最终下旨将之凌迟， 最终导致辽东局势更加糜烂， 他已经没有勇气自己辩白，只是继续问道， “朕。。。咱是如何走上不归路的？”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 言君父之过实乃大不孝， 但到了这个份上了，他想解决困境，只能知无不言，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想学习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突然率部偷袭京城，” “各方势力接到勤王诏令，只听宣不听调，” “最终那李自成攻入京城，” “父皇您誓死不受辱，在衣襟上写下了遗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取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便在煤山自缢而亡。” 说完，朱慈烺便跪伏在地，轻声啜泣。 朱元璋看着朱由检，眸中不由地浮现出几分欣赏之意， 好一个君王死社稷， 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朱由检理政，有万般不是， 也无愧于咱老朱家的好种！ 听到自己的悲剧结局， 朱由检也是垂目看向远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落寞， 朕宵衣旰食，一心想中兴大明社稷， 用尽了各种办法， 到头来， 满腔帝王壮志落得一场空， 还将祖宗里留下的万里江山，治理得分崩离析，留了一个烂摊子给慈烺， 一副好牌，被朕打得稀巴烂， 以发覆面而自缢， 的确是朕该受的， 朕根本没脸见祖宗。 想到这里，朱由检转身朝着朱元璋、朱棣跪地叩首， “不孝臣孙朱由检，求祖宗恕罪。”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视天花板，在复盘着刚才朱慈烺讲述的信息。 朱棣看着朱由检无奈地摇摇头，沉声说道， “你有向上之心，可资质平平，心性不稳，非帝王的材料，” “治国理政本就难如登天，而你又是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局，” “父皇的办法已然是最好的良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稳定上个数十载，” “可你却误判局势，急于求成，还不辩忠奸，” “像那洪、洪两人皆是你该依仗的良臣，是你控制地方的利刃，” “你却因猜忌，将他们雪藏。” “你将他们派往南京，必然是怕他们影响朝政，想着边缘化他们，才把他们派往南京，” “甚至于说，” “你实际上到后来，也不信任南京朝廷了，因为地方势力借着南京来你与抗衡。” 朱慈烺听到祖宗点出了自己的朝廷不受父皇信任，眼角再度被泪水浸湿， 他为了不让父皇难受， 已经说得很隐晦了， 父皇到了后期，对他南京朝廷的提防，甚至超过了对其他地方势力，动不动就传旨责问。 现在只有太宗爷懂得他的委屈。 事实上， 朱棣也是因为有亲身经历，所以才会有此联想。 一个是年轻时就藩北平，父皇对他的信任从来都是有保留的， 另一个便是，他常年外出征战，太子朱高炽负责监国，他自己也是一万个不放心，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下旨训问。 朱由检明显注意到了朱慈烺受委屈的样子，顿时羞愧难当， “臣孙知错了，是臣孙自毁了留后的南京基本盘，以至于大明走到内裂这一步，” “也可惜了太祖爷的妙策，被臣孙执行了一个虎头蛇尾。” “臣孙罪该万死！” 说完，他不停地用力磕着响头， 砰砰砰几下之后，他的额头很快就淤青出血了。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朱慈烺赶紧跪移过去，伸手阻拦。 朱棣大声喝止道， “够了！” “磕头忏悔没有用处，你都自戕了，也无法挽回局势，” “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帮着小孙子的义兴朝吧。” “父皇，可能还是靠得您了，” “儿臣。。。儿臣没纷争乱世的治政经验，一时也没啥法子。” “请父皇训示！” 朱棣虽然生于元末至正时期，但真正走上政治舞台， 是在洪武中前期归藩之后， 他发动靖难也是以小宗对抗大宗，严格来讲是一对一的内战， 并不像朱元璋那样，在元末群雄争霸中脱颖而出。 听到朱棣的话， 朱由检父子顿时停止了动作， 太祖爷可是从一方势力，成功统一天下的， 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 “臣孙请太祖爷赐计挽救我儿朝局。” “请太祖爷教我中兴大明。”父子二人齐声向朱元璋拜求道。 朱元璋轻咳一声，说道， “刚才咱没说话，就是已经在想法子了，” “不过，暂时没有什么头绪，得给咱一点时间。” 朱棣叹了一口气道， “既如此，儿臣这边也不能闲着，” “儿臣还是回去找大臣们商议一下。” 朱元璋眼眸一亮， 好主意， 咱可以找那林豪的问计， 他想出了下放皇权和另立朝廷，总该有后面的办法。 “老四说的对，咱不能坐着等办法，咱也回去找人商议，一起好好想想，” “你朱由检也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那便先散了吧。” 说着， 朱元璋便站起身向外走去，朱棣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大殿， 朱由检父子则是多逗留了一会，多叙了一些话。 ······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监区， 林豪正躺在院子的竹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一个多月来，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还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几乎每餐都不同样， 除了不能离开院落，啥都好， 当然，他也懒得外出。 刚穿越过来的那一阵子， 他除了青楼，因为消费过高，他承受不起， 京城其他所有的地方，他都已经走了一遍， 新鲜劲已经过去， 加之，古代条件不如现代， 他还是更向往现代化的生活， 所以，他还是安担地宅在这里，没有任何抱怨。 林豪将杯中茶饮而尽，并将之放置到旁边的桌上。 “呵~” “果然是上等普洱，” “万幸云南已在我华夏版图之内，朝廷也是用心在经略云南，否则哪能喝得上这等好茶。” 这时， 院门被推开， 一道明黄的身影，龙行虎步踏入院内。 第26章 陛下，咱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外加许愿！ 林豪正惬意地品茶，享受午后的时光， 他坐在竹椅上，背对着的院门， 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豪只当是看守，并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吩咐道， “热水没了，” “劳烦去添一些来。” 却听一道略显陌生的苍老声音传来， “嗯？！” “速取一壶热水来。” 林豪闻声，眉头一皱，旋即扭头望去，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 旋即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陛下！” “您怎么老了那么多？” 朱元璋：...... 这混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臣林豪拜见陛下。”林豪自觉失言，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郑重地行礼道， 他是想激怒老朱，以达成被处死的目标， 但人身攻击，骂脏话等不礼貌的方式，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屑于去用的。 朱元璋眉头微挑，强压下想上去抽林豪俩大嘴巴子的冲动， “起来吧！” 这时，随侍太监也送上来了热水，将紫砂壶倒满，而后立刻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几息之后， 确认了茶水无毒， 再倒好两杯茶。 这名太监才朝朱元璋躬身一礼，迈着细步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到了林豪的竹椅上， “今日咱来找你，” “是想再和你探讨一下那个挽救危局的命题，如果我大明碰上这种极端不利的危局，” “按你之前的法子，搞下放皇权，另立朝廷，但地方得势也许能解决了当下的危局，但在这之后朝廷权威大减，势必造成基业分崩离析，” “这可有办法去解？” 林豪撇了撇嘴， 原来老朱还是在纠结这种问题， 为此不惜跑到诏狱来找我， 他不是工作狂，日理万机吗？ 怎么老是揪着假设性的议题不放？ 不过，送上门来的找死机会， 我焉能不要？ “陛下，恕臣直言，咱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臣说过，王朝末世，只能破而后立，您不满意，要求不能颠覆朝廷基业，” “臣又给出了下放皇权，另立朝廷，这种姑息之法，” “既然是姑息，自然是后患无穷。。。” 林豪这几句话，在朱元璋听来完完全全就是一通“风凉话”， 他顿时脸露怒容，双眸死死瞪着林豪，打断道， “混账！” “什么叫既要，又要？” “咱这不是在探讨难题吗？没难度的事，还需要尔等来想？” “咱就是要朝廷分崩离析后的补救之法。” 林豪露出一副“服了”的表情，扯嘴说道， “陛下，您这是既要，又要，还要三连啊，” “臣说的那个另立朝廷，能保证朝廷的空壳名头就不错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皇帝不作，可保基业存续一段时间，” “短的如同汉末三国，几十年，” “长的可以唐朝中后期那般百年。” “亦或者国运仍在，能有一个强力有为的中兴之君出现，” “强的如光武帝刘秀再造大汉，次一点的如东晋元帝衣冠东渡，或者南宋高宗主动偏安一隅，” “遗憾的如唐宣宗，差点恢复基业，奈何英年早逝，大唐再无翻盘机会。”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不可避免地要走向覆亡。” 朱元璋脸色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皇帝不作？ 朱由检就是太作了， 就是他瞎折腾过头，把稳定下来的崇祯朝好局面，给败得彻底， 连带着把朱慈烺的义兴朝，也给拖累了， 真是气煞咱也。 “什么晋元帝，宋高宗的，咱统统不要，” “咱大明需要如汉光武帝一般的帝王。” 说着， 越想越气的朱元璋，伸手倒了一杯茶，试图压压火气。 林豪见状，心中却是愈发地激动，身躯也因此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不错！ 老朱越生气越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得加把劲，说不定等会他就下旨直接赐死我， “陛下，您搁这里许愿呢？！” “就拿汉光武帝那般中兴之主来说，他又不是批发的，我华夏史上只独有一个，” “不说别的，就说他的胸怀宽广，赦免杀自己兄长的政敌，” “还有，全面信任和放权给属下，不瞎指挥，不乱猜忌，不杀功臣等等。” “这么多优点，很多帝王根本做不到。” 朱元璋立时紧握双拳，怒焰再度升腾， 这厮在点谁？！ 林豪自然发觉朱元璋已然暴怒，但嘴上依旧没停， “光武的优点太多了，一般帝王能做到一两点，就算得上优秀了，” “而且依臣之见，我大明根本就不会出光武一般的皇帝。” 身为后世之人，他万分肯定明朝的皇帝，没有刘秀那种款。 朱元璋彻底破防了，站起身大骂道， “放肆！竖子安敢？” “什么许愿？批发？胡乱用词，不知所言，” “还笃定大明不会出光武般的皇帝，你这是咒我大明不出明君？！” “还有什么不猜忌，胸怀宽广，不杀功臣，不瞎指挥，你是在含沙射影吗？” 见朱元璋已对号入座， 林豪再接再厉，“捅刀子”道， “臣可是铁骨铮铮的言官，句句发自肺腑，” “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哪里会什么含沙射影？您却接受不了？” “哦对，还有，虚心纳谏，爱听真话，这也是光武帝大优点，” “陛下您也是帝王，却是不喜欢听。” “你！你狂悖。。。”朱元璋怒目圆睁，他抬手指着林豪，由于盛怒他的手指还不停地微微发颤，后面的训斥之言，他怎么也组织不好。 林豪见朱元璋已经动了真怒， 觉得求死的“火候”已足，遂开始收尾道， “要臣说，” “陛下也不要担忧什么大明危局，要什么后世明君，一切还是得从根上改变，” “您应该做好表率。” 朱元璋出离愤怒了， 已经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初衷是问计， 谈不下去了， 彻底没得谈了， 此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说法子就算了， 连一句好话都没，句句扎心， 不就是一个地方势强，威胁朝廷的危局么，咱就不信其他大臣会没主张？ 咱就不该来这受他的鸟气。 气不过的朱元璋，愤而抓起茶杯一摔， 只是一瞬间， 十几名大内侍卫，纷纷抽刀闪身入院，围护在朱元璋身前， 林豪见状，却是欣喜不已， 摔杯为号，是刻在护卫们骨子里的应激反应， 老朱， 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 快杀了我，让我回现代享福。 第27章 我注定还是要以“团体罪”被处死 在院外警戒的大内高手们，听到皇帝摔杯子， 以为皇帝在摔杯为号， 立刻进院内，准备杀敌护驾。 只在一息之间，他们将朱元璋围护起来， 还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直接将刀架在了林豪的脖子上。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您没事吧？”大内侍卫队长，确认场面已经控制住，“院内已经安全，此贼如何处置？” 院内只有皇帝和林豪两人， 所以大内侍卫们默认林豪欲对皇帝不利。 林豪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朱元璋， 他确定自己刚才一番尖锐的言语输出， 不仅否定了老朱解出那些“异想天开”议题的念想， 而且还借着“比对案例”光武帝，点出了老朱的缺点， 按照老朱的小心眼和暴脾气， 自己现在必然是死上加死，当场格杀都是便宜的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 朱元璋只是放下狠话， “吩咐锦衣卫，将此獠好生看管，” “待彻查清楚他的案情之后，再行处决。” “摆驾回宫！” 说完， 朱元璋用力甩了一下衣袖，便转身离去。 他不是无缘无故做出“再行处决”林豪决定的， 因为他要肃清胡党的存在， 而林豪已经被他定为胡党成员，又与叶升案紧密相关， 所以他从暴怒中迅速冷静下来， 想着等着案子办完了，再杀不迟。 而林豪自然是不知道朱元璋详细的盘算， 他此刻正为自己没有速死成功，感到深深地遗憾， 老朱，这样都不杀我？！ 我该夸他仁慈善良呢？还是夸他多疑误事呢？ 他刚才说查清我的案情？ 看来我注定还是要以“团体罪”被处死， 只希望锦衣卫那边动作能麻利点。 ······ 四川， 建昌地区（今西昌）， 明军平叛大营， 商讨如何剿灭元朝余孽月鲁帖木儿叛军的军事会议，已进行到最后阶段。 站在中央主帅位置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肩宽背厚，须发黑白相间，肤色黝黑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的额角与眉间，还刻着几道浅浅的皱纹， 此人正是战功显赫的大明凉国公蓝玉。 “这月鲁帖木儿如此狡猾，不敢和我大军正面对阵，想通过游击袭扰，迫使我大军退却，简直痴心妄想，” “传本帅军令，大军实行坚壁清野之策，” “断他的补给，让乖乖引颈受戮！”大军主帅蓝玉，发出了作战指令。 “卑职谨遵帅令！”众军官齐声领命，便依次告退离去。 片刻之后， 一名长相酷似蓝玉的青年军官步入大帐， 朝着坐回位置上的蓝玉，行礼道，“孩儿见过父帅。” 蓝玉见是自己的长子蓝闹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免礼， 蓝闹儿看了看左右，走到父亲身边，奉上两封密信， “父帅，这是河南发来的飞鸽传书，叶侯爷已经被锦衣卫抓了，我们的人没能阻止，预计这会人快到京城了，” “还有这封，是京城的表弟发来的，” “上面说叶侯爷与胡党有勾连，已经证据确凿了，” “据安插在锦衣卫内线的消息，有个软骨头文官，好像叫什么林豪，贪生怕死，不管什么罪都认，” “以至于一些已被消除证据的罪名，都凭空有了他这个人证，” “二弟的意思是，想保叶侯爷已难如登天了。” 蓝闹儿口中的二弟说的是，蓝玉的二儿子蓝太平， 每次蓝玉领命出京， 他们兄弟二人都是轮流跟随，一个随父出行，作为辅助， 另一个留在京中作为策应，将京中的消息及时传达。 蓝玉快速看完两封密信，愤而将信纸拍到桌案上， “蒋瓛这狗东西，狗仗人势，” “借着陛下的名头，伺机坑害我等武勋。” “是！这蒋狗贼着实可恶。”蓝闹儿也是义愤填膺，锦衣卫对他们凉国公府监视非常严密，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但是又不敢撕掉，毕竟锦衣卫代表的是皇帝， “请父帅放心，孩儿也找到了一些蒋瓛的犯事证据，” “只待合适时机呈上去，送他去和他的前任毛骧相会。” 蒋瓛是锦衣卫第二任都指挥使， 而他的前任是毛骧，替皇帝查办了胡惟庸案，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 结果引起了群臣的不满， 后因为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为平息众怒，被皇帝下旨处死， 而负责查办毛骧之人，正是他的继任者蒋瓛。 蓝玉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区区蒋瓛，待本帅稍稍施力，就能碾死他，”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救出叶升。” “父帅，孩儿有句不合情谊之言，”蓝闹儿迟疑了一下，说道，“叶侯爷的情况不妙，他毕竟是实打实的胡党，这点根本抹不掉，您是否考虑过放弃搭救？” 在蓝闹儿看来，皇帝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胡党， 他们为此，与皇帝硬刚，没有任何好处。 蓝玉微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 “什么胡党不胡党的，都是我淮西乡党，” “还不是陛下找个由头整人。。。” 话题扯到朱元璋头上， 蓝玉下意识地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这叶升该救还是得救，天下谁不知道本帅与他是莫逆之交，生死袍泽，” “如果本帅不出手，别人会怎么看我蓝玉？！” 蓝闹儿点点头，拱手拜道，“孩儿明白了，这就给二弟传信，让他务必尽全力去活动。” “在京中活动还不够，本帅这边平叛得加把劲，拿军功去找陛下捞人，更实际一些。当然还有其他的好处。。。”蓝玉目视前方，手指轻扣着桌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加快平叛还能提高他在朝中的话语权， 这样的话， 他在立储事情上提出自己的意见会更有底气， 太子薨逝，储位空虚， 他自然是想让自己的血亲外甥孙，太子嫡三子朱允熥上位。 蓝玉继续说道， “你去传信给西平侯，让他想办法加紧给大军输送粮草。” 西平侯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 洪武十一年，大明平定云南之后，他便被朱元璋安排镇守云南， 当年征伐云南的主帅是时任颍川侯的傅友德， 而蓝玉与沐英分任左右副将， 他们不仅交情深厚，还都是铁杆的太子党，也同样看好朱允熥， 此次蓝玉平叛的地方建昌就在云南的北边， 所以，朝廷也安排了沐英给大军供给粮草。 “是！孩儿领命。”蓝闹再度拱手一拜，刚准备退下。 只见一名云南边军打扮的军士，身穿孝白，跑进帐内，单膝跪地哭着禀报道， “凉国公，” “我家西平侯爷薨了！” 第28章 朱允炆：皇爷爷有心给孤机会 西平侯府军士报完沐英的丧讯， 便在蓝闹儿的陪同下退出了中军大帐， 蓝玉斜靠在帅位上，一边为沐英的逝去黯然神伤，一边为自己的筹划感到忧虑， 苍天无眼， 竟让文英（沐英表字文英），和太子爷一样壮年骤逝， 现在一切都乱了， 原本按照我的设想， 应该是我们共同努力，匡扶三殿下继承储君之位， 现在少了文英，这个地方上的强势外援助力， 少了很多胜算。 文英逝去已经半月有余，京城也应该收到消息了， 必须得抓紧得胜回京， 为三殿下造势才是。 蓝玉想定主意， 立刻吩咐亲兵召唤几名副将， 准备采取更加激进的平叛策略。 ······ 京城 御书房， 沐英的丧讯，也送到了朱元璋的跟前， “...先考西平侯知晓太子薨逝的消息，一如十年前听闻孝慈皇后薨逝之时，哭泣到咯血，直接昏了过去，自此就病情不断...” “一个多月后，突然风疾发作，双足麻痹，而后就薨逝了...” “臣，不孝子春泣禀陛下。。。”奉诏随侍的朱允炆，读完西平侯世子呈上来的报丧奏疏，躬身拜道，“皇爷爷，节哀！” “英儿！咱的英儿也走了，他和标儿一样，也不丢下咱了。”朱元璋满脸哀戚，喃喃自语着， 沐英是他和马皇后在创业初期收养的义子， 在朱标出生前的很长多年里， 沐英就是他们夫妇的长子，不是他们亲生胜似亲生，还跟着他姓朱， 直到大明立国， 为了稳固朱标太子的地位，以及避免同室操戈， 朱元璋让朱英改回了本姓“沐”，还下旨让沐英领军世代镇守云南， 这是藩王才有的待遇。 而现在这个长子，也离他而去， 朱元璋短短数月里又一次， 品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的苦。 好一会之后，朱元璋才平复了情绪，开口说道， “拟旨，” “让沐春亲自送英儿灵柩还葬京师，” “罢朝三日，” “另外，追封西平侯沐英为黔宁王，追赠沐英父祖三代考皆王爵，妣皆王夫人。” “还有去传旨，让礼部，好好想一想英儿的谥号。” 朱允炆左右看看无其他人在场，当即激动地拱手，颤声说道， “孙儿领命！” 朱允炆被皇爷爷叫来随侍， 也就是帮皇爷爷捶捶背，聊聊天，解解闷，干干端茶倒水等杂事，最多读一读奏疏， 像传旨，这种属于处理政务范畴的事， 他是根本轮不到的， 现在皇爷爷直接叫他拟旨， 这就是释放出了一个重要信号， 皇爷爷有心给他机会。 朱允炆很快就写好拟好旨意， 并呈交皇爷爷过目确认， 随后便准备退下去传旨。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缓步退下，开口补充说道， “允炆，咱这有一个议题，” “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也可以找人请教探讨，” “如果我大明碰上了地方势力过强，朝廷权威大减，基业有分崩离析之危，这种情况下，该如何中兴社稷？” 朱元璋虽然伤心于沐英的逝去， 但现在朱慈烺的义兴朝危局也等着他去找法子解决， 他正好也有心历练这个最疼爱的孙子， 于是，干脆也让朱允炆参与解题。 “孙儿记下了！”朱允炆愣了一下，旋即领命一拜， 便带着议题退了出去。 ······ 朱元璋前些时日是秘密前来找林豪， 大内侍卫支开了所有人员， 并下达了封口令。 因为蒋瓛不在京城，无法及时掌握所有信息， 锦衣卫一方，并不知道朱元璋来见过林豪。 所以， 他的高级案犯生活依旧过得轻松惬意。 江韦领着随从走入西房监区院中， “林大人，好生惬意啊，” “本官给你送午膳了。” 林豪闻言站起身，看着江韦那双三角眼，笑眯成一条线，只觉得滑稽， “江大人，稀客啊，” “竟然劳烦您亲自给我送餐，” “一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这都一个月了， 江韦突然出现， 靖宁侯案必定是有大进展了。 之前老朱不杀我， 就是想等案子有所突破， 当然，我也在等案子有突破。 看着林豪目光灼灼的样子， 江韦有些凌乱， 他已经分不清林豪嘴里的“好消息”是自嘲，还是真心的， “消息自然是有的，” “押送靖宁侯的队伍，已经在过江了，马上就会进城，” “届时他也是关在这个院，你们正好有个伴。”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也是要一起上路的。”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坐到桌边，享用着美食，一边说道， “不愧是锦衣卫，办事效率就是高，” “靖宁侯在河南练兵，身处军营，周边都是他的亲信，而你们都能轻易地把他带回来。” 他嘴上说着夸赞锦衣卫的话，心里想的却是， 锦衣卫也不过就是皇帝的爪牙， 他们就是一群猴子借着虎威，扯旗称大王而已， 在这个阶段， 老朱的威望和权势，已经完全压过天底下所有人， 只要确认是老朱的旨意，谁敢不从？ 靖宁侯这种高门武勋又如何？ 他的军中心腹们再怎么忠心， 一旦知道是皇帝下令抓人， 根本没胆子去阻止。 “林大人过誉了，我们办案还是会碰上一些小问题的，就比如这次，不过已经都摆平了。”江韦露出标志性假笑，从袖中掏出一份文卷，放到林豪面前。 “这里有一份东西，如果可以的话，” “请林大人顺便签押了吧。” “哦？又有新‘证据’了？快拿笔和红泥来。”林豪脸露欣喜，赶紧放下碗筷， 接过文卷， 他也懒得细看内容， 直接往后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押， 毕竟锦衣卫给自己炮制的罪情越重，死起来越方便。 “还是林大人爽快，”江韦赶忙挥手示意随员奉上笔和红泥， 他本以为这林豪会有所抗拒， 毕竟任何人过了一阵舒坦日子，心态都会发生变化， 那些落马在此拘禁的武勋和高官， 就是如此， 那些官员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 往往都会翻供或者攀咬他人，以求能够自保， 但这样做， 除了牵扯更多人之外，一切是徒劳，该上路的还是得上路。 就在江韦以为自己多虑之时， “咦！这是？”却听林豪惊呼一声， “凉国公蓝玉？” “我也和他勾连起来了？！” 这真是太好了！ 第29章 我将成为历史唯二既是胡党、又是蓝党之人！ 林豪语带激动地翻读着文卷内容， “本人林豪供认，惊悉靖宁侯事发，为保全我胡党成员，特地差人求救凉国公...” “...鼓动凉国公阻扰靖宁侯案，乃是本人的主意...” “蓝、叶两府护卫人员，阻挠锦衣卫抓捕靖宁侯，亦是本人的建议...” “凉国公与本人关系莫逆，只是文武殊途，所以交情不为外界熟知...” “。。。” 江韦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林豪，幽幽地说道， “怎么？” “林大人有问题？” “刚才你可是已经答应签押了的。” 旋即，又抬眼看向自己的随员， 示意他们做好强制让林豪签押的准备。 林豪自然不会有问题， 他翻页时不小心瞄到了文卷上面的内容，顿感惊喜万分，以至于忍不住念了出来。 和蓝玉勾连在一起？ 这是给我加罪啊！ 他们锦衣卫抓捕叶升时，还是出了一些岔子的， 蓝玉的人在帮叶升撑腰，阻挠锦衣卫的抓捕，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叶升被带走， 但要阻挠办案的责任，还是要追究的， 所以他们炮制了一份走漏消息，通风报信的罪证，挂到我名下。 至于蓝玉， 他和叶升是姻亲，关系莫逆，帮着叶升很好理解， 而大费周章地将我和他们串在一起， 是想着给蓝玉加上结党的罪名。 这说明说锦衣卫已经着手去对付蓝玉了， 更确切的推测是， 老朱这会开始对蓝玉动了杀心。 只是，说我和蓝玉关系莫逆，这实在太扯了， 我见都没见过蓝玉， 锦衣卫办冤案，还真能编啊，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能让老朱处死我，我啥罪都认， 由于搭上叶升，我成了老朱眼中钉——胡党的一员， 现在我又被顺着线，搭上了蓝玉， 照这情形，我马上又要成为老朱未来的肉中刺——蓝党的一员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因为立储的事，老朱对蓝玉的容忍很快就会到达极限，蓝玉案很快就会爆发， 成为洪武末期的政治大惨剧。 而叶升被处死，正是胡蓝案之间的衔接， 靖宁侯叶升，也因此成为唯一一个既是胡党、又是蓝党之人。 可现在他不再是唯一， 因为我也加入进来，组成唯二。 林豪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字署名，而后按上了红手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将文卷郑重地递回给江韦，说道， “当然没问题。” “只要是案子的事，本官一概认罪，” “你就放心大胆地办案吧，” “如果还有什么供词证据，要本官签押的，大可差人送来，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你应该把精力都放在查案上。” 江韦：...... 林豪这副一本正经求死的样子， 真令本官有些慌乱了， 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招？ 可不能够啊！ 这些时日，本官的人都对他严防死守， 他也配合得很， 没搞过什么小动作， 江韦强压下凌乱的心绪，接过林豪递来的文卷，拱手说道， “林大人说的是，” “本官这就回去好好办案。” “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看守便是。” “好说好说，”林豪也不打算客气，自己这么配合，要点好处是应该的，“这几日大鱼大肉，吃得太油腻，不健康了，” “全靠喝普洱来缓一缓，希望江大人让人多弄一些来，” “好让我刮刮油，减减肥。” 江韦一脸茫然， 不健康？刮刮油？减肥？ 这话是啥意思？ 多吃油水，还不好吗？ 普通平民百姓，甚至低品阶的官员都吃不上肉呢， 这姓林的，真是太奇怪了， 本官还是赶紧下去，让人再排查他一番才是。 江韦正欲开口答应林豪的要求，突然想起了什么，摇头说道， “真是抱歉了，林大人，” “普洱茶都被内府回收，所以断供了。” 见林豪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江韦解释道， “本官没有骗你，普洱茶是西平侯从云南进献给朝廷的，锦衣卫正好分到一批，” “不过朝廷刚刚收到西平侯薨逝的消息，” “陛下失去义子，悲痛万分，不仅下令罢朝，” “还想着收拢西平侯进献的东西，以解哀思，” “所以内府那边把普洱茶都要回去了。” 林豪脸露恍然， 西平侯沐英那可不是老朱普通的义子， 是老朱当成大儿子来看待的， 是他至亲之人。 根据后世学者对老朱个人相关文献的分析， 在老朱的亲情认知里，他只有一个老婆马皇后，一个亲儿子朱标，一个大儿子朱英，一个大外甥李文忠，还有一个大侄子朱文正。 只可惜，这五个上天赐予老朱的人杰，都逃不过英年早逝的魔咒。 这是老朱命中注定的悲， 也最终演化为大明王朝躲不过的劫。 林豪收拾遗憾的心绪，继续对江韦提要求道， “既如此，那就换其他的替代吧，” “龙井、武夷岩茶、蒙顶都行，要最上等的，” “还有之前本官提过的贵州仁怀的白酒，西域葡萄酒...” “本官还想起一个生鲜美味，叫河豚刺身。。。” 江韦：...... 这厮真的把我诏狱当成享福的地方了， 不过， 看在他这么配合的份上， 还是尽量满足他， 左右也是他也是将死之人。 “没问题，只要林大人好好的，” “本官能满足尽量满足。” “告辞！” 说完， 江韦拱了拱手，便带着随员们退了出去。 来到诏狱外， 江韦立刻翻身上马，准备去城外迎接蒋瓛一行，顺便禀报林豪已经签押，一切无恙， 同时， 他还不忘派人去林豪的老家诸暨，还有其之前任职县令的开化，再实地查一查林豪的老底。 ······ 太庙， 朱元璋姗姗来迟，踏入偏殿之门， 三位大明后世皇帝已到了。 只见朱慈烺哭丧着脸，急得来回踱步， “怎么办？” “太祖爷也竟然没有办法挽救朕的危局了。”。 坐在主座上的朱棣皱眉，大声呵斥道， “放肆！在朕面前不许称朕，” “还有，你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朱元璋见状，摇了摇头，开口问道，“怎么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朱元璋的到来， 朱慈烺好似见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拜道， “太祖爷，您来了，” “求太祖爷快快赐计救我，” “那女真人从海上登陆山东，兵锋直指南京，” “现在南京城里谣言四起，人心思变，大户都开始南逃了，” “再无好办法，臣孙真要当亡国之君了！” 第30章 双标的老朱：老四就不该继承我大明皇帝之位！ “什么？亡国？” 朱元璋眉头一皱，显然对朱慈烺这般咋咋呼呼的表现极为不满， 他坐到朱棣让出的主座上，沉声问道， “敌人打过来了，” “你就没有半点应对策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道理还要咱来教？” “你底下的将领和军队呢？赶紧组织抵御。” 朱元璋本就因为沐英的逝去，悲伤过度，心情郁结，身体有些虚乏， 要不是忧心将来的大明社稷安危， 他都没力气来到这太庙偏殿。 现在看到朱慈烺这般六神无主的表现， 朱元璋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闷气直冲脑门。 朱慈烺没有注意到太祖爷的异样， 因为朱元璋一直都是严厉的样子， “洪承畴、孙传庭、史可法、马士英等能用将领，都派出去了，” “而且也往各地发了勤王诏书。”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 “既已作了布置，那你还紧张什么？” “不要动不动就提亡国这等丧气话。” 朱慈烺苦着脸说道， “祖宗容禀，现在局势很危急，” “城内到处在传，洪、孙等将领已经被收买了，随时领兵倒戈，” “各势力几乎没有响应诏令勤王的，如桂王、福王、鲁王等强藩都在保存实力，他们都希望朝廷实力进一步削弱，” “唐藩倒是发兵往南京而来，不过根据锦衣卫的线报消息，唐王目的不在勤王，而意在借机入朝把持朝政。” “臣孙现在的局面，可谓是四面楚歌！” “求太祖爷赐计救我。” 说罢，朱慈烺便跪地一拜。 朱元璋眉头微微颤动，抚着胡须沉思， 想不到义兴朝的形势竟危急如斯，人心思变， 外夷想攻入京城大肆劫掠， 大臣们想出卖朝廷获取利益， 地方势力等着朝廷倒台扩大地盘， 还有藩王想进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义兴朝上下，竟然没有一个忠义之士， 真是造孽啊！ 咱现在不指望义兴朝能像光武一般，实现中兴， 毕竟朱慈烺的才能，给光武帝刘秀提鞋都不配， 只是希望义兴朝能像偏安的东晋、南宋一般，能维持住局面， 让大明不至于崩塌， 想不到这也成了奢望。 那该死的林豪，嘴上没一句好话， 也不给认真地出主意， 只一味地拿刘秀作例子，给咱泼脏水， 什么猜忌疑心的，乱杀大臣的。。。 咱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咱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奸佞， 等等， 全部？！ 义兴朝不可能一个忠良都没有吧？ 那什么洪、孙两人不是一道圣旨，就放弃大权去了南京么？ 他们怎么会叛变？ 一定是朱慈烺这瘪孙子，在瞎猜忌！ 朱元璋再一次从林豪的话语中获得了思路，回过神来正欲开口， 却听一旁的朱由检，正义愤填膺地说着话， “...这些乱臣贼子，没一个有良心的，” “他们误了咱还不够，现在又要祸害后世朝廷，” “咱必须得行动起来，” “像洪、孙这种大臣，还有那些个藩王，咱要提前下手，帮义兴朝剪除掉。。。” 朱元璋：...... 又一个瘪孙，简直混账！ 有其子必有其父， 朱慈烺多疑猜忌，就是从朱由检这个当老子那里传来的。 还没等朱元璋发话， 朱棣也开口表态了， “目前，看来只有这个法子了，” “高官重臣，不值得信任，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幸亏义兴朝的锦衣卫监察能力还在，能及时发现问题，” “看来咱也得加强对朝臣的监视。” 朱元璋：...... 又是一个瘪儿子，混账老四！ 原来猜忌多疑的根源，是在老四头上。 老四这一脉不行， 他就不该继承我大明皇帝之位！ 朱元璋站起身大声厉喝道， “尔等简直混账！” “身为帝王，竟猜忌多疑到如斯地步。” “太令咱失望了！” 朱棣、朱由检、朱慈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明最喜猜忌多疑的皇帝，竟然批评别人猜忌多疑？ 朱棣开口辩解道， “儿臣不是什么猜忌多疑，” “是想着既然知道这些奸佞在未来会鄙陋，应该从根上防患于未然。” “从根上？”朱元璋闻言，细不可闻地呢喃了几声， 旋即，他眼眸一闪，脑海里想起来了林豪说的那句话——一切还是得从根上改变， 这混小子说的对， 大明社稷能否基业长青，还是得咱自己去对安排好一切， 也就是从咱的洪武朝，这个根上就做好规划， 为了避免老四这一脉坑了大明， 咱必须得册立新储君， 这皇位本是属于标儿的， 即使现在标儿走了，皇位也应该在他这一脉中继续传承， 而标儿诸子中，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性才智， 最适合继承储位， 唯允炆一人耳， 不过为稳妥起见，咱还得再好好地观察一下允炆才是。 朱元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地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看向其他三位后世皇帝的眼神变得冰冷。 朱由检没有注意到太祖爷的异样，幽幽地附和道， “太宗爷说的对，” “臣孙这就告退，” “立刻回去收拾他们。。。” “混账！”朱元璋忍无可忍，拍案破骂道，“你们一个个的，还执迷不悟？” “问题已经这么浅显了，还看不出来？” “现在义兴朝流言四起，哪哪都是奸逆，没一个好人，” “这种情况合理吗？你们也不用脑子去想想？” “一天到晚，问咱计策挽救危局，” “自己从来不去思考，也不彻底去反思。” “你朱由检，你要是少点猜忌官员，不去瞎指挥干预下面的人办事，你崇祯朝至于这样？” “再忠心再有能力的大臣，碰上你这样的帝王，都要被毁了。” “臣孙知罪！”朱由检闻言，顿时跪地惶恐不已。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慈烺， “你不是要办法吗？咱今天就告诉，” “你回去给咱擦亮眼睛，看清楚哪些人是忠的，不要谣言自起，就六神无主的，谁也不信，” “忠诚这东西，论迹不论心，” “有些人要用其忠，有些人要用其才。” “你回去就给咱死守着京城，充分放权，让那些大臣好好发挥才能，不要瞎干涉他们办事，” “更不要乱动刀子。” 朱慈烺跪地，顿首道， “臣孙谨遵太祖爷旨意。” 朱元璋将目光投向朱棣，冷冷地说道， “还有你，老四。” “你以为你对咱自夸什么永乐盛世，各种文治武功，不逊任何‘太宗’云云，” “咱会信你的吹牛？！” “在咱看来，你连解决危局的法子都想出来，根本就是智略不足，” “要咱说，你不懂治政，” “依旧还是那个只好沙场厮杀的武夫，” “最多就当个征北将军。” 朱棣闻言， 脸色陡然从不服气，转为大大的尴尬。 第31章 征北大将军 朱元璋已经从林豪的话里， 想通了挽救大明危局的办法，那便是要从根上改变大明。 所以他心情大好， 对着三个子孙皇帝火力全开， 把他们狠狠地痛斥一番。 特别是朱棣， 直接被一句， “征北将军”给说怔住了， 面对父皇的训斥，他没有任何还嘴的余力。 一顿嘴炮发泄完毕之后， 朱元璋心情舒畅， 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忠诚论迹不论心”、“有些人要用其才”， 林豪深陷诏狱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朱元璋决定宽赦这个给予自己很大启发的“混才”， 于是，他吩咐朱棣三人回去认真地反思之后， 便离开偏殿。 回到御书房的朱元璋，很快就提笔写好了宽赦林豪的旨意，亲自用上大印， “来人！” “即刻带上这道旨意，跑一趟锦衣卫诏狱的内院，” “让他们见旨行事。” “是！皇爷。”随侍太监恭敬地接过旨意，便退了出去。 朱元璋斜靠在御椅上，继续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为了大明，像林豪这种有大缺点的人， 咱一定多给一些耐心，要人尽其才， 至于他胡党的身份， 咱处置干净其他胡党成员， 他也只能消停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储位的事， 老四的优缺点太过突出，不适合当皇帝， 他那一脉的朱由检和朱慈烺也不合格， 咱得尽快做出妥善的安排， 确保大明的皇位， 传承到最正确的继承人头上。 ······ 永乐时空， 御书房， 叒挨了父皇一番痛斥的朱棣，端坐在御椅上，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征北将军！ 父皇还真会埋汰人， 坊间早有传闻说， 朕是太子的征北大将军，比父皇骂朕的征北将军，位份高上一大截。 他们是在嘲讽朕喜好征伐北元人，不喜欢理政， 大明的所有政务，都是太子一个人在操持， 他给朕准备粮草军饷， 让朕得以四次北征，马上还要第五次北征。 现在连不知道后世情况的父皇也这样说， 这简直气煞朕也， 朕哪里不会理政？哪里智略不足？ 简直岂有此理！ 朱棣越想越气，只想找个人撒撒怒火。 这时， 随侍太监来报，“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传！”朱棣目光不善地说道。 太子朱高炽微晃着肥胖的身躯进入内间行完礼说道， “父皇，您早前问的新议题，地方强朝廷弱的情况下，如何中兴社稷，” “儿臣与大臣们查遍史籍经典，终于商议出来法子了，” “那便是帝王要善于理政，多任贤用能，不拘一格降人才，” “充分授权给大臣，给予他们信任，专事用专人。。。” 朱高炽嘴角微扬，一脸自信地禀报着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这次的答案，一定能得到父皇的赞赏。 而朱棣却是脸上红紫不定， 不得不说，这老大的确是一个有智略的理政好手， 这法子核心思路，和父皇的所言几乎一致， 就是措辞更加委婉， 他这是第二次与父皇想到一块去了， 要不是他不可能在偏殿见到父皇， 朕都怀疑他在串通父皇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早点说出来？ 还是晚了一步， 又害朕被父皇一通训斥， 到这会了，他才一脸得意地跟朕禀报， 来晚了还想邀功，门都没有！ “老大，你刚才说善于理政是什么意思？” “啊？！儿臣愚钝，什么善于啥意思？”朱高炽抬眼瞄了一眼父皇，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老爷子，又要找孤的茬了。 “你明知故问，朕问你，坊间传言，朕你是的征北将军，”朱棣语气不善道， “是征北大将军。”朱高炽嘟囔道， “嗯？！什么大？”朱棣没有完全听清楚儿子说什么，但他肯定绝对不是好话。 “父皇恕罪，臣根本没听说过，我大明上下皆拥戴父皇，没人敢说这种大逆不道话。”朱高炽低头说道。 “没人说？这种话岂会是凭空出现的？” “依朕看，一定是你或者你的人在外面传，” “朕看你这太子爷是等太久了，着急上位啊。”朱棣声音骤然提高八度，把之前从父皇那里受的气，撒到了儿子头上。 朱高炽立时跪地，哭丧着脸，求饶道，“父皇息怒啊。” “儿臣真不知道这话，儿臣也没有自己人，那些大臣都是父皇的人，” “天下人都只认得父皇您，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 “父皇明鉴啊！” 朱棣还没撒够气，继续强势输出道， “朕就是明鉴了你的小心思，” “说！这朝野上下，有多少你太子爷的人？” “。。。” 半个时辰后， 挨完训斥的朱高炽顶着一副苦瓜脸，跄跄踉踉地从御书房出来， 迎面而来的夏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几缕散发， 他没感到一丝炽热，有的是透彻心扉的委屈， 老爷子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北征也不去了，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研究假设性议题， 动不动就拿着陈谷子芝麻烂事，训斥孤一通，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 诏狱内院西房区， 院子里， 林豪正躺在竹椅上，借着树荫睡得正酣， 一阵“哐哐哐”的金属触碰声， 以及嘈杂的喧哗声，将他惊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赫然看见一大队锦衣卫，正站定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院中一个套着枷锁，四肢被铁链锁住的年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的黑皮肤老者，正傲然站立着。 蒋瓛目光不善地看着那老者，冷笑一声， “叶侯爷，都到这儿了，” “你再死硬也无用，” “还是好好地想一想，有什么没交代的吧。” “蒋瓛，你这狗东西，诬陷忠良，迟早会有报应的，”叶升满目怒火，恨不得立刻出招手刃了蒋瓛。 “本官有没报应另说，但是叶侯爷马上就会有了，” “你叶府上下四十多口人，全部都关在我诏狱里，你总不想他们有事吧？”蒋瓛言语中满是威胁， “你？！你想怎么样？本侯是冤枉的。”叶升被说中软肋，眉头微微挑动着。 “不！你不冤枉，你当年攀附胡惟庸，就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冤枉的。” “为了让家人获得宽赦，你现在还是乖乖在这里想一想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吧？”蒋瓛继续拿家人作要挟，令叶升顿时没了心气， “叶侯爷需要时间去想，速将他的枷锁和铁链打开。” 锦衣卫很快就解除了叶升的束缚。 蒋瓛这时也注意到了在树荫下看热闹的林豪， 他嘴角微微一勾，计上心来， “叶侯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吧。” “正好，这里有林大人和你作伴一起想，” “陛下就是看了他的供词，才对你一家老小起了杀心的。” 吃瓜看戏中的林豪：...... 这孙子什么意思？ 想借刀杀人？！ 我的确求死， 但只接受被老朱亲自或下令处死， 其他死法， 我就白死了！ 第32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蒋瓛十分记仇， 他时刻不忘为了报复林豪， 而现在他通过言语，诱导叶升对林豪不利， “叶侯爷，你可要和林大人好好沟通，” “交代得越多，转圜的余地越大，” “林大人已经签押认罪，虽然他的供词连累你和你的家人，但你万不可对他不利啊。” 叶升闻言，眼眸一冷，顺着蒋瓛的视线看向林豪，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杀意， 他就是那个胡乱认罪，坑害本侯的林豪， 供词和人证而已， 把人处理了，就死无对证了。 蒋瓛感觉到叶升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当即指令下达， “我们撤！” 一众锦衣卫人员，很快便退出了院子。 “哐当”， 院门重重地关上， 只剩下了叶升，像猛兽盯着猎物一般注视着林豪。 “林大人，本侯知道你，” “你就是那个什么罪都认的软骨头文官林豪。”叶升舒展手脚，缓步走向林豪。 林豪对叶升叫出自己的名字毫不意外， 他们这些高门武勋关系网密布，什么消息都打探得到， “叶侯爷，觉得是本官认罪害了你的家人？” 叶升冷哼一声，捏了捏拳头，准备发功，出手处置林豪， “你这软骨头，说什么都没用，” “要不是你胡乱认罪，我一家老小何至于此？！” “今天本侯就先灭了你，以泄心头之恨。” “受死吧！” 说罢，便抬手握拳朝林豪要害袭去。 “哈哈哈哈~！”林豪强装镇定，岿然不动，脸露嘲弄之色，说道，“叶侯爷真以为是本官的原因，才害你靖宁侯府一门到此地步？” “你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 “从当年你和胡惟庸交往开始，你们叶家的命运就注定了，” “从胡惟庸死的那一刻起，皇帝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 叶升闻言，动作瞬间一滞，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你？你！你胡说什么？！” “本侯与胡相。。。胡逆根本就没什么深厚交情，” “再说胡逆伏法已经十二年了，案发当年锦衣卫就审查过本侯的情况，最终查实本侯与胡逆罪行毫无干系，” “本侯是冤枉的！” 林豪见叶升收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动手就好， 动嘴皮子，我就安全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十多年来，沾上胡党两个字的官员，” “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好下场？” “他们哪个又不是和你一样，最开始查实与胡惟庸的罪行没有关系？” “高位份的武勋如，韩国公李善长、还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雄等一众侯爵，哪个不是时隔十年被翻出来，说是和胡惟庸‘共谋不轨’？” “都十年过去了，还能查出有‘轨’的证据？根本查不出来！” “还不是锦衣卫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叶升彻底破防了， 他收起招式，仰头看向天空，脸露苦涩，似是已经认命，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都是淮西乡党，陛下他为何就不顾念乡亲之情？！” “可恨我叶升，为大明出生入死，结果还是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林豪确信叶升已经不会再对自己不利，心中大定， 遂端起茶盏沏了一杯龙井， 递到叶升手里， “侯爷，喝口茶吧。” 叶升警惕地瞥了一眼林豪，接过茶杯大饮一口，而后重重地叹息一声，继续站立原地沉默着， 林豪也没多说话，自顾自地坐回竹椅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良久之后， 叶升情绪稍稍平复，走向桌边想为自己续上茶， 晃了晃茶盏，却是没水了。 “侯爷，稍等，让林某来。”林豪起身，接过茶盏，换上新茶叶，从暖炉上拿来热水壶，重新为叶升倒上茶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侯爷请喝茶！” “站久了，还是坐着喝吧。” 林豪将竹椅搬向叶升，旋即自己又跑到房内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与一个将死之人相处，特别是叶升这种有强大武力值的， 要有绝对的耐心，以免对方受到刺激而误伤了自己。 叶升将林豪的淡定从容看在眼里，顿觉无语， “林大人，你也是认罪了，结局不会比本侯好，” “可你怎么如此气定神闲？” “你不会不知道，帮锦衣卫做伪证胡乱指认的人，也都是没好下场的吧？” “那蒋瓛的承诺，犹如狗屁。” 林豪微微一愣， 叶升显然把我当成了被蒋瓛哄骗的棋子， “侯爷明鉴，林某焉能不知道蒋瓛是什么德行，跟他们合作与找死无异。” “实际上，林某是胡惟庸。。。啊不！是胡相的人，命运早已注定。” 林豪自然不会说自己就是想着求死， 所以用锦衣卫赠送的“胡党”成员身份，来给自己胡乱认罪的行为做解释， 为此，他还改叫胡惟庸的敬称“胡相”，这样这与他的胡党身份更加贴合。 叶升却是微眯起眼睛，满脸质疑道，“本侯怎么不知道胡相心腹之中有你这号人？而且林大人你太年轻了，胡相死的那年，你最多就十几岁出头吧？！”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认自己是胡党之人？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林豪：...... 差点忘记叶升和胡惟庸交往甚密， 他是实打实的胡党之人， 而我是个西贝货。 “其实，林某幼时受过胡相的恩惠，没有胡相的资助，林某不可能有今天。。。” 叶升冷笑一声，打断道，“可林大人的口音一听就是江浙人士，那可是故诚意伯他们浙东派的地盘，胡相这个淮西派怎么会去资助你？” “你老实告诉本侯，你嘴里还有实话吗？” 林豪：...... 当初只顾着认罪，忘记了籍贯是党羽划分的重要标签， 这锦衣卫也是的，炮制冤情的时候，如此不严谨， 连叶升这种武夫，都能看出当中的破绽， 只能说，想挤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真的好难！ 第33章 林某要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警示陛下！ 叶升对林豪还是持怀疑态度， 林豪胡乱认罪画押，还认领了胡党身份，处处透着古怪， 于是，他用林豪的江浙籍贯为论据，来质疑林豪胡党成员身份。 这涉及到了洪武初期刘基和胡惟庸的两人政斗， 诚意伯刘基是大明开国伯爵，是浙东派首脑人物， 浙东派是老朱扶植起来抗衡淮西派的文官势力， 其成员基本是江浙籍贯士人。 不过淮西派势大，最终还是压倒了浙东派， 连刘基本人也在洪武八年，不明不白地死了。 淮西派占据上风之后，并没有放松对浙东派的打压， 恨不得堵死江浙籍贯人士在朝中的上升通道， 身为首领人物的胡惟庸，更没有理由去资助一个江浙籍的年轻后生。 所以，叶升的怀疑很有理据。 林豪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胡相是针对的是浙东派，林某与浙东派又没关系，他们势大的时候林某还是个娃娃，” “而且林某幼年失亲，吃百家饭长大，” “能上读书，据族老所说，是胡相的人送钱资助的，” “所以林某一直铭记胡相的恩德。” 叶升的脸上还是写满了一万个不相信，“真是这样的？” 林豪摇头叹道，“千真万确，侯爷怎么可以怀疑林某的赤诚？” “再说，现在谁不知道胡相是陛下的逆鳞，沾上去就是死，” “林某要不是感念胡相的再造之恩，哪里会上赶趟地去掺和胡党？！” “侯爷你啊，就是跟陛下混久了，好的没学会，把他那套疑心猜忌的全给学了。” 叶升：...... 这小子，真是敢说话啊！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嘴就来， 看来他真的是胡相的人，是友不是敌。 “嘘。。。林大人，慎言，” “你说本侯就算了，别带上陛下啊。” 林豪见自己提到老朱，叶升眼眸中闪过慌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些武勋，对老朱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事已至此，还慎言什么？” “自当是有什么说什么？！” 叶升放下对林豪的质疑和戒备，无奈地说道，“林大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给事中这种权重之位，前途一片大好，现在就这么折损了性命，实在可惜啊，” “再说，本侯感觉你也不是一个怕死之人，” “你咬死不承认自己与胡相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身呢。” 林豪眉头一耸， 我就是要求死回去享福， 要是死咬住不认罪，岂不是辜负了锦衣卫的一番“好意”？！ “林某是一名正义的言官，” “劝谏帝王是林某的本职差事。” “陛下处置胡相，又严重扩大化，本就是大错特错，” “现在他又把屠刀指向了侯爷你这个最后的胡党成员。” “本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想上疏劝谏，又没机会，所以只能以签押认罪的方式作抗议。” “林某要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警示陛下。” 说着， 入戏已深的林豪，站起身，半仰头看向天空，脸上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叶升也站起身，脸上既震惊又尴尬， “林大人。。。” 林豪摆摆手说道，“叶侯爷，你不必纠结了，” “我们左右都是一个死，而且死得不是没有价值，” “就像先贤文天祥说过的，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们的事迹会记在史书上，自有后人来批判陛下的恶行。” 叶升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林豪的身后，讪讪地说道， “不是，本侯没有纠结。。。” 林豪微微一愣，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真是好胆！” 林豪扭头望去， 只见一名太监，还有一群大内侍卫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站在院门口位置的几名锦衣卫，也是满脸的错愕， 很显然， 他们把刚才林豪的“逆言”全部听到耳朵里，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林豪却是心情愉悦，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刚才入戏过深，装逼的话怎么也收不住， 不过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也算是歪打正着， 太监、大内侍卫、锦衣卫都算老朱身边的人，话传得快，有助于我速死， 这把稳了！ “不敢，不敢，本官只是一名正义的言官，只懂得说真话。” 太监冷哼一声，阴着脸说道， “马统领，办正事吧。” “林豪听旨。” 说着，便将手中的手谕，递给了身边的大内侍卫首领马允执， 朱元璋为了防止太监干政，严令禁止太监们读书识字， 所以太监出去宣旨的时候，都会带上识字的人陪同， 与宣读正式的圣旨，要带上官员不同， 像这种手谕，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般都是让大内侍卫随行宣读即可。 身材高大的马允执，恭敬地接过手谕，而后眼神如刀地瞪着林豪，厉声说道， “林豪速速接旨。” 他对皇帝是绝对地忠诚， 根本容不得林豪在背后里肆无忌惮地抨击皇帝。 林豪看着他们杀气腾腾地叫自己接旨，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一定是老朱要下旨处死我了， 不枉我早前在这里，怼得他哑口无言， 老朱忍了几天，还是等不及叶升的案子，再动手了。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真是太美妙了！ 林豪转身朝叶升拱了拱手， “叶侯爷，你保重了。” “陛下已经等不及要处死林某，” “林某先走一步。” 叶升也是下意识地拱了拱手， 此子，真好胆！ 从未见过如此视死如归之人！ 如此人才，真可惜了。 “臣林豪接旨。”林豪已经朝着马允执行大礼。 “朕谕，着即刻释放林豪，恢复礼科给事中一职，继续听用。钦此！”马允执快速宣读完毕谕令，心底全是对林豪的怒气， 此刻，他和底下几名大内侍卫心里想的是， 抓紧回宫联合上疏，把林豪刚才说的“逆言”如实上报皇帝， 争取回头亲自弄死这孙子。 “啊？！”林豪却是抬眼，一脸的茫然， 老朱宽赦我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又是哪里出错了？！ 马允执见林豪磨磨叽叽地没有动静，大声说道， “圣谕宣完了，林大人，赶紧起来，走吧。” 林豪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我不走！” 第34章 咱就多余放他，应该直接砍了他！ “我不走！” 林豪早前屡次求死，皆莫名其妙地失败， 现在都沾上胡党，进了诏狱了， 结果又被宽赦， 还官复原职了。 “求死不得”的挫败感，令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马允执闻言一愣， 什么？不走？ 所有进了诏狱的人，恨不得早点离开的， 这厮倒好，不仅满嘴胡言，诋毁陛下的圣誉， 宽赦他离去，竟还不乐意了， 简直是奇葩！ 马允执旋即破骂道， “圣谕已下，什么走不走的，这可由不得你。” “来人！把他架出去。” 说罢， 便有两个大内侍卫走上前去， 林豪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你们敢！？” “哼~！”传旨太监阴笑一声，“简直胡闹，咱家等是来宣读并执行圣谕的，哪里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快给咱家上，” “早点办完差事，好回宫跟皇爷禀报情况。” 说着，他的眼睛瞥向了院门口。 马允执顺着传旨太监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要赶紧回宫，将林豪说过的“逆言”反馈给皇帝， 不能让锦衣卫给抢先了， 遇事禀报不及时，可是他们这些近侍的大忌。 林豪很快就被两名大内侍卫一左一右架住，扭头看向叶升“求助”， “叶侯爷，林某我不想走。。。” 叶升苦笑着摇摇头，“林大人，能出去是好事，” “本侯相信你的正直，还有你的报恩之心，” “陛下既已宽赦你，你就好好活着吧。” “你的肺腑之言，也令本侯也释怀了。” “珍重！” 叶升已经完全相信林豪是胡党成员， 也并没有因为林豪刚才慷慨抒发死志，现在却获得宽赦，而感到不平衡， 他由衷地希望林豪这样的“后辈同党”能好好活着。 可林豪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我才不要活着， 我要速死回现代享福， “叶侯爷，你放心！” “林某绝对不会独活，” “我一定去找陛下，为你申诉。” 林豪一边被大内侍卫往外架着，一边大声叫嚷着。 很快整个内院便归于沉寂。 ······· 御书房， 趁着朱元璋忙完政务， 朱允炆抓住时机，从袖中掏出一份文卷，呈到御桌上 “皇爷爷，您之前考校的议题，” “如果我大明碰上了地方强、朝廷弱，基业有分崩离析之危时，如何中兴社稷，” “孙儿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朱元璋已在心里将朱允炆定为储君的头号人选，所以他对自己这位乖孙朝政相关的见解兴趣浓厚，所以便拿起文卷翻看起来， “噢？！说来听听。” 朱允炆知道这是皇爷爷想考核自己脱稿回答， “是！臣孙以为想中兴社稷，核心要点的还是朝廷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像皇爷爷这般英明神武，才智谋略出众的千古一帝，我大明后世皇帝必然没有比得上的，” “所以后世大明皇帝必须得多依靠贤能帮衬，才能治理好朝廷，” “要像古代优秀帝王那般，做到虚心纳谏，从善如流...” “。。。” “总而言之，只有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必能挽救危局。” “这些是臣孙的一些想法，请皇爷爷示下。” “哈哈哈哈~！好！”朱元璋大笑着，止不住地点头，显然对朱允炆的“作业”很是满意，“你能想到‘重用人才’这一层，咱甚是欣慰。” 朱允炆欣喜一拜，“谢皇爷爷夸奖，臣孙能想到这一层，主要还是靠皇爷爷给臣孙指派了许多师傅，” “像刘师傅、黄师傅他们都是大才，” “臣孙学业上想不明白的事，都是求他们解惑，” “所以臣孙就联想到了，遇事应该集思广益，多请教贤良，” “最主要是臣孙有机会进出御书房，能看到皇爷爷井井有条地处理政务，指示大人们办事，” “臣孙耳濡目染之下，更是启发颇多。” 朱允炆又是一通精准夸赞，令朱元璋更是心情愉悦， “好好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不仅有用心地跟几位大儒学习，还懂得观察和学习咱的处事用人方式。” “咱处事主要还是你刚才提到的那几点，宽仁御下，人尽其才，这非常值得你去领悟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 “虽然咱平时脾气比较急，对人要求严格，” “但像朝中一些刺头大臣，不管做了啥出格的事，咱都是最大限度容忍的。” “谢皇爷爷教诲，孙儿一定会好好悟，要像皇爷爷和父王一样心胸宽阔，宽仁待人。”朱允炆再顿首一拜，露出一副受益颇深的神情。 “心胸宽阔，宽仁待人。。。”朱元璋看着朱允炆有板有眼地朝自己施礼，轻声呢喃道， 恍惚间，他觉得朱标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允炆不愧是标儿的亲生儿子， 不仅动作神态、还有思想见解也与标儿一致， 多年前，标儿也是这般在咱面前，诉说着要心胸宽阔，宽仁待人， 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 全天下人都知道标儿必定会是一个仁厚之君， 奈何天不假年， 咱失去了标儿， 大明天下没能迎来标儿的时代， 现在这一切终于有弥补的机会了， 允炆就是标儿的最佳继承人， 由他继承储君之位，进而克继大统， 一定会像标儿一样施仁政，团结宗室，做到兴国安邦， 咱不用再犹豫了， 得抓紧立允炆为皇太孙！ 这一定，也是标儿在天之灵，所愿意看到的。 想到朱标， 朱元璋坚毅的眼眸，有些微微泛湿。 这时，传旨太监和马允执联袂步入内间复旨，一番行礼。 “马允执、小贵子，圣谕传达好了？人放了吧？”朱元璋迅速收敛起心绪，淡淡地问道， 小贵子和马允执对视一眼，点点头拜道，“启禀皇爷，人放了。” “只是那位林大人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正好让奴才一行人，还有守院的锦衣卫听到。。。” 朱元璋眼眸习惯性地一冷，“嗯？！他说了啥？” “这些话，马统领一字不落地写好了，奴才和随行的侍卫都按了手印了。”小贵子说完，咽了咽喉咙，将手中的文卷呈上， 旋即退下和马允执站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的缩起了身躯， 静静等待皇帝的怒火。 朱元璋皱眉，展开文卷开始浏览起来， 短短几息的功夫，红紫黑交替呈现他的脸上，眸中的怒火大有外溢的趋势， 此獠着实悖逆， 什么处置胡惟庸严重扩大化...本官看不下去... 要用性命和鲜血警示咱？自有后人来批判咱？ 他还想着留取丹心照汗青？！ 简直混账， 咱就多余放他，应该直接砍了他才是。 朱允炆见皇爷爷久久没有反应，开口问道，“皇爷爷，您怎么了？您脸色有些不对，身体还有些发颤，可是有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咱无碍。”朱元璋深呼一口气，强压怒火回答道， 刚刚在允炆面前，说过要宽仁御下，咱可不能打自己脸， 再说这林豪的确是有才能的， “你看看这个。” 朱允炆从皇爷爷手中接过小贵子呈上的文卷，粗略一看，立刻惊得脸色煞白， “皇爷爷，这林大人的话，着实大逆不道，” “是不是应该惩戒？” 朱元璋摆摆手，用一副平淡的语调说道，“这就是刺头人才，咱得用其才，忍他的缺点，身为上位者，要有胸襟。这也是你该学的。” 旋即又扭头看向小贵子和马允执，吩咐道， “这事咱知道了，” “他是言官，又在诏狱里关久了，难免有怨气，就随他说两句发泄发泄吧。” “皇爷爷胸襟宽广，孙儿拜服！”朱允炆心中给皇爷爷写了大大的服气， 这都能忍， 难怪皇爷爷能靠一口破碗，缔造大明，成为千古一帝， 这帝王的海量气度？古往今来，谁能与他老人家匹敌？！ “皇爷英明！”小贵子二人闻言，先是愣一下，而后赶紧跟着皇孙的“节奏”，施礼一拜， 皇帝， 他变了！ 换以前早就是杀无赦， 现在却是“宽仁”得有些陌生。 第35章 朱元璋从后世查林豪的档案！林豪要为靖宁侯翻案 朱元璋心中有了重大决定， 都是牢牢地藏在心里， 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直接公布决定， 立储这等大事也不例外。 朱元璋当下并没有告诉朱允炆，自己准备立其为皇太孙的想法， 而只是又多留了朱允炆好一会， 亲自教导其一些帝王学识，并鼓励其要多多上进。 以至于，朱元璋摆驾去太庙又迟到了， 到了偏殿， 朱元璋发现只有朱慈烺还在。 “拜见太祖爷，太宗爷和父皇刚刚已经走了，” “不过臣孙有好消息，自从听了您的教诲，” “臣孙充分相信底下的贤良，各种谣言不攻自破，洪、孙、史、马等大人都是忠于朝廷的，目前前线的局势已经稳定，女真人开始退却，南京城内的人心也已稳定，” “多亏有了您老人家赐计，社稷之危缓矣。” 说完，朱慈烺还激动地跪地一礼。 “甚好！”朱元璋也面露欣喜，轻呼出了一口气说道， 主要还是那林豪的功劳， 是他的话启发了咱， 想大明基业长青，就是得多用贤才， 林豪这种“缺才”，咱得尽量容忍了他的缺点， 奈何他的缺点太突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说一些话，扎咱的心窝子， 不知道咱能忍多久。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眸一闪，看向朱慈烺说道， “小孙儿，咱大明历朝历代的官员档案都在的吧？” “你帮咱查一个人，他叫林豪，是洪武二十五年上任的礼科给事中，” “咱要知道他之后怎么样了。” 大明翰林院的史官们，会整理保存好朝廷的各种人事档案，作为重要史料传之于后世。 听到查人，朱慈烺心生警惕， 他生怕太祖爷叫他查靖难相关之事，从而得罪了太宗爷， 这是老祖宗父子之间的事，他是碰都不敢去碰， 但听说是查一个普通的七品官，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臣孙回去就去查翰林院的国史旧档，” “明日禀报于您。” ······ 洪武时空， 翌日， 早朝的队伍中， 杨彦挤到林豪的身边，苦口婆心地说道，“林大人，你身陷囹圄，九死一生，现在难得脱身，还幸运地官复原职。真是可喜可贺。” “今日朝会有很多礼部的事务要奏报，” “你也是礼部的一员，不能坏礼部的事，届时只管好好站队里，不管发生什么，务必不要多说话，” “这是上峰亲口指示的，” “记住了吗？” 言外之意是今天礼部很多事要奏报，你可不要坏我们自己人的事。 “多谢上峰和您的提醒，下官自然不会挑礼部的事劝谏，但是其他衙门的事，如果陛下哪里说得不对，下官还是照样劝谏不误。”林豪强打起精神，回答道。 在诏狱里混吃等死多时， 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这种抹黑早起的办差生涯， 这破差，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还是抓紧求死，回去享福才是。 杨彦还要再劝几句，“林大人，你别。。。” 可他们已经走到奉天殿门口，按规矩要噤声，杨彦也就没了再劝导的机会。 片刻之后， 朱元璋入殿登座，群臣行大礼，早朝正式开始， 林豪也是瞬间来了精神，在队列中静待其他衙门“合适”的议题，进行劝谏。 只不过今日的早朝，的确如杨彦所说很多都是礼部的事， 本着团结同僚的原则，林豪遵守对杨彦的承诺，没有拿礼部的事找老朱的茬。 礼部尚书任亨泰有色目人的血统，头发呈深棕色， 他站在大殿中央高声奏报着各事项， “...礼部拟定黔宁王沐英，谥号为‘昭靖’，陵址选在江宁的观音山之原...” 谥号是朝廷给逝去的帝王、诸侯、重要文武官员等一个称号，主要是根据他们在世的表现进行评定。除了华夏历史上的个别帝王和奸佞，大部分人的谥号都是褒扬的，用于表彰他们的生平功绩。 像“昭靖”，有显扬正道，稳定天下之意，也符合沐英为大明所做的贡献。 朱元璋也满意地点头，叹声批复道， “准奏，还要让英儿配享太庙。” 任亨泰清了清嗓子继续奏禀道，“礼部也拟定出了太子殿下的谥号‘懿文’，臣请示陛下的旨意？” 提到太子，大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了半分， “准奏！”朱元璋沉默几息之后，带着颤音回答道。 “臣领旨！”任亨泰躬身一礼，“另外，太子殿下葬礼将至，诸藩王皆请回京送别，尤以秦、晋、燕、周四王奏请最为频繁，请陛下示下。” “他们？！”朱元璋目光一愣，瞬间从悲伤中回神，脑海中浮现出偏殿里老年朱棣的身影，还有几个嫡子的模样，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悦， 这群不省心的，他们想着为标儿奔丧，咱是信的， 但他们心里一定还打着储位的主意， 特别是那老四，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的皇位， 他的后人还把大明治理成那副鸟光景，让咱操碎了心， 咱这大明，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他的手里了， 为了规避这一切，咱已经想好了立允炆为皇太孙， 等标儿葬礼结束， 咱会马上宣布这一消息， 既然咱儿子们都想进京， 那咱就顺水推舟，让他们都来， 也让他们亲自拜见新任储君，以确定位份， 好死了不该有的心。 朱元璋理顺思绪之后，开口说道， “批复下去，准奏！让他们带着家眷，回来送标儿。” “臣遵旨！”任亨泰再度一礼，然后继续奏禀道，“臣启奏，外西域的帖木儿国使节送来天山雪莲等贡物。。。” “安南使节敬贡龙涎香。。。” 礼部的事务，花费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任亨泰才奏禀完毕回到了队列里。 林豪站在队列里，几近睡着。 这时， 前排一名三十多岁，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走出队列， “臣刑部尚书杨靖启奏，” “靖宁侯叶升，勾连胡党，意图谋逆，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当处诛族，” “奏请陛下旨意！” 蒋瓛也出列拜道，“臣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附议刑部奏请，” “靖宁侯罪大恶极，无从宽赦，请陛下下旨处以极刑。” 大殿中的文武官员，再度呼吸一滞， 他们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都是翻起惊涛骇浪， 锦衣卫和刑部查案的进度这么快？ 靖宁侯昨日才被押送入京， 刑部今日就要奏请执行死刑，而且还是连带家人一起诛杀， 凉国公可是一直在为他这个亲家奔走啊， 刑部动作如此迅速， 他根本来不及救人。 连蒋瓛都出动了， 看来是陛下起了杀心了，靖宁侯一门，神仙难救了！ 御座上的朱元璋，眼眸一冷， 尽快处置了叶升，就是他的本意，所以他没有犹豫，开口说道 “准奏。。。” 可话刚出口， 却被底下传来一道的洪亮之声打断， “臣反对！！！” 林豪昂着头颅，目光坚毅地走出队列。 他身后的队列里，杨彦不自觉地拍了拍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杨彦这不合礼规的动作，迅速被站在不远处监视礼仪的御史给记录在案，罚银是躲不掉了。 林豪走到大殿中央，轻蔑地瞪了蒋瓛一眼，旋即朝着朱元璋拜道， “臣礼科给事中林豪启奏，” “靖宁侯不可擅杀，” “请陛下收回成命！” 老朱，今天你想杀叶升的话， 就带上我一起杀吧！ 第36章 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 看见林豪再度出列“发难”，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袖中的拳头紧握着， 这厮又公然给咱整幺蛾子，着实不让人省心， “什么叫擅杀？叶升犯了谋反大罪，证据确凿，按律当处以极刑，” “林豪，你莫替他申辩，” “速速退下。” 朱元璋话一出口，一众大臣再度在心中暗暗吃惊， 他们不是惊讶于皇帝处置叶升的态度坚决， 而是对皇帝竟能容忍林豪到如此地步感到万分不解。 回到队列中的任亨泰，目视前方的地面， 老夫亲自让杨彦提醒他不要在早朝上冲动， 以免坏了礼部的奏事， 他倒好，老夫一说完，他就出列给陛下难堪， 这陛下最近是怎么了？变得如此能忍？ 换以前，有大臣像林豪这般， 早就已经大开杀戒了， 更何况林豪据说还和胡党关系不清不楚的， 但他却还是活得好好的， 难道他有什么老夫不知道的背景？ 另一侧队列里， 黄子澄也是斜眼偷偷瞄着林豪， 这林豪真是奇了怪哉， 之前触怒陛下，下了诏狱关于一个多月， 据传闻还供出了许多胡党的事，本是必死无疑了， 可昨天又被陛下亲旨宽赦， 现在他又当朝发难， 陛下还对他那么宽容， 看来陛下有意重用他， 这种人得想办法把他争取到皇孙这边来才是。 林豪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沉声说道， “陛下，靖宁侯怎么谋反了？” “还有他那些罪证，指不定怎么整出来的。。。” “林豪，你不要胡搅蛮缠！”提到罪证，蒋瓛瞬间就怒极，打断道， 因为靖宁侯案都是锦衣卫一力操办的， 很多证据都是靠后天“加工”“炮制”而成。 “锦衣卫、刑部办案，都是依律依规，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 这话一出口，所有官员都在心里骂娘， 锦衣卫办案，依律依规？！ 你蒋瓛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遭雷劈。 “是啊！林大人，刑部办案都是按陛下的圣意行事，哪里会乱整。”杨靖大声应道，语气坚决，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他很不想被人将刑部和锦衣卫混为一谈， 但蒋瓛已经把刑部给带上了， 而且他早朝请示靖宁侯一案，也是得了皇帝的暗示，要尽快结案，才不得不出列。 林豪扭头瞟了一眼蒋瓛，眼神中满是嘲讽之色， 旋即又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陛下，臣不是在为靖宁侯和他的家人申辩，” “而是为大明律法，为公理，为正义讨一个说法。” 林豪目标很明确， 他现在就是要趁着面对面的机会，极限触怒朱元璋，以求速死， 而像蒋瓛这种心胸狭隘的奸佞，最怕受到轻视， 他就故意眼神轻贱对方， 这样一来，蒋瓛势必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从而更好地激发老朱内心的怒意。 正如他所料， 蒋瓛被他的无视行为，感到出离地愤怒， 这姓林的，区区七品小官，哪来的自信？如此狗眼看人低， 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贱于本官！ 昨天算他运气好，不知怎么的，得了圣谕宽赦，脱离诏狱的， 可他竟然还死性不改， 不但公然在朝堂上力保叶升，还胡乱质疑陛下， 今天必须得弄死这厮！ “大胆林豪，敢在御前口出狂言，跟圣上要说法？” “什么公理、正义的，大明的一切都是陛下说了算，” “大明皇帝的圣誉，岂容你质疑？！” “臣请陛下格杀此獠。” “切~！聒噪！”林豪看也没看蒋瓛，只是眯眼轻蔑一笑，心里想的却是， 蒋瓛这厮果然是优秀的大奸佞，认真地泼起脏水来，总是那么精准， 三两句话，就完全把我和老朱对立起来， 有他当“捧哏”，我非死不可了！ 他旋即又直视朱元璋说道， “请陛下收回成命，宽赦靖宁侯一门。” 朱元璋只觉自己被林豪逼到了“墙角”，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 “竖子！” “咱宽赦你，还有心保你，你却如此不领情，” “真是不识抬举。” “还张口公理，闭口正义，拿律法说事，跟咱打擂台，” “你身为人臣，心里有没有咱这个君父？！” 见朱元璋出离地暴怒，林豪眼角的喜色更盛， 看来还是得人多的时候， 去惹怒老朱更有效果， “臣身为言官，行得正，坐得直，一切都是出于公心，” “只有阻止陛下犯错，” “才是真正地心里装着君父。” 朱元璋愤然站起身，大喝道，“歪理！狡辩！” “咱最恨你这等沽名钓誉的言官，为了自己的名望私利，无视事实，把黑的说成白的，可劲地编排、诋毁咱。” “像那叶升明明勾结胡惟庸谋逆，而你还要无视证据，要咱放了他？！” “你再这样，咱可保不住你了。” 林豪眼眸一闪，心中大喜， 千万不要保我，赶紧下令处死我， 嘴上义正言辞地说道， “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这是臣一直信奉的真理，” “臣根本不为名声，只是监守公理和正义，” “陛下大可以将臣一并处死，而后下令不得记录臣今日死谏之事，甚至完全抹去臣的存在，” “但后来人翻出靖宁侯案的真相，他们定会痛斥陛下的不公。”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御台，怒踹林豪几脚撒气， 一般的言官死谏帝王，都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记录，在学界留下忠诚的名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豪，竟然连自请销毁存在的话都说出来了。 “混账，孤臣不折节，那是对付敌人的，哪里像你这般用来跟咱打擂台？！” “你这竖子，油盐不进，纯粹就是想着恶心咱。” “你真以为咱不会得杀你吗？” 林豪绷直身姿，大声应道， “陛下请便，” “眨一下眼睛，算臣是孬种。” 快！老朱！快来杀了我！ 朱元璋彻底气麻了，“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几名锦衣卫早已待命，立刻冲入大殿准备擒住林豪， 这时， 礼部尚书任亨泰出列拜道， “陛下息怒！” “林大人乃是言官，刚才他的奏禀，皆是就事论事，” “不该因此被处极刑，” “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豪：？？？ 什么情况？ 有人在坏我好事！ 第37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早朝上， 朱元璋被林豪的死谏，彻底气麻了， 召来锦衣卫要处死林豪， 但礼部尚书任亨泰起了爱才之心，出列替他说话， “林大人是就事论事，不该被处以极刑，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豪虽是礼科给事中，平时是在礼部办差，监察礼部的各项事务， 但他们属于监察岗位，直接对皇帝负责， 并不隶归礼部管辖， 可任亨泰是礼部一把手，还是对他们这些七品官的前途，有一定决定能力的。 林豪此刻却是怎么也不明白， 任亨泰是状元出身，奉行中庸之道，行事保守， 而且与自己素交情，为何冒着遭受圣怒的风险替自己出头， 就在他愣神思索之际， 又一名年逾六十、中等身材的绯衣高官站出来， “臣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启奏，” “请陛下息怒，林大人就事论事，属于言官本职，” “只是言辞太过生硬，” “望陛下看在他初入京城为官的份上，再行宽赦。” 说完，詹徽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林豪认错， 可林豪却是更加凌乱了。 詹徽是当下老朱跟前的大红人， 以区区秀才之身入仕，一路青云直上，坐到了尚书兼都御史的高位， 如果任亨泰为人是保守的话， 詹徽就是圆滑世故， 没有好处的事，绝对不会冒头。 朱元璋见底下两位高官，难得同时出面帮人说情， 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 加之，他爱惜林豪的才能，也不想真的重处林豪， 遂决定顺坡下驴， 就此放林豪一马。 可林豪哪里会让两位“大佬”“坏”了自己大事，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两位大人的回护之情，下官铭感五内，” “但今日下官不仅是就事论事，还要争一个理字。” 这几句话，犹如助燃剂一般， 让朱元璋心中刚刚熄下去的火苗，再度爆燃， “混账！争一个理？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哪里来的理可争？你当真以为咱不会杀你？！” 林豪一脸坚毅地扫视左右队列中的官员，而后直勾勾地迎上朱元璋的虎目，大声说道，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臣不怕死，为了这个理，臣视死如归！” 朱元璋显然理解到了这句诗的含义，再度被林豪气到血脉喷张， “横刀”、“向天笑”， 这混账是在嘲讽咱的死亡威胁吗？ 如此豪迈的一句诗，竟被他用来埋汰咱， 咱今天真要弄死他， 估计要被背上万世的骂名了， 不行！ 咱得想办法诛他的心。 大殿中的官员们，尤其是那些文官， 他们不顾早朝礼仪，充满敬意地注视着林豪，细细品味着他通过诗句表达的态度， “去”是指即将赴死的自己，“留”是我等同僚， “肝胆两昆仑”是说无论他，还是我等，都有忠勇赤诚的气魄， 他不仅是在表达悍不畏死之志， 也在勉励我等要坚持一个理字， 何等烈丈夫，才能写出这样的诗， 这林豪，绝对是一个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陛下若是要开口处置他， 我等必须站出来力保他才是。 于是，君臣各怀心思，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豪傲然挺立几息，发现朱元璋迟迟没有进一步指令， 而文官们却是眸中带着敬意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暗道一声， 不好！ 又演过头了， 慷慨赴死的调性，又拔得过高。 要坏大事了！ 难道要前功尽弃了吗？！ 这时， 蒋瓛也察觉到林豪有“翻盘”的迹象，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遂开口大声驳斥道， “林豪，你少在那里装高深！什么横刀去肝胆的，” “你念两句诗，骗得了两位大人，还有一众不明真相的大人，却瞒不过本官。” “诸位大人，林豪此子刚才看上去是就事论事，实则是在发泄对陛下的不满，” “他表面上是为靖宁侯案发声，实际目的却是想为胡逆翻案。” 一提到“谁沾谁死”的胡惟庸， 大殿中的空气又一次凝固， 那些想着关键时刻站出来，力保林豪的官员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詹、任二人均倒吸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林豪， 此子帮叶升说话，可以理解， 毕竟叶升案疑点重重，根本就是陛下有意整治武勋， 他作为言官，出面劝谏，于公于私都是有好处的。 但是说他和胡惟庸直接扯上关系， 实在过于荒诞， 毕竟他如此年轻，在朝中根基浅薄， 而且非淮西籍人士， 可是，当着陛下的面，蒋瓛可不敢胡乱污蔑人， 难道个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蒋瓛见两位高官如此犹疑的表现，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打出胡逆这张牌，满朝文武不会有人再为林豪出头， 他又转头朝朱元璋一拜，说道， “陛下，臣知道您宅心仁厚，已无条件宽赦了这林豪，原本想着将他涉案的记录全部封存，” “但他实在悖逆狂妄，不懂感恩，” “还是借着死保靖宁侯，来替他们胡党的招魂，” “臣身为忠臣，实在不忍君父被如此这帮编排，” “请陛下允许臣将他的罪证过堂，让朝堂上的诸公看清他的真面目。” 蒋瓛奏禀的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 他将自己成功地塑造成了一个替皇帝考虑的大大忠臣， 而林豪也是被他的话所“感染”， 他今日第一次正眼注视着蒋瓛， 在心里为蒋瓛的“助攻”写了一个大大的谢字， 幸亏有这样的奸佞，自己的求死之路，才能走得顺畅。 朱元璋却是把林豪看向蒋瓛的期盼目光，理解为心虚， 咱刚才是被这小子的胡搅蛮缠给气麻， 想对付这种伶牙俐齿的人， 还是得跟他摆事实， 一对质，他必然就哑口无言， 到时候， 他只有认错求饶的份， 等咱诛了他的心， 再宽赦他一回，以彰显咱的气度和爱才之心。 “蒋瓛说的有理，” “这样吧，你林豪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叶升申辩吗？” “干脆，咱直接来个公开庭审，也让满朝文武评评理。” “去！把叶升，还有相关证据都带上来。” “臣遵旨！”蒋瓛拱手一拜，旋即领着围着林豪的锦衣卫退出大殿， 杨靖也躬身领命，吩咐刑部官员取来案件的卷宗。 不多时， 靖宁侯叶升便被押上了大殿。 第38章 在大明的遗憾，只能回了现代再去弥补 叶升身穿白色囚服，手脚戴着枷锁， 在蒋瓛和几名锦衣卫押解下，缓步走入奉天殿。 他抬眼环顾着大殿中的一切， 只觉恍如隔世， 二十五年前，他在此拜贺洪武皇帝登基，建立大明， 十三年前，他靠军功，在此晋封侯爵， 数月之前，踏入这里，他还是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七梁貂蝉冠的从一品侯爵， 而现在， 他却成了一个死囚， 只能说，命运难测。 叶升走到大殿前端，见林豪正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先是一愣，而后选择主动忽视对方，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想连累这个知恩图报的年轻人。 “罪臣叶升拜见陛下！” 朱元璋冷眼看着这个四十年前就来投奔自己的武勋，却没有半分好脸色， 他确信叶升就是胡党成员， 身为皇帝，他绝对不能容许底下人的背叛， 即使曾经的情分再深厚也没用。 他轻轻一抬手，指令道， “杨靖，蒋瓛，你们替咱审。” 下方的杨靖和蒋瓛齐身一拜领命。 杨靖举起一份文卷，立刻开始问询， “叶升，本官现在替陛下问话，你当知无不言，” “经有司查证，你勾连胡党，意图谋逆，贪赃枉法，这一桩桩恶行，皆已记录在此册中，你可认罪？” 叶升没有抬头，依旧躬着身躯， “臣认罪，愿接受陛下的一切惩罚。” 御上的朱元璋闻言，依旧是冷冷地瞪着叶升，没有说话， 当年胡惟庸案发，你就该主动检举反正， 时至今日，咱派人查实了， 才知道认罪，晚了！ 蒋瓛接过话茬，说道，“叶升，你肯主动认罪，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诸公都听到了，靖宁侯根本就是罪在不赦，哪里是某些言官一两句诡辩，就可以翻案的！” 满朝官员闻言，都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林豪， 人家这么干脆地认罪， 再怎么申辩说理都没用了。 蒋瓛嘲讽了两句林豪之后，信心满满继续发难道， “本官问你，你可还有同谋之人？” “同谋之人，是否就在这大殿之上？” 说着，眼睛还有意无意地看向林豪， 林豪也眼含期盼地看着叶升， 是我！我就是你同谋之人， 快揭发我， 带我一起死！ 叶升却完全无视蒋、林二人的“期许”，淡然地说道， “我没有同谋，” “与胡惟庸有勾连的人，早都被处置了，现在只剩我一人了。” 蒋瓛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什么？！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坦白从宽，你交代越多，朝廷会酌情宽赦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二人，叶升身躯瞬间微抖，似是意动， 但旋即他又摇头，颤声说道， “想清楚了，” “没有同谋，胡党只剩我一人，但求速死！” 蒋瓛心中连连骂娘，指着林豪问道， “你可认得此人？” 叶升看都没看林豪，“不认识。” 蒋瓛冷笑一声，“你张口就来，” “昨日你们在诏狱内院，可是‘谈笑风生’一起编排陛下，你这么快就忘了？！” 叶升干脆地答道，“我不记得了，” “请大人不要再问了，” “所有罪孽，都由我叶升一人承担。” 林豪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升， 叶侯，真义士也！ 为了保我，竟然连家人都不顾了， 可是我志在求死啊， 他这样死咬着不松口，不仅害了自己和家人，还坏了我的大事。 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豪凝眉思索之际，蒋瓛再次出招了， “你以为自己不松口，就想保住同谋之人？真是痴人说梦话。” “来人，把供词拿上来。” 锦衣卫很快就捧着几份文卷入殿， 蒋瓛摆摆手， 几名锦衣卫旋即上前，将文卷一一展开，向两旁队列中的官员们展示， “诸公，这是叶升的那名同党——林豪的签押，” “他早就认下了所有与叶升勾连的罪状。” 官员们闻言，顾不上早朝礼仪，纷纷靠了过去，部分武将不识字，文官们开始轻松念着证词， “我林豪与叶升相识多年，时常暗中密信往来...” “洪武二十三年，韩国公案发，我提醒叶升迅速销毁与李善长相关的联络信件，使他顺利躲过一劫...” “胡相忌日，我与叶升秘密设坛祭拜...” “我气不过胡相的遭遇，在早朝上借着廷议的机会，以劝谏做掩护，故意抨击陛下...” “叶升在城南的田庄，是我当县令时贪污所得的银两购置的...” “我调入京城当日，叶侯爷安排人请我去天香楼，与花魁共度良宵...” “。。。“ 经过锦衣卫环绕展示一圈供词，官员们知道了“真相”，看向林豪的目光也变成了鄙夷，还有嫉妒， 任亨泰轻轻摇头叹息， 这林豪刚才一番义正言辞，把自己说成公理正义的化身， 连本官和詹大人都信了， 可锦衣卫没有冤枉人，他真的是一个胡党， 这识人不明的帽子戴定了， 得马上组织言语，写请罪奏疏才是。 林豪眉头顿时一松，他对当下的结果很是满意， 幸亏当时签押了供词， 现在成为我的“送命稻草”， 果然求人还不如求己， 唯一的遗憾是，叶升压根没有请我去耍花魁，这个罪名我认得太不值当， 大明的花魁，一定也是美艳动人，别有一番滋味吧？ 这遗憾只能求死成功，回了现代再去弥补了。 想到遗憾，林豪不自觉地摇头叹了口气， 蒋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将之理解为林豪在懊悔，自己签押认罪， “林豪，叶升，” “罪证昭昭，你们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 林豪嘴角微勾起，正欲开口认罪， 叶升却是抢先说道， “这份供词内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压根不认识林大人，就没和他有过什么联系，” “这一切都可以去查证，你们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蒋瓛厉声打断道， “我锦衣卫早就查证清楚了，不仅有供词，还有好多人证，” “连你指派的，带林豪去天香楼的家仆，也都招供了，” “难不成要本官把所有罪证扔你面前，你才认吗？” “叶升，你到现在还想着回护林豪，只能说明你们必定勾连甚深，” “胡党核心成员的身份，你们两人一个都甩不掉。” 林豪再度朝蒋瓛投去感激的目光， 还是得靠蒋大人这种奸佞， 能骂能说，栽赃污蔑，样样精通。 没有他， 我哪有那么好死？ 这一回，我胜券在握！ 第39章 凉薄寡恩种下的恶业，必将报应在后世子孙和大明国运上 叶升是一个武夫，口才欠佳， 面对蒋瓛的“精准”栽赃陷害，他气得无力反驳， 只得怒目圆睁，破骂道，“姓蒋的，你污蔑无辜之人，迟早会早遭到报应。” 旋即又转头望向朱元璋， “陛下，蒋瓛是在污蔑人，请陛下明鉴。” “叶升，你不肯老实交代同谋也就算了，少给本官在那里含血喷人。”蒋瓛心中冷笑一声，厉声驳斥道， 旋即也转头朝朱元璋一礼， “陛下明鉴！” “臣心里装着陛下和朝廷，” “办案从来只讲求无懈可击的铁证，” “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着，他还特意扭头瞟了一眼林豪。 林豪也是对蒋瓛彻底地“服气”了， 有这样的奸佞在， 我何愁不能速死！ 而朱元璋也微眯起眼睛，注视着林豪，心中暗自得意， 让你小子装公正， 想跟咱掰扯理，那咱就诛你的心， 咱才是大明唯一的真理。 那些罪证都是你自己签押的， 现在你小子身败名裂， 赶紧认错悔过， 咱大不了再宽赦你一回， “好了！” “案情已经很明朗了，” “叶升已经认罪，他虽然不愿意供出你，” “但你早就白纸黑字地签押，认下了自己的罪名，” “你还有何可说？” “还有脸跟咱说什么公理，简直不知所谓。” 叶升急着插嘴道，“陛下明鉴，” “那些事纯属子虚乌有，臣根本没和林大人有勾连，” “一定是锦衣卫逼迫林大人签押的。。。” 蒋瓛大喝道，“叶升你还敢狡辩！” “刚才过堂的只是部分证据，” “本官手里还有你们与其他人串联，阻挠办案的证据，” “要不是陛下有意另行处理，你真当本官拿不出来吗？！” 蒋瓛话一出口， 叶升瞬间蔫了， 他知道蒋瓛所说的其他人指的是蓝玉， 如果今天他再继续咬死否认林豪涉案， 只怕要牵扯出更多的人， 届时，局面根本没法收拾。 “林大人，唉。。。”叶升朝林豪投去愧疚的目光， 林豪微笑着，摇了摇头， “叶侯爷，不用愧疚，” “那些罪名，本官既然敢签押就敢认，不过一死耳，” “本官救不了侯爷你，但能与侯爷这样战功赫赫之人一起赴死，不负这一场人世游。” “天日昭昭，他日必将驱散笼罩你我身上的冤屈。” 朱元璋再度暴怒不已， 他本以为林豪认下罪，就应该跟自己忏悔求饶， 可林豪依旧还是死硬， “混账！” “罪证无懈可击，你竟还有脸说冤屈？！” “你这厮是什么意思？” “臣就是字面的意思，有些话说出来，就像揭开遮羞布，只会令陛下难堪，”林豪生怕自己又说出一些“名句”，坏了自己赴死的节奏， “多说无益，陛下要杀便快点杀吧！”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厉喝道， “放肆！什么揭开‘遮羞布’，‘难堪’的，” “你今天给咱把话说清楚。” 林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果然还是直接抨击老朱的个人过失，最能挑起老朱的怒气， 让他怒极杀人，死起来更干脆利落， “那臣就直说了，” “陛下以胡党谋逆之罪，杀靖宁侯，根本就是在炮制冤狱，” “这帮淮西出身的武勋，哪个没和胡惟庸有过交往？” “可胡惟庸都死了有十几年了，” “朝廷还在借着胡党的罪名，处置武勋，” “只要贴上一个胡党标签，下场就是死，” “说白了，不就是陛下你，疑心谁有问题，你就让锦衣卫拿胡党说事，去处置谁？！” “大胆林豪！赶快闭。。。闭嘴。”听到有人点锦衣卫，蒋瓛下意识地开口驳斥， 但他已经吓得声音发颤，话说了一半，便不敢继续发声了， 这时候减少存在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殿内的文武官员只觉得身体透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林豪哪里是在揭遮羞布啊？ 分明是在刨陛下的根。 林豪没有理会蒋瓛的干扰，迎着朱元璋滔天怒意，继续说道， “归根到底，是陛下觉得武勋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您。” “就拿前两年韩国公李善长的案子来说，” “不就是您觉得李韩公老而弥坚，越看越像司马懿么，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处置了他全家七十多口人。” “连带着还有几名侯爵也一起被杀，” “真可惜了，那帮跟你打天下的武勋，” “他们在元末乱世中得以幸存，为缔造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却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何其讽刺也！” 朱元璋气得走下御台，指着林豪厉声咆哮道，“竖子狂悖！竟敢胡说八道！！！” 殿内所有的大臣，立时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吭气。 而林豪却是站立如松，目光灼热地盯着朱元璋，继续“输出”， “陛下有没有算过，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开国公侯伯还剩多少？” “他们中的一大半，都已被您诛杀，还株连了许许多多有能力的大臣，” “而这一切您却浑然不觉，” “不，应该是毫不在乎才是。” “在您心里，想做官的人多的是，杀一批随时再招募一批顶上。” “可人才培养需要时间，” “您杀得那么快，那么狠，势必造成朝廷人才断档，以至于无人才可用，” “而且您诛杀武勋能臣的行径，朝野官员都看眼里，届时人人自危，有才者藏才，谁还敢冒头？谁还会为天家卖命？！” “国家有危难，谁还敢顶上去？” “佛法有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您的凉薄寡恩种下的恶业，来日必将报应在您的子孙后嗣身上，” “甚至还要用大明国运来偿！” 林豪说这番话的依据，主要还是来自于未来几年， 因为朱元璋诛杀功臣，导致洪武朝后期和建文朝人才凋零， 这在一定程度上， 算是助力了朱棣的靖难之役的成功， 而四年的靖难之役，战火涂炭，使得大明元气大伤，给华夏的大发展踩了一记“刹车”。 第40章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为所欲为！ 一众文武大臣虽跪伏在地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不妨碍他们把林豪的话，听得真切， 此刻的他们，纷纷萌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心绪， 皇帝擅杀功臣就是事实， 在洪武朝为官风险实在太大。 任亨泰愣愣地看着地面，暗暗感叹， 林豪此子太敢说，也说得太准了， 给陛下卖命，真的太容易送命， 他老人家年岁日长，就愈发喜好开杀戒， 像本官这样高位份的尚书，每日面奏也是如履薄冰， 要不是秉持中庸保守， 只怕早就被陛下处置。 却可惜了，林豪这样的直臣，势必要弯折在陛下手里。 黄子澄也目视着地缝，回味着林豪的话， 这林豪实在太过刚直， 身为人臣，竟然当着君面，把不能说的话都说开了， 这种刺头官员，分明就是一颗火雷， 随时有会引爆的风险， 根本无法驾驭，必须得远离， 亏本官还想着把他争取到皇孙这边来， 不过他估计也没机会活过今日了。 叶升则是哽咽了喉咙， 本侯还有一众老弟兄心里苦啊， 打天下时，陛下对我们老弟兄恩情深厚， 而现在却是变了模样，把“恩情”都连本带利地要回去了， 我们都没地方说理， 现在终于由林豪替我们说出口，真是太好了， 只是苦了林豪，要搭上性命。 林豪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朱元璋身上， 他见朱元璋虽依旧保持指着自己的姿势， 但脸色黑白红紫相互交替，大口地呼着气，胸口因为愤怒而重重地起伏着， 一副气到人麻了的样子， 而周边的大臣，已经没有人敢站出来“坏节奏”， 心中大定， 来吧！老朱，千万不要忍，赶快下令处死我吧！ 朱元璋的确如林豪所料，已经气到人麻，经过平息聚气之后，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混账东西！” “恶业报应在子孙身上？还要大明国运来偿？真是好生恶毒！” “你不仅污蔑咱擅杀大臣，还诅咒我天家和大明国运，” “咱就不该容你！” “都跪在那儿干嘛？速将他拖下去杖毙，” “不！取鞭子来，” “咱要亲自鞭杀他！” 大殿边上一名内侍应声称是之后，便颤颤巍巍地跑了出去。 对皇帝的恐惧，再度蔓延到所有大臣的心里，吓得他们中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正等候鞭子送来的朱元璋，也注意到了大臣们的反应， 他怒极而三思的优点，再度派上用场， 这混账的话，也不无道理， 咱对大臣的确非常严格， 犯了事都是从重从严处置， 那些武勋，更是不讲情面，不管功劳多大，该重处的就重处， 只是， 这样一来，大臣们也变得怯懦， 都太敢跟咱说实话， 咱也怕他们会欺骗咱，所以遇事都处处提防他们一些， 刚才这混账说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冒头，说的不就是现在这情况吗？ 而朝廷无人才可用，没人肯为天家卖命， 说的不就是那崇祯朝和义兴朝的情况吗？ 那恶业报应，根本就已经应验了！ 这混账还是有才的，咱得用好他，岂能轻易杀掉？！ 可现在这情形， 咱都开金口，要亲自处置他了， 而且又没人敢站出来劝止，给咱一个台阶下， 事情有点难收尾啊， 这也是咱杀伐太严的恶果！ 朱元璋越想越懊恼，眉头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这时，那名太监取来鞭子，跪呈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正在整理思绪的朱元璋，下意识地接过鞭子。 林豪见此情形，激动有些难以自抑，又忍不住开口说道， “受皇帝亲自鞭挞之刑！” “一如当年的永嘉侯朱亮祖父子，” “臣临走也享受了侯爵待遇，值了！” “陛下，动手吧！” 永嘉侯朱亮祖是大明开国二十八侯爵之一， 在大明平定江南、两广地区时，立下了战功赫赫， 后奉命镇守广东，旋即从一个威震沙场的猛将，变成了滥用职权，勾结豪强，贪赃枉法之人， 而后被人揭发， 于洪武十三年被押解京城， 最终与儿子一起被朱元璋亲自鞭杀于这大殿之上。 “朱亮祖？”朱元璋眸中闪过一丝金芒，立刻来了主意，“你这混球，还有脸提那奸逆，” “他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咱信任他，让他父子镇守广东，他们却迅速腐化堕落，诬告同僚，残害百姓，犯下累累罪行，” “鞭杀他们，是咱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为所欲为！” “而你却拿他自比，你哪里有脸说自己是讲公理的、正直之人？” “咱看你就是沽名钓誉，挖空心思诱骗咱处置你，以骗得一个死谏的好名声，” “没门！” 林豪眉头一耸，心道， 不好！听老朱这话，他改主意了？ “陛下，臣只是提一嘴朱亮祖的刑罚，” “而你擅杀功臣，却是不争的事实。” 林豪试图继续激怒朱元璋，他实在不想前功尽弃， 但朱元璋却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你这厮，根本就是歪曲事实，” “今天要是咱杀了你小子，才是实打实地擅杀，” “想抹黑咱，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想都别想。” 林豪还没有放弃，继续“纠缠”道，“臣没有给自己贴金之意，” “陛下判死靖宁侯才是擅杀，” “臣身为同案犯，只求一并赴死。” 朱元璋闻言，看向跪伏在地的叶升，厉声说道， “叶升罪大恶极，但认罪态度端正，” “咱本就想着酌情宽赦，” “是你这厮，在阻扰咱最终判决。” 叶升闻言，立刻咚咚咚地叩拜道，“罪臣谢陛下隆恩！” “谢林大人劝谏陛下，救我满门。” 林豪头皮发麻，嘴皮子抖动，大事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老朱啥情况？ 宽赦叶升一家，我没意见， 可我得死啊！ 这必胜的求死局，不能因为我多嘴一句，就前功尽弃了。 林豪深吸着气，宛如赌徒在押最后一注， “陛下，臣的罪比叶侯爷，还要罪大恶极，罪在不赦，罪不容诛，” “求陛下速速处死臣，” “以振朝纲！” 求求你了！ 老朱，遵从自己内心的愤怒，杀了我吧！ 朱元璋却是微眯起眼睛，摆摆手说道，“够了，咱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劝谏咱宽容对待大臣，顺便给自己赚名声，” “但方法不合适，” “咱绝非是那种乱杀大臣的昏君，不吃死谏那一套。” 说着，朱元璋目光扫过跪满整个大殿的官员们， 他走回御台上，开始大声安抚百官， “尔等都起来吧。” “咱平日对尔等要求严格，但从来是赏罚分明，将来也是如此，” “绝对不会擅杀乱杀，” “尔等只需尽自己全力，发挥才能，努力为朝廷办事，” “咱和大明不会亏待尔等的。” 群臣纷纷拜道，“陛下英明！”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朱元璋看了一眼，仍有些错愕的林豪，淡淡地说道， “礼科给事中林豪，劝谏有功，当赏，” “着即晋升礼科右给事中。” 这混小子虽然说话直，把咱气个半死，但是也是帮咱舒展了朝堂百官心中的忧虑，这也是大功一件， 正好借此机会赏了， 只希望他以后奏事，不要那么刚直。 林豪浑身微颤，内心在绝望地悲鸣， 完了！白瞎了这大好的求死局， 我不但没死成，还升官了！ 老朱这是奖励我，以安抚朝堂， 叶升一家活了，老朱收拢了人心， 我出了这么大的力， 想要的却没捞着， 呜呼哀哉！ 我林某人何其惨也！ ······ 太庙， 朱元璋忙完政务之后， 早早地到达了偏殿， 不多时，推门声响起， 朱慈烺走了进来， 不等他行礼， 朱元璋便开口问道， “那林豪的档案记录，可查到了？” 第41章 擅杀、毁档，后世真的会有报应！ 朱慈烺一到， 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林豪在后世的记录， 可朱慈烺的回答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禀太祖爷，那林豪的记录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字，” “林豪，籍贯不详，生年不详，洪武二十一年中举，任开化县令，二十五年三月，调任礼科给事中，” “直言劝谏，受帝赏识，八月初升礼科右给事中，旋即重病。。。” “之后就没记录了，” “依臣孙的判断，应该是遭遇大难了。” 朱元璋：...... 啥？这混小子如此薄命？ 咱刚升他官职，想好好用他的才，他就病重，没后续记录， 难道他就这样病死了？ 这到底是咱的错， 还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他的嘴欠，在帮咱出气？ 可那也不应该没了记录啊！ “不对，咱很在乎国史的记录和传承，像官员人事档案，履历记录等应该是重点保存才是，” “咱为此可是下了严旨的，怎么还会有缺失？” “史料有缺失，我大明的辉煌历程如何承接古代，传颂后世？” “尔等后世朝廷实在是太不重视了。” 朱元璋是驱逐元廷，建立了大明， 为了凝聚华夏民心，以及为大明政权的合法性背书， 他承认元朝的法统， 但他不承认元廷文化的正统性，认为他们只能算游牧蛮夷的文化，不能算华夏正统。 为了打造华夏文明正统继承者的形象， 所以他宣布大明继承的是唐宋文化， 而要想要承接文化，不仅要革除元朝一些陋习，还要弘扬华夏儒学， 同时，通过大修国史进行宣传，也是重要手段之一， 毕竟详细的历史记录，能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是如何承接过去，并指引未来的发展。 朱慈烺见太祖爷生气，赶紧推脱道， “太祖爷息怒，” “这林豪毕竟是洪武朝的普通官员，记录不详，档案存底被毁，属实正常，” “要不您再给臣孙一些时间，再去好好查一查，” “应该，可能还有其他文卷，有记载相关信息。。。” 朱慈烺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当初听到林豪这个名字，就觉得很陌生， 因为大明每一朝，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大臣，都会被大书特书， 甚至会被拿来当做名臣典范，教育他们这些储君， 而林豪这个名字，却平平无奇地像一粒沙子，他听都没听过。 他查询之后，便发现对方的信息缺失得有些“异常”， 结合太祖爷当下所处的时间点， 他立刻判断出林豪的记录，应该是被人为地抹去， 而有能力违背太祖爷旨意，抹掉官员档案记录的人， 只有太祖爷自己， 毕竟那会失去懿文太子的太祖爷，已经拉开大清洗的序幕， 但他不想去揭祖宗的黑幕， 他只求自己的回答能应付过去。 可朱元璋却是动真怒的， “什么的叫洪武朝的普通官员档案被毁，属实正常？” “什么叫应该可能还有其他记载？” “你是在暗讽咱自己没有保管好史料档案？” “给咱把话说清楚，” “还有，你别想找借口走人，或转移话题，否则休怪咱不客气。” “臣孙。。。额，臣孙不是这个意思，”朱慈烺被怼得额头渗出了细汗， 刚才说错话了，老祖宗看来是要刨根问底了， 左右这也不是太宗爷靖难的事， 还是乖乖坦白吧， “太祖爷明鉴！” “其实，这不是我等后世的朝廷不重视史料保存，而是原档案根本就是缺的，” “在洪武二十五年那会开始，” “您雷霆出击，重处了一大批大臣，” “部分官员，您直接下令抹除了他们的记录，消弭他们存在的痕迹，以示惩罚。” “当然，部分高官武勋的记录，后来还是重新记载上，” “那些涉案但履历简单的普通官员，因为记得他们的人少，信息都缺失之后就没法补上，像这个林豪，就是属于这个情况。” 可朱元璋闻言，虎躯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咱重处了一大批大臣？！ 还抹除了官员们的记录， 这不就是林豪那小子说的， 咱在擅杀大臣？ 还有他也说过，让咱抹除他的人事记录， 他说的事，咱全干了？！ 怎么可能？ “小孙儿，你实话告诉咱，” “咱会杀多少大臣？” 朱慈烺第一次见太祖爷如此失态的样子，赶紧跪倒在地，咽了咽喉咙，说道，“臣孙不敢欺瞒，有。。。有数万人之多，” “他们都是罪倒行逆施，罪无可赦。。。” 说着，朱慈烺也没了声音，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里会有这么多罪无可赦？ 朱元璋闻言，嘴皮子止不住地抖动，眼神变得飘忽， 竟有数万人之多？！ 咱竟然真的大杀特杀， 这样一来， 岂不是真的会应验了林豪所说， 朝廷人才凋敝， 有才能的官员，因为畏惧不敢冒头， 以后没人敢给我天家卖命了？ 原来崇祯朝和义兴朝的乱局，根本就是咱大杀特杀的业报， 那林豪劝谏的话， 竟真的应验了！ 不过，幸亏有这天赐机缘， 让咱能得到后世子孙的提醒， 还有林豪那小子劝止住了咱， 咱今日没有开杀戒， 现在，咱还有机会，从根上去改变这一切。 根据记录，这林豪会生重病？ 不行， 这“缺才”，咱得保住！得尽快安排太医去救治他才是。 想到这里， 朱元璋当即决定先行回宫安排， “咱突然有要事，要先回去。” “你务必要重视史料的保管，” “还有，记得再去详查一下那林豪的记录，” “像籍贯、出生年日等等，咱都知道，不用去费力查，” “咱要他重病之后的记录，是生是死咱要弄个清楚。” “遵旨。臣孙回去一定好好查林豪的事迹，再行奏禀。”朱慈烺拱手拜道，他隐隐发觉林豪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太祖爷心目中的份量不低，甚至有可能左右这个阶段的太祖爷决策。 想到自己会，大杀特杀，还销毁大臣的记录，朱元璋继续嘱咐道，“对了，咱那个擅杀毁档之事，不可取，” “只会让大臣们离心离德，” “咱回去也会极力避免，你也当引以为戒，” “还有，不准和老四说，咱问过擅杀毁档之事。” 第42章 林豪？这个名字，朕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听到太祖爷的保密要求， 朱慈烺身躯一绷，赶忙应声拜道， “是，是。臣孙铭记太祖爷的教诲，” “绝对不和太宗爷说不该说的，” 一提到太宗爷，太祖爷就严肃起来， 他的威压实在太盛， 语气稍微严厉一些，就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连朕都不例外， 可苦了洪武朝那些官员， 他们侍奉太祖爷可真是要命。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朱慈烺在心里在想什么， 一提到朱棣，他顿时又来了脾气，继续念叨道， “老四，还有你爹，真是不可理喻，每次碰面都迟到，让咱白白等他们，” “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咱这个父皇，没有咱这个老祖宗！” “等他们来了，你把这个口谕宣给他们听，” “左右今日也没啥其他事了，” “咱先摆驾回宫。” “恭送太祖爷，”朱慈烺哭笑不得拜送朱元璋， 朕的老祖宗真是双标， 碰面以来，迟到、缺席次数最多就是他老人家， 训人最狠的也是他老人家， 要不是朕辈分最小，还有求于人，朕也学太宗爷，能躲则躲。 就在朱慈烺暗暗感叹之际，朱棣正好来了， “慈烺，你怎么了？一直躬着身姿，拜谁呢？” “父皇、你爹他们呢？还没来么？” 朱慈烺赶忙再一礼，“太宗爷万安！父皇还没来，许是有事，太祖爷刚前脚走，您就来了。” 朱棣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已经走啦，太好了，” “咳，不是，朕的意思是，父皇走得那么急，可有什么事或者什么吩咐？” 朱慈烺尴尬地点了点头，旋即把太祖爷的口谕，说给太宗爷听， 听完之后， 朱棣满脸的无语，忿忿地说道，“什么心里没父皇，老爷子就是爱变着法子编排朕。” 朱慈烺只得转移换题，继续说道，“太祖爷还指示臣孙要好好重视史料档案，那是传承大明辉煌的东西，” “哦对，还有就是让臣孙好好查一个叫林豪的言官，他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礼科右给事中。” “不知太宗爷可有印象？” 太祖爷吩咐过擅杀之事不可提，但其他的事情可以说啊， 而永乐朝离洪武朝近，正好可以跟太宗爷打听一下。 “林豪？”朱棣眉头紧皱，喃喃念了几声， “这名字好朕感觉有些熟悉，朕必定打过交道，但时间久远，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待朕也回去查一查。。。” ······ 在偏殿逗留片刻之后， 不等朱由检到来， 朱棣也离开太庙偏殿，回到了宫里， 一到御书房门口， 太子朱高炽捧着一堆奏疏迎了上来，准备请示批复， 朱棣赶忙摆摆手，说道，“这些事，容后处理，” “你赶紧去国史馆，调取洪武二十五年礼部史料档案，去查一个叫林豪的礼科右给事中，” 朱高炽圆鼓鼓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老爷子又闹哪一出？ 这奏疏都是他最关注的北征事宜， 难道他转性子了？ 只是，林豪这个名字， 孤怎么感觉也那么熟悉？ 腹诽狐疑一番之后，朱高炽应声称是，退下去查档了。 一个时辰之后， 朱高炽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父皇，此人的档案几乎被抹尽，” “礼部的旧档，只记录到他在洪武朝升任礼科右给事中，重病。” “只记到洪武朝，档案就被抹尽？一定是父皇干的，洪武末很多大臣被处死，档案也被抹了。”朱棣眉头一耸，父皇的雷霆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 朱高炽抬眼直视父皇，“不是的，” “是您下令抹去的。” “是朕？”朱棣眼中闪过困惑，旋即眼眸一寒，“他是建文的旧臣？” 朱高炽摇摇头，“他应该不算建文君的人，父皇您都不记得了吗？” “我们一家子都和他打过交道的，当年我们进京给大伯奔丧，他是迎接官员之一，” “还有就是，当时他在皇爷爷欲立建文君为储的时候，大肆反对，惹得皇爷爷暴怒大骂。” “此獠悖逆！想起来了，父皇当时就是这样骂个不停，”朱棣脑海中的记忆一闪而过，“朕记得他当场就被拖下去了，不过他应该没死。” “他不是建文君的人，朕怎么会抹去他的档案？” 朱高炽幽幽地说道，“除了抹掉建文君旧臣的档案，您还指示过，抹掉那些忠诚于大伯的官员档案。” 朱棣凝眉抚着胡子，喃喃道， “原来如此。” “这林豪的事迹，你再好好查一查吧，” “他们这些官员档案，能恢复就尽量恢复起来，” “以后这等毁档的事不可做，会影响国史编纂，” “断国史，如断国运，” “大明的辉煌历程，必须完整传递下去。” ······ 洪武时空， 由于每日早起休息不足，加之八月天气炎热， 林豪不慎中暑了，整个人发虚， 于是他决定告假休息。 “杨大人，先恭喜你荣升礼科左给事中，” “下官身体不豫，想告假几日。”林豪在散班前，向上峰杨彦请假。 朱元璋当朝擢升林豪一级，做了礼科右给事中， 而原来在这个位置上的杨彦，本就定好要升官， 所以他们二人同时升官。 “告假好啊，” “今日早朝上，你把百官内心担忧陛下擅杀的心思，给抖出来了，” “不仅令陛下不了台，还让他不得不加赏于你，安抚众人，” “你是该避一避风头，以免再次触怒陛下，” “等你回来，杨某还有要事找你商量呢。”杨彦一脸郑重地朝林豪拱手说道。 “不是，杨大人，下官是真的身体不适。”林豪哭笑不得， 要是能再触怒老朱成功找死，我还求之不得呢。 “懂！不多说了，” “你好好休息吧，上峰那边杨某来说。”杨彦愈发地佩服林豪的心思细腻。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不多做解释，再施一礼便告退回去了。 片刻之后， 杨彦也散班，出了衙门， 坐上马车，来到了城西南一处没有门匾的简陋院子前， 与守门的老仆行了一礼， 便进门自顾自入内，步入书房， “学生拜见老师！”杨彦朝端坐书桌后提笔写字的老者深施一礼。 那老者身穿灰色粗麻常服，看上去年逾八十，须发皆白，脸颊削瘦，却依旧精神矍铄，浑身透着一股诗书气， 他正是此院的主人，担任过故太子侍讲的翰林学士刘三吾， “练生（杨彦的表字）来啦，坐吧。”刘三吾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谢老师。”杨彦自幼就跟随刘三吾学习，而后被刘三吾举荐给太子，得以担任给事中一职。因为这个关系，他和刘三吾自然都是实打实的东宫系官员。 “怎么样？老夫虽不常上朝，但已听说今日早朝那林豪死谏陛下的事迹，” “他真是正直敢言之辈，” “如果有帮忙劝谏，皇孙继储位，一定是板上钉钉，” “你可要尽快把他争取过来。” 第43章 夺嫡风暴袭来！ 刘三吾说的皇孙，是指朱允炆， 他们这一群太子的侍读，也都会给东宫的皇孙们讲课授业， 经过他们的评估，朱允炆是心性仁和，品学兼优，最肖太子， 现在太子薨逝，储位由朱允炆继承最是合适， 这个一想法，也获得了东宫系大部分官员的认同。 他们也已经行动起来，去暗中联结各路官员，为朱允炆造势， 言官群体是他们重点联结对象， 林豪自然也是联结对象之一。 杨彦轻轻摇头，“老师，学生有些没底，” “学生感觉这林豪不一定会支持皇孙。” 刘三吾白眉一挑，面露惊讶，“练生，何出此言？” “那林豪可承蒙太子提拔，才得以调入京城为官，” “他也算太子门生，支持皇孙，他应义不容辞才是。” 杨彦解释道，“老师容禀，根据学生这几个月的观察，林豪虽是一个刚直敢言之人，” “但他对差事不甚上心，能推则推，功劳也不争不抢，” “除了与陛下直接相关的事，他都毫无兴趣，” “学生感觉他就是一根筋地想死谏陛下，被杀成仁，得一个千古诤臣的名声。” 刘三吾摇摇头说道，“像立储也是与陛下直接相关的事，他应该也会兴趣才对，” “只要他与我们立场一致，帮忙劝谏陛下立皇孙，” “与他要名声也不矛盾，” “只要他愿意支持皇孙，老夫就帮他在学界扬名。” 刘三吾不仅是翰林学士，更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门生可谓是遍布天下， 在大明学界影响力巨大。 杨彦拱手说道，“学生明白了，今日散班前他申请告假几日，” “等他回来，学生就找他摸底对皇孙的态度。” 刘三吾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倒是一个聪明的，闹出这么的动静，知道先避一避风头。” “练生，你且记住，不管他最终立场如何，” “你都要与他交好，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杨彦起身一拜，“学生明白！” 林豪这种讲义气，敢硬刚皇帝的人，自然要交好， 万一我以后触怒了皇帝，他一定会力保， 就像他保靖宁侯一样。 ······ 锦衣卫衙门， 江韦咽了咽喉咙，步入后堂班房， “大人，都安排妥当了，” “靖宁侯府的涉案人员，已陆续登上囚车，一半人去辽东，一半人去云南。” “叶升也从内院移送到刑部的牢房里了。” 皇帝早朝的时候，当朝下旨宽赦了叶升满门的死罪， 但是活罪难逃， 根据律令，侯府人员一律判处流放之行。 而主犯叶升，朱元璋不放心让他流放去外地， 所以直接监禁在京城里。 蒋瓛冷哼一声，骂道，“这个该死的林豪，几次三番坏我大事，”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逼迫陛下，居然还能活命，” “也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想起早朝时，他屡次将林豪逼到绝境，结果都功败垂成， 而且还被控诉锦衣卫根本就是奉皇帝的指令，来炮制冤狱， 这种半公开的秘密，怎么能说出来？ 万一皇帝要自证，就会第一时间拿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开刀。 想到这一点，蒋瓛仍心有余悸。 江韦拱手说道，“大人，那林豪被宽赦的事，卑职也查清楚了，” “在您回来之前，陛下曾经秘密去内院见过那林豪，” “因为我们的人都被指令远离，具体聊了什么，不太清楚，” “只是隐约听到陛下的破骂声，还有大内侍卫嘶喊护驾的声音，” “之后就是叶升押回来的当天，他就被下旨放了。” 蒋瓛凝眉抚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这就怪了，锦衣卫都喊护驾，必定是有大事，那院里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而且都传出陛下的破骂声了，” “他们双方肯定是闹得很不愉快，” “可他怎就被宽赦了呢？” 江韦眯起三角眼，无奈地摇着头，“恕卑职愚钝，卑职根本分析不出来。” “他明明把所有的供词都签了，也没翻供，” “而且卑职查过他的家世，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官员，”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太子爷要提拔一批没背景的言官，他根本都没机会做京官。” 越是弄不清楚状况，蒋瓛眼中的怨愤就越深， 这林豪不除掉，指不定哪天又会坏事， “对了，你说到供词，” “他签押的那些勾连蓝玉的文卷，陛下有批复了吗？” 江韦眉头一挑，眸中再度透出算计， 看来蒋大人准备继续拿凉国公的事来办那个林豪， “陛下已经御览，只是画了一个圈，” “卑职觉得可以深查。” 蒋瓛冷冷地说道， “那此事你盯着点，最好能查到他们勾连的实质证据，” “这样本官查办他们的时候，更方便一些。” 这时， 敲门声响起，一名锦衣卫步入房内， “大人，四川建昌来的飞鸽传书。” 说着，便奉上密信，退了出去。 蒋瓛展开密信快速读了一遍之后，便递给江韦， “蓝玉平叛好快的动作啊，不愧是大明武勋第一人，打仗还是有一手的，” “根据之前的信报，他还说这仗最起码还要打半年以上，” “这才几个月，就已经大胜，准备班师了。” 江韦看完密信，惊讶地说道， “内线说，蓝玉等不及朝廷犒赏大军的圣旨，已经启程回京了？！” “他这么着急回京？这与他之前的行事作风不像啊。” 蓝玉骄纵跋扈，好大喜功，以往立下大功， 都是要尽各种赏赐，恨不得让朝廷八抬大轿把他接回去，弄得天下皆知， 可这会竟然直接轻装回京了。 蒋瓛冷笑一声，“藩王们要回京奔丧，凉国公也赶着回京，”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藩王奔丧？凉国公回京？”江韦凝眉喃喃道，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说道，“他们是为了。。。” 后面的“储位”两字江韦直接咽下去，没有说出口， 即使对着重用自己的恩主兼上官，他也时刻谨记祸从口中的道理。 蒋瓛点点头，也没有说话， 朝堂即将刮起一场猛烈的风暴， 局势越紧张， 本官和锦衣卫的机会才越多。 第44章 要雄风凛凛地求死！ 想还要在夺嫡的风暴之中中，利益最大化， 光靠等待是不够的， 必须得主动出击，搅动局势。 蒋瓛想到了林豪签押的，与蓝玉勾连的证词，瞬间计上心头，遂开口对江韦说道， “陛下不是圈批了那份林豪与蓝玉的文卷吗？” “你速去抄录一份，” “想办法透给蓝玉那本。” 江韦闻言，三角眼闪了闪，露出一副阴毒的笑容，拱手附和道，“大人英明！” “蓝玉不仅多疑，还睚眦必报，” “先让那林豪在他那儿挂上个名，好让他们狗咬狗。” 蒋瓛微眯起眼睛，手指轻扣着桌面道，“还不够，” “你还要给蓝玉那边放消息，” “说叶升为了保命，供述出了他蓝玉与胡惟庸交往的事，还有蓝家那些侵占良田，横行不法的事，” “消息要虚虚实实的，” “只要蓝玉越慌乱，就越容易露出马脚，让我们抓住。” 江韦拱手一拜，“遵令！卑职知道怎么做，请大人放心。” 蒋瓛点点头，站起身，说道， “至于藩王，那边也要提前准备起来。” “你抓紧安排人手，等他们一到，就严加监控。” “还有，那个林豪，也不要放松，” “本官不信他是一个安分的人，必定会再整幺蛾子，” “届时，连带着他一起快收拾了。” ······ 数日后， 城东南，林豪租住的院子里， 一群太医齐聚，进行会诊。 “戴大人，本官就是轻微中暑虚乏，” “真不劳您和一众国手上门问诊。”躺平多日的林豪，看着太医院“主力”尽出来给自己看病，有些哭笑不得。 戴思恭收回按在林豪脉上的手，摇头说道， “林大人，中暑可不是小事，必须得正视起来，” “再说让老朽过来，是陛下的旨意，” “而老朽的这群徒弟们，听说是来诊疗林大人，他们也主动要求同来。” “有劳诸公！多谢！”林豪朝着一众太医拱了拱手， 太医们也齐齐回礼， “谢林大人，当日搭救师傅（师祖）之恩。” 林豪当日在春和宫广场，替戴思恭等人“仗义执言”，不经意间挽救了整个太医院上层， 也使得他误打误撞地在杏林界，树立起了刚直不阿的形象。 几名一同救治太子的资深太医，在轮流把过林豪的脉之后，也纷纷摇头， 戴思恭皱眉说道，“请大人张口，伸出舌头。” “啊~！”林豪配合地照做。 “好了，可以了。”戴思恭扭头对一众太医徒子徒孙，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 “现在都轮流搭脉，” “林大人的病，这是一种很稀有的虚症，尔等要好好记下脉象。” “谨遵师命。”众人躬身称是，旋即轮流上前给林豪号脉。 林豪正欲开口反对，可戴思恭已经拉着几名资深太医到一旁轻声议论，而那些太医弟子也是认真地为自己诊疗，只得打消了念头， 就当为大明的医学作贡献吧。 片刻之后， 所有太医都诊疗完毕。 戴思恭开始对林豪说明诊断结论，“林大人，恕老朽之言，” “您虚得很啊！” “当日在春和宫广场，老朽就看你气色不对，这么久过去了，气色更差，” “今日您这虚脉更是万人中无一，” “若是调理不及时，恐怕。。。” 林豪摆摆手说道，“恐怕命不久矣是吧？林某不在乎。” 反正我只要被老朱处死了，就能传送回去，这副躯体活得长短，都没多大影响。 “不是，倒不是有性命之忧，” “而是会伤阳根，继而终身不举，最终会下身不遂。”戴思恭蹙眉解释道，“要是您这般刚直不阿的正义言官半瘫，那将是朝廷的损失。” 按照规矩，身有残缺之症者，不能为官。 “什么？不举？！”林豪下身一颤，激动地站起身来，“快！诸公，赶紧救救林某。” 太医们在乎的是林豪不能为官， 而林豪更在乎自己的雄风长在， 身为男人，尊严非常重要， 他可不想以萎男之身被老朱处死， 这样的话，即使回现代享福，也会感到膈应。 戴思恭也站起身，拱手道，“请林大人放心！幸亏陛下今日派我们来，病症还能救。” “况且陛下有口谕，要全力救治您，” “当然，即使没有陛下的口谕，您的病症也包在我太医院头上，” “拿笔墨来！” 说完，一众太医立刻行动起来。 林豪心中大安， 这副身体的原主，实在太虚了， 幸亏太医们来得及时， 这也得感谢老朱， 虽然他前几日不杀我，耽误了我大事， 只是， 老朱为什么会派太医来救治我？ 一定是他怕我突然出事，再度引起大臣们的忧虑， 他行事实在是谨慎， 要是他心胸狭隘一些，直接派人秘密处死我该多好。 林豪思虑之际， 药方拟定完毕， 几名小太医也拿着戴思恭的令牌去太医院。 戴思恭拱手说道，“请林大人放心，老朽等的药方都是用最好的药材，只要您按时服药三日，保证您脱虚入实，” “服药一个月，病症根治。” “医药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陛下口谕是全力救治，自担由陛下出钱。” “那真是要好好谢谢陛下了。”林豪感动地点了点头， 老朱，我一定雄风凛凛地再来求死！ 这时， “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地推开， 一队家丁凶神恶煞地步入院内， “太医们果然都在这！” “赶紧的，快随我回去给我家二公子复诊。”领头的黑脸中年壮汉大声说道，神色中透着一股傲慢。 林豪瞬间脸色一沉， 这是哪里来的喽啰？好狂啊！ 竟然跑到我这来找太医。 戴思恭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尔等什么人？” “知道本院等人是太医，还如此骄横。” 没等那壮汉回答， 他身边的一名资深太医便开口提醒道，“大人，他是蓝安，凉国公府的护卫队长，” “他口中的二公子，是凉国公次子，蓝太平。” “蓝二公子昨日脾胃不适，卑职刚去看过，问题不大，今日来了这里，还未及复诊。” 林豪闻言，瞬间了然， 原来是蓝玉的人， 难怪如此嚣张跋扈，一副人厌狗嫌的德行， 底下人都这么狂， 那蓝玉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之前已经在诏狱里，通过签押认罪“勾搭”上蓝玉了， 现在他的家仆上门来了， 我应该把握住机会， 好好巩固我和“蓝党”的“友谊”。 第45章 今天让你们涨涨眼力见！ 常言道，宰相门下七品官， 有凉国公这样的大靠山， 凉国公府一众恶仆才不管太医都是有品阶的官员，该有的蛮横是一分不减， 他们这种求医的态度， 令戴思恭万分不悦， 但一想到蓝玉的影响力，那只得选择隐忍， 他收敛表情，转头对那名资深太医说道， “既然凉国公府二公子的事，那还是得上心，” “你便和蓝护卫走一趟吧。” 那名资深太医躬身称是，又朝林豪一礼， “林大人，老夫先失陪了。” “啊？哦，”林豪正想着如何“联谊”凉国公府的人，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说道，“蒋大人，请便！” 这名资深太医叫蒋用文，中等身高，年纪约五十多岁，医术高明，心性稳定，治病不拘泥于古方，讲求以病本用药， 是戴思恭之后，太医院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蒋用文领着两名小太医准备前往凉国公府， 可蓝安却不乐意了，大声嚷道， “怎么？” “满院的太医，就只有蒋大人你们三人，去给二公子问诊？” “我国公府何时受过如此怠慢！” 院内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蒋用文拱拱手，耐心十足地说道， “蓝护卫，二公子的病情已稳定，老夫今日再复诊开一味药就可以痊愈了。” “不需要那么多人过去。” 蓝安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二公子乃国公爷嫡子，让尔等太医全部过去看诊不过分吧？” 戴思恭脸露不快，轻呼着气， 这分明就是狗腿子想要给在主子面前邀功， 一点小病，要拉上我们一群太医去作陪， 他正欲开口反对， 林豪抢先一步发话了， “戴大人，诸公，” “林某觉得这位蓝护卫说的有道理，” “二公子身份尊贵，万一病情有反复可不妙，” “所以，大伙一起会诊，还是有必要的，” “正好林某也无事，可以和大伙同去探望一下。” 我正好借着看病，进蓝府“活动”， 坐实了我和蓝家很熟， 以后蓝玉被老朱整，我也逃不了， 此计，一个字，绝！ 但是他的“计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戴思恭压低声音，委婉地劝导道， “林大人，不可。凉国公乃武将，您是文官，文武殊途，当心有人胡乱检举，沾上坏事。” 文官武将交往，很容易沾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所以文武双方都不会有什么私下来往。 林豪嘴角一弯，“无妨，林某光明磊落！” 要的就是有人举报，好沾上坏事， 我还愁没有机会呢。 蓝安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蔑地说道，“这位大人真是识相，” “知道我家二公子身份尊贵，需要所有太医一起过府诊疗，” “不过，这位大人，你就不用过府了，” “就凭你的身份，连我国公府大门都不配进，” “想探望二公子，更是痴人说梦。” “啊哈哈哈。” 一众蓝府恶仆也跟着大肆嘲笑起来， “这小子，想巴结国公爷，想疯了，” “脑子被驴踢了吧？想进蓝府的门，哪个不用送拜礼？” “他这是想借太医看病，白嫖入门的机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配不配，” “我看太医是来给他看脑的。” “。。。” 一众恶仆的嘲讽之语，着实恶毒， 令所有太医都气得胸口起伏， 连心性稳定的蒋用文都气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林豪鼓了几掌，大笑着走到蓝安面前， “我问你，你认得我不？” 蓝安笑容停歇，被他这一操作搞得有些迷糊， 左右看了看一众手下， 他们均是摇摇头， “不认识，” “大爷是给凉国公办事的，怎么会认得你这等小角色！” 说罢，还双手抱臂，依旧一脸轻蔑。 林豪轻轻一笑，“不认得就对了，” “今天本官就让你们这群瞎眼的狗东西，涨涨眼力见！” 说罢，林豪举起右手，施出全身力气，对着蓝安的脸，就是一记大耳光， “啪~”的一声爆响之后， 毫无防备的蓝安，直接被扇翻在地。 他原本想好好说话，顺利地联结上凉国公府， 但这蓝府这帮恶仆的嘴，实在太欠，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作为一个连朱元璋都不怕的人，哪里需要忍这些臭鱼烂虾！ “安老大！” “您没事吧？”一众恶仆震惊之余，赶忙上前扶起蓝安， 只见蓝安一边的大黑脸，已经升起一个五指红印， 嘴角也渗出了红血。 “混账东西！大爷要你狗命！”蓝安气急败坏，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暴起亲自弄死林豪， 他武功并不高强，靠的是蓝氏远支的身份，才坐上护卫首领的位置， 以至于才会不慎，遭到林豪的偷袭， 但他基本的功夫还是有的，认真起来，收拾林豪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林豪哪里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放肆！” “狗东西，哪来的胆，还敢跟本官耍横？！” “蓝玉都不敢跟本官这么说话。” 林豪拿出了大殿上死谏朱元璋的气势，直呼蓝玉的大名，声势十足，唬得蓝府众人一愣， 蓝安也停在原地，不敢轻易动手， “你。。。你不要故弄玄虚，” “要让大爷知道你在。。。” 林豪轻抚胸口，大声说道， “快！” “戴大人，本官有些气喘。” 戴思恭及一众太医，赶忙上前扶着林豪坐到位置上，并为他号脉， “林大人，还是虚症的问题，” “不可动怒。” 蓝安破骂道，“少装死，” 说着，他便准备快步走到林豪跟前，准备继续动粗。 林豪厉声，大喝道，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戴大人，陛下的口谕是什么？给他宣一遍。” 戴思恭听到林豪的问话，有些发懵，旋即脸露了然， 林大人这是要借着陛下的名头，惩治蓝府恶仆啊， 年轻人，就是心思活络。 他赶忙站起身，大声复述道， “陛下口谕，尔等速速去救治林豪，有什么药尽管用上，务必让他痊愈。钦此！” “尔等是想抗旨吗？” 蓝府恶仆们自然是相信了圣谕的真实性， 毕竟假传圣谕是死罪。 他们顿时蔫了，纷纷跪伏在地， “小人万万不敢！” 蓝安顿觉后背发凉，脸上的火辣辣感觉也消失了， 原来太医齐聚这里，是依旨行事， 而这林大人，必是陛下看重之人， 难怪会他敢直呼国公爷名讳， 只是他这号人物，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下可怎么收场才好！ 戴思恭见状恶仆已经服帖，也不打算纠缠， 毕竟和凉国公府搞得太僵，对太医院没好处， “好了！今日是我等给林大人会诊，没有多余功夫，” “尔等先回去吧，明日老朽再安排人去给二公子看诊。” 蓝安等人闻言，顿舒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 “小的们这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起身欲走。 林豪赶忙抬手制止道， “慢着！” “二公子的病，怎么拖？” “诸公还是随林某一起去看诊吧。” 让你们白白走了， 我怎么联谊凉国公府？ 第46章 他们注定不是我的“菜”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 正行进在城南的主道上。 其中一辆马车里， 林豪正一脸闲适地斜靠在软榻上， 与他同乘的戴思恭，却是眉头紧蹙，不时地发出叹息。 “戴大人，您是杏林大国手，当知唉声叹气，不利身体健康。” “凉国公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诸位太医只是随我去诊疗，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林豪有些无奈地劝慰道。 刚才在他的一再坚持下， 蓝安只得安排了马车，载着所有人去凉国公府为蓝二公子诊病。 戴思恭侧身靠向林豪，压低声音，说道， “林大人，我等太医是去诊疗，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老朽是担心您啊。” “您当时就该见好就收，” “蓝府这帮恶仆已是小鬼难缠，” “那蓝玉更不是易与之辈，而且您这般大张旗鼓地去凉国公府，实在欠妥当，” “唉，老朽真心不建议您，去招惹他们。” “您若想要结交同僚，老朽愿意为您引荐翰林学士刘三吾，右都御史凌汉等老大人，他们与您一样品德高尚，一定会很欣赏您的。” “请相信老朽的眼光。” 林豪闻言，扯了扯嘴角， 看来戴大人是误会我要去找靠山了， 还想着主动为我介绍人脉， 可惜， 刘三吾、凌汉都是正直官员，虽然将来他们宦途有起有落，但老朱都没杀他们， 和他们走近了，我还怎么死？ 他们注定不是我的“菜”， 还是蓝玉这种案发，就牵连死一大片的，更适合我， 况且我都签押了供词， 预约了蓝党成员的名额， 岂能放弃。 “戴大人，误会了，我无意去刻意高攀什么人。” “其实，我和凉国公是忘年交，我们平辈交往，关系莫逆，” “很多大事情，还是我写信给凉国公出的主意，” “只是我们交情不为外界熟知。” “现在听说我二贤侄生病，凉国公又不在，林某我心急如焚，才急着去探望。” 林豪将他签押认下的供词内容，当做事实，说了出来， 还装出一副关切晚辈的表情， 以至于有那么一刻，他自己都信了。 但戴思恭，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林大人，依您的年岁和履历，根本不可能和凉国公有交集，” 林豪摆摆手说道，“好了，您且宽心，太医们到了地方只管诊疗，” “若有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的。” 戴思恭闻言，也不好再多说， 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捅出大篓子。 ······ 此时此刻， 凉国公府， 前厅， “殿下，臣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脾胃略有不适，昨日找了太医诊治，已无大碍了。” “反倒是您，您不该亲自来探望的。” “非常时期，您应该好好待在春和宫里，以尽孝道才是。”一身月牙白常服的蓝太平恭敬地站着，朝坐在主座上的紫金蟒袍圆脸少年行礼说道， 这少年正是懿文太子朱标第三子朱允熥。 “舅舅，不必那么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孤也是守得闷了，才想着出来透透气的，” “正巧听说你病了，才以此为由出来的。”朱允熥满不在乎地说道， 因为蓝玉是朱允熥的生母，已故太子元妃常氏的舅舅，是朱允熥的亲舅公， 所以， 私下里，朱允熥除了称呼常氏的两个弟弟，开国公常升和常森为舅舅之外， 也称呼蓝玉的两个儿子为舅舅。 蓝太平闻言，脸上无奈之情更甚， 他知道自家外甥，在其父王薨逝的这数月时间里，因为守孝就没离开过春和宫， 这对一个玩心有点重的少年，已经是很大的考验了。 “可是，这样出来实在不妥，” “您是太子殿下的嫡子，太子没有入土，您就应该一直守着才是。” “虽然您现在外出不违反礼制，但是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胡乱解读为不孝。。。” 朱允熥还是一脸淡定地说道，“舅舅多心了，” “孤出来，是跟太子妃报请过的，经她同意的，” “再说探望生病的舅舅，哪里能被歪曲成不孝？” 蓝太平更是气不打一处，“姓吕的，那个女人同意的？”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恐怕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把您离开春和宫的消息各种歪曲，然后传到陛下的耳中。” “不行！臣得抓紧安排您回宫。。。” 听到回宫，朱允熥有些急了，“舅舅，孤难得出来一趟，还特地来看你，你就赶我走？” “再说，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 “从小到大，她也没怠慢过孤，”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甚至都比二哥都要好，” “最主要的是，她非但没限制孤与舅舅们的正常往来，还鼓励孤与你们多走动多亲近，” “这一切，皇爷爷，父王他们都看在眼里的，” “也是因此，皇爷爷才晋封她为太子妃。” 蓝太平闻言，只觉胃部一阵抽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吕氏这个女人，不仅心机深沉，还擅长捧杀， 三殿下被她养得毫无心机，率性而为， 也没有什么主见， 跟那个朱允炆相比，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因此种种，陛下对三殿下这位真正的嫡孙，不是特别亲近， 反而对朱允炆宠信异常， 这一切，都是她吕氏运作有功。 “殿下，臣等之前说了很多次了，她这般待你这都是做给人看的，” “是为了赢得陛下的信任，给自己的亲儿子朱允炆铺路，” “您看看，那朱允炆这段都进宫面圣多少回了？陛下可有召见过您？！” “所以啊，您必须得防着她一些才是。” “臣现在真的没事了，您还是抓紧回宫吧，” “从后门走，前门排队拜门的人多，不能让无关人等知道您来了，免得有人自发地瞎传谣言。” 朱允熥自是听不进蓝太平的“阴谋论”，但他也无意死皮赖脸的逗留， “行吧，舅舅，” “看你都脸色发白了，还是多多休息，孤也不好再叨扰了，” 说着，便站起身和蓝太平走到厅外。 刚到院中， 只见数十名身穿太医袍服的人，在蓝府仆从的引领下， 迎面走来。 蓝太平眉头紧蹙，脸上怒容浮现， 本想为三殿下隐匿行踪， 现在倒好这么多人， 还是太医院的人。 “蓝安？你怎么回事？” “来了这么多人也不通传一声？” 没等蓝安开口告饶， 站在队伍前头的一名灰袍青年，已经抢先发话了， “贤侄，勿怪！” “是本官让他不用通传的。” 第47章 要多和人念叨，凉国公和本官的情谊 “贤侄？” 蓝太平眨巴着眼睛，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上许多的青年，一时有些发懵， “不知阁下是？” 林豪笑着说道， “本官姓林，单名一个豪字，是凉国公平辈相处的忘年交，生死知己。” 蓝太平闻言，脸上浮现警惕之色， 这些年，想巴结他父帅的人多如牛毛，排出的队伍连起来，可以围着京城城墙绕三圈 “林？豪？本公子从未见过你，” “也从未听父帅提起过有什么忘年交。” 林豪脸上的笑意未减，接话说道， “因为本官和凉国公是秘密交往，加之本官一直在外地任职，” “贤侄你没见过本官不奇怪。” “原本太医们奉御命，组团在给本官诊病，结果蓝安找上门来说你病了，” “本官那个心急啊，” “所以带着太医团赶来凉国公府给你诊病。” 想糊弄一个人，要虚虚实实， 林豪与蓝玉的“情谊”，是锦衣卫炮制的，假的不能再假， 但太医们奉御命给他诊病，是真实的， 而且此刻太医们正在他面前站成一片。 蓝太平也认出了为自己的看病蒋太医，思绪再度陷入混沌， 有太医御命诊病，想来也是十分重要之人， 不可能有骗子、跑官的掮客， 敢用陛下的名头，在京城招摇撞骗。 只是此人在我蓝家这儿，着实陌生， 林。。。林豪？！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 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蓝安见自家主子依旧困惑，赶忙凑上前去，轻声提醒道， “二少爷，” “刚才小人帮您去太医院，请蒋太医复诊，但他们都不在，然后小人们找上到了这林豪的府上。。。” 蓝安把事情的始末，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们把自己一帮人恶劣的态度掩去， 重点突出了林豪的狂傲跋扈， “。。。他借了陛下的圣谕，威胁并殴打小人，” “他还借与国公爷的关系，主动要求来探望您，还要排场大，让小人安排了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刚才在府门口，他下了车，还特地与门口那群等候拜门的人，打招呼，” “还夸下海口，说今日一定帮他们所有人进门。” “哦对，小人忘记说了，” “他现任职是礼科右给事中，好像还是刚升上去的。。。” 蓝安的话，令蓝太平眉头拧得愈发地紧， 帮所有人进府门？简直异想天开， 礼科右给事中？刚升上去的？林豪？ 是他！ 那个胡乱签押认罪，构陷叶侯爷，又喜欢死谏陛下的言官！ 这个灾星，害人不浅， 坏了我们营救叶侯爷的计划， 居然还有脸跑这里来了？ 想到蓝太平神色一凛，当即开口破骂道， “混账蓝安，” “你怎么说事的？说了半天才讲到重点。” 蓝太平气急，抬手对着蓝安又是“啪”的一记耳光， 蓝安原本消退许多的那半张脸，再度浮肿如卤味。 “二少爷，小人我。。。”蓝安捂脸，欲哭无泪，连应答的话都接不上来， 今天是触了什么大霉头了， 接连挨耳光， 挨耳光也就算了，还都是打在同一边。 林豪见恶仆再度挨打，心中甚是喜悦， 嘴上却是说道， “贤侄，莫生气伤身体不值当，” “这下人只是不懂事，没礼数，怠慢了本官而已，以后慢慢教便是。” 蓝太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 这厮不愧是敢怼陛下的人，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本公子没教好下人，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再说本公子哪里是怪他怠慢了你， 而是怪他竟敢带你入府门， 你这厮哪里是我父帅的故交，还一口一个贤侄，占本公子便宜， 得赶紧送走才行。 “是！林大人说的有道理，本公子就不为小人而置气，” “现在本公子的身体已经痊愈，” “就不必诸公诊病，还有探望了，” “至于林大人和父帅的所谓莫逆关系，等父帅回来了，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找你亲近亲近，” “请回吧。” 蓝太平把“亲近”两字，说得很重， 林豪自然是听出了威胁之意， 管你是亲近我，还是收拾我， 反正只要和你们多沾边， 我就能稳稳地跟着被处死， 毕竟，老朱的嘴，骗人的鬼， 他朝堂上说不擅杀，那都是安抚人心的好听话， 老朱杀人总是讲实际需求的， 像蓝玉这种桀骜不驯，除他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无法管控的蛮横大臣， 老朱绝对不会容忍的。 林豪依旧保持着笑容， “不急，我等不急走，贤侄你脸色惨白，佝偻着身姿，手还在颤抖，” “一定是病体未愈，还是让太医们给你看看吧，” “万一脾胃没好利索，留下病根，轻则只能吃软饭，重则直接致死。” 在后世，能吃软饭必定是能力出众的“高手”， 而在这个时代，男权至上， 说一个男子吃软饭，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蓝太平闻言，瞬间怒极，以至于引得胃部再度痉挛，疼痛袭来，使得他额头都冒出汗水， “林大人，多虑了，本公子无。。。碍。” 原本站在蓝太平身后，被挡住了身影的朱允熥，旁听了许久，也上前插话道， “舅。。。额，二公子，你身体明显不对劲，” “你还是听林大人的劝吧，先回厅里让太医们好好的再看看。” 说着，还伸手搀扶住蓝太平。 林豪也并没有去关注朱允熥， 他的注意力全在蓝太平身上， “哎呀，贤侄你都冒汗了，身子虚就不要硬挺了，” “这是病，得治。” “你！”蓝太平又急又怒，以至于没能继续说话反驳， 这时， 一名太医小跑到林豪的跟前，拱手道， “林大人，已经宣谕完毕，” “门前的诸公都已经进府，朝这里走来。”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甚好，” “那就开始准备义诊吧。” 蓝太平忍着胃部的痛意问道， “什么宣谕？什么义诊？” “什么进府？没本公子允许，谁敢乱放人进府？” 林豪淡淡地说道， “哦，这是本官的意思，” “今日陛下让太医给本官会诊，本官想着反正太医团都来蓝府了，” “就顺便让太医们就地开展义诊，” “以彰显国公爷和本官的心连心。” “毕竟是以圣谕之名行好事，府里上下一定鼎力支持，不会阻拦，” “料想，二公子也不会反对吧？” 第48章 他们既怕你太弱，又怕你太强，不好操控 林豪的话音刚落，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三教九流的皆有，立时涌入了院中。 林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面向众人大声说道， “诸公，都是来拜会凉国公的，今日他老人家征战未归，” “本官身为国公爷的至交兼死党，” “就小小的给诸公们送福利，” “今日就让太医在此义诊，府门大开，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可以过来看病。” 进府的一众人等，欣喜不已， 他们决定等自己看完病之后，立刻出门摇人前来， 有病看病， 没病的进来国公府感受一下，毕竟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唯一的进入高门的机会， 思及此，众人齐声拜道， “多谢林大人！” 林豪摆摆手，“不用多谢本官，” “要多谢凉国公才是，” “尔等有心的话，以后要多和人念叨，凉国公和本官的情谊便是。” 这般大阵仗下来， 我就不信京城，还有人会不知道我和蓝玉的关系莫逆， 彻底坐实“蓝党铁杆”之名， 我不死谁死？ 这时， 只听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舅舅，你怎么了？” “不好啦，二公子晕过去了，” “二公子，快醒醒，太医快来看二公子。” “。。。” 蓝太平被林豪的一通操作气得引发了连锁反应， 当场痛昏过去。 “问题不大，先抬二公子进屋，用文你来辅助施针。”戴思恭查看完吩咐道， 蒋用文躬身称是，便护着蓝太平进屋。 “戴大人，舅舅的病，靠您老和蒋大人费心了。”朱允熥深施一礼道， 戴思恭侧身让礼，回拜道，“请三殿下放心，” “臣先去诊病。” 说罢，他还不忘朝林豪一礼，才进屋去。 林豪此刻才认真地去审视，原本站在蓝太平身后的少年， 他这一身紫金蟒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戴大人还称臣，叫他三殿下？ 他还叫蓝太平舅舅？ 这小鬼是朱允熥无疑了， 他来蓝府， 凑什么热闹啊？ 他这会就不该来这里！ ······ 小半个时辰后， 凉国公府内院， 西厢房， 蓝太平的情况稳定之后， 朱允熥从房内走出来，与在院中等候的林豪见礼， “林大人，幸亏今日你及时带了太医们过府，只怕舅舅还要遭罪，” “孤替舅公一家谢过了。” 说完，他躬身一拜。 林豪赶忙侧身让礼，拱拱手，有些尴尬地说道， “臣愧不敢当。” 我哪里是带太医来救人的， 分明是歪打正着， 不小心救了蓝太平， 而且这蓝太平的胃病，估计也是被我给气发作的， 朱允熥，这孩子太实诚了。 “林大人过谦了，”朱允熥自是不知道林豪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请林大人放心，今日你来蓝府安排义诊，广施恩德，孤一定替你好好宣传。” “还有救下舅舅的事，回头碰上舅公，孤也一定替你好好说说，让你和舅公交情更深一层。” 林豪闻言一愣，赶忙摆手道， “殿下，大可不必，” “这些事，不足挂齿，还是让别人去说吧。” 朱允熥笑着说道， “不必跟孤客气，” “你当初在春和宫劝谏皇爷爷，力保诸位太医们的性命，孤看在眼里，” “又在早朝时，屡次死谏皇爷爷的过失，孤亦早有所闻，” “像你这般诤臣，值得孤去推崇。” 当日林豪在春和宫广场死保戴思恭等太医时，朱允熥正好来到前殿准备参与诵经， 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自那时起，他对林豪便多了一分关注。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朱允熥，这孩子太单纯了， 身为天家人，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懂如何保全自我，远离是非？ 也不知道之前太子爷是怎么教导他的？ 我志在求死， 我的事，还是不要让他掺和为妙。 “殿下，真的不可，什么名声、诤臣的，臣真的不在乎，” “现在是非常时期，臣那档子事，涉及陛下和朝堂，个中的牵扯太深远，” “您还是不要卷入为妙。” 朱允熥脸上流露出不悦的表情，“尔等一个个都这样说，” “舅公、还有四位舅舅，总是叫孤谨言慎行，” “孤乃天子之孙，身份摆在那里，哪里有什么东西不要卷入？” “天天听你们说什么万事小心，孤都腻味了，” “搞得孤怎么做都是错的一样。” “真气煞孤也。”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朱允熥，这孩子太任性了， 他这直性子，哪里是混天家的料？ 看样子，太子爷应该没空管教他， 而是吕氏这个后妈，一直在放任他“快乐成长”，犹如温室里的花朵， 把他捧得高高的， 以至于养成了这种“傻白”的性格， 这样一来， 朱允熥跟朱允炆比，根本不够看的。 何谈去争储位？ 林豪轻咳一声，拱手说道， “殿下息怒，凉国公、开国公等诸位，也是为您考虑，” “之前太子爷还在，在天家内部，无论如何，您还有人庇佑着，” “现在您已经失去了生父、生母，一切得靠自己了。” “所以，谨慎应对一切事物，是很有必要的。” 林豪知道自己的原身，是靠太子提拔的才得以入京， 他无意，也没能力去帮着朱允熥这种“白纸”王爷，夺取大位，改造历史， 但想办法回报提携之恩，去护得朱标的嫡系血脉周全，不与自己求死相冲突， 他还是愿意去尝试一下的。 毕竟，在原来的历史时空里， 朱允炆登基之后，为表亲厚兄弟，便装模作样地给朱允熥封王，并赐下大明最尊贵的王号——吴王，但未及就藩， 朱棣就靖难成功， 朱标一脉失去了皇位， 朱允熥也遭到朱棣的清算， 被降为郡王，而后被囚禁凤阳十五年，最终莫名暴毙， 拥有强大的母族，出身最尊贵的明室大宗嫡亲王爷，一点都没落到好处，就成为各方角力的牺牲品。 朱允熥也被林豪的话触动了，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是啊，林大人说的对，” “孤出生就失去了母妃，现在连父王也没了，皇爷爷也不疼爱孤，孤的确该靠自己了。” “林大人不愧是言官，舅公他们说了多年的道理，孤无法理解，” “而你一句话就点醒了孤，” “请受孤一拜。” 说罢，朱允熥朝着林豪深施一礼。 林豪这次没有让礼，而是上前扶正朱允熥，叹一口气说道， “请殿下，节哀，振作！” 心中没有说出口是， 不是我一句话，点醒了你， 而是你舅公蓝玉他们有私心， 他们都期盼着将你推上至尊之位，为己方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既想你成长自立，懂得去争取， 但又怕你太过强大，不好操控， 古今外戚势力，莫不如此。 ······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蒋瓛奉上的最新密奏，脸色铁青，眼眸中几乎都要喷出火光， “蓝玉人不在，凉国公府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还有，那林豪竟然也有份参与，” “他是连避嫌都不会了，” “都是咱的好大臣啊！” 第49章 扎不死，就往死里扎 “蓝府大张旗鼓，那林豪不避嫌也就算了，” “允熥为什么也去凑热闹？” “那蓝二虽然是他的舅舅，但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需要他亲往探望？” “他父王都还没入土，就跑出门去了，” “真是太过任性了，” “同样是标儿的子嗣，咱的皇孙，他怎么和允炆比，实在是差太远了！”朱元璋看完蒋瓛亲自奉上的密报，怒气越发难止，愤而拍案。 见皇帝已进入暴怒的状态， 蒋瓛和御书房内一众太监宫女，纷纷下意识地缩起身姿，低垂着头，以免成为“出气筒”。 片刻之后， 朱元璋怒意暂歇，开口问道， “蓝玉，他不是着急回京吗？这会到哪里了？” 蒋瓛咽了咽喉咙，拜道，“根据线报，凉国公日夜兼程，行船顺江而下，这会已过武昌了，估计不日就会抵达京城。”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倒是挺快啊，这几千里的回京路，才几天就走了一大半了，” “他打了胜仗也不等咱犒赏旨意就回来，也是头一遭了，” “咱也不能太怠慢他，” “得派人去迎一下。” “来人。” 一名随侍太监，应声上前拜道，“皇爷，奴才在。” 朱元璋指令道，“去传咱的谕令，让中军都督府佥事谢熊乘船逆长江而上，去取蓝玉回家。” 太监没有多说话，应声退了出去。 蒋瓛却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陛下刚刚说的是“取”字， 可不是什么好字眼， 可以理解为迎候， 也可以解读为抓取， 陛下这是在敲打蓝玉，表达心中的不悦， 不过以蓝玉狂妄跋扈的性子， 可不会因为陛下的一两句话而收敛， 等他回到京， 一定会有好戏可看。 老夫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呈报一些跟蓝玉有关的线报，一举扳倒他。 蒋瓛暗自盘算之际，朱元璋继续说道， “你锦衣卫不仅要盯着蓝玉的事，” “允熥那边也看着点。” “还有，几位藩王也快到了吧？有什么消息要及时奏禀。” “先下去吧。” “是！臣。。。领旨。”蒋瓛躬身一拜，本想提醒一下朱元璋， 是否要加紧监视林豪，以便进一步采取行动， 但考虑到在圣前，言多必失， 当即打消了多嘴的念头， 乖乖退了出去。 蒋瓛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让那姓林的再多蹦跶几天。 待蒋瓛退下之后， 朱元璋再度拿起密报，翻看着林豪在凉国公府的所作所为， 这混账真是不知好歹， 竟然真的跟蓝玉早有勾连， 现在都不顾文武殊途，直接跑人家府上，显摆什么“情谊”？ 还有允熥， 居然也和他凑到一块了，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锦衣卫真是没用， 最关键的信息，是一点都没听到。 这允熥、林豪，咱得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 “来人！” “去春和宫传个口谕，令皇孙朱允熥抄写《地藏经》百遍，为父祈福。” 又一名随侍太监知道这是皇爷在变相地禁足三殿下， 他可不敢提出任何异议，遂面色平静地领命，退了出去。 这时， 门外的太监通禀，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前来复旨。 朱元璋知道这是要奏禀林豪的病情，当即允准， 戴思恭一番见礼之后，缓缓地将林豪的情况道来， “林大人身体很虚，五脏六腑均弱......” “幸亏陛下及时地派臣等去诊疗，” “如若再晚些时日，那林大人恐怕要彻底瘫痪，成为废人了。。。” 朱元璋闻言，眉眼一抖， 彻底瘫痪？ 此獠虽然悖逆，但还是有大才的， 他狗嘴里吐出的法子，总能启发咱去挽救大明， 可不能让他废了。 “依你之意，现在他还是有救的？” 戴思恭再一拜，说道，“是！” “臣等已经开出具体的诊疗方案，并实施针灸，推拿等理疗手段，稳住了林大人身体的大虚之势，” “只要按时用药，预计数月就可以妙手回春，” “当然，要是能用上天山雪莲，龙涎香，高丽人参等等进贡的名贵药材，林大人复原起来会更快。。。”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咱知道你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你不用试探咱是否舍得那些名贵药材，” “药材哪里有人才重要？” “太医院需要什么贡品药材，你只管去内府提取便是。” 戴思恭感动万分，跪地一拜，“臣替林大人谢陛下厚恩，” “臣等向陛下保证，最多十日，只要林大人配合诊疗，就可以恢复到八成，远离瘫痪风险。” “尔等还有脸说配合诊疗？”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他身体都虚到要瘫了，不在宅子里待着，乖乖接受诊疗，竟还借着咱的圣谕，大张旗鼓地跑去蓝玉那儿，让你们搞什么大义诊。” “还和允熥相谈甚欢啊。。” 戴思恭闻言，只觉后脊背发凉，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去蓝府的事，这么快就传达御前了， 这锦衣卫无孔无入， 想替林大人遮掩一二，根本不可能。 “陛下容臣细禀，是臣等的错，” “为了不让林大人担忧自己的病情，没有将最坏的情况说给他听，” “只是向他保证可以根治，” “以至于他没有正视自己的虚，还到处走动。” “去蓝府，也是因为林大人说他和凉国公是旧友才去探望。。。” “而三殿下也只是感念林大人带着臣等及时过府，救下了病症再发的蓝二公子，口头上好好答谢了林一番。。。” 戴思恭不知道皇帝听到的锦衣卫密报有哪些内容， 只得把自己所知的，一股脑儿全交代出来。 在他看来，只有坦白交代，才是对林豪最好的保护。 朱元璋听完奏禀，确认与锦衣卫的密报没有多大出入，遂微微颔首， “你戴思恭是实诚的，那林豪却是根本认不清自己的现状，仗着自己有才能，一个劲地作死，” “这样吧，” “他身体这么虚，未来十日就在家静养，配合尔等诊疗。” “尔等太医们，该用的名药只管用，” “该针灸的，就针灸，” “好好地扎，扎不死，就给咱往死里扎，” “务必给咱治好他。” 第50章 拥戴之功？我再看看吧 朱元璋的“暴力”诊疗指示， 令戴思恭哭笑不得， 陛下， 到底是爱惜林大人，还是痛恨林大人啊？！ “是！” “臣等一定全力治好林大人。” “那臣先行告退。” 说完，戴思恭顿首一拜，便缓步往外退去。 处理完林豪病情的事， 朱元璋斜靠在御椅上整理思绪， 允熥从小就不与咱亲厚，喜欢和母族的一众武勋凑在一起， 这本无可厚非， 但可奈何他身为皇嗣，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性子， 太容易受人蒙蔽和利用， 这注定了他不能承担更重的大任。 但蓝玉那帮人处心积虑地想扶持允熥，为自己谋取好处， 咱必须断了他们的念想， 咱得先释放出一些立允炆为储君的信号。 思及此，朱元璋提笔，开始在纸上书写旨意， “兹令皇孙朱允炆，明日起参与早朝，聆听群臣奏议，学习治国安邦之道，辅弼朝纲。” 朱元璋写完之后，再度指令太监去春和宫传旨。 看着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内， 朱元璋神情愈发冷冽， 希望各方知晓了咱对储位的安排， 能顺应咱的意思， 否则就休怪咱无情了。 ······ 皇帝的旨意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 在大内侍卫和轮值太监的监督下， 林豪被迫“乖乖地”窝在家里接受太医院的全方位治疗，哪里也没去。 林豪本想说些出格的话，通过宫里人之口，传到朱元璋耳中，助力求死。 但他不想连累帮自己的太医们， 于是就断了这个念想。 因此，他这几日除了和太医们说病情以外，就保持一种沉默寡言的状态。 十日之诊疗期一到， 戴思恭亲自号过脉，宣布他已经痊愈， 在郑重地嘱咐他后续要多注意进补保养之后， 便带着太医院的人，飞速离去。 林豪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谁都不想在皇帝近侍的眼皮底下干活。 大内侍卫和太监们见任务完成，也很快撤去， 林豪也终于获得行动上的自由， 午后，就在他准备出门透透风之际， 差事找上他了。 上司杨彦亲自登门探望他， 二人一番寒暄过后，开始讲到正题。 “现在太子爷葬礼在即，藩王们、藩属国的大使们陆续进京，礼部人手严重不足，” “你痊愈的消息是上午收到的，中午任大人就想到了你，想你分担差事。”杨彦开口说道。 林豪闻言，心中腹诽， 遇上好事么，一点都想不到我， 忙的时候，恨不得我都在， 要不是我在家养病，有老朱的御准， 只怕他们会强行要我复工办差， 这大明的官场，跟现代的职场有什么区别？ 与其在这里当“牛马”， 还不如尽快求死，回去现代享福。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干活， 但林豪嘴上还是讲着场面话， 毕竟礼部这帮文官都算是正派的，与他们交恶，对自己求死没有帮助。 “都怪下官身体不争气，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在岗，” “没能为衙门里分担差事，” “现在下官已经痊愈，有什么难活重活全部朝我来，不用在乎我的身体情况。” 杨彦点点头说道，“还是林大人有心，你的身体情况是陛下下旨特别关照的，” “重活自然不敢安排给你，” “就是迎候诸藩王的差事，需要你参办，” “燕王一家子人也马上抵京，就辛苦林大人你随杨某一起走一趟了。” 林豪眉头微微一挑， 燕王动作倒是迅速， 这么快就要进京了， 为嫡亲兄长奔丧， 外加储位的诱惑力果然十足， 正好， 现在也没什么事，就让我去看看这未来永乐皇帝。 “下官领命，这就去换官服，请杨大人稍待。” 林豪进屋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官服， 和杨彦一起出门登车去往北城门外。 马车里，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杨彦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林大人对诸藩王进京怎么看？” 林豪没有多想，接话说道，“太子爷对弟弟们甚是亲厚，诸王感念兄长情谊，所以一个个都急着来送他最后一程。” 杨彦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正色道，“杨某的意思是，林大人觉得哪位王爷进京会有可能留下？” 他早就有意试探林豪对储位继承人的看法， 但这些时日林豪一直在家养病，还被宫里人监督着， 以至于他现在才得到机会来问清楚。 林豪闻言反应过来，耸了耸眉说道，“杨大人是想问，谁能继承储位？” “依下官之见，他们都没机会。” 储位归属，这会是禁忌的话题， 但林豪最不怕的就是禁忌，所以他不怕讨论这些， 他只可惜杨彦是一个正直之人，不会像锦衣卫那般去举报自己。 听到林豪的回答，杨彦眼眸一亮， “都没机会？林大人也支持二皇孙去继承储位？” 林豪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二皇孙？朱允炆？也支持？” “杨大人你是何意？” 杨彦没有怪林豪直呼皇孙的名讳，开口说道，“杨某也不遮掩了，” “现在太子爷葬礼将至，储位却还是空悬，各方都想着陛下能尽快立一个新储君，” “朝中大人们都希望皇统还是能在太子一脉中传续，” “而二殿下是最佳人选。” 林豪眨了眨眼，淡淡地说道，“噢，杨大人也是这般认为的，” “也难怪，杨大人的老师是刘三吾老大人。” 林豪想起了杨彦的老师是刘三吾， 在原本的历史中，刘三吾和一帮文官的支持， 也是朱允炆成为皇太孙的重要助力。 杨彦点点头，“不错，家师和一众大儒们，也是这个态度，” “现在陛下已指令二殿下参与早朝听政，” “料想陛下也有意让二殿下继承储位，” “我等同僚大臣之意，准备在太子爷葬礼之后，集体上疏奏请陛下正式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这种拥戴之功，” “不知道林大人可有意向？” 林豪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 还拥戴之功？ 朱允炆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蛮横削藩逼着朱棣造反，发动靖难，给大明造成了重大的灾难， 让他继承皇帝之位， 根本就是浪费大明的国运。 “我啊？再看看吧。” 第51章 朱允炆不适合做皇帝！蓝燕相会 “什么？” 杨彦没有听清楚林豪的表态，开口追问道， “下官不支持二殿下当储君。”林豪神色郑重地答道， 老朱让朱允炆参与早朝， 算是跟朝野传递他有意立朱允炆为储的态度， 为了求死成功， 我应该趁机大力唱反调。 杨彦闻言眉头微蹙，“可是因为凉国公和三殿下的缘故？” 林豪去凉国公府义诊，宣扬“情谊”， 又与朱允熥相谈甚欢， 已经是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是杨彦急着来找林豪探问立场的原因。 林豪摇摇头，搪塞道，“非也，下官只是单纯觉得二殿下不适合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杨大人也不要去掺和这档子事。” 未来朱棣靖难成功后，会往死里清算那些朱允炆的拥戴者， 所以林豪想着给杨彦提了个醒。 杨彦却是听不进去，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觉得林豪意在支持朱允熥， “林大人，三殿下生性单纯，母族皆为强势武勋，” “他若即位，必定被外戚控制，” “非大明社稷和我等文官之福啊。” 让朱允炆上位，不仅符合老朱个人的意向， 也符合文官们的利益， 大明立国之后，逐步有文贵武贱的趋势， 文官们迫切大明第二代皇帝是站他们那边的， 最合适的人选朱标，已经薨逝， 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朱允炆上。 林豪还想再解释几句， 只听， 马车外传来禀报声， “两位大人，到地方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到达城北的十里铺。 杨、林二人只得暂停交流下了马车， 与其他官员一起到凉亭里准备迎候事宜。 片刻之后， 不知谁说了一声，“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百人组成的骑士队，正护卫着一辆雕饰豪华的马车驶来。 “都出来列队，准备迎接吧。”杨彦吩咐一声，并率先走出凉亭，站到路边。 林豪看着由远及近的马队，有些困惑， 燕王这么低调吗？ 亲卫队怎么都穿着常服， 而且连旗帜都不挂。 但他没有多说话，只是跟上去，站到杨彦的身旁。 很快，马车停稳在队列前面。 杨彦带着一众迎接官员，躬身行礼， “臣等奉命迎候燕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砰”的一声从车内传出， 随即就是一道洪亮的破骂声， “混账！” “本帅怎么就成燕王那小儿了？” “谢熊，陛下让你‘取’本帅回来，不是让你来辱没人的！” 马车前的一名身壮如熊的中年骑士，回身拱手讪讪地说道， “大人，俺没有埋汰您啊，” “肯定是他们在瞎搞。” “还有，您也不要老是纠结什么取不取的，陛下原话就是叫俺取大人回家。” 旋即谢熊又转身看向一众迎接官员， “尔等是怎么回事？” “不是来迎接凉国公进京的吗？” “怎么瞎叫着燕王，乱行礼？” 谢熊是一个直肠子的粗人，靠战功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并不擅长官场弯弯绕绕的那一套， 数日前他在长江上碰到了蓝玉的行船，并宣读了迎接的圣谕， 因为一个‘取’字， 他没少被蓝玉责备， 要不是他之前也在蓝玉的麾下效力过， 恐怕蓝玉会找茬弄死他。 刚刚，谢熊远远看见有迎接的队伍，想当然地以为是京中安排人迎接蓝玉， 旋即指令马车靠拢过去。 迎接队伍中，立马有官员反应过来， “这是中军都督府的谢佥事，” “这不是燕王的马队，” “刚才那声音好像是。。。凉国公！” 林豪闻言，反应过来，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就说哪里不对吧， 原来是闹乌龙了， 这么壕的马车，朱棣身为外藩怎么敢乘坐呢？ 也只有爱现的蓝玉，敢在京城如此张扬， 蓝玉被这般落了面子， 可不好收场了。 领头的杨彦咽了咽喉咙，拱手说道， “原来是凉国公在马车上，是下官唐突了，” “下官等人是奉命在此迎候燕王抵京，” “不曾也遇上了凉国公回京，真是三生有幸啊！啊哈哈哈。。。” 一众官员们都是人精，知道蓝玉好面子又难搞，立刻附和道， “啊哈哈，对对，真是荣幸之至，” “我说今日感觉神清气爽，原来是要出门遇国公爷这样的大贵人，甚妙！” “国公爷早前大捷，却低调返京，立大功不留名，真是我辈官员榜样，好好好！” “。。。” 听着这些奉承之语，林豪也跟着尬笑几声，在心中腹诽， 这帮马屁精， 真是懂得随机应变， 可蓝玉虽好大喜功，爱讲排场，却并不是好糊弄的， 加之，我们这帮人都是清一色的文官， 更加不讨他的喜。 只见， 蓝玉阴沉着脸从车厢里出来，站立于马车架上，垂目轻蔑地扫视一众官员，厉声说道， “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动嘴皮子的混账，” “以为说这些没用的，本帅会饶过你们？” “本帅和弟兄们在前线为大明出生入死，而你们却连最简单的迎接差事都搞不好，” “来啊，儿郎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鞭笞三十！” 自成功平叛月鲁帖木儿以来， 有太多忧心的事，萦绕在蓝玉的心头， 根据京中传来虚虚实实的密报， 叶升一案有人胡乱攀咬他谋逆， 有文官在皇帝面前诬告他挟寇自重， 最重要的是，太子葬礼在即，储位将定，三殿下前路未定，他必须得争取到底， 所以，这星夜兼程的回京之路， 蓝玉走得并不安心， 加之，前几日谢熊的迎接圣谕，更令他愤怒不已， 皇帝分明是在敲打他， 而眼前这群不长眼的迎接官员，正好给了他发泄怒火的机会。 随行的骑士，大部分是跟随蓝玉多年的亲兵， 着蓝玉从征战南北，也是一贯张扬跋扈， 听到自家大帅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打马上前准备挥鞭， 毕竟当年他们在平灭北元朝廷的捕鱼儿海大捷之后， 还奉命进攻了拒不开门迎接大军回归的自家关隘， 事后也没受到任何惩罚。 现在他们也是大捷归来，只是小小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官员，那都不算事儿。 迎接团的官员顿时脸色煞白， 杨彦上前一步，据理力争，但还未开口， 只见一名骑士，径直挥鞭扫下， 杨彦大吃一惊，愣在原地， 眼见就要挨打， 一只大手快速将他拉了回来，幸运地躲了这一击。 林豪拽回杨彦，并将他扶稳，然后上前厉声说道， “我等乃奉命迎接燕王，若有疏忽，也自有衙门里惩罚，凉国公凭什么越俎代庖？” “下官不服！” 蓝玉冷笑一声，指着林豪说道，“哪来的小官，敢质疑本帅行事，” “多赏他三十鞭。” 亲兵应声称是，准备再度挥鞭。 “住手！” 只听一声喝止声传来， 一名身穿白色蟒袍，梳着细密长胡之人，纵马上前。 蓝玉目光冷冽，拱了拱手道， “是燕王来了！” 第52章 蓝玉吃瘪：你狂什么？你犯错，没人能保你了！ 由于带着燕王妃等家眷， 燕王进京的马车队行径速度较慢， 所以当他们到十里铺时， 已经晚于预定抵达的时间。 骑马在队列前方的朱棣，远远看见迎接团的人正扎堆在凉亭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行人，顿觉困惑。 慢慢靠近之后， 他赫然看见站在马车上的蓝玉，正满脸恶狠地说着话， 不用去听内容， 就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好话。 朱棣和蓝玉的关系可以用势同水火来形容， 蓝玉曾在太子面前参劾，燕王占据元大都故地，积聚王气，迟早会有不臣之心，应多加防备。 而朱棣则是在太子面前反参蓝玉骄纵跋扈，有薄才无品德，是一把双刃剑，早就该弃用。 朱棣领着车队靠近，听清蓝玉要鞭笞那群迎接自己的文官时，便立刻大声喝止。 能让蓝玉不爽的机会， 他是不会放过的。 “是燕王来了！” “殿下不安安分分地待在藩地，怎么跑回京城了？”蓝玉拱了拱手，明知故问道， 他的目光冷冽，丝毫没有掩饰心中对朱棣的轻视。 朱棣也是针锋相对道，“孤是奉诏回来送大哥的，” “凉国公不是被建昌叛军拖住了吗？” “为将者，能力不足，致使战事不顺，回京搬救兵也情有可原。” 蓝玉大笑一声，“区区叛军，本帅灭之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是得胜回京，参加太子的葬礼。” “毕竟本帅打仗，不像某些主帅攻伐北元，有朝廷各种支持还不够，最后仅靠运气招降了一些元人部落，充作战绩，还大书特书。” 朱棣在前年，首次作为主帅出征北元，朱元璋给予了许多支持，最终不动刀兵，成功了招降北元悍将乃儿不花所部数万人，取得巨大胜果， 但蓝玉对此却嗤之以鼻。 朱棣抚了抚胡子，毫不示弱道，“哦，凉国公原来是得胜回京，看不出来啊，” “换以前，凉国公取一丁点战绩就搞得人尽皆知，”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偷偷摸摸回京，” “还莫名其妙地要拿不相干的官员们出气。” 蓝玉瞥了一眼众迎接团官员，“是他们不长眼，本帅乃得胜还朝，还要参加太子葬礼，” “他们不长眼，误把本帅当成不相干的人员，” “该打！” 朱棣凝眉说道，“他们应该是迎接孤一行人的，” “打，就不必了吧？” “哦？原来如此，”蓝玉装出一副不知道迎接团差事的样子，说道，“这群没用的东西，连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到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今日他们对本帅口喊燕王千岁行大礼也就算，万一明日对哪些无能之辈拜喊燕王千岁，传出去可就丢大发了。” “燕王当知慈不掌兵，传本帅令，每人打一百鞭。” 朱棣冷冷地说道，“凉国公，你逾矩了，” “他们是朝廷命官，犯错当由有司惩罚，还轮不到你来教规矩。” 蓝玉却是不管不顾，他今日打定主意就是发泄心中不悦，顺便落一落燕王的面子，“这规矩，本帅今日教定了。” “还等什么？动手！” “是！”蓝玉亲卫齐声喊道，欲挥鞭行刑。 只听迎接团中传出一阵暴喝声， “本官看谁敢滥施刑罚？” 林豪怒火中烧，扫视一圈众蓝玉亲卫，目光最后落在蓝玉身上， 他本以为燕王出现， 能阻止得了蓝玉对自己一帮人的滥刑， 哪里知道蓝玉如此骄傲不逊，和朱棣一通嘴炮之后， 还是要强行动刑， 为避免受罪，只得再次站出来反抗。 “又是你这小官？”蓝玉沉着脸说道，“给本帅重重地打。” 林豪当机立断，指着蓝玉骂道， “大胆蓝玉！你猖狂乖张！” “还没进京城，就搅得鸡犬不宁！” “你目无纲纪，恣意欺压同僚，亏你还有脸自诩百战名将？”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管你心中有何怨愤，有种的话，你去找陛下闹去！” “在这里耍横，算什么玩意？” 林豪欲成为蓝党一员，借蓝党的身份求死， 并已在京城里“造势”成功， 可他和蓝玉之前没有见过面， 本应找机会慢慢地建立起联系， 而此刻初见，却闹得对立起来，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所以林豪决定换一种方式， 跟蓝玉这种目空一切的狂人攀情谊， 绝对不能示弱， 还要直击他的软肋， 与皇帝的关系，还有夺嫡，就是他的软肋。 蓝玉怒视林豪，厉声道， “混账！” “你胡说什么？什么怨愤，找陛下闹？” “信不信本帅打烂你的牙。” 林豪冷笑道，“怎么？急了？是因为心里所想，被本官点出来？” “你平完叛，就一反常例地丢下大军赶趟着回来，你是什么用心谁人不清楚？” “本帅就是回来送太子爷一程，别无他想。”蓝玉紧捏双拳，跳下马车，透着杀意，缓步走到林豪面前， 大有下一息就将林豪撕成碎片之势。 林豪则是毫不畏惧，“朝野上下谁信你会没有他想？” “陛下派谢佥事‘取’你，就是对你的警告，” “你还仗着自己的赫赫战功，骄横跋扈，肆意妄为？” “想着借鞭笞我等，跟陛下和朝廷上下，炫耀你的威势吗？” “本官可告诉你，现在太子爷没了，你犯错，没人能保你了！” “勿谓言之不预也！” 蓝玉闻言，浑身一滞， 陛下的确是在警告我， 太子爷没了，没人保我了？ 这厮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他为何会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好你个伶牙利嘴的小官！” “你到底是谁？”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林豪眼底透出一丝狡黠，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本官是谁？本官是林豪，我们是自己人，只有自己人才会说这般肺腑之言，” “唉，奈何我们这些年一直通书信，没怎么见面，国公爷都忘记我的长相了。” 蓝玉微微一愣，眸中的怒意瞬间被困惑取代， 自己人？林豪？ 还通书信？ 我怎么不记得认识这么一号人？ 这名字倒是在哪里见过，有些想不起来了， 可是自己人哪里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这其中定然有诈！ “胡说！本帅不认识你。。。” 话没说完， 只见一队大内侍卫护着一名内侍纵马跑到他们跟前， “燕王殿下，您到了啊，秦、晋、周、楚、蜀等王爷，皆已入宫，陛下见您迟迟未到，派咱家过来看看。”小贵子下马朝着朱棣拜道， 旋即他又发现了蓝玉的身影， “凉国公？您也抵京了？” “国公爷吉祥。” “陛下知道您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林豪厉声痛斥蓝玉的话语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场面有些冷。 小贵子困惑之际，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 “王爷，父皇都催了，我们得赶紧入宫才是。”燕王妃徐妙云领着三个儿子走到前面说道， 她原本呆在马车里，但是担心夫君和蓝玉会发生冲突，便出来准备说和， 只不过，后面的矛盾点与他们燕藩无关。 “啊？噢！王妃说的对，孤得赶紧入宫。”朱棣回过神来，赶忙说道，“那凉国公，诸位大人，孤等先行一步。” 说完，他赶忙挥手指令燕藩车队，即刻整队进城，自己则是打马先走。 而蓝玉也朝愣在一旁的谢熊，说道，“你不是‘取’本帅回京吗？赶紧走，去找陛下复命。” 说完，他瞪了一眼林豪，也不坐马车，取来一匹马，径直往城里跑去。 迎接团众人，见不用挨鞭子，纷纷朝林豪拱手致谢。 燕藩车队的一辆马车里， 一名黑衣僧人收回投在林豪身上的目光，合起车窗，对刚上车的小胖子朱高炽说道，“朝中果然人才辈出，殿下要好好学会识人用人，方可治理好燕藩。” 还有整个大明天下。 当然，后面的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的。 “是！道衍大师。孤记下了。”朱高炽拱手称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豪硬刚蓝玉的英姿飒爽， 毕竟能让大明最狂傲的战将吃瘪之人可不多。 第53章 论燕王如何王上加白 入夜， 面圣不顺的朱棣沉着脸，回到燕王府邸的书房， 燕王世子朱高炽迈着不属于他肥胖身躯的步伐，闪身上前行礼道， “父王，您终于回来了？大师和儿臣都担心死了。” 下午进京时，他们的脚程过慢， 加之，又遇上凉国公和迎接团官员闹矛盾，更是耽误了很多功夫， 以至于皇爷爷派人来催他们一行人入宫， 可到了宫里， 却被告知皇爷爷有急事， 独让父王留下候旨， 其他人先行回府。 于是， 父王一人在宫里，直到现在才回来。 这期间，朱高炽担忧会有事发生，急得一直在书房里打转， 现在见父王无恙归来，他终于放下心来。 朱棣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盘着佛珠的道衍，对朱高炽说道， “尔等瞎担心什么？孤是在宫里侯见你皇爷爷，能有什么事？” “你速去内院知会你母妃一声，告诉她，孤已经回来，等会找她。” “是，儿臣告退。”朱高炽知道父王是有事和道衍大师商议，很识趣地朝二人行礼退了出去。 朱高炽离开后， 道衍看着朱棣坐到书桌后，叹气不语，便开口问道， “阿弥陀佛，殿下这般失落而归，可是没见到陛下？” 朱棣摇摇头，“见到了，但也可以说没见到，” “孤和蓝玉，在御书房外院子里，一直等到日落，才见父皇从太庙回来，” “父皇只是上下看了孤一会，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好好好，好你个老四’，然后就让孤回去了，” “他看向孤的那个眼神，冷得让孤胆颤，” “孤满肚子思念的话，都没机会诉说。” 道衍闻言，盘着佛珠思忖一会，说道， “阿弥陀佛！” “陛下此举，应该是对您和其他几位王爷有所防范，” “这样看来，陛下在太子葬礼后，立太子次子为皇储的决定几乎不可更改。” 道衍和尚的志向，是成为一名造皇者， 当初他以随侍僧人的身份，投奔朱棣时，就说过要送他一顶“白帽”，让他王上加白成“皇”， 所以这些年，他不仅在燕王府讲经，教导几位小王爷，还负责燕藩的谍报工作。 像朱允炆受命参与早朝听政的事， 他早就已经知晓， 并第一时间将朱元璋此举的意图，反馈给了燕王。 “朱允炆，那黄口小儿，在人前学处处学大哥的处事，学雄英的行为举止，可骨子里就是一个坏种，” “一个庶出子，根本就不配当储君，可父皇偏偏就被他蒙蔽了，一心想着立他为储。”朱棣想起朱允炆小时候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顿时没有好脸色。 朱棣是从骨子里喜欢太子大哥的嫡长子朱雄英， 可惜早在洪武十五年，朱雄英就夭折了， 并被朱元璋追封为虞王，谥号“怀”， 虞中带“吴”字，“吴王”是朱元璋潜龙时的封号， 也体现了朱元璋对这个嫡长孙的怜爱。 道衍喊了一佛号说道，“殿下应该庆幸陛下立了他，” “如果陛下从嫡子中选储，长幼轮序，殿下排在秦、晋两位王爷之后，以两藩的势力，殿下的机会渺茫，” “亦或者，虞怀王仍在，以他的聪慧和母族的支持，殿下更无半分机会，” “只有让朱允炆继承储位，让陛下主动剪除那些会威胁朱允炆位份的武勋们，头一个便是蓝玉，” “陛下这样做的同时，也削弱了朝廷抗衡我燕藩的实力，” “此消彼长，待日后殿下的机会便会到来。” “明白了，孤会保持着耐心。”朱棣微微颔首， 想到蓝玉，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以前孤不信父皇会对付蓝玉，今日孤却是信了。” “下午孤和他二人在御书房院里，大眼瞪小眼地干等，” “孤还入了父皇的眼，” “而蓝玉，父皇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还当着他的面，故意让内侍传口谕说‘安分一点’，” “算上，之前的‘取回来’的旨意，” “父皇这是在往死里敲打他，” “可那蓝玉却不是一个记敲打的人，他一定会整幺蛾子触怒父皇。” “蓝玉，他真的不记打吗？”道衍眉头轻蹙，盘着佛珠的手一顿，轻声说道， 下午那个年轻的青袍官员分明用最直白的言语， 震慑住了骄纵的蓝玉， 这在过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只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师，你怎么了？刚刚你说什么？”朱棣见道衍难得有些失神，便开口询问。 道衍双手合十，施了一记佛礼道，“阿弥陀佛，老衲只是想到了一些反常之处，” “比如，陛下这般连续敲打蓝玉，倒不似他过往雷厉风行的做派，” “还有他极度冷眼对待殿下，也出乎老衲的意料，” “老衲会再细致地分析，朝堂近期的一切人和事，看看能否排查出什么变数，” 朱棣闻言，回想起下午所有发生的事，正色道， “的确有些古怪，” “父皇之前一直是亲厚信任孤，现在却突然如此冷漠，” “还有，一个低品阶官员敢当面硬顶强势的蓝玉，” “这些事，必定内情，” “就有劳大师，好好分析了。” ······ 凉国公府， 书房， “可恶！陛下不赏就算了，还晾了本帅一个下午，” “这建昌平叛，本帅就不该去。”蓝玉拍桌厉喝，发泄心中的不满。 “父帅慎言，”蓝太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陛下让熊大人‘取’您回来，又面传口谕‘安分一点’，” “主要还是在于储位，” “他老人家早前让朱允炆参与早朝听政，分明是下了决心要立朱允炆为储君，” “但又担心我等武勋，拥立三殿下，” “所以才连番敲打您，” “如果您不妥善应对，恐怕陛下会下狠手。” 蓝玉眼露寒芒，“怎么应对？难道还放弃支持三殿下不成？” “让朱允炆那庶子上位，他身边围着一堆腐儒，我等武勋还有出路？” 蓝太平苦着脸说道，“可形势比人强，三殿下已经被陛下以抄经为名，禁足在春和宫里，” “而且叶侯爷案虽然算完结了，但锦衣卫还掌握我等干涉办案的线索，” “据传，叶侯爷和那个叫林豪的，胡乱攀咬出了很多不利您的话，” “陛下随时有可能拿这些所谓‘罪证’，对您不利。” “叶升仗义，应该不会说不利本帅的话，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蓝玉眉头一挑，语带狠厉地说道，“等等，你刚说林豪？” “不会是下午骂本帅的那混账吧？” 第54章 朱允炆继承储位大局已定，没人能改变？ “就是他！” 蓝太平无奈地点头回应道， 蓝玉进城直接入宫了，但手下亲卫却是回府将十里铺发生的事情都清楚禀报了。 “父帅容禀，那林豪就是一个疯子，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他在叶侯案中胡乱签押认罪的事，您在建昌时应该通过密信知晓了。” “他还干过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十日前他趁着孩儿生病，谎称是您的平辈故友，带着一群太医上门，对着孩儿一口一个贤侄地叫，孩儿诊疗时，他还与三殿下相谈甚欢，” “他还让太医在府里开展面向全城百姓的大义诊，还要所有百姓念叨您和他的所谓‘情谊’。” “孩儿以为他想攀附您，可他却又大庭广众之下骂您” “这简直岂有此理。” 蓝玉启程回京，行动迅速，行踪隐蔽， 每日到一地官驿落脚，才给凉国公府派信鸽告知位置，方便府里估算抵京时间以作接应， 而府里想派人去和他们一行人联系却是比较困难，除非像谢熊传谕那样，有官府和锦衣卫暗线汇报行踪， 所以，这种“单线联系”， 导致了蓝玉很多新情况都不是很清楚。 蓝玉面沉如水，“此獠着实可恶，他背后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之前你来密信时，本帅都没怎么重视他这号人物，” “看来是本帅失算了。” “你可有查过他的底细？” “自然是详查过了。”蓝太平走到桌案上，翻找出一份文卷，递到蓝玉手里，“这厮背景普通，是受太子爷提拔才入京的，” “真正展露头角的是在太子爷薨逝那天。。。” 蓝玉一边看着林豪的履历记录，一边听着蓝太平讲述林豪的所作所为，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听完之后， 他又思忖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此獠如此狂悖，一定和陛下脱不开干系，” “他有可能是陛下用来对付我等的棋子，” “必须得提防着他。” 蓝太平皱眉说道，“提防着他，这点是必须的，” “可说他是陛下的棋子，孩儿却是不认同，” “据传，他几番死谏陛下，可来劲了，” “不仅引经据典，还吟着诗，” “看似正经，实则骂的可脏了，” “陛下根本不可能这样埋汰自己。” 蓝玉手指轻扣着桌面说道，“陛下心计深沉，最喜不按常理出牌，” “可能这林豪，最开始不是他的棋子，” “到后来，他觉得被他拿来对付我等武勋，就顺手用了。” “这林豪不仅抨击陛下，还胡乱签押，哪个不是死罪？可生病，还能获得太医团的诊治，” “所以，他归根到底一定是陛下的人。” 蓝太平脸露恍然，拱手拜道，“父帅英明，一通分析，点醒了孩儿，” “孩儿一直被他的搅屎棍行事给迷惑了，” “这厮的身份是言官，和文官们是一路的，” “他搞诤臣死谏那一套，给自己在士林中赢得了巨大的名望，都快成为文官们的楷模了，” “现在文官们都支持朱允炆上位，他必定也不例外，” “此獠是大敌无疑！” 蓝玉脸露欣慰，赞许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一层，本帅甚是欣慰。” “当下朝局迷乱，说到底不就是各方围绕着储位搅事么，” “文官们想着扶朱允炆继承储位，” “那几个嫡藩王们，妄想着自己能上位，” “而让三殿下成为储君，才能保障我们武勋的身家利益，” “虽然陛下现在意有所指，但不拼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蓝太平点点头，旋即脸露忧虑，“可陛下一再敲打您。。。” 蓝玉摆摆手，沉声说道，“本帅百战余生悟出一个道理，那便是服软是没用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 “我蓝玉已经没有退路了。” ······ 城西南的刘府， 书房， “...单纯觉得二殿下不适合而已...” “老师，林大人的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学生无能，没有办法争取到林大人。”杨彦坐在侧座上，将游说林豪失败的经过详细道来。 刘三吾抚着白胡，微微点头， “练生，你不必自责，” “如今陛下已经让皇孙听政，这表明陛下心中十分偏向皇孙做储君，” “我等都没还为皇孙造势，这局势就明朗了。” 杨彦拱手说道，“老师所言极是，而且陛下还让皇孙去御书房协助处理奏疏，个中意味很明显，” “只是如此唾手可得的拥戴之功，林大人怎么就不想要呢？” 刘三吾劝导道，“人各有志不强求，” “可能林大人就想做一个孤臣，只以死谏陛下为己任，” “你看他眼下在士林中积累了极高的名望，” “可他并不在乎，一个劲地往蓝玉那边凑，还想着巴结武勋。” 听到林豪巴结武勋，杨彦有些哭笑不得，“可他下午还把蓝玉臭骂了一顿，” “在眼下的洪武朝，能把陛下和蓝玉一起说得下不来台的，也只有他了。” 刘三吾闻言，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蓝玉么，可能受了陛下的敲打，投鼠忌器，” “至于陛下，自从太子薨逝，他就性情大变，” “动不动去太庙呆上大半天，” “能忍下那林豪这般激烈的谏言，也属实难得。” “如果陛下能真正做到虚心纳谏，也是我大明社稷之福啊。” 杨彦叹了一口气，“学生只希望林大人能学会柔和劝谏，以免他日彻底触怒陛下。” “各人有各人的命，”刘三吾淡淡地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现在各方势力基本到齐，太子葬礼期不日就到，陛下很可能在葬礼后就提议储位，” “你得抓紧联系各方，让他们做好奏对支持皇孙的准备。” 杨彦站起身，郑重说道，“老师放心。” “东宫的齐、黄、练等大人都在一起奔走此事，像六部的各尚书大人都暗地里表态支持皇孙了，” “连武勋中的曹国公都支持皇孙。” “还有陛下本人的支持，皇孙继承储位已是众望所归。” 刘三吾也站起身，目视前方说道， “大局已定，储位之事没人能改变得了了。” ······ 八月底， 太子朱标的灵柩归葬东陵， 葬礼完毕之后， 送葬的藩王们、几位懿文太子子嗣、文武大臣们回到了奉天殿， 见朱元璋已经高坐龙椅之上， 各怀心思的众人，便知道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夺嫡大戏的结果，即将揭晓。 第55章 老四，你这么能，咱看这储君就由你来做吧？！ 按照礼法规制， 朱元璋不能亲自送儿子最后一程， 他只送朱标的灵柩到东陵外， 待东陵里葬礼仪式结束时， 朱元璋便先一步返回了皇宫，准备举行朝会。 待众人回到奉天殿列队行完礼， 朱元璋便开口说道， “标儿已入土为安，” “但他留下的储位空悬，” “是时候立一个新储君了。” “想起昔日标儿辅政，兢兢业业。。。”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提出要立新储君，而后说着追思太子的话语， 下方众人的心弦，直接被撩动，但都极力保持着恭谨的神情。 站在藩王队列里的朱允炆，垂目收敛眼底的激动，只等皇爷爷金口玉言，扶自己继承父王的储位， 而支持他的文官们，则在心底默默复习着早就准备好的拥戴话语。 而立于前排的秦王朱樉，那双杏目里充斥着欲望，还有不甘心， 太子大哥已逝，他就是宗王之长， 按照长幼轮序，这太子之位应该是属于他， 可父皇根本不待见他， 近在咫尺的储位，却如天上月一般遥远， 他此刻， 只想发泄一番， 找他人的茬，或者回府凌虐仆人都是他的好选项。 朱樉身边的老三晋王朱棡，也是清楚自己的境地，笔挺地站立着，俊美的脸庞透着淡然，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朱棣也是保持着和三哥一样的神色， 通过道衍的分析，他知道今日的大殿，不是自己的“舞台”， 只要像配角一样，配合着走个过场，以图日后。 而另一边队武勋队列前端的蓝玉， 则是目光灼灼， 他瞄了一眼朱允熥所在的方位，决心力争到底。 同样， 眼中带着狂热气息的，还有林豪， 来了！来了！ 求死的好机会，它又来了！ 老朱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立朱允炆当储君， 我今天一定要死磕着反对到底， 这种对抗老朱的皇权意志和对太子亲情寄托的行为， 必定会惹得他暴怒不止，激情杀人！ 而且这次求死， 我还加了好几道“保险”， 首先，蓝玉一定会死命站出来反对立朱允炆， 老朱看见我和他痛恨的蓝玉立场一致， 根本就没有理由放过我。 其次，蒋瓛这厮不会忘记我，他一定会趁机发难，“助力”我求死。 还有就是那帮文官， 老朱和他们，是王八对绿豆，看对眼了朱允炆， 他们看我反对朱允炆，肯定会齐心协力，嘴炮全开，全方位地攻讦我， 老朱在“舆情”的助推下， 必定不眨眼地处死我。 这一次， 我死已成定局！ 这时， 朱元璋说完了追思的话，顿了顿，正式开始进行储位人选的“铺垫”和“拉扯”，， “关于储君，不知诸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对于皇帝这种来虚的路数， 在场一众人精，早已应对自如，齐齐拜道， “臣等惶恐，” “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朱元璋微微颔首，对众大臣的“配合”甚是满意， “储位关乎国本，不仅位份要正，而且还要有才德，” “按照长幼轮序，应该是老二了。” 旋即，看向朱樉说道， “秦王爷，你现在是朕的嫡长，按理这储位应该轮到你了？” 听到父皇叫自己王爷，还官方地自称“朕”， 朱樉杏眼一转，当即识趣地推辞道， “父皇，儿臣才疏学浅，担不得此等大任，还请父皇另选贤良。” 他嘴上这般谦让，心中却是愤愤不已， 老爷子真是过分， 心里早就定好那朱允炆了， 可还要拿孤开涮， 根本不考虑孤的感受， 别让孤逮到机会， 给那朱允炆上一波眼药。 朱元璋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但嘴上却说道，“秦王谦虚了，朕一直都是看好你的，毕竟你一直是朕的好大子，” “不过你不想当储君，咱也不能勉强，” “老二不当，那么应该轮到老三了？” 晋王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父皇，早就意属朱允炆当储君，当朝问自己的意见，纯粹就是给朱允炆“抬轿子”， 他虽心有不甘，但也识趣地出列拜道， “儿臣才疏学浅，担不得储君大任，请父皇另选如大哥一般的贤良。” 朱元璋看着朱棡挺拔的身姿， 在心底生起一股惋惜之情， 老三兼具咱和妹子两人的优点，无论是样貌和能力都属上乘， 是咱稳定朝堂，压制武勋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他轮序靠后， 注定他只能做一个贤王， 咱得好好安抚。 “老三，你也是懂事的好孩子，你的书法造诣越来越高了，宫里进了一套墨笔纸砚，回头咱差人给你送去。” “谢父皇！”晋王顿首一拜，退回了队列。 朱元璋微微颔首，旋即目光凌厉地看向朱棣， “老四，你二哥、三哥都不当储君，” “那只有你来了，” “你不是志在平灭漠北，涤荡草原，打造万邦来朝的盛世么？” “你这么能，咱看这储君就由你来做吧？！” “到时候咱一归天，你就可以顺位继承皇位，”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听到父皇陡然变冷的语气，还有挖苦的言语， 朱棣心里是又苦又喜， 老爷子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对孤的态度，比对二哥都差， 孤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这太反常了。 不过，他这番话虽然阴阳怪气的，但的确说到了孤的心坎里，听起来真舒坦， 要是真能这样的话，孤可真要烧高香酬神， 朱棣收敛心绪，停止臆想，识趣地上前谦辞道， “儿臣愚钝，不及大哥的万分之一，二哥、三哥都担不得储君大任，儿臣就更不行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世人皆说，你燕王英武似朕，你不做储君，是我大明的损失啊。” 一想到后世的老四穿龙袍的样子，还有朱由检、朱慈烺父子扶不起来的样子， 他心里就万分膈应。 朱棣感到万分无奈， 父皇怎么就和孤杠上了？！ 遂赶忙继续表态， “儿臣惶恐，愧不敢当，请父皇另选贤良当储君。” 朱元璋见拿捏地差不多，气也撒了，便冷着脸挥一挥手，示意朱棣退回队列， “老二、老三、老四都不当储君，” “那只有。。。” 第56章 朱允炆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朱元璋话没说完， 只听下方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父皇，其实儿臣也不敢担此大任。”朱元璋的嫡幼子周王朱橚，挺着肥大的圆肚抢先出列推辞道， 他想着几位哥哥都问过了，怎么也该问到自己了。 朱元璋白了一眼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咱知道你担不得这个大任，你别打岔，赶紧退下。” 这混球，尽坏咱的“节奏”， 他少惹事，咱就谢天谢地了。 朱橚红着脸，讪讪地退回了队列里。 林豪在队列里，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老朱让秦晋燕三位实力强藩表态出局，是为了抬举朱允炆， 这周王真是缺心眼， 他虽然也是嫡子，但能力和势力根本不够格， 他除了给老朱捣乱，啥都不行， 当年还因为不守规矩，私会岳父宋国公冯胜，被老朱判处流放，回来了也不安生。 现在诸嫡王都算表态了，庶出藩王也没资格表态， 那应该正式推出朱允炆， 马上就要轮到我出马了！ 只听，朱元璋故作为难地说道， “几个儿子都不愿做储君，这立储太令咱犯难了。。。” “陛下，老臣有奏，”文臣队列里的刘三吾，见“火候”已足，当机立断出列奏禀道，“其实陛下不必忧烦，” “太子薨逝，可还有皇孙在，” “皇孙世嫡承统，礼也。” “当立太子嫡长允炆为储君。” 朱元璋嘴角微扬，心中很是满意，但嘴上却故作淡然地说，“哦？立允炆啊？” “在标儿一脉中选储君，倒是符合礼法。” “允炆，你的王叔们不当储君，那你由来当，你意如何？”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出列拜道， “皇爷爷容禀，孙儿惶恐，从未有过此等想法，” “储位，皇爷爷还是另选贤良。” 他虽然心里急切地想应下来， 但立储大事，辞让是必须的。 朱元璋在心里给孙子一个大大的赞许，嘴上依旧故作为难地说道， “连允炆都推拒了，这储君人选真的好难定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话音刚落，文官们知道该轮到他们集体出动了。 刘三吾再拜道，“皇孙谦虚了，子殁孙承，适统礼也。” “再者，太子殿下在生前，对诸位王爷多有关照，” “身为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也乐于看到皇孙您这侄儿，继储君位。” 秦、晋、燕、周四王：...... 这老腐儒，真是会把人架得下不来台， 还要拿着大哥的名头， 让孤等兄弟，再给朱允炆当一遍垫脚石。 四王遂齐齐出列，拜道， “启奏父皇，刘大人说的有理，” “允炆做储君最是合适，儿臣等喜闻乐见。” 话音刚落， 齐泰出列拜道， “臣附议，皇孙世嫡，富于春秋，正位储极，四海系心。” 黄子澄也站出来拜道， “大宗嫡脉，继承储位，合情合理，请陛下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紧接着， 一众六部文官纷纷出列，奏禀附议，大殿内“臣附议”的声浪一波接一波。 朱元璋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投向武将地队列， 曹国公李景隆见状， 赶紧出列拜道，“臣曹国公李景隆附议，奏请陛下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见李景隆带头， 立刻有几名武勋也跟着出列表态支持。 朱允炆感受到叔王们和百官的“拥护”，低头垂目，心情激动不已， 就等皇爷爷最后金口一开了。 而朱元璋也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开口“顺应百官所请”。 只听，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臣反对！”蓝玉绷着脸，出列大声拜道，“刚才大人们说什么皇孙世嫡，礼法之类的，” “按照他们说的规矩，这储位应该由三殿下继承才是，” “他才是真正的嫡子！” 朱允炆闻言，脸色一白，袖中的拳头紧紧捏住， 又来了！ 蓝玉这帮人一直就拿孤的庶出身份说事， 即使孤的母妃已经扶正， 他们还是不放过这个话茬， 现在居然把这点搬到朝堂上来说事， 孤发誓， 只要有机会，孤一定让蓝玉这帮人付出血的代价！ 朱元璋也是猛然怒火爆燃，沉着脸说道， “凉国公，你这是什么话？” “允炆怎么就不是嫡子了？他的母妃也是咱亲自册立的太子妃，” “你还是安分一点吧！” 说着，还挥挥手示意蓝玉退下。 蓝玉没有退缩之意，梗着脖子，继续说道，“允熥乃是太子元妃所生，生下来就是嫡子，哪里是那些后天扶正的可比的？” “朝廷行事，得讲礼，也得讲先来后到的理，” “不管怎么说，立三殿下做皇太孙才是名正言顺的。” 朱元璋见蓝玉油盐不进，更是怒火中烧，但还是耐着性子驳斥道， “你这是什么歪理？” “礼法就是最大的道理，” “朝堂上这么多饱学大臣，他们会不比你这武夫懂礼法？” “不要仗着功劳，非议皇嗣的身份。” “还有，” “允熥才十四岁，尚且年幼，哪里有什么担任储君的想法？”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一顿，看向藩王队列里的朱允熥，淡淡地说道， “允熥，你觉得皇爷爷说的对吗？” 朱允熥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率性恣意， 但见到皇爷爷，犹如老鼠遇上猫， 当即出列，颤声拜道， “皇爷爷说的对，孙儿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当然他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想法的， 但他根本没勇气和皇爷爷唱反调。 朱元璋微微颔首，旋即看向蓝玉， “你都瞧见了，” “不管是礼法，道理，还是允熥本人的意愿，” “你蓝玉的奏请都不成立，” “你就给咱安分一点，少瞎掺和不该碰的事，好好过日子。” 蓝玉只是看了一眼朱允熥，心中满是失落， 臣欲力挺到底，殿下何故先“降”？ 他虽不甘心在杵在当场， 可他已经想不出什么理据去继续争取。 朱元璋懒得理会蓝玉，开始为立储之事收尾， “既然诸卿都觉得允炆为储，最是合适，” “那必定错不了，” “咱也顺应众意，立朱允炆为皇太。。。” 话没说完， 只听一记更为洪亮有力的反对声传来， “陛下且慢！” “二殿下朱允炆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林豪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果断选择出击求死。 第57章 不听你的，大明就要亡国了？ 林豪反对朱允炆的话语， 犹如一阵惊雷，响彻了整个大殿， 也使得他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朱允炆闻言，身躯微微一颤，眸底原本闪烁的胜利曙光，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所遮蔽，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七品小官是什么来头？ 他竟然说孤，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真是恶毒至极， 连蓝玉那匹夫，都不会这样说话。 孤现在不方便马上开口驳斥， 只能靠皇爷爷和刘师傅、黄师傅他们先替孤讨回公道了。 刘三吾、黄子澄等一众支持朱允炆的文官们， 见己方阵营的大事，关键时刻又被人横插一杠， 先是心生不悦， 当发现搅局者，竟是同为文官阵营一员的林豪，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纷纷在心里，酝酿着如何用唾沫淹死这该死的叛徒！ 朱元璋恶狠狠地瞪着出列的林豪，双手用力握着龙椅，以缓解心中的怒气， 怎么又是林豪这厮？ 他又蹦出来跟咱作对！ 咱看重他的才能，不仅宽赦他的谋逆大罪， 还派太医去为他诊病，耗费了许多稀世良药才保得他的身体无恙， 可他咋就不懂得消停？ 连丁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一冒头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放肆！什么叫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你一个大臣都没接触过皇嗣，怎么就做出如此恶毒的评价？” “还有，皇孙的名讳岂是你能胡乱直呼的？” “懂不懂礼数的？” “来人！把他给咱。。。给咱轰出去！” 队列中的蒋瓛，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蓝玉身上， 他正为蓝玉吃瘪，心生惬意， 当他发现自己的“新晋”死对头林豪也冒出来找死时，心情立时欢畅到了极点， 今天不愧是吉日， 老天爷开眼，要收拾蓝玉和林豪这俩狂悖的东西。 蒋瓛立刻出列，积极领命道， “是！” “快来人，把这林豪这狂徒押下去。” 言毕，一队锦衣卫快速走到林豪身边，准备将他带下去。 林豪对朱元璋只是轰自己出去，而不是处死，感到略微失望， 但他毫不气馁，继续输出道， “怎么？” “陛下是觉得臣又说了大实话，心中不快，又无从辩驳，” “所以着急忙慌地要轰臣出去？” “除非今日陛下断了立二殿下为储的念头，或者杀了臣，否则臣绝对不走！” 老朱，你对太子的无私偏爱，注定了你不可能打消立朱允炆的念头， 所以还是赶紧杀了我吧！ 蒋瓛眉眼一闪，心道正合我意， 当即“义正言辞”地拱火道， “林豪，你狂妄！又要搞死谏那一套，” “陛下，此獠悖逆！屡教不改，” “臣请陛下诛之。” 林豪朝蒋瓛投去感激的目光， 干得漂亮！ 你奸佞的“助攻”，越来越“丝滑”了， 要是今日求死成功，回了现代， 我一定去庙里给你供个牌牌。 “又是死谏吗？！”朱元璋也是怒火外溢，怒拍龙椅而起，一边缓步走下御台，一边厉声训斥道，“你区区七品官，什么事都要掺和进来，质疑咱的决定，” “还老爱标榜自己讲的都是大实话，是真理，” “难道整个朝堂就你一个人是对的，” “不听你的，大明就要亡国了？” 说话间，朱元璋已经走到了林豪的面前， 帝王之怒，透出的威压感，令立于两旁的大臣无比胆颤。 林豪则是抬眼直视朱元璋，露出一副倨傲的表情，沉声说道， “难说！” 朱元璋瞬间破防，伸手操起旁边锦衣卫随身的绣春刀，咬牙切齿地厉喝道， “混账！猖狂！悖逆！” “还难说？难说你个鬼！”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屡屡气咱也就算了，居然又在咒我大明亡国，” “你这般无德之人，咱就不该留！ “咱今日一定要宰了你！” 说完，他便照着林豪的头劈去。 林豪见状，欣喜若狂，侧了一下脑袋，露出脖子， 要死了，要死了， 想不到我最终还是被老朱亲手劈死的， 老朱，加油！ 朝我脖子上来，务必一击必中！ 蒋瓛也是同样心中狂喜， 陛下果然是忍不了这个祸害了， 拿绣春刀砍就对了，趁手！ 我得保证陛下一定砍准喽， 思及此， 蒋瓛赶忙伸手擒住林豪，将他固定住，不得动弹。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蓝玉出手制止了他劈砍的动作， “陛下，万万不可，” “林大人只是心直口快，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他就是一个言官，说实话是他的职责，” “请陛下息怒。” 说完，蓝玉便贴跪在朱元璋身前，顺便紧紧抱住朱元璋握着绣春刀的手，以防止皇帝继续施暴。 他早前对林豪多有防范，甚至怀疑林豪是皇帝的棋子， 但从林豪站出来反对皇帝立朱允炆的那一刻起， 他就打消了这个判断， 哪有棋子，去反抗棋手的？ 同时，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 此时，只要反对立朱允炆的人， 就是他蓝玉的“朋友”， 必须保下。 朱元璋下意识地施力，想挣脱开蓝玉的束缚， 但他毕竟年事已高， 当下的功力，不如正处于巅峰期的蓝玉， 根本无法甩开蓝玉， “大胆蓝玉，你做什么？还不放开！” “噢！咱想起来了，这厮和你是一伙的，还是莫逆之交，” “你自己被咱驳得无话可说，再让他站出来胡搅蛮缠，” “你这般不安分，信不信，咱现在连你一块杀了！” 蓝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臣。。。臣没有！” 但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林豪见蓝玉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把朱元璋的注意力吸引走，顿觉无奈， 他赶紧找补道， “陛下，你狭隘了！” “臣和凉国公的关系莫逆是私交，但臣一向公私分明，” “现在是在朝堂上，是在讲储位的事，是在说大明的未来，” “臣所奏都是一心为公。” 朱元璋扭头看向林豪，“混账，你少在那儿装公正，” “你根本就是和蓝玉一伙的，” “你们想立允熥，” “咱今天就告诉你，没门！” “为了大明未来社稷稳固，这个储君必须由允炆来做！” 朱元璋对老四一脉的大明后世皇帝实在失望， 他铁了心要在自己这里做好“拨乱反正”， 把皇位留给朱标一脉的朱允炆。 林豪则是沉声回应道， “那大明必将步入歧途，” “洪武盛世，只会就此终结。” 第58章 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朱元璋铁了心要立朱允炆为储， 而为了刺激朱元璋处死自己，林豪再度语出惊人， “他若即位为君，大明未来社稷不会稳固，只会步入歧途！” “朝堂将被部分文官控制，文贵武贱之风严重，继而矛盾大爆发，残害宗室，以至生灵涂炭，” “洪武盛世，只会就此终结。” 他说这番话的依据，来自于原本的历史轨迹， 在朱允炆登基成为建文皇帝之后，大明朝廷推行重文抑武，推行复古的改革，还暴力削藩，最终引发朱棣造反，引发了战乱。 他的这一行为，在众人听来却是无端地诅咒大明，是在发失心疯。 蓝玉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紧紧缚住皇帝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太平说的对， 这个姓林的，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居然直接咒陛下的功业终结了？！ 想我蓝玉， 傲气冲天，目空一切， 但这种触及陛下底线的话，我都不敢说， 他却张口就来。 这林豪根本不可能是陛下的棋子， 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一把双刃剑， 伤人伤己， 我得离他远远的。 “觉悟”了的蓝玉，缓缓地挪动身躯，向一边跪退， 给朱元璋留出劈砍林豪的路径。 朱元璋只觉体内气血翻涌，胸口起伏，微颤着抬手举起绣春刀，指着林豪的面门， 官员把持朝政、武将势弱、残害宗室、生灵涂炭？ 这不就是朱由检、朱慈烺父子的王朝末世局面吗？ 允炆登基做皇帝，哪里会这么不堪？ 林豪这混账，分明是咒我大明亡于洪武！ 这是人说的话吗？！ 朱元璋由于气急，以至于连驳斥的话，都没能组织好，只能一味地干骂着， “此獠悖逆！” “此獠悖逆！” “。。。” 被林豪无缘无故地两轮“暴击”，朱允炆终于忍不住了， 他出列来到皇爷爷身旁，“满脸委屈”地拜道， “请皇爷爷息怒，切勿伤了龙体，” “林大人对孙儿的评价，虽然过极过重，但细想之下，也是代表了一部分大人对孙儿能力的质疑，” “孙儿恳请皇爷爷，好好采纳林大人的意见，” “这储位，孙儿担不得，” “还请皇爷爷另选贤良！” 朱允炆言下之意，就是林豪对自己的评价过于极端，有失偏颇， 而“一部分大人”意指蓝玉这帮武勋， 说林豪和他们一起在反对自己当储君，反对皇爷爷的意志， 而再推辞储位， 则是以退为进， 将自己摆在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位置上。 听到最疼的孙子还在“自我检讨”，朱元璋果然有所意动， 他收刀转身，先扶正朱允炆，缓声安慰道， “好孙儿，你敦厚宽仁，听得进别人的话，这点很好，像极了你父王。” 旋即，朱元璋又扭头，怒瞪着林豪， “但是，你父王杀伐果断一面的也得学，” “以免某些不长眼的，当你羸弱，乏断，好欺负了！” 文官们也伺机地出动了。 刘三吾站出来，抖着花白胡子，对着林豪，沉声训斥道， “林大人，你狂悖无礼，臆想造谣，污蔑皇孙，顶撞君父，” “简直无法无天，” “枉为人臣。” “臣恳请陛下重罚！” 他已经对林豪彻底失望了， 只觉自己当初让杨彦去拉拢对方，十分可笑，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一个文官。 刘三吾的表态，算是给朝堂一个信号， 林豪已被“开除”出了他们文官的团体。 黄子澄也黑着脸，站出来跟进说道，“林大人，你极尽污蔑皇孙，” “什么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毫无事实根据，张口就来，” “你是言官，不是谣言制造者！” “这朝堂也不是你和你背后之人，党同伐异，谋取私利的地方，” “你们这般，太下作了！” “臣恳请陛下严惩！” 在林豪开始反对朱允炆为储的那一刻起， 黄子澄便知道林豪是敌非友， 心中原本对林豪敢于死谏朱元璋的佩服之情，立时烟消云散， 此刻，他只想将林豪与蓝玉深度捆绑在一起，坐实他们结党， 让陛下将他们一起端了， 从根上解除三殿下母族武勋势力，对二殿下的威胁。 齐泰也顺势站出来，朝林豪发难，“林大人，你不仅造谣皇孙的品德，” “还恬不知耻地假设未来的事，” “什么社稷不稳，文官控制朝堂，生灵涂炭的，你是张嘴就来。” “众所周知皇孙德才兼备，生性仁厚，” “他若为君，必定能将大明基业推上新高度。” “你这般妖言惑众，根本就是为博取死谏之名，而魔怔了！” “请陛下绝对不要再姑息这个心理扭曲之人。” 齐泰的话，算是将林豪归到“神经病”的范畴， 这一点， 也引得朝堂大臣的共识， 没有病，会在朝堂上说出这种话？ 文官们纷纷出列“落井下石”， “臣国子监教授方孝孺启奏，林豪无状，结党祸乱朝纲，恳请陛下重惩，一并严惩其党人” “臣东宫署官练子宁启奏，林豪造谣无底线，枉顾法纪，请陛下重处！” “臣户部侍郎卓敬启奏，林豪污蔑皇嗣，罪在不赦，望陛下不可姑息。” “。。。” 一时之间，要求重重处置林豪的呼声，响彻整个大殿。 林豪见状，恨不得笑出猪叫声， 刚刚的求死部署，完美实现了， 和蓝玉同一战线，共同反对老朱的决议， 蒋瓛又在给老朱递刀子，“完美助攻”， 文官们已经集体发难，“舆情”已起， 而且，还有朱允炆这个心机鬼在煽风点火， 这算是加分项， 现在的求死局面，简直不要太好！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老朱杀我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对着林豪申饬道，“现在举朝皆在抨击你的狂悖，” “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豪瞄了一眼朱元璋仍握在手里的绣春刀，倨傲地扬起脖子，“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臣没什么可说的。” 心里却是在念叨着， 老朱快砍，朝我脖子招呼！ “竖子，你还嘴硬，” “拿命来！”朱元璋大喝一声，举刀便劈。 蒋瓛见状，心中暗喜，他生怕皇帝不能一击必杀，赶忙固定住林豪， 而蓝玉也是怕了林豪的“癫狂”，不想再与他沾边，也没去阻止皇帝。 林豪闭上眼，心怦怦直跳， 要死成了！ 这下没人坏事了，不会有意外了！ 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又来了， 又一道道劝阻声响起， “父皇，且慢！” 第59章 苛待残害宗亲，这种庶出转嫡出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林豪没有感受到被砍的疼痛， 而是听到又有人，高呼着阻止朱元璋砍自己， 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还有人坏我大事？！ 他旋即睁眼望去， 宗王出手了！ 只见秦、晋、燕、周四位嫡王爷，同时出马，团团跪抱住朱元璋， 或按手腕，或抱手臂大腿， 将父皇固定地不得动弹。 朱元璋龙颜大怒，“放肆！” “尔等做甚？” “赶快松开咱。” “父皇，不可擅杀大臣啊，这位林大人是言官，他虽然言语过激，但也是在警示您啊！” “这样的诤臣，不能因激愤就处置了。”秦王朱樉极力装出苦苦哀求的表情， 但心里却是在暗爽， 老爷子不是要立朱允炆么？ 现在有不要命的主，站出来硬刚，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给咱的“嘴替”， 这朱允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真让他当了储君， 指不定怎么给孤这嫡长下绊子， 要是他进一步做了皇帝， 孤有没活路，还两说呢！ 晋王朱棡也是跟着附和道，“二哥说的对，父皇您和大哥教诲儿臣等，遇急事要三思，” “今日您激愤处置言官，非正确处事之道，” “这林大人所说，虽然不可能发生，但也是一种预警，” “望您息怒三思啊。” 朱棡也是深知朱允炆的秉性， 他也担心这个表面无害，但心性扭曲的侄子上位，会对自己不利， 特别是林豪那句残害宗室， 更是令他担忧。 这些年，二哥不受宠， 他是父皇和大哥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晋藩的权势最盛， 可越是强势，越容易被收拾， 他得提防着点。 朱棣也准备开口跟着劝谏， 可朱元璋好像预判到他要说话似的，怒目圆睁暴喝道，“老四，你想说什么？” “你是何居心？！” 朱棣闻言一愣， 孤一定是哪里冲了老爷子的八字， 怎么啥坏事，他都往孤身上想？！ 但为了身家性命， 孤不能坐以待毙， 即使按大师的分析，朱允炆上位对孤是一个机会， 孤也得给他和围着他的文官们上点眼药， 毕竟凭这小子的坏心眼，一定会对孤等藩王不利。 朱棣顾不上父皇对自己的敌意，劝谏道，“父皇，儿臣没什么居心，只是谨记古训，‘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林大人是个敢说的言官，不可因言获罪，” “望您三思息怒啊！” 因为在偏殿见过未来的永乐皇帝朱棣的缘故， 朱元璋对面前的燕王朱棣成见很深，大怒道，“咱信你个鬼，” “是你小子，在怂恿兄弟们一起阻止咱施刑吧？快松开咱，” “对，你一定也和此獠勾连了，” “今日咱也劈了你！” 朱棣大惊，紧紧抱住父皇，同时往父皇的身后挪动身躯，以免真的被劈中了。 朱元璋又开始挣扎着动刀子， 使得周王朱橚的“压力”变得很大， 因为，他“负责”的是朱元璋拿刀的手，他生怕父皇发功，误伤了自己，“父皇，息怒啊！” “您都快二十年没这般动筋骨了，别伤了胳膊腿。” “还有，这刀刃不长眼，您要出气，可别划伤了儿臣，” “别到时候，允炆没想过残害儿臣等宗室，” “却跟您有样学样，真的搞残害宗室，儿臣等弟兄可怎么活啊。。。” 朱橚对朱允炆的印象也很差， 也担心自己未来会遭到侄子的苛待。 他在朱元璋面前，虽然表现得没心没肺，活脱脱的一个纨绔， 但身为天家子嗣， 最基本的心机还是有的。 他身为父皇的嫡幼子， 自小受尽父皇母后大哥三方最多的宠爱， 连父皇的“吴王”封号都得到过，只是后来才改封周王， 而且他不管犯多大的错，说过多出格的话， 都能得到宽赦， 所以他故意借着这机会，暗戳戳地将朱允炆和残害宗室联系到一起。 他这番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话，瞬间吸引了朱元璋的注意力， “你刚刚说什么？搞残害宗室？” 朱橚被朱元璋“杀神般”的眼眸，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这老爷子可别劈了孤， 他连退数步，跪地讨饶道， “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什么都没说！没有什么残害宗室，” “那都是林大人胡说的，不关儿臣的事。” 就在他瑟瑟发抖之际， 只见楚、蜀等庶出藩王，也纷纷跪倒在他的身边， “父皇，三思！息怒！” 他们虽然是庶出，但都是朱允炆的叔王， 对这位皇孙的秉性，也是略有了解， 苛待、甚至残害宗亲的事， 是他这种庶出转嫡出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而且他身边围着的文官们， 与治理藩地的官员是一路的， 朱允炆上位，势必令文官们做大做强，必然侵害到藩地的利益。 所以，他们便借着朱橚嚷嚷“残害宗室”的名头，跟着起哄， 只不过他们不敢直白地反对朱允炆为储君， 而是千言万语都在“三思”两字之中。 紧接着， 朱允熥和各藩孙辈的郡王们，也跟着长辈们跪倒高呼， “皇祖父，三思！息怒！” 朱允炆虽然心中甚是不悦，但也只得一起跪地劝导道，“皇爷爷，息怒，勿伤龙体。” 文武大臣们，也纷纷跪地高喊息怒。 一时间， 整个大殿只有，两人还站着， 一个自然是人群的焦点朱元璋， 他眸带怒火地扫视着跪地的宗室们， 都是咱的好子孙啊！ 他们不想让允炆当储君， 现在都以“残害宗室”为由，给咱添堵， 都是天家至亲，允炆怎么会残他们？ 着实可恶！ 另一个，则是处于懵逼之中的林豪， 这是什么情况？ 我辛辛苦苦，做好了万全的筹划，借着反对朱允炆为储，让老朱弄死我， 可这帮王爷不好好当背景板， 瞎帮我求什么情？！ 不过老朱怒气未消， 我只要咬死反对朱允炆，就还有“机会”求死成功。 林豪收敛思绪，看向宗室们，大声说道，“诸位殿下，你们不必为臣求情，以免伤了天家骨肉亲情。” 这句话的目的，是提醒众人他林豪的行为涉嫌离间天家亲情，是在给自己加罪， 同时，宗室们可不敢与朱元璋“离心离德”，也断了诸王们再为自己求情的路。 朱元璋的注意力再度聚焦到林豪身上，“混账！你还有脸说这话？” “什么残害宗室、社稷不稳的局面，是你在妖言惑众，煽动人心，离间咱天家亲情，” “你为了反对咱立允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豪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沉声说道，“臣说的是大实话，只不过也道出了王爷们心中的担忧，” “既然陛下不相信，那臣也不多说了，” “只求陛下速速赐死臣，再立皇孙。” “未来自会验证臣说的话！” 朱元璋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金光， 未来？验证？ 第60章 吉时已过，立储之事，容后再定！ 林豪料想朱元璋立朱允炆为储的想法不可更改， 遂再度明确了自己“坚决反对”的态度， 并直言要求朱元璋先处死自己，再立储君。 可林豪不知道的是， 朱元璋的想法已有所松动。 刚刚宗王们跪成一片， 明面上是帮林豪求情，让朱元璋息怒，实则是在表达对未来处境的担忧， 令偏爱子嗣的朱元璋，不由地多了一分顾虑， 在他看来，子孙福贵平安和大明社稷稳固是同样重要的。 而林豪那句“未来自会验证臣说的话”，也启发了朱元璋的思路。 验证未来？ 去太庙偏殿问一问，不就可以了吗？ 咱陷入了一个误区， 只顾着去想老四和他的后人，不适合继承皇位，想着避免这一切， 可咱至今还没弄清楚老四是怎么坐上皇帝的。 唯一确定的是，这混账老四必定不是顺位继统， 咱的洪武朝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才给了老四机会， 而且真要有什么残害宗室的事发生，那社稷必然不稳， 咱有必要弄清楚一切之后， 再行决定储位的归属！ 朱元璋思索之际， 黄子澄气不过林豪依然死赖着反对朱允炆，开口发难道， “林豪，你太歹毒了，” “到这个份上，还是这副死不悔改的态度！” “你怎么也不想想太子爷，是太子爷提携你，而你却这样污蔑中伤他的子嗣，” “你还有良心吗？” “你恩将仇报，枉为人臣。” 齐泰也紧跟着骂道，“林豪，没有太子爷，你哪有机会入京为官？” “而你却断他一脉的前路，” “你忘恩负义，与禽兽何异？！” 黄子澄也大声跟进，开展“人身攻击”， “林豪，你这败类，” “太子爷才入陵寝，我等不指望你能感念他的恩德，” “但你却急不可耐地发难，欺凌遗孤，” “连最基本的为人操守都没有，” “必为天地所不容！” 林豪原本对于任何对自己的攻讦行为，都是持欢迎态度的，毕竟那都是对自己求死的“助攻”， 但是他发现骂自己的人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时，顿时就绷不住了，当即开口反击道，“滚蛋！尔等三个无能狂吠之辈，鼠目寸光，迂腐不堪！” “本官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爷子嗣才反对皇孙为储，” “就是有你们，才会有乱局，” “还在有脸在这儿，恬不知耻地抨击本官，” “跟尔等多说几字，都是脏了本官的嘴。” 这三人在后世有一个称呼“建文三傻”， 他们支持朱允炆削藩，但操作过急过猛，导致了朱棣的靖难， 但是面对燕藩的造反大军， 他们能力不足，行事又迂腐，以至于朝廷平叛决策，错误频出， 最终使得朱允炆在手握绝对优势情况下，丢掉了皇位， 可以说建文朝廷的倒台， 朱标一脉陷入沉沦， 他们“三傻”也要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林豪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菜鸡”侮辱的。 黄、齐、方三人勃然大怒，正欲开口继续痛斥， 却听朱元璋发话了， “够了！” “今日吉时已过，立储之事，容后再定！” 在场所有人闻言，纷纷吃惊至极， 林豪：？？？ 怎么回事？ 老朱怎么改主意了？ 这不科学啊！ 他还是会就地格杀我的吧？！ 而文官们下意识地喊道，“陛下？！” “嗯？！”朱元璋扫视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低头噤声， 逼宫洪武皇帝的事， 他们根本没胆去干。 朱元璋伸手指着一脸发懵的林豪，狠厉地说道， “此獠悖逆，” “速速打入诏狱，” “听候咱的发落！” 林豪眉头一挑，满脸的不可置信， 啥？ 还是不杀我？ 又又是打入诏狱了？ 老朱是怎么回事？ 我都坏了他立储大事，这种动摇国本的逆行，他都能忍？ 他不会被夺舍了吧？ 他还是杀伐果决的洪武大帝吗？！ 还是我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告诉我， 我改还不行么？！ “陛下，臣不想去诏狱，您还是赐死臣吧，” “臣要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回什么回，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实点！” 蒋瓛已经领命起身，和几名锦衣卫一起，迅速地将林豪拖下了下去。 此刻的林豪， 除了反思和复盘失败，什么都做不了。 朱元璋见林豪的身影消失，沉着脸指令道，“今日先这样，退朝！” 说罢，便重重的拂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 众藩王都为朱允炆立储“未遂”而感到窃喜，遂率先拜道，“恭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玉等武勋们作为受益一方，旋即也欣喜地跟进行礼恭送。 文官们则是纷纷脸色，声音低沉。 作为最大的失败者， 朱允炆只觉自己的魂魄，遭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原本触之可及的储位， 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宗室， 蓝玉， 还有那个林豪， 孤一定会好好回敬尔等！ ······ 朱元璋下了朝，便直奔太庙。 赶在约定的时间点，到了偏殿， 他发现只有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二人在。 “老四又不在啊？” “咱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这些时日，他不是迟到，就是早早离去，是在刻意回避咱吧？” “要不尔等来回答咱？” 对于太祖爷爱批评太宗爷的“老毛病”，并想着弄清楚太宗爷上位过程之事， 朱由检父子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也应对自如， 那便是闭口不谈，转移话题。 “老祖宗，太宗爷的事，臣孙回头再奏禀，” “现下臣孙的崇祯朝，又碰上大困难了，女真人又有南下侵扰的意图，而朝廷的军饷又开始捉襟见肘。。。”朱由检行完礼，赶紧抛出难题，转移太祖爷的注意力， 自从听了太祖爷的“办法”，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喜欢干预底下做事的坏习惯， 充分放权给洪、孙等几位重臣， 还鼓励南京小朝廷，还有地方自主应对困局， 虽然崇祯朝那种大厦将倾的状况，已经得到缓解， 但是问题还是存在的， 比如缺银子。 而朱慈烺也立刻明白父皇转移太祖爷“视线”的意图，也赶紧抛出自己的问题， “太祖爷容禀，臣孙的朝廷也缺银子，” “要是朝廷能有多余的钱，臣孙一定能整合地方势力，驱逐女真人，恢复我大明中枢该有的权势。。。” 身为“散装”朝廷， 义兴朝的大部分地方，只是名义上听从朝廷号令，根本不上交赋税。 这导致了中枢的财政吃紧， 他们仅靠朝廷实控地盘的财赋维持运转， 而且实控区的大户势力还要藏匿收入，维持自己一方在朝堂话语权， 这种“搞钱”的难题， 也是朱慈烺急着想去解决的。 可朱元璋哪里不知道，两个后世子孙的套路，“混账！” “咱这祖宗没钱，都没找你们进贡都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还跟咱哭穷？” “少给咱转移话题。” “今天咱一定要弄清楚洪武二十五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老四他到底如何上位的？” “尔等给咱从实说来！” 朱由检父子心中大惊，互相一眼，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怎么？”朱元璋眸中怒火开始升腾，“尔等还想着替他遮掩么？” “信不信咱回去就废了老四。。。” 话音刚落，只听老年朱棣步入偏殿，大声说道， “父皇，不要为难他们了，” “儿臣自己来说！” 第61章 朱棣，你干的是人事吗？！ 见朱棣到来， 朱元璋虎目微眯，语带戏谑地说道， “噢，这不是‘永乐爷’吗？” 朱棣上前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求父皇莫要调侃儿臣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以为你要一直躲着咱，不打算告诉咱，你老四是如何当上皇帝的。” 朱棣叹了一口气，拱手拜道，“父皇恕罪，儿臣的确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那你为何突然想开了？”朱元璋没有感到意外，沉声问道， 朱棣开口答道，“儿臣想着老天爷既赐下这机缘，该面对的事，儿臣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让父皇从由检和慈烺那儿问，” “还不如儿臣这个当事人来说。” “算你还有些分寸，”朱元璋扭头看向朱由检父子，摆摆手示意道，“你二人平身吧。” 朱由检父子明白两位老祖宗是要摊牌了， 他们起身站到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朱棣深呼一口气，看着朱元璋说道，“父皇，儿臣记得没错的吧，” “今日是大哥入土的日子，” “也是您册立允炆为皇太孙的日子吧？” 朱元璋瞳孔一缩，闪过大大的震惊， 老四怎么说咱今日册立了允炆？ 可今日， 因为林豪那混球的阻扰， 咱并没有完成对允炆的册立。 还有， 咱意欲册立允炆的事，从来没在这里说过， 老四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咱本就是立了允炆为储？！ “难为你过了这么几十年，还记得。”朱元璋迅速收敛心绪，不置可否，准备再套一套朱棣的话。 “儿臣焉能不记得？那可是改变了大明，还有很多人命运的大事件。”朱棣苦笑一声，眸中满是落寞，“父皇，您的眼里只有大哥，从来都是把最好的给大哥，” “大哥走了，您爱屋及乌，将对大哥的偏爱全部给了允炆，连皇位都不例外。” “咱果然把皇位给了允炆，”朱元璋微微颔首，对于朱标的偏爱，他从来不否认，这也是朱允炆这个孙子，能获得他圣宠的核心原因。 “所以，咱最后是将传位给了允炆？” 朱棣点点头，“是！允炆先继承您的皇位，成为了大明的第二任皇帝，年号‘建文’。”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眸中怒火爆燃， “先继承？什么叫‘先’？” “建文？就是之前朱慈烺说恢复帝号的建文君？允炆就是建文？” “可你也当了皇帝？还跟咱说，是顺位继承咱的皇位，” “老四，你抢了你侄子的皇位？！” 朱棣迎上朱元璋杀神一般的双眼，沉声说道， “儿臣是迫不得已，” “允炆上位之后，根本不给儿臣，还有一众兄弟留活路，” “您刚走，他就开始残害我等宗室。” 朱元璋身躯微微一颤， 什么？残害宗室？ 这是林豪那混球危言耸听的事，怎么会发生， 一定是老四， 在瞎编的借口糊弄咱。 朱元璋怒意更盛，双拳紧紧握住，骨骼发出咯咯响，“混账！” “你竟然真的干出了篡位的恶行，” “咱见你穿着龙袍，就猜想你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你用的是卑劣的篡夺上位，” “而且篡夺的还是亲侄儿的皇位，是本属于你大哥的皇位，” “你大哥对你爱护有加，信任异常，而你不感念他的恩德，却欺凌他的遗孤，” “还用这样蹩脚的借口来推脱责任，亏你想得出来，” “朱棣，你干的是人事吗？！” 朱棣也紧握双拳，紧咬着牙答道， “儿臣没有找借口！” “残害宗室是事实，是他朱允炆先不干人事！” “他刚上位就搞暴力削藩，老五、老七、十二、十三、十八两月之内直接被他编造借口，削废为庶人，” “十二，他性子倔，坚决不接受允炆的污蔑，直接在藩邸纵火自焚，以死明志！” 一旁的朱由检闻言，垂着头，深呼出一口气， 身为帝王，他通过史书，对天家这段宗室灾难记得真切， 建文君刚继位，就大搞削藩， 一上来就连削周、代、齐、湘、岷等五位藩王， 以至于宗室诸王，人人自危。 朱元璋则是气得浑身发抖，朱棣的话，他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五个儿子，都是那种没大心思，能力一般的主， 对朝政是“人畜无害”的边缘角色， 只要供养着就好， 哪里需要废为庶人？ 而十二子朱柏自焚，他更是无法想象， 堂堂天家亲王， 得被逼到何种程度，才会选择自焚？！ 朱元璋怒不可遏，指着朱棣破骂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哪里会如此削藩？是你在编造借口，想骗咱。” 朱棣的愤怒压倒了对父皇的畏惧，“怎么不可能？！” “您是被允炆完全给蒙蔽了，” “他以庶子身份出身，天生带着自卑，从小就是看着忠厚，实则满肚子坏水，” “可他在您这个皇爷爷面前演得好，您不知道而已，” “我等当叔王的，只怕早就被记恨在心里了。” “还有，他身边那堆文官，一直就看不惯儿臣等宗室，” “允炆上位，他们把持了朝政，还不死命地推行削藩之策？” “以至于，做出这等空前未有的以侄害叔恶行！” 朱元璋再度感到万分的震惊，指着朱棣的手也不自觉地微抖， 这是朝堂被部分文官文官控制？！ 又是林豪那混球胡扯过的局面， 哪有这么凑巧？ 林豪的老底咱都查过了， 他以前不可能和老四有交集， 一定是老四还想蒙骗咱。 “编！编！你继续编！” “老四，你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朱棣闻言，也是气得浑身发颤，“父皇，您太偏心允炆了，” “儿臣说了这么多实话，您是一个字都不信吗？！” “要不是他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不干人事，” “儿臣能坐上这皇位吗？！” 朱元璋大怒道，“混账！” “老四，反了你！你篡位还如此猖狂！” 朱棣已经豁出去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是反了，” “还是直接带兵起事，从燕地一路打进了应天，” “夺下了这个皇位！” 第62章 你弄出花来，也不是顺位继承的！ 朱棣各种委婉地诉说着自己上位的“不得已”， 都是侄儿朱允炆有大问题， 却不被朱元璋所相信，还处处被挑刺。 朱棣为之气结， 索性破罐子破摔， 直接承认自己是造反夺位。 “你举兵造反？从燕地攻入京城？” “你竟然是抢得了皇位？！”朱元璋瞪大了双眼，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老四竟然发动夺位战争？ 他又是在诓骗咱的吧？ 可他这样子，分明没有撒谎。 还有， 打仗不就是“矛盾大爆发”，还会引得“生灵涂炭”？ 那林豪胡诌的话，又说中了？ 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球！ 朱棣眼睛微眯，挺直身躯，傲然说道，“父皇，您一定又是在质疑儿臣，” “可儿臣就是做到了。” “削了五位兄弟之后，他们就开始削儿臣的燕藩，” “儿臣被他逼得装疯卖傻，以求自保，” “可他还是不想放过儿臣的性命，想派人擒杀儿臣，” “儿臣被逼得走投无路，凭借着仅剩下的八百名护卫起兵，” “打败了数十万朝廷大军的攻击，” “花了四年的时间，最终问鼎皇位。”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沉声驳斥道，“不！不可能！” “朝廷势大，兵多将广，你如何做到以燕一地抗击整个大明？！” “而且你自己都说了，你被削得只剩下八百护卫了，” “你吹牛也要吹得像样一些。” 朱棣嘴角一抹，脸上自傲之色更盛， 他能坐上皇位，全凭自己的实力一刀一枪地打下来。 “有何不可能？” “允炆性子软，又犹疑，缺乏决断能力，只会一味听身边文官们的话，压制武勋们，” “儿臣直接以‘清君侧、靖国难’为旗号，打的就是他们这帮人。” 话音刚落， 朱元璋目光一空，身躯仿佛受到了重重的冲击， 径直瘫坐在了座位上。 这老四说别人的话，会有很大的水分，咱得半信半疑， 但他炫耀自己的“好”，一直是这副嘚瑟的样子， 而且基本不会撒谎。 他竟然真的靠一个燕地，夺下了皇位， 允炆的建文朝廷，都充斥着一群无能鼠辈，武勋都压制了，还怎么打仗？！ 还有允炆他自己，必然也有大问题。 等等！ 这不就又应验了林豪那混球说的胡话吗？ “允炆，羸弱乏断”、“文贵武贱之风严重” 他的乌鸦嘴，真是把什么都说中了！ 幸亏咱今日收住了刀子， 否则真劈死了这“缺才”， 那真是大明的损失了。 朱棣见父皇一副“后怕”的样子，脸上的骄傲之色更盛， 朕难得让老爷子吃瘪一回， 这感觉太爽利了， 以前是朕过分地畏惧他了， 朕可不是什么“儿皇帝”，朕是凭自己实力得位的永乐大帝， 任何时候都得雄起，在老子面前也不能例外！ 他决定再接再厉，戳父皇的痛处，“儿臣能完成靖难这‘不可能的壮举’，还得感谢父皇您的帮忙，” “您立允炆为储之后，为了稳固他的位置，” “几乎把所有能打的武勋，连同他们的人，都清洗干净了，” “像蓝玉、颖国公、宋国公，都被您亲自赐死了。。。”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 什么？蓝玉，傅友德，冯胜他们都被咱杀了？！ 之前朱慈烺说过咱会大杀特杀，导致人才凋零， 只是没想到咱连他们都处置了。 不过， 咱现在看蓝玉的确是很不顺眼， 如果咱今日立了允炆，一定会想着帮允炆铺好路， 蓝玉骄傲不逊，的确该处置， 而傅友德、冯胜他们资历太深，又是藩王们的姻亲，也是允炆的潜在威胁， 他们若有异动， 咱收拾他们，也不无不可。 不对！ 这样一来，咱不就是擅杀了吗？！ 咱之前明明允诺过不擅杀的！ 个中的因果，就如林豪这混球所说， 他嘴巴是开过光吗？ 开的还是“黑光”，好的不灵坏的灵。 朱棣见父皇双眸闪动，完全“丧失”了锐气， 以为是自己的话，令父皇彻底破防。 朕早就该在老爷子面前雄起了， 一味地放低姿态，躲避问题，根本无法得老爷子的认可， 他嘴角微扬，继续说道，“父皇，允炆就是扶不起的黄口小儿，” “他处处做错，失了民心，丢了皇位是必然的，” “您也不必自责于自己错立了他为储，” “儿臣最终还是会拨乱反正的，” “因为儿臣才是您最合适的继承人，大明天命所归的皇统继承者！大明的太宗皇帝。” 说罢，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下意识地双手大张，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 朱元璋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上前照着朱棣便是几记飞腿， “混账！” “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还在咱面前显摆，” “看今日咱不打断你的腿！” 朱棣没有防备，连挨了父皇数脚， 他下意识地想反击， 但迎上了父皇那恶龙般的双眸，他顿生怯意，骨子里对父皇的畏惧，止不住地蔓延至全身。 朱棣只得连连后退，躲避着“袭击”，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原本隐匿气息的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也被太祖爷突如其来的“暴走”，感到无比震惊， 他们赶紧上前拉架， 要是太宗爷被太祖爷打死打残了，他们也得跟着玩完。 “太祖爷息怒！您别打了！” “老祖宗，您注意身子骨，别用力过猛伤到自己，” “太宗爷已年迈挨不得您的打，” “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位老祖宗，小心啊！” 说话间，朱由检父子胜在正年富力强，他们一左一右跪抱固定住朱元璋， 朱棣狼狈地捂着身上的痛处，大口喘着气， 虽然挨了几脚，但父皇毕竟年迈，力道不是很大， 他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只是吓得不轻。 朱元璋怒气未消，见无法移动，只得指着朱棣连声痛骂， “混账东西，你不是很能吗？” “清君侧，靖国难，是吧？” “八百护卫起家稳定天下，是吧？” “还感谢咱帮你杀了武勋，是吧？” “这一切都是咱的错，是吧？！” “你现在马上对咱动手，把咱处置了，你可以直接做皇帝了，” “你也不用做什么太宗，” “直接做大明的老祖算了，哦对，你后世庙号就是被改为‘成祖’，”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造反起家的，” “只有你自己在欺骗咱，” “吹嘘什么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北伐南征，船下西洋，万邦来朝，编修大典的，” “咱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你就是做的再好，把那大典修出花来，” “你也不是顺位继承咱的大位！” 第63章 标儿一脉没了皇统，咱不甘心啊 “造反者，就是造反者！” “你得位不正，也永远得不到咱的认可！” 朱元璋劈头盖脸地一顿连骂完毕，胸口起伏，深吸着气。 而朱棣听完父皇的痛斥，已经忘却了身体的疼痛， 朕是造反者， 永远得不到认可吗？ 朕做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吗？ 朕怎么样做都是错吗？ 他猩红着眼，直视朱元璋厉声道， “在您心里，儿臣就这么不堪吗？！” “儿臣就该在燕地，束手就擒，” “任他朱允炆处死儿臣，处死儿臣一大家子吗？儿臣不服！” “儿臣得位不正，不配得到您认可是吧？” “那您就用永远别认可便是，” “反正最终坐在这皇位上是儿臣！” 朱棣丧失理智地话语， 令朱元璋再度彻底破防，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儿子恶语相向， 他奋力地一边冲向朱棣，一边嘶吼道，“你这逆子！！！” “咱今天要清理门庭。” 朱由检则是奋力地跪抱住朱元璋， “太祖爷，您冷静！” “太宗爷，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您快走！” “您是真要陷太祖爷也于不义吗？！” 朱慈烺也死命按住朱元璋，跟进说道， “太宗爷，您快走啊，” “天赐机缘，不是让我天家内裂的！老天爷可都在看着，” “臣孙求您了！” 朱棣闻言，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过激言语， 深深地刺伤了父皇的心， 如果再和父皇发生肢体冲突， 那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真的是不孝不义了， 特别是在这天赐机缘的偏殿里， 只怕遭天谴的风险。 朱棣深叹一口气，“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等以后您冷静了，儿臣再跟您赔罪，” “儿臣先告退了。” 说罢，朱棣迅速跪地三叩首，退出了大殿。 刚才听到那句“老天爷在看着”的时候，朱元璋施力的动作为之一滞，理智也慢慢的恢复， 他也担心遭到天谴。 见朱棣离开偏殿，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站定原地， 朱由检父子也松了一口气，放开太祖爷，瘫坐在了地上。 冷静了片刻之后， 朱元璋坐回主位上，开口说道，“刚才是咱气急了，老四这混账也是急脾气，” “还好有你父子在。” 朱由检父子也站起身，对视一眼，朝朱元璋拜道，“臣孙惶恐，” “唯愿两位祖宗消气。” 朱元璋沉声说道，“先不提这个了，” “刚才还有很多事，咱没弄清楚，” “老四走了，只能由你们回答咱了。” “那老四带兵打进京城之后，他是怎么处置允炆的？还有允熥、允熙、允熞他们？！” 朱由检父子闻言，立时又跪倒在地， 朱元璋其实是想知道朱标一脉的情况，摆摆手，“尔等没必要遮掩了，” “还是老实跟咱交代吧，” “以免咱下次问老四，又忍不住想动手。” 朱由检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深吸气说道，“是！那臣孙斗胆一言，” “根据国史记载，建文君在太宗爷攻入京城时，宫殿失火，不知所踪，有传言他逃出生天，但始终未见其人，这成了我大明的一个大谜案。。。” “而懿文一脉其他诸子，均被废为庶人，圈禁于皇陵，最终都死于意外，” “他们的子嗣，也都在几十年后凋零了。” 朱元璋闻言，瞳孔瞬间放大，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饶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还是觉得无尽的悲苦，蔓延到了自己身躯的每一个毛孔。 允炆失踪成了谜案？哪有什么谜，大军围城，他必然逃不了，失踪只是避免了老四这混账，背负弑君的罪名， 允熥他们的命运，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所谓意外亡故，也是老四在斩草除根， 咱老朱家竟骨肉相残到如斯地步！ 标儿，这一脉真是绝嗣了， 咱的好儿子， 他咋就这么福薄！ 没有得享大位，也就算了， 允炆竟然也没能为他守住家业。 老天爷为何如此苛待他？ 连子嗣都不给他保住。 思及此，朱元璋双目变得猩红，旋即发出渗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 “保不住吗？真的保不住了吗？！” “真没有办法吗？” “老天爷。。。” 念叨了几句之后，陷入绝望的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 “本官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爷子嗣才反对皇孙为储，” 朱元璋顿时噤声，嘴皮开始抖动， 这话是林豪这混球，胡咧咧时说的， 不让允炆为储，就能保住标儿子嗣？ 没了君权，允炆如何保住自己一家子人？ 不对， 允炆有了君权，也保不住家人， 但允炆不做储君， 没了君权，他和允熥兄弟几人也就没了名分， 这样他们就不会对后继之君构成威胁， 那他们就得以存活， 标儿一脉就不会绝嗣！ 甚至有可能， 残害宗室、社稷不稳，洪武盛世终结的情况，都可以避免？ 这样看来， 林豪这混球的话，也不失为一种保全标儿血脉的办法。 可是， 让标儿一脉没了皇统，咱不甘心啊， 允炆他明明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咱现在已经知道允炆承位最坏的局面了， 那就有一定有办法去避免， 既要确保允炆继承并坐稳大位，让皇统留在标儿一脉， 又要避免宗室相残等乱象发生。 看来咱得多费一些功夫，去想一想如何做才行， 那这样一来， 立储的事，咱得先缓一缓才行， 一旦立了允炆为储，万一没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没转圜余地了。 还有林豪这“缺才”， 咱得好好用他才是， 不能让他呆在诏狱里混日子，得先把他放了。 理清思路之后， 朱元璋目光变得尖利，帝王威严再度浮现在脸庞上， 他猛然站起身，向外走去，准备展开相关部署。 朱由检父子被太祖爷的魔怔行为，吓得脊背直冒冷汗， 他们怕太祖爷发生什么意外， 但又不敢多嘴发问， 以免触怒了老祖宗， 只是抬眼愣愣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笑完之后，直接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要赶紧做好针对性的安排。 快走到门口时， 他才想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朱由检父子， “对了，” “尔等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查出礼科右给事中林豪的最新记录，” “这是尔等的重中之重！” 说罢， 他留下了两个满脸懵的大明皇帝，离开了偏殿。 ······ 正当朱元璋急着赶回御书房之时， 窝在诏狱里的林豪， 还被挫败感带来的无尽悲苦所“折磨”。 他看着斑驳的墙壁，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让老朱弄死就这么难吗？”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这时， 他身后传来蒋瓛的回答声， “是该放弃了！” 第64章 众叛亲离？成功不是随随便便获得！ 蒋瓛急切地想处林豪而后快， 他炮制了新罪证，准备亲自让林豪签押。 当他走到关押林豪的牢房门口， 听到对方正面对墙壁，念叨着什么“应该放弃”， 那声调大有唱起来的意思， 蒋瓛顿生不悦，步入牢房，沉声打断道， “是该放弃了！” “你‘林大人’屡次做出悖逆的恶行，还妄想着活命？！” 林豪转身一看，发现是是蒋瓛，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蒋大人，你来了，” “有什么事，可否容后再说，” “本官想静一静。” 见林豪对自己又是一副轻慢的态度，蒋瓛心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这厮摆谱的样子，真是令人厌恶， 老夫今日一定要让他受一点皮肉之苦， “林豪，以为自己是在告假休沐吗？这里是诏狱。” 说罢， 蒋瓛摆摆手，示意随从将一份文卷递给林豪， “这是你的新罪证，赶紧签了它。”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什么罪证吗？” “恕本官直言，你锦衣卫炮制罪证的本事，太差了，” “本官照单全收这么多了，却还是没死，” “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专业的了！” 说话间，林豪翻看来起来，发现文卷写的依旧是自己招认“蓝党”的内容， 只不过罪行有所延伸。 而蒋瓛听了他的嘲讽，顿时气得双拳紧握， “混账！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张口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的词，” “你还以为自己是言官？！” “在御前，当着众人的面，本官不好收拾你，” “现在可是在诏狱，” “本官先送安排你一整套大刑，” “识相地赶紧签押。。。” 都没说完， 林豪已经拿起锦衣卫随从准备好的笔，签上了大名，按了手印， 整个动作依旧不拖泥带水。 “蒋大人，是本官错了，” “尔等锦衣卫是坏，但不是菜，” “罗织罪名，构陷大臣这方面，你们的确是最强的，” “看这次的‘供词’，你们都把本官定为蓝党的‘军师’了，” “为了弄死本官，你真是煞费苦心，” “真是太难为你了。” 蒋瓛看着林豪朝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直接被整迷糊了， 这厮什么意思？！ 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嘲讽老夫， 可语气和眼神，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正常人哪里会是这种发应？ 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豪，死到临头，你也不要再跟本官阴阳怪气的了，” “你现在可是众叛亲离，” “你身为言官，是文官序列，却和整个文官团体，唱反调，反对皇孙为储，” “他们现在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抹黑你，” “你之前死谏陛下，在士林中积累的诤臣名望，已经完全被他们带反了，” “你最在乎的身后清名，已经没有了！” 林豪眨了眨眼睛说道，“身后的清名吗？本官根本不在乎啊，” “文官们已经在搞我了？这算是个好事，” “和他们搞在一起，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在林豪看来，文官们只能算自己在这里的“职场”同仁和上峰， 自己不追求“进步”， 没有必要去过分地向他们靠拢， 相反的， 与他们交恶， 他们还会想着法子来攻讦自己， 更有助于自己求死。 毕竟， 在体制内，没有背景的人，想进步，难如登天，会有一群人来阻碍你， 但是出了问题，就会有一堆人赶着来踩你， 在大明也是如此。 蒋瓛眉头紧蹙，心中狐疑， 这厮居然不在乎清名？ 那他死谏陛下，是为了什么？纯粹喜欢找死吗？ 不可能，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还有依仗， “林豪，你别嘴硬了，” “本官刚才说的是你众叛亲离，人人喊打了，” “你以为文官排挤你了，你可以依靠蓝玉吗？” “别人不知道内情，以为你和蓝玉有多好，” “可我锦衣卫很清楚，你主动巴结蓝玉，可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你在朝堂上反对三殿下为储，” “就已经和蓝玉混不到一块了，” “而且，实话告诉你吧，” “蓝玉他自身难保，本官现在把你打成‘蓝党’，就是想着让陛下收拾他的时候，带上你。。。” 林豪点点头，眼中满是澄明， “真是太感谢蒋大人了，” “本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有你们的努力，本官真的沾不上蓝党，无法得偿所愿。” “尔等这么努力地帮本官，而本官却还在悲春伤秋，面壁失落，真是太不应该了。” “本官应该振作起来！” “梦想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实现的，要努力！要有百折不挠的精气神！” 林豪只觉自己悟了， 他想起了后世的名言， 比你更专业更强的人，比你更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而他眼下，就是面对这个局面， 一群“能人”都在卖力地帮他求死， 而他自己却在神伤， 这实在是不应该， 想要享福，想要领后世的数个小目标大奖，必须得加油死谏老朱！ 谏不死自己，就往死里谏！ 看着林豪“觉醒”的样子，蒋瓛眉头止不住地微挑起来，他彻底迷乱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厮不应该心如死灰的吗？ 怎么就斗志满满的了？ 他在作什么妖？！ “姓林的，你少在这故弄玄虚，” “本官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林豪开口愣愣地答道，“蒋大人，本官没不就范啊？” “从来都是很配合你们的，让签押就签押，让承认什么就承认什么！” 蒋瓛：？？？ 这厮说的好像没错啊，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配合锦衣卫，也从来没搞什么小动作， 可是这么多罪证， 按理都足以凌迟好几回了， 可他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老夫和他掰扯半天，倒是为了干嘛？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混账！来人，” “带他去上大刑。。。”蒋瓛发觉自己思绪被林豪带乱，顿觉窘迫无比，想着虐林豪一顿，以松郁结。 可指令还没下达，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 “林大人在这儿啊，快接旨吧！” 内侍小贵子手捧圣谕，和大内侍卫首领马允执联袂而来。 第65章 林大人掺和立储是受蓝玉利用！他们的情谊比金坚！ “皇帝谕令，” “礼科右给事中林豪，悖逆狂傲，口无遮拦，屡屡犯上，处心积虑博清名...” “属实可恶，但死谏乃本职，咱胸襟宽广，不和大臣一般见识，” “着令林豪接谕即刻开释，回去给咱认真办差。” “钦此！” 小贵子身为内侍不识字，圣谕内容是由马允执代为宣读。 林豪听完圣谕内容，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 咋又放了我了？ 这锦衣卫诏狱不是号称“人间地府”，主打一个有来无回吗？ 我都来了两趟了，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蒋瓛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夫没听错吧？ 圣谕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各种狠词都骂了一通，然后就是放人？ 这是什么路数？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知道此獠悖逆，还一再纵容他？ “林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小贵子见林豪愣在原地无动于衷，开口催促道， 马允执也目光不善地瞪着林豪，冷哼一声， 由于之前传旨时，不小心听到林豪抨击皇爷， 他们二人，连带着所有的宫内之人，对林豪都没有好印象。 对于， 皇爷对林豪“恩将仇报”的行为， 他们十分不解， 但又不好开口去劝说。 “额。。。臣领旨谢恩。”林豪回过神来，行礼是说道， 放就放吧， 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成功之路，没有一帆风顺，求死也是， 我要保持振作。 小贵子见林豪接过圣谕，开口警告道，“望林大人明白皇爷的苦心，不要再做出任何悖逆之事。” 说罢，便和马允执向牢房外走去。 蒋瓛见上刑撒气无望，也是撂下狠话，“姓林的，本官不管你是找了谁的门路，说通了陛下，” “但你罪证一箩筐，” “你今日出去就好好珍惜外面的日子，” “因为你马上就会再进来，” “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了。” “借大人吉言，我求之不得。”林豪愣愣地说道， 我真的很想，老朱直接把我弄死在这里。 可林豪的“真实”想法，却被蒋瓛理解为嘲弄， “走着瞧！” 蒋瓛冷哼一声，重重地甩了甩衣袖，带着随从离开了牢房。 林豪见所有人都走了，赶忙大声叫道， “诶，人别都走完啊，” “你们都走了，谁带本官出去？” ······ 礼部后衙， 刚刚回衙的杨彦，步入任亨泰的班房，行礼道， “拜见大人，您找我？” “练生来了，快坐，”任亨泰指了指座位。 杨彦再施一礼入座， 衙门吏员很快便奉上茶水，旋即退了出去。 “见过你老师了吧？” “今日皇孙立储之事，被人为阻扰，” “他什么态度？”任亨泰知道杨彦去翰林院办事，一定会去见他的老师刘三吾。 杨彦浅抿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道，“不瞒大人，老师原以为皇孙今日成为储君，势在必行，” “哪里想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他对此很是愤怒，在他老人家看来，” “这幕后一定是蓝玉等武勋在搞鬼，” “那些藩王见有机可乘，马上跟进捣乱，以至于陛下暂时收回了成命。” 任亨泰感到有些意外，“噢？刘老大人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怪林大人吗？” “毕竟今日朝会耽误立储时，声量最高的是林豪啊，” “而且刘老大人抨击他的时候，分明是动了真怒。” 一提到林豪，杨彦也叹了一口气，“老师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已经没有苛责林大人的意思，” “他认为林大人只是一颗被人利用了的棋子。” “棋子？还受人利用？”任亨泰面露困惑，开口问道。 他也对林豪莫名地掺和进了立储之事，感到不解， 在他看来，林豪是一个合格刚直的言官，要做一个诤臣，追求公正的清名，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任亨泰也是因为这一点，有意去栽培林豪。 但是，立储涉及国本， 一着不慎，身死族灭， 连他这个尚书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可林豪却是很头铁地拿此事去搞死谏。 杨彦拱手说道，“老师其实很爱惜林大人的刚直品格，” “对林大人不支持皇孙感到惋惜，” “但他老人家觉得林大人今日过激的表现，是受人利用，” “而利用他的人，就是蓝玉。” 任亨泰皱了皱眉，摇摇头，“老夫不这么认为，” “蓝玉那帮武勋，是支持三殿下的，” “而林大人没有明确说支持三殿下。” 杨彦拱手道，“大人说的是，林大人的态度早前下官也探问过，” “他只说皇孙不合适，也没说支持三殿下，” “但是他和蓝玉交情深厚，甚至到了可以公开场合互相动手的程度，” “林大人刚直，爱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才不管后果，” “而蓝玉支持三殿下，和林大人反对皇孙的立场一致，” “既然有部分共同的诉求，蓝玉就能很容易地拉着林大人一块出头，” “所以林大人会在蓝玉吃瘪之后站出来，而蓝玉也在朝堂上会帮他拦着陛下的刀。” 之前在十里铺，蓝玉要鞭打林豪等人，而林豪则是言语针锋相对，骂了回去， 以及林豪曾在蓝府举行大义诊， 这一切行为，经过多日的发酵， 已被人解读为蓝林交情深厚的象征。 毕竟，只有关系最铁的人，才能做到这般程度。 加之， 今日朝堂上蓝玉替林豪“挡刀子”，更是坐实了他们的“情比金坚”。 任亨泰听完之后，也是抚着胡子，不停地点头， 这样的解释，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也很合理， 个人情谊和政治交易掺杂在一起之后， 就是这么复杂。 任泰亨旋即又开口问道，“既然刘老大人不怪罪林大人，” “那为何今日事发之后，林大人在国子监和士林中的名望大跌？” “各种抹黑他的话四起？” 刘三吾在学界威望非常高，堪称舆论领袖， 他要抹黑一个人，几乎是张张口的事， 杨彦苦笑一声道，“这不是老师干的，” “是东宫那帮人，黄、齐、方三位大人已经恨透了林大人，” “想趁着林大人在诏狱，在外面发动声势影响陛下，” “以求彻底毁了林大人。。。” 话音刚落， “大人！” 任亨泰的幕僚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先朝杨彦拱了拱手，旋即说道， “诏狱传来消息，” “林豪大人被释放了，” “是陛下亲自下的谕令。” 任亨泰眼眸一亮， 又是陛下放的人？ 看来这林豪在陛下心中分量不轻啊， 不枉老夫看重他， 没有对他落井下石， 陛下对他的看重， 老夫得好好利用起来才是。 ······ 入夜， 黄府书房， “可恶！” “尚礼兄，你说陛下怎么就把他放了？”黄子澄气得直拍桌子。 第66章 储位只是未定，还不算输！ “子澄兄，慎言！” 见黄子澄因为皇帝无故释放林豪的消息，做出言行出格的举动， 齐泰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并起身跑到书房门口，向外看了看。 虽然他们身在黄子澄的府里， 但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的， 万一言行被记录下来， 那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黄子澄也意识到自己言行过激， 他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平复情绪，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 “我只是气不过那小子能无罪过关，” “他今日侮辱我等就算了，还坏了殿下的大事。” 齐泰确认没人“趴墙根”之后，坐回位置上，开口说道，“我也甚是气愤，” “皇孙继承储位，本应是板上钉钉的事，” “诸王们、蓝玉都已经被陛下敲打得不敢吭气了，” “就他这个‘搅屎棍’不依不饶，” “最后弄得跟闹剧一样，”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才会再动议立储之事。” 黄子澄“砰”的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说道，“陛下对太子爷的偏爱，全部转到皇孙头上了，” “皇孙今日虽然没有成为储君，但他参与朝务的权限还在，” “凭这两点优势，” “只要我等多多助力，让他在陛下面前多多‘长脸’，” “相信陛下很快就会再动议立储之事。” 齐泰闻言，豁然开朗，“不错！” “皇孙只要未失圣宠，认真办好每一个差事，这储位迟早是他的。” “而我等要做的是尽力去帮他，” “除了帮他提升辅政水平，” “还要帮他剔除所有明里暗里的威胁！” 黄子澄眼眸一冷，“现在最大的威胁便是蓝玉，” “根据刘老大人的分析，” “这林豪今日冒头反对皇孙，也是受他的利用，” “现在我已经发动人脉网络，把林豪干的恶行昭示士林，” “他的名望已毁，以后他再怎么死谏，也不能博取清名了。” 齐泰也沉着脸接话道，“这个背叛太子爷的竖子，很好处理，” “别看他现在又被无罪释放，” “但他毕竟是文官序列，被我们孤立了，名声也臭了，他也蹦跶不起来。” “所以，我们首要对付的就是蓝玉这帮人，” “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是。” 黄子澄微微颔首，“依我之见，对付他们这帮武勋，不可主动出击，” “他们本就为陛下忌惮的，” “特别是蓝玉，陛下多次敲打，依旧不改骄纵跋扈的性子，” “今日他站出来提议立三殿下之时，我瞅着陛下驳斥的话，说得甚重，分明对他已起了杀心。” 齐泰皱眉思忖片刻，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 “我在兵部看过调兵文书，蓝玉的平叛大军已经被打散，调往北方，分归诸陕西、山西、河北等都司节制，” “除非有重大战事，否则蓝玉不可能再掌兵了。” 黄子澄冷笑一声，“有战事他也不可能掌兵，” “陛下现在有曹国公、魏国公等新一代的战将可用，” “他最好的选择，便是和宋国公、信国公、颖国公他们一样，好好养老。” “可他却不懂安分，” “行事还像那样招摇的，爱搞排场，” “他回京这些时日，凉国公府门庭若市，上到高阶官员，下到三教九流之人，轮番上门拜访，” “据我所知，过几日就是他的寿诞，” “他们府上还要大摆寿宴。” 齐泰浅抿一口茶水，冷哼一声，“武夫就是武夫，” “根本不懂圣贤的藏锋露拙之道，” “既然陛下对他不满，那锦衣卫势必也早就盯上他了，” “看来，不用我等施大力气，” “他就会自取灭亡了！” 黄子澄眯着眼睛，说道，“不错！” “等他出事倒台，” “那个林豪不是和他关系莫逆么？我们就一起上疏参劾，将他也连带着送走。” 说话间，黄子澄又想起今日林豪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顿时气血翻涌， 赶忙拿起茶杯， 喝一口茶水压压火气， 这辱人之仇，不日必得报！ ······ 凉国公府， 后院， 蓝玉用完晚膳，正独自靠在躺椅上，乘凉赏月。 蓝太平匆匆地赶来，行礼道， “父帅，有两个事情，和您禀报一声。” “东宫传来消息，三殿下安好，” “今日散朝他就回宫待着了，陛下傍晚又传旨让他好好抄经书，” “这些时日只怕他出不来了。” 蓝玉靠着没有动，深呼一口气，“三殿下没事就好，” “看来陛下只是怕他又和咱们接触，给他指派了功课，” “这样也好，” “虽然今日没有把三殿下扶上储位，但朱允炆那黄口小儿，也和储位无缘，” “这一把，我等武勋不算输。” 蓝太平点点头，附和道，“父帅所言极是，” “只要储位一日不定，三殿下就有机会，” “连妹夫都派人送密讯，感谢父帅您的‘力挽狂澜’。” 蓝太平说的的妹夫，是蜀王朱椿，朱元璋的庶出第十一子， 蓝玉的女儿嫁给了朱椿为正妃， 也因此，蓝玉与蜀藩关系密切。 蓝玉冷笑着，摆摆手说道，“朱允炆那庶子腹黑，自小受冷落，一旦上位，势必报复那些叔辈的藩王们，” “能阻止他上位，藩王们心里都偷着乐，” “况且他们也集体出力了，哪是本帅的独功。” “还有，还有现在是多事之秋，你没大事暂时不要和蜀王府邸联络，免得他们惹得陛下不悦。” “父帅谨慎，孩儿晓得了。”蓝太平拱拱手，有些失落地说道，“只是过几日就是父帅您的寿诞，府里肯定要大办，” “可三殿下抄经，出不来宫门，” “大哥随军移防去了北方，不能回京，” “再暂停联络蜀王府的话，连小妹都没法给您贺寿了，这实在遗憾了。。。” 蓝玉脸露落寞，叹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孩儿还有一个想法，请教父帅，”蓝太平似是有所领悟，开口说道，“您不是说现在多事之秋么？” “而且陛下多次传谕要您安分。。。额，低调行事，” “要不索性停办寿宴，” “收敛国公府锋芒，来个以退为进。” 蓝玉皱眉说道，“你的想法还是太稚嫩了，现下本帅回京，兵权上交，犹如没牙的老虎，” “必须得展露锋芒，才能让别人知道我凉国公府威名依旧，” “大办寿宴，是本帅每年的惯例，” “绝对不能停，” “否则让外人觉得本帅势弱认怂了，那就真没人和本帅站一块了。” “孩儿受教了！”蓝太平面露尴尬，拱手拜道，“这寿宴，孩儿一定张罗好！” 蓝玉微微颔首，“还有什么事吗？” “噢，还一个事，那个叫林豪被无罪释放了。”蓝太平淡淡地说道。 “什么？”蓝玉大吃一惊，猛然站起身， 林豪出来了？ 这锦衣卫诏狱， 他怎么来去自如？！ 第67章 他靠近我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豪又被陛下亲旨释放？” “这么重要的事，” “刚才为何不先说？”蓝玉皱着眉头责问道。 “父帅，孩儿以为三殿下的事最是重要，自然要先禀报。”蓝太平顿感无所适从，父帅的反应实在太过强烈。 蓝玉一时语噎，顿了顿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把他入狱到释放的经过详细说来，” “朝堂上，陛下对此獠的滔天杀意不会还有假，岂会轻易放了他？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蓝太平皱眉，回想着下面人的相关禀报，摇摇头，“父帅，这事好像没啥内情，” “人是朝会上抓的，” “然后在诏狱里呆了不到半天，” “陛下从太庙回宫就下旨放人了，就这么简单。” “非要说有内情的话，就是陛下谕令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难听的词都用上了，仅此而已。” 蓝玉闻言，眼眸闪动，来回踱着步，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厮？ 算上今日，三番四次被谏得下不来台，都放过了他？ 换以前，陛下早就杀得他骨头渣都不剩了。 之前猜想他是陛下棋子吧， 现在看来也不可能， 哪有棋子会反抗棋手？ 他今日死杠着陛下，反对朱允炆的狠劲， 连我都比不了。 “太平，你传令下去，阖府上下要远离此獠，” “他若上门来找，一概说本帅不在，你也不要去接待他。” 蓝太平想起早前林豪上门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又一口一个“贤侄”地占自己便宜，自是不会反对父帅的安排， 只是他还有些困惑， “父帅，此人虽然癫狂，” “但好歹也是反对立朱允炆的，立场和我方一致，” “他为此在朝堂上死谏陛下，成功破坏了立储决议，也证明了他不是陛下用来对付我等的棋子。”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刻正应该是去拉拢他，一起拥立三殿下才是，” “正好他也想方设法地结交您，您为何还要抗拒他呢？” 蓝玉冷哼一声，“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朋友？” “敌人被消灭之后，敌人的敌人大概率会成为新的敌人，” “此獠悖逆，不可控，” “一个对着陛下都敢大放厥词的人，你还想和他结交牟利？” “那叫与虎谋皮！” “父帅英明，孩儿受教了，”蓝太平止不住地点头，旋即说道，“那我得赶紧通知两位表哥，取消宴请他？” 蓝玉眉头微挑，大感意外， 他自然知道儿子所说的表哥，指的是自己的俩外甥，常升和常森兄弟俩， “怎么回事？他们和林豪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蓝太平脸露尴尬道，“父帅容禀，坊间本就在传您和他关系莫逆，” “林豪今日一阵闹腾坏了朱允炆的好事，” “父帅又在大殿上为他挡刀，更坐实了这一点，” “现在文官们已经把他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们的人都在心底认可了他，” “所以收到他出狱的消息，” “表哥兄弟就马上下帖，请明天他吃饭，以洗尘去晦。。。” 蓝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混账！什么洗尘去晦，” “别沾染晦气才是，” “你赶快去通知他们，别找那厮。。。” 说到这里，蓝玉顿了顿， 又皱眉抚须思忖片刻，才改口说道， “罢了，” “请了又推脱，传出去，倒显得刻意拒人了，” “就是吃个饭而已，” “他们俩兄弟也不是傻的，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蓝太平拱手领命道，“是！孩儿会和表哥知会一声。” 蓝玉点点头，坐回了躺椅上，沉声说道，“总之，以后与那林豪相处，要慎之又慎，” “本帅总觉得他靠近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 次日， 酉时一到， 林豪就在同僚们的仇视目光中，整点散班离去。 短短一天的时间， 他就从原本人人敬重的刚直言官， 变成了忘恩负义的败类， 遭到了所有文官的抵制。 不过林豪毫不在乎， 只要文官们多在皇帝面前，给自己上眼药，泼脏水， 让自己快点被处死，才是最重要的。 林豪出了衙门， 很快坐马车来到了秦淮河畔，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之一——金樽坊。 他来这里正式赴开国公府的宴请， 自从昨日他刚坐完牢，回到租住的小院， 就有高门管家模样的人，送上了拜帖， 并自报家门是开国公府的，还表示家中主人要宴请他。 林豪一听是蓝玉的外甥请客， 常氏兄弟是“蓝党”的核心成员，想被蓝玉案牵连，怎么能少了和他们互动？ 至于什么文武殊途的忌讳，根本不值得去考虑。 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此刻，林豪一踏入金樽坊大门， 昨日拜访自己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常羽给林大人请安！” 林豪看着面前精干的管家点点头， 对方虽年逾五十，但中气十足，身姿笔挺，一看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练家子， “常管家有礼了。” 常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大人这边走，两位老爷已经到了。” 很快， 林豪步入装饰奢华的雅间， 两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拱手见礼， “林大人，久仰久仰！” 林豪也赶忙笑着回礼，“下官拜见开国公，” 他先朝靠前一步之人见礼，对方虽然身穿灰色常服， 但腰间系的玉带，还是公爵官袍专配的， 这只有继承了爵位的常升，可以拥有。 旋即，再朝身穿蓝色袍服的常森见礼，“常大人万安。” 身为老三的常森，只是在金吾卫挂了个虚职， 平日比较低调，在外的影响力不如兄长， 但心思更为细密， 掌管着常府和蓝府的生意，为舅舅和兄长提供经济支持。 常氏兄弟见林豪如此通透，也顿生好感， 三人很快入座， 常氏兄弟得了蓝玉的嘱托，说话都是收着点， 所以，他们一开始先是与林豪推杯换盏， 只说着客套话， 但林豪有意和他们“结交”，各种说着夸耀常氏的话。 兄弟二人被喝夸着大半个时辰之后，酒劲上泛， 戒备心渐渐放下。 林豪则是对古代的这种低度米酒抗性较高，痛饮多轮，还思路清晰地说着场面话， “来来来！这杯敬开平王的勇武，” “敬茂太爷的无畏，” “敬常氏、蓝氏血脉中的刚强！” 林豪口中的“茂太爷”指的是，常升兄弟的大哥，常遇春的长子常茂， 朱元璋开国大封功臣时，常遇春已经去世， 他让常茂代父受赏，封郑国公，成为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 常茂武力出众，有无敌大将的称号， 只是性子和蓝玉一样骄纵， 最终犯事被朱元璋削爵，贬到了广西悔过，结果死在了那边， “林大人说得好！敬父王、敬大哥！”常升能袭爵，并改封开国公，也是因为兄长被削爵的缘故，但他对故去的兄长始终敬重。 “敬舅舅！干！”常森也举杯饮尽杯中酒，旋即放下酒杯，借着酒劲大声说道，“想我常、蓝两门，为大明付出了这么多，” “可陛下却连皇储之位，都不肯给三殿下。” 林豪眉头微挑，心道， 来了！ 能聊到这份上， 大家才算“交心”的自己人。 第68章 铁骨诤臣：只有畜生才讲血脉！ “诶，三爷过了，” “皇储的事，乃陛下乾纲独断，只可朝堂奏议，” “喝酒喝酒。” 说着，林豪饮尽杯中酒， 目光还故意瞥了瞥雅间门的方向， 雅间的木门并不隔音， 在门外随侍的管家常羽和常府护卫，可以把他们的话听得真切。 林豪巴不得有人告发自己和人私下密谋不轨， 但是他要“亲近”常氏兄弟， 得表现地像正常一些，才能博取信任。 常升也发现了林豪的“小动作”，摆手宽慰道， “林大人，不用担心，常羽他们都是我常氏的心腹人员，今日说的任何话，都不会传出去的。” “是，是！”林豪浅饮着酒，附和道， 心里想的却是， 等常家跟着倒台时，在锦衣卫大刑之下，这些所谓的心腹，只怕是会争先恐后地反咬吧。 根据原本的历史记载， 蓝玉案有很多的细节都经不起对敲， 很多涉案成员，都是靠单方面的口供就定了死罪， 而林豪靠拢“蓝党”求死，就是考虑到了这里面的“便捷性”。 常升明显醉意上头，继续说道，“林大人，朱允炆那小儿没有立刻当上储君，你的功劳最大，” “他日三殿下得以上位，你可是大功一件！” 常森也跟进说道，“就是！” “那朱允炆庶出小儿，出身卑贱，” “哪里配君天下？” “还得是三殿下，只有他这等出自高门的血脉，才配坐拥天下。” 林豪闻言，眉头一皱，端起酒杯遮掩脸上的不悦， 他身为后世之人，讲求人人平等，对什么血脉论甚是排斥。 只听，常升举杯接话道，“不错，他的母亲就是前元降官之家出身，” “这种血脉卑贱之人，如何服众？” “我大明还是的血脉高贵之人来守护才是。。。” 常氏兄弟二人，没有注意到林豪的不悦， 继续围绕着血脉论调，又是一番胡吹。 “要我说，那些血脉低微的贱民，就该认命，恪守本分，往上爬，他们根本就不配。。。”常升半句话出口之后， 林豪终于忍无可忍， “砰~”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国公爷谬矣，” “什么血脉低微，根本就是伪命题，” “陛下是什么出身？‘淮右布衣’，他自己说得很清楚，” “他的九五之位，就是靠双手打出来的，” “而不是靠什么血脉，” “他没有拼死奋斗，哪有今日的大明基业？” “人和人的差距，只在实力，不是什么血脉，” “血脉？只有畜生繁殖的时候，才讲血脉！” 说最后一句时，他还提高了声调，双臂大张，宛如自己正身处某个酒馆里进行演讲。 “呃额。。。”常升的一记饱嗝， 将林豪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扭头看去， 只见常氏兄弟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一丝丝质疑，还有排斥， 常羽等一众随员不知何时，也已推门入内，目光在两位主人和自己之间来回张望，似是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林豪暗道一声， 糟糕， 又真情流露！ 只怪他们一口一个血脉，太膈应人了， 我是要搭蓝党的“顺风车”求死的，可不能得罪他们，得赶紧找补， “咳咳，” “所以，把话说回来，这个论调也可以应用到开平王和凉国公头上。” “千百载之后，世人会一直记得那个横扫天下的‘常十万’，” “是开平王一刀一枪打下了开国公府的家业。” “凉国公身为开平王的内弟，青出于蓝，” “征伐四方，在捕鱼儿海一战，毁灭北元王庭，奠定了当下大明第一战将的威名。” “他们靠不是血脉让人铭记，而是铁血！” “只有铁血，才让他们获得无上功业。” “而国公爷您和三爷两人，是他们血脉相传之人，与生俱来，背负着责任，要去守护家业，去光大门楣。” “这才是血脉的真正意义。” “而我等普通平民，受了开平王等英雄人物的感召，去追求进步，也是合情合理，”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肯努力向上的人，不应该被轻视。” 话音刚落， “咚~咚~！” 常升拿着酒杯敲击桌面，发出阵阵响声， “林大人，说的好，受教了！” “我承继父王的血脉和功业，的确是要以光大门楣为己任。” 常森连连抚掌，大声道，“不愧是敢于直谏陛下的刚直诤臣，看问题就是透彻，” “功业就是要靠铁血奋斗的！我悟了！” 他们二人被林豪猛夸常遇春和蓝玉的功绩，再度感染， 不由地更高看了林豪一眼。 而常羽等随从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豪， 他们都是出身寒微之人， 但他们今日能依附在常氏门楣之下，也是靠着自己双手拼杀出来， 林豪的论调，也点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常羽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众人继续和自己到门外值守。 危机解除， 林豪一杯酒下肚，顿时松了一口气， 暗暗决定， 为了顺利求死， 以后要减少自己的“真情流露”。 痛饮持续到了半夜，三人才从酒楼出来， 上马车分别时， 常家兄弟还不忘拉着林豪的手道，“林大人，过几日就是舅舅生日了，”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林豪眉眼一挑， 那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放心，林某不会错过的！” 随后， 常羽亲自驾马车将林豪送回了租住的小院， 而后他便回到自己的私宅， 一进屋， 看院的“仆人”，早已准备好了纸笔， 他立刻将今晚旁听到的宴会情况，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 那“仆人”便拿着记录， 离开死宅， 去往了锦衣卫的联络点。 ······ 翌日， 下午， 朱元璋准时来到太庙偏殿， 他没有见到老年朱棣， 但朱由检、朱慈烺父子带来了新找到的林豪相关记录。 “林豪，世人皆称其为懿文太子发掘的铁骨诤臣，” “因其在朝堂上死谏，得刚直公正之名，因为触怒太祖，数下锦衣卫诏狱，但太祖重其才，不久又会宽释他。”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虚症发，得太医救治，回春，” “身虽弱，但不堕其志，屡病屡谏。。。”朱由检将他在崇祯朝查到的林豪相关记录说了一遍，“这是臣孙的人，从国子监的废旧档案里找到的线索，目前只有这些语焉不详的内容。” 朱元璋手指轻扣着桌面，喃喃说道，“铁骨诤臣吗？在咱面前，他的确是挺硬气的，这比其他的言官强很多。说他铁骨也够得上，” “他的确是标儿提拔入京的，说他是标儿发掘的，倒也贴切。。。” “只是这记录太少，” “很多情况，咱都已知晓。” 朱元璋又大声问道，“就只有这些了吗？咱想知道更多的。” 朱慈烺拱手一拜，“禀太祖爷，臣孙的人从诗词类书籍《大明诗词略》里查到了一点线索，” “上面记载，‘铁骨诤臣’林豪文采非凡，其作品用词朴实，立意高远，” “着有多首高传唱度的诗词，可惜被封禁，而后失传。。。” 朱元璋眉头微挑， 这混球骂咱的时候倒是文采非凡，用词朴实， 像之前死谏时说的那个“去留肝胆两昆仑”， 也是气势十足， 但不算完整的诗作。 咱到现在为止，就没发现他有什么正经的作品。 “铁骨诤臣，应该指的是他没错，” “可他的诗词为何被封禁？可有说明？” 朱慈烺摇摇头，“并无说明，” “可能与林豪的档案被毁，有很大的关系。”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回去要再下严令，保护好所有档案，” “谁也不准擅自销毁！” 接下来， 朱元璋又与朱由检父子，奏对了许久后世两个朝代的政务， 他最终没等来老年朱棣， 遂起身离开偏殿。 ······ 朱元璋回到御书房， 蒋瓛已经拿着最新的林豪相关密报，等候接见。 “好一个，畜生才讲血脉，” “铁血才能获得无上功业。。。”朱元璋眯眼看着刚刚奉上的锦衣卫密报，止不住地夸赞道， 此獠狂悖， 但他狗嘴里有时候还是能出象牙。 下方禀报的蒋瓛闻言，垂头皱眉，心生无奈， 皇帝眼下很关注林豪的一举一动， 他也乐于将林豪的悖逆言行，呈报上去， 可皇帝关注的却是那些不重点， 他分明在密信里，划出了“血脉低微，陛下什么出身”等字眼， 可皇帝却视而不见。 蒋瓛神伤之际， 只听， 朱元璋语气不悦地说道，“哦？过几日是蓝玉生辰啊？” “小升子也叫林豪去参加？” “他又要大操大办吗？” 蒋瓛目光一闪， 一箭双雕， 对付他们俩的机会来了！ 第69章 咱带你看看蓝玉是怎么过寿诞的 听到朱元璋问起蓝玉寿宴， 语气中带着愠怒， 蒋瓛赶紧“上眼药”道， “禀陛下，” “凉国公寿诞也就是十日后了，” “他喜好热闹，历年的寿诞，他只要在京城都是大摆。” “凉国公府一般都是提前三天请戏班子搭台，只要送上吉祥话，就能讨得一杯酒水，” “送礼更是可以参加寿诞当日的宴席，” “他们还会根据礼物的轻重，列出榜单，排下宴会座次，所以人人都争着送贵礼上榜，” “也因此，这榜单也被称为‘蓝榜’。” 朱元璋眸中闪过狠厉，“噢？这么热闹啊？” “以前咱怎么都没听你锦衣卫禀报过？” 蒋瓛心头一紧，赶忙解释道，“陛下容禀，” “之前也是禀报过的，” “而且他是借机宴请太子爷，所以您也没那么在意。” 听到有人提起朱标，朱元璋瞬间目光低垂，脸露忧伤， 蓝玉算是标儿的心腹， 闹出什么动静，都由标儿出面解决， 咱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标儿是咱钦定的接班人，需要自己的班底， 可现在不一样。 朱元璋收敛心绪，幽幽地说道， “他往年借寿宴，意在请标儿，咱的确不怎么在意，” “只是今年他还准备这么办，” “咱倒怀疑他的居心了。” 蒋瓛点到即止，拱手表态道， “是！” “蓝府寿宴盛大，臣会加派人手盯着，” “考虑到林大人受邀，必然也会参加，” “臣打算也亲自送礼，去看一看，把情况如实奏禀。” 朱元璋微微颔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噢？亲自？去看？” 蒋瓛低着头，并没有听清皇帝的话。 这时， 小贵子进屋禀报，“皇爷，皇孙来了。” “允炆来了啊，传！”朱元璋收敛思绪，对蒋瓛说道，“这些事你盯着点，有情况随时奏禀。” “是！”蒋瓛领命退了出去， 正好遇上朱允炆入内， 赶紧行大礼并让道。 在他看来， 虽然立储之事，被耽搁了， 但皇帝心意已定，储位迟早还是这位二殿下的， 所以， 他对朱允炆的态度，表现得如对朱标一般。 朱允炆刚步入御书房内间行完礼， 朱元璋便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你已经把所有衙门都跑了一遍了，有何感受？” 在对朱标的爱屋及乌，还有朱允炆本身就与他对脾气的双重因素加持下， 朱元璋对朱允炆的态度， 并没有因为知道了后世的情况，而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朱允炆拱手一拜，奉上一份奏疏，开始奏对，“皇爷爷容禀，这份是臣孙这些时日参与听政，以及巡查各衙门的之后的想法。。。” 祖孙二人，一个在认真禀报，一个边听边看， 还不时地讨论几句。 小半个时辰之后，奏对结束， 朱允炆表现完美。 朱元璋抚着胡须，止不住地点头，用带着滤镜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乖孙， 允炆，各方面都很优异， 哪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 既然允炆底子不差， 那咱就有办法，帮他完美化解后世老四靖难那档子危机。 咱要不断磨炼允炆的治政能力，树立他在朝野的威望， 好好地帮他铺好未来上位的路， 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羸弱？咱就培养他的刚强，不偏信，学会御下之术， 乏断？咱就让他变得果决，杀伐果断。 你老四，敢在咱面前逞强装硬， 咱绝对不能让你遂愿发动什么“靖难”，毁了咱家业。 凭借咱的本事，能打下大明江山，教出标儿这样的太子，再教出一个合格继承人，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 这储位， 咱必须得等到允炆完全成熟了再册立， 没有最终名分， 允炆和标儿一脉的其他孩子，怎么都有退路。 打定主意，朱元璋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好！好！好！” “你刚刚参政不久，表现已远远超出了咱的预期，” “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如你父王那般，成为咱的左膀右臂。” “多多努力！” 听到皇爷爷发出由衷的赞许， 朱允炆也是激动不已， 不就是因为奸佞阻扰，皇爷爷才推迟封孤为储君， 只要孤把差事办好，一切向父王看齐，这储位，乃至大位迟早还是孤的， 他当即深深一拜，“谢皇爷爷夸奖，臣孙一定努力做得更好，” “臣孙想请旨，具体办一些差事，” “只有亲自去看去做，才能进步更快。” 朱元璋眼眸一亮， 亲自吗？甚好！ 还是允炆跟咱对胃口， “你想到这一点，非常不错，” “咱就安排你轮值各个府衙熟悉政务，” “就从翰林院的文档及图书管理开始。” “你平日也要跟咱多奏对，” “咱还要亲自带你出去微服私访，多体察民间疾苦，看看各阶层人士的生活状况，” “这样，十日后咱先带你去宫外看看别人是怎么过寿诞的。”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蓝玉寿诞之日， 巳时三刻， 林豪加速忙完上午的差事，准备开溜去蹭蓝玉的寿宴， 刚到衙门口， 迎面碰上了从宫里回衙的任亨泰及几名礼部官员。 其他人见到林豪，纷纷拉下脸，朝任亨泰行礼先回了班房。 对于同僚的排斥行为， 林豪毫不在意，只是朝任亨泰拱手道， “任大人，下官外出办点要事，先行告退。” 目前整个礼部就任亨泰这个尚书对他依旧保持之前的态度， 连原本接触最多的上峰杨彦，也主动和他疏远了。 任亨泰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林大人，你是去蓝府赴寿宴吧？” “大人真料事如神，这都让您猜到了。”林豪眉头一挑，顿感惊讶， 任亨泰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人都能猜得到，” “现在外面都在传凉国公和你是生死之交，他寿宴搞那么大排场，你会不去？” 林豪闻言，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看来我和蓝玉的“情谊”人尽皆知了， 这等深度的勾连，蓝玉一出事，我也跑不掉，妙哉！ “既然大人都知道了，” “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左右都是午休，不占用公差的时间。” 任亨泰忿忿道，“林大人，你怎么就不为自己前途考虑呢？” “你是文官，应该尽快去修补和同僚的关系，重塑士林中的名望，” “而不是去和武将们厮混在一块。” “还有，你每日上朝，能否不要盯着陛下劝谏，” “这十日来，你小问题也谏，大问题也谏，给陛下添堵，” “这不是正确的处事之道。” 林豪为了求死，每日早朝只要发现朱元璋哪里的处置有问题，就会站出来劝谏， 可朱元璋却都是忍了下来，也没对他进行处置。 也因此，任亨泰更加坚定了任用林豪的决心， 毕竟皇帝的任何反常举动，都是机会，若处置恰当，必定收益无穷。 林豪却是“十动然拒”，说道，“谢大人的指点和好意，” “下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下官得抓紧了，凉国公等着下官入席呢。” 实际上，蓝玉躲林豪还来不及，怎么会等着他入席？ 可任亨泰自然不知道林豪在吹牛，只得无奈地摆手道，“去吧！” “务必注意分寸。” 林豪行礼告退，旋即叫来一辆马车，直奔凉国公府邸而去。 不到一刻钟， 马车就驶到了凉国公府所在的街区， 只听车外传来一阵厉喝声， “停下！” “你这什么破车，没资格往前开，” “先靠一边候着去！” 第70章 坐这种破车，你不迟到，谁迟到？ 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 在一匹老迈的驮马牵引下， 正缓缓行驶在城南通往凉国公府的宽阔街道上。 “皇爷爷，啊不！阿爷，” “微服私访孙儿可以理解，” “只是去参加凉国公的寿宴，有必要乔装打扮地那么彻底吗？”朱允炆的目光在皇爷爷和自己的身上来回查看。 他们不仅身穿普通粗布服， 还特地贴了眉毛胡子，重新盘了发式， 宛如一对普通的祖孙， 常接触的人，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他们。 “不这样做，怎么能看得真切？” “蓝玉寿宴肯定有不少官员在，被他们认出来咱来，” “这戏咱怎么看？这席咱怎么吃？”朱元璋眼眸透着尖利， 他早就计划微服，以平民的视角去“感受”一下蓝玉的盛大寿宴， 这些天， 锦衣卫都很“及时”地给他反馈寿宴的情况， 信报里描绘的“万人空巷”、“百姓奔走相告”、“百官上门”、“豪门盛宴”等等字眼，描述出来的声势和场面， 令他万分不悦， 这蓝玉是永远学不会安分了。 这时， 只听车外传来一声， “停下！” “靠边候着！” 马车旋即一个急停， 朱元璋皱了皱眉， 朱允炆见状，赶紧半推开车门，只见一队身穿蓝府家丁服的壮汉，正持着长棍拦在马车前。 变装成车夫的马允执，已经和对方交涉起来，“这位大爷，何故拦我们？” “小人跟车里的村正祖孙，是来给凉国公贺寿的。” 身为大内侍卫首领的马允执，不仅是武功高强，而且十分擅长易容伪装， 皇帝祖孙现在的装束，便是他的“初级”手笔， 而他自己更是伪装到了极致，整张脸都变了，完全不复威风凛凛的御前第一侍卫的风采，活脱脱一个苦汉子的样子。 那名黑脸家丁队长冷冷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来给我家国公爷贺寿的，” “可是人这么多，总得讲规矩吧，” “不是什么人都能坐车去的。” 马允执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探出身子的朱允炆，旋即问道，“敢问大爷，是什么规矩？” 家丁队长轻蔑地扫了一眼马允执和朱允炆，满脸的鄙夷， “规矩？你问我规矩？” “当然是先来后到！” 没等朱允炆“理解”过来， 一辆马车驶来，停到他们的车边， 那车夫熟练地跳下车打招呼道，“安大爷辛苦了，诸位弟兄办事也辛苦，这是我家老爷请弟兄们喝茶的，” 说着， 便明晃晃地将一大串铜钱塞到那家丁手里。 “好说，好说！” “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要耽误了，蔡老爷可不能迟到咯。”家丁队长笑眯眯地接过铜钱，赶忙指挥其他人让开道路， 那辆后来的马车，很快就驶过了关卡。 朱允炆见给钱就可以“加塞”， 顿时厉声说道， “胡闹！规矩不是先来后到的吗？” “他们后来的人，怎么给钱就可以插队通过？” 那家丁队长闻言，扭头看向衣着寒碜的朱允炆， 目光宛如看着一个智障，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活该在这里等候。” “你！”朱允炆气结，正欲大骂， “车夫”马允执赶忙靠到他身边劝导道，“少爷别生气，” “想过去的话，得给钱才行。” 朱允炆终于明白了这所谓的“过关规矩”，竟然是给这帮人塞钱， 而不给钱，就只能在这里候，等到宴会结束也不可能过去。 他当即呵斥道， “孤。。。我等诚心来给凉国公贺寿，” “尔等竟然故意阻拦，趁机敲诈好处，” “真是太没规矩了，” “他蓝。。。他凉国公知道尔等恶行定不会轻饶！” 那家丁队长闻言，反唇相讥道， “什么叫故意阻拦，还要好处？你这小儿怎么说话的？” “我等是奉主人之命，在这里维持秩序，” “防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扰乱了府里的宴会，” “这是府里认可的，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么？！”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设卡收好处， 是国公府默许的， 毕竟蓝玉过生日收礼物，底下人也得跟着沾点光。 说话间， 又一辆雕饰豪华的马车，由两匹高大的草原马牵引着，疾驰而来， 那家丁队长只是瞄了一眼，便挥手让开了道路， 那马车也没有停留之意，飞速过了关卡。 朱允炆脸色一黑，“怎么回事？” “不是说讲规矩的吗？” “为什么他们没给钱，就能直接过去？” 那家丁队长先是一愣，旋即大声嘲笑道，“你这小儿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也不看看人家驾的是什么车？” “宝马雕车！” “这种贵客来赴宴，岂能让耽误他们时间？他们若是迟到了算谁的？” “你坐这老马破车，一看就是想混吃的，识相的赶紧走，今日是正宴，吃白食的环节昨天就截止了，” “要不是国公爷大寿，不能动粗，我才懒得和你掰扯这么多。” “你！”朱允炆气得拳头紧握，却极力压抑怒火， 毕竟他不想让皇爷爷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 他只得在心里暗暗骂道， 恶主才会教出这样的恶仆！ 蓝玉，孤今天的受辱， 来日必将算到你的头上。 车厢里的朱元璋，把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怒火中烧，站起身，正欲走出车厢训斥这帮恶仆。 只听一声马嘶， 一辆和他们所乘的马车，“配置”差不多的车行马车，被这些家丁拦下， “停下！” “你这什么破车，没资格往前开，” “先靠一边候着！” “要讲规矩才能过。” 那马车里，旋即传出一道客气的声音， “我是去赴国公爷寿宴的，” “再不抓紧，就要迟到了。” “烦请让我过去。” 朱元璋只觉这声音很熟悉，他赶紧半推开车窗看过去。 而那家丁队长又是嘲笑道，“赴宴迟到？” “你坐这种车，” “你不迟到，谁迟到？” “我看啊，你都不用到了，还是靠一边去。” 只见， “吱”的一声，那车门被重重推开，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之人，飞身跳下车， 照着那家丁队长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巴掌声过后， “混蛋！敢偷袭老子！弟兄们，给我。。。”那家丁从被偷袭之中反应过来，当即怒而准备反击，但发现对方身份，赶忙低头， “啊！是林大人！” “林大人您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坐这破车。。。” 林豪指着他的鼻子破骂道，“蓝安，狗东西，你眼力见是一点都没涨，” “本官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等交流，” “你等却如此不识抬举，” “还敢跟本官讲规矩，” “今日本官先收拾了你，再去吃席。” 朱元璋看着林豪突然出现，惩处这帮蓝府恶仆，顿觉舒坦， 但很快又脸露不悦， 林豪果然还是来了， 明知蓝玉是个不安分的， 林豪怎么就还喜欢往他那儿凑？！ 这俩混账东西，真是不让咱省心。 第71章 坐小孩那一桌？ 面对林豪一如上次那般的强势， 蓝安又气又怕，赶紧找补道， “林大人息怒，是小的又犯眼瞎，” “正宴马上开始了，您可不能迟到了，还是赴宴要紧啊。” 林豪冷笑一声，反讽道，“本官坐这种马车，本官不迟到？谁迟到？” 蓝安咽了咽喉咙，“林大人说笑了，” “车靠人衬托，您坐再破的车，也是宝马雕车。。。” “这样，让小的们给您引路。” 林豪见开席午时将近，也懒得再和蓝安这帮恶仆周旋，“行了，别废话了，” “赶紧让路，” “别耽误本官正事。” “是是是！不能误事。”蓝安如蒙大赦，赶忙躬身点头道，旋即指着两个手下说道，“你，还有你，去给林大人带路，机灵点。” 很快，林豪所乘坐的马车再度启动， 在两名蓝府家丁的引领下，过了关卡往直奔凉国公府。 一旁的朱允炆，将一切看在眼里， 眸中的怒火，是怎么也压不住， 他转身对皇爷爷，轻声说道， “阿爷，” “这些恶仆见菜下碟，欺软怕硬，” “原以为给钱就过，好车直接过，” “那个林大人又证明蛮横，也可以过，” “孙儿建议，让马护卫直接动手。” 靠到马车边的马允执闻言，也是眼眸一寒， 他也有些忍不住，想和林豪“学习”。 却听，朱元璋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我们拿钱过关。” “皇。。。阿爷？！”朱允炆面露惊讶， 朱元璋看着孙儿耐心地说道，“正事要紧，现下当务之急，是进凉国公府看看蓝玉能整出多大的名堂，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刚才咱的确是想收拾那帮恶仆，但已经有人给咱出过气了。” 相比于跟这些小喽啰周旋， 朱元璋更想知道蓝玉和林豪能搞出什么花样。 朱允炆脸色不睦地应声道，“是！孙儿晓得了。” 旋即扭头看了一眼马允执， 马允执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串铜钱， 朝着黑脸上多了红色手掌印的家丁队长蓝安走去。 朱元璋见孙子还怒意未消，开始教导道，“允炆，你记住，上位者，要有宽广的气量，” “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或者小小的侮辱，而对他人，耿耿于怀。” 他现在还是想着去扶这个最疼爱的孙儿一把， 除了在治政能力上着重培养， 性格脾气，为人处世等方面，也是他要重点去引导的。 毕竟，在偏殿里，未来的朱棣在他面前，严厉控诉侄子刻薄无情，性格阴暗。 而朱允炆闻言，立刻收敛神色，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是！” 但他心底对蓝玉的记恨， 却是更盛一分。 ······ 凉国公府， 从内到外，处处张灯结彩， 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林豪下了马车步入人来人往的大门， 便发现照壁位置，树立着一排排木制公告榜， 上面贴满了写着金字的红纸。 “凉国公大寿贺礼榜，” “凤阳何氏，赠千斤玉石一块，” “姑苏沈氏，赠珊瑚雕饰百座，” “金樽坊、秦淮楼联合，献宴五百席，” “晋中范氏，赠汾酒千坛，” “成都王氏，赠蜀锦五百匹，” “。。。” 林豪粗略一看，顿时眸光闪动， 榜单上的贺礼，都价值不菲， 蓝玉还真敢收？ 他是真不怕老朱收拾自己吗？ 惊讶之际， 蓝太平出现在他的身边，拱手道，“林大人，欢迎欢迎！” “哦？贤侄啊！何必亲迎，你忙的你，让下人带本官去入上席就好，” “本官先再看一会。”林豪赶忙回礼致意道， 但他的目光，还是被榜单吸引住。 对林豪口称贤侄占自己便宜的行为，还想着坐上席，蓝太平很是不悦，但面上不显， 自从父帅提醒要对林豪敬而远之， 他就很是上心， 刚刚他收到家丁通报林豪上门吃席， 他赶紧亲自行动起来， 准备把林豪安置一个边缘位置了事。 “这内院的席位不够啊，” “只能委屈你坐外院的席位了。” 林豪闻言，目光从榜单收回，“什么意思？” “本官乃凉国公的莫逆之交，坐外面不合适吧？” 蓝太平腹诽一句， 让你进门就够意思了，还想进内院占大便宜。 “林大人见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内院席位也就百桌，国公府的高品阶贵客太多，就占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位置，又得优先考虑‘蓝榜’上的人” “总得给他们安排靠近父帅的位置吧？” “‘蓝榜’上的人？”林豪困惑地发问道， 蓝太平指着公告榜说道，“就是这个榜单上，那些献了重礼的嘉宾，” “他们就是想着沾沾父帅的光。” 林豪扯了扯嘴角， 原来这些人就是寿宴的赞助商， 蓝玉还真贴心， 都把他们列成榜单了， 这‘蓝榜’，像极了后世那个大明星过生日时的“打榜”， 给得越多，名次越高， 在外的名头，就越显赫。 相应地， 双方相互助推，把寿宴搞得满城风雨。 “原来他们就是花钱买席位啊，” “只是这样送礼，不会被认定为贿赂吗？” 蓝太平眉头微蹙，沉声说道，“林大人以前没参加过我府上的寿宴，不懂规矩，” “除了吃喝的，这些实物贺礼，会现场拍卖，所得银两将，尽数捐出，用于伤残军士救助和军属遗孤抚养，” “我凉国公府可哪里会贪这些钱，” “犯法的事，咱可不干！” 林豪露出一副我信你你个鬼的表情， 但嘴上还是说道，“原来如此，是本官唐突了，” “话说回来，即是席位紧张，也不好让本官坐外院吧？” “传出去，只怕有人会说国公府不顾情分，捧高踩低啊。” 蓝太平心中暗骂一句， 鬼才和你有情分， 不过，外面人都是以为父帅和你情深义重， 这着实令人无奈， “林大人说的有理，” “这样吧，我蓝氏的子侄辈和父帅的义子们的席位也在内院，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便是。” 林豪眉头一挑， “什么？和子侄、义子们一起？” “本官岂不是坐小孩那一桌了？！” 蓝太平露出一副爱坐不坐的表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你两手空空地来，我已是尽力协调。。。” 话没说完，一名家仆来找他说有要事。 蓝太平不等林豪说话，便说了声失陪离去。 呵，低级的手段， 林豪心中哂笑，思索避免掉位份的办法。 这时， 几名家仆，拿着一张红纸往公告榜上张贴， “荆楚张氏，赠晋代名家字画十卷。” 林豪顿时来了主意， 我两手空空的确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 名家字画能算贵礼， 那诗词总可以吧？！ 他朝为自己引路的家丁说道，“带本官去能写字的地方，” “本官要为凉国公作一首万古流芳的诗，作为贺礼。” 第72章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乔装成一名普通“村正”的朱元璋， 靠着塞钱通关， 来到了“蓝榜”前面时， 顿时双眸发红，身躯因为愤怒抑制不住地发抖。 蓝玉这厮，借过寿收礼敛财， 还明目张胆地公示， 分明是想让那些行贿者竞相攀比，让自己捞得更多。 简直视律法如无物。 他旁边的朱允炆，敏锐地发现了皇爷爷即将暴走，赶忙轻声劝导道，“阿爷，且先消气，回头慢慢算账。” 马允执也轻声劝道，“村正，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先入席要紧。” 这时， 领他们入席的家丁，扭头发现他们三人不动了，语气倨傲地说道，“愣在那里干吗？” “被‘蓝榜’上的贺礼，给看傻了吧？” “尔等乡下人能来我凉国公府见见世面，也算几辈子的造化了。” “不过，尔等也就是识得字，见不到那些贺礼的实物，” “只有在内院吃席的贵客才能看到，并参与拍卖的。” “什么？吃席还分地方、分客人级别的？”朱允炆闻言，下意识地问道， 那家丁瞥了他一眼，语气更是轻蔑，“这还用说？” “想来凉国公贺寿吃席的人这么多，自然要根据关系亲疏、位份、还有‘礼物的轻重’，进行区分，” “像尔等这般，才给这么一点钱，” “能让你们进门，在外院混三个位置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小儿，不会还想着到内院吧？” “就凭尔等也配？！” “你！”朱允炆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想起刚刚皇爷爷的“气量要宽广”教诲，只得强压火气，绷起脸， 这一趟微服私访蓝玉寿宴， 他受的“窝囊气”，仅次于那日立储失败的朝会。 马允执也赶紧打圆场道，“大爷见谅，我们小哥只是好奇贺礼拍卖而已。” 这时， 又有几名家仆，拿着一张红纸往蓝榜上张贴， “诸暨林豪，赠万古流芳的诗篇墨宝一卷。” 朱元璋顿时被上面的内容吸引， 林豪？ 这混球还有这等宝物？ 亏咱还以为他清廉无余财呢？！ 不知道他这墨宝是哪里弄来的？ 咱得进内院看一看才是。 朱允炆看到张榜的文字内容， 脑子里也在猜想林豪的“万古流芳”贺礼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毕竟能上蓝榜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 那家丁见那对“乡下人”祖孙，又愣住了，再度开口嘲讽道，“乡下人想见世面是好事，但尔等礼物不准备，钱也不肯多出，就别妄想看什么贵礼了，” “赶紧跟我去外院入席，” “别耽误功夫。” 朱元璋收敛思绪，开口问道，“劳驾这位爷，咱想进内院吃席，可还有办法？” 说着，他朝马允执使了一个眼色， 马允执猜到陛下是想亲眼看看林豪的贺礼是什么， 他没有二话，立刻靠向那家丁，往对方手里塞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 那家丁原本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感受到手中银子的分量之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啊！我就说，还是老村正您有魄力，” “我凉国公府就喜欢您三位这样的贵客，” “这样，蓝家子侄辈和国公爷的义子们那一片席位，还有空缺，” “我立刻安排您三位入席，” “保证三位看清所有的贺礼，还能一睹拍卖现场的风采。” “请稍等一会，我和上头说一声。” 朱元璋没有感到意外， 从看到蓝榜开始， 他就知道蓝玉寿宴的内院席位，是可以买卖， 蓝府上下的仆从，必定有份参与。 家丁的效率很高，没多久和一名管事联袂而来， 他们引着朱元璋三人往内院走去， 坐到了“小孩那一桌”。 ······ 内院的另一头， 林豪亲自写了“墨宝诗篇”，号称万古流芳，文字无价， 加之，他在蓝府家仆中的“凶名”显赫， 最终他的贺礼成功上榜，将参与拍卖。 而他也以“献礼嘉宾”的名头，成功入座内院， 位置还是献礼嘉宾的首席， 就在蓝玉这个寿星主桌的旁边。 原本坐在嘉宾首席桌的几人，都是各地大户出身， 他们为了提振家族在京城的声势， 所以才想着出钱上蓝榜。 原本正在闲聊的他们， 见座位上突然混入了一名俊秀的年轻青袍官员，没有太在意， 毕竟，他们都家大业大，族里都是有人为官，而且位份不低， 哪里会想去关注一个七品官。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片刻， 寿星蓝玉在一众武勋的簇拥下，步入内院，走到主桌边。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蓝玉行礼，“祝凉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蓝玉举起酒杯，大声致谢道，“多谢诸君前来为本帅过寿，” “多余的话，本帅就不说了，今日就请大家吃好喝好，” “不醉不归！” “干了！” 说完，便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干！”众人纷纷举杯齐喊一声，旋即都尽饮杯中酒。 蓝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视线落到了旁边一桌的林豪身上，顿时一愣， 这厮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太平是怎么办事的？！ 不是禀报说安排到角落里了吗？ 他扭头看向蓝太平，眼中满是责备， 蓝太平也刚刚发现林豪出现在了不该在的席位上， 他顿时脸色发苦， 朝父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况。 蓝玉沉着脸，深呼一口气， 在心中暗自祈祷， 林豪这疯子，不要给自己整什么幺蛾子就好。 “凉国公，这般失神，是在想什么？”坐在副陪位置的李景隆，端起酒杯发问道， 由于位份比蓝玉更高的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均不在京城， 外甥孙朱允熥、女婿蜀王朱椿又不方便过来， 所以都是像李景隆、徐允恭、常升这样的二代公爵在主桌作陪。 蓝玉笑着摇头说道，“没什么，喝酒喝酒！” 他总觉得除了林豪， 来客之中，还有更难缠的角色存在， 只得宴席结束之后，再去排查。 随着各种山珍海味，轮着端上餐桌，宴席顺利地进行着。 几轮敬酒过后， 蓝玉拍了拍手掌， 蓝府下人便抬着一筐一筐贺礼，步入内院。 蓝太平走到贺礼旁，大声说道， “感谢诸君莅临父帅寿宴，这些珍品都是诸君进献的蓝榜贺礼，” “按照过往惯例，这些蓝榜贺礼，都要当场举行拍卖，所得银两将作为善款使用，” “望诸君多多出价，共做善事，” “下面拍卖正式开始。” 一阵鼓掌和欢呼声过后，蓝府管家拿出清单，开始主持拍卖， “第一件，极品珊瑚雕饰一座，起价银八两。。。” “。。。” 一件件珍品随着连绵不断的出价声，成功售出， 筹集的“善款”，也是水涨船高。 坐在边缘位置的朱元璋，一直关注着拍卖活动， 在心中暗暗记着“善款”金额， 他绝对不相信，蓝玉会真的把所有钱都用于做善事， 他准备回去就指令蒋瓛好好盯着这些“善款”的去向。 而林豪对拍卖没有兴趣，对“善款” 只顾着低着头吃东西， 白白吃的宴席，就是香。 这时， 蓝府管家大声说道， “下一件珍品是，万古流芳的诗篇墨宝一卷。” “诸君请看内容，” “《赠蓝玉同志》” “鱼龙草木畏威名，鸡犬桑麻庆再生。” “燕领虎头霍去病，鲲身鹿耳班定远。”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耿耿丹衷惟许国，皇天应鉴此精诚。” “作者：林豪。” 言毕， 整个内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73章 这世间最懂蓝老哥的人，就是我！我们蓝林是一体的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蓝玉复述了一遍诗篇中的两句话， 顿觉自己的魂，不由地被什么东西牵引住。 他丢下酒杯，直接跑到蓝府管家身边， 伸出双手接过墨宝，脸露不可置信， 赠蓝玉同志， 一将强于百万兵！ 这是写给我的诗作？！ 何其豪迈也！ 横刀立马三万里， 这简简单单的词语， 的的确确道尽了我为大明南征北战的一生啊！ 蓝玉拿着墨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景隆以儒将自居， 时常读书写字，属于文化水平较高的将领， 自然也感受到了《赠蓝玉同志》诗中的文字魅力。 他“嗖”地一声，跑去蓝玉身边，欣赏起那份墨宝， 这诗通俗易懂，却展示出十分宏大的意境， 不像那些酸儒文人，只追究辞藻华丽，忽略了写实， 倒像是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写得出来的诗作。 可这作者是林豪？ 他不就是那个狂悖的言官吗？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居然能写出这等雄文！ 要挑毛病的话， 就是这字写得一般， 诗的内容足矣万古流芳，可字是真的不配！ 还有就是， 这诗要是写我的，该有多好， 李景隆心底不由地开始泛出酸意，但他又不敢太过显露。 坐在内院边缘位置的朱元璋， 听完整首诗作的内容， 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林豪这混球藏得可真深啊！ 原来他真的会作诗， 就凭这一篇大作， 足够他比肩宋濂、刘基。 “文采非凡”、“用词朴实”、“立意高远”，后世关于他的记载，诚不欺人。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只是这诗，是写给蓝玉的， 虽然很是贴切， 但蓝玉实在跋扈骄纵，不服管束， 这样的名句，简单易懂，下到启蒙小儿，上到耄耋老者，还有那些不识字的军士，谁不知道意思？ 等宴会过了传播出去， 势必天下尽知， 到时候这蓝玉不得尾巴翘上天去了？！ 蓝玉同志？ 是志同道合的意思吗？ 这林豪老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 他和蓝玉志同道合？ 这俩根本不该凑一块的混账，怎么就能是莫逆之交呢？！ 真是令咱头疼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绷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 内院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众武勋将领，纷纷离席跑到蓝玉身边， “国公爷，俺不识字，但听懂了诗的意思，这是在夸您勇武无双！” “鱼龙草木畏威名，这讲的是咱跟您在捕鱼儿海突袭北元王庭时，那帮元蛮子吓得找不着北，” “那啥子，鸡犬桑麻庆再生，不就是您带着俺攻克大理的时候么，当地的百姓庆祝光复，” “霍去病、班定远，咱知道，那都是不世出的名将，这是说您和他们一样威名千古，” “横刀立马的英姿，俺记得最深的是当年是您跟着徐、常两位大元帅，立马于大都城下，准备灭元国祚的时候。这一晃，您和俺都老了二十五年了。” “惟许国，皇天应鉴，这句咱也听明白了，是说您忠心为国，感动老天！” “一将强于百万兵，只能是您蓝大将军！咱回营就去告诉儿郎们，要向您看齐，” “蓝大将军万胜！” “。。。” 一时之间， 整个内院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哈哈哈哈~！好！好！好！”蓝玉享受着众人狂热的欢呼，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领兵大捷。 旋即，他又扭头看向“嘉宾”坐席，“林大人在哪里？” “快！” “还不快请作者来说两句。” 蓝太平赶忙跑到林豪身边，恭敬地行礼道，“林大人，快请起身，给大伙说说话。” 林豪则是“淡定”地放下手中的鸡腿，斜瞟了一眼蓝太平，开始摆谱道，“还是不要了吧，本官生性低调，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不要了，” “早知会有如此大的动静，本官应该听从的你安排，坐角落的小孩桌去。” 心里想的却是， 你小子不是想跟我耍心机么？ 我现在就晾着你。 蓝太平闻言，面露尴尬，心中腹诽， 这厮还真是记仇啊， 要是你早拿出这等大作， 我都让你坐到父帅主座了。 蓝玉见苗头不对，赶忙跑到林豪身边，一边笑着将他拉到诗卷前，一边说道， “林大人！啊不！林兄弟，” “小孩子不懂事，安排有误，你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呢？” “你这大文豪，赶紧和大伙说两句。” 林豪眉头一挑， 都喊兄弟了？ 蓝玉这是认可了我和他平辈之交了？ 这是好事啊！ 趁现在人多， 我得好好抓住机会，再次宣示我和蓝玉的“情谊”。 林豪轻咳一声，扫视一眼全场，大声说道， “诸君皆知，凉国公和本官情谊深厚，是忘年交，更是挡过刀的生死之交，” “这世间最懂蓝老哥的人，就是我！” “今日这诗作，是我对蓝老哥一生战功的总结，” “在写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诗篇必将和蓝老哥一起万古流芳。” “所以，请大家多多传读，让更多的人知道，” “当然还要多念叨蓝老哥和我的“情谊”。” 林豪说话的底气十足，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许， 毕竟，作为一名将军， 蓝玉作战勇猛，功绩显赫，这是没法抹杀的， 正好借着这篇后世大家的名篇，来夸一夸他这个寿星的优点。 蓝玉带头抚掌叫好，“不错！” “就是因为林兄弟懂本帅，才能写出这等为本帅量身定做的诗篇，” “诸君一定要多动宣传，” “不仅要让人知道本帅的‘一将强于百万兵’，” “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林兄弟，这位一心为公，屡屡死谏陛下的铁骨诤臣，” “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蓝林哥俩的情分！” “总之，蓝林一体，” “以后林兄弟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 林豪心中大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老朱对蓝玉动手了， 那我必死无疑。 他立刻跟进表态道， “以后蓝老哥有事，就是我林豪有事，” “我们是一体的。” “好！”蓝玉大手一挥，说道，“这诗篇墨宝无价，不拍卖了，赶紧裱起来挂到正厅去！” 说着，蓝玉拉住林豪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整个内院再度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坐在朱元璋身侧的朱允炆， 则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蓝玉和林豪， 心中萌生出无尽的愤恨， 蓝林一体的？是么？ 甚好！ 这俩佞臣，一个武，一个文， 一个嚣张跋扈，一个疯癫认死理，皆是性情扭曲之辈， 俱是孤上位最大的绊脚石， 是必须得清理的对象， 万幸， 今日皇爷爷也在，把他们勾连的恶行看在眼里， 依皇爷爷的脾气， 岂会容忍他们这般张扬？ 只要皇爷爷想对付他们其中一个， 孤就有机会把将他们一起端了。 第74章 这大明公爵、大将军的位置，还是太委屈他蓝玉了！ 整个内院的寿宴氛围， 在林豪诗篇墨宝的加持下，达到了最高点。 而一旁的朱允炆眼神阴翳， 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借势收拾蓝玉和林豪。 突然， 坐他同桌另一边的一名蓝玉义子，伸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则是举杯凑到他面前，醉意朦胧地说道， “小兄弟，你想啥呢？！” “来，喝了这杯酒，贺干爹的‘一将强于百万兵’！” 朱允炆大惊，下意识地推拒道， “不必了！我不不会喝。。。额。” 话没说完，那醉酒的蓝玉义子已经强行将酒水灌入朱允炆嘴里，“小小年纪，只管吃喝，不要老是走神想事情，” “多喝点，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喝开心了，” “我把你介绍给干爹，让你当他的第五百零一号干儿子。” 说着，蓝玉义子就要给朱允炆灌第二杯酒， 这时，马允执已经闪身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坐在旁边的朱元璋，先是眼神一寒，旋即又收敛杀意，打圆场道，“这位大兄弟我孙儿不会喝酒，还是不要逼他喝了，” “喝了也是浪费这等美酒，” “还是让我村的大兄弟代喝。” “对对对，还是让我来喝。”马允执立刻会意，托着对方的手腕将杯中酒灌入自己喉中。 没等蓝玉义子反应过来， 朱元璋又淡淡地开口问道，“原来大兄弟是蓝大将军的义子啊，真是失敬，” “咱还以为这一桌，除了咱村三人，都是蓝氏的子侄们呢。” 那蓝玉义子打了个嗝，自豪地说道，“老丈，看来你真是啥都不知道，就知道来这里混吃席了，” “我们这一桌都是干爹收的儿子，” “我是干爹第三百十四号儿子。” “噢？蓝大将军竟然收了这么多义子啊？他这是想干嘛？”朱元璋极力收敛眼底的寒芒。 同桌的另一个蓝玉义子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也醉意熏熏地插嘴说道，“俺是干爹的二九十号儿子，” “干爹的勇武，举世皆知，” “他老人家收我等为子，也是在学陛下，” “陛下当年也收了不少义子帮他打天下，” “像沐英、平安、何文辉、徐司马等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又有同桌的蓝玉义子，用醉酒的语调，附和道，“就是！” “我等背靠干爹，” “一定也能像他们一样，” “不！比他们还强。” 同桌的蓝玉义子，纷纷举杯附和道，“对对对！干了。” 朱元璋也微眯着眼眸，举起茶杯，陪着喝了一口， 他蓝玉在学咱是吧？ 收了五百个义子， 咱可没有这么多义子， 他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看来大明公爵，大将军， 这人臣至高的位置， 还是太委屈他了！ 旋即， 朱元璋指令马允执扶着初饮酒醉晕过去的朱允炆，一同退席离去。 主桌上， “林兄弟，干了！”蓝玉举杯与升坐到自己身边的林豪一碰，便一口饮尽酒， 放下酒杯的刹那， 蓝玉看见一个老迈而又熟悉的背影，正在走出院门口， 令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用力摇了摇头，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 一定是看错了， 我过寿宴，陛下怎么可能过来？！ 旋即， 他继续和林豪等人推杯换盏。 ······ 多日以后， 清晨早朝时分， 宫门口， 林豪刚下了马车，一众武勋便众星捧月般围了上来，热络地打着招呼， “林大人好！” “林老弟，万安！” “早啊！林兄弟。。。” 林豪笑着回礼，“诸公，吉祥！”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管什么文武殊途， 怎么死得快，就怎么来。 自从当日的寿宴上， 他凭借《赠蓝玉同志》和蓝玉建立起了“牢固可破”的情分， 那些和蓝玉亲近的武勋，自然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不远处， 黄子澄、方孝孺和几名东宫系文官，正目光带着怨愤地看着林豪与众武勋“谈笑风生”。 “黄大人，我们当下除了忍，就拿此獠就没办法了吗？”方孝孺看着林豪笑嘻嘻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抽他俩耳光。 “希直（方孝孺表字）兄，要忍住！遇事多忍一时不会吃亏，”黄子澄已经在心里将林豪的祖宗十八代问了遍，但嘴上还是说着劝慰方孝孺的话。 为求能彻底打倒蓝玉、林豪一党， 从寿宴日开始，黄子澄便让自己派系的文官，不要轻举妄动，连参劾都不要上，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其他东宫署官也是义愤填膺，他们也已经忍不住想收拾林豪， “黄大人，还要忍多久？那寿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们一点动作都没，就任由让林豪那文官败类蹦跶吗？” “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蓝、林不倒，皇孙何以成太孙？黄大人不能再等了，我等得动手！” “是啊，这林豪的《赠蓝玉同志》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整个京城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军营里的丘八们都在念‘一将强于百万兵’，” “这还没完，更可恶的是，我国子监里也在传读，有些骂林豪忘恩负义的学生，读了他的《赠蓝玉同志》都开始倾慕他的才华和铁骨了，” “这厮就写了一首诗吗？现在到处赞颂他是铁骨诤臣，” “他算哪门子铁骨诤臣？充其量就是捧蓝玉臭脚的文官败类！” “这样下去不行啊！黄大人，我们必须得行动，你和齐大人赶紧好好商量商量。” “。。。” 黄子澄摆摆手示意众人凑过来，轻声说道，“诸公稍安勿躁！” “此事，我已有计较，” “我们要等的时机就是陛下主动出手，” “根据皇孙透露的消息，陛下一定会收拾蓝玉，届时那林豪也逃不了干系，” “我们轻举妄动，反而无法一击必胜。” “为了皇孙，我们必须忍！” 听到皇孙也有份参与筹谋对付蓝林二人，方孝孺和众东宫署官纷纷面色凝重地点头。 片刻之后， 宫门大开， 官员们开始入宫列队举行早朝。 今日的早朝， 基本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林豪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点，能去劝谏朱元璋的机会。 一个时辰的奏议之后， 就在众人都已经早朝要平淡地结束之时， 蓝玉站出来提出奏请， “臣凉国公蓝玉启奏，之前平叛月鲁帖木儿有功将士的封赏奏疏，臣早就递上去了，” “可朝廷迟迟没有批复，” “臣请陛下尽快恩赏。” 御座上的朱元璋闻言，双眸一寒，直勾勾地瞪着蓝玉， 为有功将士求封赏？ 讲得倒是冠冕堂皇， 那封赏的头功，不就是他自己吗？！ 咱还没找他算账， 他还有脸跟咱要好处？！ 既然他赶趟地来找死， 咱就成全他！ 第75章 没有咱的提携，你蓝玉什么都不是！ “原来是凉国公在为平叛月鲁的有功将士讨封赏啊。”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语气不善地说道， “可朕怎么记得封赏早就已经发下去了，” “兵部没有动作吗？” 听到皇帝一反常态，改口自称“朕”问话， 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的兵部尚书茹瑺，赶忙快步出列奏禀道，“启禀陛下，兵部早已奉旨意，将基层军士和中级军官的赏格下发了，” “除了极个别高级将领。。。” 这极个别将领，自然是包括了蓝玉在内。 蓝玉闻言，面色一沉，怒指茹瑺，厉声说道， “什么叫除了极个别？” “兵部既然知道情况，为何还不发赏？” 蓝玉威势十足，吓得茹瑺额头顿时冒出细汗， 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皇帝根本就没批复赏赐蓝玉等高级将领的请赏， 但他身为大臣， 总不可能当朝把锅甩回给皇帝吧？ 蓝玉是可怕，但皇帝是恐怖！ 两个人，他都不想去得罪。 朱元璋并没有让茹瑺为难太久，“蓝玉，你放肆！” “为了给自己争一点封赏，” “你堂堂大明公爵，在这大殿之上撒野？成何体统？” “脸还要不要的？” 蓝玉瞬间脸色涨红，胸口重重地起伏着， 一来是自己争赏的心思被点破， 二来是他何曾被当着众人的面被羞辱“不要脸”？ 他直视朱元璋的眼，不服气地说道， “陛下，什么叫撒野、争封赏？臣没有不要脸！” “臣这是为底下的弟兄们鸣不平，他们有功就该赏，” “赏罚不明，何以服众？!”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冒犯，重拍御椅起身，呵斥道， “你在质疑朕赏罚不公？” “身为臣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噢，咱知道了，”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你蓝大将军靠诗名满天下，万古流芳了，现在都敢对咱‘横刀立马’了！” “是把咱当成敌人较劲了？！” 蓝玉见皇帝突然“小题大做”，只得极力压抑火气，语气生硬地说道，“陛下，臣根本没那意思，您不要冤枉臣，” “臣可以不要封赏，但是底下的弟兄们该赏的还得赏。” 朱元璋厉喝道，“你还说不是跟咱较劲？！” “别人跟咱说‘军中将校升降进退，大权操于蓝玉一人’，” “咱原本还不相信，”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事实，” “你仗着咱和太子之前对你的宠信，恣意骄横，倒行逆施。。。” 蓝玉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不顾君臣之礼，拂袖打断道，“陛下，您什么意思？我哪里倒行逆施？” “臣南征北伐，出生入死，为大明打下大片疆土，” “这赫赫战功，您怎么不说？” “现在臣就是想讨一点应有的赏赐，” “怎么就恣意骄横了？！” 朱元璋见蓝玉态度粗暴，还死不认错，也彻底暴怒， 他指着蓝玉破口大骂，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你跟咱说赫赫战功是吧？” “咱今天就跟你好好说清楚，” “你蓝玉以为你有今日的功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简直笑话！” “没有你姐夫常遇春的提携，你能入得了咱的法眼？” “攻打大都的先锋资格，你配有？” “平定云南的副将之职，你也配？” “征讨北元的主帅位置、捕鱼儿海大捷的功绩，轮到你吗？！” “没有咱的鼎力支持，三军将士齐心用命，你能有这些功绩？” “而你鼠目寸光，自以为是，把这些功绩当成自己唾手可得的？” “耿耿丹衷惟许国，皇天应鉴此精诚？要咱说，你不配！” “只有我无畏的大明军士配得上！” “这诗篇得改一改，”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全靠百万兵！” 朱元璋的训斥声，犹如阵阵惊雷，落在奉天殿里，直轰在蓝玉的心头， 蓝玉垂头侧目，粗大的手掌狠狠攥成拳头， 心中有万般地不服气， 但根本组织不出反驳的话语。 其他一众大臣只觉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队列中的林豪， 也在心中暗暗感叹， 性格决定命运， 蓝玉的跋扈骄纵，不知谦逊，最终毁灭了自己。 就在这时， 蒋瓛走出队列，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他开口告发道，“臣锦衣卫都指挥蒋瓛启奏，锦衣卫查到切实罪证，蓝玉意图谋逆。。。” 蓝玉在蒋瓛说出“谋逆”两字时，就立刻出言痛骂道，“蒋瓛，你这王八蛋，污蔑我！你不得好死。。。” “他勾连朝臣结党，走私马匹、盐引、兵器、甲胄，豢养庄奴，广收义子。。。”可蒋瓛奏禀的话并没有停。 “放肆！都闭嘴！”两人交杂的话语，惹得朱元璋震怒，他今天已经下定决心收拾蓝玉， “蓝玉，你有没有干过，自己心里清楚，” “来人！把蓝玉打入诏狱，好好审查清楚。” 说完，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便冲入大殿，将蓝玉带了下去。 朱元璋坐回御椅之上，看着队列前端的儿子们，开口说道，“蓝玉的事，必须得抓紧审理。” “这样，老二、老三、还有老。。。咳，” 朱元璋下意识地想叫出老四，但立刻收声， 旋即他跳过朱棣，看着朱允炆说道， “老二、老三和都察院、刑部为副审，配合允炆这个主审，” “好好审理蓝玉。” 朱樉、朱棡闻言俱是一愣， 他们对自己给侄子做副手的任命，很是不满， 但他们不敢在老爷子气头上多嘴， 随即出列领命。 詹徽、杨靖两位府衙主官，也跟着出列领命， 朱允炆突然被委以重任，而且还是去惩处“对头”蓝玉，顿时欣喜不已， 以至于他这个主审，最后才出列领命， “臣孙遵旨！” 话音刚落， 只听一声洪亮的“臣反对！”传来， 林豪走出队列拜道， “臣礼科右给事中林豪启奏，凉国公曾反对皇孙为储，” “现在陛下又让皇孙为主审，查办凉国公，” “臣有理由怀疑公正性。” 蓝玉案要正式爆发了， 朱允炆这个主审官，会在三天后判蓝玉有罪，并迅速执行剥皮实草之刑， 而后迅速扩大化， 我等就是这机会冒头， 毕竟只要为蓝玉求情就是死罪， 顺便把朱允炆得罪彻底。 而且老朱现在明显在气头上， 就让这祖孙俩合力弄死我吧！ 第76章 我等的就是老朱御笔一挥，跟着蓝党一起人头滚滚 林豪为了搭上蓝玉案求死， 出列大声反对朱允炆为主审。 这一行径，果然引起了相关人等的激烈反应， 朱允炆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说道， “林大人，你对孤的误解太深了，” “孤既然接了皇差，一定秉公办事，绝对不会徇私。” “再者，储位归属乃皇爷爷圣心独裁之事，” “孤才能善浅，无法胜任储君一职，与凉国公的反对无关。” 朱允炆一番表态，可谓是滴水不漏， 东宫署官们见林豪居然出列找死，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等待的倒林机会，遂赶紧“痛打落水狗”， 黄子澄率先出列参劾，“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启奏，林豪狂妄悖逆，非议皇嗣的品行，” “而且众所周知，他与蓝玉乃莫逆之交，” “那《赠蓝玉同志》就是他为吹捧蓝玉而写的，” “他此番出列名为反对皇孙为主审，实则为蓝玉求情，” “依臣看，” “他们根本不算同志！只能算同伙！” “他林豪就是蓝玉谋逆的同伙，应该押他下诏狱一同审理！” “臣附议黄大人所奏，”方孝孺第二个出列拜道，“林豪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和蓝玉的情谊，” “还说什么，蓝玉有事就是他有事，” “无不昭示他们就是谋逆的同伙，应该一起下狱论罪。” “还有那《赠蓝玉同志》，” “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应当彻底封禁！” 紧接着，数十个文官纷纷出列，火力全开，有理有据地参劾林豪。 蒋瓛也没有放过这机会，在文官们说完之后出列奏禀道，“陛下，林豪曾在狱中供认与蓝玉关系匪浅，而且蓝玉的许多事情，都是林豪帮着出主意，说他是蓝玉的‘军师’都不为过，” “此獠必须得下狱严审，以正视听！” 朱元璋虎目微眯，扫视了一眼全场， 最后目光落到了林豪头上， “林豪，你有何可说的？” 朱元璋对林豪，是恨其言行， 但爱惜其才， 他不想让林豪牵扯到蓝玉的事情里去， 现在只要林豪说一句辩驳的话，他就准备训斥一通，而后将林豪完全择出来。 朱元璋想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林豪志在求死，可不会领情， “臣只想说臣和蓝玉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其他的没啥好说的。” 老朱此刻根本不可能激愤到当庭处死我的程度， 与其在这里掰扯， 还不如进了诏狱， 让朱允炆和他的爪牙，往死里审蓝玉的时候，带上我一块判死。 朱元璋发觉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 “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枉费咱对你宽容有加，” “你要当蓝玉的同伙，是吧？甚好！” “来人！给咱把他打入诏狱，好好地审。” 蒋瓛当即领命，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很快入殿，把林豪带了下去。 队列中的礼部尚书任亨泰，看着林豪被押下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刚才陛下说对林豪“宽容有加”？ 看来他内心是不想处置林豪的， 只是这林豪过分刚直，太不上道， 老夫得想想办法， 于公，为朝廷保住林豪这个铁骨诤臣， 于私，还能获得圣心，还有林豪的情谊。 ······ 两日后， 入夜， 诏狱， “吱”牢房门锁链被解开， 林豪翻身看去， 只见一名浑身罩着黑袍的中等身材之人，将一锭银子塞到狱卒手里， 而后步入牢房内。 林豪困惑之际， 来人拉下头上的罩袍，露出杨彦的脸， “杨大人，您怎么来了？”林豪大感意外，大声问道， 杨彦一个激灵，吓得络腮胡都直了，他赶忙上前捂住林豪的嘴，“嘘~！” “你这么大声干嘛？” 而后松开手说道，“这里是诏狱，我这身打扮，明显是偷偷来看你的，” “你想闹得人尽皆知么？！” 林豪挣开杨彦，笑着说道，“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意外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来看我，” “而且那个人还是你。” “不知杨大人有何指教？” 自从他反对立朱允炆为储之后， 杨彦对他也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你啊！死到临头了，还这般不当回事？”杨彦见林豪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甚是着急，“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林豪瞪大了眼睛，更觉惊讶。 杨彦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我老师和任大人看重你的‘铁骨’和刚直，想着保你一命，” “我也不想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蓝玉牵连而死。” “我带了纸和笔，” “你只要写下‘悔过书’，并表明支持皇孙，我老师和任大人会帮你呈上去，” “皇孙是主审，他很听老师的话，” “保住你，可是让皇孙留一个宽赦并收服反对者的好名声，” “任大人最近圣宠正隆，陛下也愿意听一点他的谏言。” “这般操作，保你性命绝对没问题。”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哪里没问题？ 分明有很大的问题， 这样子搞，我还咋死？我还怎么回去享福？ “杨大人！不！练生兄，”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弟宁死也不写这什么悔过，去支持皇孙。” 杨彦怎么也没想到林豪依旧这么死犟，大急又极力压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你行事刚直也得有个限度啊？” “你知不知道，明日蓝玉的审决结果就要上报，” “而且动静闹得很大，连副主审官詹徽大人都被蓝玉当庭指出，而后被皇孙指定为‘蓝党’骨干，下了大狱了，” “只要陛下御笔一挥，马上就要人头滚滚，” “你现在还这硬挺干嘛？” “这会只有支持皇孙，才能让你博一条生路，” “好好活着不好吗？” 林豪在心中暗道， 在这里活着当然不好， 得回去享福才是正道， 我等的就是老朱御笔一挥，跟着蓝党一起人头滚滚。 “违心地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让我支持朱允炆，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我劝练生兄，为了自己，为了大明的未来，也不要支持朱允炆了，” “他不值得！” 杨彦闻言，只觉气岔过去， 都这个节骨眼， 我来捞你出狱， 你不领情就算了， 还在劝我放弃支持皇孙， 这林豪，真是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77章 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 林豪坚决不写“悔过书”求自保的态度， 令杨彦为之郁结，“林兄！我的林大人啊，” “我买通狱卒进来，是为了救你，” “你怎么还搁这儿，跟我扯什么违心地活着，不要支持皇孙。” “我把态度摆这里了，我也是受过太子爷提携之恩的，” “太子爷没了，我自然是要效忠皇孙到底，此志不改！” “而你，你咋就这么倔呢？跟皇孙服个软，又咋了？” “大不了你出去之后，别支持他便是。” “这样吧，我来写，你就签押个名字，” “今日我既然来了，你的性命，我一定要保住！” 林豪心中一暖， 杨彦真是够仗义， 为了救我，已经不惜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来探望， 还想着帮我写悔过书， 能做到这等程度属实不易。 而且他还是个忠贞之士， 他支持朱允炆，也是因为报答太子之恩的原因， 只是， 朱允炆实在太“菜”， 杨彦效忠于他，只怕下场不会好， 他这么尽心救我，虽然是帮倒忙， 但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必须得好好劝醒他。 “练生兄，你且听我一言，” “先别管我，你自己死期将至，” “你不用帮我写什么悔过了。”林豪面色一正，开口说道， 杨彦已经从怀里拿出纸笔墨， 他正拿着牢房破瓦罐倒水研墨的动作，立时一滞， “林兄，你？！你别。。。” 林豪摆摆手，打断杨彦的话，“先听我说！” “因为蓝玉支持三殿下为储，皇孙视蓝玉为登上储位的最大障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现在蓝玉案，由皇孙主导，势必会办成大案，牵连甚深。” “你也说了，詹徽大人被蓝玉攀咬，就被打成同党，” “而我更是与蓝玉关系莫逆，已经被贴上了蓝党军师的标签，” “而你为我奔走，又代写什么悔过，” “万一皇孙翻脸不认账，” “把你牵扯进来，该怎么办？” 杨彦闻言浑身一颤，手里的破瓦罐差点都拿不住了， “这。。。这？不会的，” “皇孙他知道我和老师的忠心，应该不会翻脸的。。。” 林豪冷笑一声，“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即使皇孙现在答应了你们，他身边围着的那帮东宫的署官呢？” “他们可是不依不饶地要弄死我的？” “皇孙心机深沉，睚眦必报，而且耳根子软，” “现在不翻脸，难保日后不翻脸，到时候结局难料啊。” “我就孤身一人，而你可是一大家子人。” 杨彦目光中透出恐惧，颤声说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见杨彦救自己的念头逐步消逝，林豪心中大定，“所以，我还是准备从容赴死，你千万不要再胡乱折腾什么悔过书来救我了。” “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考虑自己以后的路。” 杨彦困惑地看着林豪，“我以后的路？” 林豪点点头，开始为杨彦分析，“你现在坚定地效忠皇孙，我能理解，他是太子爷的儿子，你要报提携之恩。” “而最好的报恩方式，就是尽力助他上位。” “这样刘老大人、你，还有黄子澄那帮文官们，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而且现在你们的局面非常好，” “因为，陛下虽然暂缓立储，但心底的储君人选一直都是皇孙，” “而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外乎就是先帮皇孙铺平了未来的路，在让他慢慢走。” “譬如蓝玉，” “他觉得蓝玉跋扈难驯，蓝党势大，怕皇孙压制不住，他就借此机会炮制现在的蓝玉案，” “而皇孙为了树立威望，势必会借机铲除能威胁到他的人，特别是那帮反对自己的武勋，” “而陛下大概率是不会阻止的。” 杨彦眉头轻蹙，说道，“你说的不错，” “那些武勋想为皇孙所用，实在很难，” “现在已经有很多武勋被打成蓝党，并且下了诏狱，就关在另一边的监区等候论罪。” “可这和我之后的路，有什么关系？” “武勋势弱，我等文官的机会才更多啊。” 林豪点点头说道，“文官们的自然势大，你练生兄自然有些许好处，” “可是强力的武勋凋零，以后朝廷遇上战事，谁来领兵抵抗？” “毕竟朝中无将，可就无法对藩王们形成威慑，” “中央和藩地的平衡可就被打破了。” 杨彦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林豪的说法。 林豪继续说道，“再说回皇孙，” “他现在可以说是初出茅庐，见到的是，陛下威势无双，能轻而易举地除掉了那些不与他同心的人，” “这给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上位了，也能有样学样，轻松做到，” “可事实却是他只学了陛下的皮毛。” “加上，他身边亲近的都是黄、方这种无能的文官，” “没有武将的朝廷，是无法压制住藩地的，” “届时，皇孙、还有黄、方等大臣，定会自食恶果。” “而你这种皇孙‘外圈’的文官，最是吃亏，” “他上位了，你好处是有，但有限，但是出了问题，你们也落不得好。” “就像三殿下一样，皇孙上位他好处有限，但是朝廷出事，他身为皇孙同胞兄弟，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我想你还是尽量远离皇孙，安安心心地做官，以求自保。” 林豪条陈清晰，就差把朱棣靖难成功时，建文身边的文官结局告诉杨彦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杀蓝玉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一旦老朱杀了蓝玉一党，就会导致朝廷中枢文官权力大涨，武勋势力收缩。 这是不可控的， 最终，一定会导致崇文抑武，导致大明失衡羸弱。 最好的办法，是抓而不杀，管控起来，只要让他失势就好。 这既能解决掉这个麻烦，也不至于给出过于明确的的信号，让武勋束手束脚。 毕竟，武勋犹如利刃，总有用到的时候， 没用之时应该入鞘，而不是“舍弃”。 杨彦摇摇头，说道，“林兄，你说得有道理，” “我要为太子爷尽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眼睁睁地看着皇孙学坏了，走向极端。” “我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阻止？” “你又不是皇孙身边的近臣，跟他说话都得拐你老师那一道弯过。” 杨彦闻言，脸色涨红，说道，“可？！” 林豪摆摆手，打断道，“别可了，练生兄，” “你想阻止这一切，你可以去救蓝玉他们啊！” “你让陛下把蓝玉他们放了，” “或者把他们囚禁、流放、或者去看守皇陵，怎么都行，” “但是他肯么？” “是皇孙非要斩尽杀绝，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知道你练生兄是个忠良，但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的。。。” 半个时辰后， 无功而返的杨彦，神情落寞地回到了府里书房， 林豪的话，犹如尖刀插在了他的心头。 他收敛心绪，提笔将今晚和林豪的对话内容尽数记在纸上， 这是他一直以来就保持的写札记习惯。 写完札记并藏好之后， 杨彦还是心绪不宁，唉声叹气 林兄，你刚直不阿，矢志不渝，无愧铁骨诤臣的称号！ 你对皇孙治理大明感到悲观，所以才想着赴死， 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即使拼上我一家老小性命，我也要保你！ 打定主意之后， 杨彦开始提笔书写奏疏， “臣礼科左给事中杨彦启奏...力保同僚林豪无罪。。。” ······ 翌日， 太庙偏殿， 朱元璋刚踏入殿内，就听到朱慈烺的奏禀声， “太祖爷，臣孙又找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第78章 杨彦遗书：悔不听林大人之计！ “噢？有这混球的新纪录了？” “快快说来。” 饶是已经过去了三天，朱元璋还在生林豪的闷气， 他已决意对蓝玉处以极刑， 但没想过要重处林豪， 只想让他服个软。 “那儿臣先呈奏，”朱慈烺朝一旁的父皇朱由检点点头，遂从袖中掏出两份文卷呈给端坐主位上的朱元璋说道， “太祖爷，这是臣的人从民间一户杨姓人家里找到的记录，臣孙摘抄了关键信息，” “那杨姓人家祖宗叫杨彦，据说在洪武朝做过言官，按时间推算应该和林豪做过同僚。” 之前他们几位皇帝做过实验， 各自朝代的东西，能带入这太庙偏殿，也能带回去， 但其他朝代的皇帝，却带不出去， 所以，像文书之类的东西，他们能在偏殿里一起参详讨论。 “杨彦？感觉这名字哪里见到过，但人倒是没什么印象。”朱元璋抚着胡须思忖道， 言官虽然时常劝谏，但朱元璋对他们并不是都能像林豪那般印象深刻。 “《杨氏练生公札记》摘抄，《练生公遗书》？”朱元璋看着文卷封面的字，又拨了拨薄薄的纸张，看着朱慈烺问道，“这是你找到的记录？倒是不同寻常啊。” 朱慈烺拱手说道，“是，那个杨氏后人有誊抄和保留祖先遗训的习惯，” “所以这些文字得以留存下来。” “遗书就一封信的内容，” “而他札记中涉及林豪的内容，都已经摘抄进来了，” “只是真伪还待考证，” “但太祖爷您身为同时代的人，看完必有计较。” 朱元璋点点头，先开始翻读札记的摘抄内容， “蓝玉审决前夜，我欲搭救林豪兄性命，特地秘密进入诏狱，” “。。。” 这卷札记的摘抄内容，正是洪武时空的杨彦所写的，密会林豪的详细过程和对话记录， 经由他的后人妥善保存得以流传到义兴朝。 朱元璋快速地浏览了前面半部分内容， 看到林豪规劝杨彦不要支持朱允炆时， 朱元璋瞪大着双眼，郁结地再也不想继续往下看了， 那些反对允炆的话， 绝对只有林豪这混球说得出来的。 而且这份札记所写的内容很详细， 上面写的林豪说话用词，符合这混球的交流习惯， 所以，这札记的真实性，绝无问题。 只是咱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想着去收拾这混球，咱得先控制一下自己。 还有， 这写的时间，是蓝玉审决前夜？ 这不就是昨日吗？ 这个叫杨彦的，很重义气啊， 竟然想着去捞林豪出来， 不过林豪这混球，竟然不识好歹，还是一个劲地拒绝， 他咋就这么爱求死呢？！ 朱元璋想缓一缓情绪， 遂放下杨彦手札的文卷，翻开《练生公遗书》，开始阅读， “吾儿，” “燕军昨日已由金川门攻入京城，皇宫燃起大火，陛下不知所终，” “建文朝廷有今日，跟我等文臣失职，没有及时劝谏陛下，有莫大的关系，” “为父身为礼科都给事中，虽位卑，但亦难辞其咎。” “昔日，‘铁骨诤臣’林豪大人劝为父不要支持尚未登极的陛下为储，” “还指出了陛下承太祖皇帝庇佑得以上位，磨炼不够，以为太祖个人之威势无双，就是皇帝之威，” “行事作风都学太祖，但又只学了皮毛，定会酿成恶果。” “为父将信将疑，”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林大人所言非虚。” “太祖和陛下尽除武勋，导致文强武弱，藩地势力做大，” “陛下又粗暴削藩，迫使燕王起兵，” “而我等文官又昏计频出，陛下又一一采纳，局面最终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建文朝崩塌，根在于人祸。” “如果时间能回转建文初年，为父一定要学林大人的‘铁骨’，日日劝谏陛下，治政御人，不可率性而为，” “如果能回转到更早的洪武年，为父一定死谏太祖，保下蓝玉这帮人，力求改变时局，为陛下留后路，” “可时间不可能回转，” “为父明明得了林大人之计，却没有规劝君王，为社稷尽力，” “林大人因涉蓝玉案被贬边疆多年，为父也没有全力争取他回京效力，” “为父愧对朝廷，愧对先帝（指朱标，朱允炆追封父亲为帝）的提携之恩，愧对林大人的知交之谊，” “在此国殇之际，” “唯有以死赎罪。” “望我儿珍重。” “父杨彦绝笔！” 朱元璋认真地读完杨彦的遗书，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向朱由检父子，问道， “这杨彦后来？” 朱由检拱手答道，“根据档案记录，他在建文朝覆亡的第二天，自缢在东陵，践行了他的遗言。” 朱元璋轻轻点头，目光再度审视起杨彦遗书内容，面色愈发深沉， 这杨彦是一个大大的忠臣啊， 他把对标儿的提携恩情，尽心报答在允炆身上， 还为此殉节。 从这封遗书上看， 允炆的确是做了很多错误决策， 在这字里行间，咱感觉得出来， 从咱洪武朝开始，就有很多机会去改变这一切， 可咱和允炆，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是人祸，导致了允炆丢了社稷！ “尽除武勋、文强武弱、藩地做大”，老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林豪这混球是对的。 咱为了给允炆铺路，处置蓝玉他们， 实际上是害了允炆， 难怪那日，老四在这儿说感谢咱赐死了蓝玉等一众武勋们， 何其讽刺也！ 可蓝玉他们，允炆根本控制不住啊，不处置能行吗？ 这里提到， 林大人之计？ 朱元璋眉头一抖，赶忙拿起手札，认真地看完了后半部分内容， “把蓝玉放了，或者囚禁、流放、或者看守皇陵，怎么都行？他肯么？” “皇孙非要把自己后路给断了？！” “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 回看着这几行字，朱元璋脸色阴晴变幻， 好你个林豪， 这些法子咱之前决计是不肯的！ 可为了大明， 为了给允炆后路， 咱好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他说的这些馊主意，也就守陵，勉强符合咱扶持允炆的“两全其美”计议。 蓝玉， 咱就先留你一条性命！ 朱元璋已有决定之后， 他转头看向朱由检父子， “这杨氏的文卷所写情况，咱已经了解，” “尔等做得很好，以后这种民间的信息都可以找来禀报咱，” “还有其他的关于林豪的记录吗？” 朱由检拜道，“我崇祯朝的云南有留下记录，林豪因坐蓝玉案判流放景东卫所服役，后不详。” “这和杨彦遗书记录一致。” “甚好！对得上，两边的记录不会有误。”朱元璋点点头， 流放林豪，倒是符合咱常规操作， 但现在他的言语，又对咱有启发， 可不能委屈了他。 “没其他的事，咱就先摆驾回宫。” 说完，朱元璋头也不回地离开偏殿，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朱由检父子。 “父皇，儿臣怎么觉得给太祖爷，看这些建文朝相关的文卷，会有不妥呢？”朱慈烺愣愣地问道， 朱由检摆手说道，“朕是想着，能让太祖爷看到建文君的无能，给太宗爷和咱这一脉长长脸，” “看样子，刚刚太祖爷明显有所意动。”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 诏狱， 狱卒打开牢房的门，大声说道， “林大人，快起来，” “该走了！” 第79章 虞怀王永远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听到狱卒来提押自己， 林豪迅速起身，配合对方， 应该是到时间了！ 蓝玉在原本的历史上， 入狱三日，就被老朱祖孙迅速处置，还被施以剥皮实草之刑。 而现在正好是第三天了， 我这个与他过从甚密的“军师”，蓝党核心成员， 怎么也得第一波被株连而死， 这波求死， 马上就要成定局！ 林豪被狱卒带到锦衣卫的府衙公堂， 只见蓝玉和常升、常森两兄弟， 已经身戴枷锁， 满脸不服地被按跪在堂下。 三尺公案后， 主审朱允炆端坐中间位置， 秦王、晋王两位副审分坐他的左右， 第三位副审刑部尚书杨靖，则坐到了侧边的听审席。 与他同坐听审席的， 还有黄子澄等几名东宫署官，他们负责为朱允炆审案“打下手”。 林豪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原本历史上， 朱元璋为了提升朱允炆的威望，安排他做审办蓝玉案台面上的主审官， 其他的副审官，都是列席“陪跑”的， 而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 朱允炆现在并没有皇太孙的名分。 “二叔、三叔，你们是超品亲王，又是允炆的长辈，” “这蓝玉和他的三名主要同谋的审决结果，” “还是您二位宣读吧。”朱允炆见案犯到齐，扭头假意地跟两位叔王推让道，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嘴上语气熟络地说道， “咱的好大侄诶，老爷子既然让你当主审，就是为了让你多历练历练，” “这审决结果还是得你来，” “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心中却是暗戳戳地骂道， 这黄口小儿就是心机深，爱装样子， 搁外人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 要是孤直接顺话接了宣读的活， 指不定回去会怎么跟老爷子告黑状呢。 而且， 蓝玉这种大将不在了， 以后出征打北元和其他蛮夷， 孤这塞王将会获得更多的统兵机会， 这对我秦藩大为有利， 还是抓紧办蓝玉才是正事。 朱棡也是点头，说道， “二哥说的对，允炆，公是公，私是私，” “这宣读审决结果，是你这主审该做的，” “律法的流程要做到位，” “还是你来吧。” 心思细密、善谋能断的朱棡，也在心中盘算着， 蓝玉一党覆亡之后，空出来的朝堂权力真空，该如何尽可能多地去争取。 但他心中也有隐忧， 根据对参办蓝玉案现有情况的判断， 这蓝党案，很可能会严重扩大， 牵扯许多人。 而他的岳父永平侯谢成、 还有，他的儿子，晋世子朱济熺的岳父颍国公傅友德， 都和蓝玉过从甚密， 一旦他们被牵扯， 对自己的晋藩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是他要极力去避免的。 朱允炆自然是不知道两位叔王心中的弯弯绕绕， 见谦让的礼数到位， 他也当仁不让地开始宣判， “砰~” 朱允炆重重地敲击惊堂木，沉声说道，“蓝玉，你倒行逆施，意图谋逆，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常升、常森你二人身为蓝玉亲近，不去劝阻或告知朝堂，反而助纣为虐，恶行不亚于主谋蓝玉，” “林豪，你身为读书人，与蓝玉私交甚密，没有用圣贤书的学识，引导蓝玉及其党人忠心朝廷，反而还时不时给他逆行，出谋划策，你这‘狗头军师’也是罪行滔天。” “尔等以蓝玉为首，勾连朝臣结党，走私军备。。。。” “以上所有勾当，经锦衣卫的调查和本堂的审办，俱是证据齐全，罪不容赦，” “现孤代表皇爷爷和朝廷，判决尔等死刑，” “蓝玉身为主犯，死后还要剥皮实草，以警示百官，” “尔等还有什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朱允炆的审决结果刚说完， 常氏兄弟立刻嚎啕大哭着开始求饶， “皇孙，饶命啊！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做过谋逆的事。。。那些罪证有很多都是凭空捏造的。。。假的，都是假的。求你帮我们和陛下说清真相。”常升大声申辩着， 常森也哭嚎道，“皇孙，我是你舅舅啊，逢年过节我都有给你进献过东西的，” “我们是至亲，你要救救舅舅啊，你快帮舅舅跟陛下求求情。。。” 听到常家两位“便宜舅舅”，开始哭求自己饶命，并套关系， 朱允炆露出得意的微笑， 以前当我是空气，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庶子得叫， 现在终于轮到尔等哭了。 正当朱允炆准备开口反嘲几句时， 蓝玉对着两个外甥，大喝一声道， “混账！尔等还抱有幻想？哭饶有用吗？！” “现在摆明就是朱允炆这黄口小儿，在撺掇陛下除掉我等。” “而陛下猜忌心重，也正好顺水推舟，” “亏我常蓝两家为大明，为你老朱家，卖命数十载，竟换来这般下场！” “也罢！” “今日我蓝玉就以这条命，还了陛下的恩情。” 说到这里，蓝玉扭头看向朱允炆，脸露鄙夷， “但是朱允炆，” “你今日这般坑害我武勋，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蓝玉，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恶言，真是死不悔改。”朱允炆被说得面红耳赤，愤然起身，手指着蓝玉不停抖动着， “来人，将蓝玉拉下去，马上处决！” “哈哈~！”林豪一听朱允炆要动手处死蓝玉，立刻发出放肆的大笑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在听到朱允炆那句，“孤代表皇爷爷判死”之时， 林豪就确认了朱允炆是得到了老朱的充分授权， 现在被朱允炆杀了，就相当于被老朱处死， 完全符合激活传送回现代的规则。 于是，他就在等着一个激怒朱允炆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朱允炆被蓝玉彻底激怒了， 他顺势跟进给自己引火，当第二个“上路”之人。 “大胆林豪，你笑什么？”说这话的是，一旁“打下手”的黄子澄， 林豪语带轻蔑地答道，“臣在笑皇孙，喜欢把事做绝，不留后路。” 朱允炆眉头紧蹙，沉声反驳道，“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为蓝玉，还有尔等蓝党人士开脱，” “想保住自己一帮人的性命么？” “可是尔等犯的是谋逆大罪，触犯的是国法，” “尔等自己把事做绝，不留后路，能怪得了谁？” 林豪双眸凝光，直视着朱允炆，大声说道，“触犯国法？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看来皇孙平时没少学习国法，” “但你扪心自问，” “你办这蓝案的时候，坐到了公平公正了吗？” “你没有掺杂私心吗？” 朱允炆只觉自己被林豪看穿了所有的心思，目光明显浮现出慌乱， 旋即，他重重拍击惊堂木，以控制心绪， “大胆林豪！竟敢质疑，孤的公正。。。” 林豪摇着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打断了朱允炆的话， “你就是学得像而已，你永远不会成为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像不像的？”朱允炆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林豪牵着走， 林豪沉声说道， “臣在说，皇孙你是处处在学你的兄长虞怀王，但你只是学了皮毛，” “你永远成不了他！” “他永远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 “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听到林豪撕开了自己心底最大的伤疤，朱允炆彻底破防了， “砰砰砰~” 他拿起惊堂木，连续疯狂地敲击并嘶吼着， “林豪！孤的父王提拔了你，孤又与你无仇，你为何屡屡羞辱于孤？！” “来人！来人！” “速把此獠拖下去砍了！砍了！” 林豪心中大喜， 朱允炆道行浅，挑弄他的情绪， 让他激情杀人，可比老朱简单多了， 但“前车可鉴”， 没死成之前，我不能松懈。 “不用拖！臣自己出去领死。”林豪朝还在原地的蓝玉，拱了拱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蓝老哥，兄弟我先走一步！” 说罢， 林豪便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却见， 蒋瓛一脸阴沉地步入公堂，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杨彦。 杨彦朝林豪微微颔首，旋即对着朱允炆拜道， “皇孙，陛下有密旨给您。” 朱允炆赶忙上前接过密旨， 认真地阅读完之后，立时目瞪口呆， 什么？不杀了？ 还要以我之名，行宽赦？ 皇爷爷这不是让孤，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第80章 我不明白！皇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皇爷爷要以自己之名宽赦蓝玉等人的旨意， 朱允炆脸色阴晴变幻，心中极度不满和不解， 以至于他迟迟没有开口领命。 “殿下？”杨彦见状，轻声催促道， 朱允炆回过神来，收起密旨，深呼一口气道，“臣孙领旨！” “杨大人，密旨孤领了，就按皇爷爷的意思办。” “你宣读圣谕吧。” 杨彦躬身一礼，旋即大声喊道， “圣谕到，蓝玉、常升、常森、林豪接旨！” 众人纷纷来到堂中拜倒， 杨彦取来圣谕，走到公案后，开始宣读， “上谕：” “蓝玉、常升、常森，尔等舅甥三人，伙同林豪，图谋不轨，丧尽天良，本应处以极刑。” “然皇孙允炆宅心仁厚，在朕面前苦求，力保尔等四人性命，” “朕念及开平王、蓝玉过往的功绩，” “遂决定以尔等手中的丹书铁券抵命，” “令尔舅甥三人为太子守陵。” “而林豪虽名为蓝党‘军师’，但经过查证，并没真正参与犯案获利，朕决意从轻发落，即刻开释，回去好好办差。” “钦此！” 圣谕宣读完毕， 除了已预先知情的朱允炆、杨彦、蒋瓛，其他所有人都懵了， 这么大的结党谋逆案， 几名核心主犯，就这样放生了？ 皇帝这是什么操作？！ 常氏兄弟率先反应过来，用力叩首道， “臣谢陛下隆恩，” “谢皇孙求请之恩，” “我兄弟二人一定用心守护东陵，报姐夫大恩。。。” 黄子澄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允炆，眼神中满是错愕， 殿下您怎么帮他们求情？！ 蓝党分明就是殿下上位最大的拦路石， 马上就要被他亲自清理掉了， 殿下却干出这等自相矛盾的事， 这实在匪夷所思！ 但黄子澄又发觉朱允炆的脸色不对， 他立刻意识到此事有内情，旋即按下心中的困惑，准备私下再问。 秦王朱樉拍了拍朱允炆，笑着说道， “大侄子！你真好样的！” “为叔今日才知道你是真的宅心仁厚，刚才审决的时候，见你恨不得把他们四个都扒皮抽筋了，” “原来都是表象，” “你私下早就帮他们求得了生机。” “恩威并施，真是好手段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黄口小儿，真的是好阴险， 幸亏孤刚一直没发声， 刚才孤要是顺着他的节奏， 说几句要附议审决的话， 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就是他当了大好人，孤就是坏人， 以后得多提防着他一点。 晋王朱棡也从朱允炆的表情中，发觉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刚才孤这好大侄对他们四人的杀心， 绝对不会有假， 所以这所谓的“皇孙求请”，必定是是老爷子的意思， 真是不知道老爷子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变了，变得令人陌生！ 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 朱棡抚着胡须，也夸赞道， “二哥说的不错，” “仁厚这一点，你做的很好，越来越像大哥了。。。” 朱允炆闻言，只是朝两位叔王讪讪地笑着， 旋即扭头看向蓝玉和林豪， “尔等愣着干嘛？还不领旨谢恩！” 蓝玉也回神过来，“罪臣谢陛下宽赦之恩！” 说罢， 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他知道朱允炆根本不可能替自己求情，也无法求得皇帝宽赦自己， 只有皇帝有意留着他的性命，以备后用， 至于如何“后用”，他一时也想不到。 朱允炆见蓝玉只谢了皇爷爷，并没有提到自己，心中顿生不满， 这蓝玉还是那么跋扈狂妄， 连孤这个名义上的求情人也不提一嘴， 真不明白皇爷爷为何要留着这种人， 等孤上位了， 再第一时间就处置此獠！ 朱允炆又皱眉，看向愣在那儿的林豪， 这又是一个欠收拾的， “林大人，你怎么还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不赶紧谢恩领旨？” 林豪此刻，只觉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令他郁结难舒， 我刚才为什么不快一步出去，让刽子手直接把我咔嚓了？ 现在老朱又整“即刻开释”， 明明就是必死之局， 结果又莫名其妙地地不没死成，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可以确定的是，朱允炆绝对不会替我们求情， 这宽赦行为，根本就是老朱自己的意思。 而且， 他居然想到了让蓝玉几人去守陵， 这分明是我和杨彦提到过的处置武勋的法子， 问题一定出在杨彦这儿， 可他也不可能劝得动老朱啊？！ 这到底是啥情况？！ 我不明白！ 林豪内心天人交战，久久没有领旨谢恩，杨彦上前帮他解围， “林大人一定是内心大起大落，过于激动了。” “陛下刚刚也嘱咐了，要林大人你好好反思，改一改驴脾气，以后认真办差。” 说完，他将林豪一把拉起。 旨意宣读完毕，审决之事也了， 朱允炆等主副审，和一众审理人员，没有兴趣多待，迅速退场。 想整死蓝、林两大眼中钉失利的蒋瓛，一边指令锦衣卫将蓝玉舅甥三人带去东陵， 一边眼神恶毒地瞪着林豪，警告道， “林大人，你好自为之，” “我锦衣卫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罢， 便愤而拂袖离去。 杨彦也在林豪耳边低语一声， “此地不宜久留，先送你回去再说，” 林豪微微颔首， 暂时摁下疑问，和杨彦一同离开了锦衣卫府衙。 ······ “我不明白！” 回到御书房复命的朱允炆， 低头垂目，立于朱元璋面前，表达他对宽赦蓝玉等人的不解。 朱元璋放下一份奏疏，劝慰道， “你之前交过的功课，都忘记了吗？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咱上位者，要胸襟宽广，用其才，忍臣下的缺点，” “蓝玉算是名将，先留着‘后用’，” “咱以你之名行宽赦，就是想给你施恩的机会。” 朱允炆闻言，只得收敛不豫的神色，低声道，“孙儿谨记皇爷爷的教诲。” 朱元璋点点头，拿出一份旨意道， “刚才传旨的人叫杨彦，咱看他为人正直，有意提拔去都察院当佥都御史，” “顺便让他兼任你的侍讲。” “是！孙儿谢皇爷爷安排良师。”朱允炆并没有反对的意见， 杨彦是他最尊重的老师刘三吾的关门弟子，算得上“自己人”， 现在詹徽被自己扳倒，都察院多人受到牵连， 这项任命是助他扩大在都察院的影响力。 朱元璋随即又拿出一道旨意，淡淡地说道， “杨彦原任的礼科左给事中位置空出来了，” “咱准备让林豪接任。” 朱允炆闻言，顿时绷不住了， 什么？ 放林豪这厮一条狗命就算了，还要升他的官？ 皇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第81章 没死还升官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皇爷爷让林大人升职的安排一定是有深意，” “孙儿不敢置喙。”朱允炆虽然心中万分窝火，但不敢有异议， 毕竟皇爷爷刚刚又教导过自己一遍，上位者要胸襟宽广。 朱元璋对孙子的表态很是满意，“你能理解甚好，” “咱之前在朝堂上承诺过不会擅杀大臣，” “既然大开杀戒，但该有的处置手段还得有，” “对他们几名首脑人物，就要分类处置，” “像蓝玉、常家兄弟，咱就把他们变相囚禁在东陵，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而林豪这种言官，手中无兵，根本不可能造反，所以咱宽赦他，” “正好之前礼部内部提报官员升迁，名单上有他，咱就顺势升他的职。” “咱这是借机，给依附蓝党的武勋和官员们一个信号，” “只要真心悔过认罪，咱可以从轻发落，保住性命，甚至升职，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可以稳定并凝聚人心。” “当然，那些蓝党普通成员，涉案较深又作恶多端的，如蓝府恶仆，蓝玉部分义子这种，没功劳的，没用处的，该杀的还是得杀，以平众怒。” 朱元璋这般“杀小放大”的安排是经过充分考虑， 他要多留一些有用的武将，给孙子的未来更多的选择余地。 而且他宽赦蓝党用的是圣谕， 相较于圣旨，正式程度低一些，一旦后期发现那帮人不轨，还可以正式下旨处置， 这样更加有回旋的余地。 他又宽赦林豪，并顺势提升杨彦和林豪的官职， 则主要是因为两人的对话记录流传到了后世， 并在偏殿里给了他警示， 立大功，必须得赏。 “皇爷爷英明。”朱允炆面色愈发难看，言不由衷地答道， 众怒是平了， 可孤心中的怒，却无法止平， 特别林豪这厮，刚才话说得如此大逆不道， 孤竟然还不能立马惩戒他， 太令孤不甘了。 朱允炆越想越气，遂找借口告退，“如果皇爷爷没有其他训示，孙儿想先行告退，去处理案子一些收尾的事。”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朱允炆的异样，点点说道，“去吧，差事要紧。” “杨彦和林豪的任命旨意，咱已经传示下去了，” “他们两人，你以后要多多亲近。” “是！孙儿谨遵皇爷爷指示，一定会多多亲近杨大人。”朱允炆强忍着不悦，沉声表态。 旋即慢慢退了出去。 待朱允炆身影消失之后，朱元璋才回味过来， 允炆刚才是跟咱保住说会亲近杨彦，没提到去亲近林豪？ 而且咱提到林豪，他好像语气都不太对， 他对林豪有心结，也不会在咱面前这般显露，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时， 小贵子手捧一份文卷，步入内间，“禀皇爷，锦衣卫刚刚送来了蓝党审决过程记录。” 朱元璋眉头一挑，迅速接过翻读起来， “...学你的兄长虞怀王，只学了皮毛...” “他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看着林豪句句扎向朱允炆心窝子的话语， 朱元璋气得连连拍案大骂， “此獠悖逆！” “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是人臣该有的样子吗？！” “混账。。。” 但朱元璋最终也没有指示对林豪追加惩戒， 因为林豪所言，属于“部分”事实， 他在看到朱允炆时候，总是会想起朱雄英的身影。 ······ 林豪租住的院子里， “什么？” “你是说老。。。陛下他自己想到了派蓝玉他们守陵？” “怎么会这么巧？”林豪一脸惊诧地看着杨彦， 杨彦点点头，“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我可以肯定你我交流的话，没有第三人听到，根本不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我是写了一封力保你性命的奏疏呈上，才被陛下临时召见，” “原以为我要申辩许久，” “可刚进御书房，陛下就已经做出宽赦你们的决定，并拟好了圣谕，让我随同蒋大人去传旨。”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陛下英明神武，心中对如何处置蓝党早有所决断，” “他根本就没打算杀蓝玉和你们。” 林豪闻言，只觉思绪乱成一团麻， 老朱不杀蓝玉， 并且宽容处置蓝党， 这虽然对大明是利大于弊， 但从老朱为人角度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可是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 能用硬的，就绝对不会手软， 特别是他铁了心，要扶朱允炆上位， 可他却真的放了蓝党一条生路。 老朱到底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坑的是， 我又没死成， 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张无形的手， 在阻止我死回现代享福， 我好难啊！ 杨彦见林豪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为劫后余生，感到了后怕，遂开口宽慰道，“林兄，你放心，陛下是真的宽赦你了，” “蓝党的事情已经了了，” “能保住你的性命，我也是非常开心，” “是你的话点醒了我，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敢于直谏的合格言官，所以我才有勇气去上疏求陛下。” 林豪欲哭无泪， 此刻要是有后悔药， 他第一件事就是，在那一夜啥话，也不和杨彦说， “练生兄，我谢谢你。” “你不该上疏的，” “我是真不想连累了你。” 杨彦以为林豪还在为自己设想，更是感动不已， “林兄，你哪里是连累我？分明是帮了我，我要谢谢你才是。” “没有为你上疏，我哪里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我已经被陛下亲旨调往都察院当佥都御史了，还兼任皇孙的侍讲。” 林豪拱手说道，“那可真要恭喜练生兄高升了。” 杨彦也是拱手施礼道，“该说同喜才对！林兄你也被陛下亲旨接任我空出的礼科左给事中的职位，” “什么？我才刚从诏狱出来，哪里会升官？”林豪摇头说道， 杨彦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我领命传谕的时候，陛下就已经下旨升你我的官职了，” “所以我才说，陛下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置你们。” “而且据我所知，任大人早就在礼部拟提拔官员名单里加上了你的名字，陛下应该是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准允了，” “你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办差。。。” 林豪顿觉气血上涌至脑门，杨彦后面的话都没认真听， 辛辛苦苦求死没成， 反而又升官了， 可在大明升官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当牛马？ 哪里有回现代享福来得快活？！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想到这里，林豪只觉头昏犯晕， 杨彦滔滔不绝之间，发现了林豪扶额即将晕厥，赶忙扶住他喊道， “林兄？你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兄，你别晕过去啊，你别激动过度啊，” “快来人，去叫医生，不！快去太医院，请戴院使来过来，” “就说林大人由死向生，又息闻升官，大悲大喜之间，昏倒了。。。” ······ 太庙， 朱元璋步入偏殿，只见有三道明黄身影， 老年朱棣也来了， 他顿感意外，没等发话开怼， 却听朱棣沉声质问道， “父皇，您到底做了什么？！” 第82章 历史改变！不同的记忆，交织在后世皇帝脑海中！ 永乐时空， 御书房， 自从之前和父皇在大吵一架之后， 朱棣就再也没回过偏殿。 因为朱元璋之前批评过他不懂治政， 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政务处理之中。 朱棣放下笔，伸了伸手臂，说道，“老大，还有奏疏吗？统统递上来，朕要尽速批阅，” “朕的第五次御驾北征‘延误’几个月了，朕要尽快理清所有事带兵出征。” “父皇，今日的奏疏，您都批阅地差不多了，只剩一小点了，” “您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朱高炽捧上一小刀奏疏说道，他对父皇近期的蜕变感到吃惊。 朱棣一边接过奏疏，一边说道，“为君者要勤政，懂吗？” “你如此懒怠，不认真理政，不怕底下人非议吗？” 朱高炽微微地挑了挑眉头，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老爷子居然还有脸说这话？ 以前是谁不认真理政？ 害得孤二十多年来，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批阅奏疏， 真是好坏都让他说尽了。 这时， 只听朱棣大喊一声，“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 朱高炽看着父皇有些失态，赶忙接过奏疏，看了一遍， “臣金乡卫指挥佥事蓝闹儿奏请随陛下大军北征。。。” 他并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 旋即面露困惑地开口反问道， “父皇，这是一封普通的请战奏疏，没有什么文字和内容的错误，” “不知父皇为何吃惊？” 朱棣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什么为何吃惊？你还有脸问？” “这蓝闹儿不是蓝玉的大儿子吗？” 朱高炽点点头，更是困惑，“是，的确是他，” “这有何不妥？” 朱棣眼神变得凌厉，“什么叫不妥？” “他早就应该在洪武年间的蓝玉案之时，跟着蓝玉一起被处死才是，” “怎么会出现在奏疏里？” “还当了沿海卫所的指挥官。” 这会轮到朱高炽吃惊了，“父皇，您莫不是最近操劳过度，记岔了？” “当年蓝玉案发，可皇爷爷并没有处死蓝家人，蓝玉被派去守陵，他的亲眷被判流放了。” “胡说！”朱棣猛然起身，怒视着儿子，“老大，你竟敢编胡话，戏弄朕。” 朱高炽被吓得跪地讨饶道，“父皇息怒，儿臣哪里敢戏弄您？”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您仔细想一想，或者随便问谁，或者查看国史，” “都能证明儿臣所言非虚。” 朱高炽欲哭无泪， 在他看来， 这老爷子分明是编理由找自己的茬。 朱棣闻言，顿觉脑中一阵混沌， 这时，他的另外两个儿子，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也步入御书房行礼请安， 与朱高炽面和心不和的兄弟二人，看见大哥吃瘪，心中正暗爽。 却听父皇将奏疏丢给他们，开口问道， “老二、老三，这奏疏你们怎么看？” 两人接过奏疏，先细看一番，又相互对视一眼， 朱高煦先开口说道， “这蓝闹儿几十岁人了，想为自己再挣一点功绩，他不想堕了他的父亲蓝大将军的门楣，” 朱高燧附和道，“父皇，再不行就允了他随军吧，” “毕竟当初您进了京城，先去祭拜孝陵和东陵，下令厚待守陵的蓝家人。” “混账！连你们也骗朕！”朱棣闻言，愤而拍桌大骂道， 这时，他脑中越发地觉得混沌， 两种关于蓝玉的记忆，瞬间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非常清晰的，在蓝玉案发时，父皇大杀特杀，将和蓝玉有关的涉案人员杀尽，因案而死的人数多达万人； 而另一种则是模糊的，父皇对蓝玉案采用“高高举起，又从轻发落”的策略，杀小放大，对于有功涉案武勋或囚禁，或流放， 蓝玉本人更是被父皇下旨安排去看守东陵， 在他在靖难时，还担忧建文君启用蓝玉对付自己， 可建文君却是压根没想过用蓝玉， 最终在他打入京城前夕，蓝玉突然病死， 但留下遗言，要求家眷效忠新君， 而他自己龙颜大悦， 当即宽赦蓝玉家人， 并安排他们移居温州府安置，并给蓝玉的两个儿子安排了官职。 朱棣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说了一句， “尔等竟敢欺君，给我好好跪着反思。” 说着，便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朱高炽兄弟三人，瞪大着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觉得老爷子摆明了就是没事找事，整他们三人。 朱棣离了御书房便直奔国史档案馆，查阅相关史料记录， 他不认为自己的清晰记忆会有问题， 可所有的相关史料，都证明了他的模糊记忆是对的， 蓝玉的确没被父皇诛杀， 而是病死于东陵。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朕老了吗？”朱棣放下国史，一边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头，一边自我怀疑着，“连蓝玉这个的死对头，怎么没的都记岔了？” “朕明明记得真切，当年分明是父皇为了给允炆铺路，大杀特杀武勋功臣，也给了朕靖难成功的机会，” “父皇他还。。。父皇？” “一定是父皇干的！” 朱棣浑身一颤，赶忙起身，提笔将蓝玉的记录誊抄下来， 旋即摆驾来到了太庙。 ······ 偏殿里， 先一步到达的朱由检父子，看见太宗爷顿感惊讶， 没等他们行礼， 只听开门声响起， 太祖爷也到了。 朱棣看见朱元璋到来，直接开口质问道， “父皇，您到底做了什么？！”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坐到主座上，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对咱这般说话？” “这是为人子、为人臣该有的态度？” 见父皇虎目圆睁，威势尽施，朱棣只得收敛情绪，拱手拜道，“儿臣知错了，” “儿臣只是一事不明，想和父皇请教。” 说着，他便将誊抄的蓝玉记录，递到朱元璋的手里。 “这是，儿臣找到的国史中，关于蓝玉的最新记录，” “可儿臣分明记得他是被您诛杀的。” 朱元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蓝玉的记录，将之放到桌上，点头说道，“不错，咱原本很想杀他，但咱改变主意了，” “这蓝玉还有点用，咱决定留他一条性命。” 朱由检父子闻言，赶忙上前取过记录阅读起来， 他们的脑中也突生混沌， 两种记忆也开始交错， 但蓝玉对他们来说，是两百年之前的武勋， 只在国史中读到过相关事迹， 所以，身为非亲身经历者的他们，反应并没有朱棣那么强烈，只有一种记错知识点的感觉。 而朱棣闻言，却是愤怒至极，沉声说道，“有点用？” “父皇，您是想留着他一命，” “让允炆用他对付儿臣，是也不是？” 第83章 朱允炆是扶不起的！ “对付你？” “不错！咱正是此意，你想如何？” 朱元璋留蓝玉一条性命，一大原因就是为了给朱允炆多留一个后手， 面对朱棣的质问，他根本没打算否认。 “儿臣？”朱棣被父皇的反呛，给说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出言反对， 啥都做不了， 父皇在洪武朝的决定，能直接影响到他的永乐朝，以及后世大明皇帝的朝代， 而他根本不可能去改变过去， 想到这里，朱棣双拳紧握，目光愈发地阴沉。 朱元璋对儿子的态度十分不满，开口训斥道， “你这副眼神狠厉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是在想着怎么对付咱？” 朱棣深吸一口气，收敛怒容，拱手说道，“儿臣不敢。” “你不敢？连造反都敢，天底下还有你老四不敢干的事？”朱元璋继续训斥道，“咱看啊，你造侄子的反，不算啥本事，” “你要不直接造咱的反。” “就在这偏殿里，你现在动手，洪武朝就没了咱，你老四说不定可以提前登位呢。。。” 朱棣再一拜说道，“父皇说笑了，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儿臣纵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造您的反。” “噢，那你就敢造你侄子的反，”朱元璋本就对朱棣一肚子火，乘此机会更是骂的兴起，“咱这种老的不敢欺，就欺负小的？” “你一直以来，在咱和标儿面前表现地都很伏贴，” “现在看来都是假的，其实你一直包藏祸心。。。” 朱元璋几句难听话出口之后， 朱棣再次忍无可忍，开口辩驳道，“父皇，您的话过了，” “儿臣上次就说过了，是允炆欺人太甚，把儿臣等兄弟逼上绝路，” “您从来只记得儿臣抢了他的皇位，” “却不会体谅一下儿臣。” “您已经知道了儿臣发动靖难的真相，却还一味地想着去帮扶允炆，” “可他扶得起来吗？” 朱棣最后的反问，直接踩中了父皇的痛处， 朱元璋刚刚发泄走的怒气，立时又回来了， 他愤而拍桌，指着朱棣大骂道， “混账老四！” “咱怎么做岂容你说三道四？！” 朱棣冷笑一声，说道，“父皇您也看到国史记录了，” “您把蓝玉留给了允炆，可允炆根本就不用他，” “儿臣记得没错的话，这蓝玉案就是允炆办的，他和蓝玉之间矛盾，可比儿臣与蓝玉的要深得多，” “而且他心思深沉，又记仇，不用蓝玉也属正常，” “只是可惜了你的一番苦心。” “混账！”朱元璋彻底暴怒，愤而甩手将桌上的国史文卷，扫到地上，“你这无君无父的逆子，咱今日一定要好好教你做人。。。” 说着，朱元璋挽起袖子，准备对朱棣动粗。 朱由检父子见状，赶紧上前跪抱住太祖爷， 没等他们开口让太宗爷避退， 朱棣已经率先开口，“父皇，儿臣把话撂在这里了，” “不管您做什么，都是无法改变允炆的，” “他不是大哥和雄英，” “您不要把替代品，当成正主，” “他是扶不起的。” “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朱棣跪地用力地磕了几记响头，便起身离去。 走出偏殿， 朱棣只觉浑身爽利， 父皇威势太强，挨他的训，的确令朕浑身难受，有一种窒息感， 但是能怼赢他几句， 这心里的舒坦劲和满足感，可真是比打了胜仗还足。 偏殿这边， “由检、慈烺，你二人尽快回去，查一下国史记录，” “看看老四给咱的记录是不是真的。” “速去速回，咱在这里等你们。” 坐回主位的朱元璋，也冷静下来了， 对于朱棣话里不中听的部分，他本能地过滤掉了， 身为御宇多年的帝王，他根本不容他人质疑自己的决意， 特别是自己的儿子。 他此刻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多帮扶朱允炆， 是为了帮朱标一脉保住皇统和血脉， 也是为打老四的脸。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 朱由检父子前后脚回到偏殿。 “禀祖宗，国史果然记录了蓝玉是犯案被您贬守皇陵，最终病死，” “臣孙也问了一些大臣，他们的记忆中蓝玉就是这个结局。”朱由检拱手拜道， 朱慈烺也跟着说道，“臣孙查探的情况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进了偏殿的后世皇帝，其他人的记忆，都是您动过手脚。。。咳，您改变过历史之后的样子。” 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份文卷， “太祖爷，可还记得杨彦？” “他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 朱元璋眉头一挑，接过文卷，仔细看了起来， “...建文初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靖难起，上疏请求启用蓝玉，群臣反对，帝不允，遂不了了之...” “...四年，战殁于金川门之役...” 看着杨彦的最新记录，朱元璋眼神变得晦暗，难掩失落之情， 杨彦不是自戕的？ 而是为允炆力战阵亡了？并且没有过什么留下遗书， 也对， 他是阵亡了，根本来不及写下遗书， 咱留了蓝玉一条命，又升了他的官职，让他能侍奉允炆， 但像启用蓝玉应战这样的大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看来，想改变这等忠良的命运， 要从根上想办法， 必须让允炆接受更全面的教导。 他现在的那些师傅都是大儒，教经史理论，为君素养可以， 但允炆还欠缺守正出奇、灵活善变这等思路， 他们这帮酸儒是不会教的， 咱得好好地给他物色一批新老师才是。 只是， 这种人选不太好找啊。 见朱元璋将杨彦记录放到桌上，没有发话， 朱慈烺又拱手拜道，“太祖爷，臣孙刚才又发现了林豪的最新记录。” “林豪？”朱元璋眼眸一亮， 咱怎么把这厮给忘了？ 这厮尽搞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不正符合教导允炆灵活的要求么？ 虽然他不支持允炆， 但不妨碍咱用他教允炆。 “根据之前的记录，他是被贬景东卫，可咱现在可没贬他，还升了他的官职，” “他也应该命运向好吧？” 朱慈烺摇摇头，奉上一份文卷，说道，“还不如贬去景东呢。” “根据刚翻出来的《大明太医院难杂病例集》残页的记录，” “林豪，虚症复发，缺良药，回春无望，” “只得放弃治疗。。。” 第1章 朱元璋：老四，怎么是你？你怎么穿着龙袍？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 京城， 位于皇宫正东方位的春和宫，也就是东宫， 正举行一场特殊的祈福法会， 祈福的对象， 正是此刻身患重病，躺在寝殿里的大明帝国太子朱标。 大殿里， 数十名报恩寺大和尚，正专注地吟诵《药师经》。 殿外的大广场上， 京城各衙门的官员代表百余人，正按照仪式要求，规规矩矩地站立着， 只要坚持站到天黑， 祈福仪式就结束了，他们也就尽了臣子的“孝心”和义务，便可以回家休息了。 可烈日当空，气温炎热， 不少官员身体扛不住晕倒在地。 不过， 马上就有太监跑上前， 掐穴位，喂参片， 将他们弄醒继续站好。 “快！又有人晕倒了，去把人扶起来，站好喽！” “太子爷的祈福仪式，不容有任何差池。” 随着尖利的嗓音响起， 几名小太监闻言，迅速跑上前去，将一名倒地的青袍官员弄醒扶起。 将一枚参片塞入这名官员口中之后， 确认对方能站定无虞之后， 太监们便退到了一旁。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 这名身姿修长的年轻官员，正满眼不可置信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应事物。 短暂的茫然之后， 林豪终于认清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大学主修历史的他， 原本是一名普通的社畜， 无房、无车、无背景、无亲人， 过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淡生活， 唯一的好爱就是买彩票，期望有一天，能逆转命运。 终于， 老天爷显灵了， 林豪醉酒后花了巨款，五十倍投注“三色球”， 清醒之后， 他悔恨不已，旋即发现自己中了五亿元的大奖。 以最快的速度领完奖之后， 林豪再度通宵痛饮，庆祝命运齿轮的转动， 结果酒醒一睁眼， 他便发现自己来到明朝， 成为了一名和他同名同姓的新任礼科给事中。 烈日在上， 林豪欲哭无泪， 自己刚刚登上人生的巅峰， 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 就来了大明， 还成为了洪武朝的官员， 要知道明朝的官员待遇不是一般的差， 而且给朱元璋打工，还是一件高风险的事，很容易丢掉性命。 就在林豪在心底痛骂， 命运的齿轮乱转之时， 脑海中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 【叮！】 【时空传送激活完毕！】 【由于病毒入侵，导致系统计算失误，引发时空交互，不慎将您传送到了大明，】 【系统现已成功修复，为了弥补错误，特激活时空传送功能，】 【只要您被朱元璋处死，】 【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回到原来的时空。】 林豪：...... 这系统还算有良心的， 知道弥补错误，开启时空传送， 只要让老朱杀了我， 就能回去享福了。 如果是其他事情，可能要费一点劲， 但是让老朱杀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豪通过原主的记忆， 发现当下的时间点， 正是太子朱标薨逝的时候， 老朱马上就陷入疯狂，然后大杀特杀！ 身为给事中的他是言官， 只要他随便说点什么老朱不喜欢的话， 或者参与什么案子， 就能得偿所愿， 从容赴死。 想到这里， 林豪不由地挺直了身姿， 开始期待见到朱元璋。 ······ 与此同时， 皇宫东南方位的太庙里， “...我之名号一经其耳，众病悉除...” 朱元璋正对着朱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诵经。 自从前阵子，太子朱标奉命巡视关陕回京， 便得了风寒，直接卧床不起。 为此， 朱元璋是操碎了心， 不仅让太医们全力救治， 还安排佛门举行祈福法会。 他自己也没闲着， 处理完朝政就来太庙，亲自诵经，为儿子的健康祈福。 朱元璋诵读完一遍经书，从正殿出来， 他此刻只想好好歇息一下， 于是屏退左右，进入侧殿休息。 随侍太监将侧殿的门关上， 朱元璋低着头，向里走去，脸上写满了忧心和疲惫。 他忽地一个抬头， 赫然发现殿内出现一个身穿明黄龙袍之人，正背对着自己， 瞬间的惊诧之后， 朱元璋勃然大怒，厉声吼道， “大胆！” “哪里来的乱臣贼子？竟敢私穿龙袍！” “咱要诛你九族！” 洪武皇帝的咆哮声，如轰雷般在殿内炸响， “乱臣贼子？！”那“僭越之人”没有防备之下，被吓得一个激灵，口中喃喃地复述了一下， 很显然被这四个字激怒了， 他猛然转身，厉声反骂道， “放肆！” “朕乃顺位继承！” “哪来的混账东西，在那儿胡说八道惊扰朕！” “朕要将你大卸八块！” “啊？！父。。。父皇？！” “僭越之人”看清朱元璋面貌之后，眼瞪得如铜铃般大小，愕愣在当场。 朱元璋听到面前这个如自己一般约六十多岁的“逆贼”，叫自己父皇，微微一愣，旋即破骂道， “大胆逆贼！” “竟敢胡乱认爹，你以为就这样就可以逃脱极刑？” “父皇，是儿臣啊，儿臣是朱棣。。。儿臣这是在做梦吗？”见朱元璋满眼寒芒，厉声痛斥着自己，朱棣抖动着嘴皮子，轻声说道， 旋即他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背一把， “嘶~！” 有痛觉，而且是很清晰的痛觉。 这根本不是在做梦！ 而是父皇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听到对方自称“朱棣”，朱元璋冷笑了几声，脸上写满不屑，“简直可笑，还想冒认老四？咱老四才三十多岁，哪里会像你这般苍。。。老？” 但旋即， 朱元璋发现对方的长相，身形，声音，还有见到自己时局促的样子， 像极了他印象中的朱棣， 这分明就是朱棣啊！只不过是老年时的朱棣。 他也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刺痛来袭， 这不是梦境！ “老四！你真的是老四？”朱元璋反应过来，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老年朱棣”，愣愣地问道“老四，你怎么了？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朱棣眼含泪光，一把跪在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这是显灵了吗？” “您崩逝这么多年来，儿臣...儿臣无时无刻都在想念着您！” 短短的几句话里， 充斥着他的思念，以及敬畏。 “混账东西！咱又没死！何来的显灵？”朱元璋闻言，抖动着眉头，再度痛骂道。 朱棣脸露错愕，“可父皇，现在都是永乐二十二年了，” “距您崩逝，已二十六载矣。”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胡说八道！现在是洪武二十五年，咱活得好好的，” “哪来的什么永乐。。。” 说着， 父子二人，同时虎躯一震，齐声发问道， “您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父皇？” “你是来自将来的老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紧接着，现场陷入了沉默， 父子二人快速催动思绪，试图快速理顺这一切。 片刻之后， “更年轻几岁”的老年朱棣，想通了个中关键，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掌说道， “启禀父皇，儿臣明白了！” “这里是太庙，是我皇家祭祀祖先和求苍天赐福的地方，” “一定是苍天庇佑我大明和老朱家，还有垂怜儿臣对父皇的思念，才降下神迹，” “让我父子二人能穿越时间的束缚，在这偏殿之中相见。” 永乐皇帝朱棣此时已经登基二十二年， 正在计划第五次亲征漠北， 特地来到太庙告祭父皇。 完成告祭仪式之后， 他便来到偏殿休息。 哪里想， 父皇居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错，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你我父子同时来太庙诚心祭拜，所以才得以相见。这是天大的机缘！得好好地利用起来才是。”朱元璋闻言，抚着胡须，颔首表示认可。 “快起来！先让咱好好看看你！” “能见到亲眼看到儿子垂暮时的样子，咱甚是感慨。。。” 话说到一半， 朱元璋突然不再言语了，而是上下打量着着满脸感动的朱棣，眸中寒芒再度浮现， “不对啊！老四！” “咱想知道，你为什么穿着龙袍？” “这是你一个藩王能穿的么？” 第2章 太子薨逝 听到父皇语气不善地问自己为什么会穿着龙袍， 朱棣心中一惊，立时停止了起身的动作，眼神变得飘忽，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饶是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威望、权势已然处于巅峰， 但他发觉自己在骨子里， 还是畏惧着父皇。 特别是父皇的这个问题，也是他人生履历中最不光彩的一页， 他不想让父皇知道自己是造反夺位的， 而且造的还是侄子的反。 以父皇的暴脾气，要是知道了真相，自己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虽然这二十多年来，他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见到父皇时，如何完美地解答这个问题， 无论是造反的无奈， 还是登基之后的功绩， 此刻的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乎， 沉默了许久，朱棣嘴里也没有蹦出一个字，来回答这道“送命题”。 看着朱棣这般惶恐不语的表现，朱元璋眼眸中的寒芒更盛， 他太清楚自己的四儿子了， 每次捅了大篓子， 到自己的跟前，就是现在这副样子， 即使已是暮年了，也是一点也没变。 “怎么？不敢说话了？那就让咱来说！” “你这混账，都一把年纪了，居然私穿龙袍，还有脸跑到这太庙里来。” “这标儿也真是的，当了皇帝，永乐这个年号取得倒是好听，” “可连弟弟僭越之矩，都没管住。” “好在老天爷显灵，被咱抓了个现行。。。” 刚才老年朱棣说他来自永乐二十二年， 朱元璋则顺理成章地认为“永乐”是自己的太子朱标登基之后的年号。 听到父皇误会了， 朱棣赶忙开口解释道， “父皇明鉴！” “那‘永乐’是儿臣的年号，” “儿臣穿着龙袍，是因为儿臣继承了大明皇帝之位！” “混账！”朱元璋闻言，额头瞬间青筋暴起，指着朱棣破骂道，“这皇帝之位是咱留给标儿的，哪里轮得到你来继承？！” “可大哥早于您薨逝了！”朱棣紧张地额头都渗出了细汗。 “混账东西！你居然敢咒你大哥！”朱元璋怒火达到顶点，上前欲动手教训朱棣。 “儿臣哪敢欺骗父皇，” “大哥是洪武二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申时薨逝的，儿臣记得真切！”朱棣赶忙摆手解释道，眼神中带着惊慌， 如此窘迫的表现，是朱棣这二十多年来所未有的，只因朱元璋的父亲及皇帝的双重身份，给他带来的威压实在过盛。 朱元璋闻言，动作瞬间一滞，浑身开始发颤，眼眸中的寒芒被惊恐所替代。 “什么？！” “四月二十五日？不就是今日吗？” “申时？现在已快未时末刻了！” “标儿他？！” 朱元璋看了一眼大门，强压下心中烦乱的心绪，对朱棣说道， “逆子！你这是在造谣！” “你给咱在这里乖乖待着，哪儿也不许去！” “咱先去看一看你大哥，再回来收拾你！” “遵旨！儿臣一定在此等候父皇的训示！”朱棣如蒙大赦，立时松了一口气， 心里想的却是，父皇前脚走，他后脚马上就走。 可知子莫若父， 朱元璋似乎洞悉了他的想法， 刚走到门口，便停下了脚步，淡淡地说道， “老四，你要是敢擅自离开，咱就打断洪武这边你老四的腿。” 朱棣咽了咽喉咙， 他担心过去的自己受罚，会影响到现在的自己， 只得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 朱元璋在一众大内侍卫、锦衣卫、太监宫女等随员的簇拥下，火急火燎地摆驾来到了春和宫， 经过大广场时， 官员们纷纷行礼问安。 朱元璋此时只想见到朱标，所以只是摆摆手示意免礼，并继续往寝殿方向走去。 这时， 一名年纪约十五岁，身穿蟒袍的方脸少年，带着几名太监兴冲冲地从寝殿方向走来， 与朱元璋遇个正着。 “皇爷爷，太好了！” “允炆正要给您报喜呢，” “父王他醒了。”这少年正是朱标的次子，也是朱元璋最疼爱的皇孙朱允炆。 朱元璋闻言，喜悦之情瞬间布满了整张脸， “太好了！” “咱就说标儿一定不会有事，” “快！乖孙给领路。” 说着， 祖孙二人便一齐快步走向寝殿。 广场上的一众大臣，也听到了皇帝祖孙的对话， 知道太子醒来的消息，他们也很高兴，纷纷轻声交流着， “太子爷洪福齐天，身体终于康复了，” “殿下宅心仁厚，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没事的，” “天佑大明，天佑我等臣僚，” “为太子祈福，晒了一整天，值了！” “。。。” 直到太监提醒肃静，祈福法会还在继续，议论声才停歇， 不过原先压抑的氛围，却是一扫而空。 身处人群中的林豪，将官员们的议论声，听了一个真切，不由地发出一阵叹息。 所有人都高兴太早了， 只怕这会太子苏醒，是在回光返照。 很快就会薨逝， 到时候， 老朱必定会接受不了“老年丧子”的现实，从而陷入了“疯狂”，并大开杀戒， 那帮御医， 必定是首当其冲。 那我趁此机会，出面帮御医们说话， 求仁得仁， 回到现代好好享福。 林豪思虑之际， “咚~咚~咚~”， 远处传来一阵钟声，这是京城在白日里报时辰的声音， 申时到了！ 仅仅几息之后， 广场上的一众官员，便听到一阵悲戚的哀嚎声， 从寝殿方向，由里及外地传递过来， 正殿里的和尚诵经声，也突然停歇了。 只见，一名东宫太监，脸上挂着泪水，跑出正殿，瘫跪在地，哭嚎道， “太子爷薨了！” “什么？怎么会？”大广场上一众官员闻讯，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短暂的震惊之后， 官员们陆陆续续开始呼号哭泣， 尤其那些东宫系，还有受过太子恩惠的官员们，反应尤为激烈， 他们纷纷瘫跪在地，呼天抢地着，表达自己的悲痛。 林豪发觉自己的内心也陡然生悲， 身躯也在隐隐地颤抖， 他很快明白了缘由， 自己虽然是刚刚穿越而来，对太子没有任何感情， 但这副身躯的原主，却是受太子的提拔， 才得以从地方调入朝廷中央，做了礼科给事中。 这是原主仅存的执念，在为朱标这位最强太子兼恩主的早逝，而感到悲痛和惋惜。 这时， 锦衣卫已然行动起来了。 数十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押着几名太医来到大广场上， 领头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厉声指令道， “奉陛下谕令，” “太医救治太子不利，就地处死！” “行刑！” 说完，锦衣卫们便拔刀准备施行。 林豪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立刻出列大声喝止道， “慢着！” “不得滥杀无辜！” 第3章 此獠悖逆！一并砍了！ 见有人公然站出来阻止行刑， 大广场上的众人，大感惊讶， 锦衣卫是皇帝的亲卫军， 一切行事皆代表着皇帝个人意志， 办事之时，人人避之不及， 现在却有一个“愣头青”出来触霉头。 身为指挥使的蒋瓛，满脸的不可置信， 上一个出现干涉锦衣卫做事的人已经许多年以前了， 而且那些人的坟头上都已长满绿色的草， 这人是活腻了？ “大胆！” “锦衣卫执行皇命，处置罪犯，” “胆敢阻扰者，一律按同罪论处！” 林豪用轻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蒋瓛一番， 身为后世之人， 他自然知道面前这个“特务头子”， 喜欢借着职务便利，以权谋私，尽干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对这种奸佞， 林豪十分看不惯， 正好借着这次“大明短时游”的机会，好好训一通，过一把嘴瘾。 “什么罪犯？哪里来的罪犯？” “蒋大人，可把话说清楚了！” “这些太医，学艺不精，救治不利，以至于太子爷不幸薨逝，这是妥妥的弑君；而且陛下是亲自下令处决他们，他们不是罪犯是什么？”蒋瓛分明感受到了林豪目光中的不屑，神情也变得阴狠起来， 自从他当上了锦衣卫的“一把手”， 除了皇帝，谁敢这样轻视他， 更没有人敢在公开场合，与他叫板。 “简直笑话！为医者，只能尽心救治病人，哪里敢保证一定治好？” “太子爷重病不治，也能怪他们？” “按蒋大人的逻辑，尔等锦衣卫奉命护卫不利，致使太子爷出巡时染病，这‘弑君’之罪，是不是算你一份？” “还有，” “在我大明是讲律法的，罪犯是要经过有司审议定罪，才能称为罪犯，” “不是你蒋大人说是就是的，” “你真当自己能只手遮天？！” “你！”蒋瓛怒目圆睁，右手死死握住绣春刀的刀把，恨不得马上劈了林豪， 可众目睽睽之下， 他可不能公开动粗， 毕竟他们锦衣卫整人要以炮制案件的方式进行。 旁边的一名锦衣卫千户，凑到他的耳边，轻声汇报着林豪的身份信息， “大人息怒，此子叫林豪，诸暨人，洪武三年生，洪武二十一年中了举人，后被任命为开化县令，上月刚刚调入京城做了礼科给事中...” 蒋瓛眉眼闪动，一下子就抓到重点， 原来是新任的言官，不清楚状况，就想着冒头， 却给自己选了一条死路， “原来是林给事中，果然是个称职的言官，伶牙俐齿，又熟悉条规，” “本官一定将你的话，尽数记在无常簿上，好让陛下知晓，” “本官还能保证，届时一定让有司按律法，好好地给你定一定死罪。” 无常簿，是锦衣卫人手一本的随身小册子， 专门用来记录官员、百姓说过的话，还有做过的事情， 官员们要是有什么出格的话语，被记录在无常簿之上，必然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蒋大人，只管记便是了，本官行得正，不怕你等告黑状。”林豪对蒋瓛能这么快知道自己身份毫不意外，毕竟锦衣卫掌监控百官。 “走着瞧！”蒋瓛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自己的下属锦衣卫们，继续说道，“你等还愣着干嘛？还不执行圣谕，赶紧行刑！” “慢着！本官看你们谁敢？” “这事陛下不亲自给个说法，这些人就绝对不能杀。”林豪走到太医们的身前，继续厉声阻止。 “姓林的，反了你了！” “信不信本官以阻挠圣命为名，直接将你就地正法了。”蒋瓛怒不可遏，快步上前，指着林豪破骂道。 “就凭你也配？” “本官乃言官，除了大明皇帝，谁有资格动我！”林豪巴不得蒋瓛直接动手宰了自己， 只要他的死，是因为朱元璋的直接或间接指令引起的， 就能激活传送回到现代。 “放肆！肃静！” 这时，一道太监特有的尖利嗓音传来，打断了林、蒋二人的论架， 众人扭头望去， 发现朱元璋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大广场上。 众人纷纷行大礼， “臣等拜见陛下！” “望陛下节哀！” 蒋瓛当即跪伏在地，微微颤抖着，没有过多的言语， 他本想当场打林豪的“小报告”， 但他敏锐地发现， 朱元璋看上去却是一脸平缓的状态，盯着那林豪的目光，仿佛在看着一件死物。 根据他追随朱元璋多年的经验，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每当朱元璋怒意爆发，大开杀戒的前夕，总是表现出反常的平静， 最近一次朱元璋这副样子， 还是在两年前的这个时候， 那会韩国公李善长一家七十余口，全部被处死了。 而现在，太子突然薨逝， 皇帝失去了未来的寄托， 他心中的悲苦，势必要用活生生的性命去偿， 而离皇帝比较近的人， 势必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 蒋瓛的身躯抖动得更加厉害了。 林豪淡淡白了一眼蒋瓛， 这个狐假虎威的东西， 一见到老朱就吓成这副怂样，真没出息。 林豪腹诽蒋瓛一通，不经意地抬眼发现，朱元璋正不带任何感情地盯着自己，心中立时思绪万千， 太子朱标的薨逝， 带走了老朱剩下不多的理智， 在那之后， 就没有有份量的人，能劝止老朱大杀特杀， 洪武众元勋的悲剧命运，也就此展开， 甚至可以说， 朱标的薨逝，改变了整个大明王朝的走向。 林豪看着朱元璋一时愣神， 以至于忘记了应有的礼仪，没有低头，收回目光。 朱元璋在接受了儿子逝去的事实之后， 产生了许多对未来的疑问， 所以，短暂地平复了心绪之后， 他便准备去太庙侧殿见老年朱棣，好好地问一问。 可刚走到春和宫大广场这， 就见到有人在触自己的霉头。 君臣两人就这样，四目相对好一会， 认为林豪在用沉默在抗议，自己赐死太医的行为， “刚才是你在出言保这群没用的东西？” “是！”林豪语气有些激动，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朱元璋对话，也是面对面求死，很有纪念价值。 朱元璋大手一挥，语气中不带任何感情道， “传旨！” “此獠悖逆！无君无父！” “一并砍了！” 第4章 马上“杀青”，要趁机一口气演绎到位！过足瘾！ “臣遵令！” “速速拿下！施刑！” 听到朱元璋的指令，蒋瓛嘴角微微挽起一抹弧度，立刻指属下锦衣卫将林豪拘押， 打嘴仗失利的“小仇”快速得报，所带来的快感，暂时冲淡了朱元璋带给他的恐惧。 而林豪这边， 则任由两名锦衣卫将他擒住，押往旁边去行刑，心里却是激动不已。 在洪武时代，想被老朱杀掉， 果然毫无难度， 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好了。 马上就可以传送回去享福了， 只要不创业， 做到与赌和毒，不共戴天， 这么多钱，我怎么也挥霍不完， 我要不停地买买买、吃吃吃， 挥动“钞能力”，体验各地的柔情似水！ 就在林豪畅想着回去之后的规划时， 一道灰败落寞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林大人，老朽多谢您的仗义执言，” “只是老朽等人，学艺不精，早有心理准备，” “您何必白白搭上性命。”朱标的主治太医戴思恭，看着被押到自己身边的林豪，脸上满是懊悔， 他已经年逾六十，须发皆白，死不足惜， 可林豪分明正年轻，却被自己一帮人连累了。 林豪微微一愣心道， 不搭上你们的“便车”，我咋快速回去享福， 不过， 难得有这么一趟“大明短时游”的机会， 还是要把戏码演足了。 “戴大人，您和众位御医已是大明顶级国手，” “从普通百姓、军中将士到达官显贵，被你们从阎王爷手里拉回来的病患不计其数，” “如果你们学艺不精，那我大明医界还有精的吗？” “太子爷薨逝原因，不在太医们的救治不利，” “而是太子爷日夜操劳，已经伤到了根，这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陛下今日不反思自己的问题，” “反而将怨气撒到你们头上，” “林某身为有良知的忠义言官，劝谏帝王的不当行为是本职，” “付出区区一条性命而已，根本不算什么！” 林豪夸赞戴思恭等御医们的话，并不算恭维， 他们都是在民间救治百姓，证明了自己的医术，而后被征辟为医官， 还要随军出征，更是救了很多士兵， 经过一层层的历练，最终才坐到御医的位置上， 以大明时代的医疗水平，他们都是拔尖的。 只是朱标的病情太重， 除非用上现代的医学手段进行治疗，否则根本救不了。 林豪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引得戴思恭等太医，感动不已， 他们早在太子病情恶化的时候，就想到可能会遭此噩运， 但他们没想过，会有人敢于顶着皇帝的怒意，为他们说话， 毕竟洪武皇帝怒极杀御医，是有传统的。 就在戴思恭欲开口再朝林豪致谢之时， 雷暴般的暴喝声响起， “竖子！” “死到临头，你竟还在胡说八道！” “还要咱反思标儿的故去。”朱元璋刚才说完一并处置林豪的旨意，就已经继续往外走， 可林豪的大声发言，却是正好传入了他的耳朵。 特别是那句“陛下反思自己的问题”， 令本就悲愤交加的他，瞬间破防了。 “你这等无君无父的贼子，为扬自己言官死谏的名声，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今日，咱就成全你！”朱元璋猩红着眼，从身边大内侍卫的身上抽出宝剑，快步走向林豪， 分明是准备亲自动手，让林豪血溅当场。 一众官员吓得纷纷跪地， 但他们知道皇帝此时已经处于暴走状态， 不敢出言去劝谏， 以免被顺带着一起砍了。 林豪看着“杀神附体”的朱元璋提剑而来， 心情却是更加激动， 朱元璋自基业初定，不上前线之后， 根本就没有亲自动手处置过人。 能让老朱亲自动手杀我，然后启动传送，简直是完美！ 这趟“大明短时游”，太值当了！ 林豪梗着脖子，迎着朱元璋的目光，继续“拱火”道， “臣刚才所说的就是事实！” “太子爷早逝，根就是在于陛下，” “他要为殿下分担国事，还要劝谏陛下宽仁，” “要为陛下和百官、藩王们居中缓和，” “是陛下的刚硬和独断，将殿下压得喘不过气，” “如此这般，长期承受身体和精神的负担，也就殿下了，要是换作他人，早就已经垮了！” “这一切，天下人都看在眼里，只是陛下不愿相信而已！” 言语之间，朱元璋已经走到林豪的跟前，举起了剑， 可听了林豪的话，令他的动作，瞬时一滞。 过往与朱标相处的一幕幕，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特别是他不接受朱标的规劝，要重惩那些淮西旧部时， 朱标苦着脸，被迫领命亲自督办的画面，尤为清晰。 是咱将标儿压抑得太狠了吗？ 可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标儿好啊！ 这是在历练他这个太子啊，让他能承担起整个大明啊！ 可如今， 咱却失去了标儿，永远地失去了他！ 的确， 这是因为咱给了标儿太大的压力！ 想到这里，朱元璋的身躯开始微微发颤，脸上的煞气开始被悲悔替代。 林豪没有注意到朱元璋的变化，而是继续言语“输出”， 马上杀青，他要趁机一口气演绎到位，过足瘾！ “陛下一生气，还喜好迁怒无辜之人！” “当初孝慈皇后崩逝，您欲杀御医，她老人家提前遣散御医们，算是保下了无辜之人，” “后来，岐阳王薨逝，太子爷劝止来迟，您直接杀了救治的御医，” “现在能够劝住您的人，都不在了，” “而臣这个小小言官，哪里能劝谏得住您？” “死谏的名声？那都是虚的！臣根本不在乎！” “臣只想说，毁太子者，陛下也！” “只愿臣的血，能洗刷掉陛下自我蒙蔽的心魔！” “来吧！” “能死于洪武皇帝的剑下，” “此生值了！” 一番慷慨激昂之后，林豪伸直身姿，目视前方，屏住呼吸，只待朱元璋剑落。 “嗖~” 林豪能感觉到剑风，朝着自己袭来。 他旋即闭上了眼睛，静待着传送的开启。 “哐~” 第5章 皇位，乃朕赐，非经营所得！ 林豪闭着眼睛，心怀忐忑， 老朱这剑终于劈下来了！ 被他处死，竟然毫无痛感， 应该是系统体贴， 还给我整无痛传送， 回去享福了！ 林豪睁开眼睛，准备拥抱“新时代”， 可先映入他眼帘的却是， 一把刺入地面的剑， 还有， 神色颓然的朱元璋。 什么情况？ 我这是没死成？ 传送根本没开启。 意识到出岔子的林豪，看着朱元璋，赶忙补充说道， “陛下，您刺偏了！” “快！拔剑，朝臣的胸口刺！” 林豪指着自己胸口，一脸的急切， 他是真的想回去。 朱元璋却似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站定在原地， 现场一片沉寂，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 林豪见状，正欲开口继续“求死”， 戴思恭抓住了他的手腕，朝着他摇摇头， “林大人，别再死谏陛下了。” 旋即又转头对着朱元璋行礼道， “臣等没能救回太子殿下，死不足惜，” “唯愿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原本大气都不敢喘的一众大臣，也纷纷跟进劝慰道， “愿陛下节哀，保重龙体！” 这时， 正殿里传来诵经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 和尚们开始吟诵《地藏经》，为逝去的太子安魂， 悲伤的情绪，再度弥漫开来， 一众大臣又开始轻声哭泣， 朱元璋的身形也微微晃动， 随侍太监欲上前搀扶，却被他抬手制止， “放了他们吧，” “标儿走了，咱不能给他造恶业了。” 说完， 朱元璋便缓步向外走去，继续去往太庙， 身为帝王，他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过多地流露出自己的情绪。 蒋瓛瞪了一眼林豪， 暂时记下了这笔仇， 便挥手带着锦衣卫跟上了朱元璋的步伐， 一众大臣也行完礼起身，沉默着开始各自忙活， 获得宽赦的几位太医来到林豪身边，再度行礼致谢， 戴思恭轻声说道， “老朽等谢林大人活命之恩，” “只是，大人您刚才的谏言，着实诛心，” “陛下的精气神，都散了大半，” “唉。。。” 林豪闻言，看着朱元璋离去的方向，也微微摇头，跟着长叹一口气， 老朱的身躯，明显比之前过来时，佝偻了许多， 他虽然从微末之身，登上九五之位， 可人生四大苦他都尝遍了， 幼时丧亲， 少无良师， 中年丧偶， 老年丧子。 朱标的薨逝，也带走了“朱重八”， 从此大明只剩下无情冷血的政治机器“朱元璋”。 我也不想诛老朱的心，助力他“黑化”， 只是刚才太过投入了， 结果，过犹不及，话多误事。 万幸， 洪武末期挨老朱杀刀的机会很多， 回头再找点茬上谏，让老朱杀我了。 ······ 在朱元璋离开的时间里，老年朱棣坐立不安，时而沉思分析，时而喃喃自语。 太庙侧殿里， “大明早就迁都了，朕明明是在北京，” “而父皇肯定是在南京，” “怎么就凑到了一起呢？” “看来机缘还是在于太庙，只有在这里，我父子才能相见。。。” 他发现自从在这里见到父皇开始， 二十多载帝王生涯锤炼出来的沉着和自信，荡然无存， 父皇的血脉压制，根本无解， “儿皇帝”太难做了。 朱棣看着窗外夕阳西斜，眉头紧蹙， 时间已经到了酉时， 父皇那个时间的大哥，应该已经走了， 大哥一走， 父皇整个人都变了， 他眼底的亲情也散尽了， 朕，还有其他的兄弟，明明也是他的亲儿子啊。 随着侧殿房门推关声的响起， 朱元璋再度出现在了朱棣的眼前， 虽然还是之前的那一身装束， 朱元璋却是肉眼可见地苍老了许多， “父皇，节哀！” 朱棣躬身行礼，心中有许多宽慰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也想起了多年前收到大哥薨逝消息时， 自己也是万般的悲痛和不舍， 同时，埋藏心底的“向上之欲”也快速萌发。 坐在椅子上，平复了片刻之后， 朱元璋抬眼看着朱棣， “老四，你跟咱说实话，” “为何咱最后把皇位传给了你？” “你前头，可是有老二、老三，” “你大哥也是留下了允炆这孩子。” 朱元璋的眼神，开始恢复锐利， 他已经失去了最珍视的儿子， 手里仅剩下大明基业了。 朱棣闻言，抬眼直视着父皇的眼眸， 父皇刚刚蒙受丧子之痛， 如果现在让他知道二哥、三哥，也是先于他故去， 身体只怕是要扛不住， 要是知道朕发动靖难， 只怕他要对朕不利， 所以， 不能说实话！ 做出撒谎决定的朱棣，重重地呼一口气道， “因为大哥薨逝之后，父皇决定立贤，” “最后儿臣凭借征伐北元、治理藩地之功，众望所归，顺位继承大统！” 朱元璋眼眸闪过寒光，猛然起身，厉声说道， “好一个‘众望所归’‘顺位继承’，” “你分明在胡说八道！” 朱元璋迸发出的帝王威势，令朱棣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狡辩道， “父皇，儿臣没有。。。” 话没说完， 朱元璋再度厉喝道， “老四，你是咱儿子，咱太清楚你了！” “你现在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告诉咱，你在撒谎！” “咱再给你一次机会，快说实话！” “是！儿臣这皇位，非父皇所传。”朱棣低下了头，无奈地承认道， 他发现自己的心思，怎么都瞒不过父皇。 “好你老四，咱就知道你有问题！”朱元璋暴怒不已，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里了。” “皇位，乃朕赐，非经营所得！” “非经营所得？？哈哈哈哈。”听到父皇把自称都换成“朕”，朱棣突然大笑起来， 朕的皇帝之位不就是在走投无路之下，奋起反抗得来的吗？ 父皇从来都没有想过把大位传给朕。 “放肆！你笑什么？”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冷。 朱棣此刻却没有惧意，只有满满的不甘心， “父皇，儿臣继承大位之后，” “对内励精图治，编修大典，做到国泰民安，” “对外平定漠北、安南，派船队下西洋，使万邦来朝，” “天下皆盛赞，儿臣缔造的‘永乐盛世’，乃华夏之巅峰。” “儿臣得位的瑕疵，根本算不得什么！” “我华夏的史书上，将永远记载，儿臣是大明的二代皇帝，是‘大明太宗’！” “逆子！口出狂言！汝不孝不忠！” “今天咱就执行家法！”朱元璋怒极，将身边的桌子一把推倒，左看右看没有找到趁手的东西， 于是，解下身上的腰带，准备教训儿子。 老年朱棣满脸的傲然，站立原地，如同挺拔的青松， “父皇，您再怎么打，也改变不了事实！” “大明是在儿臣的手里，才真正做到了千秋万世。” “儿臣就是华夏史上最优秀的‘太宗’。” 这时， 父子二人的耳旁，响起一阵惊呼声， “成祖爷？” 第6章 两位祖宗！别内讧！我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听到第三个人的声音， 朱元璋父子二人，大吃一惊， 转头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侧殿里。 来人年纪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瘦、眉眼中带着浓厚的忧郁和沉重， “不止是成祖爷！” “还有太祖爷也在！” “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显灵了！” “有救了，有救了，这下大明有救了。。。”当来人用力拍脸，确认朱元璋父子二人真实存在之时，立刻激动地浑身发颤，语无伦次。 “又穿着龙袍！”朱元璋瞥了朱棣一眼，收起了挥腰带的动作， 他对除自己以外的人，穿着龙袍，有一种本能的排斥， “看来能得机缘的，不止咱父子俩，” “老四，你可见过这。。。后生？” “看他的穿着，应该也是咱大明后世的皇帝，” “只是这副不稳重的样子，哪里像个合格的皇帝。” 说着，朱元璋冷脸甩袖，坐回了椅子上。 “禀父皇，儿臣没见过，” “儿臣见过的子嗣，也没有这样子的。”朱棣明显听出了父皇在嘲讽自己，一脸尴尬地低头否认。 “不孝子孙朱由检拜见太祖爷，成祖爷！” “臣孙刚才见到两位祖宗实在太过激动，” “望两位祖宗恕罪！”朱由检听到两位祖宗的不满，赶紧上前跪地认错。 大明历代皇帝的画像，都供奉在太庙的正殿里， 朱由检刚刚拜祭祖先求救完， 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了两位开基的皇帝。 “‘由’字辈？‘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 “你是朕之后，第十代的大明皇帝？”朱棣掐着手指例数父皇给自己一脉子孙定下的字辈，面露惊喜地反问道，这代表着自己的大明皇位很好地传承下去了。 “禀成祖爷！是！”朱由检恭敬地回话道，“臣孙乃是您的十世孙，是您之后两百多年的大明皇帝，是大明第十五任皇帝，” “臣孙的年号是崇祯。。。” “等等！”朱棣皱眉，打断道，“成祖？” “这。。。这是朕的庙号？” “不应该是太宗吗？” “呃。。。成祖爷，原来的确是太宗，”朱由检愣愣地回答道，“可臣孙太太爷辈的皇帝改了，” “毕竟，您靖难清君侧，是咱这一脉的开创之祖。。。” “混账！”朱棣气得胸口起伏，破口大骂道，“朕是顺位继承，” “哪里是什么开创之祖，” “朕的庙号，只能是太宗！” “子孙不孝，朕要下旨，提前废了擅改咱庙号的昏庸后继之君！” 朱由检吓得浑身一颤， 提前废了太太爷？ 那岂不是，没朕什么事了？ 不对，连朕都不一定有了！ 宫中的秘史记录，果然不假， 成祖爷为了遮掩自己的“乱臣贼子”的名声，几乎都魔怔了。 “成祖爷。。。啊不！太宗爷息怒！” “让臣孙来，臣孙去下旨，将您庙号改回去。。。” “哈哈哈哈~！”朱元璋轻蔑的笑声响起，“老四啊老四，” “亏你刚才还有脸说自己是什么最优秀的太宗，” “到头来，连自己的子孙都不认可你是继承咱的大位，” “真是可笑至极！” “父皇，儿臣。。。”朱棣满脸通红，全然不复刚才与父皇“顶牛”时的气势。 朱元璋目光冷冽，语气森然说道， “还有那‘清君侧’，是你谋逆自立的借口吧？” “咱赐给你的权力，是让你卫国戍边，” “哪里想你竟然用来造反，祸乱我朱家，” “还是让咱直接下旨，先废了你老四这一脉吧！” “父皇，您。。。” “您要废，废了便是！”朱元璋的狠话，令朱棣的气势“触底反弹”，“反正在您的心里，儿臣是怎么也比不过大哥！” “大哥薨逝了，您都没考虑把皇位传给我们弟兄，” “我们都是您儿子，可您实在太偏心了！” 朱元璋怒极，再度站起身，指着朱棣破骂道，“你凭什么和你大哥比？” “你大哥处处为你着想，” “而你却狼子野心，觊觎着属于他的东西。” “儿臣不服。” “看咱打不死你！” “父皇请自便！儿臣绝不多眨一眼。” 朱元璋再度抄起腰带，准备教训儿子。 朱由检见状，赶紧跪地上前，伸手拦在朱元璋和朱棣之间，哀劝道， “老祖宗快快息怒！” “您二位难得显灵一趟，万不可内讧啊。” “混账东西，咱根本没死，哪里来的显灵？！”朱元璋瞪着朱由检训斥道， 朱由检微微一愣，面露震惊。 “孙儿，这是老天赐下的机缘，” “父皇是在洪武二十五年，朕是在永乐二十二年，” “是老天赐下了机缘，让我等突破时间的束缚，得以在这太庙侧殿相见。”朱棣看着朱由检解释道。 “原来如此。”朱由检闻言，脸露恍然，当即明白了现下的境况。 “混账老四！在咱面前，哪有你称朕的份，”朱元璋再度训斥道， “小孙儿，你让开！别拦着咱教训儿子。” 朱由检见朱元璋时刻不忘动手，大声说道， “老祖宗，不可！” “我大明正值生死存亡之际，” “您二位应当齐心协力，帮臣孙渡过难关才是。” “什么？大明怎么了？”朱元璋一听大明有事，再次停止教训儿子的动作，“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朱由检拱手一拜，说道， “两位祖宗容禀，” “臣孙这会已是崇祯十六年，” “自登基以来，臣孙宵衣旰食，勤恳理政，不敢有半分懈怠，” “臣孙严惩了把持朝政的阉宦魏忠贤，为受迫害的贤良平反，施行各种宽仁的政策等等......” “可奈何我大明水、旱天灾不断，不可避免地步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北面的女真人贼酋，称帝建国，时不时进犯我大明，” “大明内部，还有多股贼匪势力，裹挟百万之众造反，其中最大的两个贼首，李自成、张献忠占据了四川、陕西、湖北、河南等大片地区，他们还僭越称王......” “朝廷的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增税、连坐流贼等等手段，该做的臣孙都做了，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 “所以才想到来太庙祭拜，寻求解法。” “全赖苍天有眼，赐下机缘，” “让臣孙见到两位祖宗，” “我大明有救了！” 第7章 天赐机缘，不是惩戒，而是挽救！ 朱由检好像找到了宣泄心绪的“树洞”， 一股脑儿将自己越勤政越失败的十六载帝王经历，交代了一遍。 说完， 他还不忘跪地磕了一记响头，语带悲戚地求救， “求两位祖宗快想办法教教臣孙，救救大明！” 听到朱由检的坦白， 朱元璋已经顾不上和朱棣置气，径直坐回了位置上， 脸上的肌肉，由于愤怒，在不停抖动着， 他十分确信， 自己这位后世子孙皇帝口中的大明基业，正在不可避免地崩塌， 因为这局面像极了元朝末期， 天灾，人祸，内忧外患，样样不差。 更令朱元璋感到恶寒的是， 这朱由检与他以前的对手——元顺帝妥懽帖睦尔简直太相似了， 一样的“年少有为”， 立誓做一个好皇帝， 结果也是多年的“勤政”，换来了天下大乱，江山变色。 朱元璋又想起了刚刚离自己而去的朱标， 心中的悲绝和无奈之情再度涌现， 他叹息一声，垂目喃喃道， “难道这都是命吗？” “这机缘让咱提前知道咱身后之事，还告诉咱大明的末路，” “是老天对咱不满，要惩戒咱。。。” 站在一旁的朱棣， 原本也眉头紧锁，在消化着朱由检交代的后世危局， 他听到朱元璋失落无助的低语， 顿时心生惊讶， 一生强势，从不言败的父皇， 居然也会有如此羸弱的一面？ 看来是大哥的薨逝， 带走了父皇的一大半心气。 “父皇，您要节哀！” “不要因为大哥的薨逝，迷乱了您的心神，误解了老天爷的意愿。” “这天赐机缘，使我父子等人在异时空相见，” “不是老天爷在惩戒您，而是老天爷在庇佑着我大明！” “它这是想要让我等集思广益，拯救后世的大明于大厦将倾之际。” “您务必振作啊！” 跪在地上的朱由检，轻轻眨巴了几下眼睛，大脑快速消化着朱棣的话， 熟读历代大明先帝实录的他， 立刻反应过来， 洪武二十五年的这个时间段， 正是太祖爷失去懿文太子的时候， 难怪太祖爷的行为举止，处处透着煞气， 这是他老人家步入“魔怔”的开端， 可不能惹恼了这位老祖宗。 “臣孙附议成祖。。。太宗爷的话，” “天赐机缘，不是惩戒，而是挽救！” “请太祖爷节哀振作，” “教臣孙妙策，安定大明天下。” 说罢，朱由检再度伏地一拜。 朱元璋闻言，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抬眼在朱棣、朱由检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这不是惩戒？ 而是挽救？ 老四和小孙子说的没错， 咱是天子， 老天爷从来都是站在咱这边的， 这机缘是老天爷在帮大明和咱， 让咱能预知未来， 这样咱就有办法去改变错误的结果， 是咱刚才思绪迷乱，陷入混沌了， 差点误解了老天爷的意思， 万幸，现在咱想通了。 就在朱元璋整理思绪之际， 朱棣却是已经开始给朱由检面授机宜， “你现在面对的局势，已经非常危急，” “必须快刀斩乱麻，尽快平叛起义，稳定局面，” “眼下你的朝廷，还有多少机动兵力可用？” “回成。。。太宗爷，各地平叛御敌都缺兵员，京师的兵力也捉襟见肘，凑一凑大概还能只有五万左右的机动兵力了。”朱由检正色回答道， “只有五万？不过这些兵力足矣，” “你亲自领军出征，皇帝亲征定能士气大振，与地方军队一起协同作战，平叛就是轻而易举之事，” “待内部流民起义平定之后，再蓄力对外，区区女真外蛮，灭之犹如土鸡瓦狗耳！”朱棣眼神中闪着锐气，仿佛自己已经带着大军荡平一切敌人。 朱由检听完，却是涨红着脸， 成祖爷几乎一辈子都在打仗， 御驾亲征元人，更是家常便饭一般， 说他是马背上的皇帝，倒不如说他是“征北大将军”， 可朕却不是打仗的料， 他这法子，朕根本执行不了啊。 “回祖宗的话，臣孙不像二位祖宗那般用兵如神，臣孙如果贸然御驾亲征，恐怕适得其反。。。” 朱棣闻言反应过来，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一样， 擅长打仗，喜好军事， 像自己的父皇，在占据应天之后，也很少亲自出征， 他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父皇，转头对朱由检说道， “那便安排一员信得过将领，授予他便宜行事之权，让他代领着这些机动兵员，去横扫战场，” “你在朝廷中枢，要最大限度地配合支援他们，” “像粮草，饷银这些，绝对不要拖延、亏欠。。。” 朱棣将后方所需提供的支援保障重点，简单地讲了一下， 他自己出征元人时，朝廷都是准备得非常充分的， 军队没有后顾之忧，才能打胜仗。 “将领的人选倒是有，像臣孙底下的孙传庭、洪承畴，都是文武全才，可堪大任。”朱由检点头应道，旋即又抛出一个难题，“可祖宗，银两这块朝廷还是有很大的缺口。。。” “那想办法凑银子啊！”朱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朱由检，“把一些不必要的开支全减了，把能筹集到的银子全部集中起来，优先用于平叛，” “不够的话，再去借一些，各地的地主富户，朝廷的公侯大臣们，他们手里一定有银子可借。” “可这法子，臣孙已经试过了好几轮了。”朱由检讪讪地说道，“只是收效甚微，问他们借上来的银子，全部加起来也才几万两，” “与军费的巨额开支相比，这些银子只能算杯水车薪。” 朱棣摆摆手，说道， “你要和各方，陈述其中的利害，” “如果流民势大不掉，朝廷无力剿灭，首先遭殃的便是他们，” “这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应该都懂。” “还有，事态已经十万火急了，就不要在意什么朝廷礼法、皇家脸面之类的，虚的东西。” “你直接下旨意，以朝廷和皇家的信誉作保，定一个借款的利息，约定他日局势平定了，本息尽数返，” “这样各方出银子的积极性，会更高一些。” 朱由检脸露恍然，他之前问各方筹款，都是派人去游说， 毕竟直接下旨意或者朝廷公函，跟下面人谈银子，要银子， 实在有违礼制， 而且内阁那帮大臣也不同意如此操作， 现在连祖宗都已发话， 他就更加没有心里负担了。 “太宗爷英明！臣孙受教了。” “事态紧急，如果祖宗们没有其他指教，臣孙想先行告退，尽快去操办此事？” “朕。。。咱的法子，你若能办到位，局势必然可定。”朱棣微微微微颔首，对朱由检“听劝”的态度很是满意，旋即转头对保持沉默的朱元璋，行礼请示道， “父皇，儿臣暂时没其他点子了，” “不知您可有旨意？” 第8章 洪武罢朝！想回去？得等。 朱棣对着朱由检一通面授机宜，并商定好了操作方略， 最后才想到请示朱元璋进行补充。 这礼数“到位”的行为， 在朱元璋看来却是大大的逾越， 旨意？ 这混账老四，是让咱补充？ 好法子都让他讲完了， 咱还能说啥？ 这混账真是分不清大小， 朱元璋脸上一阵阴晴之后，淡淡地说道， “小孙子，你先按老四的法子办吧，” “办法说得天花乱坠，没有用，” “关键还是得把事情做到位。” 朱棣明显感觉到父皇是在阴阳自己， 低下头，不服气地瘪了瘪嘴。 朱由检则是满脸谦逊地拜道， “是！臣孙谨记太祖爷的教诲，” “一定把事情办好的，挽救危局。” “那臣孙便先行告退，” “以后臣孙每日忙完之后，便来这偏殿，面见两位祖宗，奏报事项进展。” “去吧！”朱元璋轻轻挥了挥手，看着朱由检的身躯，谨慎地向外退去。 他对这个后世子孙的初印象，谈不上好， 只觉得对方身上， 透着满满的不自信和无助， 完全没有那种睥睨天下的威势， 这可不是一个登极十六载，正值壮年的皇帝该有的样子。 相反的， 这个年迈的老四，却是依旧透着锐气， 只是， 这种锐气，令他十分地不爽利， 数十年的至高者生涯， 令他本能地排斥任何能与自己争锋的存在。 朱元璋不自觉地转头，再度上下审视着朱棣， 眼眸愈发地寒凉。 朱棣自然感受到了父皇的敌意， 此时的他，已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 也很不适应有人凌驾在自己之上的感觉， 即使对方是自己既敬畏，又爱戴的父皇。 二人各怀心思，沉默片刻之后， 朱棣才开口打破沉默， “父皇，这天色已黑，” “您老人家刚逢大事，必然疲乏，” “要不还是先回宫歇息，” “来日方长，其他的事，儿臣再和您慢慢奏对。” 朱元璋凝眉看向屋外，天幕的确已经落黑， 四肢肿胀，浑身无力的感觉，顿时蔓延开来， “行吧，就依你所言，” “咱的确有很多话要和你问清楚，” “有机缘在，也不差这一时。” 说罢， 朱元璋站起身，只觉身躯有些不受控制地晃动， 今日他经历了失去太子的极度悲伤， 还有见识到天降机缘的极度震惊， 心绪大起大落， 直到现在心情稍稍平复下来， 才感觉到自己身体有些不适。 “父皇保重龙体！”朱棣赶忙上前搀扶住朱元璋，语气关切地说道，“您回宫了一定要好好让太医看一下，” “万不能让寒邪入体。” 他记得很清楚， 大哥薨逝之后， 父皇罢朝了足足一个月有余， 那段时间， 他在北平奏请回京奔丧，都没有得到一点音信， 只是通过京城的眼线， 才知道父皇因为悲伤过度，生了重病。 朱允炆那小儿， 也是趁机日夜不离地照顾， 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储位的归属。 朱元璋稳住身形之后，甩开朱棣的手，嘴硬道，“咱又没事，瞎紧张什么？！” “你分明是心虚，” “不过心虚也没用，” “咱明日过来，要听你乖乖交代所有的事。” 朱元璋说完便强直着身姿，迈步向外走去。 朱棣看着父皇的背，不复早前的挺拔， 也顾不上父皇言语中的排斥， 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 也向着殿外走去。 走到外面，亲自合上了门， 朱棣抬头看着月光， 又回头看了一眼殿内，才招来左右随行人员，吩咐道， “传朕旨意，” “多加派人手保护太庙，” “另外，除了朕，任何人不得进入这偏殿，” “违者，一概格杀！” 已经在偏殿外院落里，从白日守到天黑的锦衣卫都指挥使王节，顿感到莫名其妙， 但也没有提出异议，立刻躬身领命道， “臣遵旨！” ······ 翌日， 天色未亮， 一辆破旧的马车，停在皇宫门口广场外， 林豪下车给了车夫铜钱， 便跟着大队官员向着宫内走去，准备参加朝会。 按照规定， 京城的官员皆要参加早朝， 而礼科给事中，是正式在编的七品官，自然也得参与。 林豪顶着惺忪睡眼，随着“官”流，缓步向前， 他心中万般懊悔， 昨日的“演技”好过头了，没有直接死成， 今天要遭受早起办差的苦。 朱元璋勤政，几乎天天要进行朝会， 以至于所有大小官员，都要早起参加， 而且早朝还不能迟到，否则将会记录在案，并受到挨板子或者下狱的处罚。 林豪只想求死，不想受其他无谓的折磨， 所以他只能接受参加早朝的现实， 况且早朝上人多，事情多， 能更轻易地惹怒老朱， 有助于他自己求死。 可林豪作为新调入京的官员， 品阶不算太高， 朝廷没有给他们分配住房。 而他前面作为开化县令，清廉公正，有“钱江源林青天”的美誉， 加之，洪武朝廷给官员的待遇差得出奇， 所以他根本没有什么存银， 只得租住在城东南一处租金低廉的偏僻小院里。 想到自己早起近一个时辰，坐马车赶来参加早朝， 林豪更是心塞， 我再也不要过这种起得比鸡早的日子了， 我要回去享福， 今日早朝，我一定要找到由头，死谏触怒老朱， 让他下令杀我，让我传送回现代。 就在林豪下定决心之时， 却听前方传来太监的传令声， “传皇爷旨意，太子薨逝，罢朝七日。” “众府衙各司其职。” 林豪：...... 太子薨逝，老朱的确是该罢朝， 只是罢朝这种事， 不应该早点知会一声么？ 害得一众官员早起，白跑一趟， 今天想求死，看来是不可能了。 不对， 根据历史记载， 老朱这次罢朝的时间可不止七日啊， 难道我未来一段时间，都求死不得了？！ 林豪欲哭无泪之际， 一队人马抬着步舆，沿着宫里的步道匆匆向内宫走去， 坐在布舆上的人，一身素白， 分明是皇孙朱允炆。 一众官员纷纷躬身行礼， 林豪也跟着行礼，心道， 老朱这次长时间的罢朝，应该是生病了， 朱允炆则是趁机表现， 这为他日后登上储位加了很多分， 只是， 这未来的太孙，登基之后， 表现实在拉胯， 暴力削藩，引得大明战火涂炭， 他当皇帝，非社稷之福。 第9章 父王的东西，由孤来继承，合情合理！ 朱允炆一行人的身影， 很快消失在皇宫院墙的拐弯处， 林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脸上露出苦笑， 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皇位归属， 这等江山社稷大事， 那是老朱该去想的， 我还是多关心自己才是， 如何尽快被老朱杀了，传送回现代享福才是我的头等要务。 虽然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老朱， 但我不能闲着， 我得利用言官的职务便利， 多挑点朝政漏洞和老朱个人问题，上疏劝谏， 老朱只是因为身体不利索而罢朝， 不是“罢工”， 基本的朝政，他还是会处理的。 说不定他看见了我的谏言， 一怒之下， 直接下诏杀我， 那我就赚了。 理顺思路的林豪，心情顿时舒畅了一些。 因为早朝取消， 官员们很快开始退场， 林豪也很快随着人流出了宫门，往礼部衙门走去， 毕竟他现在是一名官员， 分内的差事，还是得应付的。 此时的林豪并没有发现身后的不远处，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盯着他， 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抬手示意心腹千户江韦靠拢过来，说道， “那个叫林豪的礼科给事中，你们抓紧点，” “不要放过他的一举一动，” “有合适的案子，立刻算他一份。” “老夫看着他碍眼！” “是！卑职一定尽快‘查’出他的罪证，以消大人心头之恨。”江韦当即躬身一拜应声道，他那一双三角眼之中，透着满满的算计。 ······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寝宫里， 朱元璋感觉自己身体已经无恙，便急匆匆地唤来太监宫女为自己更衣。 “孙儿拜见皇爷爷，”朱允炆正好来找皇爷爷请安，见状问道，“您这是要出去？” “允炆来啦，”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不错，咱的身体已经全好了，得听太医的，多出去走动走动。” “皇爷爷龙体痊愈了，真是可喜可贺，”朱允炆拜道，“皇爷爷准备去哪儿？让孙儿陪您一起去吧。” “不必了，咱只是去太庙，”朱元璋摇摇头，看着朱允炆明显带着疲态的脸颊，有些心疼地说道，“这些时日，你又要忙活你父王的事，又要照顾咱，实在辛苦了，” “你还是抓紧时间，多多休息吧。” “这是孙儿应该做的，” “父王走了，孙儿理应为他尽孝。”朱允炆跪地，恭敬一拜说道。 这些时日，朱元璋罢朝休养， 鲜少接见外臣和皇亲， 只有朱允炆奉诏，得以随侍左右。 太子妃吕氏，还有东宫系的官员们，敏锐地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在他们一干人等的通力协作下， 朱允炆完美地做到了侍奉皇爷爷和为父王守灵治丧两不相误。 “好孩子！” “你有这份心，咱甚是欣慰，”朱元璋感动地上前扶起孙子，“咱已经没事了，你自己可别累到了。接下来，你多和礼部、工部交涉，跟进你父王陵寝修建的事。” “这是头等大事。” 朱标正直壮年，薨逝得突然，根本没有提前去修陵， 所以朱元璋只得在自己陵寝的东侧，开辟了一块区域，作为自己儿子的陵寝， 由礼部和工部牵头，加急修建。 “是！孙儿领旨。”朱允炆应声领命。 朱元璋换好常服，又安慰了孙子一番，便坐着步撵离开了寝宫，去往太庙， 因为生病，他已经有一个月没去太庙偏殿了， 他有些忧心机缘会消失， 自己无法再见朱棣和朱由检， 大明的未来，也是他最关心的事。 朱允炆随着皇爷爷来到在寝宫门口，目送着皇爷爷离去之后，也很快离去回到了春和宫。 吕氏收到儿子回来的消息，很快就派人召他来到内院， “怎么不陪着你皇爷爷？这么早就回来了？” “可是有什么变故？” “皇爷爷身体恢复了，现在去太庙拜祭。”朱允炆看着母妃一脸困惑又紧张的表情，摇摇头轻声答道，“他让儿臣先回来好好休息，” “还给儿臣指派了差事，去参与父王陵寝的修建。” “皇爷爷让儿臣保重身体，别累到。。。” 朱允炆把自己和皇爷爷的对话内容，一字不落地和母妃叙述了一遍。 吕氏听完，紧蹙着峨眉，轻眨着杏眼，沉思了片刻，才继续说道， “看来你皇爷爷，还是看重你的，” “接下来的时日，你可要加把劲，把事情办好了。” “只有你得了皇爷爷的欢心，得到了储位，” “我们娘俩，还有允熞、允熙他们才有未来。” 朱允炆有些不自信地问道，“可是？！母妃，儿臣真的有机会吗？” “机会是靠自己争取的，你不尽力去试试怎么行？”吕氏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再说，我们还有退路吗？” “你父王可是太子，” “你跟着刘师傅，黄师傅他们读书，应该研学过史书，” “自古失势的太子一脉，后嗣都不太好，更何况你父王还是开国的太子，” “你的王叔们，个个都野心勃勃，还手握重兵，” “允炆，你要记住，你不是在争取储位，而是为了我们一家子人而自强求生。” 刘三吾、黄子澄都是翰林学士，负责教授皇孙们学业， 史书更是必修的科目， 平日里，朱允炆学习认真刻苦，自然对历史种种了然于胸。 而吕氏的父亲吕本也是饱学之士，生前还做到过礼部尚书这样的高位， 书香门第出身的吕氏，自然也是通晓古今。 所以， 提到历史上那些没能成功登基的太子及其家人的下场， 母子二人，又是一阵沉默。 朱允炆心中万分苦涩， 要是父王依旧健在， 他们所有人，根本不用承受这样的命运。 他抬眼看着母妃眼角近期才出现的皱纹， “儿臣明白了，” “该争取的东西，一定会尽力去争取，” “儿臣不该自我怀疑。” 吕氏欣慰地点点头，“甚好！这春和宫，我们一家子呆得住与否，就靠你了。” “是！”朱允炆起身一礼，“儿臣这就去找黄师傅他们请教如何办差，” “父王的东西，由孤来继承，合情合理！” ······ 太庙， 偏殿里， 朱由检哭丧着脸，对着端坐在主位的朱棣说道， “大宗爷，” “已经一个月过去了，您的办法臣孙都试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第10章 他老四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朱由检早前得了朱棣的计策， 便立刻执行起来。 他亲自拟定了筹银圣旨，以白纸黑字的形式颁发了出去， 同时， 还给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加封了兵部尚书头衔，还令其督师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尚方宝剑，并指令其尽快出潼关消灭李自成部。 安排完筹银和军务两件大事之后， 朱由检信心十足， 虽然事务繁忙，还不忘每天按时来太庙偏殿，想着向两位祖宗禀报进展。 可这一个月时间里， 他们三位皇帝，根本没能凑到一块。 朱元璋因为生病在休养，根本没来过太庙， 朱由检压根没见到过太祖爷。 而朱棣也是忙于第五次出征漠北， 时常到了约定的时辰，未能准时出现， 因此，朱由检见到朱棣的数次，也是屈指可数， 并且他们每次见面， 朱棣都是迟到， 朱由检又急着离开去处理紧急要务， 以至于他们两位“大忙人”，除了短暂交流朱棣的计策执行情况， 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 去交流其他的事情， 像永乐朝之后的大明走向，朱棣还是一无所知。 终于， 当这一日见面时， 朱由检直接给朱棣带来了计策推进不利的消息。 “京城和地方衙门收到了筹银的圣旨，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臣孙又让官员们出动私下去游说，可那些高门勋贵、富户、地主们还是不愿意出钱出力。” “军事上，臣孙已经给那孙传庭最大的权限了，只想让他尽快出击改变战局，” “可据监军禀报，他却是一直按兵不动，对臣孙的旨意无动于衷，” “现在京中已经开始传闻他打算拥兵自重，甚至开始和贼寇暗中勾连。。。”朱由检越说越慌乱了，脑海里甚至浮现出了孙传庭背叛自己的画面， 毕竟他现在几乎把一大半的兵力，都交到了孙传庭手里， 他的朝廷已经没有多余的底牌了。 朱棣听完朱由检详细的叙述，终于接受了自己计策失败的事实， 他愤怒地拍击桌案，骂道， “朕的计策居然会失败？” “这些从上到下的官员和富户们居然如此不配合？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大明倒了，对他们有什么好处？！简直混账！” “还有你！”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治理天下的？” “都当了十六年的皇帝了，竟把我大明管成这副光景？！” 朱由检听到朱棣的责备声，心中万般委屈不忿，但也只得跪地认错，事实情况就是他已经想不出任何办法了，除了求祖宗“保佑”。 “太宗爷恕罪！臣孙发誓这些年从未懈怠，拼尽全力地治国理政，” “可奈何。。。是臣孙无能。” “求祖宗再教教我！” 朱棣叹息一声，喃喃说道，“朕一时间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计策，不敢说能完美解救危局， 但至少可以延缓局势的溃败， 所以，他这段时间一门心思地投入到第五次北征的筹备当中， 可现实情况，却是狠狠地打了他的脸。 “那？” “太祖爷可会有法子？” “他老人家已经好久没见了，莫不会是老天爷收起了机缘？”朱由检讪讪地说道， 既然太宗爷已经计穷，救不了危局， 那么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太祖爷身上， 毕竟太祖爷比大宗爷还高了一辈。 “应该不至于，要是收了机缘，你都见不到朕了，” “根据朕的记忆，这会父皇因为大哥薨逝，生了重病应该还没好，” “再说，朕的办法已经是最优解了，” “他能有啥更好的法子？”朱棣语气中略带着些许不服气。 朱由检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失望之情，爬满了整张脸， 难道天真的要亡我大明吗？ “你也不要如此丧气，” “碰上事情，就这副样子，成何体统？你可是堂堂一个帝王。”朱棣也对朱由检的颓丧感到不满，这个后世子孙除了态度恭谨，气势上实在太软。 “现在朕和父皇没有办法，不代表别人没有，” “朕的第五次北征在即，各路名臣良将齐聚京城，” “朕准备召集他们，以你的境况作假设命题，让他们商议出一个结果，再给你回复。” 说完，朱棣便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 “大宗爷英明！那臣孙明日准时来此迎候您。”朱由检郑重一拜， 这永乐朝人才济济，文有“三杨”等阁老，武有英国公等不世出的名将， 这些人杰，可不是我崇祯朝的那些庸臣能比的， 他们一定会有办法拯救危局的。 朱由检恢复了一些信心，站起身准备离开偏殿， 却听见推门声响起， 一道微微佝偻的明黄身影，映入他的眼帘， “太祖爷？！您可算来了？” “您龙体痊愈了？”朱由检再度跪地行礼道， “起来说话吧。”朱元璋轻摆着手， 他大病初愈身体还是有些虚乏， 所以坐到了主座上，以节省体力， “你怎么知道咱生病了？” “启禀祖宗，是太宗爷说的，他老人家一直记得您的事，” “而且根据祖宗您的实录记载，这些时日，您的确身体抱恙，罢朝休养，” “当然，臣孙也日夜在心里为您祈福。”朱由检恭敬地说着好听话。 皇帝每日的一言一行，都会有专门的史官记录在起居注里， 用于载入正式的国史， 而记录朱元璋言行的史籍，就叫《明太祖实录》。 “你有心了。”朱元璋夸了朱由检一句，旋即话锋一转开始批判朱棣，“咱不利索的事，他老四记得牢，” “那他应该知道咱，差不多就这会恢复才是，” “怎么不见他的人在此迎候？” “真是岂有此理！” “他这是躲着咱，不想和咱说他坐上皇位，用了哪些勾当吧。” 朱由检闻言，心中发苦， 原来太祖爷还不知道太宗爷发动靖难夺位的经过， 单单发现太宗爷做了皇帝， 太祖爷就有这么深的怨念， 要是让他知道具体细节， 只怕会在洪武朝就对身为燕王的太宗爷下狠手啊！ 朕身为太宗爷后裔，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真是造孽啊！ 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朱元璋幽幽地说道， “不过，他不在，你在也一样，” “你这后世之君，肯定知道的只多不少，” “你来告诉咱，他老四是如何登上皇位的？” 第11章 上疏求死失败，还是当面死谏，比较干脆利落 听到朱元璋追问自己，朱棣是如何登基的， 朱由检心中大惊， 这种葬送自己祖宗的送命题， 绝对不能回答， 最好的应对办法，还是转移话题， “太祖爷，这事不是重点，以后臣孙再跟您慢慢道来，” “现在我大明形势已经万分危急。。。” “放肆！你休要转移话题，扰乱咱的注意力。”朱元璋脸露怒意，打断道，“上次老四不是给你法子了吗？” “你按计行事，必定能扭转乾坤，” “不要动不动就说我大明有危，这种丧气的话。” “祖宗容禀，臣孙哪里敢扰乱您的注意力，”朱由检打死不承认自己的小九九，继续把话题往自己的困难方面去引，“事实却是太宗爷的计策没能奏效，” “这一个月来。。。” 朱由检将这段时间自己实施朱棣的计策，却毫无成效的情况， 和朱元璋也禀报了一番。 朱元璋越听越气，不顾身体虚弱，怒而拍桌骂道， “你的朝廷养的都是一群什么庸人？” “筹银子，筹不出来，” “打仗，又龟缩不出。” “还有你，你这十六年皇帝是怎么当的？到底有没有用心去治政御人？” “我大明大好河山，竟被你管成这副光景？” “你不称职！” 听到这“相似”却又更严厉的申饬话语，朱由检缩着脖子跪地叩首道， “臣孙有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继续发泄怒意， “还有这老四，” “你这边都这副光景了，他这段时间，都没提出什么新计策来应对？” “这会居然还不见人？他这是想躲避问题？” “他莫不是以为这大明被你带到这一步，他这个所谓‘太宗’没有责任？” 由于当下对朱棣心存芥蒂， 朱元璋可不管朱由检已经和朱棣隔了多少代人， 直接把崇祯朝的败局，归因到朱棣这个祖宗夺位上。 “祖宗容禀，太宗爷他没有躲避问题，” “他这段时间忙于筹划第五次征讨漠北，稳定大明的边疆，” “疏于与臣孙的当面交流，” “就在刚刚，臣孙也和他禀报了境况，” “他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法子，” “加之，您老人家也不在，” “他便想着去召集大臣们，以拯救危局为假设命题，讨论并寻找破局的办法。” 朱元璋闻言，脸色稍缓， “算他还有点心。” “是！太宗爷他也是一个真心为了大明的好帝王。。。”朱由检想着多夸赞朱棣几句，但抬眼发现朱元璋脸色又开始变冷，后面的话也不再说下去。 “之前一个月，是咱轻视了你这头局势的复杂性，” “加上，咱身体不适，也没来得及管，” “以至于你陷入更加被动的局面，” “说句实话，咱现在也没想到啥好法子，” “不过老四召集人马，集思广益，咱也可以。”朱元璋轻抚着胡须淡淡地说道，事有轻重缓急，他现在已没心思听老四夺位的详细过程。 “我大明国史有评述，洪武养士数十载，英才辈出，” “他们一定会有好办法的，” “臣孙先行谢过太祖爷了！”朱由检再度用力磕了一记响头。 朱元璋起身说道，“起来吧。”“咱这就先回去筹划一下，明日咱再过来。” 说完， 朱元璋便向着门外走去， 偏殿里很快又只剩下朱由检一个人， 他站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灰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万幸太祖爷拎得清轻重， 没继续追着朕，问太宗爷如何得位之事， 让朕不至于陷入欺君的地步， 太宗爷这“儿皇帝”难当， 朕这“孙皇帝”更难当。 只怪这朝局陷入危难之中， 太祖爷说朕不称职， 朕根本无力反驳， 只求两位祖宗能想出好办法， 让朕和大明先过了眼前的这道难关。 ······ 酉时， 散班时间一到， 礼部府衙， 林豪站起身伸展了一下懒腰，便准备向外走去， 这种与现代的“牛马”相似的生活， 他已经忍了一个月了。 礼科给事中的品阶不高， 但权力很大， 不仅有稽查礼部事务的职责，还有审核、封驳奏章的权力， 相应地， 其担负的办差量，也很大。 为了能保证自己能准点散班， 白日里， 林豪忙得脚不着地，几乎没有什么时间去偷懒。 就在他走到班房门口之际， 一名中等身材，长着络腮胡的青袍官员步入门内， 此人名叫杨彦，已担任礼科右给事中多年， 也是林豪当下的直属上峰。 “都还没走，甚好！”杨彦直入主题说道，“本官刚收到宫里来的消息，” “明日恢复早朝，” “据可靠消息，陛下明天还要商议重要事项，” “望诸君打起精神来，有合适的谏言，当提则提，切不可丢份了。” 班房内，包括林豪在内的几名给事中闻讯，纷纷拱手称是。 “没其他事了，” “诸君忙活完手头上的事，早点回去歇着吧。” “哦对，林大人，你来一下。”杨彦招手将叫到屋外的角落里，说道，“林大人，上头让我知会你一声，让你悠着点，” “这些时日，你提交几份奏疏，言辞太过尖锐，只怕会引起圣怒，” “上头爱惜你的耿直，已经帮你拦下了，” “你初来乍到不可太过鲁莽，断了前程事小，丢了性命可不划算。” 林豪：...... 可我就是想让老朱弄死我啊！ 难怪我这个月写了几封批评老朱政令的奏疏，一点音信都没有， 原来是你们这帮人在阻扰我奔往享福之路， 着实可恶！ “杨大人，我。。。” 杨彦抬手打断道， “林大人，不用说过多感激的话，” “你只需好好办差，凭着当日劝阻陛下诛杀太医的壮举，你已然是我辈言官的榜样，他日前途必当不可限量，” “好好干！” 说完， 杨彦满脸赞许地拍了拍林豪的肩膀，径直离去， 林豪抬眼看着垂落的夕阳，心道， 之前死保太医，演得过于到位， 以至于这帮言官们都认可了我， 上疏求死，这条间接的路子难以行得通了， 还是当面死谏老朱，比较干脆利落一点， 正好明天恢复早朝， 不管老朱廷议什么内容， 我都要提出尖锐的谏言，触怒老朱， 让他麻利地处死我。 第12章 林豪：一群溜须拍马之辈！ 翌日， 奉天殿， 时隔一个月之后，早朝再度举行。 满朝文武列队，行三跪九叩之礼后， 朱元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发问， “今日早朝先不议事了，咱要考校一下诸卿，” “假如，咱是说假如，” “我大明将来陷入天灾不断、外敌袭扰、流民四起、国库空虚等等，内忧外患的局面，该如何摆脱困境？” 听到皇帝这突如其来的话题，群臣均诧异不已， 陛下怎么想到这一茬？ 这种“不吉利”的事，是能摆到朝堂上公开聊的吗？ 而且一个说不好， 惹得龙颜大怒，可得不偿失啊， 还是慎言为妙。 那些提前收到皇帝要廷议风声，原本想着借机表现一番的言官们，更是低眉顺目，站立不动， 于是乎，朝堂陷入了一片沉寂。 站在后排队列中的林豪，也是暗暗地撇了撇嘴， 这人一旦生过病，就会有了新的感悟！ 特别是老朱这般先失去了自己的继承人，又重病一场的上位者， 身心刚受到双重打击， 他会想到这种大明的极端情况，属实正常， 毕竟根据原本的历史轨迹，他这会已经步入“黑化”的阶段了。 满朝文武都沉默不语， 他们是怕一个说不好，引得老朱震怒，被弄死， 可这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好机会， 他们不敢说话， 那就让我来！ 就在林豪准备出列之际，还是有人抢先了一步， 只见前排，一个中等身高、身材微胖的青袍官员出列拜道， “臣翰林学士兼东宫署官黄子澄启奏，” “臣以为陛下说的这种情况，根本不会发生，” “自大明立国以来，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洪武盛世一派繁华，” “陛下还将一系列理政安民的经验，编订成祖训，作为治国的基石” “只要后世朝廷一直秉承陛下您的方法，” “我大明必定可以长盛不衰，” “请陛下勿忧。” 这时又一名身材瘦长的中年青袍官员出列， “臣兵部主事兼东宫署官齐泰启奏，” “臣附议黄大人所言，陛下制定的法度条例，乃我大明不变的治国策略，” “只要严格执行，必然不会出现内忧外患的局面，” “即使有，也只是个例，内忧只需要针对性派出官员安抚，” “而外患，陛下天威震慑四海，外夷无不臣服。” “请陛下放心。” 齐泰话音刚落，武将队列前端，一名身材魁梧，浓眉方脸的中年将领，整了整身上的绯色官袍出列拜道， “臣左军都督府都督、曹国公李景隆启奏，” “我大明天兵所向无敌，” “想那北元已经被打得处于苟延残喘的境地，根本无法威胁到我大明，” “连远在西域的元人首领帖木儿、黑的儿火者都已经派人朝贡臣服，” “而西南边的麓川人，更是被西平侯打得找不着北，” “陛下如果不放心，” “臣愿意再领兵，再去会一会他们。” “另外，” “早前您派人传旨，让臣去探查辽东的女真人情况，也已有眉目了，” “他们现在就是区区几万人的渔猎部落，而且还分裂松散，根本不足为患。” “请陛下宽心。” 李景隆说完再深深一拜， 由于凉国公蓝玉去四川平叛未归，当下朝中武将位份最高的便是他李景隆， “外患”乃属于军事上的范畴， 所以，他必须得出列表态。 加之， 朱元璋在养病期间，并不是完全不理事， 他并没有忘记朱由检说的女真外患， 本着未雨绸缪， 派了自己信赖的外甥孙李景隆去收集女真人的情况， 于是李景隆也趁机把自己办差的成功汇报了下。 有了黄子澄、齐泰的定调，以及李景隆的跟进表态， 廷议拯救危局的话题，变成为“歌颂”洪武功绩， 众大臣纷纷开始出列附和， 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话， “我大明君臣上下齐心，绝对不会出现大危局......” “内忧外患，那是元朝末年才是的......” “元朝天命不在，顺帝昏聩无道，才会失了天下，我大明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陛下天众英明，我大明在您的指引下必定千秋万世......” “。。。” 依旧在队列里的林豪，听着这些“没营养”的话， 轻轻地抖动着嘴皮子，有些哭笑不得， 难怪这帮官员能跻身庙堂之上， 他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真好听， 一个严肃且带着悲剧色彩的议题讨论会，竟然能被他们不着痕迹地掰扯成了“表忠”局， 坏的都能说成大好事， 我都不忍心去插入话题，说点大实话， 破坏这一派和谐的局面了。 此时，高坐御上的朱元璋，已经无法忍受自己的议题被“带偏”， “混账！”他脸露寒芒，愤而拍击龙椅，呵斥道，“咱让你们讨论如何挽救危局，” “结果尔等一个个都在扯空话，” “满朝文武竟然没有一个能说出有用的，” “都是饭桶！” 朱元璋是开国君主，是马背上夺天下， 虽然登基之后接受了儒家的“帝王礼仪培训”， 但他原有的言行习惯，还是难以改变， 除了习惯性自称“咱”，而非“朕”， 还有便是盛怒之下，喜欢用粗俗的词语骂人。 皇帝暴怒， 满朝文武俱是心惊胆颤， 已出列的官员吓得纷纷跪地请罪， 没出列发言的官员，则是低头不语，在心里暗暗庆幸自己没有站出来显摆。 而林豪却是一个例外， 他不顾礼仪，抬眼目光灼灼地望向御台上的朱元璋， 这群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老朱气得不轻啊， 找死的好机会来了。 朱元璋眉头紧蹙，眼中喷着怒火， 看着下方的一众瑟瑟发抖的官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一个个别给咱愣在那儿，” “都好好想一想，” “我大明将来如果像元末那般，陷入内忧外患的局面该怎么解？” 话音刚落， 一记中气十足的声音，划破死寂的大殿， “几乎无解！” 只见一名青袍官员，挺着修长的身姿，出列拜道，“臣礼科给事中林豪启奏，” “陛下所言之局面，” “除非破而后立，” “否则根本无解！” 第13章 种恶因，结善果！ 林豪铿锵有力的奏禀声， 响彻了整个大殿。 “破而后立？”朱元璋口中喃喃复述了一遍，一边上下打量着林豪， 猛然间， 他记起下方这个青袍官员，正是一个月在春和宫广场前，朝着自己发表诛心言论的言官， “是你！” “咱记得你，你是当日那个死保太医的狂悖后生。” 一想到那句毁太子者，陛下也， 朱元璋眸中的怒焰，立刻烧得更加旺盛。 发现皇帝还记得自己， 原本躬身保持行礼姿势的林豪，再度因激动而忘记了应有的礼仪， 他抬头直视着朱元璋，目光灼灼道， “禀陛下，正是微臣！” 真是太好了！ 老朱真是好记性， 他还记得我的狂悖， 凭他老朱家之人爱记仇的尿性， 这把我不死，谁死？！ 君臣四目相对片刻， 朱元璋对林豪的狂悖和无礼，愈发地不满， 但他当下很想求得破局之法， 所以只得强压下怒意， “怎么个破而后立？” “你倒是说说看。” “是！”林豪拱手一拜，“陛下刚才说大明如果像元末一般，那便是王朝末世的局面了，” “陛下身为元末的过来人，应当知道那样的情况，是整个朝廷从上到下，已烂到根里，” “既得利益集团，把持着原有的资源，竭力维持自己的统治，” “底层百姓，完全看不到出路才会起来造反，” “外部的敌人，则是看到了机会，趁乱而入，掠夺利益。” “大明如果到了这一步，只有将之推翻了重建才是最优解。” 林豪说完，便耿直着脖子，一脸期待地看向御上的朱元璋， 我都说出“推翻大明”这种论调了， 老朱这么爱他的江山基业， 怎么也不会容我了吧？ 朱元璋怎么也没想林豪，竟然会说出这种极端的话语， 他立时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双眸死死地瞪着林豪，如同一只猛虎锁定了猎物，恨不得下一息便将之撕成碎片。 大殿内的文武官员闻言，俱是惊惧不已。 皇帝这是要杀人了！ 依旧跪伏在地上的黄子澄，快速扭头瞄了一眼林豪，旋即又转过头，目视着冰冷的地板，圆脸上露出一副看到了怪胎的表情， 推翻大明？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都是大逆不道， 更何况是当着皇帝和满朝诸公的面，公开地说？ 这个林豪，到底是怎么想的？ 做言官，冒死劝谏是正常的， 但那是为了赚取名声和前程，可不是真的要寻死， 怪只怪他调入京城为官不久， 道行还是太浅， 不懂得谨慎， 之前已经死谏，得罪过皇帝了， 还不知道收敛， 这下子，定是必死无疑了。 黄子澄轻叹一声，收敛心中的无语和同情，继续蜷缩着身子，保持标准的跪姿，以求自己不被即将到来的圣怒所波及。 站在武将一侧的蒋瓛，却是兴奋异常，浑身透着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这林姓的，脑子绝对缺一根筋， 皇帝心思深沉，又记仇， 他之前已经惹过一次圣怒， 不仅不知道收敛， 这次还变本加厉地招惹上去， 这谏臣，哪里是那么好当的？ 早知道这姓林的，这么喜欢主动送死， 老夫还浪费什么力气，去把他牵扯进靖宁侯叶升的案子， 现在就让老夫送他一程。 蒋瓛走出队列，指着林豪，义正言辞地呵斥道， “大胆林豪！” “圣前悖逆无礼，” “还口不择言，说什么推翻大。。。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其心可诛！” “臣请陛下格杀此獠！” 林豪抬眼看向蒋瓛，眼神中却是充满着感激， 得罪了奸险小人，果然后患无穷， 之前我怼了这蒋瓛一次， 他果然一直记着这笔仇，伺机报复， 我这是“种恶因，结善果”！ 有他这个特务头子帮腔“助攻”， 我不死谁死？ 来吧！老朱，快下令处死我吧！ 御上的朱元璋，却是厉声破骂道， “放肆！” “好你个蒋瓛，咱在问话，你插什么嘴？！” “到外面凉快着去。” “卑职遵令！”蒋瓛嘴角微扬，下意识地领命，准备指令下属将林豪押下去，可又发觉哪里不对，“啊？！” 陛下这是要老夫走？ 他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朱元璋，旋即又听到御上传来呵斥声， “赶紧滚蛋！” “是！”蒋瓛赶忙躬身一礼，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大殿之中。 朝堂上所有人错愕不已，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按照他老人家以往的习惯，这会应该是直接命锦衣卫将“口出逆言”的林豪拖出去杖毙才是， 怎么还把锦衣卫的首领给轰出去了？ 难道陛下生了场病，转性子了？！ 林豪也是瞪大了眼睛，目视着蒋瓛离开大殿， 这是什么情况？ 老朱怎么让蒋瓛滚蛋了？ 不是应该让他拉我下去处以极刑才对吗？ 事实上， 朱元璋虽脾气暴烈，但作为一个优秀的上位者， 他总是能在大部分的关键时刻，快速冷静下来， 刚刚也是一样。 盛怒状态下的朱元璋， 突然被林豪的那句“陛下身为元末的过来人”，戳中了心中的痛点， 要不是元廷的无道， 他怎么会落到全家饿死， 以至于出家、要饭， 最后参加红巾军，造了元廷的反。 他自己正是推倒元廷，重建华夏之人， 这“破而后立”，说的不就是他自己么？ 可这法子，不是他想要的， 他可不想大明被推倒了， “破而后立，你说的不错，” “退一步讲，如何该在保全朝廷的情况下，扭转局面呢？”朱元璋看着林豪，继续追问道。 林豪闻言，目光再度变得炽热， 太好了！ 只要老朱还，咬着我不放， 我就还有求死的机会， “自然是下放皇权！” “甚至有必要，还得另立朝廷！” 林豪的话音刚落， 殿内的满朝文武官员，随侍的太监，均是屏住了呼吸，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能乱说么？ 这是要诛九族啊！ 朱元璋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拳，之前压制下去的怒火再度升腾， 他费劲心力地强化皇权， 为此还诛杀了胡惟庸和一大批跟着自己打天下的淮西勋贵，最终成功废掉了丞相制度， 现在居然有人当着他的面， 说把皇权分还回去， 这分明是在借机挑战他的威严。 这林豪，该杀！ 第14章 另立朝廷，下放皇权！ 朱元璋因为盛怒，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甚至眼眸都开始泛红， 林豪分明感受到了朱元璋泛出的滔天杀意， 果然， 皇权才是老朱的逆鳞， 谁沾谁死， 这一把求死，稳了！ 趁着老朱还没发话，他继续拱火道， “我大明如果走到了元末那一步，还不想覆亡，” “只有臣说的那两个办法。” “下放皇权，” “主要是指将中枢的权力下放到地方，让地方衙门和忠于朝廷的势力，比如藩王们，紧密地联合在一起，” “通过让渡部分权力，还有利益，这样他们便有很大的权限，还有积极性，根据地方的实际乱象处置，” “而不是让朝廷中枢，躲在京城里不知道情况，瞎指挥一通。” “像那元顺帝一般，不知道地方的具体乱象，还喜欢干预前线的军事，元末多少名将是被他折腾死的？” “要是脱脱，察罕帖木儿，王保保这等名将，哪个没有受到过朝廷的掣肘？他们根本不能正常地去平叛。” “如果这些人能正常地去平叛，” “红巾军会有那么大的势头？元末群雄会有机会逐鹿华夏？” “您还有机会？恐怕陛下都不一定有建立大明的机会。” “还有，那元廷平叛没银子了，先是给平民百姓加税，而后是问地主富户收税，到最后为了收银子，还对官员门阀大族抄家，只能说元顺帝狠起来，是对所有人都狠。” “而至正朝廷这样做，等于是把所有势力都推向了对立面。” “百姓们没有了活路，地主和官僚集团的切身利益又严重受损，” “这样的朝廷，鬼才会去拥护。” “要是元顺帝懂得下放皇权，给地方衙门多一些如财政、募兵等权力，给地方大户许诺利益，” “让下面联合起来，自行组织民团自保，稳定住地方的局势，” “这样一来，不敢说能扭转乾坤，至少可以保证元朝不会这么快崩塌。” “这放在我大明，也是同样的道理，如果大明到了元末那地步，不想灭亡，下放皇权是必须得做的。” “至于另立朝廷，那也是因为到了王朝末世，原朝廷上层已经被既得利益者把控了，” “皇帝得跳出来，甩掉身边的班底，才有一丝希望，” “不过到了那个阶段，皇帝基本也是元顺帝那种款，心气上已经崩了，想让他们重振河山，就不用指望了。” “另立朝廷，得从皇帝开始，从头到尾地换掉，更合实际。。。” “臣说完了，陛下明鉴！” 林豪这番论调，也是从后世的历史经验总结中得来的， 王朝末世， 土地兼并严重，阶层固化， 外忧内患，再加上天灾连续不断地袭来， 所有的矛盾，直接大爆发，乱世真正到来， 想要保住朝廷的摊子不崩塌，只有尽可能地捆绑地方势力，让地方势力愿意因为利益站在朝廷一边，以勉强维持局面。 华夏历朝历代的末期，莫不是如此， 东汉末年，地方的州牧获得权力，与地方大族联合，让大汉的招牌多维持了数十年， 大唐安史之乱后，也是地方节度使掌握了大权，让大唐散装续命百年， 大明之后的清代，满人朝廷更是靠着让渡南方汉族地主势力和外国列强很大的利益，在地方大搞团练，镇压了太平天国运动，从而又苟延残喘了半个多世纪。 而西晋和北宋则是因为朝廷被端掉，司马氏和赵氏的宗室之人，得以联合江南的地方势力，继续将晋、宋的国祚延续了百余年。 当然，不管是下放皇权，还是另立朝廷，都是后患无穷， 只能是维持朝廷暂时不倒的“姑息疗法”， 毕竟地方势力不是吃素的，想收回他们拥有的权力，难如登天， 这也是各朝代的矛盾最终还是会总爆发，继而不可避免地走向覆亡。 但那些， 却不是林豪当下所要考虑的， 他只想触怒朱元璋，早死早回现代享福， 根据他的肉眼观察， 他说的这些话，已经跟针一样扎在老朱的心窝， 老朱已经处于狂暴的边缘， 马上就会召唤死神， 送他上路。 果然不出林豪所料， 听完他的“超尺度”论述之后， 朱元璋释放出真龙咆哮， “混账！” “竖子安敢？！” “来人！快来人！”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几名锦衣卫听到皇帝的召唤，很快就跑上了大殿， “臣在！” 朱元璋指着林豪，厉声说道，“速将此獠当庭杖。。。” “毙”字还没说出口， 朱元璋发现林豪依旧死盯着自己， 神情中完全没有任何惧意， 反而还有一丝丝兴奋？ 事出反常必有妖， 此子是新入京城不久的“生面孔”，位份不高，却敢公然提出下放皇权， 他背后必定有人授意， 这事得查清楚！ 生性多疑的朱元璋，瞬间理顺了思路，于是继续指令道， “将此獠押入诏狱，好生看管。” 林豪闻言，再度愕愣在了当场， 怎么？不是杖毙吗？ 咋又改成下狱了？ 老朱刚才的杀意，分明已经到了极点了？ 而且，我已经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 点到即止，没有多说话了， 可还是没死成？ 难道我还是得学那些反派， 得话多，才能更好地被弄死？ 我想早点回去享福，咋就这么难呢？！ 林豪求死不得，脑子一团乱麻之际， 几名锦衣卫已经领命行动起来， 将他带了下去。 由于林豪的“推倒重建”、“下放皇权”论调太过悖逆， 之后文武大臣们也不敢再提出什么谏言， 朱元璋没能得到其他任何扭转崇祯朝危局的好法子， 只得满脸愤懑地宣布散朝。 ······ 锦衣卫后衙， 江韦步入都指挥使班房，朝着端坐书桌后的蒋瓛，深施一礼禀报道， “大人，姓林的那厮已经关押好了。” “由于陛下有令，要好生看管，所以卑职等不敢施刑，只是把他关在最里间的牢房里。” 一想到自己两次在林豪身上吃了大瘪，蒋瓛气不打一处来，“算这小子运气好，” “如此这般捋陛下的虎须，竟然还能躲过杖毙。” “不过他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陛下已经下令，让本官彻查他背后之人。” 第15章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林豪背后之人？” 江韦闪了闪三角眼，接话道，“陛下是认为他此番狂悖之举，是有人授意的？” 蒋瓛冷笑着说道，“陛下天纵英明，心思细腻，” “发觉此獠死谏的反常，” “所以才没有下令当庭杖毙他，” “这也给了本官回敬他的机会。” 说着， 蒋瓛便从书桌上抽出一份文卷，递到江韦手里。 “这是？卑职之前为那林豪‘定制’的涉嫌参与靖宁侯案的卷宗。” 早前，蒋瓛为了报复林豪的， 授意江韦等心腹在查一些大案时，想办法炮制证据，把林豪也卷进去， 而眼下锦衣卫正在密查的靖宁侯谋逆案， 正是最顺手的选择。 蒋瓛点点头说道， “你‘查到’的林豪涉案的证据，太浅了，” “只有一个叶府下人的供词，提到他有份参与密谋，怎么够？” 江韦翻了翻卷宗，拱手请示道， “大人的意思是？” “‘完善’证据，将那林豪打成叶升的铁杆同党？” 蒋瓛点点头，他对江韦的通透甚是满意，这个心腹下属总是能及时地抓住自己的想法， “此獠在朝堂上明着是在提出谏言，实则意在控诉陛下的集权，” “哪帮人最是反对陛下集权的？” “自然是胡党之人，只有他们在为相权说话。” “而叶升属于淮西勋贵一系，已经被陛下认定为胡党现存的核心成员，” “那林豪背后之人是谁，已昭然若揭。” 听完蒋瓛的分析，江韦拱手拜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了。” “最多三日，卑职一定整理好所有的证据，让这姓林的乖乖画押，承认自己是胡党骨干。” “甚好！去办吧。”蒋瓛挥挥手示意江韦可以退下。 江韦拱手一礼退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走回来继续说道， “大人，还有一个重要事情，” “卑职等密查靖宁侯的事，好像走漏了一点风声，” “凉国公那边的人已经出手，在阻扰我等了。” 凉国公蓝玉，战功显赫， 曾在捕鱼儿海一战，摧毁了北元王庭，将北元朝廷打回了部落制， 当下，资历比他深的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处于退居二线的状态， 他便是当下大明的军中第一人。 而靖宁侯也是久经沙场，与蓝玉多有合作， 加上蓝、叶两人族中的晚辈结亲， 他们是姻亲关系。 所以，蓝玉会出手干预靖宁侯的事也不奇怪。 蒋瓛闻言，脸色瞬间一冷， “这蓝玉骄纵狂傲，目中无人，” “他明知道我锦衣卫办案代表的是陛下，他竟然还敢阻扰，” “真是不知死活，” “你和底下人说一声，只管放手去查，” “把他蓝玉的小动作都记下来，” “本官自会呈到陛下跟前。” “他蓝玉再会打仗，有能耐又如何？现在太子爷已薨，陛下哪里容得下他？” 江韦顿时了然，陛下一定是对蓝玉不满了，否则自己这位上峰绝对不会去和一个强势武勋对着干， “卑职明白了！谨遵大人之令！” ······ 朱元璋还是忧心崇祯朝内忧外患的危局， 退朝之后， 他又召集几位重臣在御书房，继续小范围商讨了大半天，也没得出什么好办法， 挥退了大臣们之后， 朱元璋又翻出了元史，详细地读了一遍元顺帝的至正朝篇章， 他发现自己小孙儿所说的崇祯朝，跟至正朝有太多相似之处了， 大元最终被他的大明所取代， 难道他的大明，也会在崇祯朝步了大元的后尘？！ 王朝崩塌，真的没有办法避免了吗？ 难道真的要像那个狂悖后生说的那样“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朱元璋用力地摇摇头，试图将林豪的话从脑海中完全抹去，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要是李善长、汪广洋、刘基他们这几人还在， 咱也许不至于那么头疼， 可他们都被咱送走了， 以至于朝廷现在人才凋零， 真是头疼！ 懊悔失去了智囊的朱元璋，只得“单打独斗”，自个想法子， 他命人送来华夏之前各朝代的史书， 试图从里面找出好的解法， 时间很快到了下午， 朱元璋还是没有想到任何头绪， 只得先行前往太庙。 ······ 太庙偏殿门口， “你等在此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过来，还有打扰咱！” 朱元璋黑着脸，指令大内侍卫们远离之后，便推门独自踏入偏殿内。 与昨日不同， 朱棣和朱由检均已经到了。 见朱元璋到来， 二人赶紧跪地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孙拜见太祖爷！”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绷着脸走到了主座上坐好，才说道， “起来吧。” “谢父皇（太祖爷）！” 二人谢恩之后便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到两旁。 “老四，昨日咱过来没着你，小孙儿说你去找大臣商议扭转危局的办法了，” “如何？可有想到什么好法子？”朱元璋直入主题，并没有因为许久不见朱棣而过多的寒暄。 朱棣叹了一口气，摇头说道， “儿臣惭愧！” “那帮大臣们商议了许久，也没有提出什么更好的好法子，” “刚才儿臣和由检，也在苦恼此事。” 听到朱棣那边也没有想到好办法， 朱元璋也是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 此刻的他，是既头疼，又欣慰， 头疼的是，他自己这边也毫无头绪，困局根本无从解开， 而欣慰的是， 自己洪武朝这边没想到的办法，儿子那边同样也没想到， 至少没有丢脸。 却听朱由检带着殷切地语气问道， “太祖爷，太宗爷那边已经没有办法了，” “现在只能靠您老人家了。” 朱棣也是拱手一拜， “是啊！父皇，儿臣这边暂时商议不出法子了，” “眼下唯有靠您这边了，” “不知父皇可有办法？” 朱元璋看着两个晚辈期盼的目光，无奈地叹息一声， “唉，大厦将倾，天要亡我大明啊！” “这法子，咱也没有。。。” 说了一半， 他脑海中浮现出林豪那个狂悖的身影，喃喃说道， “算了！” “既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朱棣困惑地看着父皇问道， “父皇？您说什么？什么法子没有更好的医？” “咳，”朱元璋轻咳一声，沉声说道， “咱在说，非常之时，当用非常手段！” “想挽救危局，必须下猛药。” “小孙子，” “你想挽救危局，必须做到两点——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朱棣和朱由检：...... 朕耳朵出问题了？！ 刚才洪武皇帝说了什么？！ 第16章 朱元璋：你有办法，你来啊！少空谈反对！ 朱元璋把林豪在早朝上说的话， 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 “万万不可！” 朱棣的反对声，马上脱口而出。 身为一个靠造反夺天下的帝王， 他对权力重要性的理解，远超其他人， 当初他不是没想过在北平安心做一个富贵王爷， 是侄子登基之后，即刻暴力削藩， 不给他留任何后路， 以至于他不得不反， 为此，他还装疯卖傻，吃了很多苦头， 最终他以一藩之地，抗衡整个天下，夺取了帝位。 当他率军踏入皇宫，坐上宝座之时， 他就发誓，绝对不让再让何人复制自己“成功”的路径， 为此他不断地削弱藩地和地方衙门的权力，强化中央集权，以巩固自己的皇权。 现在， 朱棣却从自己的父皇口中，听到下放权力，还要另立一个朝廷的说法， 只觉得太过荒诞， 要知道他印象中的父皇，可是与自己一样，视皇权如禁脔一般的人。 朱由检也是满脸错愕，要不是太宗爷的激烈反应， 他都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熟读史书的他，可是清楚地知道， 太祖爷可是那个为了集权，而废除了宰相制度的人， 现在老朱家搞集权的鼻祖，却说出下放权力， “太祖爷容禀，臣孙能维持住现有的局面，全赖朝廷的权力集中，” “要是放权，只怕下面的人不听号令，” “至于另立朝廷，那岂不是和臣孙这边对着干了？” “您这法子属实不妥啊。”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对着朱由检训斥道， “混账！” “身为帝王，你目光怎会如此浅薄？” “也不看看你崇祯朝廷的局势，糜烂到什么地步了？” “都跟那元顺帝的至正朝廷一样，烂到根里了，” “到现在还不懂得破而后立的道理？” “咱让你下放权力，就是吸取了元末朝廷的教训，” “让渡权力给地方，使他们能积极地剿匪平叛。” “至于另立朝廷，是因为局势到这地步，必定与你这崇祯朝廷里的这帮大臣，息息相关，” “他们能力不足，根本无法应对危急的局面，” “必须得想办法另起炉灶。” 朱元璋虽然对林豪公然提出的放权论调感到万分排斥， 也在笃定了林豪此举一定是受人指使，意在挑战他的权威， 但他冷静下来之后，也不得不承认暂时下放一些权力， 的确是应对崇祯朝局面的权宜之计。 朱棣皱着眉头提出了质疑，“可是父皇，这权力一旦下放，收回来可不容易啊？” “是啊！太祖爷，放权的口子一开，想收回去，实在太难了。”被训斥了一番的朱由检，也马上跟着附和道。 朱元璋扭头看向朱棣，目光愈发冰冷， 他对当下的朱棣，是怎么看都不顺眼， “小孙子的崇祯朝廷都是这副光景了，搞不好会像元顺帝那般，丢了天下，” “你居然还想着收回的事？” “咱老朱家的天下没了，还有什么权让你收回？！” “可是这样，是否太过冒险了？”朱棣还是有些担忧，他对通过这些时日与朱由检的接触，愈发觉得对方不是一个强力的帝王，除了勤奋，还有对自己这个老祖宗恭敬，没有其他优点， 一旦皇权下放，以这个后世皇帝的平庸才能，只怕会出现新的难解之题。 “冒险？”朱元璋语气中透出寒意，“你听不懂咱的话吗？问题分轻重缓急，要先解决眼下最难的。” “还有，你老四一个劲地反对，到底是何用意？” “或者说你又想到了更好的法子？” 朱棣摇摇头，拱手说道，“额。。。儿臣惭愧，并没有想到办法。” 朱元璋冷笑一声，训斥道， “没有就乖乖地听着，” “一个个的，除了空谈反对，啥都做不好。” 朱棣闻言，怒气顿时升腾， 老实人连连挨训都会有脾气，更何况他是一个在位二十多载的强权帝王， 可当他抬眼对上了父皇的双眸时， 火气却是怎么也爆发不出来， 父子四目相对几息， 受到血脉压制的朱棣，只得别过头，在心里做着无声的抗议。 朱元璋见儿子服软，也不打算继续训话， 扭头看向另一侧，躬身低头，不想被卷入两位祖宗矛盾的朱由检，说道， “办法咱已经说了，” “你如果想不到更好的，就按此执行吧，” “困难得一步步解决，先过了眼前最难的，再去想后面的。” 朱由检拱手一礼，“谨遵祖宗旨意！” “那臣孙这就告退，先下去布置了。” 朱棣也跟着拜道，“儿臣也请求告退，” “儿臣准备再召集一批人商议，看看能否再想到更好的办法。” 朱元璋明白儿子是挨了自己的训斥，很是不服气， 想找底下人再商议办法，和自己较劲， 不服输，是老四一贯的秉性， 这一点朱元璋还是很欣赏的， 加之，他撒了一通火也有些疲乏， 遂决定顺了老四的意思， 毕竟追问未来的事，也不差这一会儿。 “那就先散了吧，” “明日碰头，尔等再禀报进展。” 于是，君臣三人便依次离开了偏殿，回到了自己的时空。 ······ 入夜， 诏狱， 最里间的牢房， “哐当~” “吱~” 牢门锁链被解开，木牢门被人推开， 紧急者， 牢房内被烛火照个亮， 刚刚躺下准备睡觉的林豪翻起身，只见一名长着三角眼的男子，带着几名锦衣卫走了进来， “林大人，果然胆识过人，进了诏狱，还有心情睡觉，”江韦语气中带着戏谑， 林豪与蒋瓛之前交锋时，并没有空去关注蒋瓛的手下们，所以他并没有认出江韦， 不过他认得红色飞鱼服，那是锦衣卫千户的官服， “这位千户大人，有事快说，不要阴阳怪气的，” “本官还要休息。” 锦衣卫是皇帝监控百官的爪牙， 一般官员们害怕他们歪曲事实，凭空捏造，在圣前诋毁自己，引得圣怒，招致杀生之祸， 而这却是林豪梦寐以求的， 所以， 林豪根本没打算对他们客客气气的。 “哼！死到临头还装硬气。”江韦见林豪态度生硬，也不再假客气， “林大人，我们查到证据，你涉嫌勾连靖宁侯和胡党谋逆，” “识相的话，赶紧招供吧。” 第17章 天王老子来了，我也是胡党！ “靖宁侯？胡党？” “我参与谋逆？” 林豪猛地瞪大了双眼，嘴巴微微抖动，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光芒。 还有这种好事？ 想起来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洪武朝的这个时期，胡党案扩大化根本没有停止，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老朱在前两年，以知道胡惟庸谋逆不报为由，诛杀了韩国公李善长一家七十余口。 因为太子的薨逝， 疯狂的老朱，还会继续大杀特杀， 在未来他会把几乎所有的大明开国武勋屠尽， 像蓝玉、傅友德、冯胜等公爵，没有一个能幸免。 而当下正是轮到了靖宁侯叶升， 现在跟他沾上边， 无异于自寻死路， 对我来说，这简直是送上门来的好事。 想到这里，林豪激动得难以自已，浑身微微发抖， 而他的细微动作， 在江韦看来却是害怕了， 这厮圣前表现得这么强硬，实际上也是一个软柿子， 一听到涉嫌胡党，立马就怂了， 可惜晚了， “林大人，怕是没有用的，” “本官奉劝你，还是乖乖交代了吧，” “如果你想不起来，也没事，本官都查清楚，还白纸黑字地整理出来了，你只需要签押认了就好。” 说着， 江韦挥挥手， 他身后的锦衣卫立刻搬进来一张简陋的木桌， 并将几份厚厚的文卷，还有笔墨，红泥，放置在了上面。 “有这么多罪证？”林豪看着自己“涉案材料”的厚度，堪比礼部班房里的公文，心情更是愉悦， 这是要把我办成核心案犯啊！ “林大人，你朝堂上公然要求陛下放权，这不就是胡党的诉求吗？” “你是怎么也赖不掉的，” “本官劝你还是乖乖地配合，以免吃苦头。。。” 江韦的话还没说完， 只见林豪已经嗖地一下，飞身跑到桌边， 提起笔，在文卷的末尾，签上了大名，并快速按下红手印， “签好了！” “这样可以了吗？”林豪还不忘向江韦确认自己的操作是否规范， 江韦和一众锦衣卫随员顿时傻了眼， 这是什么情况？ 哪有这样的犯人？ 我们都还没发威，他就全认了？ 而且他甚至连内容，都没去细看。 “千户大人？可否？”林豪见江韦没反应，又追问了一声， “额？啊！”江韦眨了眨他的三角眼，回过神来说道，“如果可以的话，烦请林大人把每一份都签押一下吧。” “好嘞！林某正愁没有武勋的门路呢。”林豪再度提笔，快速地进行签押。 很快， 所有的文卷，都签押完毕。 锦衣卫随员检查了一番之后，朝着江韦点头示意无误， 江韦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觉得林豪可能在耍什么诡计， “林大人，你要不还是看一下内容？” 林豪摆摆手说道，“不必了，林某相信你们是专业的。” 江韦：...... 他这是在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千户大人怎么称呼？”林豪见江韦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立刻套近乎道， “本官姓江，单名韦，专为蒋指挥使操办机要事宜。” “本官办案多年，从未有什么纰漏。案犯的小动作，从来逃不出本官的法眼。”江韦也没客气，直接表明自己不仅是蒋瓛的心腹，还是一名资深的特务，意在警告林豪不要耍什么花样，糊弄自己。 林豪拍拍胸脯保证道， “请江大人放心！林某是讲诚信的，一旦认了绝不反悔，” “天王老子来了，” “我也是胡党，” “愿指烛火为誓，绝不反悔！” 江韦：...... 这人绝对是个怪胎，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那本官就把这些文卷呈报上去了？” “去吧！要好好办差！” “泼天的大功，在等着你，升官就在眼前了。”林豪挺直着身姿，背手而立，郑重地点点头，就像一个鼓励下属认真干活的领导。 “谢林大人，卑职告退。”江韦受到了莫大的鼓舞，深深一拜，带着随员退出去了， 出了牢门，走了几步路， 他才发觉刚才好像被占便宜了， 刚才发昏了？ 怎么把自己摆到了下官的位置上？ 江韦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锦衣卫随员们，见他们都不敢有什么反应， 遂轻咳一声， 当没发生过一样， 继续向锦衣卫府衙走去。 ······ 翌日， 永乐时空， “太子呢？他人呢？” “他不是保证了，会想出解救危局的办法吗？法子呢？”御书房里，朱棣正因为拿不出解决崇祯危局的办法而感到愤怒， 马上就要到了去太庙面见父皇的时间了， 他实在不想忍受父皇的嘲讽。 “父皇，您假设的那情况，实在简单，什么流民、外夷，给儿臣三千营，配齐补给，保证给您杀个片甲不留，就这么简单的事。” “哪里需要像大哥那样，带着大臣们商议老久，都没一点头绪，” “您老消消气，大哥他笔头子动多了，身边围着的都是腐儒，老是把简单问题想复杂了。”随侍一旁的汉王朱高煦，抚着胡须大声说着自己的想法， 还不忘阴阳一句自己的太子大哥， 他身为朱棣的嫡次子，战功赫赫， 从靖难之役，到数次北征元人， 他一直就是父皇在军事上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 也因此， 他自恃功勋和宠信无双，对自己的大哥做太子很是不服气， 逮着机会就在父皇面前上大哥的眼药。 朱棣瞪了一眼，这个酷似与自己年轻时，有着粗壮魁梧身材，蓄着长络腮胡的二儿子，没好气地说道， “有你这么简单就好了，” “就知道打打杀杀，现在说的是挽救基业将倾的危局，哪里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你哪凉快哪里待着去。” 朱棣可以肯定，要是把朱高煦的馊主意，在太庙偏殿里提出来， 父皇指不定会用什么难听的话，训斥自己， 而且是当着自己后世子孙的面， 实在是太过丢人， 但没有拿出好办法， 也是要挨嘲讽，外加丢脸的， 这种进退两难的处境，真难受！ 而朱高煦无缘无故地挨了怼，也是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提出谏言，您让我一边凉快？！” “行，我就像大哥一样，躲您远远的，” “儿臣告退。” 说着，朱高煦拱手一拜，便向外退出，嘴上还不停地嘟囔着，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我还不伺候了呢。” 随之而来的，却是朱棣丢来的一份文卷， “滚犊子。” 看着与自己亲厚的儿子身影消失， 朱棣顿觉心情舒畅， 找儿子的茬，训一顿，还是挺舒坦的， 估计父皇也是这样想的， 老二说的对， 惹不起，朕还躲不起么？ 太庙偏殿，天赐机缘是吧？ 朕不去了。 第18章 朱棣：老大，你想早点上位吧？ 就在朱棣盘算着不去太庙偏殿， 以避免挨朱元璋的训之时， 一名随侍太监禀报道，“启禀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朱棣目光骤然一冷， “传！” 随着太监领命退下， 太子朱高炽，挺着异常肥胖的身躯，快速步入房内， 由于脚部有疾， 所以他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 “儿臣拜见父皇！” 朱棣看着自家大儿子喘着大气，额头直冒大汗，皱了皱眉，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赶紧起来，先把汗擦一下，再喝口凉茶缓一缓。” 虽然从长相、身材、性格脾气，到兴趣爱好等各个方面， 朱棣都不喜欢朱高炽， 但朱高炽毕竟是他的亲儿子，而且还是嫡长子， 所以基本的父子之间的关爱还是有的。 “谢父皇！”朱高炽起身，擦了擦汗，走向一旁的桌上，端起茶杯大饮了几口，气息也慢慢地平顺了。 朱棣坐在御椅上，随意地翻着奏疏，淡淡地说道， “老大，这都迟了快一个时辰了，” “朕还以为你找不出解决危局的法子，不敢来呢。” 朱高炽放下茶杯，走回御桌前，拱手一礼道，“父皇明鉴，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因为儿臣和众大臣的确没想出好法子，儿臣怕挨您的训，本打算找个由头，不过来见您了。” 朱棣：...... 这老大，的确是朕亲生的， 跟朕想到一块了。 “你倒是实诚，” “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你此来是朕认错的？” 朱高炽咽了咽喉咙，继续说道， “为迟到认错，是其一，” “其二是，父皇提出这个挽救危局的命题求解，还要求不拘一格，可以大胆一些，大臣们没想到，” “儿臣自个儿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想跟父皇奏禀，” “只是这法子很是大胆，甚至太过激进，怕说了，会惹您生气。” 朱棣眼眸一亮，将手中根本没认真看的奏疏往桌上一丢， “哦？你有办法了？” “速速说来，” “只要法子是好用的，朕绝不怪罪。” “是！”朱高炽拱手一拜，“那就是下放权力，” “我大明行政上，有十三行省，还有羁縻统治的宣慰司等等，” “各地还有坐镇藩地的宗王们，” “如果碰上危局，就将部分中枢的财权、军事权下放给他们，号召他们勤王，给他们权限，帮助朝廷平定乱局。” “此外，还有一个南京可以利用起来，” “我大明领土广袤，一旦乱局生起，信息沟通必然不畅，” “可以派信得过之人，去坐镇南京，辅助我北京中枢扭转乾坤。” “这是儿臣从父皇给的命题里，唯一能想到的法子了，望您明鉴。” 朱棣微眯着眼睛，盯着朱高炽没有言语， 老大这法子，不就是父皇的下放皇权，另立朝廷么？ 只是他不敢说得那么直白， 但没有父皇考虑的那么全面， 毕竟父皇把后果都想到了， 他要是早点想到，让朕先于父皇提出来该多好。 不过，以他的水平，能和父皇想到一块去，倒是难能可贵， 可是父皇不知道藩地掌权的坏处， 他老大身为过来人，还不知道吗？ 居然还敢提出来？ “咳咳，”朱棣轻咳一声，幽幽地说道，“老大啊，这就是你自己想的法子？” “是！”朱高炽躬身一拜，将身姿弯得很低， 他已经感觉到父皇脸色不对，心里做好了挨怼的准备， 做了二十几年的太子，他太了解自己的父皇了， 找自己的茬之前，总会下意识地咳嗽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 下一刻，朱棣大声申饬道， “这就是你的馊主意？” “顾头不顾腚？你只想着缓解面前的危局？” “没想过以后？” “给地方权力也就算了，你还想着恢复藩王们的权力？” “朕是怎么当皇帝的，你是怎么当上太子的？你都忘了？” “还有这个坐镇南京，这不是分裂朝廷吗？” “哦，对对，朕想起来了，” “你之前说过好几次想去南京，你是念念不忘啊，” “你这是借着朕的议题，抒发自己的小心思吧？” “也对，你都坐了二十多年的太子了，” “有些等不住了，想着早点上位吧？” “你是想着自己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到了南京你振臂一呼，” “朝野百官集体相应，” “朕就靠边站了是吧？” 朱高炽闻言，立时吓得脸色惨白， 老爷子今天是怎么了？ 不对， 是最近怎么了？ 老是神神叨叨的，提出什么挽救大明危急存亡的命题， 孤按他的要求，提出了大胆的解法， 想着能交差完事， 现在倒好， 居然对孤上纲上线了，这简直不可理喻。 “父皇言重了，儿臣只是根据您的命题，胡思乱想了一套不成熟的主意，” “绝对没有您说的那般心思，” “儿臣下次再也不敢胡言了，望父皇息怒啊！” 看着跪地讨饶的儿子，朱棣继续训斥道，“还有下次？” “你果然是盼着朕早点给你让位啊！” “。。。” 撒了好一会气，朱棣才挥手让太子退下， 这时耳旁传来皇宫报时的钟声， 都申时到了？ 见父皇肯定是迟了， 要是逃避不见， 只怕以后，父皇会雷霆震怒， 还是去一趟太庙偏殿吧， 就说朕公务繁忙才迟到， 以后朕就以此为由，减少会面的时间，专注谈正事，少听他训示的话便是了。 打定主意之后， 朱棣便命人摆架太庙。 ······ 朱棣很是“幸运”， 他没能在偏殿见到朱元璋， 事实上，朱由检也因为处理政务，没能及时到来， 以至于今日他们三位皇帝没能见上面， 朱元璋等了片刻之后， 也因为繁多的政务，急于处理， 只得地满脸不豫的离开太庙回宫。 一回到御书房， 朱元璋便快速地处理了一堆加急奏疏， 不久之后， 随侍太监通禀蒋瓛求见，朱元璋头也没头，就允准了。 蒋瓛进入内间一番行礼之后，便奉上一份卷宗，禀报道， “陛下，靖宁侯的案子已经查实，” “与他相关的胡党成员关系网也摸清了，” “不仅有他军中的下属，还有朝中的兵部郎中、工部员外郎、礼科给事中，还有几名地方上的县令，知府等文官也涉案了，” “其中几名证据确凿的核心案犯，已经归案。” “臣特来请示，是否开始全面的抓捕行动？” 第19章 留着林豪，咱还有些用处 蒋瓛做锦衣卫都指挥多年， 深知朱元璋最不喜欢听人啰嗦的习惯， 所以他奏报重要案件很有技巧， 只提核心主犯的名字，以及查证的案件结果， 那些被牵扯的从犯，一概就说一下官职，不让皇帝去分心去听， 反正最详细的情况，奏报里都有。 这样做的好处， 还在于，他能更便捷地处置那些与他作对的官员， 他只需要将这些官员的“罪行”写到奏报里， 供皇帝阅览。 倒不是说，这样能把皇帝糊弄过去， 朱元璋毕竟是一个细心的皇帝， 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会仔细查看卷宗的， 可朱元璋生性多疑， 信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原则， 特别是对于涉及胡党案的官员， 不管是什么级别和关系， 一般都是让锦衣卫， 先抓起来详加审查过再说。 朱元璋审看着卷宗上的涉案官员名单， 在页面的中间位置， 赫然发现一个近期十分熟悉的名字， “林豪？” “看来咱所料不错，他果然是胡党之人。” 蒋瓛低着头，目光闪过一丝阴毒，“是！陛下洞若观火，” “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背后有人指使，” “而且，臣等都没怎么审问，他便已经承认了所有罪行，并签字画押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想不到，在朝堂上此獠如此悖逆狂傲，满嘴大逆不道之言，” “到了诏狱，立马就原形毕露。” “他这是想当诤臣留名千古，却当成笑话啊。” 蒋瓛恭维道，“陛下天众英明，任何诡计都逃不过您的法眼。”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指令道， “叶升他现在在河南练兵吧？” “既然他涉及胡党，已证据确凿，那就立刻实施抓捕吧。” “遵旨，”蒋瓛躬身一拜，旋即又故意说道，“臣这就亲自带着百名锦衣卫出发，亲自将他押解回京。” 朱元璋眉头一皱，“怎么？咱的旨意还不够？需要带这么多人？” 蒋瓛装出一副惶恐又为难的样子说道，“臣也是想着保险起见，” “毕竟靖宁侯目前在军中，” “此行只怕有人会阻扰。。。” 朱元璋语气开始变冷，“嗯？你这是何意？说清楚？不要婆婆妈妈的。” 蒋瓛跪地说道，“陛下明鉴，查靖宁侯的案子，臣等遇到了军中的阻力，” “凉国公在暗地里施压。。。” 说着，蒋瓛从袖中掏出几份文卷，跪行上前，放到了朱元璋的桌头。 听到蓝玉在搞小动作，朱元璋的脸色更加冰寒， 他拿起文卷，开始浏览， 这些内容都是誊抄自锦衣卫人员的无常簿， 上面清楚地记录了蓝玉的人，在暗地里阻止锦衣卫查叶升的事，甚至有几名蓝玉的心腹下属都牵涉了叶升的案子。 朱元璋快速地看完之后，愤而拍案，骂道， “蓝玉骄狂，简直无法无天了，” “为了保自己的姻亲，竟然连朕的旨意都敢忤逆，” “只怕他和胡党也逃不了干系。” 蒋瓛见效果达到，也不言语， 只是恭敬地跪伏在地， 嘴角露出一抹不可察觉的弧度。 沉默片刻之后， 朱元璋指令道， “先按你的计划行事，你多带点人，亲自把叶升给咱抓回来，” “蓝玉在四川那边平叛现在处于关键时刻，暂时先不动他，你让人多加监视。” “是！臣领旨。”蒋瓛行礼起身，缓步向外退去。 朱元璋手指轻扣着靖宁侯案的卷宗上，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等等，” “那个林豪，你让人好生看照，吃好喝好，不要让他出问题，” “他，咱还有些用处。” 蒋瓛闻言，心头一惊， 他报复心切， 更是懂得夜长梦多的祸害， 原计划等着皇帝允准收网之后， 今晚便派人去诏狱，让林豪被“自杀”， 可现在只得改变计划了， “遵旨。臣会安排一切。”蒋瓛停下脚步再度一拜，而后继续向外退去。 待蒋瓛走后， 朱元璋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林豪”两字，随即唤来随侍太监，指令道， “你去吏部，把礼科给事中林豪的档案取来。” 待太监的身影消失， 朱元璋谈下一声，斜靠在御椅上， 虽然此獠悖逆， 但还是有一些歪脑筋的， 大明后世的危局未解， 不能这么草草地处置了他， 还是人尽其才再说。 ······ 自从确认自己牵扯进了胡党， 林豪料定自己必死无疑， 所以即使身处诏狱， 他也能睡得坦然。 就在梦回现代，来到会所纸醉金迷之时， 却听一阵阵凄厉的哭嚎，还有锁链的哐当声传来， 林豪立时被惊醒，揉着眼睛，一副哈欠连连的样子。 江韦已经步入牢房，假笑着说道，“林大人，真是抱歉，扰你美梦了，” “作为赔礼，本官给你带了烧鸡和美酒。” 说着，指了指木桌上，锦衣卫随从刚摆上的餐盒。 林豪闻言，立刻精神回满， 烧鸡？美酒？ 这不就是断头饭的标配么？！ 突然给我这么好的食物， 一定是我罪名已定，离死期不远了， 这诏狱的伙食，实在太差，正好借此机会补一补， “江大人有心了，” “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说完，便起身径直坐到桌边，开始大快朵颐。 吃喝之际， 又听见隔壁不远处的牢房，传来哭嚎和求饶声， “冤枉啊！小人是冤枉的，靖宁侯的事，小的根本不知情啊...” “求大人放过小人，小人愿意做牛做马...” “你们抓错人了，小人只是下人，根本没有犯法...” “我不是靖宁侯府的人，只是给送货的，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出去。” “。。。” 由于牢房都是木栅栏做成的隔间， 所以声音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林豪扭头看向江韦，“江大人，这些犯人都是靖宁侯案的人员？” “锦衣卫果然已经开始收网了，” “好高的效率啊。” 江韦点点头，“林大人果然心思细腻，” “不错，靖宁侯府已经被我锦衣卫查抄了，” “阖府上下，连个苍蝇都没飞出去，” “靖宁侯本人还在河南，不日也将押解回京接受圣裁。”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甚好！” “到时候可不要把本官忘了，一定要让陛下重重地裁了本官。” 江韦闻言，抬眼看了看远处的拐角， 又微眯起眼睛审视林豪一番，语气中带着疑虑道， “林大人，您可不要耍什么花样啊，” 皇帝突然就下旨， 要好生照看这姓林的， 还要求让他吃好喝好， 这属实突兀， 现在看他淡然找死的表态， 蒋大人怀疑他会耍花样的，不无道理， 他莫不会真和皇帝，有什么秘密联系？ 第20章 朕不这么办，才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耍花样？什么意思？” 听到江韦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吃完最后一块鸡肉的林豪吐出骨头，反问道，“江大人是在怀疑本官会翻供？” 江韦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但脸上还是透着怀疑。 林豪见状，无奈地摇摇头， “江大人，本官都那么爽快地签押认罪，” “还指着烛火发了誓。” “窝在这诏狱里，啥也没干，” “我都这么配合了？你竟然还怀疑我？”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吗？” 江韦：......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这林豪身处诏狱， 时刻处于监控之下，能有什么动作， 看来是蒋大人疑虑过深了， 不过还是得防范着点。 “林大人莫急，本官自然是相信你的，” “现在诏狱的这个片区马上就会进来很多案犯，人多耳杂，” “本官想着给你换一个舒适安静的牢区，” “你意下如何？”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什么安静舒适， 不就是不放心我， 怕我跟无关之人乱勾搭吗？ 再说，我要是不同意有用吗？ “本官当然无所谓，一概配合，” “只求尔等速速办案。” 江韦点点头，说道，“林大人且耐心地等上一些时日，只要靖宁侯押解回京，” “案子马上就会有结果。” “那本官这就给你安排新的住处。” 说完， 江韦便退出了牢房，向外走去。 来到拐角处， 蒋瓛赫然站在那里。 江韦拱手行礼，低声说道，“大人，卑职没有察觉出此子有什么猫腻，” “换地方的要求，他也欣然接受。” “会不会是您多虑了？” 蒋瓛闻言，并没有说话， 只是皱着眉头，转身向外走去， 江韦也紧跟着他的步伐。 来到诏狱外， 蒋瓛终于开口了， “这姓林的，先不管这么多了，抓紧给他换地方，” “还是要严密监视，按圣谕，给他吃好喝好。” “本官现在带人，去河南抓捕叶升，” “你在这边盯紧了，有事情随时飞鸽传信。” 江韦躬身一拜， “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 “恭送大人。” 待蒋瓛上马离去之后， 江韦折返回诏狱，招来一名百户吩咐道， “尽快把林豪转移到内院西房去，” “好生伺候着。” 内院是锦衣卫诏狱里，软禁高级别犯人的特殊监区， 与诏狱牢房不同， 更像是一个客栈的院落， 但住进去的案犯， 基本都是有死无生， 如胡惟庸、李善长等倒台的顶级武勋， 还有洪武第一贪污案的主犯郭桓等， 他们在人生的最后阶段，都是被安置在那里受审，继而被赐死的。 百户闻令，有些迟疑，“大人，那西房虽已腾空出来，可计划是用来关押靖宁侯的，” “按这林豪的级别，移押过去，是否不妥？” 江韦摇摇头，“无妨，你依令行事吧，” “那林豪算是靖宁侯案的核心案犯，也配得上这个待遇了，” “再者，蒋大人势必要将林豪置于死地，现在他外出了，我们不出纰漏，就算交完差了，” “我们这样安排，就当是让林豪先给叶升暖居吧，他们迟早要一起上路的。” “是！”那名百户笑了笑，躬身领命，便下去安排了。 江韦叹息一声，心道， 这林豪行事古怪， 一个劲地求死， 希望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 崇祯时空， 朱由检对太祖爷提出的法子，还是有很大的抵触情绪， 虽然他在偏殿里表态会去执行， 但他离开了两位祖宗的视野， 依旧还是拖着不办。 加之， 他处理紧急军务，不得抽身， 以至于他忙活完，想好了搪塞推脱的理由，到了太庙偏殿，两位祖宗已不见身影， 干等了小半个时辰，确定祖宗不会来之后， 朱由检顿觉又应付过去了一天，便返回了宫里。 刚回到御书房坐定， 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便捧着一沓奏疏过来， “陛下，这是下面新呈上来的奏疏，” “像这几份比较重要，陕西官员发来的折子，参劾孙传庭拥兵自重，不敢出击闯贼，” “辽东那边发来催饷的奏疏，” “南京传来消息，大运河被流贼切断，但他们会通过海运把税银送来，但时间耽误很多，” “还有遭到闯贼攻击的藩地发来求救信。。。” “请陛下降旨处理。” 没有一个好消息， 朱由检顿觉头疼不已，扶额靠在了龙椅之上，喃喃道， “不听指令的大臣，这边送银子耽误，那边又要银子，还有不省事的藩王。。。” “皆诸臣误朕！” “难道真的只能用太祖爷的办法了吗？” 王承恩见自己的主子愤懑不已，遂转身取来一块热毛巾奉上，说道， “陛下，勿忧心，船到桥头自然直，一切问题都有解法，” “您先擦把脸，缓一缓。” 朱由检接过毛巾轻轻地擦拭着脸，深吸一口气道， “看来朕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他站起身，吩咐道， “王承恩，朕有几个旨意，你记好了。” “是！请陛下吩咐。”王承恩立刻摆手，示意一旁自己的小太监干儿子们，提笔记录。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说道，“传令陕西三边总督孙传庭自主用兵，相机出击闯贼，不必以朝廷中枢的旨意为准，” “暂授其兼掌陕西、河南、江西、湖广、贵州及江南等地政务大权，六地布政使司皆受其管辖，操办地方团练，以平流贼。” “另，传令蓟辽总督洪承畴，暂兼掌辽东、山西等地政务大权，两地布政使司受其管辖，操办地方团练，整合边军，以御女真蛮夷。” “都记下了么？” 王承恩大吃一惊，当即跪地劝谏道， “陛下！万万不可！” “两位总督已经掌兵权，现在又掌政务，权势过大，恐难节制，后患无穷，” “高官派驻地方手握军政，这在我大明朝史上前所未有，” “陛下之举，明显违背了祖宗成法！” “奴才求您三思啊！” “祖宗成法？”朱由检闻言一愣，旋即说道， “朕不这么办，” “才是违背了祖宗的决定。” 第21章 基业崩塌或苟延残喘，朕只能选后者！ 朱由检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劝谏， 按照朱元璋给的计策思路，继续下旨说道， “另外，传令各地官员要积极组织团练，保境安民，” “望地方大族和富户踊跃捐钱捐粮，成果优异者，朕还会亲自下圣旨嘉奖。” 王承恩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疯了吗？ 刚才是把大权放给个别官员， 现在的这道旨意，更是给了地方豪强坐大的机会， “陛下！三思啊！” “这样一来，地方势力膨胀，届时他们和官员勾连在一起，” “恐有地方自立之忧啊。” 朱由检抬眼目视前方，叹息一声， “朕也知道，可朕还有的选吗？” “当下的局势，已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在祖宗基业，是立刻崩塌，还是苟延残喘之间，朕只能选后者。” 王承恩沉默了， 身为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他，专门帮助皇帝批红的， 能接触到几乎所有的朝务， 自然也知道局势，已经到了糜烂的地步， 而眼下，能保住大明基业不倒，的确才是最重要的， “对，基业不能倒！奴才明白了，” “请陛下继续示下。” 朱由检微微颔首，收敛失落的情绪， “再拟旨，” “恢复各藩王的三护卫编制，恢复藩王们对三护卫的节制权，藩王们可自行招募训练军士，以尽快满编三护卫，望藩王们与地方官府密切配合，扫清藩地上的流民。” “你尽快派人去淮安、凤阳等地传旨吧。” 自从朱棣靖难成功之后，为了防止其他藩王有样学样，对他们极限削弱， 首当其中的，便是每个藩王所掌控的三护卫， 朱棣不断地削减藩王的三护卫编制数量， 而后又剥夺了藩王对三护卫的控制权， 现在为了挽救危局， 朱由检只得将朝廷收回去的权力，下放还给藩王们。 “是！奴才领旨！”王承恩这次没有再提出反对， 皇帝都给地方豪强和官员们放权了，而是乖乖领旨。 也不差这群藩王了， 他们至少还是太祖太宗的子孙，正统老朱家的人， 况且这些年流贼肆虐，中原地区许多藩地都被占领了， 各系藩王们都死伤惨重， 那些幸存的王爷们，大多都流落到淮安、凤阳等地安置，官府还要管他们吃喝， 恢复藩王们的部分权力，还能让他们自食其力， 也算是为朝廷减负。 “还有，”朱由检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传旨赦免朱聿键，解除幽禁，恢复其唐王爵位，重掌唐藩。” “派人去传令的时候，给唐王带个朕的口谕，” “当年，叔祖一心为国，兴兵勤王，奈何朕考虑到祖宗家法不可违，将叔祖圈禁六年，现朕已经知道错误，希望叔祖不要怪朕，好好振作，为大明尽忠。” 朱聿键出自唐藩系，是朱元璋的二十三子唐王朱桱的后人，是朱元璋的九世孙， 按辈分算，是朱由检这个朱元璋十一世孙的叔祖 他在崇祯五年袭封唐王， 但他锋芒毕露，一心想为大明做贡献， 崇祯九年，女真人入侵北直隶，他上疏请求入京勤王，而后又在没获得允准的情况下，径直招募军士千人出发了， 最终他的军队也没有进京成功，只是在半路上与农民军打了几场仗，便被朝廷劝退了。 待事态暂时稳定， 朝廷便开始对他秋后算账， 朱由检以“藩王不掌兵”为由，派锦衣卫废了他的王爵，并将他圈禁在了凤阳老家。 现在六年多过去了， 朱由检按朱元璋给的计策，要下放皇权， 藩王们也是朝廷要联合的对象， 像朱聿键这种曾经想有作为的王爷，更是应该拿出来用。 所以， 朱由检想到了以口谕的形式，道歉，并好好勉励唐王一番， 同时也是给其他藩王们看， 他是真心地给恢复藩地的权力，以共同应对危局。 王承恩躬身一拜，领命道， “是！” “奴才一定会派得力之人去凤阳，给唐王传谕时，一定会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 “还有一个事，你去传太子。。。” “算了，” “你去把这些旨意传达下去。” 王承恩领命退下， 朱由检再度斜靠在龙椅上深思， 已经下放了权力了，另立朝廷势在必行， 让太子去南京，最是合适， 可他才十四岁， 只怕是扛不起大任， 还是得找能臣辅佐才是。 “来人！” “传太子，” “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李邦华。” ······ 半个时辰之后， 一身淡黄蟒袍，长相稚嫩的长脸少年， 以及一个年逾七十，须发皆白，但身姿笔挺的绯袍官员，在太监的引领下一起步入御书房内间。 他们正是奉诏而来的太子朱慈烺和李邦华。 “儿臣拜见父皇。” “臣李邦华拜见陛下。”两人一齐行大礼。 “平身吧。”朱由检正好写完旨意，放下了手中的笔，开门见山道，“为了挽救危局，必须另立朝廷。” “所以，朕已经决定了，即刻安排太子你先前往南京，” “李爱卿你忠勇有谋，朕意你去辅佐太子。” 崇祯的话，宛如一颗惊雷，直接轰响在两人的耳旁， 吓得刚起身的两人，立刻跪倒在地。 “父皇，什么另立朝廷？儿臣不敢啊！求父皇收回成命。”朱慈烺吓得脸色煞白，另立朝廷，这不就是和父皇对着干吗？ 往根上说，与谋逆有何区别？ 父皇是对我不满吗？ 旁边的李邦华，则是想得更细致一些，“陛下三思啊，” “臣在来的路上已经收到消息，” “您已经下旨，将部分中枢的大权，下放给地方，还有解除了藩王们的限制，” “现在您又想着另立朝廷，这样万分冒险，” “虽有可能解当前危局，但后患无穷。” 朱由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 “朕又何尝不知道后患呢？” “可现在朕已经没得选了，闯贼都快打到京城了，女真人也在北面虎视眈眈，” “朕身为大明皇帝，” “天子守国门是朕不可推卸的职责，” “所以，朕不能离开北京，” “只能让太子你去南京帮朕分摊社稷重担了。” 第22章 大明第十七任皇帝 朱棣靖难登基之后， 为了抵御和反击元人的威胁， 还有巩固自己的统治，促进大明南北地区的大融合， 所以将都城从南京迁到了他的大本营——靠近北方边境的北平， 并将之改名为北京。 所以，大明便有了天子守国门的说法。 朱慈烺和李邦华知道， 皇帝说自己不能离开北京的另一番含义，便是他不想当逃跑皇帝， 于是，二人也不再提出反对意见。 朱由检继续说道， “朕刚刚已经拟好了旨意，” “传令太子去南京理政，统领备都的全套班马，主持南方的局面，” “太子稚嫩，李爱卿你要多多辅助他。” 说着， 朱由检起身，拿着桌案上的旨意，亲自将它递到了朱慈烺的手中。 朱慈烺仿佛接过了千斤重担， 当即与李邦华一起跪地拜， “（儿）臣领旨。” 朱由检仰面抬头，深呼一口气说道， “局势糜烂，朕若遭遇不测，” “太子当在南京即位，” “务必要守住我大明基业啊。” 听到父皇带着失落与不甘的嘱托， 朱慈烺身为龙子，与生俱来的责任感，顿时涌上心头， 他朝父皇顿首再拜，郑重地说道， “是！” “儿臣定不辱使命。” ······ 之后一连多日， 朱元璋没有在太庙偏殿见到朱棣， 便察觉出自己的儿子有意回避自己， 他愈发地觉得朱棣登基过程，必然有很多不可告诉自己的事， 所以，他开始跟朱由检施压， 想从对方口中知道永乐朝的详情。 而朱由检则是一如既往地为朝廷局势的发愁， 他已经执行了朱元璋教的办法， 皇权也下放了， 太子也抵达南京，开始主持南方的大局。 各地方衙门和藩地获得了一定的自主权，奏报上来的求救奏疏也少了很多， 流贼、女真人的势头，似乎也消停了许多。 但副作用也慢慢显现， 下放权力之后， 地方翅膀变硬，朝廷收到的银子减少， 请示的奏疏也少了， 朝廷下诏问事， 回复也变得很慢，甚至没有得到回复。 朱由检感受到了大权旁落的失意， 心中愈发地没底， 于是他把偏殿当成第二个御书房， 朱元璋这位老祖宗，成了他的“树洞”， 他见到朱元璋就禀报崇祯朝每日政务， 这样一来， 他也避免了回答朱元璋，有关朱棣情况的提问。 朱元璋自然是知道朱由检是在“极限转移话题”， 但崇祯危局也是他万分关切的事， 于是， 朱元璋每日不仅要面对自己洪武朝的政务， 还要提点崇祯朝的事， 加上，他对朱棣始终有心结， 郁结难舒之下， 朱元璋肉眼可见地衰老， 头上的黑发几乎全部被白头发取代， 背也变得更弯， 缔造大明的真龙，正变得垂垂老矣。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月， 朱棣站在太庙偏殿门口， 心里有些发虚， 为了不想忍受父皇的训示， 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来了， 但古语有云，丑媳妇终归要见公婆，好儿子总是要见亲爹， 他深呼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步入太庙偏殿之内， “没有人？父皇不在？” “他们还没来，甚好！”朱棣见殿内无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这时，他身后响起一道严厉的声音， “老四，好啊！” “你终于肯出现了！” 朱棣又是不自觉地一颤， 朕都是老皇帝了， 怎么还是那么怕父皇， 他旋即转身过去准备行礼，却是大吃一惊， “父皇，您怎么老了这么多？！” “您还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父皇吗？” “混账！”朱元璋肉眼可见的心情糟糕，径直坐到主座上开骂道，“你这是在咒朕？”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老成什么样了？” 朱棣无语地咽了一下喉咙， 父皇的嘴，从来不会认输。 却听父皇继续说道， “你也别岔开话题了，” “咱今天就要和你摊牌，” “你老实告诉咱，你到底是怎么坐上皇位的？！” 朱棣抬眼看着朱元璋，额头开始渗出细汗， “父皇，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儿臣即位之后，励精图治，振兴大明，” “后世的由检，您也看到了，大明国祚在儿子这儿传承了十四任，” “儿臣是当之无愧的最优秀的太宗。” 话音刚落， 一声“太祖爷？！”传来， 父皇表情惊讶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朱棣转过身， 只见一个年纪二十五左右，面容忧郁的长脸青年正愣愣地打量着自己， 而对方身上， 自然也是穿着大明皇帝标配的明黄龙袍。 “成祖爷？！” “太好了，成祖爷您也在！” “老天爷显灵了！老天爷真的显灵了！他派人祖宗来帮朕了！” “我大明有救了，真的有救了。。。”青年皇帝赶紧上前跪倒在地，激动地难以自抑，用力地掐着自己的手背，传导而来的痛感表明，他面对的不是梦境。 而朱元璋已是见怪不怪了， “身穿龙袍，定然又是我大明后世的皇帝，” “长得很像由检，” “也跟由检一样的冒失。。。” 朱棣却是被“成祖”两字刺激到，没有和青年皇帝解释偏殿中的天赐机缘，而是直接呵斥道， “稍安勿躁！” “冒冒失失地成何体统？！” “你可是我大明后世皇帝？快快说来。” “朕失礼了，望成祖爷恕罪。”青年皇帝一拜， 朱棣再度厉声呵斥道，“放肆！” “朕是大明太宗，什么成祖，不得乱叫，” “还有，在朕面前，哪有你称朕的份！” 青年皇帝眉头微挑，面露尴尬， 成祖爷果然一辈子，都在追求“太宗”这个名分， 仙逝成魂了，都还执拗于庙号， 嘉靖爷真是造孽，给他老人家改为“成祖”， 要是嘉靖爷见到了成祖爷，指不定会挨什么处置， 不过他们都是魂魄了， 好像也没法子动粗吧？ “额。。臣孙失礼了，太宗爷恕罪。” “两位祖宗容禀，臣孙名唤朱慈烺，乃两位祖宗之后两百多年的大明第十七任皇帝。” “臣孙的年号是义兴。” 第23章 大明又值生死存亡之际？ 听到朱慈烺自报身份信息， 朱元璋已经不顾上和朱棣置气， 他与朱棣对视一眼， 便掐指算着朱棣一脉地辈分字表， “高瞻祁见佑，厚载翊常由，慈和怡伯仲。。。” “‘慈’字辈？是老四房，咱的十二孙辈了？可是朱由检的儿子？” “正是！”朱慈烺顿首一拜，心中狂喜， 祖宗们果然是当了神仙，连朕的父皇，这个后世皇帝都知道。 朱元璋抚着扶须满意地点了点头， 亏朱由检一直苦着脸，担忧自己亡国， 看来咱大明基业没有崩塌于崇祯朝， 这是大好事， 一定是咱提供的挽救危局计策奏效了。 要真是这样， 咱得好好奖赏那林豪才是。 一旁的朱棣也是抚着胡须，暗暗得意， 朕这一脉，国祚延绵不断， 而后又面露疑惑道， “朱由检的儿子？你是刚说自己是第十七任皇帝？” “可朱由检说过，他是我大明第十五任皇帝，你们父子之间帝位传承，还有其他人？” “禀成祖爷，没有。”朱慈烺拱了拱手，爽利地答道，“臣的朝廷为了凝聚人心，共同抗击女真和流贼，恢复了建文君的帝号。” “建文君的帝号？他也是咱大明的皇帝？”朱元璋眉头一挑，立刻察觉出了不一般的地方， 朱慈烺愣了一愣， 太祖爷不是成神了么？ 知道两百年之后朕的父皇，却不知道他自个的孙子？ “太祖爷容禀，这建文乃是。。。” 朱棣眼神一闪，当即开口打断道， “好了！” “这事咱清楚了，不用再提了。” “还是说说正事，” “你还不知道这偏殿的情况吧，咱来告诉你。。。” 朱元璋大手一抬，喝止道，“老四，你打什么岔子？” “你一定是想隐瞒什么。” “父皇，儿臣不。。。”朱棣涨红着脸，有些犯急了。 朱元璋目光骤然变冷，打断道，“现在你不准再说话了，” “你老四登位肯定有很不可告人的事，” “今日咱一定要弄清楚，你们谁都别想扯开话题了。” 他扭头看向朱慈烺说道， “小孙子，你来说一说，建文君是怎么回事，” “不许撒谎！” 朱慈烺跪在地上，看着太祖爷那双带着探问意味的双眸， 正欲照实回答， 但旋即他又感受到了，成祖爷投来的带有警告和威胁的目光， 即将出口的话，顿时咽回了肚子， 这么看来，两位祖宗不是神仙，对身后事不甚清楚， 因为太祖爷不知道成祖爷靖难之事， 否则不会一个劲地追问建文君， 朕是成祖爷一脉的后嗣， 这祖宗篡夺建文君大位的事， 朕绝对不能告诉太祖爷。 可话说回来，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父皇的？！ 朱元璋见朱慈烺跪地不语，额头冒着冷汗，眼神变得飘忽，心中有些不快， 这小子和朱由检一个德行， 动不动就发愣， 咱一严厉，也是半天不敢说话， 看起来不像一个强势有才之君， “小孙子？” “你倒是说话啊。不要走神啊！” “额？啊？！”朱慈烺回过神来，“太祖爷见谅！” “臣孙是遇到天大的危局，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思绪无法集中，” “求祖宗先教我解法。” 朱元璋眉头一挑，再次和朱棣互看一眼，问道， “什么？危局？” “别告诉咱，你的义兴朝廷形势也万分危急？” 朱慈烺面露欣喜，大声答道， “太祖爷料事如神，正是！” “只是为什么要说‘也’？” 朱元璋、朱棣父子：...... 这朱由检父子，真是不让人省心。 没等朱元璋开口问话， 只听， 一道关门声响起， 三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匆匆走来， “太祖爷，太宗爷，您们都在，” “这是慈烺？！” “你怎么在这儿？” 朱由检认出了长大以后的儿子，顿时激动地无法自已。 “父皇？！是父皇？”朱慈烺的双眸顿时被泪水浸湿了，他跪爬到父皇的跟前，紧紧抱住父皇，呜咽道，“儿臣不孝，想不到儿臣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您，” “您依旧如儿臣与您分别之年的样子，” “感谢老太爷显灵，感谢祖宗显灵。” 朱由检也是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双手抚触着儿子的脸庞，轻轻擦拭去儿子的眼泪， “感谢天赐机缘，让咱能看到你长大的样子，” “在朕的记忆里，你只有十四岁，前段时间，朕刚送你去了南京。。。” 朱棣见此情形，心里顿时泛出了酸楚， 这般父子亲情，父皇从来不会给朕， 也只有大哥能享受得到。 朱元璋也是愣愣地看着眼前一幕，眸中满是羡慕， 要是老天爷能垂怜朕， 让标儿也能再次出现在咱面前该多好啊， 咱的标儿，怎么就无福即位， 享受着天赐机缘呢？！ 朱慈烺愣愣地问道， “天赐机缘？刚送儿臣去南京？” “父皇是什么意思？” “这不是老天爷显灵，派两位老祖宗和您来帮儿臣吗？” “这不是普通的显灵，而是天赐机缘，”朱由检将儿子扶了起来，耐心地开始解释，“你成了我大明皇帝才能享受到这机缘，” “像太祖爷的时空是洪武二十五年，太宗爷是在永乐二十二年，” “而朕是在崇祯十六年，” “这机缘能把不同时空朝代的大明皇帝聚集在这太庙偏殿里。。。” 朱由检简单地把天降机缘，他们大明皇帝齐聚偏殿的情况，叙述了一遍。 朱慈烺听完，立时脸露恍然，止不住地点头， “原来如此，” “儿臣这会已经是义兴九年了，” “怪不得儿臣来太庙祈福完，一进偏殿就见到两位祖宗在吵架。。。在议事。” 朱由检点点头，说道，“两位祖宗一定是在商议朕崇祯朝的事务，” “朕自觉基业危急，” “幸亏得了太祖爷的指点，下放皇权，另立朝廷，” “将你送去了南京，” “能在这里看到你，说明大明社稷没有在咱手里崩塌，” “咱没有遗憾了。” 说着，朱由检流出了欣慰的泪水。 朱慈烺却是扑通一声，再度跪地说道， “父皇恕罪，” “大明基业可能要毁在儿臣手里了！” 第24章 续国命良策，被用歪了！ 朱由检在太庙偏殿里见到了长大以后的儿子朱慈烺， 父子相逢的喜悦，还没享受多久， 听到朱慈烺就说大明基业危急， 整颗心就像热铁，被丢进了冷水里，瞬间凉透了， “大明基业毁在你手？怎么回事？” 朱棣也有些不满，语带愤怒地说道， “是啊，” “快说清楚，” “你们父子一出现，不是说大明生死存亡，就是危急万分，” “真是晦气，父皇和咱打下的大明基业，都是被你们把气运说没了。” 这两位后世皇帝都是他的子孙， 但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王者气概， 一眼看去，就是遇到困难表现拉胯的那种款， 令他这个夺位的祖宗，感到脸上无光。 朱慈烺咽了咽喉咙，开始诉说， “祖宗容禀，” “自崇祯十六年，父皇为挽救危局，开始下放皇权给地方和藩王，又把臣孙送去南京主持大局意在另立朝廷，” “也因此，地方势力和藩王们势力迅速膨胀，” “一年之内，流贼叛乱在各方的打击之下，很快偃旗息鼓，” “像李自成、张献忠这等大头目也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关外的女真人，也被挡在长城一线，再也无法威胁到关内，” “臣孙在南京也依靠着李邦华，史可法等人，还有江南地区的豪强势力，稳定住了局面。。。” 听到这里，一切都是向稳定， 三位帝王都心情大好。 朱由检眉梢微扬，唇角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眸中的憔悴已经被愉悦的光芒驱散， 看来朕扭转危局了，大明续命了！ 不愧是太祖爷， 多亏了他老人家的神机妙策， 一年不到，流贼招安了，女真人被挡住， 也就是说明年，朕的崇祯朝就天下太平了， 至于那些地方势力和藩王们，朕回头再慢慢处理， 慈烺说什么危急存亡，就是在谦虚。 朱棣也是轻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平时喜悦不形于色的他，脸色因为极度愉悦而微微泛红， 看来大明稳了， 还是得靠父皇， 他的法子，真正意义上帮我大明续了命， 虽然有地方势大的后遗症， 但只要朝廷社稷不崩塌了， 假以时日， 还是重整朝纲的。 只是， 这样的续国运良策，朕怎么想不到？ 看来朕比父皇还是差了一点， 也许， 是差太多吧。 一想到差距，朱棣朝着自己的父皇投去了酸溜溜的目光。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儿子的嫉妒， 他此刻的心情，也仿佛被春风吹拂过，袖中的拇指轻轻地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 看来计策的确奏效了， 那林豪虽然狂悖， 说话难听，两度劝谏都让咱下不来台， 而且还和胡党不清不楚的， 但还是有过人才学的，有救国之能， 这种优点和缺点都十分明显的人， 咱得好好想一想，怎么安排他才是， 毕竟他出的主意，挽救了大明的危局。 想到崇祯危局被扭转，朱元璋忍不住夸赞道， “这不是挺好的吗？” “崇祯朝的危局得到缓解了，” “看来下放皇权，另立朝廷是对的，” “让你回南京是对的，那边靠近江南税赋区，朝廷可以获得稳定的财源，朝廷还有一整套班底，供你任用。” “哪里有什么危急存亡？！” “最多算有后遗症。” 朱元璋通过之前和朱由检的沟通， 已经知道朱棣在永乐朝把都城迁到了北京， 把南京定作备都，还留下一整套朝廷班底，以备危急之需， 对此，他没有什么排斥的意见，反而还十分认可朱棣的迁都做法。 他在这个洪武二十四年这个阶段，也想着迁都到北方， 因为他感觉到华夏南北对立严重， 南方发达稳定，北方民生凋敝，长此以往，大明必将分裂， 为此， 他还派了太子朱标去考察关洛地区，以作都城备选， 结果朱标出公差回来就重疾去世了， 以至于洪武朝就该办好的北迁都城事宜被搁置。 朱慈烺苦笑着摇摇头，开始说“转折”， “可一切好景不长，我大明表明上稳定了，实则暗流汹涌，” “地方上自主权大大增加之后，” “开始不听朝廷的号令，” “反而一个劲地要求朝廷多给权力，多给奖赏，” “父皇自然不肯允许，” “他们就退一步，寻求我南京朝廷的封赏，” “儿臣又没法完全掌控南京朝廷，江南势力为了扩大地盘和利益，和他们勾结在一起，” “暗地里以臣孙的名义，对外大加封赏，使北京朝廷威严尽失。” “地方势力最终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攻伐，” “晋商势力暗中与女真人勾结，主动带着他们入关作外援，向南侵略，” “李自成、张献忠这种降将，自河南、湖广向北抢夺地盘，” “藩王们只顾自己的地盘稳定，不管朝廷和其他地方，” “陕西、辽东等地也被军阀把持，只想着自保，并伺机出兵捞好处，” “稳定了短短一年不到，北方各地便陷入了混战，”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这些势力都挂着拥护我大明朝廷的旗号，相互攻伐。” 朱由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明的名头是保住，但是里子全没了， “简直混账！这些地方势力私心竟如此之重！” “不对，你刚才说陕西、辽东，咱不是放了孙传庭和洪承畴在那儿吗？他们看着一直是忠心为咱，难道也反了？” “父皇容禀，两位督师没反，他们在南京，”朱慈烺叹息一声，答道，“他们一直是忠于您的，而您却是不放心他们。” “在局势初步见稳之后，您担心他们权力过大，就连下了圣旨，令他们移交权力，去往南京辅佐儿臣，” “他们接到您的旨意，没有二话，即刻奉命交接了手中的大权，只身来了南京，” “儿臣有他们帮衬，才能勉强与地方豪强形成均势，以维持住江南地区的稳定。” “只是您派去接任他们的那批官员，却能力不足，直接被陕西、辽东当地势力谋害了，朝廷再也无法管控住那些地区，” “这也直接引发后来的北方混乱，” “您心灰意冷之下，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第25章 好种！君王死社稷，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朱慈烺虽然用词很是委婉， 但话中的意思很是明显， 那就是自己的父皇因为猜忌心腹地方上的重臣，调走了他们， 直接引发了大混乱。 朱元璋和朱棣闻言，看向朱由检的目光满是失望， 性情多疑，急功近利，昏招连连， 难怪朱由检如此勤政，朝局却是每况愈下， 他这个皇帝不合格！ 朱由检感受到了两位祖宗的失望，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曾因疑心原蓟辽督师袁崇焕，最终下旨将之凌迟， 最终导致辽东局势更加糜烂， 他已经没有勇气自己辩白，只是继续问道， “朕。。。咱是如何走上不归路的？” 朱慈烺深吸一口气， 言君父之过实乃大不孝， 但到了这个份上了，他想解决困境，只能知无不言， “崇祯十七年，李自成想学习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突然率部偷袭京城，” “各方势力接到勤王诏令，只听宣不听调，” “最终那李自成攻入京城，” “父皇您誓死不受辱，在衣襟上写下了遗旨，‘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取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便在煤山自缢而亡。” 说完，朱慈烺便跪伏在地，轻声啜泣。 朱元璋看着朱由检，眸中不由地浮现出几分欣赏之意， 好一个君王死社稷， 以身殉国，罪减一等！ 朱由检理政，有万般不是， 也无愧于咱老朱家的好种！ 听到自己的悲剧结局， 朱由检也是垂目看向远处，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和落寞， 朕宵衣旰食，一心想中兴大明社稷， 用尽了各种办法， 到头来， 满腔帝王壮志落得一场空， 还将祖宗里留下的万里江山，治理得分崩离析，留了一个烂摊子给慈烺， 一副好牌，被朕打得稀巴烂， 以发覆面而自缢， 的确是朕该受的， 朕根本没脸见祖宗。 想到这里，朱由检转身朝着朱元璋、朱棣跪地叩首， “不孝臣孙朱由检，求祖宗恕罪。” 朱元璋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目视天花板，在复盘着刚才朱慈烺讲述的信息。 朱棣看着朱由检无奈地摇摇头，沉声说道， “你有向上之心，可资质平平，心性不稳，非帝王的材料，” “治国理政本就难如登天，而你又是面对着前所未有的危局，” “父皇的办法已然是最好的良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至少能稳定上个数十载，” “可你却误判局势，急于求成，还不辩忠奸，” “像那洪、洪两人皆是你该依仗的良臣，是你控制地方的利刃，” “你却因猜忌，将他们雪藏。” “你将他们派往南京，必然是怕他们影响朝政，想着边缘化他们，才把他们派往南京，” “甚至于说，” “你实际上到后来，也不信任南京朝廷了，因为地方势力借着南京来你与抗衡。” 朱慈烺听到祖宗点出了自己的朝廷不受父皇信任，眼角再度被泪水浸湿， 他为了不让父皇难受， 已经说得很隐晦了， 父皇到了后期，对他南京朝廷的提防，甚至超过了对其他地方势力，动不动就传旨责问。 现在只有太宗爷懂得他的委屈。 事实上， 朱棣也是因为有亲身经历，所以才会有此联想。 一个是年轻时就藩北平，父皇对他的信任从来都是有保留的， 另一个便是，他常年外出征战，太子朱高炽负责监国，他自己也是一万个不放心，一有风吹草动，他就下旨训问。 朱由检明显注意到了朱慈烺受委屈的样子，顿时羞愧难当， “臣孙知错了，是臣孙自毁了留后的南京基本盘，以至于大明走到内裂这一步，” “也可惜了太祖爷的妙策，被臣孙执行了一个虎头蛇尾。” “臣孙罪该万死！” 说完，他不停地用力磕着响头， 砰砰砰几下之后，他的额头很快就淤青出血了。 “父皇！您保重龙体啊！”朱慈烺赶紧跪移过去，伸手阻拦。 朱棣大声喝止道， “够了！” “磕头忏悔没有用处，你都自戕了，也无法挽回局势，” “现在还是想想，如何帮着小孙子的义兴朝吧。” “父皇，可能还是靠得您了，” “儿臣。。。儿臣没纷争乱世的治政经验，一时也没啥法子。” “请父皇训示！” 朱棣虽然生于元末至正时期，但真正走上政治舞台， 是在洪武中前期归藩之后， 他发动靖难也是以小宗对抗大宗，严格来讲是一对一的内战， 并不像朱元璋那样，在元末群雄争霸中脱颖而出。 听到朱棣的话， 朱由检父子顿时停止了动作， 太祖爷可是从一方势力，成功统一天下的， 他老人家一定会有办法， “臣孙请太祖爷赐计挽救我儿朝局。” “请太祖爷教我中兴大明。”父子二人齐声向朱元璋拜求道。 朱元璋轻咳一声，说道， “刚才咱没说话，就是已经在想法子了，” “不过，暂时没有什么头绪，得给咱一点时间。” 朱棣叹了一口气道， “既如此，儿臣这边也不能闲着，” “儿臣还是回去找大臣们商议一下。” 朱元璋眼眸一亮， 好主意， 咱可以找那林豪的问计， 他想出了下放皇权和另立朝廷，总该有后面的办法。 “老四说的对，咱不能坐着等办法，咱也回去找人商议，一起好好想想，” “你朱由检也回去好好反思一下，” “那便先散了吧。” 说着， 朱元璋便站起身向外走去，朱棣也紧随其后离开了大殿， 朱由检父子则是多逗留了一会，多叙了一些话。 ······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监区， 林豪正躺在院子的竹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 一个多月来，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 还有好吃好喝的招待， 几乎每餐都不同样， 除了不能离开院落，啥都好， 当然，他也懒得外出。 刚穿越过来的那一阵子， 他除了青楼，因为消费过高，他承受不起， 京城其他所有的地方，他都已经走了一遍， 新鲜劲已经过去， 加之，古代条件不如现代， 他还是更向往现代化的生活， 所以，他还是安担地宅在这里，没有任何抱怨。 林豪将杯中茶饮而尽，并将之放置到旁边的桌上。 “呵~” “果然是上等普洱，” “万幸云南已在我华夏版图之内，朝廷也是用心在经略云南，否则哪能喝得上这等好茶。” 这时， 院门被推开， 一道明黄的身影，龙行虎步踏入院内。 第26章 陛下，咱不能既要、又要、还要，外加许愿！ 林豪正惬意地品茶，享受午后的时光， 他坐在竹椅上，背对着的院门， 听到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豪只当是看守，并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吩咐道， “热水没了，” “劳烦去添一些来。” 却听一道略显陌生的苍老声音传来， “嗯？！” “速取一壶热水来。” 林豪闻声，眉头一皱，旋即扭头望去，只见一道明黄的身影。 旋即下意识地开口说道， “陛下！” “您怎么老了那么多？” 朱元璋：...... 这混小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臣林豪拜见陛下。”林豪自觉失言，轻咳一声缓解尴尬，郑重地行礼道， 他是想激怒老朱，以达成被处死的目标， 但人身攻击，骂脏话等不礼貌的方式， 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是不屑于去用的。 朱元璋眉头微挑，强压下想上去抽林豪俩大嘴巴子的冲动， “起来吧！” 这时，随侍太监也送上来了热水，将紫砂壶倒满，而后立刻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几息之后， 确认了茶水无毒， 再倒好两杯茶。 这名太监才朝朱元璋躬身一礼，迈着细步退了出去。 朱元璋坐到了林豪的竹椅上， “今日咱来找你，” “是想再和你探讨一下那个挽救危局的命题，如果我大明碰上这种极端不利的危局，” “按你之前的法子，搞下放皇权，另立朝廷，但地方得势也许能解决了当下的危局，但在这之后朝廷权威大减，势必造成基业分崩离析，” “这可有办法去解？” 林豪撇了撇嘴， 原来老朱还是在纠结这种问题， 为此不惜跑到诏狱来找我， 他不是工作狂，日理万机吗？ 怎么老是揪着假设性的议题不放？ 不过，送上门来的找死机会， 我焉能不要？ “陛下，恕臣直言，咱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臣说过，王朝末世，只能破而后立，您不满意，要求不能颠覆朝廷基业，” “臣又给出了下放皇权，另立朝廷，这种姑息之法，” “既然是姑息，自然是后患无穷。。。” 林豪这几句话，在朱元璋听来完完全全就是一通“风凉话”， 他顿时脸露怒容，双眸死死瞪着林豪，打断道， “混账！” “什么叫既要，又要？” “咱这不是在探讨难题吗？没难度的事，还需要尔等来想？” “咱就是要朝廷分崩离析后的补救之法。” 林豪露出一副“服了”的表情，扯嘴说道， “陛下，您这是既要，又要，还要三连啊，” “臣说的那个另立朝廷，能保证朝廷的空壳名头就不错了” “一般情况下，只要皇帝不作，可保基业存续一段时间，” “短的如同汉末三国，几十年，” “长的可以唐朝中后期那般百年。” “亦或者国运仍在，能有一个强力有为的中兴之君出现，” “强的如光武帝刘秀再造大汉，次一点的如东晋元帝衣冠东渡，或者南宋高宗主动偏安一隅，” “遗憾的如唐宣宗，差点恢复基业，奈何英年早逝，大唐再无翻盘机会。” “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不可避免地要走向覆亡。” 朱元璋脸色不自觉地开始泛红， 皇帝不作？ 朱由检就是太作了， 就是他瞎折腾过头，把稳定下来的崇祯朝好局面，给败得彻底， 连带着把朱慈烺的义兴朝，也给拖累了， 真是气煞咱也。 “什么晋元帝，宋高宗的，咱统统不要，” “咱大明需要如汉光武帝一般的帝王。” 说着， 越想越气的朱元璋，伸手倒了一杯茶，试图压压火气。 林豪见状，心中却是愈发地激动，身躯也因此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不错！ 老朱越生气越好，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得加把劲，说不定等会他就下旨直接赐死我， “陛下，您搁这里许愿呢？！” “就拿汉光武帝那般中兴之主来说，他又不是批发的，我华夏史上只独有一个，” “不说别的，就说他的胸怀宽广，赦免杀自己兄长的政敌，” “还有，全面信任和放权给属下，不瞎指挥，不乱猜忌，不杀功臣等等。” “这么多优点，很多帝王根本做不到。” 朱元璋立时紧握双拳，怒焰再度升腾， 这厮在点谁？！ 林豪自然发觉朱元璋已然暴怒，但嘴上依旧没停， “光武的优点太多了，一般帝王能做到一两点，就算得上优秀了，” “而且依臣之见，我大明根本就不会出光武一般的皇帝。” 身为后世之人，他万分肯定明朝的皇帝，没有刘秀那种款。 朱元璋彻底破防了，站起身大骂道， “放肆！竖子安敢？” “什么许愿？批发？胡乱用词，不知所言，” “还笃定大明不会出光武般的皇帝，你这是咒我大明不出明君？！” “还有什么不猜忌，胸怀宽广，不杀功臣，不瞎指挥，你是在含沙射影吗？” 见朱元璋已对号入座， 林豪再接再厉，“捅刀子”道， “臣可是铁骨铮铮的言官，句句发自肺腑，” “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哪里会什么含沙射影？您却接受不了？” “哦对，还有，虚心纳谏，爱听真话，这也是光武帝大优点，” “陛下您也是帝王，却是不喜欢听。” “你！你狂悖。。。”朱元璋怒目圆睁，他抬手指着林豪，由于盛怒他的手指还不停地微微发颤，后面的训斥之言，他怎么也组织不好。 林豪见朱元璋已经动了真怒， 觉得求死的“火候”已足，遂开始收尾道， “要臣说，” “陛下也不要担忧什么大明危局，要什么后世明君，一切还是得从根上改变，” “您应该做好表率。” 朱元璋出离愤怒了， 已经忘记了他来这里的初衷是问计， 谈不下去了， 彻底没得谈了， 此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不说法子就算了， 连一句好话都没，句句扎心， 不就是一个地方势强，威胁朝廷的危局么，咱就不信其他大臣会没主张？ 咱就不该来这受他的鸟气。 气不过的朱元璋，愤而抓起茶杯一摔， 只是一瞬间， 十几名大内侍卫，纷纷抽刀闪身入院，围护在朱元璋身前， 林豪见状，却是欣喜不已， 摔杯为号，是刻在护卫们骨子里的应激反应， 老朱， 现在就等你一句话了， 快杀了我，让我回现代享福。 第27章 我注定还是要以“团体罪”被处死 在院外警戒的大内高手们，听到皇帝摔杯子， 以为皇帝在摔杯为号， 立刻进院内，准备杀敌护驾。 只在一息之间，他们将朱元璋围护起来， 还有两名侍卫一左一右直接将刀架在了林豪的脖子上。 “陛下？！臣等救驾来迟，您没事吧？”大内侍卫队长，确认场面已经控制住，“院内已经安全，此贼如何处置？” 院内只有皇帝和林豪两人， 所以大内侍卫们默认林豪欲对皇帝不利。 林豪目光灼灼地注视着朱元璋， 他确定自己刚才一番尖锐的言语输出， 不仅否定了老朱解出那些“异想天开”议题的念想， 而且还借着“比对案例”光武帝，点出了老朱的缺点， 按照老朱的小心眼和暴脾气， 自己现在必然是死上加死，当场格杀都是便宜的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 朱元璋只是放下狠话， “吩咐锦衣卫，将此獠好生看管，” “待彻查清楚他的案情之后，再行处决。” “摆驾回宫！” 说完， 朱元璋用力甩了一下衣袖，便转身离去。 他不是无缘无故做出“再行处决”林豪决定的， 因为他要肃清胡党的存在， 而林豪已经被他定为胡党成员，又与叶升案紧密相关， 所以他从暴怒中迅速冷静下来， 想着等着案子办完了，再杀不迟。 而林豪自然是不知道朱元璋详细的盘算， 他此刻正为自己没有速死成功，感到深深地遗憾， 老朱，这样都不杀我？！ 我该夸他仁慈善良呢？还是夸他多疑误事呢？ 他刚才说查清我的案情？ 看来我注定还是要以“团体罪”被处死， 只希望锦衣卫那边动作能麻利点。 ······ 四川， 建昌地区（今西昌）， 明军平叛大营， 商讨如何剿灭元朝余孽月鲁帖木儿叛军的军事会议，已进行到最后阶段。 站在中央主帅位置前的是，一名身材魁梧，肩宽背厚，须发黑白相间，肤色黝黑的五十岁左右的男子， 他的额角与眉间，还刻着几道浅浅的皱纹， 此人正是战功显赫的大明凉国公蓝玉。 “这月鲁帖木儿如此狡猾，不敢和我大军正面对阵，想通过游击袭扰，迫使我大军退却，简直痴心妄想，” “传本帅军令，大军实行坚壁清野之策，” “断他的补给，让乖乖引颈受戮！”大军主帅蓝玉，发出了作战指令。 “卑职谨遵帅令！”众军官齐声领命，便依次告退离去。 片刻之后， 一名长相酷似蓝玉的青年军官步入大帐， 朝着坐回位置上的蓝玉，行礼道，“孩儿见过父帅。” 蓝玉见是自己的长子蓝闹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摆手示意免礼， 蓝闹儿看了看左右，走到父亲身边，奉上两封密信， “父帅，这是河南发来的飞鸽传书，叶侯爷已经被锦衣卫抓了，我们的人没能阻止，预计这会人快到京城了，” “还有这封，是京城的表弟发来的，” “上面说叶侯爷与胡党有勾连，已经证据确凿了，” “据安插在锦衣卫内线的消息，有个软骨头文官，好像叫什么林豪，贪生怕死，不管什么罪都认，” “以至于一些已被消除证据的罪名，都凭空有了他这个人证，” “二弟的意思是，想保叶侯爷已难如登天了。” 蓝闹儿口中的二弟说的是，蓝玉的二儿子蓝太平， 每次蓝玉领命出京， 他们兄弟二人都是轮流跟随，一个随父出行，作为辅助， 另一个留在京中作为策应，将京中的消息及时传达。 蓝玉快速看完两封密信，愤而将信纸拍到桌案上， “蒋瓛这狗东西，狗仗人势，” “借着陛下的名头，伺机坑害我等武勋。” “是！这蒋狗贼着实可恶。”蓝闹儿也是义愤填膺，锦衣卫对他们凉国公府监视非常严密，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但是又不敢撕掉，毕竟锦衣卫代表的是皇帝， “请父帅放心，孩儿也找到了一些蒋瓛的犯事证据，” “只待合适时机呈上去，送他去和他的前任毛骧相会。” 蒋瓛是锦衣卫第二任都指挥使， 而他的前任是毛骧，替皇帝查办了胡惟庸案，在朝堂上掀起腥风血雨， 结果引起了群臣的不满， 后因为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为平息众怒，被皇帝下旨处死， 而负责查办毛骧之人，正是他的继任者蒋瓛。 蓝玉微微颔首，沉声说道， “区区蒋瓛，待本帅稍稍施力，就能碾死他，” “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救出叶升。” “父帅，孩儿有句不合情谊之言，”蓝闹儿迟疑了一下，说道，“叶侯爷的情况不妙，他毕竟是实打实的胡党，这点根本抹不掉，您是否考虑过放弃搭救？” 在蓝闹儿看来，皇帝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胡党， 他们为此，与皇帝硬刚，没有任何好处。 蓝玉微眯起眼睛，冷冷地说道， “什么胡党不胡党的，都是我淮西乡党，” “还不是陛下找个由头整人。。。” 话题扯到朱元璋头上， 蓝玉下意识地顿了顿，而后继续说道， “这叶升该救还是得救，天下谁不知道本帅与他是莫逆之交，生死袍泽，” “如果本帅不出手，别人会怎么看我蓝玉？！” 蓝闹儿点点头，拱手拜道，“孩儿明白了，这就给二弟传信，让他务必尽全力去活动。” “在京中活动还不够，本帅这边平叛得加把劲，拿军功去找陛下捞人，更实际一些。当然还有其他的好处。。。”蓝玉目视前方，手指轻扣着桌面，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加快平叛还能提高他在朝中的话语权， 这样的话， 他在立储事情上提出自己的意见会更有底气， 太子薨逝，储位空虚， 他自然是想让自己的血亲外甥孙，太子嫡三子朱允熥上位。 蓝玉继续说道， “你去传信给西平侯，让他想办法加紧给大军输送粮草。” 西平侯沐英，是朱元璋的义子， 洪武十一年，大明平定云南之后，他便被朱元璋安排镇守云南， 当年征伐云南的主帅是时任颍川侯的傅友德， 而蓝玉与沐英分任左右副将， 他们不仅交情深厚，还都是铁杆的太子党，也同样看好朱允熥， 此次蓝玉平叛的地方建昌就在云南的北边， 所以，朝廷也安排了沐英给大军供给粮草。 “是！孩儿领命。”蓝闹再度拱手一拜，刚准备退下。 只见一名云南边军打扮的军士，身穿孝白，跑进帐内，单膝跪地哭着禀报道， “凉国公，” “我家西平侯爷薨了！” 第28章 朱允炆：皇爷爷有心给孤机会 西平侯府军士报完沐英的丧讯， 便在蓝闹儿的陪同下退出了中军大帐， 蓝玉斜靠在帅位上，一边为沐英的逝去黯然神伤，一边为自己的筹划感到忧虑， 苍天无眼， 竟让文英（沐英表字文英），和太子爷一样壮年骤逝， 现在一切都乱了， 原本按照我的设想， 应该是我们共同努力，匡扶三殿下继承储君之位， 现在少了文英，这个地方上的强势外援助力， 少了很多胜算。 文英逝去已经半月有余，京城也应该收到消息了， 必须得抓紧得胜回京， 为三殿下造势才是。 蓝玉想定主意， 立刻吩咐亲兵召唤几名副将， 准备采取更加激进的平叛策略。 ······ 京城 御书房， 沐英的丧讯，也送到了朱元璋的跟前， “...先考西平侯知晓太子薨逝的消息，一如十年前听闻孝慈皇后薨逝之时，哭泣到咯血，直接昏了过去，自此就病情不断...” “一个多月后，突然风疾发作，双足麻痹，而后就薨逝了...” “臣，不孝子春泣禀陛下。。。”奉诏随侍的朱允炆，读完西平侯世子呈上来的报丧奏疏，躬身拜道，“皇爷爷，节哀！” “英儿！咱的英儿也走了，他和标儿一样，也不丢下咱了。”朱元璋满脸哀戚，喃喃自语着， 沐英是他和马皇后在创业初期收养的义子， 在朱标出生前的很长多年里， 沐英就是他们夫妇的长子，不是他们亲生胜似亲生，还跟着他姓朱， 直到大明立国， 为了稳固朱标太子的地位，以及避免同室操戈， 朱元璋让朱英改回了本姓“沐”，还下旨让沐英领军世代镇守云南， 这是藩王才有的待遇。 而现在这个长子，也离他而去， 朱元璋短短数月里又一次， 品尝到了白发人送黑发的苦。 好一会之后，朱元璋才平复了情绪，开口说道， “拟旨，” “让沐春亲自送英儿灵柩还葬京师，” “罢朝三日，” “另外，追封西平侯沐英为黔宁王，追赠沐英父祖三代考皆王爵，妣皆王夫人。” “还有去传旨，让礼部，好好想一想英儿的谥号。” 朱允炆左右看看无其他人在场，当即激动地拱手，颤声说道， “孙儿领命！” 朱允炆被皇爷爷叫来随侍， 也就是帮皇爷爷捶捶背，聊聊天，解解闷，干干端茶倒水等杂事，最多读一读奏疏， 像传旨，这种属于处理政务范畴的事， 他是根本轮不到的， 现在皇爷爷直接叫他拟旨， 这就是释放出了一个重要信号， 皇爷爷有心给他机会。 朱允炆很快就写好拟好旨意， 并呈交皇爷爷过目确认， 随后便准备退下去传旨。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缓步退下，开口补充说道， “允炆，咱这有一个议题，” “你回去之后，好好想一想，也可以找人请教探讨，” “如果我大明碰上了地方势力过强，朝廷权威大减，基业有分崩离析之危，这种情况下，该如何中兴社稷？” 朱元璋虽然伤心于沐英的逝去， 但现在朱慈烺的义兴朝危局也等着他去找法子解决， 他正好也有心历练这个最疼爱的孙子， 于是，干脆也让朱允炆参与解题。 “孙儿记下了！”朱允炆愣了一下，旋即领命一拜， 便带着议题退了出去。 ······ 朱元璋前些时日是秘密前来找林豪， 大内侍卫支开了所有人员， 并下达了封口令。 因为蒋瓛不在京城，无法及时掌握所有信息， 锦衣卫一方，并不知道朱元璋来见过林豪。 所以， 他的高级案犯生活依旧过得轻松惬意。 江韦领着随从走入西房监区院中， “林大人，好生惬意啊，” “本官给你送午膳了。” 林豪闻言站起身，看着江韦那双三角眼，笑眯成一条线，只觉得滑稽， “江大人，稀客啊，” “竟然劳烦您亲自给我送餐，” “一定是有什么好消息吧？” 这都一个月了， 江韦突然出现， 靖宁侯案必定是有大进展了。 之前老朱不杀我， 就是想等案子有所突破， 当然，我也在等案子有突破。 看着林豪目光灼灼的样子， 江韦有些凌乱， 他已经分不清林豪嘴里的“好消息”是自嘲，还是真心的， “消息自然是有的，” “押送靖宁侯的队伍，已经在过江了，马上就会进城，” “届时他也是关在这个院，你们正好有个伴。” “不出意外的话，你们也是要一起上路的。”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一边坐到桌边，享用着美食，一边说道， “不愧是锦衣卫，办事效率就是高，” “靖宁侯在河南练兵，身处军营，周边都是他的亲信，而你们都能轻易地把他带回来。” 他嘴上说着夸赞锦衣卫的话，心里想的却是， 锦衣卫也不过就是皇帝的爪牙， 他们就是一群猴子借着虎威，扯旗称大王而已， 在这个阶段， 老朱的威望和权势，已经完全压过天底下所有人， 只要确认是老朱的旨意，谁敢不从？ 靖宁侯这种高门武勋又如何？ 他的军中心腹们再怎么忠心， 一旦知道是皇帝下令抓人， 根本没胆子去阻止。 “林大人过誉了，我们办案还是会碰上一些小问题的，就比如这次，不过已经都摆平了。”江韦露出标志性假笑，从袖中掏出一份文卷，放到林豪面前。 “这里有一份东西，如果可以的话，” “请林大人顺便签押了吧。” “哦？又有新‘证据’了？快拿笔和红泥来。”林豪脸露欣喜，赶紧放下碗筷， 接过文卷， 他也懒得细看内容， 直接往后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押， 毕竟锦衣卫给自己炮制的罪情越重，死起来越方便。 “还是林大人爽快，”江韦赶忙挥手示意随员奉上笔和红泥， 他本以为这林豪会有所抗拒， 毕竟任何人过了一阵舒坦日子，心态都会发生变化， 那些落马在此拘禁的武勋和高官， 就是如此， 那些官员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之后， 往往都会翻供或者攀咬他人，以求能够自保， 但这样做， 除了牵扯更多人之外，一切是徒劳，该上路的还是得上路。 就在江韦以为自己多虑之时， “咦！这是？”却听林豪惊呼一声， “凉国公蓝玉？” “我也和他勾连起来了？！” 这真是太好了！ 第29章 我将成为历史唯二既是胡党、又是蓝党之人！ 林豪语带激动地翻读着文卷内容， “本人林豪供认，惊悉靖宁侯事发，为保全我胡党成员，特地差人求救凉国公...” “...鼓动凉国公阻扰靖宁侯案，乃是本人的主意...” “蓝、叶两府护卫人员，阻挠锦衣卫抓捕靖宁侯，亦是本人的建议...” “凉国公与本人关系莫逆，只是文武殊途，所以交情不为外界熟知...” “。。。” 江韦微眯起眼睛看了看林豪，幽幽地说道， “怎么？” “林大人有问题？” “刚才你可是已经答应签押了的。” 旋即，又抬眼看向自己的随员， 示意他们做好强制让林豪签押的准备。 林豪自然不会有问题， 他翻页时不小心瞄到了文卷上面的内容，顿感惊喜万分，以至于忍不住念了出来。 和蓝玉勾连在一起？ 这是给我加罪啊！ 他们锦衣卫抓捕叶升时，还是出了一些岔子的， 蓝玉的人在帮叶升撑腰，阻挠锦衣卫的抓捕， 虽然最终还是没能阻止叶升被带走， 但要阻挠办案的责任，还是要追究的， 所以他们炮制了一份走漏消息，通风报信的罪证，挂到我名下。 至于蓝玉， 他和叶升是姻亲，关系莫逆，帮着叶升很好理解， 而大费周章地将我和他们串在一起， 是想着给蓝玉加上结党的罪名。 这说明说锦衣卫已经着手去对付蓝玉了， 更确切的推测是， 老朱这会开始对蓝玉动了杀心。 只是，说我和蓝玉关系莫逆，这实在太扯了， 我见都没见过蓝玉， 锦衣卫办冤案，还真能编啊， 不过这不重要， 只要能让老朱处死我，我啥罪都认， 由于搭上叶升，我成了老朱眼中钉——胡党的一员， 现在我又被顺着线，搭上了蓝玉， 照这情形，我马上又要成为老朱未来的肉中刺——蓝党的一员了。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 因为立储的事，老朱对蓝玉的容忍很快就会到达极限，蓝玉案很快就会爆发， 成为洪武末期的政治大惨剧。 而叶升被处死，正是胡蓝案之间的衔接， 靖宁侯叶升，也因此成为唯一一个既是胡党、又是蓝党之人。 可现在他不再是唯一， 因为我也加入进来，组成唯二。 林豪拿起笔干脆利落地签字署名，而后按上了红手印，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他将文卷郑重地递回给江韦，说道， “当然没问题。” “只要是案子的事，本官一概认罪，” “你就放心大胆地办案吧，” “如果还有什么供词证据，要本官签押的，大可差人送来，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你应该把精力都放在查案上。” 江韦：...... 林豪这副一本正经求死的样子， 真令本官有些慌乱了， 难道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后招？ 可不能够啊！ 这些时日，本官的人都对他严防死守， 他也配合得很， 没搞过什么小动作， 江韦强压下凌乱的心绪，接过林豪递来的文卷，拱手说道， “林大人说的是，” “本官这就回去好好办案。” “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看守便是。” “好说好说，”林豪也不打算客气，自己这么配合，要点好处是应该的，“这几日大鱼大肉，吃得太油腻，不健康了，” “全靠喝普洱来缓一缓，希望江大人让人多弄一些来，” “好让我刮刮油，减减肥。” 江韦一脸茫然， 不健康？刮刮油？减肥？ 这话是啥意思？ 多吃油水，还不好吗？ 普通平民百姓，甚至低品阶的官员都吃不上肉呢， 这姓林的，真是太奇怪了， 本官还是赶紧下去，让人再排查他一番才是。 江韦正欲开口答应林豪的要求，突然想起了什么，摇头说道， “真是抱歉了，林大人，” “普洱茶都被内府回收，所以断供了。” 见林豪满脸不相信的样子，江韦解释道， “本官没有骗你，普洱茶是西平侯从云南进献给朝廷的，锦衣卫正好分到一批，” “不过朝廷刚刚收到西平侯薨逝的消息，” “陛下失去义子，悲痛万分，不仅下令罢朝，” “还想着收拢西平侯进献的东西，以解哀思，” “所以内府那边把普洱茶都要回去了。” 林豪脸露恍然， 西平侯沐英那可不是老朱普通的义子， 是老朱当成大儿子来看待的， 是他至亲之人。 根据后世学者对老朱个人相关文献的分析， 在老朱的亲情认知里，他只有一个老婆马皇后，一个亲儿子朱标，一个大儿子朱英，一个大外甥李文忠，还有一个大侄子朱文正。 只可惜，这五个上天赐予老朱的人杰，都逃不过英年早逝的魔咒。 这是老朱命中注定的悲， 也最终演化为大明王朝躲不过的劫。 林豪收拾遗憾的心绪，继续对江韦提要求道， “既如此，那就换其他的替代吧，” “龙井、武夷岩茶、蒙顶都行，要最上等的，” “还有之前本官提过的贵州仁怀的白酒，西域葡萄酒...” “本官还想起一个生鲜美味，叫河豚刺身。。。” 江韦：...... 这厮真的把我诏狱当成享福的地方了， 不过， 看在他这么配合的份上， 还是尽量满足他， 左右也是他也是将死之人。 “没问题，只要林大人好好的，” “本官能满足尽量满足。” “告辞！” 说完， 江韦拱了拱手，便带着随员们退了出去。 来到诏狱外， 江韦立刻翻身上马，准备去城外迎接蒋瓛一行，顺便禀报林豪已经签押，一切无恙， 同时， 他还不忘派人去林豪的老家诸暨，还有其之前任职县令的开化，再实地查一查林豪的老底。 ······ 太庙， 朱元璋姗姗来迟，踏入偏殿之门， 三位大明后世皇帝已到了。 只见朱慈烺哭丧着脸，急得来回踱步， “怎么办？” “太祖爷也竟然没有办法挽救朕的危局了。”。 坐在主座上的朱棣皱眉，大声呵斥道， “放肆！在朕面前不许称朕，” “还有，你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朱元璋见状，摇了摇头，开口问道，“怎么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朱元璋的到来， 朱慈烺好似见到了救命稻草，赶忙拜道， “太祖爷，您来了，” “求太祖爷快快赐计救我，” “那女真人从海上登陆山东，兵锋直指南京，” “现在南京城里谣言四起，人心思变，大户都开始南逃了，” “再无好办法，臣孙真要当亡国之君了！” 第30章 双标的老朱：老四就不该继承我大明皇帝之位！ “什么？亡国？” 朱元璋眉头一皱，显然对朱慈烺这般咋咋呼呼的表现极为不满， 他坐到朱棣让出的主座上，沉声问道， “敌人打过来了，” “你就没有半点应对策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道理还要咱来教？” “你底下的将领和军队呢？赶紧组织抵御。” 朱元璋本就因为沐英的逝去，悲伤过度，心情郁结，身体有些虚乏， 要不是忧心将来的大明社稷安危， 他都没力气来到这太庙偏殿。 现在看到朱慈烺这般六神无主的表现， 朱元璋只觉体内气血翻涌，一股闷气直冲脑门。 朱慈烺没有注意到太祖爷的异样， 因为朱元璋一直都是严厉的样子， “洪承畴、孙传庭、史可法、马士英等能用将领，都派出去了，” “而且也往各地发了勤王诏书。”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 “既已作了布置，那你还紧张什么？” “不要动不动就提亡国这等丧气话。” 朱慈烺苦着脸说道， “祖宗容禀，现在局势很危急，” “城内到处在传，洪、孙等将领已经被收买了，随时领兵倒戈，” “各势力几乎没有响应诏令勤王的，如桂王、福王、鲁王等强藩都在保存实力，他们都希望朝廷实力进一步削弱，” “唐藩倒是发兵往南京而来，不过根据锦衣卫的线报消息，唐王目的不在勤王，而意在借机入朝把持朝政。” “臣孙现在的局面，可谓是四面楚歌！” “求太祖爷赐计救我。” 说罢，朱慈烺便跪地一拜。 朱元璋眉头微微颤动，抚着胡须沉思， 想不到义兴朝的形势竟危急如斯，人心思变， 外夷想攻入京城大肆劫掠， 大臣们想出卖朝廷获取利益， 地方势力等着朝廷倒台扩大地盘， 还有藩王想进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这义兴朝上下，竟然没有一个忠义之士， 真是造孽啊！ 咱现在不指望义兴朝能像光武一般，实现中兴， 毕竟朱慈烺的才能，给光武帝刘秀提鞋都不配， 只是希望义兴朝能像偏安的东晋、南宋一般，能维持住局面， 让大明不至于崩塌， 想不到这也成了奢望。 那该死的林豪，嘴上没一句好话， 也不给认真地出主意， 只一味地拿刘秀作例子，给咱泼脏水， 什么猜忌疑心的，乱杀大臣的。。。 咱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咱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徒， 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都是奸佞， 等等， 全部？！ 义兴朝不可能一个忠良都没有吧？ 那什么洪、孙两人不是一道圣旨，就放弃大权去了南京么？ 他们怎么会叛变？ 一定是朱慈烺这瘪孙子，在瞎猜忌！ 朱元璋再一次从林豪的话语中获得了思路，回过神来正欲开口， 却听一旁的朱由检，正义愤填膺地说着话， “...这些乱臣贼子，没一个有良心的，” “他们误了咱还不够，现在又要祸害后世朝廷，” “咱必须得行动起来，” “像洪、孙这种大臣，还有那些个藩王，咱要提前下手，帮义兴朝剪除掉。。。” 朱元璋：...... 又一个瘪孙，简直混账！ 有其子必有其父， 朱慈烺多疑猜忌，就是从朱由检这个当老子那里传来的。 还没等朱元璋发话， 朱棣也开口表态了， “目前，看来只有这个法子了，” “高官重臣，不值得信任，必须除掉，以绝后患，” “幸亏义兴朝的锦衣卫监察能力还在，能及时发现问题，” “看来咱也得加强对朝臣的监视。” 朱元璋：...... 又是一个瘪儿子，混账老四！ 原来猜忌多疑的根源，是在老四头上。 老四这一脉不行， 他就不该继承我大明皇帝之位！ 朱元璋站起身大声厉喝道， “尔等简直混账！” “身为帝王，竟猜忌多疑到如斯地步。” “太令咱失望了！” 朱棣、朱由检、朱慈烺：......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明最喜猜忌多疑的皇帝，竟然批评别人猜忌多疑？ 朱棣开口辩解道， “儿臣不是什么猜忌多疑，” “是想着既然知道这些奸佞在未来会鄙陋，应该从根上防患于未然。” “从根上？”朱元璋闻言，细不可闻地呢喃了几声， 旋即，他眼眸一闪，脑海里想起来了林豪说的那句话——一切还是得从根上改变， 这混小子说的对， 大明社稷能否基业长青，还是得咱自己去对安排好一切， 也就是从咱的洪武朝，这个根上就做好规划， 为了避免老四这一脉坑了大明， 咱必须得册立新储君， 这皇位本是属于标儿的， 即使现在标儿走了，皇位也应该在他这一脉中继续传承， 而标儿诸子中，无论是年龄，还是心性才智， 最适合继承储位， 唯允炆一人耳， 不过为稳妥起见，咱还得再好好地观察一下允炆才是。 朱元璋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在心中暗暗地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他看向其他三位后世皇帝的眼神变得冰冷。 朱由检没有注意到太祖爷的异样，幽幽地附和道， “太宗爷说的对，” “臣孙这就告退，” “立刻回去收拾他们。。。” “混账！”朱元璋忍无可忍，拍案破骂道，“你们一个个的，还执迷不悟？” “问题已经这么浅显了，还看不出来？” “现在义兴朝流言四起，哪哪都是奸逆，没一个好人，” “这种情况合理吗？你们也不用脑子去想想？” “一天到晚，问咱计策挽救危局，” “自己从来不去思考，也不彻底去反思。” “你朱由检，你要是少点猜忌官员，不去瞎指挥干预下面的人办事，你崇祯朝至于这样？” “再忠心再有能力的大臣，碰上你这样的帝王，都要被毁了。” “臣孙知罪！”朱由检闻言，顿时跪地惶恐不已。 朱元璋转头看向朱慈烺， “你不是要办法吗？咱今天就告诉，” “你回去给咱擦亮眼睛，看清楚哪些人是忠的，不要谣言自起，就六神无主的，谁也不信，” “忠诚这东西，论迹不论心，” “有些人要用其忠，有些人要用其才。” “你回去就给咱死守着京城，充分放权，让那些大臣好好发挥才能，不要瞎干涉他们办事，” “更不要乱动刀子。” 朱慈烺跪地，顿首道， “臣孙谨遵太祖爷旨意。” 朱元璋将目光投向朱棣，冷冷地说道， “还有你，老四。” “你以为你对咱自夸什么永乐盛世，各种文治武功，不逊任何‘太宗’云云，” “咱会信你的吹牛？！” “在咱看来，你连解决危局的法子都想出来，根本就是智略不足，” “要咱说，你不懂治政，” “依旧还是那个只好沙场厮杀的武夫，” “最多就当个征北将军。” 朱棣闻言， 脸色陡然从不服气，转为大大的尴尬。 第31章 征北大将军 朱元璋已经从林豪的话里， 想通了挽救大明危局的办法，那便是要从根上改变大明。 所以他心情大好， 对着三个子孙皇帝火力全开， 把他们狠狠地痛斥一番。 特别是朱棣， 直接被一句， “征北将军”给说怔住了， 面对父皇的训斥，他没有任何还嘴的余力。 一顿嘴炮发泄完毕之后， 朱元璋心情舒畅， 想起了自己刚才说的话， “忠诚论迹不论心”、“有些人要用其才”， 林豪深陷诏狱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朱元璋决定宽赦这个给予自己很大启发的“混才”， 于是，他吩咐朱棣三人回去认真地反思之后， 便离开偏殿。 回到御书房的朱元璋，很快就提笔写好了宽赦林豪的旨意，亲自用上大印， “来人！” “即刻带上这道旨意，跑一趟锦衣卫诏狱的内院，” “让他们见旨行事。” “是！皇爷。”随侍太监恭敬地接过旨意，便退了出去。 朱元璋斜靠在御椅上，继续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为了大明，像林豪这种有大缺点的人， 咱一定多给一些耐心，要人尽其才， 至于他胡党的身份， 咱处置干净其他胡党成员， 他也只能消停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储位的事， 老四的优缺点太过突出，不适合当皇帝， 他那一脉的朱由检和朱慈烺也不合格， 咱得尽快做出妥善的安排， 确保大明的皇位， 传承到最正确的继承人头上。 ······ 永乐时空， 御书房， 叒挨了父皇一番痛斥的朱棣，端坐在御椅上， 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征北将军！ 父皇还真会埋汰人， 坊间早有传闻说， 朕是太子的征北大将军，比父皇骂朕的征北将军，位份高上一大截。 他们是在嘲讽朕喜好征伐北元人，不喜欢理政， 大明的所有政务，都是太子一个人在操持， 他给朕准备粮草军饷， 让朕得以四次北征，马上还要第五次北征。 现在连不知道后世情况的父皇也这样说， 这简直气煞朕也， 朕哪里不会理政？哪里智略不足？ 简直岂有此理！ 朱棣越想越气，只想找个人撒撒怒火。 这时， 随侍太监来报，“皇爷，太子殿下求见。” “传！”朱棣目光不善地说道。 太子朱高炽微晃着肥胖的身躯进入内间行完礼说道， “父皇，您早前问的新议题，地方强朝廷弱的情况下，如何中兴社稷，” “儿臣与大臣们查遍史籍经典，终于商议出来法子了，” “那便是帝王要善于理政，多任贤用能，不拘一格降人才，” “充分授权给大臣，给予他们信任，专事用专人。。。” 朱高炽嘴角微扬，一脸自信地禀报着自己的想法， 他觉得这次的答案，一定能得到父皇的赞赏。 而朱棣却是脸上红紫不定， 不得不说，这老大的确是一个有智略的理政好手， 这法子核心思路，和父皇的所言几乎一致， 就是措辞更加委婉， 他这是第二次与父皇想到一块去了， 要不是他不可能在偏殿见到父皇， 朕都怀疑他在串通父皇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早点说出来？ 还是晚了一步， 又害朕被父皇一通训斥， 到这会了，他才一脸得意地跟朕禀报， 来晚了还想邀功，门都没有！ “老大，你刚才说善于理政是什么意思？” “啊？！儿臣愚钝，什么善于啥意思？”朱高炽抬眼瞄了一眼父皇，一股不祥的预感顿时涌上心头， 老爷子，又要找孤的茬了。 “你明知故问，朕问你，坊间传言，朕你是的征北将军，”朱棣语气不善道， “是征北大将军。”朱高炽嘟囔道， “嗯？！什么大？”朱棣没有完全听清楚儿子说什么，但他肯定绝对不是好话。 “父皇恕罪，臣根本没听说过，我大明上下皆拥戴父皇，没人敢说这种大逆不道话。”朱高炽低头说道。 “没人说？这种话岂会是凭空出现的？” “依朕看，一定是你或者你的人在外面传，” “朕看你这太子爷是等太久了，着急上位啊。”朱棣声音骤然提高八度，把之前从父皇那里受的气，撒到了儿子头上。 朱高炽立时跪地，哭丧着脸，求饶道，“父皇息怒啊。” “儿臣真不知道这话，儿臣也没有自己人，那些大臣都是父皇的人，” “天下人都只认得父皇您，儿臣从未有不臣之心？！” “父皇明鉴啊！” 朱棣还没撒够气，继续强势输出道， “朕就是明鉴了你的小心思，” “说！这朝野上下，有多少你太子爷的人？” “。。。” 半个时辰后， 挨完训斥的朱高炽顶着一副苦瓜脸，跄跄踉踉地从御书房出来， 迎面而来的夏风，吹起了他额前的几缕散发， 他没感到一丝炽热，有的是透彻心扉的委屈， 老爷子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北征也不去了， 一天到晚神神叨叨地研究假设性议题， 动不动就拿着陈谷子芝麻烂事，训斥孤一通，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 诏狱内院西房区， 院子里， 林豪正躺在竹椅上，借着树荫睡得正酣， 一阵“哐哐哐”的金属触碰声， 以及嘈杂的喧哗声，将他惊醒。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赫然看见一大队锦衣卫，正站定在院子的各个角落， 院中一个套着枷锁，四肢被铁链锁住的年约五十多岁，中等身材的黑皮肤老者，正傲然站立着。 蒋瓛目光不善地看着那老者，冷笑一声， “叶侯爷，都到这儿了，” “你再死硬也无用，” “还是好好地想一想，有什么没交代的吧。” “蒋瓛，你这狗东西，诬陷忠良，迟早会有报应的，”叶升满目怒火，恨不得立刻出招手刃了蒋瓛。 “本官有没报应另说，但是叶侯爷马上就会有了，” “你叶府上下四十多口人，全部都关在我诏狱里，你总不想他们有事吧？”蒋瓛言语中满是威胁， “你？！你想怎么样？本侯是冤枉的。”叶升被说中软肋，眉头微微挑动着。 “不！你不冤枉，你当年攀附胡惟庸，就应该知道自己不是冤枉的。” “为了让家人获得宽赦，你现在还是乖乖在这里想一想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吧？”蒋瓛继续拿家人作要挟，令叶升顿时没了心气， “叶侯爷需要时间去想，速将他的枷锁和铁链打开。” 锦衣卫很快就解除了叶升的束缚。 蒋瓛这时也注意到了在树荫下看热闹的林豪， 他嘴角微微一勾，计上心来， “叶侯就在这里好好想清楚吧。” “正好，这里有林大人和你作伴一起想，” “陛下就是看了他的供词，才对你一家老小起了杀心的。” 吃瓜看戏中的林豪：...... 这孙子什么意思？ 想借刀杀人？！ 我的确求死， 但只接受被老朱亲自或下令处死， 其他死法， 我就白死了！ 第32章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蒋瓛十分记仇， 他时刻不忘为了报复林豪， 而现在他通过言语，诱导叶升对林豪不利， “叶侯爷，你可要和林大人好好沟通，” “交代得越多，转圜的余地越大，” “林大人已经签押认罪，虽然他的供词连累你和你的家人，但你万不可对他不利啊。” 叶升闻言，眼眸一冷，顺着蒋瓛的视线看向林豪，眼神中透出无尽的杀意， 他就是那个胡乱认罪，坑害本侯的林豪， 供词和人证而已， 把人处理了，就死无对证了。 蒋瓛感觉到叶升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当即指令下达， “我们撤！” 一众锦衣卫人员，很快便退出了院子。 “哐当”， 院门重重地关上， 只剩下了叶升，像猛兽盯着猎物一般注视着林豪。 “林大人，本侯知道你，” “你就是那个什么罪都认的软骨头文官林豪。”叶升舒展手脚，缓步走向林豪。 林豪对叶升叫出自己的名字毫不意外， 他们这些高门武勋关系网密布，什么消息都打探得到， “叶侯爷，觉得是本官认罪害了你的家人？” 叶升冷哼一声，捏了捏拳头，准备发功，出手处置林豪， “你这软骨头，说什么都没用，” “要不是你胡乱认罪，我一家老小何至于此？！” “今天本侯就先灭了你，以泄心头之恨。” “受死吧！” 说罢，便抬手握拳朝林豪要害袭去。 “哈哈哈哈~！”林豪强装镇定，岿然不动，脸露嘲弄之色，说道，“叶侯爷真以为是本官的原因，才害你靖宁侯府一门到此地步？” “你不要自己欺骗自己了，” “从当年你和胡惟庸交往开始，你们叶家的命运就注定了，” “从胡惟庸死的那一刻起，皇帝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你。” 叶升闻言，动作瞬间一滞，身体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你？你！你胡说什么？！” “本侯与胡相。。。胡逆根本就没什么深厚交情，” “再说胡逆伏法已经十二年了，案发当年锦衣卫就审查过本侯的情况，最终查实本侯与胡逆罪行毫无干系，” “本侯是冤枉的！” 林豪见叶升收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不动手就好， 动嘴皮子，我就安全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这十多年来，沾上胡党两个字的官员，” “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有好下场？” “他们哪个又不是和你一样，最开始查实与胡惟庸的罪行没有关系？” “高位份的武勋如，韩国公李善长、还有陆仲亨、唐胜宗、费聚、赵雄等一众侯爵，哪个不是时隔十年被翻出来，说是和胡惟庸‘共谋不轨’？” “都十年过去了，还能查出有‘轨’的证据？根本查不出来！” “还不是锦衣卫说什么就是什么，” “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叶升彻底破防了， 他收起招式，仰头看向天空，脸露苦涩，似是已经认命， “原来一切都是注定的，” “躲不过，根本躲不过。” “都是淮西乡党，陛下他为何就不顾念乡亲之情？！” “可恨我叶升，为大明出生入死，结果还是落得身死族灭的下场。。。” 林豪确信叶升已经不会再对自己不利，心中大定， 遂端起茶盏沏了一杯龙井， 递到叶升手里， “侯爷，喝口茶吧。” 叶升警惕地瞥了一眼林豪，接过茶杯大饮一口，而后重重地叹息一声，继续站立原地沉默着， 林豪也没多说话，自顾自地坐回竹椅上， 此时无声胜有声。 良久之后， 叶升情绪稍稍平复，走向桌边想为自己续上茶， 晃了晃茶盏，却是没水了。 “侯爷，稍等，让林某来。”林豪起身，接过茶盏，换上新茶叶，从暖炉上拿来热水壶，重新为叶升倒上茶水，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侯爷请喝茶！” “站久了，还是坐着喝吧。” 林豪将竹椅搬向叶升，旋即自己又跑到房内搬了一张椅子过来。 与一个将死之人相处，特别是叶升这种有强大武力值的， 要有绝对的耐心，以免对方受到刺激而误伤了自己。 叶升将林豪的淡定从容看在眼里，顿觉无语， “林大人，你也是认罪了，结局不会比本侯好，” “可你怎么如此气定神闲？” “你不会不知道，帮锦衣卫做伪证胡乱指认的人，也都是没好下场的吧？” “那蒋瓛的承诺，犹如狗屁。” 林豪微微一愣， 叶升显然把我当成了被蒋瓛哄骗的棋子， “侯爷明鉴，林某焉能不知道蒋瓛是什么德行，跟他们合作与找死无异。” “实际上，林某是胡惟庸。。。啊不！是胡相的人，命运早已注定。” 林豪自然不会说自己就是想着求死， 所以用锦衣卫赠送的“胡党”成员身份，来给自己胡乱认罪的行为做解释， 为此，他还改叫胡惟庸的敬称“胡相”，这样这与他的胡党身份更加贴合。 叶升却是微眯起眼睛，满脸质疑道，“本侯怎么不知道胡相心腹之中有你这号人？而且林大人你太年轻了，胡相死的那年，你最多就十几岁出头吧？！” “说吧，你到底为什么认自己是胡党之人？到底是谁指使你的？” 林豪：...... 差点忘记叶升和胡惟庸交往甚密， 他是实打实的胡党之人， 而我是个西贝货。 “其实，林某幼时受过胡相的恩惠，没有胡相的资助，林某不可能有今天。。。” 叶升冷笑一声，打断道，“可林大人的口音一听就是江浙人士，那可是故诚意伯他们浙东派的地盘，胡相这个淮西派怎么会去资助你？” “你老实告诉本侯，你嘴里还有实话吗？” 林豪：...... 当初只顾着认罪，忘记了籍贯是党羽划分的重要标签， 这锦衣卫也是的，炮制冤情的时候，如此不严谨， 连叶升这种武夫，都能看出当中的破绽， 只能说，想挤进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圈子， 真的好难！ 第33章 林某要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警示陛下！ 叶升对林豪还是持怀疑态度， 林豪胡乱认罪画押，还认领了胡党身份，处处透着古怪， 于是，他用林豪的江浙籍贯为论据，来质疑林豪胡党成员身份。 这涉及到了洪武初期刘基和胡惟庸的两人政斗， 诚意伯刘基是大明开国伯爵，是浙东派首脑人物， 浙东派是老朱扶植起来抗衡淮西派的文官势力， 其成员基本是江浙籍贯士人。 不过淮西派势大，最终还是压倒了浙东派， 连刘基本人也在洪武八年，不明不白地死了。 淮西派占据上风之后，并没有放松对浙东派的打压， 恨不得堵死江浙籍贯人士在朝中的上升通道， 身为首领人物的胡惟庸，更没有理由去资助一个江浙籍的年轻后生。 所以，叶升的怀疑很有理据。 林豪却是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 “胡相是针对的是浙东派，林某与浙东派又没关系，他们势大的时候林某还是个娃娃，” “而且林某幼年失亲，吃百家饭长大，” “能上读书，据族老所说，是胡相的人送钱资助的，” “所以林某一直铭记胡相的恩德。” 叶升的脸上还是写满了一万个不相信，“真是这样的？” 林豪摇头叹道，“千真万确，侯爷怎么可以怀疑林某的赤诚？” “再说，现在谁不知道胡相是陛下的逆鳞，沾上去就是死，” “林某要不是感念胡相的再造之恩，哪里会上赶趟地去掺和胡党？！” “侯爷你啊，就是跟陛下混久了，好的没学会，把他那套疑心猜忌的全给学了。” 叶升：...... 这小子，真是敢说话啊！ 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张嘴就来， 看来他真的是胡相的人，是友不是敌。 “嘘。。。林大人，慎言，” “你说本侯就算了，别带上陛下啊。” 林豪见自己提到老朱，叶升眼眸中闪过慌乱，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来这些武勋，对老朱的畏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事已至此，还慎言什么？” “自当是有什么说什么？！” 叶升放下对林豪的质疑和戒备，无奈地说道，“林大人，年纪轻轻，就做到了给事中这种权重之位，前途一片大好，现在就这么折损了性命，实在可惜啊，” “再说，本侯感觉你也不是一个怕死之人，” “你咬死不承认自己与胡相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身呢。” 林豪眉头一耸， 我就是要求死回去享福， 要是死咬住不认罪，岂不是辜负了锦衣卫的一番“好意”？！ “林某是一名正义的言官，” “劝谏帝王是林某的本职差事。” “陛下处置胡相，又严重扩大化，本就是大错特错，” “现在他又把屠刀指向了侯爷你这个最后的胡党成员。” “本官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想上疏劝谏，又没机会，所以只能以签押认罪的方式作抗议。” “林某要用自己的性命和鲜血，警示陛下。” 说着， 入戏已深的林豪，站起身，半仰头看向天空，脸上一副慷慨赴死的表情。 叶升也站起身，脸上既震惊又尴尬， “林大人。。。” 林豪摆摆手说道，“叶侯爷，你不必纠结了，” “我们左右都是一个死，而且死得不是没有价值，” “就像先贤文天祥说过的，留取丹心照汗青，” “我们的事迹会记在史书上，自有后人来批判陛下的恶行。” 叶升无奈地摇了摇头，指着林豪的身后，讪讪地说道， “不是，本侯没有纠结。。。” 林豪微微一愣， 一道尖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大人，真是好胆！” 林豪扭头望去， 只见一名太监，还有一群大内侍卫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 站在院门口位置的几名锦衣卫，也是满脸的错愕， 很显然， 他们把刚才林豪的“逆言”全部听到耳朵里， 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样找死的。 林豪却是心情愉悦，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 刚才入戏过深，装逼的话怎么也收不住， 不过这么多人都听到了，也算是歪打正着， 太监、大内侍卫、锦衣卫都算老朱身边的人，话传得快，有助于我速死， 这把稳了！ “不敢，不敢，本官只是一名正义的言官，只懂得说真话。” 太监冷哼一声，阴着脸说道， “马统领，办正事吧。” “林豪听旨。” 说着，便将手中的手谕，递给了身边的大内侍卫首领马允执， 朱元璋为了防止太监干政，严令禁止太监们读书识字， 所以太监出去宣旨的时候，都会带上识字的人陪同， 与宣读正式的圣旨，要带上官员不同， 像这种手谕，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一般都是让大内侍卫随行宣读即可。 身材高大的马允执，恭敬地接过手谕，而后眼神如刀地瞪着林豪，厉声说道， “林豪速速接旨。” 他对皇帝是绝对地忠诚， 根本容不得林豪在背后里肆无忌惮地抨击皇帝。 林豪看着他们杀气腾腾地叫自己接旨，目光瞬间变得炽热， 一定是老朱要下旨处死我了， 不枉我早前在这里，怼得他哑口无言， 老朱忍了几天，还是等不及叶升的案子，再动手了。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真是太美妙了！ 林豪转身朝叶升拱了拱手， “叶侯爷，你保重了。” “陛下已经等不及要处死林某，” “林某先走一步。” 叶升也是下意识地拱了拱手， 此子，真好胆！ 从未见过如此视死如归之人！ 如此人才，真可惜了。 “臣林豪接旨。”林豪已经朝着马允执行大礼。 “朕谕，着即刻释放林豪，恢复礼科给事中一职，继续听用。钦此！”马允执快速宣读完毕谕令，心底全是对林豪的怒气， 此刻，他和底下几名大内侍卫心里想的是， 抓紧回宫联合上疏，把林豪刚才说的“逆言”如实上报皇帝， 争取回头亲自弄死这孙子。 “啊？！”林豪却是抬眼，一脸的茫然， 老朱宽赦我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又是哪里出错了？！ 马允执见林豪磨磨叽叽地没有动静，大声说道， “圣谕宣完了，林大人，赶紧起来，走吧。” 林豪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我不走！” 第34章 咱就多余放他，应该直接砍了他！ “我不走！” 林豪早前屡次求死，皆莫名其妙地失败， 现在都沾上胡党，进了诏狱了， 结果又被宽赦， 还官复原职了。 “求死不得”的挫败感，令他的心情跌落谷底。 马允执闻言一愣， 什么？不走？ 所有进了诏狱的人，恨不得早点离开的， 这厮倒好，不仅满嘴胡言，诋毁陛下的圣誉， 宽赦他离去，竟还不乐意了， 简直是奇葩！ 马允执旋即破骂道， “圣谕已下，什么走不走的，这可由不得你。” “来人！把他架出去。” 说罢， 便有两个大内侍卫走上前去， 林豪后退一步，大声说道， “你们敢！？” “哼~！”传旨太监阴笑一声，“简直胡闹，咱家等是来宣读并执行圣谕的，哪里还有什么敢不敢的？！” “快给咱家上，” “早点办完差事，好回宫跟皇爷禀报情况。” 说着，他的眼睛瞥向了院门口。 马允执顺着传旨太监的视线，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要赶紧回宫，将林豪说过的“逆言”反馈给皇帝， 不能让锦衣卫给抢先了， 遇事禀报不及时，可是他们这些近侍的大忌。 林豪很快就被两名大内侍卫一左一右架住，扭头看向叶升“求助”， “叶侯爷，林某我不想走。。。” 叶升苦笑着摇摇头，“林大人，能出去是好事，” “本侯相信你的正直，还有你的报恩之心，” “陛下既已宽赦你，你就好好活着吧。” “你的肺腑之言，也令本侯也释怀了。” “珍重！” 叶升已经完全相信林豪是胡党成员， 也并没有因为林豪刚才慷慨抒发死志，现在却获得宽赦，而感到不平衡， 他由衷地希望林豪这样的“后辈同党”能好好活着。 可林豪心里却不是这样想的， 我才不要活着， 我要速死回现代享福， “叶侯爷，你放心！” “林某绝对不会独活，” “我一定去找陛下，为你申诉。” 林豪一边被大内侍卫往外架着，一边大声叫嚷着。 很快整个内院便归于沉寂。 ······· 御书房， 趁着朱元璋忙完政务， 朱允炆抓住时机，从袖中掏出一份文卷，呈到御桌上 “皇爷爷，您之前考校的议题，” “如果我大明碰上了地方强、朝廷弱，基业有分崩离析之危时，如何中兴社稷，” “孙儿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朱元璋已在心里将朱允炆定为储君的头号人选，所以他对自己这位乖孙朝政相关的见解兴趣浓厚，所以便拿起文卷翻看起来， “噢？！说来听听。” 朱允炆知道这是皇爷爷想考核自己脱稿回答， “是！臣孙以为想中兴社稷，核心要点的还是朝廷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像皇爷爷这般英明神武，才智谋略出众的千古一帝，我大明后世皇帝必然没有比得上的，” “所以后世大明皇帝必须得多依靠贤能帮衬，才能治理好朝廷，” “要像古代优秀帝王那般，做到虚心纳谏，从善如流...” “。。。” “总而言之，只有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才必能挽救危局。” “这些是臣孙的一些想法，请皇爷爷示下。” “哈哈哈哈~！好！”朱元璋大笑着，止不住地点头，显然对朱允炆的“作业”很是满意，“你能想到‘重用人才’这一层，咱甚是欣慰。” 朱允炆欣喜一拜，“谢皇爷爷夸奖，臣孙能想到这一层，主要还是靠皇爷爷给臣孙指派了许多师傅，” “像刘师傅、黄师傅他们都是大才，” “臣孙学业上想不明白的事，都是求他们解惑，” “所以臣孙就联想到了，遇事应该集思广益，多请教贤良，” “最主要是臣孙有机会进出御书房，能看到皇爷爷井井有条地处理政务，指示大人们办事，” “臣孙耳濡目染之下，更是启发颇多。” 朱允炆又是一通精准夸赞，令朱元璋更是心情愉悦， “好好好！真是个聪明的孩子，你不仅有用心地跟几位大儒学习，还懂得观察和学习咱的处事用人方式。” “咱处事主要还是你刚才提到的那几点，宽仁御下，人尽其才，这非常值得你去领悟的，”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胸襟宽广，有容人之量，” “虽然咱平时脾气比较急，对人要求严格，” “但像朝中一些刺头大臣，不管做了啥出格的事，咱都是最大限度容忍的。” “谢皇爷爷教诲，孙儿一定会好好悟，要像皇爷爷和父王一样心胸宽阔，宽仁待人。”朱允炆再顿首一拜，露出一副受益颇深的神情。 “心胸宽阔，宽仁待人。。。”朱元璋看着朱允炆有板有眼地朝自己施礼，轻声呢喃道， 恍惚间，他觉得朱标回到了自己的面前， 允炆不愧是标儿的亲生儿子， 不仅动作神态、还有思想见解也与标儿一致， 多年前，标儿也是这般在咱面前，诉说着要心胸宽阔，宽仁待人， 而且他也的确做到了， 全天下人都知道标儿必定会是一个仁厚之君， 奈何天不假年， 咱失去了标儿， 大明天下没能迎来标儿的时代， 现在这一切终于有弥补的机会了， 允炆就是标儿的最佳继承人， 由他继承储君之位，进而克继大统， 一定会像标儿一样施仁政，团结宗室，做到兴国安邦， 咱不用再犹豫了， 得抓紧立允炆为皇太孙！ 这一定，也是标儿在天之灵，所愿意看到的。 想到朱标， 朱元璋坚毅的眼眸，有些微微泛湿。 这时，传旨太监和马允执联袂步入内间复旨，一番行礼。 “马允执、小贵子，圣谕传达好了？人放了吧？”朱元璋迅速收敛起心绪，淡淡地问道， 小贵子和马允执对视一眼，点点头拜道，“启禀皇爷，人放了。” “只是那位林大人说了一些大逆不道的话，正好让奴才一行人，还有守院的锦衣卫听到。。。” 朱元璋眼眸习惯性地一冷，“嗯？！他说了啥？” “这些话，马统领一字不落地写好了，奴才和随行的侍卫都按了手印了。”小贵子说完，咽了咽喉咙，将手中的文卷呈上， 旋即退下和马允执站一起，两人不约而同地的缩起了身躯， 静静等待皇帝的怒火。 朱元璋皱眉，展开文卷开始浏览起来， 短短几息的功夫，红紫黑交替呈现他的脸上，眸中的怒火大有外溢的趋势， 此獠着实悖逆， 什么处置胡惟庸严重扩大化...本官看不下去... 要用性命和鲜血警示咱？自有后人来批判咱？ 他还想着留取丹心照汗青？！ 简直混账， 咱就多余放他，应该直接砍了他才是。 朱允炆见皇爷爷久久没有反应，开口问道，“皇爷爷，您怎么了？您脸色有些不对，身体还有些发颤，可是有不舒服？要不要传太医？” “咱无碍。”朱元璋深呼一口气，强压怒火回答道， 刚刚在允炆面前，说过要宽仁御下，咱可不能打自己脸， 再说这林豪的确是有才能的， “你看看这个。” 朱允炆从皇爷爷手中接过小贵子呈上的文卷，粗略一看，立刻惊得脸色煞白， “皇爷爷，这林大人的话，着实大逆不道，” “是不是应该惩戒？” 朱元璋摆摆手，用一副平淡的语调说道，“这就是刺头人才，咱得用其才，忍他的缺点，身为上位者，要有胸襟。这也是你该学的。” 旋即又扭头看向小贵子和马允执，吩咐道， “这事咱知道了，” “他是言官，又在诏狱里关久了，难免有怨气，就随他说两句发泄发泄吧。” “皇爷爷胸襟宽广，孙儿拜服！”朱允炆心中给皇爷爷写了大大的服气， 这都能忍， 难怪皇爷爷能靠一口破碗，缔造大明，成为千古一帝， 这帝王的海量气度？古往今来，谁能与他老人家匹敌？！ “皇爷英明！”小贵子二人闻言，先是愣一下，而后赶紧跟着皇孙的“节奏”，施礼一拜， 皇帝， 他变了！ 换以前早就是杀无赦， 现在却是“宽仁”得有些陌生。 第35章 朱元璋从后世查林豪的档案！林豪要为靖宁侯翻案 朱元璋心中有了重大决定， 都是牢牢地藏在心里， 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直接公布决定， 立储这等大事也不例外。 朱元璋当下并没有告诉朱允炆，自己准备立其为皇太孙的想法， 而只是又多留了朱允炆好一会， 亲自教导其一些帝王学识，并鼓励其要多多上进。 以至于，朱元璋摆驾去太庙又迟到了， 到了偏殿， 朱元璋发现只有朱慈烺还在。 “拜见太祖爷，太宗爷和父皇刚刚已经走了，” “不过臣孙有好消息，自从听了您的教诲，” “臣孙充分相信底下的贤良，各种谣言不攻自破，洪、孙、史、马等大人都是忠于朝廷的，目前前线的局势已经稳定，女真人开始退却，南京城内的人心也已稳定，” “多亏有了您老人家赐计，社稷之危缓矣。” 说完，朱慈烺还激动地跪地一礼。 “甚好！”朱元璋也面露欣喜，轻呼出了一口气说道， 主要还是那林豪的功劳， 是他的话启发了咱， 想大明基业长青，就是得多用贤才， 林豪这种“缺才”，咱得尽量容忍了他的缺点， 奈何他的缺点太突出，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说一些话，扎咱的心窝子， 不知道咱能忍多久。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眸一闪，看向朱慈烺说道， “小孙儿，咱大明历朝历代的官员档案都在的吧？” “你帮咱查一个人，他叫林豪，是洪武二十五年上任的礼科给事中，” “咱要知道他之后怎么样了。” 大明翰林院的史官们，会整理保存好朝廷的各种人事档案，作为重要史料传之于后世。 听到查人，朱慈烺心生警惕， 他生怕太祖爷叫他查靖难相关之事，从而得罪了太宗爷， 这是老祖宗父子之间的事，他是碰都不敢去碰， 但听说是查一个普通的七品官， 他顿时松了一口气， “是！臣孙回去就去查翰林院的国史旧档，” “明日禀报于您。” ······ 洪武时空， 翌日， 早朝的队伍中， 杨彦挤到林豪的身边，苦口婆心地说道，“林大人，你身陷囹圄，九死一生，现在难得脱身，还幸运地官复原职。真是可喜可贺。” “今日朝会有很多礼部的事务要奏报，” “你也是礼部的一员，不能坏礼部的事，届时只管好好站队里，不管发生什么，务必不要多说话，” “这是上峰亲口指示的，” “记住了吗？” 言外之意是今天礼部很多事要奏报，你可不要坏我们自己人的事。 “多谢上峰和您的提醒，下官自然不会挑礼部的事劝谏，但是其他衙门的事，如果陛下哪里说得不对，下官还是照样劝谏不误。”林豪强打起精神，回答道。 在诏狱里混吃等死多时， 他一时有些无法适应这种抹黑早起的办差生涯， 这破差，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还是抓紧求死，回去享福才是。 杨彦还要再劝几句，“林大人，你别。。。” 可他们已经走到奉天殿门口，按规矩要噤声，杨彦也就没了再劝导的机会。 片刻之后， 朱元璋入殿登座，群臣行大礼，早朝正式开始， 林豪也是瞬间来了精神，在队列中静待其他衙门“合适”的议题，进行劝谏。 只不过今日的早朝，的确如杨彦所说很多都是礼部的事， 本着团结同僚的原则，林豪遵守对杨彦的承诺，没有拿礼部的事找老朱的茬。 礼部尚书任亨泰有色目人的血统，头发呈深棕色， 他站在大殿中央高声奏报着各事项， “...礼部拟定黔宁王沐英，谥号为‘昭靖’，陵址选在江宁的观音山之原...” 谥号是朝廷给逝去的帝王、诸侯、重要文武官员等一个称号，主要是根据他们在世的表现进行评定。除了华夏历史上的个别帝王和奸佞，大部分人的谥号都是褒扬的，用于表彰他们的生平功绩。 像“昭靖”，有显扬正道，稳定天下之意，也符合沐英为大明所做的贡献。 朱元璋也满意地点头，叹声批复道， “准奏，还要让英儿配享太庙。” 任亨泰清了清嗓子继续奏禀道，“礼部也拟定出了太子殿下的谥号‘懿文’，臣请示陛下的旨意？” 提到太子，大殿内连呼吸声都轻了了半分， “准奏！”朱元璋沉默几息之后，带着颤音回答道。 “臣领旨！”任亨泰躬身一礼，“另外，太子殿下葬礼将至，诸藩王皆请回京送别，尤以秦、晋、燕、周四王奏请最为频繁，请陛下示下。” “他们？！”朱元璋目光一愣，瞬间从悲伤中回神，脑海中浮现出偏殿里老年朱棣的身影，还有几个嫡子的模样，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不悦， 这群不省心的，他们想着为标儿奔丧，咱是信的， 但他们心里一定还打着储位的主意， 特别是那老四， 也不知道是怎么得的皇位， 他的后人还把大明治理成那副鸟光景，让咱操碎了心， 咱这大明，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到他的手里了， 为了规避这一切，咱已经想好了立允炆为皇太孙， 等标儿葬礼结束， 咱会马上宣布这一消息， 既然咱儿子们都想进京， 那咱就顺水推舟，让他们都来， 也让他们亲自拜见新任储君，以确定位份， 好死了不该有的心。 朱元璋理顺思绪之后，开口说道， “批复下去，准奏！让他们带着家眷，回来送标儿。” “臣遵旨！”任亨泰再度一礼，然后继续奏禀道，“臣启奏，外西域的帖木儿国使节送来天山雪莲等贡物。。。” “安南使节敬贡龙涎香。。。” 礼部的事务，花费了足足有一个时辰，任亨泰才奏禀完毕回到了队列里。 林豪站在队列里，几近睡着。 这时， 前排一名三十多岁，身穿绯色官袍的官员走出队列， “臣刑部尚书杨靖启奏，” “靖宁侯叶升，勾连胡党，意图谋逆，贪赃枉法，证据确凿，按律当处诛族，” “奏请陛下旨意！” 蒋瓛也出列拜道，“臣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附议刑部奏请，” “靖宁侯罪大恶极，无从宽赦，请陛下下旨处以极刑。” 大殿中的文武官员，再度呼吸一滞， 他们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却都是翻起惊涛骇浪， 锦衣卫和刑部查案的进度这么快？ 靖宁侯昨日才被押送入京， 刑部今日就要奏请执行死刑，而且还是连带家人一起诛杀， 凉国公可是一直在为他这个亲家奔走啊， 刑部动作如此迅速， 他根本来不及救人。 连蒋瓛都出动了， 看来是陛下起了杀心了，靖宁侯一门，神仙难救了！ 御座上的朱元璋，眼眸一冷， 尽快处置了叶升，就是他的本意，所以他没有犹豫，开口说道 “准奏。。。” 可话刚出口， 却被底下传来一道的洪亮之声打断， “臣反对！！！” 林豪昂着头颅，目光坚毅地走出队列。 他身后的队列里，杨彦不自觉地拍了拍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奈， 杨彦这不合礼规的动作，迅速被站在不远处监视礼仪的御史给记录在案，罚银是躲不掉了。 林豪走到大殿中央，轻蔑地瞪了蒋瓛一眼，旋即朝着朱元璋拜道， “臣礼科给事中林豪启奏，” “靖宁侯不可擅杀，” “请陛下收回成命！” 老朱，今天你想杀叶升的话， 就带上我一起杀吧！ 第36章 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 看见林豪再度出列“发难”，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袖中的拳头紧握着， 这厮又公然给咱整幺蛾子，着实不让人省心， “什么叫擅杀？叶升犯了谋反大罪，证据确凿，按律当处以极刑，” “林豪，你莫替他申辩，” “速速退下。” 朱元璋话一出口，一众大臣再度在心中暗暗吃惊， 他们不是惊讶于皇帝处置叶升的态度坚决， 而是对皇帝竟能容忍林豪到如此地步感到万分不解。 回到队列中的任亨泰，目视前方的地面， 老夫亲自让杨彦提醒他不要在早朝上冲动， 以免坏了礼部的奏事， 他倒好，老夫一说完，他就出列给陛下难堪， 这陛下最近是怎么了？变得如此能忍？ 换以前，有大臣像林豪这般， 早就已经大开杀戒了， 更何况林豪据说还和胡党关系不清不楚的， 但他却还是活得好好的， 难道他有什么老夫不知道的背景？ 另一侧队列里， 黄子澄也是斜眼偷偷瞄着林豪， 这林豪真是奇了怪哉， 之前触怒陛下，下了诏狱关于一个多月， 据传闻还供出了许多胡党的事，本是必死无疑了， 可昨天又被陛下亲旨宽赦， 现在他又当朝发难， 陛下还对他那么宽容， 看来陛下有意重用他， 这种人得想办法把他争取到皇孙这边来才是。 林豪迎着朱元璋的目光，沉声说道， “陛下，靖宁侯怎么谋反了？” “还有他那些罪证，指不定怎么整出来的。。。” “林豪，你不要胡搅蛮缠！”提到罪证，蒋瓛瞬间就怒极，打断道， 因为靖宁侯案都是锦衣卫一力操办的， 很多证据都是靠后天“加工”“炮制”而成。 “锦衣卫、刑部办案，都是依律依规，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清白之人。” 这话一出口，所有官员都在心里骂娘， 锦衣卫办案，依律依规？！ 你蒋瓛睁眼说瞎话，也不怕遭雷劈。 “是啊！林大人，刑部办案都是按陛下的圣意行事，哪里会乱整。”杨靖大声应道，语气坚决，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他很不想被人将刑部和锦衣卫混为一谈， 但蒋瓛已经把刑部给带上了， 而且他早朝请示靖宁侯一案，也是得了皇帝的暗示，要尽快结案，才不得不出列。 林豪扭头瞟了一眼蒋瓛，眼神中满是嘲讽之色， 旋即又看向御座上的朱元璋， “陛下，臣不是在为靖宁侯和他的家人申辩，” “而是为大明律法，为公理，为正义讨一个说法。” 林豪目标很明确， 他现在就是要趁着面对面的机会，极限触怒朱元璋，以求速死， 而像蒋瓛这种心胸狭隘的奸佞，最怕受到轻视， 他就故意眼神轻贱对方， 这样一来，蒋瓛势必会在旁边煽风点火， 从而更好地激发老朱内心的怒意。 正如他所料， 蒋瓛被他的无视行为，感到出离地愤怒， 这姓林的，区区七品小官，哪来的自信？如此狗眼看人低， 一而再，再而三地轻贱于本官！ 昨天算他运气好，不知怎么的，得了圣谕宽赦，脱离诏狱的， 可他竟然还死性不改， 不但公然在朝堂上力保叶升，还胡乱质疑陛下， 今天必须得弄死这厮！ “大胆林豪，敢在御前口出狂言，跟圣上要说法？” “什么公理、正义的，大明的一切都是陛下说了算，” “大明皇帝的圣誉，岂容你质疑？！” “臣请陛下格杀此獠。” “切~！聒噪！”林豪看也没看蒋瓛，只是眯眼轻蔑一笑，心里想的却是， 蒋瓛这厮果然是优秀的大奸佞，认真地泼起脏水来，总是那么精准， 三两句话，就完全把我和老朱对立起来， 有他当“捧哏”，我非死不可了！ 他旋即又直视朱元璋说道， “请陛下收回成命，宽赦靖宁侯一门。” 朱元璋只觉自己被林豪逼到了“墙角”，忍无可忍，勃然大怒道， “竖子！” “咱宽赦你，还有心保你，你却如此不领情，” “真是不识抬举。” “还张口公理，闭口正义，拿律法说事，跟咱打擂台，” “你身为人臣，心里有没有咱这个君父？！” 见朱元璋出离地暴怒，林豪眼角的喜色更盛， 看来还是得人多的时候， 去惹怒老朱更有效果， “臣身为言官，行得正，坐得直，一切都是出于公心，” “只有阻止陛下犯错，” “才是真正地心里装着君父。” 朱元璋愤然站起身，大喝道，“歪理！狡辩！” “咱最恨你这等沽名钓誉的言官，为了自己的名望私利，无视事实，把黑的说成白的，可劲地编排、诋毁咱。” “像那叶升明明勾结胡惟庸谋逆，而你还要无视证据，要咱放了他？！” “你再这样，咱可保不住你了。” 林豪眼眸一闪，心中大喜， 千万不要保我，赶紧下令处死我， 嘴上义正言辞地说道， “孤臣可弃，但绝不折节！这是臣一直信奉的真理，” “臣根本不为名声，只是监守公理和正义，” “陛下大可以将臣一并处死，而后下令不得记录臣今日死谏之事，甚至完全抹去臣的存在，” “但后来人翻出靖宁侯案的真相，他们定会痛斥陛下的不公。” 朱元璋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现在就冲下御台，怒踹林豪几脚撒气， 一般的言官死谏帝王，都是为了在史书上留下记录，在学界留下忠诚的名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豪，竟然连自请销毁存在的话都说出来了。 “混账，孤臣不折节，那是对付敌人的，哪里像你这般用来跟咱打擂台？！” “你这竖子，油盐不进，纯粹就是想着恶心咱。” “你真以为咱不会得杀你吗？” 林豪绷直身姿，大声应道， “陛下请便，” “眨一下眼睛，算臣是孬种。” 快！老朱！快来杀了我！ 朱元璋彻底气麻了，“来人！将他拖下去砍了。” 几名锦衣卫早已待命，立刻冲入大殿准备擒住林豪， 这时， 礼部尚书任亨泰出列拜道， “陛下息怒！” “林大人乃是言官，刚才他的奏禀，皆是就事论事，” “不该因此被处极刑，” “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豪：？？？ 什么情况？ 有人在坏我好事！ 第37章 去留肝胆两昆仑！ 早朝上， 朱元璋被林豪的死谏，彻底气麻了， 召来锦衣卫要处死林豪， 但礼部尚书任亨泰起了爱才之心，出列替他说话， “林大人是就事论事，不该被处以极刑，请陛下收回成命！” 林豪虽是礼科给事中，平时是在礼部办差，监察礼部的各项事务， 但他们属于监察岗位，直接对皇帝负责， 并不隶归礼部管辖， 可任亨泰是礼部一把手，还是对他们这些七品官的前途，有一定决定能力的。 林豪此刻却是怎么也不明白， 任亨泰是状元出身，奉行中庸之道，行事保守， 而且与自己素交情，为何冒着遭受圣怒的风险替自己出头， 就在他愣神思索之际， 又一名年逾六十、中等身材的绯衣高官站出来， “臣左都御史兼吏部尚书詹徽启奏，” “请陛下息怒，林大人就事论事，属于言官本职，” “只是言辞太过生硬，” “望陛下看在他初入京城为官的份上，再行宽赦。” 说完，詹徽还不忘用眼神示意林豪认错， 可林豪却是更加凌乱了。 詹徽是当下老朱跟前的大红人， 以区区秀才之身入仕，一路青云直上，坐到了尚书兼都御史的高位， 如果任亨泰为人是保守的话， 詹徽就是圆滑世故， 没有好处的事，绝对不会冒头。 朱元璋见底下两位高官，难得同时出面帮人说情， 情绪也慢慢冷静下来， 加之，他爱惜林豪的才能，也不想真的重处林豪， 遂决定顺坡下驴， 就此放林豪一马。 可林豪哪里会让两位“大佬”“坏”了自己大事，抢先一步开口说道， “两位大人的回护之情，下官铭感五内，” “但今日下官不仅是就事论事，还要争一个理字。” 这几句话，犹如助燃剂一般， 让朱元璋心中刚刚熄下去的火苗，再度爆燃， “混账！争一个理？你还得寸进尺了。” “你哪里来的理可争？你当真以为咱不会杀你？！” 林豪一脸坚毅地扫视左右队列中的官员，而后直勾勾地迎上朱元璋的虎目，大声说道，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臣不怕死，为了这个理，臣视死如归！” 朱元璋显然理解到了这句诗的含义，再度被林豪气到血脉喷张， “横刀”、“向天笑”， 这混账是在嘲讽咱的死亡威胁吗？ 如此豪迈的一句诗，竟被他用来埋汰咱， 咱今天真要弄死他， 估计要被背上万世的骂名了， 不行！ 咱得想办法诛他的心。 大殿中的官员们，尤其是那些文官， 他们不顾早朝礼仪，充满敬意地注视着林豪，细细品味着他通过诗句表达的态度， “去”是指即将赴死的自己，“留”是我等同僚， “肝胆两昆仑”是说无论他，还是我等，都有忠勇赤诚的气魄， 他不仅是在表达悍不畏死之志， 也在勉励我等要坚持一个理字， 何等烈丈夫，才能写出这样的诗， 这林豪，绝对是一个纯粹的人，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陛下若是要开口处置他， 我等必须站出来力保他才是。 于是，君臣各怀心思，整个大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豪傲然挺立几息，发现朱元璋迟迟没有进一步指令， 而文官们却是眸中带着敬意地注视着自己，心中暗道一声， 不好！ 又演过头了， 慷慨赴死的调性，又拔得过高。 要坏大事了！ 难道要前功尽弃了吗？！ 这时， 蒋瓛也察觉到林豪有“翻盘”的迹象， 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遂开口大声驳斥道， “林豪，你少在那里装高深！什么横刀去肝胆的，” “你念两句诗，骗得了两位大人，还有一众不明真相的大人，却瞒不过本官。” “诸位大人，林豪此子刚才看上去是就事论事，实则是在发泄对陛下的不满，” “他表面上是为靖宁侯案发声，实际目的却是想为胡逆翻案。” 一提到“谁沾谁死”的胡惟庸， 大殿中的空气又一次凝固， 那些想着关键时刻站出来，力保林豪的官员们，纷纷打起了退堂鼓。 詹、任二人均倒吸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打量着林豪， 此子帮叶升说话，可以理解， 毕竟叶升案疑点重重，根本就是陛下有意整治武勋， 他作为言官，出面劝谏，于公于私都是有好处的。 但是说他和胡惟庸直接扯上关系， 实在过于荒诞， 毕竟他如此年轻，在朝中根基浅薄， 而且非淮西籍人士， 可是，当着陛下的面，蒋瓛可不敢胡乱污蔑人， 难道个中真的有什么隐情？ 蒋瓛见两位高官如此犹疑的表现，便知道自己说到点子上了， 打出胡逆这张牌，满朝文武不会有人再为林豪出头， 他又转头朝朱元璋一拜，说道， “陛下，臣知道您宅心仁厚，已无条件宽赦了这林豪，原本想着将他涉案的记录全部封存，” “但他实在悖逆狂妄，不懂感恩，” “还是借着死保靖宁侯，来替他们胡党的招魂，” “臣身为忠臣，实在不忍君父被如此这帮编排，” “请陛下允许臣将他的罪证过堂，让朝堂上的诸公看清他的真面目。” 蒋瓛奏禀的语气拿捏得十分到位， 他将自己成功地塑造成了一个替皇帝考虑的大大忠臣， 而林豪也是被他的话所“感染”， 他今日第一次正眼注视着蒋瓛， 在心里为蒋瓛的“助攻”写了一个大大的谢字， 幸亏有这样的奸佞，自己的求死之路，才能走得顺畅。 朱元璋却是把林豪看向蒋瓛的期盼目光，理解为心虚， 咱刚才是被这小子的胡搅蛮缠给气麻， 想对付这种伶牙俐齿的人， 还是得跟他摆事实， 一对质，他必然就哑口无言， 到时候， 他只有认错求饶的份， 等咱诛了他的心， 再宽赦他一回，以彰显咱的气度和爱才之心。 “蒋瓛说的有理，” “这样吧，你林豪不是口口声声要为叶升申辩吗？” “干脆，咱直接来个公开庭审，也让满朝文武评评理。” “去！把叶升，还有相关证据都带上来。” “臣遵旨！”蒋瓛拱手一拜，旋即领着围着林豪的锦衣卫退出大殿， 杨靖也躬身领命，吩咐刑部官员取来案件的卷宗。 不多时， 靖宁侯叶升便被押上了大殿。 第38章 在大明的遗憾，只能回了现代再去弥补 叶升身穿白色囚服，手脚戴着枷锁， 在蒋瓛和几名锦衣卫押解下，缓步走入奉天殿。 他抬眼环顾着大殿中的一切， 只觉恍如隔世， 二十五年前，他在此拜贺洪武皇帝登基，建立大明， 十三年前，他靠军功，在此晋封侯爵， 数月之前，踏入这里，他还是身着绯色官袍，头戴七梁貂蝉冠的从一品侯爵， 而现在， 他却成了一个死囚， 只能说，命运难测。 叶升走到大殿前端，见林豪正目光殷切地看着自己，先是一愣，而后选择主动忽视对方，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想连累这个知恩图报的年轻人。 “罪臣叶升拜见陛下！” 朱元璋冷眼看着这个四十年前就来投奔自己的武勋，却没有半分好脸色， 他确信叶升就是胡党成员， 身为皇帝，他绝对不能容许底下人的背叛， 即使曾经的情分再深厚也没用。 他轻轻一抬手，指令道， “杨靖，蒋瓛，你们替咱审。” 下方的杨靖和蒋瓛齐身一拜领命。 杨靖举起一份文卷，立刻开始问询， “叶升，本官现在替陛下问话，你当知无不言，” “经有司查证，你勾连胡党，意图谋逆，贪赃枉法，这一桩桩恶行，皆已记录在此册中，你可认罪？” 叶升没有抬头，依旧躬着身躯， “臣认罪，愿接受陛下的一切惩罚。” 御上的朱元璋闻言，依旧是冷冷地瞪着叶升，没有说话， 当年胡惟庸案发，你就该主动检举反正， 时至今日，咱派人查实了， 才知道认罪，晚了！ 蒋瓛接过话茬，说道，“叶升，你肯主动认罪，倒是省了很多功夫，” “诸公都听到了，靖宁侯根本就是罪在不赦，哪里是某些言官一两句诡辩，就可以翻案的！” 满朝官员闻言，都神色复杂地注视着林豪， 人家这么干脆地认罪， 再怎么申辩说理都没用了。 蒋瓛嘲讽了两句林豪之后，信心满满继续发难道， “本官问你，你可还有同谋之人？” “同谋之人，是否就在这大殿之上？” 说着，眼睛还有意无意地看向林豪， 林豪也眼含期盼地看着叶升， 是我！我就是你同谋之人， 快揭发我， 带我一起死！ 叶升却完全无视蒋、林二人的“期许”，淡然地说道， “我没有同谋，” “与胡惟庸有勾连的人，早都被处置了，现在只剩我一人了。” 蒋瓛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 “什么？！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坦白从宽，你交代越多，朝廷会酌情宽赦你的家人。” 听到家人二人，叶升身躯瞬间微抖，似是意动， 但旋即他又摇头，颤声说道， “想清楚了，” “没有同谋，胡党只剩我一人，但求速死！” 蒋瓛心中连连骂娘，指着林豪问道， “你可认得此人？” 叶升看都没看林豪，“不认识。” 蒋瓛冷笑一声，“你张口就来，” “昨日你们在诏狱内院，可是‘谈笑风生’一起编排陛下，你这么快就忘了？！” 叶升干脆地答道，“我不记得了，” “请大人不要再问了，” “所有罪孽，都由我叶升一人承担。” 林豪神色复杂地看着叶升， 叶侯，真义士也！ 为了保我，竟然连家人都不顾了， 可是我志在求死啊， 他这样死咬着不松口，不仅害了自己和家人，还坏了我的大事。 这可怎么办才好？ 林豪凝眉思索之际，蒋瓛再次出招了， “你以为自己不松口，就想保住同谋之人？真是痴人说梦话。” “来人，把供词拿上来。” 锦衣卫很快就捧着几份文卷入殿， 蒋瓛摆摆手， 几名锦衣卫旋即上前，将文卷一一展开，向两旁队列中的官员们展示， “诸公，这是叶升的那名同党——林豪的签押，” “他早就认下了所有与叶升勾连的罪状。” 官员们闻言，顾不上早朝礼仪，纷纷靠了过去，部分武将不识字，文官们开始轻松念着证词， “我林豪与叶升相识多年，时常暗中密信往来...” “洪武二十三年，韩国公案发，我提醒叶升迅速销毁与李善长相关的联络信件，使他顺利躲过一劫...” “胡相忌日，我与叶升秘密设坛祭拜...” “我气不过胡相的遭遇，在早朝上借着廷议的机会，以劝谏做掩护，故意抨击陛下...” “叶升在城南的田庄，是我当县令时贪污所得的银两购置的...” “我调入京城当日，叶侯爷安排人请我去天香楼，与花魁共度良宵...” “。。。“ 经过锦衣卫环绕展示一圈供词，官员们知道了“真相”，看向林豪的目光也变成了鄙夷，还有嫉妒， 任亨泰轻轻摇头叹息， 这林豪刚才一番义正言辞，把自己说成公理正义的化身， 连本官和詹大人都信了， 可锦衣卫没有冤枉人，他真的是一个胡党， 这识人不明的帽子戴定了， 得马上组织言语，写请罪奏疏才是。 林豪眉头顿时一松，他对当下的结果很是满意， 幸亏当时签押了供词， 现在成为我的“送命稻草”， 果然求人还不如求己， 唯一的遗憾是，叶升压根没有请我去耍花魁，这个罪名我认得太不值当， 大明的花魁，一定也是美艳动人，别有一番滋味吧？ 这遗憾只能求死成功，回了现代再去弥补了。 想到遗憾，林豪不自觉地摇头叹了口气， 蒋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幕， 他将之理解为林豪在懊悔，自己签押认罪， “林豪，叶升，” “罪证昭昭，你们还有什么可以抵赖的？!” 林豪嘴角微勾起，正欲开口认罪， 叶升却是抢先说道， “这份供词内容根本就是子虚乌有，我压根不认识林大人，就没和他有过什么联系，” “这一切都可以去查证，你们可不能胡乱冤枉人。。。” 蒋瓛厉声打断道， “我锦衣卫早就查证清楚了，不仅有供词，还有好多人证，” “连你指派的，带林豪去天香楼的家仆，也都招供了，” “难不成要本官把所有罪证扔你面前，你才认吗？” “叶升，你到现在还想着回护林豪，只能说明你们必定勾连甚深，” “胡党核心成员的身份，你们两人一个都甩不掉。” 林豪再度朝蒋瓛投去感激的目光， 还是得靠蒋大人这种奸佞， 能骂能说，栽赃污蔑，样样精通。 没有他， 我哪有那么好死？ 这一回，我胜券在握！ 第39章 凉薄寡恩种下的恶业，必将报应在后世子孙和大明国运上 叶升是一个武夫，口才欠佳， 面对蒋瓛的“精准”栽赃陷害，他气得无力反驳， 只得怒目圆睁，破骂道，“姓蒋的，你污蔑无辜之人，迟早会早遭到报应。” 旋即又转头望向朱元璋， “陛下，蒋瓛是在污蔑人，请陛下明鉴。” “叶升，你不肯老实交代同谋也就算了，少给本官在那里含血喷人。”蒋瓛心中冷笑一声，厉声驳斥道， 旋即也转头朝朱元璋一礼， “陛下明鉴！” “臣心里装着陛下和朝廷，” “办案从来只讲求无懈可击的铁证，” “从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着，他还特意扭头瞟了一眼林豪。 林豪也是对蒋瓛彻底地“服气”了， 有这样的奸佞在， 我何愁不能速死！ 而朱元璋也微眯起眼睛，注视着林豪，心中暗自得意， 让你小子装公正， 想跟咱掰扯理，那咱就诛你的心， 咱才是大明唯一的真理。 那些罪证都是你自己签押的， 现在你小子身败名裂， 赶紧认错悔过， 咱大不了再宽赦你一回， “好了！” “案情已经很明朗了，” “叶升已经认罪，他虽然不愿意供出你，” “但你早就白纸黑字地签押，认下了自己的罪名，” “你还有何可说？” “还有脸跟咱说什么公理，简直不知所谓。” 叶升急着插嘴道，“陛下明鉴，” “那些事纯属子虚乌有，臣根本没和林大人有勾连，” “一定是锦衣卫逼迫林大人签押的。。。” 蒋瓛大喝道，“叶升你还敢狡辩！” “刚才过堂的只是部分证据，” “本官手里还有你们与其他人串联，阻挠办案的证据，” “要不是陛下有意另行处理，你真当本官拿不出来吗？！” 蒋瓛话一出口， 叶升瞬间蔫了， 他知道蒋瓛所说的其他人指的是蓝玉， 如果今天他再继续咬死否认林豪涉案， 只怕要牵扯出更多的人， 届时，局面根本没法收拾。 “林大人，唉。。。”叶升朝林豪投去愧疚的目光， 林豪微笑着，摇了摇头， “叶侯爷，不用愧疚，” “那些罪名，本官既然敢签押就敢认，不过一死耳，” “本官救不了侯爷你，但能与侯爷这样战功赫赫之人一起赴死，不负这一场人世游。” “天日昭昭，他日必将驱散笼罩你我身上的冤屈。” 朱元璋再度暴怒不已， 他本以为林豪认下罪，就应该跟自己忏悔求饶， 可林豪依旧还是死硬， “混账！” “罪证无懈可击，你竟还有脸说冤屈？！” “你这厮是什么意思？” “臣就是字面的意思，有些话说出来，就像揭开遮羞布，只会令陛下难堪，”林豪生怕自己又说出一些“名句”，坏了自己赴死的节奏， “多说无益，陛下要杀便快点杀吧！”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厉喝道， “放肆！什么揭开‘遮羞布’，‘难堪’的，” “你今天给咱把话说清楚。” 林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果然还是直接抨击老朱的个人过失，最能挑起老朱的怒气， 让他怒极杀人，死起来更干脆利落， “那臣就直说了，” “陛下以胡党谋逆之罪，杀靖宁侯，根本就是在炮制冤狱，” “这帮淮西出身的武勋，哪个没和胡惟庸有过交往？” “可胡惟庸都死了有十几年了，” “朝廷还在借着胡党的罪名，处置武勋，” “只要贴上一个胡党标签，下场就是死，” “说白了，不就是陛下你，疑心谁有问题，你就让锦衣卫拿胡党说事，去处置谁？！” “大胆林豪！赶快闭。。。闭嘴。”听到有人点锦衣卫，蒋瓛下意识地开口驳斥， 但他已经吓得声音发颤，话说了一半，便不敢继续发声了， 这时候减少存在感，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殿内的文武官员只觉得身体透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林豪哪里是在揭遮羞布啊？ 分明是在刨陛下的根。 林豪没有理会蒋瓛的干扰，迎着朱元璋滔天怒意，继续说道， “归根到底，是陛下觉得武勋们的存在，威胁到了您。” “就拿前两年韩国公李善长的案子来说，” “不就是您觉得李韩公老而弥坚，越看越像司马懿么，决定先下手为强，直接处置了他全家七十多口人。” “连带着还有几名侯爵也一起被杀，” “真可惜了，那帮跟你打天下的武勋，” “他们在元末乱世中得以幸存，为缔造大明立下汗马功劳，却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何其讽刺也！” 朱元璋气得走下御台，指着林豪厉声咆哮道，“竖子狂悖！竟敢胡说八道！！！” 殿内所有的大臣，立时吓得跪伏在地，不敢吭气。 而林豪却是站立如松，目光灼热地盯着朱元璋，继续“输出”， “陛下有没有算过，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开国公侯伯还剩多少？” “他们中的一大半，都已被您诛杀，还株连了许许多多有能力的大臣，” “而这一切您却浑然不觉，” “不，应该是毫不在乎才是。” “在您心里，想做官的人多的是，杀一批随时再招募一批顶上。” “可人才培养需要时间，” “您杀得那么快，那么狠，势必造成朝廷人才断档，以至于无人才可用，” “而且您诛杀武勋能臣的行径，朝野官员都看眼里，届时人人自危，有才者藏才，谁还敢冒头？谁还会为天家卖命？！” “国家有危难，谁还敢顶上去？” “佛法有云：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您的凉薄寡恩种下的恶业，来日必将报应在您的子孙后嗣身上，” “甚至还要用大明国运来偿！” 林豪说这番话的依据，主要还是来自于未来几年， 因为朱元璋诛杀功臣，导致洪武朝后期和建文朝人才凋零， 这在一定程度上， 算是助力了朱棣的靖难之役的成功， 而四年的靖难之役，战火涂炭，使得大明元气大伤，给华夏的大发展踩了一记“刹车”。 第40章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为所欲为！ 一众文武大臣虽跪伏在地极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不妨碍他们把林豪的话，听得真切， 此刻的他们，纷纷萌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心绪， 皇帝擅杀功臣就是事实， 在洪武朝为官风险实在太大。 任亨泰愣愣地看着地面，暗暗感叹， 林豪此子太敢说，也说得太准了， 给陛下卖命，真的太容易送命， 他老人家年岁日长，就愈发喜好开杀戒， 像本官这样高位份的尚书，每日面奏也是如履薄冰， 要不是秉持中庸保守， 只怕早就被陛下处置。 却可惜了，林豪这样的直臣，势必要弯折在陛下手里。 黄子澄也目视着地缝，回味着林豪的话， 这林豪实在太过刚直， 身为人臣，竟然当着君面，把不能说的话都说开了， 这种刺头官员，分明就是一颗火雷， 随时有会引爆的风险， 根本无法驾驭，必须得远离， 亏本官还想着把他争取到皇孙这边来， 不过他估计也没机会活过今日了。 叶升则是哽咽了喉咙， 本侯还有一众老弟兄心里苦啊， 打天下时，陛下对我们老弟兄恩情深厚， 而现在却是变了模样，把“恩情”都连本带利地要回去了， 我们都没地方说理， 现在终于由林豪替我们说出口，真是太好了， 只是苦了林豪，要搭上性命。 林豪此时的注意力都在朱元璋身上， 他见朱元璋虽依旧保持指着自己的姿势， 但脸色黑白红紫相互交替，大口地呼着气，胸口因为愤怒而重重地起伏着， 一副气到人麻了的样子， 而周边的大臣，已经没有人敢站出来“坏节奏”， 心中大定， 来吧！老朱，千万不要忍，赶快下令处死我吧！ 朱元璋的确如林豪所料，已经气到人麻，经过平息聚气之后，他声嘶力竭地吼道，“混账东西！” “恶业报应在子孙身上？还要大明国运来偿？真是好生恶毒！” “你不仅污蔑咱擅杀大臣，还诅咒我天家和大明国运，” “咱就不该容你！” “都跪在那儿干嘛？速将他拖下去杖毙，” “不！取鞭子来，” “咱要亲自鞭杀他！” 大殿边上一名内侍应声称是之后，便颤颤巍巍地跑了出去。 对皇帝的恐惧，再度蔓延到所有大臣的心里，吓得他们中许多人，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正等候鞭子送来的朱元璋，也注意到了大臣们的反应， 他怒极而三思的优点，再度派上用场， 这混账的话，也不无道理， 咱对大臣的确非常严格， 犯了事都是从重从严处置， 那些武勋，更是不讲情面，不管功劳多大，该重处的就重处， 只是， 这样一来，大臣们也变得怯懦， 都太敢跟咱说实话， 咱也怕他们会欺骗咱，所以遇事都处处提防他们一些， 刚才这混账说官员人人自危、不敢冒头，说的不就是现在这情况吗？ 而朝廷无人才可用，没人肯为天家卖命， 说的不就是那崇祯朝和义兴朝的情况吗？ 那恶业报应，根本就已经应验了！ 这混账还是有才的，咱得用好他，岂能轻易杀掉？！ 可现在这情形， 咱都开金口，要亲自处置他了， 而且又没人敢站出来劝止，给咱一个台阶下， 事情有点难收尾啊， 这也是咱杀伐太严的恶果！ 朱元璋越想越懊恼，眉头开始微微抖动起来， 这时，那名太监取来鞭子，跪呈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正在整理思绪的朱元璋，下意识地接过鞭子。 林豪见此情形，激动有些难以自抑，又忍不住开口说道， “受皇帝亲自鞭挞之刑！” “一如当年的永嘉侯朱亮祖父子，” “臣临走也享受了侯爵待遇，值了！” “陛下，动手吧！” 永嘉侯朱亮祖是大明开国二十八侯爵之一， 在大明平定江南、两广地区时，立下了战功赫赫， 后奉命镇守广东，旋即从一个威震沙场的猛将，变成了滥用职权，勾结豪强，贪赃枉法之人， 而后被人揭发， 于洪武十三年被押解京城， 最终与儿子一起被朱元璋亲自鞭杀于这大殿之上。 “朱亮祖？”朱元璋眸中闪过一丝金芒，立刻来了主意，“你这混球，还有脸提那奸逆，” “他根本就是死有余辜，” “咱信任他，让他父子镇守广东，他们却迅速腐化堕落，诬告同僚，残害百姓，犯下累累罪行，” “鞭杀他们，是咱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任何人都不可以躺在功劳簿上为所欲为！” “而你却拿他自比，你哪里有脸说自己是讲公理的、正直之人？” “咱看你就是沽名钓誉，挖空心思诱骗咱处置你，以骗得一个死谏的好名声，” “没门！” 林豪眉头一耸，心道， 不好！听老朱这话，他改主意了？ “陛下，臣只是提一嘴朱亮祖的刑罚，” “而你擅杀功臣，却是不争的事实。” 林豪试图继续激怒朱元璋，他实在不想前功尽弃， 但朱元璋却是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你这厮，根本就是歪曲事实，” “今天要是咱杀了你小子，才是实打实地擅杀，” “想抹黑咱，给你自己脸上贴金，” “想都别想。” 林豪还没有放弃，继续“纠缠”道，“臣没有给自己贴金之意，” “陛下判死靖宁侯才是擅杀，” “臣身为同案犯，只求一并赴死。” 朱元璋闻言，看向跪伏在地的叶升，厉声说道， “叶升罪大恶极，但认罪态度端正，” “咱本就想着酌情宽赦，” “是你这厮，在阻扰咱最终判决。” 叶升闻言，立刻咚咚咚地叩拜道，“罪臣谢陛下隆恩！” “谢林大人劝谏陛下，救我满门。” 林豪头皮发麻，嘴皮子抖动，大事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老朱啥情况？ 宽赦叶升一家，我没意见， 可我得死啊！ 这必胜的求死局，不能因为我多嘴一句，就前功尽弃了。 林豪深吸着气，宛如赌徒在押最后一注， “陛下，臣的罪比叶侯爷，还要罪大恶极，罪在不赦，罪不容诛，” “求陛下速速处死臣，” “以振朝纲！” 求求你了！ 老朱，遵从自己内心的愤怒，杀了我吧！ 朱元璋却是微眯起眼睛，摆摆手说道，“够了，咱知道你的目的是为了劝谏咱宽容对待大臣，顺便给自己赚名声，” “但方法不合适，” “咱绝非是那种乱杀大臣的昏君，不吃死谏那一套。” 说着，朱元璋目光扫过跪满整个大殿的官员们， 他走回御台上，开始大声安抚百官， “尔等都起来吧。” “咱平日对尔等要求严格，但从来是赏罚分明，将来也是如此，” “绝对不会擅杀乱杀，” “尔等只需尽自己全力，发挥才能，努力为朝廷办事，” “咱和大明不会亏待尔等的。” 群臣纷纷拜道，“陛下英明！” “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朱元璋看了一眼，仍有些错愕的林豪，淡淡地说道， “礼科给事中林豪，劝谏有功，当赏，” “着即晋升礼科右给事中。” 这混小子虽然说话直，把咱气个半死，但是也是帮咱舒展了朝堂百官心中的忧虑，这也是大功一件， 正好借此机会赏了， 只希望他以后奏事，不要那么刚直。 林豪浑身微颤，内心在绝望地悲鸣， 完了！白瞎了这大好的求死局， 我不但没死成，还升官了！ 老朱这是奖励我，以安抚朝堂， 叶升一家活了，老朱收拢了人心， 我出了这么大的力， 想要的却没捞着， 呜呼哀哉！ 我林某人何其惨也！ ······ 太庙， 朱元璋忙完政务之后， 早早地到达了偏殿， 不多时，推门声响起， 朱慈烺走了进来， 不等他行礼， 朱元璋便开口问道， “那林豪的档案记录，可查到了？” 第41章 擅杀、毁档，后世真的会有报应！ 朱慈烺一到， 朱元璋就迫不及待地追问林豪在后世的记录， 可朱慈烺的回答却是让他大吃一惊， “禀太祖爷，那林豪的记录不多，只有寥寥几行字，” “林豪，籍贯不详，生年不详，洪武二十一年中举，任开化县令，二十五年三月，调任礼科给事中，” “直言劝谏，受帝赏识，八月初升礼科右给事中，旋即重病。。。” “之后就没记录了，” “依臣孙的判断，应该是遭遇大难了。” 朱元璋：...... 啥？这混小子如此薄命？ 咱刚升他官职，想好好用他的才，他就病重，没后续记录， 难道他就这样病死了？ 这到底是咱的错， 还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他的嘴欠，在帮咱出气？ 可那也不应该没了记录啊！ “不对，咱很在乎国史的记录和传承，像官员人事档案，履历记录等应该是重点保存才是，” “咱为此可是下了严旨的，怎么还会有缺失？” “史料有缺失，我大明的辉煌历程如何承接古代，传颂后世？” “尔等后世朝廷实在是太不重视了。” 朱元璋是驱逐元廷，建立了大明， 为了凝聚华夏民心，以及为大明政权的合法性背书， 他承认元朝的法统， 但他不承认元廷文化的正统性，认为他们只能算游牧蛮夷的文化，不能算华夏正统。 为了打造华夏文明正统继承者的形象， 所以他宣布大明继承的是唐宋文化， 而要想要承接文化，不仅要革除元朝一些陋习，还要弘扬华夏儒学， 同时，通过大修国史进行宣传，也是重要手段之一， 毕竟详细的历史记录，能让天下人知道大明是如何承接过去，并指引未来的发展。 朱慈烺见太祖爷生气，赶紧推脱道， “太祖爷息怒，” “这林豪毕竟是洪武朝的普通官员，记录不详，档案存底被毁，属实正常，” “要不您再给臣孙一些时间，再去好好查一查，” “应该，可能还有其他文卷，有记载相关信息。。。” 朱慈烺心里有苦说不出， 他当初听到林豪这个名字，就觉得很陌生， 因为大明每一朝，做出过突出贡献的大臣，都会被大书特书， 甚至会被拿来当做名臣典范，教育他们这些储君， 而林豪这个名字，却平平无奇地像一粒沙子，他听都没听过。 他查询之后，便发现对方的信息缺失得有些“异常”， 结合太祖爷当下所处的时间点， 他立刻判断出林豪的记录，应该是被人为地抹去， 而有能力违背太祖爷旨意，抹掉官员档案记录的人， 只有太祖爷自己， 毕竟那会失去懿文太子的太祖爷，已经拉开大清洗的序幕， 但他不想去揭祖宗的黑幕， 他只求自己的回答能应付过去。 可朱元璋却是动真怒的， “什么的叫洪武朝的普通官员档案被毁，属实正常？” “什么叫应该可能还有其他记载？” “你是在暗讽咱自己没有保管好史料档案？” “给咱把话说清楚，” “还有，你别想找借口走人，或转移话题，否则休怪咱不客气。” “臣孙。。。额，臣孙不是这个意思，”朱慈烺被怼得额头渗出了细汗， 刚才说错话了，老祖宗看来是要刨根问底了， 左右这也不是太宗爷靖难的事， 还是乖乖坦白吧， “太祖爷明鉴！” “其实，这不是我等后世的朝廷不重视史料保存，而是原档案根本就是缺的，” “在洪武二十五年那会开始，” “您雷霆出击，重处了一大批大臣，” “部分官员，您直接下令抹除了他们的记录，消弭他们存在的痕迹，以示惩罚。” “当然，部分高官武勋的记录，后来还是重新记载上，” “那些涉案但履历简单的普通官员，因为记得他们的人少，信息都缺失之后就没法补上，像这个林豪，就是属于这个情况。” 可朱元璋闻言，虎躯一颤，满脸的不可置信， 什么？！咱重处了一大批大臣？！ 还抹除了官员们的记录， 这不就是林豪那小子说的， 咱在擅杀大臣？ 还有他也说过，让咱抹除他的人事记录， 他说的事，咱全干了？！ 怎么可能？ “小孙儿，你实话告诉咱，” “咱会杀多少大臣？” 朱慈烺第一次见太祖爷如此失态的样子，赶紧跪倒在地，咽了咽喉咙，说道，“臣孙不敢欺瞒，有。。。有数万人之多，” “他们都是罪倒行逆施，罪无可赦。。。” 说着，朱慈烺也没了声音，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哪里会有这么多罪无可赦？ 朱元璋闻言，嘴皮子止不住地抖动，眼神变得飘忽， 竟有数万人之多？！ 咱竟然真的大杀特杀， 这样一来， 岂不是真的会应验了林豪所说， 朝廷人才凋敝， 有才能的官员，因为畏惧不敢冒头， 以后没人敢给我天家卖命了？ 原来崇祯朝和义兴朝的乱局，根本就是咱大杀特杀的业报， 那林豪劝谏的话， 竟真的应验了！ 不过，幸亏有这天赐机缘， 让咱能得到后世子孙的提醒， 还有林豪那小子劝止住了咱， 咱今日没有开杀戒， 现在，咱还有机会，从根上去改变这一切。 根据记录，这林豪会生重病？ 不行， 这“缺才”，咱得保住！得尽快安排太医去救治他才是。 想到这里， 朱元璋当即决定先行回宫安排， “咱突然有要事，要先回去。” “你务必要重视史料的保管，” “还有，记得再去详查一下那林豪的记录，” “像籍贯、出生年日等等，咱都知道，不用去费力查，” “咱要他重病之后的记录，是生是死咱要弄个清楚。” “遵旨。臣孙回去一定好好查林豪的事迹，再行奏禀。”朱慈烺拱手拜道，他隐隐发觉林豪这个陌生的名字，在太祖爷心目中的份量不低，甚至有可能左右这个阶段的太祖爷决策。 想到自己会，大杀特杀，还销毁大臣的记录，朱元璋继续嘱咐道，“对了，咱那个擅杀毁档之事，不可取，” “只会让大臣们离心离德，” “咱回去也会极力避免，你也当引以为戒，” “还有，不准和老四说，咱问过擅杀毁档之事。” 第42章 林豪？这个名字，朕感觉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 听到太祖爷的保密要求， 朱慈烺身躯一绷，赶忙应声拜道， “是，是。臣孙铭记太祖爷的教诲，” “绝对不和太宗爷说不该说的，” 一提到太宗爷，太祖爷就严肃起来， 他的威压实在太盛， 语气稍微严厉一些，就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 连朕都不例外， 可苦了洪武朝那些官员， 他们侍奉太祖爷可真是要命。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朱慈烺在心里在想什么， 一提到朱棣，他顿时又来了脾气，继续念叨道， “老四，还有你爹，真是不可理喻，每次碰面都迟到，让咱白白等他们，” “他们心里根本没有咱这个父皇，没有咱这个老祖宗！” “等他们来了，你把这个口谕宣给他们听，” “左右今日也没啥其他事了，” “咱先摆驾回宫。” “恭送太祖爷，”朱慈烺哭笑不得拜送朱元璋， 朕的老祖宗真是双标， 碰面以来，迟到、缺席次数最多就是他老人家， 训人最狠的也是他老人家， 要不是朕辈分最小，还有求于人，朕也学太宗爷，能躲则躲。 就在朱慈烺暗暗感叹之际，朱棣正好来了， “慈烺，你怎么了？一直躬着身姿，拜谁呢？” “父皇、你爹他们呢？还没来么？” 朱慈烺赶忙再一礼，“太宗爷万安！父皇还没来，许是有事，太祖爷刚前脚走，您就来了。” 朱棣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已经走啦，太好了，” “咳，不是，朕的意思是，父皇走得那么急，可有什么事或者什么吩咐？” 朱慈烺尴尬地点了点头，旋即把太祖爷的口谕，说给太宗爷听， 听完之后， 朱棣满脸的无语，忿忿地说道，“什么心里没父皇，老爷子就是爱变着法子编排朕。” 朱慈烺只得转移换题，继续说道，“太祖爷还指示臣孙要好好重视史料档案，那是传承大明辉煌的东西，” “哦对，还有就是让臣孙好好查一个叫林豪的言官，他是洪武二十五年的礼科右给事中。” “不知太宗爷可有印象？” 太祖爷吩咐过擅杀之事不可提，但其他的事情可以说啊， 而永乐朝离洪武朝近，正好可以跟太宗爷打听一下。 “林豪？”朱棣眉头紧皱，喃喃念了几声， “这名字好朕感觉有些熟悉，朕必定打过交道，但时间久远，一时有些想不起来了，” “待朕也回去查一查。。。” ······ 在偏殿逗留片刻之后， 不等朱由检到来， 朱棣也离开太庙偏殿，回到了宫里， 一到御书房门口， 太子朱高炽捧着一堆奏疏迎了上来，准备请示批复， 朱棣赶忙摆摆手，说道，“这些事，容后处理，” “你赶紧去国史馆，调取洪武二十五年礼部史料档案，去查一个叫林豪的礼科右给事中，” 朱高炽圆鼓鼓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老爷子又闹哪一出？ 这奏疏都是他最关注的北征事宜， 难道他转性子了？ 只是，林豪这个名字， 孤怎么感觉也那么熟悉？ 腹诽狐疑一番之后，朱高炽应声称是，退下去查档了。 一个时辰之后， 朱高炽才满头大汗地回来， “父皇，此人的档案几乎被抹尽，” “礼部的旧档，只记录到他在洪武朝升任礼科右给事中，重病。” “只记到洪武朝，档案就被抹尽？一定是父皇干的，洪武末很多大臣被处死，档案也被抹了。”朱棣眉头一耸，父皇的雷霆手段，他可是领教过的， 朱高炽抬眼直视父皇，“不是的，” “是您下令抹去的。” “是朕？”朱棣眼中闪过困惑，旋即眼眸一寒，“他是建文的旧臣？” 朱高炽摇摇头，“他应该不算建文君的人，父皇您都不记得了吗？” “我们一家子都和他打过交道的，当年我们进京给大伯奔丧，他是迎接官员之一，” “还有就是，当时他在皇爷爷欲立建文君为储的时候，大肆反对，惹得皇爷爷暴怒大骂。” “此獠悖逆！想起来了，父皇当时就是这样骂个不停，”朱棣脑海中的记忆一闪而过，“朕记得他当场就被拖下去了，不过他应该没死。” “他不是建文君的人，朕怎么会抹去他的档案？” 朱高炽幽幽地说道，“除了抹掉建文君旧臣的档案，您还指示过，抹掉那些忠诚于大伯的官员档案。” 朱棣凝眉抚着胡子，喃喃道， “原来如此。” “这林豪的事迹，你再好好查一查吧，” “他们这些官员档案，能恢复就尽量恢复起来，” “以后这等毁档的事不可做，会影响国史编纂，” “断国史，如断国运，” “大明的辉煌历程，必须完整传递下去。” ······ 洪武时空， 由于每日早起休息不足，加之八月天气炎热， 林豪不慎中暑了，整个人发虚， 于是他决定告假休息。 “杨大人，先恭喜你荣升礼科左给事中，” “下官身体不豫，想告假几日。”林豪在散班前，向上峰杨彦请假。 朱元璋当朝擢升林豪一级，做了礼科右给事中， 而原来在这个位置上的杨彦，本就定好要升官， 所以他们二人同时升官。 “告假好啊，” “今日早朝上，你把百官内心担忧陛下擅杀的心思，给抖出来了，” “不仅令陛下不了台，还让他不得不加赏于你，安抚众人，” “你是该避一避风头，以免再次触怒陛下，” “等你回来，杨某还有要事找你商量呢。”杨彦一脸郑重地朝林豪拱手说道。 “不是，杨大人，下官是真的身体不适。”林豪哭笑不得， 要是能再触怒老朱成功找死，我还求之不得呢。 “懂！不多说了，” “你好好休息吧，上峰那边杨某来说。”杨彦愈发地佩服林豪的心思细腻。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不多做解释，再施一礼便告退回去了。 片刻之后， 杨彦也散班，出了衙门， 坐上马车，来到了城西南一处没有门匾的简陋院子前， 与守门的老仆行了一礼， 便进门自顾自入内，步入书房， “学生拜见老师！”杨彦朝端坐书桌后提笔写字的老者深施一礼。 那老者身穿灰色粗麻常服，看上去年逾八十，须发皆白，脸颊削瘦，却依旧精神矍铄，浑身透着一股诗书气， 他正是此院的主人，担任过故太子侍讲的翰林学士刘三吾， “练生（杨彦的表字）来啦，坐吧。”刘三吾放下手中的笔，说道， “谢老师。”杨彦自幼就跟随刘三吾学习，而后被刘三吾举荐给太子，得以担任给事中一职。因为这个关系，他和刘三吾自然都是实打实的东宫系官员。 “怎么样？老夫虽不常上朝，但已听说今日早朝那林豪死谏陛下的事迹，” “他真是正直敢言之辈，” “如果有帮忙劝谏，皇孙继储位，一定是板上钉钉，” “你可要尽快把他争取过来。” 第43章 夺嫡风暴袭来！ 刘三吾说的皇孙，是指朱允炆， 他们这一群太子的侍读，也都会给东宫的皇孙们讲课授业， 经过他们的评估，朱允炆是心性仁和，品学兼优，最肖太子， 现在太子薨逝，储位由朱允炆继承最是合适， 这个一想法，也获得了东宫系大部分官员的认同。 他们也已经行动起来，去暗中联结各路官员，为朱允炆造势， 言官群体是他们重点联结对象， 林豪自然也是联结对象之一。 杨彦轻轻摇头，“老师，学生有些没底，” “学生感觉这林豪不一定会支持皇孙。” 刘三吾白眉一挑，面露惊讶，“练生，何出此言？” “那林豪可承蒙太子提拔，才得以调入京城为官，” “他也算太子门生，支持皇孙，他应义不容辞才是。” 杨彦解释道，“老师容禀，根据学生这几个月的观察，林豪虽是一个刚直敢言之人，” “但他对差事不甚上心，能推则推，功劳也不争不抢，” “除了与陛下直接相关的事，他都毫无兴趣，” “学生感觉他就是一根筋地想死谏陛下，被杀成仁，得一个千古诤臣的名声。” 刘三吾摇摇头说道，“像立储也是与陛下直接相关的事，他应该也会兴趣才对，” “只要他与我们立场一致，帮忙劝谏陛下立皇孙，” “与他要名声也不矛盾，” “只要他愿意支持皇孙，老夫就帮他在学界扬名。” 刘三吾不仅是翰林学士，更是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门生可谓是遍布天下， 在大明学界影响力巨大。 杨彦拱手说道，“学生明白了，今日散班前他申请告假几日，” “等他回来，学生就找他摸底对皇孙的态度。” 刘三吾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倒是一个聪明的，闹出这么的动静，知道先避一避风头。” “练生，你且记住，不管他最终立场如何，” “你都要与他交好，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杨彦起身一拜，“学生明白！” 林豪这种讲义气，敢硬刚皇帝的人，自然要交好， 万一我以后触怒了皇帝，他一定会力保， 就像他保靖宁侯一样。 ······ 锦衣卫衙门， 江韦咽了咽喉咙，步入后堂班房， “大人，都安排妥当了，” “靖宁侯府的涉案人员，已陆续登上囚车，一半人去辽东，一半人去云南。” “叶升也从内院移送到刑部的牢房里了。” 皇帝早朝的时候，当朝下旨宽赦了叶升满门的死罪， 但是活罪难逃， 根据律令，侯府人员一律判处流放之行。 而主犯叶升，朱元璋不放心让他流放去外地， 所以直接监禁在京城里。 蒋瓛冷哼一声，骂道，“这个该死的林豪，几次三番坏我大事，” “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这样逼迫陛下，居然还能活命，” “也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一想起早朝时，他屡次将林豪逼到绝境，结果都功败垂成， 而且还被控诉锦衣卫根本就是奉皇帝的指令，来炮制冤狱， 这种半公开的秘密，怎么能说出来？ 万一皇帝要自证，就会第一时间拿自己这个锦衣卫都指挥使开刀。 想到这一点，蒋瓛仍心有余悸。 江韦拱手说道，“大人，那林豪被宽赦的事，卑职也查清楚了，” “在您回来之前，陛下曾经秘密去内院见过那林豪，” “因为我们的人都被指令远离，具体聊了什么，不太清楚，” “只是隐约听到陛下的破骂声，还有大内侍卫嘶喊护驾的声音，” “之后就是叶升押回来的当天，他就被下旨放了。” 蒋瓛凝眉抚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这就怪了，锦衣卫都喊护驾，必定是有大事，那院里就只有他一个外人，而且都传出陛下的破骂声了，” “他们双方肯定是闹得很不愉快，” “可他怎就被宽赦了呢？” 江韦眯起三角眼，无奈地摇着头，“恕卑职愚钝，卑职根本分析不出来。” “他明明把所有的供词都签了，也没翻供，” “而且卑职查过他的家世，根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官员，” “要不是走了狗屎运，太子爷要提拔一批没背景的言官，他根本都没机会做京官。” 越是弄不清楚状况，蒋瓛眼中的怨愤就越深， 这林豪不除掉，指不定哪天又会坏事， “对了，你说到供词，” “他签押的那些勾连蓝玉的文卷，陛下有批复了吗？” 江韦眉头一挑，眸中再度透出算计， 看来蒋大人准备继续拿凉国公的事来办那个林豪， “陛下已经御览，只是画了一个圈，” “卑职觉得可以深查。” 蒋瓛冷冷地说道， “那此事你盯着点，最好能查到他们勾连的实质证据，” “这样本官查办他们的时候，更方便一些。” 这时， 敲门声响起，一名锦衣卫步入房内， “大人，四川建昌来的飞鸽传书。” 说着，便奉上密信，退了出去。 蒋瓛展开密信快速读了一遍之后，便递给江韦， “蓝玉平叛好快的动作啊，不愧是大明武勋第一人，打仗还是有一手的，” “根据之前的信报，他还说这仗最起码还要打半年以上，” “这才几个月，就已经大胜，准备班师了。” 江韦看完密信，惊讶地说道， “内线说，蓝玉等不及朝廷犒赏大军的圣旨，已经启程回京了？！” “他这么着急回京？这与他之前的行事作风不像啊。” 蓝玉骄纵跋扈，好大喜功，以往立下大功， 都是要尽各种赏赐，恨不得让朝廷八抬大轿把他接回去，弄得天下皆知， 可这会竟然直接轻装回京了。 蒋瓛冷笑一声，“藩王们要回京奔丧，凉国公也赶着回京，”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藩王奔丧？凉国公回京？”江韦凝眉喃喃道，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地说道，“他们是为了。。。” 后面的“储位”两字江韦直接咽下去，没有说出口， 即使对着重用自己的恩主兼上官，他也时刻谨记祸从口中的道理。 蒋瓛点点头，也没有说话， 朝堂即将刮起一场猛烈的风暴， 局势越紧张， 本官和锦衣卫的机会才越多。 第44章 要雄风凛凛地求死！ 想还要在夺嫡的风暴之中中，利益最大化， 光靠等待是不够的， 必须得主动出击，搅动局势。 蒋瓛想到了林豪签押的，与蓝玉勾连的证词，瞬间计上心头，遂开口对江韦说道， “陛下不是圈批了那份林豪与蓝玉的文卷吗？” “你速去抄录一份，” “想办法透给蓝玉那本。” 江韦闻言，三角眼闪了闪，露出一副阴毒的笑容，拱手附和道，“大人英明！” “蓝玉不仅多疑，还睚眦必报，” “先让那林豪在他那儿挂上个名，好让他们狗咬狗。” 蒋瓛微眯起眼睛，手指轻扣着桌面道，“还不够，” “你还要给蓝玉那边放消息，” “说叶升为了保命，供述出了他蓝玉与胡惟庸交往的事，还有蓝家那些侵占良田，横行不法的事，” “消息要虚虚实实的，” “只要蓝玉越慌乱，就越容易露出马脚，让我们抓住。” 江韦拱手一拜，“遵令！卑职知道怎么做，请大人放心。” 蒋瓛点点头，站起身，说道， “至于藩王，那边也要提前准备起来。” “你抓紧安排人手，等他们一到，就严加监控。” “还有，那个林豪，也不要放松，” “本官不信他是一个安分的人，必定会再整幺蛾子，” “届时，连带着他一起快收拾了。” ······ 数日后， 城东南，林豪租住的院子里， 一群太医齐聚，进行会诊。 “戴大人，本官就是轻微中暑虚乏，” “真不劳您和一众国手上门问诊。”躺平多日的林豪，看着太医院“主力”尽出来给自己看病，有些哭笑不得。 戴思恭收回按在林豪脉上的手，摇头说道， “林大人，中暑可不是小事，必须得正视起来，” “再说让老朽过来，是陛下的旨意，” “而老朽的这群徒弟们，听说是来诊疗林大人，他们也主动要求同来。” “有劳诸公！多谢！”林豪朝着一众太医拱了拱手， 太医们也齐齐回礼， “谢林大人，当日搭救师傅（师祖）之恩。” 林豪当日在春和宫广场，替戴思恭等人“仗义执言”，不经意间挽救了整个太医院上层， 也使得他误打误撞地在杏林界，树立起了刚直不阿的形象。 几名一同救治太子的资深太医，在轮流把过林豪的脉之后，也纷纷摇头， 戴思恭皱眉说道，“请大人张口，伸出舌头。” “啊~！”林豪配合地照做。 “好了，可以了。”戴思恭扭头对一众太医徒子徒孙，说道，“你们都看清楚了吧？” “现在都轮流搭脉，” “林大人的病，这是一种很稀有的虚症，尔等要好好记下脉象。” “谨遵师命。”众人躬身称是，旋即轮流上前给林豪号脉。 林豪正欲开口反对，可戴思恭已经拉着几名资深太医到一旁轻声议论，而那些太医弟子也是认真地为自己诊疗，只得打消了念头， 就当为大明的医学作贡献吧。 片刻之后， 所有太医都诊疗完毕。 戴思恭开始对林豪说明诊断结论，“林大人，恕老朽之言，” “您虚得很啊！” “当日在春和宫广场，老朽就看你气色不对，这么久过去了，气色更差，” “今日您这虚脉更是万人中无一，” “若是调理不及时，恐怕。。。” 林豪摆摆手说道，“恐怕命不久矣是吧？林某不在乎。” 反正我只要被老朱处死了，就能传送回去，这副躯体活得长短，都没多大影响。 “不是，倒不是有性命之忧，” “而是会伤阳根，继而终身不举，最终会下身不遂。”戴思恭蹙眉解释道，“要是您这般刚直不阿的正义言官半瘫，那将是朝廷的损失。” 按照规矩，身有残缺之症者，不能为官。 “什么？不举？！”林豪下身一颤，激动地站起身来，“快！诸公，赶紧救救林某。” 太医们在乎的是林豪不能为官， 而林豪更在乎自己的雄风长在， 身为男人，尊严非常重要， 他可不想以萎男之身被老朱处死， 这样的话，即使回现代享福，也会感到膈应。 戴思恭也站起身，拱手道，“请林大人放心！幸亏陛下今日派我们来，病症还能救。” “况且陛下有口谕，要全力救治您，” “当然，即使没有陛下的口谕，您的病症也包在我太医院头上，” “拿笔墨来！” 说完，一众太医立刻行动起来。 林豪心中大安， 这副身体的原主，实在太虚了， 幸亏太医们来得及时， 这也得感谢老朱， 虽然他前几日不杀我，耽误了我大事， 只是， 老朱为什么会派太医来救治我？ 一定是他怕我突然出事，再度引起大臣们的忧虑， 他行事实在是谨慎， 要是他心胸狭隘一些，直接派人秘密处死我该多好。 林豪思虑之际， 药方拟定完毕， 几名小太医也拿着戴思恭的令牌去太医院。 戴思恭拱手说道，“请林大人放心，老朽等的药方都是用最好的药材，只要您按时服药三日，保证您脱虚入实，” “服药一个月，病症根治。” “医药费用方面，您不用担心，陛下口谕是全力救治，自担由陛下出钱。” “那真是要好好谢谢陛下了。”林豪感动地点了点头， 老朱，我一定雄风凛凛地再来求死！ 这时， “砰”的一声，大门被用力地推开， 一队家丁凶神恶煞地步入院内， “太医们果然都在这！” “赶紧的，快随我回去给我家二公子复诊。”领头的黑脸中年壮汉大声说道，神色中透着一股傲慢。 林豪瞬间脸色一沉， 这是哪里来的喽啰？好狂啊！ 竟然跑到我这来找太医。 戴思恭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尔等什么人？” “知道本院等人是太医，还如此骄横。” 没等那壮汉回答， 他身边的一名资深太医便开口提醒道，“大人，他是蓝安，凉国公府的护卫队长，” “他口中的二公子，是凉国公次子，蓝太平。” “蓝二公子昨日脾胃不适，卑职刚去看过，问题不大，今日来了这里，还未及复诊。” 林豪闻言，瞬间了然， 原来是蓝玉的人， 难怪如此嚣张跋扈，一副人厌狗嫌的德行， 底下人都这么狂， 那蓝玉必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我之前已经在诏狱里，通过签押认罪“勾搭”上蓝玉了， 现在他的家仆上门来了， 我应该把握住机会， 好好巩固我和“蓝党”的“友谊”。 第45章 今天让你们涨涨眼力见！ 常言道，宰相门下七品官， 有凉国公这样的大靠山， 凉国公府一众恶仆才不管太医都是有品阶的官员，该有的蛮横是一分不减， 他们这种求医的态度， 令戴思恭万分不悦， 但一想到蓝玉的影响力，那只得选择隐忍， 他收敛表情，转头对那名资深太医说道， “既然凉国公府二公子的事，那还是得上心，” “你便和蓝护卫走一趟吧。” 那名资深太医躬身称是，又朝林豪一礼， “林大人，老夫先失陪了。” “啊？哦，”林豪正想着如何“联谊”凉国公府的人，听到声音回过神来，说道，“蒋大人，请便！” 这名资深太医叫蒋用文，中等身高，年纪约五十多岁，医术高明，心性稳定，治病不拘泥于古方，讲求以病本用药， 是戴思恭之后，太医院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蒋用文领着两名小太医准备前往凉国公府， 可蓝安却不乐意了，大声嚷道， “怎么？” “满院的太医，就只有蒋大人你们三人，去给二公子问诊？” “我国公府何时受过如此怠慢！” 院内众人闻言，俱是一愣， 蒋用文拱拱手，耐心十足地说道， “蓝护卫，二公子的病情已稳定，老夫今日再复诊开一味药就可以痊愈了。” “不需要那么多人过去。” 蓝安冷笑一声说道，“你说不需要就不需要？二公子乃国公爷嫡子，让尔等太医全部过去看诊不过分吧？” 戴思恭脸露不快，轻呼着气， 这分明就是狗腿子想要给在主子面前邀功， 一点小病，要拉上我们一群太医去作陪， 他正欲开口反对， 林豪抢先一步发话了， “戴大人，诸公，” “林某觉得这位蓝护卫说的有道理，” “二公子身份尊贵，万一病情有反复可不妙，” “所以，大伙一起会诊，还是有必要的，” “正好林某也无事，可以和大伙同去探望一下。” 我正好借着看病，进蓝府“活动”， 坐实了我和蓝家很熟， 以后蓝玉被老朱整，我也逃不了， 此计，一个字，绝！ 但是他的“计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戴思恭压低声音，委婉地劝导道， “林大人，不可。凉国公乃武将，您是文官，文武殊途，当心有人胡乱检举，沾上坏事。” 文官武将交往，很容易沾上图谋不轨的罪名， 所以文武双方都不会有什么私下来往。 林豪嘴角一弯，“无妨，林某光明磊落！” 要的就是有人举报，好沾上坏事， 我还愁没有机会呢。 蓝安听到他们的对话，轻蔑地说道，“这位大人真是识相，” “知道我家二公子身份尊贵，需要所有太医一起过府诊疗，” “不过，这位大人，你就不用过府了，” “就凭你的身份，连我国公府大门都不配进，” “想探望二公子，更是痴人说梦。” “啊哈哈哈。” 一众蓝府恶仆也跟着大肆嘲笑起来， “这小子，想巴结国公爷，想疯了，” “脑子被驴踢了吧？想进蓝府的门，哪个不用送拜礼？” “他这是想借太医看病，白嫖入门的机会，”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配不配，” “我看太医是来给他看脑的。” “。。。” 一众恶仆的嘲讽之语，着实恶毒， 令所有太医都气得胸口起伏， 连心性稳定的蒋用文都气得浑身颤抖， “哈哈哈哈！”林豪鼓了几掌，大笑着走到蓝安面前， “我问你，你认得我不？” 蓝安笑容停歇，被他这一操作搞得有些迷糊， 左右看了看一众手下， 他们均是摇摇头， “不认识，” “大爷是给凉国公办事的，怎么会认得你这等小角色！” 说罢，还双手抱臂，依旧一脸轻蔑。 林豪轻轻一笑，“不认得就对了，” “今天本官就让你们这群瞎眼的狗东西，涨涨眼力见！” 说罢，林豪举起右手，施出全身力气，对着蓝安的脸，就是一记大耳光， “啪~”的一声爆响之后， 毫无防备的蓝安，直接被扇翻在地。 他原本想好好说话，顺利地联结上凉国公府， 但这蓝府这帮恶仆的嘴，实在太欠，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作为一个连朱元璋都不怕的人，哪里需要忍这些臭鱼烂虾！ “安老大！” “您没事吧？”一众恶仆震惊之余，赶忙上前扶起蓝安， 只见蓝安一边的大黑脸，已经升起一个五指红印， 嘴角也渗出了红血。 “混账东西！大爷要你狗命！”蓝安气急败坏，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暴起亲自弄死林豪， 他武功并不高强，靠的是蓝氏远支的身份，才坐上护卫首领的位置， 以至于才会不慎，遭到林豪的偷袭， 但他基本的功夫还是有的，认真起来，收拾林豪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林豪哪里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放肆！” “狗东西，哪来的胆，还敢跟本官耍横？！” “蓝玉都不敢跟本官这么说话。” 林豪拿出了大殿上死谏朱元璋的气势，直呼蓝玉的大名，声势十足，唬得蓝府众人一愣， 蓝安也停在原地，不敢轻易动手， “你。。。你不要故弄玄虚，” “要让大爷知道你在。。。” 林豪轻抚胸口，大声说道， “快！” “戴大人，本官有些气喘。” 戴思恭及一众太医，赶忙上前扶着林豪坐到位置上，并为他号脉， “林大人，还是虚症的问题，” “不可动怒。” 蓝安破骂道，“少装死，” 说着，他便准备快步走到林豪跟前，准备继续动粗。 林豪厉声，大喝道， “冥顽不灵！不知死活，” “戴大人，陛下的口谕是什么？给他宣一遍。” 戴思恭听到林豪的问话，有些发懵，旋即脸露了然， 林大人这是要借着陛下的名头，惩治蓝府恶仆啊， 年轻人，就是心思活络。 他赶忙站起身，大声复述道， “陛下口谕，尔等速速去救治林豪，有什么药尽管用上，务必让他痊愈。钦此！” “尔等是想抗旨吗？” 蓝府恶仆们自然是相信了圣谕的真实性， 毕竟假传圣谕是死罪。 他们顿时蔫了，纷纷跪伏在地， “小人万万不敢！” 蓝安顿觉后背发凉，脸上的火辣辣感觉也消失了， 原来太医齐聚这里，是依旨行事， 而这林大人，必是陛下看重之人， 难怪会他敢直呼国公爷名讳， 只是他这号人物，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这下可怎么收场才好！ 戴思恭见状恶仆已经服帖，也不打算纠缠， 毕竟和凉国公府搞得太僵，对太医院没好处， “好了！今日是我等给林大人会诊，没有多余功夫，” “尔等先回去吧，明日老朽再安排人去给二公子看诊。” 蓝安等人闻言，顿舒了一口气， “多谢大人，” “小的们这就先回去了。” 说完，便起身欲走。 林豪赶忙抬手制止道， “慢着！” “二公子的病，怎么拖？” “诸公还是随林某一起去看诊吧。” 让你们白白走了， 我怎么联谊凉国公府？ 第46章 他们注定不是我的“菜” 一支由十几辆马车组成的队伍， 正行进在城南的主道上。 其中一辆马车里， 林豪正一脸闲适地斜靠在软榻上， 与他同乘的戴思恭，却是眉头紧蹙，不时地发出叹息。 “戴大人，您是杏林大国手，当知唉声叹气，不利身体健康。” “凉国公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诸位太医只是随我去诊疗，不会有什么麻烦的。”林豪有些无奈地劝慰道。 刚才在他的一再坚持下， 蓝安只得安排了马车，载着所有人去凉国公府为蓝二公子诊病。 戴思恭侧身靠向林豪，压低声音，说道， “林大人，我等太医是去诊疗，自然不会有什么麻烦，老朽是担心您啊。” “您当时就该见好就收，” “蓝府这帮恶仆已是小鬼难缠，” “那蓝玉更不是易与之辈，而且您这般大张旗鼓地去凉国公府，实在欠妥当，” “唉，老朽真心不建议您，去招惹他们。” “您若想要结交同僚，老朽愿意为您引荐翰林学士刘三吾，右都御史凌汉等老大人，他们与您一样品德高尚，一定会很欣赏您的。” “请相信老朽的眼光。” 林豪闻言，扯了扯嘴角， 看来戴大人是误会我要去找靠山了， 还想着主动为我介绍人脉， 可惜， 刘三吾、凌汉都是正直官员，虽然将来他们宦途有起有落，但老朱都没杀他们， 和他们走近了，我还怎么死？ 他们注定不是我的“菜”， 还是蓝玉这种案发，就牵连死一大片的，更适合我， 况且我都签押了供词， 预约了蓝党成员的名额， 岂能放弃。 “戴大人，误会了，我无意去刻意高攀什么人。” “其实，我和凉国公是忘年交，我们平辈交往，关系莫逆，” “很多大事情，还是我写信给凉国公出的主意，” “只是我们交情不为外界熟知。” “现在听说我二贤侄生病，凉国公又不在，林某我心急如焚，才急着去探望。” 林豪将他签押认下的供词内容，当做事实，说了出来， 还装出一副关切晚辈的表情， 以至于有那么一刻，他自己都信了。 但戴思恭，却是半个字都不信， “林大人，依您的年岁和履历，根本不可能和凉国公有交集，” 林豪摆摆手说道，“好了，您且宽心，太医们到了地方只管诊疗，” “若有其他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的。” 戴思恭闻言，也不好再多说， 只得在心里默默祈祷， 千万别捅出大篓子。 ······ 此时此刻， 凉国公府， 前厅， “殿下，臣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脾胃略有不适，昨日找了太医诊治，已无大碍了。” “反倒是您，您不该亲自来探望的。” “非常时期，您应该好好待在春和宫里，以尽孝道才是。”一身月牙白常服的蓝太平恭敬地站着，朝坐在主座上的紫金蟒袍圆脸少年行礼说道， 这少年正是懿文太子朱标第三子朱允熥。 “舅舅，不必那么拘谨，这里没有外人。” “孤也是守得闷了，才想着出来透透气的，” “正巧听说你病了，才以此为由出来的。”朱允熥满不在乎地说道， 因为蓝玉是朱允熥的生母，已故太子元妃常氏的舅舅，是朱允熥的亲舅公， 所以， 私下里，朱允熥除了称呼常氏的两个弟弟，开国公常升和常森为舅舅之外， 也称呼蓝玉的两个儿子为舅舅。 蓝太平闻言，脸上无奈之情更甚， 他知道自家外甥，在其父王薨逝的这数月时间里，因为守孝就没离开过春和宫， 这对一个玩心有点重的少年，已经是很大的考验了。 “可是，这样出来实在不妥，” “您是太子殿下的嫡子，太子没有入土，您就应该一直守着才是。” “虽然您现在外出不违反礼制，但是很容易被别有用心之人胡乱解读为不孝。。。” 朱允熥还是一脸淡定地说道，“舅舅多心了，” “孤出来，是跟太子妃报请过的，经她同意的，” “再说探望生病的舅舅，哪里能被歪曲成不孝？” 蓝太平更是气不打一处，“姓吕的，那个女人同意的？”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 “恐怕她现在想的是，如何把您离开春和宫的消息各种歪曲，然后传到陛下的耳中。” “不行！臣得抓紧安排您回宫。。。” 听到回宫，朱允熥有些急了，“舅舅，孤难得出来一趟，还特地来看你，你就赶我走？” “再说，太子妃也没什么不好，” “从小到大，她也没怠慢过孤，” “吃穿用度，一应俱全，甚至都比二哥都要好，” “最主要的是，她非但没限制孤与舅舅们的正常往来，还鼓励孤与你们多走动多亲近，” “这一切，皇爷爷，父王他们都看在眼里的，” “也是因此，皇爷爷才晋封她为太子妃。” 蓝太平闻言，只觉胃部一阵抽搐，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吕氏这个女人，不仅心机深沉，还擅长捧杀， 三殿下被她养得毫无心机，率性而为， 也没有什么主见， 跟那个朱允炆相比，根本就是一张白纸。 因此种种，陛下对三殿下这位真正的嫡孙，不是特别亲近， 反而对朱允炆宠信异常， 这一切，都是她吕氏运作有功。 “殿下，臣等之前说了很多次了，她这般待你这都是做给人看的，” “是为了赢得陛下的信任，给自己的亲儿子朱允炆铺路，” “您看看，那朱允炆这段都进宫面圣多少回了？陛下可有召见过您？！” “所以啊，您必须得防着她一些才是。” “臣现在真的没事了，您还是抓紧回宫吧，” “从后门走，前门排队拜门的人多，不能让无关人等知道您来了，免得有人自发地瞎传谣言。” 朱允熥自是听不进蓝太平的“阴谋论”，但他也无意死皮赖脸的逗留， “行吧，舅舅，” “看你都脸色发白了，还是多多休息，孤也不好再叨扰了，” 说着，便站起身和蓝太平走到厅外。 刚到院中， 只见数十名身穿太医袍服的人，在蓝府仆从的引领下， 迎面走来。 蓝太平眉头紧蹙，脸上怒容浮现， 本想为三殿下隐匿行踪， 现在倒好这么多人， 还是太医院的人。 “蓝安？你怎么回事？” “来了这么多人也不通传一声？” 没等蓝安开口告饶， 站在队伍前头的一名灰袍青年，已经抢先发话了， “贤侄，勿怪！” “是本官让他不用通传的。” 第47章 要多和人念叨，凉国公和本官的情谊 “贤侄？” 蓝太平眨巴着眼睛， 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纪还小上许多的青年，一时有些发懵， “不知阁下是？” 林豪笑着说道， “本官姓林，单名一个豪字，是凉国公平辈相处的忘年交，生死知己。” 蓝太平闻言，脸上浮现警惕之色， 这些年，想巴结他父帅的人多如牛毛，排出的队伍连起来，可以围着京城城墙绕三圈 “林？豪？本公子从未见过你，” “也从未听父帅提起过有什么忘年交。” 林豪脸上的笑意未减，接话说道， “因为本官和凉国公是秘密交往，加之本官一直在外地任职，” “贤侄你没见过本官不奇怪。” “原本太医们奉御命，组团在给本官诊病，结果蓝安找上门来说你病了，” “本官那个心急啊，” “所以带着太医团赶来凉国公府给你诊病。” 想糊弄一个人，要虚虚实实， 林豪与蓝玉的“情谊”，是锦衣卫炮制的，假的不能再假， 但太医们奉御命给他诊病，是真实的， 而且此刻太医们正在他面前站成一片。 蓝太平也认出了为自己的看病蒋太医，思绪再度陷入混沌， 有太医御命诊病，想来也是十分重要之人， 不可能有骗子、跑官的掮客， 敢用陛下的名头，在京城招摇撞骗。 只是此人在我蓝家这儿，着实陌生， 林。。。林豪？！ 这个名字，倒是有些印象， 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蓝安见自家主子依旧困惑，赶忙凑上前去，轻声提醒道， “二少爷，” “刚才小人帮您去太医院，请蒋太医复诊，但他们都不在，然后小人们找上到了这林豪的府上。。。” 蓝安把事情的始末，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他们把自己一帮人恶劣的态度掩去， 重点突出了林豪的狂傲跋扈， “。。。他借了陛下的圣谕，威胁并殴打小人，” “他还借与国公爷的关系，主动要求来探望您，还要排场大，让小人安排了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驶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 “刚才在府门口，他下了车，还特地与门口那群等候拜门的人，打招呼，” “还夸下海口，说今日一定帮他们所有人进门。” “哦对，小人忘记说了，” “他现任职是礼科右给事中，好像还是刚升上去的。。。” 蓝安的话，令蓝太平眉头拧得愈发地紧， 帮所有人进府门？简直异想天开， 礼科右给事中？刚升上去的？林豪？ 是他！ 那个胡乱签押认罪，构陷叶侯爷，又喜欢死谏陛下的言官！ 这个灾星，害人不浅， 坏了我们营救叶侯爷的计划， 居然还有脸跑这里来了？ 想到蓝太平神色一凛，当即开口破骂道， “混账蓝安，” “你怎么说事的？说了半天才讲到重点。” 蓝太平气急，抬手对着蓝安又是“啪”的一记耳光， 蓝安原本消退许多的那半张脸，再度浮肿如卤味。 “二少爷，小人我。。。”蓝安捂脸，欲哭无泪，连应答的话都接不上来， 今天是触了什么大霉头了， 接连挨耳光， 挨耳光也就算了，还都是打在同一边。 林豪见恶仆再度挨打，心中甚是喜悦， 嘴上却是说道， “贤侄，莫生气伤身体不值当，” “这下人只是不懂事，没礼数，怠慢了本官而已，以后慢慢教便是。” 蓝太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来， 这厮不愧是敢怼陛下的人， 话里话外，都在暗讽本公子没教好下人，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再说本公子哪里是怪他怠慢了你， 而是怪他竟敢带你入府门， 你这厮哪里是我父帅的故交，还一口一个贤侄，占本公子便宜， 得赶紧送走才行。 “是！林大人说的有道理，本公子就不为小人而置气，” “现在本公子的身体已经痊愈，” “就不必诸公诊病，还有探望了，” “至于林大人和父帅的所谓莫逆关系，等父帅回来了，他老人家一定会好好找你亲近亲近，” “请回吧。” 蓝太平把“亲近”两字，说得很重， 林豪自然是听出了威胁之意， 管你是亲近我，还是收拾我， 反正只要和你们多沾边， 我就能稳稳地跟着被处死， 毕竟，老朱的嘴，骗人的鬼， 他朝堂上说不擅杀，那都是安抚人心的好听话， 老朱杀人总是讲实际需求的， 像蓝玉这种桀骜不驯，除他自己以外，其他人根本无法管控的蛮横大臣， 老朱绝对不会容忍的。 林豪依旧保持着笑容， “不急，我等不急走，贤侄你脸色惨白，佝偻着身姿，手还在颤抖，” “一定是病体未愈，还是让太医们给你看看吧，” “万一脾胃没好利索，留下病根，轻则只能吃软饭，重则直接致死。” 在后世，能吃软饭必定是能力出众的“高手”， 而在这个时代，男权至上， 说一个男子吃软饭，却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蓝太平闻言，瞬间怒极，以至于引得胃部再度痉挛，疼痛袭来，使得他额头都冒出汗水， “林大人，多虑了，本公子无。。。碍。” 原本站在蓝太平身后，被挡住了身影的朱允熥，旁听了许久，也上前插话道， “舅。。。额，二公子，你身体明显不对劲，” “你还是听林大人的劝吧，先回厅里让太医们好好的再看看。” 说着，还伸手搀扶住蓝太平。 林豪也并没有去关注朱允熥， 他的注意力全在蓝太平身上， “哎呀，贤侄你都冒汗了，身子虚就不要硬挺了，” “这是病，得治。” “你！”蓝太平又急又怒，以至于没能继续说话反驳， 这时， 一名太医小跑到林豪的跟前，拱手道， “林大人，已经宣谕完毕，” “门前的诸公都已经进府，朝这里走来。”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甚好，” “那就开始准备义诊吧。” 蓝太平忍着胃部的痛意问道， “什么宣谕？什么义诊？” “什么进府？没本公子允许，谁敢乱放人进府？” 林豪淡淡地说道， “哦，这是本官的意思，” “今日陛下让太医给本官会诊，本官想着反正太医团都来蓝府了，” “就顺便让太医们就地开展义诊，” “以彰显国公爷和本官的心连心。” “毕竟是以圣谕之名行好事，府里上下一定鼎力支持，不会阻拦，” “料想，二公子也不会反对吧？” 第48章 他们既怕你太弱，又怕你太强，不好操控 林豪的话音刚落， 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三教九流的皆有，立时涌入了院中。 林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面向众人大声说道， “诸公，都是来拜会凉国公的，今日他老人家征战未归，” “本官身为国公爷的至交兼死党，” “就小小的给诸公们送福利，” “今日就让太医在此义诊，府门大开，无论男女老幼，所有人都可以过来看病。” 进府的一众人等，欣喜不已， 他们决定等自己看完病之后，立刻出门摇人前来， 有病看病， 没病的进来国公府感受一下，毕竟这可能是他们一辈子唯一的进入高门的机会， 思及此，众人齐声拜道， “多谢林大人！” 林豪摆摆手，“不用多谢本官，” “要多谢凉国公才是，” “尔等有心的话，以后要多和人念叨，凉国公和本官的情谊便是。” 这般大阵仗下来， 我就不信京城，还有人会不知道我和蓝玉的关系莫逆， 彻底坐实“蓝党铁杆”之名， 我不死谁死？ 这时， 只听身后传来几声惊呼， “舅舅，你怎么了？” “不好啦，二公子晕过去了，” “二公子，快醒醒，太医快来看二公子。” “。。。” 蓝太平被林豪的一通操作气得引发了连锁反应， 当场痛昏过去。 “问题不大，先抬二公子进屋，用文你来辅助施针。”戴思恭查看完吩咐道， 蒋用文躬身称是，便护着蓝太平进屋。 “戴大人，舅舅的病，靠您老和蒋大人费心了。”朱允熥深施一礼道， 戴思恭侧身让礼，回拜道，“请三殿下放心，” “臣先去诊病。” 说罢，他还不忘朝林豪一礼，才进屋去。 林豪此刻才认真地去审视，原本站在蓝太平身后的少年， 他这一身紫金蟒袍，可不是普通人能穿的， 戴大人还称臣，叫他三殿下？ 他还叫蓝太平舅舅？ 这小鬼是朱允熥无疑了， 他来蓝府， 凑什么热闹啊？ 他这会就不该来这里！ ······ 小半个时辰后， 凉国公府内院， 西厢房， 蓝太平的情况稳定之后， 朱允熥从房内走出来，与在院中等候的林豪见礼， “林大人，幸亏今日你及时带了太医们过府，只怕舅舅还要遭罪，” “孤替舅公一家谢过了。” 说完，他躬身一拜。 林豪赶忙侧身让礼，拱拱手，有些尴尬地说道， “臣愧不敢当。” 我哪里是带太医来救人的， 分明是歪打正着， 不小心救了蓝太平， 而且这蓝太平的胃病，估计也是被我给气发作的， 朱允熥，这孩子太实诚了。 “林大人过谦了，”朱允熥自是不知道林豪心中所想，继续说道，“请林大人放心，今日你来蓝府安排义诊，广施恩德，孤一定替你好好宣传。” “还有救下舅舅的事，回头碰上舅公，孤也一定替你好好说说，让你和舅公交情更深一层。” 林豪闻言一愣，赶忙摆手道， “殿下，大可不必，” “这些事，不足挂齿，还是让别人去说吧。” 朱允熥笑着说道， “不必跟孤客气，” “你当初在春和宫劝谏皇爷爷，力保诸位太医们的性命，孤看在眼里，” “又在早朝时，屡次死谏皇爷爷的过失，孤亦早有所闻，” “像你这般诤臣，值得孤去推崇。” 当日林豪在春和宫广场死保戴思恭等太医时，朱允熥正好来到前殿准备参与诵经， 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 自那时起，他对林豪便多了一分关注。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朱允熥，这孩子太单纯了， 身为天家人，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懂如何保全自我，远离是非？ 也不知道之前太子爷是怎么教导他的？ 我志在求死， 我的事，还是不要让他掺和为妙。 “殿下，真的不可，什么名声、诤臣的，臣真的不在乎，” “现在是非常时期，臣那档子事，涉及陛下和朝堂，个中的牵扯太深远，” “您还是不要卷入为妙。” 朱允熥脸上流露出不悦的表情，“尔等一个个都这样说，” “舅公、还有四位舅舅，总是叫孤谨言慎行，” “孤乃天子之孙，身份摆在那里，哪里有什么东西不要卷入？” “天天听你们说什么万事小心，孤都腻味了，” “搞得孤怎么做都是错的一样。” “真气煞孤也。”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朱允熥，这孩子太任性了， 他这直性子，哪里是混天家的料？ 看样子，太子爷应该没空管教他， 而是吕氏这个后妈，一直在放任他“快乐成长”，犹如温室里的花朵， 把他捧得高高的， 以至于养成了这种“傻白”的性格， 这样一来， 朱允熥跟朱允炆比，根本不够看的。 何谈去争储位？ 林豪轻咳一声，拱手说道， “殿下息怒，凉国公、开国公等诸位，也是为您考虑，” “之前太子爷还在，在天家内部，无论如何，您还有人庇佑着，” “现在您已经失去了生父、生母，一切得靠自己了。” “所以，谨慎应对一切事物，是很有必要的。” 林豪知道自己的原身，是靠太子提拔的才得以入京， 他无意，也没能力去帮着朱允熥这种“白纸”王爷，夺取大位，改造历史， 但想办法回报提携之恩，去护得朱标的嫡系血脉周全，不与自己求死相冲突， 他还是愿意去尝试一下的。 毕竟，在原来的历史时空里， 朱允炆登基之后，为表亲厚兄弟，便装模作样地给朱允熥封王，并赐下大明最尊贵的王号——吴王，但未及就藩， 朱棣就靖难成功， 朱标一脉失去了皇位， 朱允熥也遭到朱棣的清算， 被降为郡王，而后被囚禁凤阳十五年，最终莫名暴毙， 拥有强大的母族，出身最尊贵的明室大宗嫡亲王爷，一点都没落到好处，就成为各方角力的牺牲品。 朱允熥也被林豪的话触动了，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是啊，林大人说的对，” “孤出生就失去了母妃，现在连父王也没了，皇爷爷也不疼爱孤，孤的确该靠自己了。” “林大人不愧是言官，舅公他们说了多年的道理，孤无法理解，” “而你一句话就点醒了孤，” “请受孤一拜。” 说罢，朱允熥朝着林豪深施一礼。 林豪这次没有让礼，而是上前扶正朱允熥，叹一口气说道， “请殿下，节哀，振作！” 心中没有说出口是， 不是我一句话，点醒了你， 而是你舅公蓝玉他们有私心， 他们都期盼着将你推上至尊之位，为己方谋取更大的利益， 他们既想你成长自立，懂得去争取， 但又怕你太过强大，不好操控， 古今外戚势力，莫不如此。 ······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蒋瓛奉上的最新密奏，脸色铁青，眼眸中几乎都要喷出火光， “蓝玉人不在，凉国公府也能搞出这么大的声势，” “还有，那林豪竟然也有份参与，” “他是连避嫌都不会了，” “都是咱的好大臣啊！” 第49章 扎不死，就往死里扎 “蓝府大张旗鼓，那林豪不避嫌也就算了，” “允熥为什么也去凑热闹？” “那蓝二虽然是他的舅舅，但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需要他亲往探望？” “他父王都还没入土，就跑出门去了，” “真是太过任性了，” “同样是标儿的子嗣，咱的皇孙，他怎么和允炆比，实在是差太远了！”朱元璋看完蒋瓛亲自奉上的密报，怒气越发难止，愤而拍案。 见皇帝已进入暴怒的状态， 蒋瓛和御书房内一众太监宫女，纷纷下意识地缩起身姿，低垂着头，以免成为“出气筒”。 片刻之后， 朱元璋怒意暂歇，开口问道， “蓝玉，他不是着急回京吗？这会到哪里了？” 蒋瓛咽了咽喉咙，拜道，“根据线报，凉国公日夜兼程，行船顺江而下，这会已过武昌了，估计不日就会抵达京城。” 朱元璋冷笑一声，“他倒是挺快啊，这几千里的回京路，才几天就走了一大半了，” “他打了胜仗也不等咱犒赏旨意就回来，也是头一遭了，” “咱也不能太怠慢他，” “得派人去迎一下。” “来人。” 一名随侍太监，应声上前拜道，“皇爷，奴才在。” 朱元璋指令道，“去传咱的谕令，让中军都督府佥事谢熊乘船逆长江而上，去取蓝玉回家。” 太监没有多说话，应声退了出去。 蒋瓛却是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陛下刚刚说的是“取”字， 可不是什么好字眼， 可以理解为迎候， 也可以解读为抓取， 陛下这是在敲打蓝玉，表达心中的不悦， 不过以蓝玉狂妄跋扈的性子， 可不会因为陛下的一两句话而收敛， 等他回到京， 一定会有好戏可看。 老夫得抓住这个机会，多呈报一些跟蓝玉有关的线报，一举扳倒他。 蒋瓛暗自盘算之际，朱元璋继续说道， “你锦衣卫不仅要盯着蓝玉的事，” “允熥那边也看着点。” “还有，几位藩王也快到了吧？有什么消息要及时奏禀。” “先下去吧。” “是！臣。。。领旨。”蒋瓛躬身一拜，本想提醒一下朱元璋， 是否要加紧监视林豪，以便进一步采取行动， 但考虑到在圣前，言多必失， 当即打消了多嘴的念头， 乖乖退了出去。 蒋瓛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就让那姓林的再多蹦跶几天。 待蒋瓛退下之后， 朱元璋再度拿起密报，翻看着林豪在凉国公府的所作所为， 这混账真是不知好歹， 竟然真的跟蓝玉早有勾连， 现在都不顾文武殊途，直接跑人家府上，显摆什么“情谊”？ 还有允熥， 居然也和他凑到一块了，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锦衣卫真是没用， 最关键的信息，是一点都没听到。 这允熥、林豪，咱得给他们一点教训才是。 “来人！” “去春和宫传个口谕，令皇孙朱允熥抄写《地藏经》百遍，为父祈福。” 又一名随侍太监知道这是皇爷在变相地禁足三殿下， 他可不敢提出任何异议，遂面色平静地领命，退了出去。 这时， 门外的太监通禀，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前来复旨。 朱元璋知道这是要奏禀林豪的病情，当即允准， 戴思恭一番见礼之后，缓缓地将林豪的情况道来， “林大人身体很虚，五脏六腑均弱......” “幸亏陛下及时地派臣等去诊疗，” “如若再晚些时日，那林大人恐怕要彻底瘫痪，成为废人了。。。” 朱元璋闻言，眉眼一抖， 彻底瘫痪？ 此獠虽然悖逆，但还是有大才的， 他狗嘴里吐出的法子，总能启发咱去挽救大明， 可不能让他废了。 “依你之意，现在他还是有救的？” 戴思恭再一拜，说道，“是！” “臣等已经开出具体的诊疗方案，并实施针灸，推拿等理疗手段，稳住了林大人身体的大虚之势，” “只要按时用药，预计数月就可以妙手回春，” “当然，要是能用上天山雪莲，龙涎香，高丽人参等等进贡的名贵药材，林大人复原起来会更快。。。”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咱知道你感念他的救命之恩，” “你不用试探咱是否舍得那些名贵药材，” “药材哪里有人才重要？” “太医院需要什么贡品药材，你只管去内府提取便是。” 戴思恭感动万分，跪地一拜，“臣替林大人谢陛下厚恩，” “臣等向陛下保证，最多十日，只要林大人配合诊疗，就可以恢复到八成，远离瘫痪风险。” “尔等还有脸说配合诊疗？”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他身体都虚到要瘫了，不在宅子里待着，乖乖接受诊疗，竟还借着咱的圣谕，大张旗鼓地跑去蓝玉那儿，让你们搞什么大义诊。” “还和允熥相谈甚欢啊。。” 戴思恭闻言，只觉后脊背发凉，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 去蓝府的事，这么快就传达御前了， 这锦衣卫无孔无入， 想替林大人遮掩一二，根本不可能。 “陛下容臣细禀，是臣等的错，” “为了不让林大人担忧自己的病情，没有将最坏的情况说给他听，” “只是向他保证可以根治，” “以至于他没有正视自己的虚，还到处走动。” “去蓝府，也是因为林大人说他和凉国公是旧友才去探望。。。” “而三殿下也只是感念林大人带着臣等及时过府，救下了病症再发的蓝二公子，口头上好好答谢了林一番。。。” 戴思恭不知道皇帝听到的锦衣卫密报有哪些内容， 只得把自己所知的，一股脑儿全交代出来。 在他看来，只有坦白交代，才是对林豪最好的保护。 朱元璋听完奏禀，确认与锦衣卫的密报没有多大出入，遂微微颔首， “你戴思恭是实诚的，那林豪却是根本认不清自己的现状，仗着自己有才能，一个劲地作死，” “这样吧，” “他身体这么虚，未来十日就在家静养，配合尔等诊疗。” “尔等太医们，该用的名药只管用，” “该针灸的，就针灸，” “好好地扎，扎不死，就给咱往死里扎，” “务必给咱治好他。” 第50章 拥戴之功？我再看看吧 朱元璋的“暴力”诊疗指示， 令戴思恭哭笑不得， 陛下， 到底是爱惜林大人，还是痛恨林大人啊？！ “是！” “臣等一定全力治好林大人。” “那臣先行告退。” 说完，戴思恭顿首一拜，便缓步往外退去。 处理完林豪病情的事， 朱元璋斜靠在御椅上整理思绪， 允熥从小就不与咱亲厚，喜欢和母族的一众武勋凑在一起， 这本无可厚非， 但可奈何他身为皇嗣，却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性子， 太容易受人蒙蔽和利用， 这注定了他不能承担更重的大任。 但蓝玉那帮人处心积虑地想扶持允熥，为自己谋取好处， 咱必须断了他们的念想， 咱得先释放出一些立允炆为储君的信号。 思及此，朱元璋提笔，开始在纸上书写旨意， “兹令皇孙朱允炆，明日起参与早朝，聆听群臣奏议，学习治国安邦之道，辅弼朝纲。” 朱元璋写完之后，再度指令太监去春和宫传旨。 看着太监的身影消失在御书房内， 朱元璋神情愈发冷冽， 希望各方知晓了咱对储位的安排， 能顺应咱的意思， 否则就休怪咱无情了。 ······ 皇帝的旨意很快就得到了执行， 接下来的十天时间里， 在大内侍卫和轮值太监的监督下， 林豪被迫“乖乖地”窝在家里接受太医院的全方位治疗，哪里也没去。 林豪本想说些出格的话，通过宫里人之口，传到朱元璋耳中，助力求死。 但他不想连累帮自己的太医们， 于是就断了这个念想。 因此，他这几日除了和太医们说病情以外，就保持一种沉默寡言的状态。 十日之诊疗期一到， 戴思恭亲自号过脉，宣布他已经痊愈， 在郑重地嘱咐他后续要多注意进补保养之后， 便带着太医院的人，飞速离去。 林豪对此表示理解， 毕竟谁都不想在皇帝近侍的眼皮底下干活。 大内侍卫和太监们见任务完成，也很快撤去， 林豪也终于获得行动上的自由， 午后，就在他准备出门透透风之际， 差事找上他了。 上司杨彦亲自登门探望他， 二人一番寒暄过后，开始讲到正题。 “现在太子爷葬礼在即，藩王们、藩属国的大使们陆续进京，礼部人手严重不足，” “你痊愈的消息是上午收到的，中午任大人就想到了你，想你分担差事。”杨彦开口说道。 林豪闻言，心中腹诽， 遇上好事么，一点都想不到我， 忙的时候，恨不得我都在， 要不是我在家养病，有老朱的御准， 只怕他们会强行要我复工办差， 这大明的官场，跟现代的职场有什么区别？ 与其在这里当“牛马”， 还不如尽快求死，回去现代享福。 虽然心中一万个不乐意干活， 但林豪嘴上还是讲着场面话， 毕竟礼部这帮文官都算是正派的，与他们交恶，对自己求死没有帮助。 “都怪下官身体不争气，在最关键的时刻不在岗，” “没能为衙门里分担差事，” “现在下官已经痊愈，有什么难活重活全部朝我来，不用在乎我的身体情况。” 杨彦点点头说道，“还是林大人有心，你的身体情况是陛下下旨特别关照的，” “重活自然不敢安排给你，” “就是迎候诸藩王的差事，需要你参办，” “燕王一家子人也马上抵京，就辛苦林大人你随杨某一起走一趟了。” 林豪眉头微微一挑， 燕王动作倒是迅速， 这么快就要进京了， 为嫡亲兄长奔丧， 外加储位的诱惑力果然十足， 正好， 现在也没什么事，就让我去看看这未来永乐皇帝。 “下官领命，这就去换官服，请杨大人稍待。” 林豪进屋三下五除二，就换好了官服， 和杨彦一起出门登车去往北城门外。 马车里，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杨彦突然开口说道， “不知林大人对诸藩王进京怎么看？” 林豪没有多想，接话说道，“太子爷对弟弟们甚是亲厚，诸王感念兄长情谊，所以一个个都急着来送他最后一程。” 杨彦显然不满意这个回答，正色道，“杨某的意思是，林大人觉得哪位王爷进京会有可能留下？” 他早就有意试探林豪对储位继承人的看法， 但这些时日林豪一直在家养病，还被宫里人监督着， 以至于他现在才得到机会来问清楚。 林豪闻言反应过来，耸了耸眉说道，“杨大人是想问，谁能继承储位？” “依下官之见，他们都没机会。” 储位归属，这会是禁忌的话题， 但林豪最不怕的就是禁忌，所以他不怕讨论这些， 他只可惜杨彦是一个正直之人，不会像锦衣卫那般去举报自己。 听到林豪的回答，杨彦眼眸一亮， “都没机会？林大人也支持二皇孙去继承储位？” 林豪眸中闪过惊讶之色， “二皇孙？朱允炆？也支持？” “杨大人你是何意？” 杨彦没有怪林豪直呼皇孙的名讳，开口说道，“杨某也不遮掩了，” “现在太子爷葬礼将至，储位却还是空悬，各方都想着陛下能尽快立一个新储君，” “朝中大人们都希望皇统还是能在太子一脉中传续，” “而二殿下是最佳人选。” 林豪眨了眨眼，淡淡地说道，“噢，杨大人也是这般认为的，” “也难怪，杨大人的老师是刘三吾老大人。” 林豪想起了杨彦的老师是刘三吾， 在原本的历史中，刘三吾和一帮文官的支持， 也是朱允炆成为皇太孙的重要助力。 杨彦点点头，“不错，家师和一众大儒们，也是这个态度，” “现在陛下已指令二殿下参与早朝听政，” “料想陛下也有意让二殿下继承储位，” “我等同僚大臣之意，准备在太子爷葬礼之后，集体上疏奏请陛下正式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这种拥戴之功，” “不知道林大人可有意向？” 林豪闻言，轻轻扯了扯嘴角， 还拥戴之功？ 朱允炆根本就是扶不起的阿斗， 他蛮横削藩逼着朱棣造反，发动靖难，给大明造成了重大的灾难， 让他继承皇帝之位， 根本就是浪费大明的国运。 “我啊？再看看吧。” 第51章 朱允炆不适合做皇帝！蓝燕相会 “什么？” 杨彦没有听清楚林豪的表态，开口追问道， “下官不支持二殿下当储君。”林豪神色郑重地答道， 老朱让朱允炆参与早朝， 算是跟朝野传递他有意立朱允炆为储的态度， 为了求死成功， 我应该趁机大力唱反调。 杨彦闻言眉头微蹙，“可是因为凉国公和三殿下的缘故？” 林豪去凉国公府义诊，宣扬“情谊”， 又与朱允熥相谈甚欢， 已经是不是什么秘密， 这也是杨彦急着来找林豪探问立场的原因。 林豪摇摇头，搪塞道，“非也，下官只是单纯觉得二殿下不适合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杨大人也不要去掺和这档子事。” 未来朱棣靖难成功后，会往死里清算那些朱允炆的拥戴者， 所以林豪想着给杨彦提了个醒。 杨彦却是听不进去，叹了一口气， 他还是觉得林豪意在支持朱允熥， “林大人，三殿下生性单纯，母族皆为强势武勋，” “他若即位，必定被外戚控制，” “非大明社稷和我等文官之福啊。” 让朱允炆上位，不仅符合老朱个人的意向， 也符合文官们的利益， 大明立国之后，逐步有文贵武贱的趋势， 文官们迫切大明第二代皇帝是站他们那边的， 最合适的人选朱标，已经薨逝， 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朱允炆上。 林豪还想再解释几句， 只听， 马车外传来禀报声， “两位大人，到地方了。” 不知不觉间，马车已经到达城北的十里铺。 杨、林二人只得暂停交流下了马车， 与其他官员一起到凉亭里准备迎候事宜。 片刻之后， 不知谁说了一声，“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队百人组成的骑士队，正护卫着一辆雕饰豪华的马车驶来。 “都出来列队，准备迎接吧。”杨彦吩咐一声，并率先走出凉亭，站到路边。 林豪看着由远及近的马队，有些困惑， 燕王这么低调吗？ 亲卫队怎么都穿着常服， 而且连旗帜都不挂。 但他没有多说话，只是跟上去，站到杨彦的身旁。 很快，马车停稳在队列前面。 杨彦带着一众迎接官员，躬身行礼， “臣等奉命迎候燕王殿下，” “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只听“砰”的一声从车内传出， 随即就是一道洪亮的破骂声， “混账！” “本帅怎么就成燕王那小儿了？” “谢熊，陛下让你‘取’本帅回来，不是让你来辱没人的！” 马车前的一名身壮如熊的中年骑士，回身拱手讪讪地说道， “大人，俺没有埋汰您啊，” “肯定是他们在瞎搞。” “还有，您也不要老是纠结什么取不取的，陛下原话就是叫俺取大人回家。” 旋即谢熊又转身看向一众迎接官员， “尔等是怎么回事？” “不是来迎接凉国公进京的吗？” “怎么瞎叫着燕王，乱行礼？” 谢熊是一个直肠子的粗人，靠战功坐到现在的位置上，并不擅长官场弯弯绕绕的那一套， 数日前他在长江上碰到了蓝玉的行船，并宣读了迎接的圣谕， 因为一个‘取’字， 他没少被蓝玉责备， 要不是他之前也在蓝玉的麾下效力过， 恐怕蓝玉会找茬弄死他。 刚刚，谢熊远远看见有迎接的队伍，想当然地以为是京中安排人迎接蓝玉， 旋即指令马车靠拢过去。 迎接队伍中，立马有官员反应过来， “这是中军都督府的谢佥事，” “这不是燕王的马队，” “刚才那声音好像是。。。凉国公！” 林豪闻言，反应过来，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就说哪里不对吧， 原来是闹乌龙了， 这么壕的马车，朱棣身为外藩怎么敢乘坐呢？ 也只有爱现的蓝玉，敢在京城如此张扬， 蓝玉被这般落了面子， 可不好收场了。 领头的杨彦咽了咽喉咙，拱手说道， “原来是凉国公在马车上，是下官唐突了，” “下官等人是奉命在此迎候燕王抵京，” “不曾也遇上了凉国公回京，真是三生有幸啊！啊哈哈哈。。。” 一众官员们都是人精，知道蓝玉好面子又难搞，立刻附和道， “啊哈哈，对对，真是荣幸之至，” “我说今日感觉神清气爽，原来是要出门遇国公爷这样的大贵人，甚妙！” “国公爷早前大捷，却低调返京，立大功不留名，真是我辈官员榜样，好好好！” “。。。” 听着这些奉承之语，林豪也跟着尬笑几声，在心中腹诽， 这帮马屁精， 真是懂得随机应变， 可蓝玉虽好大喜功，爱讲排场，却并不是好糊弄的， 加之，我们这帮人都是清一色的文官， 更加不讨他的喜。 只见， 蓝玉阴沉着脸从车厢里出来，站立于马车架上，垂目轻蔑地扫视一众官员，厉声说道， “你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只会动嘴皮子的混账，” “以为说这些没用的，本帅会饶过你们？” “本帅和弟兄们在前线为大明出生入死，而你们却连最简单的迎接差事都搞不好，” “来啊，儿郎们，这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鞭笞三十！” 自成功平叛月鲁帖木儿以来， 有太多忧心的事，萦绕在蓝玉的心头， 根据京中传来虚虚实实的密报， 叶升一案有人胡乱攀咬他谋逆， 有文官在皇帝面前诬告他挟寇自重， 最重要的是，太子葬礼在即，储位将定，三殿下前路未定，他必须得争取到底， 所以，这星夜兼程的回京之路， 蓝玉走得并不安心， 加之，前几日谢熊的迎接圣谕，更令他愤怒不已， 皇帝分明是在敲打他， 而眼前这群不长眼的迎接官员，正好给了他发泄怒火的机会。 随行的骑士，大部分是跟随蓝玉多年的亲兵， 着蓝玉从征战南北，也是一贯张扬跋扈， 听到自家大帅的指令，毫不犹豫地打马上前准备挥鞭， 毕竟当年他们在平灭北元朝廷的捕鱼儿海大捷之后， 还奉命进攻了拒不开门迎接大军回归的自家关隘， 事后也没受到任何惩罚。 现在他们也是大捷归来，只是小小教训一下不懂事的官员，那都不算事儿。 迎接团的官员顿时脸色煞白， 杨彦上前一步，据理力争，但还未开口， 只见一名骑士，径直挥鞭扫下， 杨彦大吃一惊，愣在原地， 眼见就要挨打， 一只大手快速将他拉了回来，幸运地躲了这一击。 林豪拽回杨彦，并将他扶稳，然后上前厉声说道， “我等乃奉命迎接燕王，若有疏忽，也自有衙门里惩罚，凉国公凭什么越俎代庖？” “下官不服！” 蓝玉冷笑一声，指着林豪说道，“哪来的小官，敢质疑本帅行事，” “多赏他三十鞭。” 亲兵应声称是，准备再度挥鞭。 “住手！” 只听一声喝止声传来， 一名身穿白色蟒袍，梳着细密长胡之人，纵马上前。 蓝玉目光冷冽，拱了拱手道， “是燕王来了！” 第52章 蓝玉吃瘪：你狂什么？你犯错，没人能保你了！ 由于带着燕王妃等家眷， 燕王进京的马车队行径速度较慢， 所以当他们到十里铺时， 已经晚于预定抵达的时间。 骑马在队列前方的朱棣，远远看见迎接团的人正扎堆在凉亭外，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一行人，顿觉困惑。 慢慢靠近之后， 他赫然看见站在马车上的蓝玉，正满脸恶狠地说着话， 不用去听内容， 就知道那肯定不会是好话。 朱棣和蓝玉的关系可以用势同水火来形容， 蓝玉曾在太子面前参劾，燕王占据元大都故地，积聚王气，迟早会有不臣之心，应多加防备。 而朱棣则是在太子面前反参蓝玉骄纵跋扈，有薄才无品德，是一把双刃剑，早就该弃用。 朱棣领着车队靠近，听清蓝玉要鞭笞那群迎接自己的文官时，便立刻大声喝止。 能让蓝玉不爽的机会， 他是不会放过的。 “是燕王来了！” “殿下不安安分分地待在藩地，怎么跑回京城了？”蓝玉拱了拱手，明知故问道， 他的目光冷冽，丝毫没有掩饰心中对朱棣的轻视。 朱棣也是针锋相对道，“孤是奉诏回来送大哥的，” “凉国公不是被建昌叛军拖住了吗？” “为将者，能力不足，致使战事不顺，回京搬救兵也情有可原。” 蓝玉大笑一声，“区区叛军，本帅灭之不费吹灰之力，现在是得胜回京，参加太子的葬礼。” “毕竟本帅打仗，不像某些主帅攻伐北元，有朝廷各种支持还不够，最后仅靠运气招降了一些元人部落，充作战绩，还大书特书。” 朱棣在前年，首次作为主帅出征北元，朱元璋给予了许多支持，最终不动刀兵，成功了招降北元悍将乃儿不花所部数万人，取得巨大胜果， 但蓝玉对此却嗤之以鼻。 朱棣抚了抚胡子，毫不示弱道，“哦，凉国公原来是得胜回京，看不出来啊，” “换以前，凉国公取一丁点战绩就搞得人尽皆知，” “哪里会像今日这般，偷偷摸摸回京，” “还莫名其妙地要拿不相干的官员们出气。” 蓝玉瞥了一眼众迎接团官员，“是他们不长眼，本帅乃得胜还朝，还要参加太子葬礼，” “他们不长眼，误把本帅当成不相干的人员，” “该打！” 朱棣凝眉说道，“他们应该是迎接孤一行人的，” “打，就不必了吧？” “哦？原来如此，”蓝玉装出一副不知道迎接团差事的样子，说道，“这群没用的东西，连基本的礼仪都做不到位，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今日他们对本帅口喊燕王千岁行大礼也就算，万一明日对哪些无能之辈拜喊燕王千岁，传出去可就丢大发了。” “燕王当知慈不掌兵，传本帅令，每人打一百鞭。” 朱棣冷冷地说道，“凉国公，你逾矩了，” “他们是朝廷命官，犯错当由有司惩罚，还轮不到你来教规矩。” 蓝玉却是不管不顾，他今日打定主意就是发泄心中不悦，顺便落一落燕王的面子，“这规矩，本帅今日教定了。” “还等什么？动手！” “是！”蓝玉亲卫齐声喊道，欲挥鞭行刑。 只听迎接团中传出一阵暴喝声， “本官看谁敢滥施刑罚？” 林豪怒火中烧，扫视一圈众蓝玉亲卫，目光最后落在蓝玉身上， 他本以为燕王出现， 能阻止得了蓝玉对自己一帮人的滥刑， 哪里知道蓝玉如此骄傲不逊，和朱棣一通嘴炮之后， 还是要强行动刑， 为避免受罪，只得再次站出来反抗。 “又是你这小官？”蓝玉沉着脸说道，“给本帅重重地打。” 林豪当机立断，指着蓝玉骂道， “大胆蓝玉！你猖狂乖张！” “还没进京城，就搅得鸡犬不宁！” “你目无纲纪，恣意欺压同僚，亏你还有脸自诩百战名将？” “冤有头债有主，我不管你心中有何怨愤，有种的话，你去找陛下闹去！” “在这里耍横，算什么玩意？” 林豪欲成为蓝党一员，借蓝党的身份求死， 并已在京城里“造势”成功， 可他和蓝玉之前没有见过面， 本应找机会慢慢地建立起联系， 而此刻初见，却闹得对立起来，是他没有料想到的。 所以林豪决定换一种方式， 跟蓝玉这种目空一切的狂人攀情谊， 绝对不能示弱， 还要直击他的软肋， 与皇帝的关系，还有夺嫡，就是他的软肋。 蓝玉怒视林豪，厉声道， “混账！” “你胡说什么？什么怨愤，找陛下闹？” “信不信本帅打烂你的牙。” 林豪冷笑道，“怎么？急了？是因为心里所想，被本官点出来？” “你平完叛，就一反常例地丢下大军赶趟着回来，你是什么用心谁人不清楚？” “本帅就是回来送太子爷一程，别无他想。”蓝玉紧捏双拳，跳下马车，透着杀意，缓步走到林豪面前， 大有下一息就将林豪撕成碎片之势。 林豪则是毫不畏惧，“朝野上下谁信你会没有他想？” “陛下派谢佥事‘取’你，就是对你的警告，” “你还仗着自己的赫赫战功，骄横跋扈，肆意妄为？” “想着借鞭笞我等，跟陛下和朝廷上下，炫耀你的威势吗？” “本官可告诉你，现在太子爷没了，你犯错，没人能保你了！” “勿谓言之不预也！” 蓝玉闻言，浑身一滞， 陛下的确是在警告我， 太子爷没了，没人保我了？ 这厮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只是他为何会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好你个伶牙利嘴的小官！” “你到底是谁？”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林豪眼底透出一丝狡黠，嘴角微微扬起， “什么本官是谁？本官是林豪，我们是自己人，只有自己人才会说这般肺腑之言，” “唉，奈何我们这些年一直通书信，没怎么见面，国公爷都忘记我的长相了。” 蓝玉微微一愣，眸中的怒意瞬间被困惑取代， 自己人？林豪？ 还通书信？ 我怎么不记得认识这么一号人？ 这名字倒是在哪里见过，有些想不起来了， 可是自己人哪里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这其中定然有诈！ “胡说！本帅不认识你。。。” 话没说完， 只见一队大内侍卫护着一名内侍纵马跑到他们跟前， “燕王殿下，您到了啊，秦、晋、周、楚、蜀等王爷，皆已入宫，陛下见您迟迟未到，派咱家过来看看。”小贵子下马朝着朱棣拜道， 旋即他又发现了蓝玉的身影， “凉国公？您也抵京了？” “国公爷吉祥。” “陛下知道您回来了，一定会很开心。” 众人还沉浸在刚刚林豪厉声痛斥蓝玉的话语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场面有些冷。 小贵子困惑之际， 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 “王爷，父皇都催了，我们得赶紧入宫才是。”燕王妃徐妙云领着三个儿子走到前面说道， 她原本呆在马车里，但是担心夫君和蓝玉会发生冲突，便出来准备说和， 只不过，后面的矛盾点与他们燕藩无关。 “啊？噢！王妃说的对，孤得赶紧入宫。”朱棣回过神来，赶忙说道，“那凉国公，诸位大人，孤等先行一步。” 说完，他赶忙挥手指令燕藩车队，即刻整队进城，自己则是打马先走。 而蓝玉也朝愣在一旁的谢熊，说道，“你不是‘取’本帅回京吗？赶紧走，去找陛下复命。” 说完，他瞪了一眼林豪，也不坐马车，取来一匹马，径直往城里跑去。 迎接团众人，见不用挨鞭子，纷纷朝林豪拱手致谢。 燕藩车队的一辆马车里， 一名黑衣僧人收回投在林豪身上的目光，合起车窗，对刚上车的小胖子朱高炽说道，“朝中果然人才辈出，殿下要好好学会识人用人，方可治理好燕藩。” 还有整个大明天下。 当然，后面的几个字，他没有说出口的。 “是！道衍大师。孤记下了。”朱高炽拱手称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林豪硬刚蓝玉的英姿飒爽， 毕竟能让大明最狂傲的战将吃瘪之人可不多。 第53章 论燕王如何王上加白 入夜， 面圣不顺的朱棣沉着脸，回到燕王府邸的书房， 燕王世子朱高炽迈着不属于他肥胖身躯的步伐，闪身上前行礼道， “父王，您终于回来了？大师和儿臣都担心死了。” 下午进京时，他们的脚程过慢， 加之，又遇上凉国公和迎接团官员闹矛盾，更是耽误了很多功夫， 以至于皇爷爷派人来催他们一行人入宫， 可到了宫里， 却被告知皇爷爷有急事， 独让父王留下候旨， 其他人先行回府。 于是， 父王一人在宫里，直到现在才回来。 这期间，朱高炽担忧会有事发生，急得一直在书房里打转， 现在见父王无恙归来，他终于放下心来。 朱棣看了一眼坐在位置上盘着佛珠的道衍，对朱高炽说道， “尔等瞎担心什么？孤是在宫里侯见你皇爷爷，能有什么事？” “你速去内院知会你母妃一声，告诉她，孤已经回来，等会找她。” “是，儿臣告退。”朱高炽知道父王是有事和道衍大师商议，很识趣地朝二人行礼退了出去。 朱高炽离开后， 道衍看着朱棣坐到书桌后，叹气不语，便开口问道， “阿弥陀佛，殿下这般失落而归，可是没见到陛下？” 朱棣摇摇头，“见到了，但也可以说没见到，” “孤和蓝玉，在御书房外院子里，一直等到日落，才见父皇从太庙回来，” “父皇只是上下看了孤一会，嘴里不停地念叨什么，‘好好好，好你个老四’，然后就让孤回去了，” “他看向孤的那个眼神，冷得让孤胆颤，” “孤满肚子思念的话，都没机会诉说。” 道衍闻言，盘着佛珠思忖一会，说道， “阿弥陀佛！” “陛下此举，应该是对您和其他几位王爷有所防范，” “这样看来，陛下在太子葬礼后，立太子次子为皇储的决定几乎不可更改。” 道衍和尚的志向，是成为一名造皇者， 当初他以随侍僧人的身份，投奔朱棣时，就说过要送他一顶“白帽”，让他王上加白成“皇”， 所以这些年，他不仅在燕王府讲经，教导几位小王爷，还负责燕藩的谍报工作。 像朱允炆受命参与早朝听政的事， 他早就已经知晓， 并第一时间将朱元璋此举的意图，反馈给了燕王。 “朱允炆，那黄口小儿，在人前学处处学大哥的处事，学雄英的行为举止，可骨子里就是一个坏种，” “一个庶出子，根本就不配当储君，可父皇偏偏就被他蒙蔽了，一心想着立他为储。”朱棣想起朱允炆小时候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顿时没有好脸色。 朱棣是从骨子里喜欢太子大哥的嫡长子朱雄英， 可惜早在洪武十五年，朱雄英就夭折了， 并被朱元璋追封为虞王，谥号“怀”， 虞中带“吴”字，“吴王”是朱元璋潜龙时的封号， 也体现了朱元璋对这个嫡长孙的怜爱。 道衍喊了一佛号说道，“殿下应该庆幸陛下立了他，” “如果陛下从嫡子中选储，长幼轮序，殿下排在秦、晋两位王爷之后，以两藩的势力，殿下的机会渺茫，” “亦或者，虞怀王仍在，以他的聪慧和母族的支持，殿下更无半分机会，” “只有让朱允炆继承储位，让陛下主动剪除那些会威胁朱允炆位份的武勋们，头一个便是蓝玉，” “陛下这样做的同时，也削弱了朝廷抗衡我燕藩的实力，” “此消彼长，待日后殿下的机会便会到来。” “明白了，孤会保持着耐心。”朱棣微微颔首， 想到蓝玉，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以前孤不信父皇会对付蓝玉，今日孤却是信了。” “下午孤和他二人在御书房院里，大眼瞪小眼地干等，” “孤还入了父皇的眼，” “而蓝玉，父皇连正眼都没瞧他一眼，还当着他的面，故意让内侍传口谕说‘安分一点’，” “算上，之前的‘取回来’的旨意，” “父皇这是在往死里敲打他，” “可那蓝玉却不是一个记敲打的人，他一定会整幺蛾子触怒父皇。” “蓝玉，他真的不记打吗？”道衍眉头轻蹙，盘着佛珠的手一顿，轻声说道， 下午那个年轻的青袍官员分明用最直白的言语， 震慑住了骄纵的蓝玉， 这在过往，是根本无法想象的， 只能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大师，你怎么了？刚刚你说什么？”朱棣见道衍难得有些失神，便开口询问。 道衍双手合十，施了一记佛礼道，“阿弥陀佛，老衲只是想到了一些反常之处，” “比如，陛下这般连续敲打蓝玉，倒不似他过往雷厉风行的做派，” “还有他极度冷眼对待殿下，也出乎老衲的意料，” “老衲会再细致地分析，朝堂近期的一切人和事，看看能否排查出什么变数，” 朱棣闻言，回想起下午所有发生的事，正色道， “的确有些古怪，” “父皇之前一直是亲厚信任孤，现在却突然如此冷漠，” “还有，一个低品阶官员敢当面硬顶强势的蓝玉，” “这些事，必定内情，” “就有劳大师，好好分析了。” ······ 凉国公府， 书房， “可恶！陛下不赏就算了，还晾了本帅一个下午，” “这建昌平叛，本帅就不该去。”蓝玉拍桌厉喝，发泄心中的不满。 “父帅慎言，”蓝太平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偷听，才继续说道， “陛下让熊大人‘取’您回来，又面传口谕‘安分一点’，” “主要还是在于储位，” “他老人家早前让朱允炆参与早朝听政，分明是下了决心要立朱允炆为储君，” “但又担心我等武勋，拥立三殿下，” “所以才连番敲打您，” “如果您不妥善应对，恐怕陛下会下狠手。” 蓝玉眼露寒芒，“怎么应对？难道还放弃支持三殿下不成？” “让朱允炆那庶子上位，他身边围着一堆腐儒，我等武勋还有出路？” 蓝太平苦着脸说道，“可形势比人强，三殿下已经被陛下以抄经为名，禁足在春和宫里，” “而且叶侯爷案虽然算完结了，但锦衣卫还掌握我等干涉办案的线索，” “据传，叶侯爷和那个叫林豪的，胡乱攀咬出了很多不利您的话，” “陛下随时有可能拿这些所谓‘罪证’，对您不利。” “叶升仗义，应该不会说不利本帅的话，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蓝玉眉头一挑，语带狠厉地说道，“等等，你刚说林豪？” “不会是下午骂本帅的那混账吧？” 第54章 朱允炆继承储位大局已定，没人能改变？ “就是他！” 蓝太平无奈地点头回应道， 蓝玉进城直接入宫了，但手下亲卫却是回府将十里铺发生的事情都清楚禀报了。 “父帅容禀，那林豪就是一个疯子，都不知道他到底想干嘛？！” “他在叶侯案中胡乱签押认罪的事，您在建昌时应该通过密信知晓了。” “他还干过更令人摸不着头脑的事，” “十日前他趁着孩儿生病，谎称是您的平辈故友，带着一群太医上门，对着孩儿一口一个贤侄地叫，孩儿诊疗时，他还与三殿下相谈甚欢，” “他还让太医在府里开展面向全城百姓的大义诊，还要所有百姓念叨您和他的所谓‘情谊’。” “孩儿以为他想攀附您，可他却又大庭广众之下骂您” “这简直岂有此理。” 蓝玉启程回京，行动迅速，行踪隐蔽， 每日到一地官驿落脚，才给凉国公府派信鸽告知位置，方便府里估算抵京时间以作接应， 而府里想派人去和他们一行人联系却是比较困难，除非像谢熊传谕那样，有官府和锦衣卫暗线汇报行踪， 所以，这种“单线联系”， 导致了蓝玉很多新情况都不是很清楚。 蓝玉面沉如水，“此獠着实可恶，他背后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之前你来密信时，本帅都没怎么重视他这号人物，” “看来是本帅失算了。” “你可有查过他的底细？” “自然是详查过了。”蓝太平走到桌案上，翻找出一份文卷，递到蓝玉手里，“这厮背景普通，是受太子爷提拔才入京的，” “真正展露头角的是在太子爷薨逝那天。。。” 蓝玉一边看着林豪的履历记录，一边听着蓝太平讲述林豪的所作所为，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听完之后， 他又思忖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此獠如此狂悖，一定和陛下脱不开干系，” “他有可能是陛下用来对付我等的棋子，” “必须得提防着他。” 蓝太平皱眉说道，“提防着他，这点是必须的，” “可说他是陛下的棋子，孩儿却是不认同，” “据传，他几番死谏陛下，可来劲了，” “不仅引经据典，还吟着诗，” “看似正经，实则骂的可脏了，” “陛下根本不可能这样埋汰自己。” 蓝玉手指轻扣着桌面说道，“陛下心计深沉，最喜不按常理出牌，” “可能这林豪，最开始不是他的棋子，” “到后来，他觉得被他拿来对付我等武勋，就顺手用了。” “这林豪不仅抨击陛下，还胡乱签押，哪个不是死罪？可生病，还能获得太医团的诊治，” “所以，他归根到底一定是陛下的人。” 蓝太平脸露恍然，拱手拜道，“父帅英明，一通分析，点醒了孩儿，” “孩儿一直被他的搅屎棍行事给迷惑了，” “这厮的身份是言官，和文官们是一路的，” “他搞诤臣死谏那一套，给自己在士林中赢得了巨大的名望，都快成为文官们的楷模了，” “现在文官们都支持朱允炆上位，他必定也不例外，” “此獠是大敌无疑！” 蓝玉脸露欣慰，赞许地看着儿子，“你能想到这一层，本帅甚是欣慰。” “当下朝局迷乱，说到底不就是各方围绕着储位搅事么，” “文官们想着扶朱允炆继承储位，” “那几个嫡藩王们，妄想着自己能上位，” “而让三殿下成为储君，才能保障我们武勋的身家利益，” “虽然陛下现在意有所指，但不拼到最后，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蓝太平点点头，旋即脸露忧虑，“可陛下一再敲打您。。。” 蓝玉摆摆手，沉声说道，“本帅百战余生悟出一个道理，那便是服软是没用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 “我蓝玉已经没有退路了。” ······ 城西南的刘府， 书房， “...单纯觉得二殿下不适合而已...” “老师，林大人的原话就是这样说的，学生无能，没有办法争取到林大人。”杨彦坐在侧座上，将游说林豪失败的经过详细道来。 刘三吾抚着白胡，微微点头， “练生，你不必自责，” “如今陛下已经让皇孙听政，这表明陛下心中十分偏向皇孙做储君，” “我等都没还为皇孙造势，这局势就明朗了。” 杨彦拱手说道，“老师所言极是，而且陛下还让皇孙去御书房协助处理奏疏，个中意味很明显，” “只是如此唾手可得的拥戴之功，林大人怎么就不想要呢？” 刘三吾劝导道，“人各有志不强求，” “可能林大人就想做一个孤臣，只以死谏陛下为己任，” “你看他眼下在士林中积累了极高的名望，” “可他并不在乎，一个劲地往蓝玉那边凑，还想着巴结武勋。” 听到林豪巴结武勋，杨彦有些哭笑不得，“可他下午还把蓝玉臭骂了一顿，” “在眼下的洪武朝，能把陛下和蓝玉一起说得下不来台的，也只有他了。” 刘三吾闻言，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蓝玉么，可能受了陛下的敲打，投鼠忌器，” “至于陛下，自从太子薨逝，他就性情大变，” “动不动去太庙呆上大半天，” “能忍下那林豪这般激烈的谏言，也属实难得。” “如果陛下能真正做到虚心纳谏，也是我大明社稷之福啊。” 杨彦叹了一口气，“学生只希望林大人能学会柔和劝谏，以免他日彻底触怒陛下。” “各人有各人的命，”刘三吾淡淡地说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现在各方势力基本到齐，太子葬礼期不日就到，陛下很可能在葬礼后就提议储位，” “你得抓紧联系各方，让他们做好奏对支持皇孙的准备。” 杨彦站起身，郑重说道，“老师放心。” “东宫的齐、黄、练等大人都在一起奔走此事，像六部的各尚书大人都暗地里表态支持皇孙了，” “连武勋中的曹国公都支持皇孙。” “还有陛下本人的支持，皇孙继承储位已是众望所归。” 刘三吾也站起身，目视前方说道， “大局已定，储位之事没人能改变得了了。” ······ 八月底， 太子朱标的灵柩归葬东陵， 葬礼完毕之后， 送葬的藩王们、几位懿文太子子嗣、文武大臣们回到了奉天殿， 见朱元璋已经高坐龙椅之上， 各怀心思的众人，便知道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夺嫡大戏的结果，即将揭晓。 第55章 老四，你这么能，咱看这储君就由你来做吧？！ 按照礼法规制， 朱元璋不能亲自送儿子最后一程， 他只送朱标的灵柩到东陵外， 待东陵里葬礼仪式结束时， 朱元璋便先一步返回了皇宫，准备举行朝会。 待众人回到奉天殿列队行完礼， 朱元璋便开口说道， “标儿已入土为安，” “但他留下的储位空悬，” “是时候立一个新储君了。” “想起昔日标儿辅政，兢兢业业。。。” 朱元璋开门见山地提出要立新储君，而后说着追思太子的话语， 下方众人的心弦，直接被撩动，但都极力保持着恭谨的神情。 站在藩王队列里的朱允炆，垂目收敛眼底的激动，只等皇爷爷金口玉言，扶自己继承父王的储位， 而支持他的文官们，则在心底默默复习着早就准备好的拥戴话语。 而立于前排的秦王朱樉，那双杏目里充斥着欲望，还有不甘心， 太子大哥已逝，他就是宗王之长， 按照长幼轮序，这太子之位应该是属于他， 可父皇根本不待见他， 近在咫尺的储位，却如天上月一般遥远， 他此刻， 只想发泄一番， 找他人的茬，或者回府凌虐仆人都是他的好选项。 朱樉身边的老三晋王朱棡，也是清楚自己的境地，笔挺地站立着，俊美的脸庞透着淡然，仿佛一切都和他无关。 朱棣也是保持着和三哥一样的神色， 通过道衍的分析，他知道今日的大殿，不是自己的“舞台”， 只要像配角一样，配合着走个过场，以图日后。 而另一边队武勋队列前端的蓝玉， 则是目光灼灼， 他瞄了一眼朱允熥所在的方位，决心力争到底。 同样， 眼中带着狂热气息的，还有林豪， 来了！来了！ 求死的好机会，它又来了！ 老朱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立朱允炆当储君， 我今天一定要死磕着反对到底， 这种对抗老朱的皇权意志和对太子亲情寄托的行为， 必定会惹得他暴怒不止，激情杀人！ 而且这次求死， 我还加了好几道“保险”， 首先，蓝玉一定会死命站出来反对立朱允炆， 老朱看见我和他痛恨的蓝玉立场一致， 根本就没有理由放过我。 其次，蒋瓛这厮不会忘记我，他一定会趁机发难，“助力”我求死。 还有就是那帮文官， 老朱和他们，是王八对绿豆，看对眼了朱允炆， 他们看我反对朱允炆，肯定会齐心协力，嘴炮全开，全方位地攻讦我， 老朱在“舆情”的助推下， 必定不眨眼地处死我。 这一次， 我死已成定局！ 这时， 朱元璋说完了追思的话，顿了顿，正式开始进行储位人选的“铺垫”和“拉扯”，， “关于储君，不知诸卿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对于皇帝这种来虚的路数， 在场一众人精，早已应对自如，齐齐拜道， “臣等惶恐，” “还请陛下乾纲独断。” 朱元璋微微颔首，对众大臣的“配合”甚是满意， “储位关乎国本，不仅位份要正，而且还要有才德，” “按照长幼轮序，应该是老二了。” 旋即，看向朱樉说道， “秦王爷，你现在是朕的嫡长，按理这储位应该轮到你了？” 听到父皇叫自己王爷，还官方地自称“朕”， 朱樉杏眼一转，当即识趣地推辞道， “父皇，儿臣才疏学浅，担不得此等大任，还请父皇另选贤良。” 他嘴上这般谦让，心中却是愤愤不已， 老爷子真是过分， 心里早就定好那朱允炆了， 可还要拿孤开涮， 根本不考虑孤的感受， 别让孤逮到机会， 给那朱允炆上一波眼药。 朱元璋露出一副“算你识相”的表情，但嘴上却说道，“秦王谦虚了，朕一直都是看好你的，毕竟你一直是朕的好大子，” “不过你不想当储君，咱也不能勉强，” “老二不当，那么应该轮到老三了？” 晋王自然也知道自己的父皇，早就意属朱允炆当储君，当朝问自己的意见，纯粹就是给朱允炆“抬轿子”， 他虽心有不甘，但也识趣地出列拜道， “儿臣才疏学浅，担不得储君大任，请父皇另选如大哥一般的贤良。” 朱元璋看着朱棡挺拔的身姿， 在心底生起一股惋惜之情， 老三兼具咱和妹子两人的优点，无论是样貌和能力都属上乘， 是咱稳定朝堂，压制武勋的左膀右臂， 只可惜他轮序靠后， 注定他只能做一个贤王， 咱得好好安抚。 “老三，你也是懂事的好孩子，你的书法造诣越来越高了，宫里进了一套墨笔纸砚，回头咱差人给你送去。” “谢父皇！”晋王顿首一拜，退回了队列。 朱元璋微微颔首，旋即目光凌厉地看向朱棣， “老四，你二哥、三哥都不当储君，” “那只有你来了，” “你不是志在平灭漠北，涤荡草原，打造万邦来朝的盛世么？” “你这么能，咱看这储君就由你来做吧？！” “到时候咱一归天，你就可以顺位继承皇位，” “这样就皆大欢喜了！” 听到父皇陡然变冷的语气，还有挖苦的言语， 朱棣心里是又苦又喜， 老爷子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对孤的态度，比对二哥都差， 孤到底哪里得罪了他？ 这太反常了。 不过，他这番话虽然阴阳怪气的，但的确说到了孤的心坎里，听起来真舒坦， 要是真能这样的话，孤可真要烧高香酬神， 朱棣收敛心绪，停止臆想，识趣地上前谦辞道， “儿臣愚钝，不及大哥的万分之一，二哥、三哥都担不得储君大任，儿臣就更不行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世人皆说，你燕王英武似朕，你不做储君，是我大明的损失啊。” 一想到后世的老四穿龙袍的样子，还有朱由检、朱慈烺父子扶不起来的样子， 他心里就万分膈应。 朱棣感到万分无奈， 父皇怎么就和孤杠上了？！ 遂赶忙继续表态， “儿臣惶恐，愧不敢当，请父皇另选贤良当储君。” 朱元璋见拿捏地差不多，气也撒了，便冷着脸挥一挥手，示意朱棣退回队列， “老二、老三、老四都不当储君，” “那只有。。。” 第56章 朱允炆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朱元璋话没说完， 只听下方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 “父皇，其实儿臣也不敢担此大任。”朱元璋的嫡幼子周王朱橚，挺着肥大的圆肚抢先出列推辞道， 他想着几位哥哥都问过了，怎么也该问到自己了。 朱元璋白了一眼这个不让他省心的儿子，没好气地说道，“咱知道你担不得这个大任，你别打岔，赶紧退下。” 这混球，尽坏咱的“节奏”， 他少惹事，咱就谢天谢地了。 朱橚红着脸，讪讪地退回了队列里。 林豪在队列里，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老朱让秦晋燕三位实力强藩表态出局，是为了抬举朱允炆， 这周王真是缺心眼， 他虽然也是嫡子，但能力和势力根本不够格， 他除了给老朱捣乱，啥都不行， 当年还因为不守规矩，私会岳父宋国公冯胜，被老朱判处流放，回来了也不安生。 现在诸嫡王都算表态了，庶出藩王也没资格表态， 那应该正式推出朱允炆， 马上就要轮到我出马了！ 只听，朱元璋故作为难地说道， “几个儿子都不愿做储君，这立储太令咱犯难了。。。” “陛下，老臣有奏，”文臣队列里的刘三吾，见“火候”已足，当机立断出列奏禀道，“其实陛下不必忧烦，” “太子薨逝，可还有皇孙在，” “皇孙世嫡承统，礼也。” “当立太子嫡长允炆为储君。” 朱元璋嘴角微扬，心中很是满意，但嘴上却故作淡然地说，“哦？立允炆啊？” “在标儿一脉中选储君，倒是符合礼法。” “允炆，你的王叔们不当储君，那你由来当，你意如何？” 朱允炆深吸一口气，出列拜道， “皇爷爷容禀，孙儿惶恐，从未有过此等想法，” “储位，皇爷爷还是另选贤良。” 他虽然心里急切地想应下来， 但立储大事，辞让是必须的。 朱元璋在心里给孙子一个大大的赞许，嘴上依旧故作为难地说道， “连允炆都推拒了，这储君人选真的好难定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话音刚落，文官们知道该轮到他们集体出动了。 刘三吾再拜道，“皇孙谦虚了，子殁孙承，适统礼也。” “再者，太子殿下在生前，对诸位王爷多有关照，” “身为肝胆相照的兄弟，他们也乐于看到皇孙您这侄儿，继储君位。” 秦、晋、燕、周四王：...... 这老腐儒，真是会把人架得下不来台， 还要拿着大哥的名头， 让孤等兄弟，再给朱允炆当一遍垫脚石。 四王遂齐齐出列，拜道， “启奏父皇，刘大人说的有理，” “允炆做储君最是合适，儿臣等喜闻乐见。” 话音刚落， 齐泰出列拜道， “臣附议，皇孙世嫡，富于春秋，正位储极，四海系心。” 黄子澄也站出来拜道， “大宗嫡脉，继承储位，合情合理，请陛下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紧接着， 一众六部文官纷纷出列，奏禀附议，大殿内“臣附议”的声浪一波接一波。 朱元璋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投向武将地队列， 曹国公李景隆见状， 赶紧出列拜道，“臣曹国公李景隆附议，奏请陛下立二殿下为皇太孙。” 见李景隆带头， 立刻有几名武勋也跟着出列表态支持。 朱允炆感受到叔王们和百官的“拥护”，低头垂目，心情激动不已， 就等皇爷爷最后金口一开了。 而朱元璋也满意地点点头，准备开口“顺应百官所请”。 只听，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 “臣反对！”蓝玉绷着脸，出列大声拜道，“刚才大人们说什么皇孙世嫡，礼法之类的，” “按照他们说的规矩，这储位应该由三殿下继承才是，” “他才是真正的嫡子！” 朱允炆闻言，脸色一白，袖中的拳头紧紧捏住， 又来了！ 蓝玉这帮人一直就拿孤的庶出身份说事， 即使孤的母妃已经扶正， 他们还是不放过这个话茬， 现在居然把这点搬到朝堂上来说事， 孤发誓， 只要有机会，孤一定让蓝玉这帮人付出血的代价！ 朱元璋也是猛然怒火爆燃，沉着脸说道， “凉国公，你这是什么话？” “允炆怎么就不是嫡子了？他的母妃也是咱亲自册立的太子妃，” “你还是安分一点吧！” 说着，还挥挥手示意蓝玉退下。 蓝玉没有退缩之意，梗着脖子，继续说道，“允熥乃是太子元妃所生，生下来就是嫡子，哪里是那些后天扶正的可比的？” “朝廷行事，得讲礼，也得讲先来后到的理，” “不管怎么说，立三殿下做皇太孙才是名正言顺的。” 朱元璋见蓝玉油盐不进，更是怒火中烧，但还是耐着性子驳斥道， “你这是什么歪理？” “礼法就是最大的道理，” “朝堂上这么多饱学大臣，他们会不比你这武夫懂礼法？” “不要仗着功劳，非议皇嗣的身份。” “还有，” “允熥才十四岁，尚且年幼，哪里有什么担任储君的想法？” 说到这里，朱元璋顿了一顿，看向藩王队列里的朱允熥，淡淡地说道， “允熥，你觉得皇爷爷说的对吗？” 朱允熥平日里在外人面前，率性恣意， 但见到皇爷爷，犹如老鼠遇上猫， 当即出列，颤声拜道， “皇爷爷说的对，孙儿根本没有什么想法。” 当然他内心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想法的， 但他根本没勇气和皇爷爷唱反调。 朱元璋微微颔首，旋即看向蓝玉， “你都瞧见了，” “不管是礼法，道理，还是允熥本人的意愿，” “你蓝玉的奏请都不成立，” “你就给咱安分一点，少瞎掺和不该碰的事，好好过日子。” 蓝玉只是看了一眼朱允熥，心中满是失落， 臣欲力挺到底，殿下何故先“降”？ 他虽不甘心在杵在当场， 可他已经想不出什么理据去继续争取。 朱元璋懒得理会蓝玉，开始为立储之事收尾， “既然诸卿都觉得允炆为储，最是合适，” “那必定错不了，” “咱也顺应众意，立朱允炆为皇太。。。” 话没说完， 只听一记更为洪亮有力的反对声传来， “陛下且慢！” “二殿下朱允炆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林豪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果断选择出击求死。 第57章 不听你的，大明就要亡国了？ 林豪反对朱允炆的话语， 犹如一阵惊雷，响彻了整个大殿， 也使得他瞬间成为全场的焦点。 朱允炆闻言，身躯微微一颤，眸底原本闪烁的胜利曙光，被一股不祥的预感所遮蔽，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这七品小官是什么来头？ 他竟然说孤，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真是恶毒至极， 连蓝玉那匹夫，都不会这样说话。 孤现在不方便马上开口驳斥， 只能靠皇爷爷和刘师傅、黄师傅他们先替孤讨回公道了。 刘三吾、黄子澄等一众支持朱允炆的文官们， 见己方阵营的大事，关键时刻又被人横插一杠， 先是心生不悦， 当发现搅局者，竟是同为文官阵营一员的林豪，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们纷纷在心里，酝酿着如何用唾沫淹死这该死的叛徒！ 朱元璋恶狠狠地瞪着出列的林豪，双手用力握着龙椅，以缓解心中的怒气， 怎么又是林豪这厮？ 他又蹦出来跟咱作对！ 咱看重他的才能，不仅宽赦他的谋逆大罪， 还派太医去为他诊病，耗费了许多稀世良药才保得他的身体无恙， 可他咋就不懂得消停？ 连丁点感恩的心都没有， 一冒头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放肆！什么叫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 “你一个大臣都没接触过皇嗣，怎么就做出如此恶毒的评价？” “还有，皇孙的名讳岂是你能胡乱直呼的？” “懂不懂礼数的？” “来人！把他给咱。。。给咱轰出去！” 队列中的蒋瓛，原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蓝玉身上， 他正为蓝玉吃瘪，心生惬意， 当他发现自己的“新晋”死对头林豪也冒出来找死时，心情立时欢畅到了极点， 今天不愧是吉日， 老天爷开眼，要收拾蓝玉和林豪这俩狂悖的东西。 蒋瓛立刻出列，积极领命道， “是！” “快来人，把这林豪这狂徒押下去。” 言毕，一队锦衣卫快速走到林豪身边，准备将他带下去。 林豪对朱元璋只是轰自己出去，而不是处死，感到略微失望， 但他毫不气馁，继续输出道， “怎么？” “陛下是觉得臣又说了大实话，心中不快，又无从辩驳，” “所以着急忙慌地要轰臣出去？” “除非今日陛下断了立二殿下为储的念头，或者杀了臣，否则臣绝对不走！” 老朱，你对太子的无私偏爱，注定了你不可能打消立朱允炆的念头， 所以还是赶紧杀了我吧！ 蒋瓛眉眼一闪，心道正合我意， 当即“义正言辞”地拱火道， “林豪，你狂妄！又要搞死谏那一套，” “陛下，此獠悖逆！屡教不改，” “臣请陛下诛之。” 林豪朝蒋瓛投去感激的目光， 干得漂亮！ 你奸佞的“助攻”，越来越“丝滑”了， 要是今日求死成功，回了现代， 我一定去庙里给你供个牌牌。 “又是死谏吗？！”朱元璋也是怒火外溢，怒拍龙椅而起，一边缓步走下御台，一边厉声训斥道，“你区区七品官，什么事都要掺和进来，质疑咱的决定，” “还老爱标榜自己讲的都是大实话，是真理，” “难道整个朝堂就你一个人是对的，” “不听你的，大明就要亡国了？” 说话间，朱元璋已经走到了林豪的面前， 帝王之怒，透出的威压感，令立于两旁的大臣无比胆颤。 林豪则是抬眼直视朱元璋，露出一副倨傲的表情，沉声说道， “难说！” 朱元璋瞬间破防，伸手操起旁边锦衣卫随身的绣春刀，咬牙切齿地厉喝道， “混账！猖狂！悖逆！” “还难说？难说你个鬼！” “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你屡屡气咱也就算了，居然又在咒我大明亡国，” “你这般无德之人，咱就不该留！ “咱今日一定要宰了你！” 说完，他便照着林豪的头劈去。 林豪见状，欣喜若狂，侧了一下脑袋，露出脖子， 要死了，要死了， 想不到我最终还是被老朱亲手劈死的， 老朱，加油！ 朝我脖子上来，务必一击必中！ 蒋瓛也是同样心中狂喜， 陛下果然是忍不了这个祸害了， 拿绣春刀砍就对了，趁手！ 我得保证陛下一定砍准喽， 思及此， 蒋瓛赶忙伸手擒住林豪，将他固定住，不得动弹。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大手稳稳地握住了朱元璋的手腕， 蓝玉出手制止了他劈砍的动作， “陛下，万万不可，” “林大人只是心直口快，没有冒犯您的意思，” “他就是一个言官，说实话是他的职责，” “请陛下息怒。” 说完，蓝玉便贴跪在朱元璋身前，顺便紧紧抱住朱元璋握着绣春刀的手，以防止皇帝继续施暴。 他早前对林豪多有防范，甚至怀疑林豪是皇帝的棋子， 但从林豪站出来反对皇帝立朱允炆的那一刻起， 他就打消了这个判断， 哪有棋子，去反抗棋手的？ 同时，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 此时，只要反对立朱允炆的人， 就是他蓝玉的“朋友”， 必须保下。 朱元璋下意识地施力，想挣脱开蓝玉的束缚， 但他毕竟年事已高， 当下的功力，不如正处于巅峰期的蓝玉， 根本无法甩开蓝玉， “大胆蓝玉，你做什么？还不放开！” “噢！咱想起来了，这厮和你是一伙的，还是莫逆之交，” “你自己被咱驳得无话可说，再让他站出来胡搅蛮缠，” “你这般不安分，信不信，咱现在连你一块杀了！” 蓝玉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答道， “臣。。。臣没有！” 但依旧没有松手的意思。 林豪见蓝玉坏了自己的“好事”， 还把朱元璋的注意力吸引走，顿觉无奈， 他赶紧找补道， “陛下，你狭隘了！” “臣和凉国公的关系莫逆是私交，但臣一向公私分明，” “现在是在朝堂上，是在讲储位的事，是在说大明的未来，” “臣所奏都是一心为公。” 朱元璋扭头看向林豪，“混账，你少在那儿装公正，” “你根本就是和蓝玉一伙的，” “你们想立允熥，” “咱今天就告诉你，没门！” “为了大明未来社稷稳固，这个储君必须由允炆来做！” 朱元璋对老四一脉的大明后世皇帝实在失望， 他铁了心要在自己这里做好“拨乱反正”， 把皇位留给朱标一脉的朱允炆。 林豪则是沉声回应道， “那大明必将步入歧途，” “洪武盛世，只会就此终结。” 第58章 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朱元璋铁了心要立朱允炆为储， 而为了刺激朱元璋处死自己，林豪再度语出惊人， “他若即位为君，大明未来社稷不会稳固，只会步入歧途！” “朝堂将被部分文官控制，文贵武贱之风严重，继而矛盾大爆发，残害宗室，以至生灵涂炭，” “洪武盛世，只会就此终结。” 他说这番话的依据，来自于原本的历史轨迹， 在朱允炆登基成为建文皇帝之后，大明朝廷推行重文抑武，推行复古的改革，还暴力削藩，最终引发朱棣造反，引发了战乱。 他的这一行为，在众人听来却是无端地诅咒大明，是在发失心疯。 蓝玉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原本紧紧缚住皇帝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松开了， 太平说的对， 这个姓林的，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居然直接咒陛下的功业终结了？！ 想我蓝玉， 傲气冲天，目空一切， 但这种触及陛下底线的话，我都不敢说， 他却张口就来。 这林豪根本不可能是陛下的棋子， 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一把双刃剑， 伤人伤己， 我得离他远远的。 “觉悟”了的蓝玉，缓缓地挪动身躯，向一边跪退， 给朱元璋留出劈砍林豪的路径。 朱元璋只觉体内气血翻涌，胸口起伏，微颤着抬手举起绣春刀，指着林豪的面门， 官员把持朝政、武将势弱、残害宗室、生灵涂炭？ 这不就是朱由检、朱慈烺父子的王朝末世局面吗？ 允炆登基做皇帝，哪里会这么不堪？ 林豪这混账，分明是咒我大明亡于洪武！ 这是人说的话吗？！ 朱元璋由于气急，以至于连驳斥的话，都没能组织好，只能一味地干骂着， “此獠悖逆！” “此獠悖逆！” “。。。” 被林豪无缘无故地两轮“暴击”，朱允炆终于忍不住了， 他出列来到皇爷爷身旁，“满脸委屈”地拜道， “请皇爷爷息怒，切勿伤了龙体，” “林大人对孙儿的评价，虽然过极过重，但细想之下，也是代表了一部分大人对孙儿能力的质疑，” “孙儿恳请皇爷爷，好好采纳林大人的意见，” “这储位，孙儿担不得，” “还请皇爷爷另选贤良！” 朱允炆言下之意，就是林豪对自己的评价过于极端，有失偏颇， 而“一部分大人”意指蓝玉这帮武勋， 说林豪和他们一起在反对自己当储君，反对皇爷爷的意志， 而再推辞储位， 则是以退为进， 将自己摆在一个无辜的“受害者”位置上。 听到最疼的孙子还在“自我检讨”，朱元璋果然有所意动， 他收刀转身，先扶正朱允炆，缓声安慰道， “好孙儿，你敦厚宽仁，听得进别人的话，这点很好，像极了你父王。” 旋即，朱元璋又扭头，怒瞪着林豪， “但是，你父王杀伐果断一面的也得学，” “以免某些不长眼的，当你羸弱，乏断，好欺负了！” 文官们也伺机地出动了。 刘三吾站出来，抖着花白胡子，对着林豪，沉声训斥道， “林大人，你狂悖无礼，臆想造谣，污蔑皇孙，顶撞君父，” “简直无法无天，” “枉为人臣。” “臣恳请陛下重罚！” 他已经对林豪彻底失望了， 只觉自己当初让杨彦去拉拢对方，十分可笑， 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做一个文官。 刘三吾的表态，算是给朝堂一个信号， 林豪已被“开除”出了他们文官的团体。 黄子澄也黑着脸，站出来跟进说道，“林大人，你极尽污蔑皇孙，” “什么羸弱、乏断，不可君天下，毫无事实根据，张口就来，” “你是言官，不是谣言制造者！” “这朝堂也不是你和你背后之人，党同伐异，谋取私利的地方，” “你们这般，太下作了！” “臣恳请陛下严惩！” 在林豪开始反对朱允炆为储的那一刻起， 黄子澄便知道林豪是敌非友， 心中原本对林豪敢于死谏朱元璋的佩服之情，立时烟消云散， 此刻，他只想将林豪与蓝玉深度捆绑在一起，坐实他们结党， 让陛下将他们一起端了， 从根上解除三殿下母族武勋势力，对二殿下的威胁。 齐泰也顺势站出来，朝林豪发难，“林大人，你不仅造谣皇孙的品德，” “还恬不知耻地假设未来的事，” “什么社稷不稳，文官控制朝堂，生灵涂炭的，你是张嘴就来。” “众所周知皇孙德才兼备，生性仁厚，” “他若为君，必定能将大明基业推上新高度。” “你这般妖言惑众，根本就是为博取死谏之名，而魔怔了！” “请陛下绝对不要再姑息这个心理扭曲之人。” 齐泰的话，算是将林豪归到“神经病”的范畴， 这一点， 也引得朝堂大臣的共识， 没有病，会在朝堂上说出这种话？ 文官们纷纷出列“落井下石”， “臣国子监教授方孝孺启奏，林豪无状，结党祸乱朝纲，恳请陛下重惩，一并严惩其党人” “臣东宫署官练子宁启奏，林豪造谣无底线，枉顾法纪，请陛下重处！” “臣户部侍郎卓敬启奏，林豪污蔑皇嗣，罪在不赦，望陛下不可姑息。” “。。。” 一时之间，要求重重处置林豪的呼声，响彻整个大殿。 林豪见状，恨不得笑出猪叫声， 刚刚的求死部署，完美实现了， 和蓝玉同一战线，共同反对老朱的决议， 蒋瓛又在给老朱递刀子，“完美助攻”， 文官们已经集体发难，“舆情”已起， 而且，还有朱允炆这个心机鬼在煽风点火， 这算是加分项， 现在的求死局面，简直不要太好！ 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止老朱杀我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对着林豪申饬道，“现在举朝皆在抨击你的狂悖，” “你还有何话可说？！” 林豪瞄了一眼朱元璋仍握在手里的绣春刀，倨傲地扬起脖子，“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臣没什么可说的。” 心里却是在念叨着， 老朱快砍，朝我脖子招呼！ “竖子，你还嘴硬，” “拿命来！”朱元璋大喝一声，举刀便劈。 蒋瓛见状，心中暗喜，他生怕皇帝不能一击必杀，赶忙固定住林豪， 而蓝玉也是怕了林豪的“癫狂”，不想再与他沾边，也没去阻止皇帝。 林豪闭上眼，心怦怦直跳， 要死成了！ 这下没人坏事了，不会有意外了！ 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又来了， 又一道道劝阻声响起， “父皇，且慢！” 第59章 苛待残害宗亲，这种庶出转嫡出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林豪没有感受到被砍的疼痛， 而是听到又有人，高呼着阻止朱元璋砍自己， 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还有人坏我大事？！ 他旋即睁眼望去， 宗王出手了！ 只见秦、晋、燕、周四位嫡王爷，同时出马，团团跪抱住朱元璋， 或按手腕，或抱手臂大腿， 将父皇固定地不得动弹。 朱元璋龙颜大怒，“放肆！” “尔等做甚？” “赶快松开咱。” “父皇，不可擅杀大臣啊，这位林大人是言官，他虽然言语过激，但也是在警示您啊！” “这样的诤臣，不能因激愤就处置了。”秦王朱樉极力装出苦苦哀求的表情， 但心里却是在暗爽， 老爷子不是要立朱允炆么？ 现在有不要命的主，站出来硬刚，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给咱的“嘴替”， 这朱允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真让他当了储君， 指不定怎么给孤这嫡长下绊子， 要是他进一步做了皇帝， 孤有没活路，还两说呢！ 晋王朱棡也是跟着附和道，“二哥说的对，父皇您和大哥教诲儿臣等，遇急事要三思，” “今日您激愤处置言官，非正确处事之道，” “这林大人所说，虽然不可能发生，但也是一种预警，” “望您息怒三思啊。” 朱棡也是深知朱允炆的秉性， 他也担心这个表面无害，但心性扭曲的侄子上位，会对自己不利， 特别是林豪那句残害宗室， 更是令他担忧。 这些年，二哥不受宠， 他是父皇和大哥的左膀右臂，深受信任，晋藩的权势最盛， 可越是强势，越容易被收拾， 他得提防着点。 朱棣也准备开口跟着劝谏， 可朱元璋好像预判到他要说话似的，怒目圆睁暴喝道，“老四，你想说什么？” “你是何居心？！” 朱棣闻言一愣， 孤一定是哪里冲了老爷子的八字， 怎么啥坏事，他都往孤身上想？！ 但为了身家性命， 孤不能坐以待毙， 即使按大师的分析，朱允炆上位对孤是一个机会， 孤也得给他和围着他的文官们上点眼药， 毕竟凭这小子的坏心眼，一定会对孤等藩王不利。 朱棣顾不上父皇对自己的敌意，劝谏道，“父皇，儿臣没什么居心，只是谨记古训，‘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林大人是个敢说的言官，不可因言获罪，” “望您三思息怒啊！” 因为在偏殿见过未来的永乐皇帝朱棣的缘故， 朱元璋对面前的燕王朱棣成见很深，大怒道，“咱信你个鬼，” “是你小子，在怂恿兄弟们一起阻止咱施刑吧？快松开咱，” “对，你一定也和此獠勾连了，” “今日咱也劈了你！” 朱棣大惊，紧紧抱住父皇，同时往父皇的身后挪动身躯，以免真的被劈中了。 朱元璋又开始挣扎着动刀子， 使得周王朱橚的“压力”变得很大， 因为，他“负责”的是朱元璋拿刀的手，他生怕父皇发功，误伤了自己，“父皇，息怒啊！” “您都快二十年没这般动筋骨了，别伤了胳膊腿。” “还有，这刀刃不长眼，您要出气，可别划伤了儿臣，” “别到时候，允炆没想过残害儿臣等宗室，” “却跟您有样学样，真的搞残害宗室，儿臣等弟兄可怎么活啊。。。” 朱橚对朱允炆的印象也很差， 也担心自己未来会遭到侄子的苛待。 他在朱元璋面前，虽然表现得没心没肺，活脱脱的一个纨绔， 但身为天家子嗣， 最基本的心机还是有的。 他身为父皇的嫡幼子， 自小受尽父皇母后大哥三方最多的宠爱， 连父皇的“吴王”封号都得到过，只是后来才改封周王， 而且他不管犯多大的错，说过多出格的话， 都能得到宽赦， 所以他故意借着这机会，暗戳戳地将朱允炆和残害宗室联系到一起。 他这番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话，瞬间吸引了朱元璋的注意力， “你刚刚说什么？搞残害宗室？” 朱橚被朱元璋“杀神般”的眼眸，吓得立刻松开了手， 这老爷子可别劈了孤， 他连退数步，跪地讨饶道， “父皇，儿臣知错了，” “儿臣什么都没说！没有什么残害宗室，” “那都是林大人胡说的，不关儿臣的事。” 就在他瑟瑟发抖之际， 只见楚、蜀等庶出藩王，也纷纷跪倒在他的身边， “父皇，三思！息怒！” 他们虽然是庶出，但都是朱允炆的叔王， 对这位皇孙的秉性，也是略有了解， 苛待、甚至残害宗亲的事， 是他这种庶出转嫡出的人，能干得出来的， 而且他身边围着的文官们， 与治理藩地的官员是一路的， 朱允炆上位，势必令文官们做大做强，必然侵害到藩地的利益。 所以，他们便借着朱橚嚷嚷“残害宗室”的名头，跟着起哄， 只不过他们不敢直白地反对朱允炆为储君， 而是千言万语都在“三思”两字之中。 紧接着， 朱允熥和各藩孙辈的郡王们，也跟着长辈们跪倒高呼， “皇祖父，三思！息怒！” 朱允炆虽然心中甚是不悦，但也只得一起跪地劝导道，“皇爷爷，息怒，勿伤龙体。” 文武大臣们，也纷纷跪地高喊息怒。 一时间， 整个大殿只有，两人还站着， 一个自然是人群的焦点朱元璋， 他眸带怒火地扫视着跪地的宗室们， 都是咱的好子孙啊！ 他们不想让允炆当储君， 现在都以“残害宗室”为由，给咱添堵， 都是天家至亲，允炆怎么会残他们？ 着实可恶！ 另一个，则是处于懵逼之中的林豪， 这是什么情况？ 我辛辛苦苦，做好了万全的筹划，借着反对朱允炆为储，让老朱弄死我， 可这帮王爷不好好当背景板， 瞎帮我求什么情？！ 不过老朱怒气未消， 我只要咬死反对朱允炆，就还有“机会”求死成功。 林豪收敛思绪，看向宗室们，大声说道，“诸位殿下，你们不必为臣求情，以免伤了天家骨肉亲情。” 这句话的目的，是提醒众人他林豪的行为涉嫌离间天家亲情，是在给自己加罪， 同时，宗室们可不敢与朱元璋“离心离德”，也断了诸王们再为自己求情的路。 朱元璋的注意力再度聚焦到林豪身上，“混账！你还有脸说这话？” “什么残害宗室、社稷不稳的局面，是你在妖言惑众，煽动人心，离间咱天家亲情，” “你为了反对咱立允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林豪迎上朱元璋的目光，沉声说道，“臣说的是大实话，只不过也道出了王爷们心中的担忧，” “既然陛下不相信，那臣也不多说了，” “只求陛下速速赐死臣，再立皇孙。” “未来自会验证臣说的话！” 朱元璋闻言，眸中闪过一丝金光， 未来？验证？ 第60章 吉时已过，立储之事，容后再定！ 林豪料想朱元璋立朱允炆为储的想法不可更改， 遂再度明确了自己“坚决反对”的态度， 并直言要求朱元璋先处死自己，再立储君。 可林豪不知道的是， 朱元璋的想法已有所松动。 刚刚宗王们跪成一片， 明面上是帮林豪求情，让朱元璋息怒，实则是在表达对未来处境的担忧， 令偏爱子嗣的朱元璋，不由地多了一分顾虑， 在他看来，子孙福贵平安和大明社稷稳固是同样重要的。 而林豪那句“未来自会验证臣说的话”，也启发了朱元璋的思路。 验证未来？ 去太庙偏殿问一问，不就可以了吗？ 咱陷入了一个误区， 只顾着去想老四和他的后人，不适合继承皇位，想着避免这一切， 可咱至今还没弄清楚老四是怎么坐上皇帝的。 唯一确定的是，这混账老四必定不是顺位继统， 咱的洪武朝之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才给了老四机会， 而且真要有什么残害宗室的事发生，那社稷必然不稳， 咱有必要弄清楚一切之后， 再行决定储位的归属！ 朱元璋思索之际， 黄子澄气不过林豪依然死赖着反对朱允炆，开口发难道， “林豪，你太歹毒了，” “到这个份上，还是这副死不悔改的态度！” “你怎么也不想想太子爷，是太子爷提携你，而你却这样污蔑中伤他的子嗣，” “你还有良心吗？” “你恩将仇报，枉为人臣。” 齐泰也紧跟着骂道，“林豪，没有太子爷，你哪有机会入京为官？” “而你却断他一脉的前路，” “你忘恩负义，与禽兽何异？！” 黄子澄也大声跟进，开展“人身攻击”， “林豪，你这败类，” “太子爷才入陵寝，我等不指望你能感念他的恩德，” “但你却急不可耐地发难，欺凌遗孤，” “连最基本的为人操守都没有，” “必为天地所不容！” 林豪原本对于任何对自己的攻讦行为，都是持欢迎态度的，毕竟那都是对自己求死的“助攻”， 但是他发现骂自己的人是黄子澄、齐泰、方孝孺时，顿时就绷不住了，当即开口反击道，“滚蛋！尔等三个无能狂吠之辈，鼠目寸光，迂腐不堪！” “本官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爷子嗣才反对皇孙为储，” “就是有你们，才会有乱局，” “还在有脸在这儿，恬不知耻地抨击本官，” “跟尔等多说几字，都是脏了本官的嘴。” 这三人在后世有一个称呼“建文三傻”， 他们支持朱允炆削藩，但操作过急过猛，导致了朱棣的靖难， 但是面对燕藩的造反大军， 他们能力不足，行事又迂腐，以至于朝廷平叛决策，错误频出， 最终使得朱允炆在手握绝对优势情况下，丢掉了皇位， 可以说建文朝廷的倒台， 朱标一脉陷入沉沦， 他们“三傻”也要负上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林豪是绝对不能容忍自己被“菜鸡”侮辱的。 黄、齐、方三人勃然大怒，正欲开口继续痛斥， 却听朱元璋发话了， “够了！” “今日吉时已过，立储之事，容后再定！” 在场所有人闻言，纷纷吃惊至极， 林豪：？？？ 怎么回事？ 老朱怎么改主意了？ 这不科学啊！ 他还是会就地格杀我的吧？！ 而文官们下意识地喊道，“陛下？！” “嗯？！”朱元璋扫视了他们一眼，他们顿时低头噤声， 逼宫洪武皇帝的事， 他们根本没胆去干。 朱元璋伸手指着一脸发懵的林豪，狠厉地说道， “此獠悖逆，” “速速打入诏狱，” “听候咱的发落！” 林豪眉头一挑，满脸的不可置信， 啥？ 还是不杀我？ 又又是打入诏狱了？ 老朱是怎么回事？ 我都坏了他立储大事，这种动摇国本的逆行，他都能忍？ 他不会被夺舍了吧？ 他还是杀伐果决的洪武大帝吗？！ 还是我哪里说错了？做错了？ 告诉我， 我改还不行么？！ “陛下，臣不想去诏狱，您还是赐死臣吧，” “臣要回。。。”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回什么回，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实点！” 蒋瓛已经领命起身，和几名锦衣卫一起，迅速地将林豪拖下了下去。 此刻的林豪， 除了反思和复盘失败，什么都做不了。 朱元璋见林豪的身影消失，沉着脸指令道，“今日先这样，退朝！” 说罢，便重重的拂了一下衣袖，转身离去。 众藩王都为朱允炆立储“未遂”而感到窃喜，遂率先拜道，“恭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蓝玉等武勋们作为受益一方，旋即也欣喜地跟进行礼恭送。 文官们则是纷纷脸色，声音低沉。 作为最大的失败者， 朱允炆只觉自己的魂魄，遭受到了致命的冲击， 原本触之可及的储位， 就这样失之交臂了， 宗室， 蓝玉， 还有那个林豪， 孤一定会好好回敬尔等！ ······ 朱元璋下了朝，便直奔太庙。 赶在约定的时间点，到了偏殿， 他发现只有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二人在。 “老四又不在啊？” “咱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这些时日，他不是迟到，就是早早离去，是在刻意回避咱吧？” “要不尔等来回答咱？” 对于太祖爷爱批评太宗爷的“老毛病”，并想着弄清楚太宗爷上位过程之事， 朱由检父子已经习以为常，而且也应对自如， 那便是闭口不谈，转移话题。 “老祖宗，太宗爷的事，臣孙回头再奏禀，” “现下臣孙的崇祯朝，又碰上大困难了，女真人又有南下侵扰的意图，而朝廷的军饷又开始捉襟见肘。。。”朱由检行完礼，赶紧抛出难题，转移太祖爷的注意力， 自从听了太祖爷的“办法”，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喜欢干预底下做事的坏习惯， 充分放权给洪、孙等几位重臣， 还鼓励南京小朝廷，还有地方自主应对困局， 虽然崇祯朝那种大厦将倾的状况，已经得到缓解， 但是问题还是存在的， 比如缺银子。 而朱慈烺也立刻明白父皇转移太祖爷“视线”的意图，也赶紧抛出自己的问题， “太祖爷容禀，臣孙的朝廷也缺银子，” “要是朝廷能有多余的钱，臣孙一定能整合地方势力，驱逐女真人，恢复我大明中枢该有的权势。。。” 身为“散装”朝廷， 义兴朝的大部分地方，只是名义上听从朝廷号令，根本不上交赋税。 这导致了中枢的财政吃紧， 他们仅靠朝廷实控地盘的财赋维持运转， 而且实控区的大户势力还要藏匿收入，维持自己一方在朝堂话语权， 这种“搞钱”的难题， 也是朱慈烺急着想去解决的。 可朱元璋哪里不知道，两个后世子孙的套路，“混账！” “咱这祖宗没钱，都没找你们进贡都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们还跟咱哭穷？” “少给咱转移话题。” “今天咱一定要弄清楚洪武二十五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 “老四他到底如何上位的？” “尔等给咱从实说来！” 朱由检父子心中大惊，互相一眼，不约而同地跪倒在地，低垂着头不敢接话。 “怎么？”朱元璋眸中怒火开始升腾，“尔等还想着替他遮掩么？” “信不信咱回去就废了老四。。。” 话音刚落，只听老年朱棣步入偏殿，大声说道， “父皇，不要为难他们了，” “儿臣自己来说！” 第61章 朱棣，你干的是人事吗？！ 见朱棣到来， 朱元璋虎目微眯，语带戏谑地说道， “噢，这不是‘永乐爷’吗？” 朱棣上前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求父皇莫要调侃儿臣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咱以为你要一直躲着咱，不打算告诉咱，你老四是如何当上皇帝的。” 朱棣叹了一口气，拱手拜道，“父皇恕罪，儿臣的确是存了这份心思的。” “那你为何突然想开了？”朱元璋没有感到意外，沉声问道， 朱棣开口答道，“儿臣想着老天爷既赐下这机缘，该面对的事，儿臣是躲不过去的，” “与其让父皇从由检和慈烺那儿问，” “还不如儿臣这个当事人来说。” “算你还有些分寸，”朱元璋扭头看向朱由检父子，摆摆手示意道，“你二人平身吧。” 朱由检父子明白两位老祖宗是要摊牌了， 他们起身站到一旁，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朱棣深呼一口气，看着朱元璋说道，“父皇，儿臣记得没错的吧，” “今日是大哥入土的日子，” “也是您册立允炆为皇太孙的日子吧？” 朱元璋瞳孔一缩，闪过大大的震惊， 老四怎么说咱今日册立了允炆？ 可今日， 因为林豪那混球的阻扰， 咱并没有完成对允炆的册立。 还有， 咱意欲册立允炆的事，从来没在这里说过， 老四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咱本就是立了允炆为储？！ “难为你过了这么几十年，还记得。”朱元璋迅速收敛心绪，不置可否，准备再套一套朱棣的话。 “儿臣焉能不记得？那可是改变了大明，还有很多人命运的大事件。”朱棣苦笑一声，眸中满是落寞，“父皇，您的眼里只有大哥，从来都是把最好的给大哥，” “大哥走了，您爱屋及乌，将对大哥的偏爱全部给了允炆，连皇位都不例外。” “咱果然把皇位给了允炆，”朱元璋微微颔首，对于朱标的偏爱，他从来不否认，这也是朱允炆这个孙子，能获得他圣宠的核心原因。 “所以，咱最后是将传位给了允炆？” 朱棣点点头，“是！允炆先继承您的皇位，成为了大明的第二任皇帝，年号‘建文’。”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眸中怒火爆燃， “先继承？什么叫‘先’？” “建文？就是之前朱慈烺说恢复帝号的建文君？允炆就是建文？” “可你也当了皇帝？还跟咱说，是顺位继承咱的皇位，” “老四，你抢了你侄子的皇位？！” 朱棣迎上朱元璋杀神一般的双眼，沉声说道， “儿臣是迫不得已，” “允炆上位之后，根本不给儿臣，还有一众兄弟留活路，” “您刚走，他就开始残害我等宗室。” 朱元璋身躯微微一颤， 什么？残害宗室？ 这是林豪那混球危言耸听的事，怎么会发生， 一定是老四， 在瞎编的借口糊弄咱。 朱元璋怒意更盛，双拳紧紧握住，骨骼发出咯咯响，“混账！” “你竟然真的干出了篡位的恶行，” “咱见你穿着龙袍，就猜想你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你用的是卑劣的篡夺上位，” “而且篡夺的还是亲侄儿的皇位，是本属于你大哥的皇位，” “你大哥对你爱护有加，信任异常，而你不感念他的恩德，却欺凌他的遗孤，” “还用这样蹩脚的借口来推脱责任，亏你想得出来，” “朱棣，你干的是人事吗？！” 朱棣也紧握双拳，紧咬着牙答道， “儿臣没有找借口！” “残害宗室是事实，是他朱允炆先不干人事！” “他刚上位就搞暴力削藩，老五、老七、十二、十三、十八两月之内直接被他编造借口，削废为庶人，” “十二，他性子倔，坚决不接受允炆的污蔑，直接在藩邸纵火自焚，以死明志！” 一旁的朱由检闻言，垂着头，深呼出一口气， 身为帝王，他通过史书，对天家这段宗室灾难记得真切， 建文君刚继位，就大搞削藩， 一上来就连削周、代、齐、湘、岷等五位藩王， 以至于宗室诸王，人人自危。 朱元璋则是气得浑身发抖，朱棣的话，他是怎么也接受不了， 因为在他看来，这五个儿子，都是那种没大心思，能力一般的主， 对朝政是“人畜无害”的边缘角色， 只要供养着就好， 哪里需要废为庶人？ 而十二子朱柏自焚，他更是无法想象， 堂堂天家亲王， 得被逼到何种程度，才会选择自焚？！ 朱元璋怒不可遏，指着朱棣破骂道，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哪里会如此削藩？是你在编造借口，想骗咱。” 朱棣的愤怒压倒了对父皇的畏惧，“怎么不可能？！” “您是被允炆完全给蒙蔽了，” “他以庶子身份出身，天生带着自卑，从小就是看着忠厚，实则满肚子坏水，” “可他在您这个皇爷爷面前演得好，您不知道而已，” “我等当叔王的，只怕早就被记恨在心里了。” “还有，他身边那堆文官，一直就看不惯儿臣等宗室，” “允炆上位，他们把持了朝政，还不死命地推行削藩之策？” “以至于，做出这等空前未有的以侄害叔恶行！” 朱元璋再度感到万分的震惊，指着朱棣的手也不自觉地微抖， 这是朝堂被部分文官文官控制？！ 又是林豪那混球胡扯过的局面， 哪有这么凑巧？ 林豪的老底咱都查过了， 他以前不可能和老四有交集， 一定是老四还想蒙骗咱。 “编！编！你继续编！” “老四，你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朱棣闻言，也是气得浑身发颤，“父皇，您太偏心允炆了，” “儿臣说了这么多实话，您是一个字都不信吗？！” “要不是他倒行逆施，胡作非为，不干人事，” “儿臣能坐上这皇位吗？！” 朱元璋大怒道，“混账！” “老四，反了你！你篡位还如此猖狂！” 朱棣已经豁出去了，咬牙一字一句道，“父皇，儿臣是反了，” “还是直接带兵起事，从燕地一路打进了应天，” “夺下了这个皇位！” 第62章 你弄出花来，也不是顺位继承的！ 朱棣各种委婉地诉说着自己上位的“不得已”， 都是侄儿朱允炆有大问题， 却不被朱元璋所相信，还处处被挑刺。 朱棣为之气结， 索性破罐子破摔， 直接承认自己是造反夺位。 “你举兵造反？从燕地攻入京城？” “你竟然是抢得了皇位？！”朱元璋瞪大了双眼，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老四竟然发动夺位战争？ 他又是在诓骗咱的吧？ 可他这样子，分明没有撒谎。 还有， 打仗不就是“矛盾大爆发”，还会引得“生灵涂炭”？ 那林豪胡诌的话，又说中了？ 这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混球！ 朱棣眼睛微眯，挺直身躯，傲然说道，“父皇，您一定又是在质疑儿臣，” “可儿臣就是做到了。” “削了五位兄弟之后，他们就开始削儿臣的燕藩，” “儿臣被他逼得装疯卖傻，以求自保，” “可他还是不想放过儿臣的性命，想派人擒杀儿臣，” “儿臣被逼得走投无路，凭借着仅剩下的八百名护卫起兵，” “打败了数十万朝廷大军的攻击，” “花了四年的时间，最终问鼎皇位。”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沉声驳斥道，“不！不可能！” “朝廷势大，兵多将广，你如何做到以燕一地抗击整个大明？！” “而且你自己都说了，你被削得只剩下八百护卫了，” “你吹牛也要吹得像样一些。” 朱棣嘴角一抹，脸上自傲之色更盛， 他能坐上皇位，全凭自己的实力一刀一枪地打下来。 “有何不可能？” “允炆性子软，又犹疑，缺乏决断能力，只会一味听身边文官们的话，压制武勋们，” “儿臣直接以‘清君侧、靖国难’为旗号，打的就是他们这帮人。” 话音刚落， 朱元璋目光一空，身躯仿佛受到了重重的冲击， 径直瘫坐在了座位上。 这老四说别人的话，会有很大的水分，咱得半信半疑， 但他炫耀自己的“好”，一直是这副嘚瑟的样子， 而且基本不会撒谎。 他竟然真的靠一个燕地，夺下了皇位， 允炆的建文朝廷，都充斥着一群无能鼠辈，武勋都压制了，还怎么打仗？！ 还有允炆他自己，必然也有大问题。 等等！ 这不就又应验了林豪那混球说的胡话吗？ “允炆，羸弱乏断”、“文贵武贱之风严重” 他的乌鸦嘴，真是把什么都说中了！ 幸亏咱今日收住了刀子， 否则真劈死了这“缺才”， 那真是大明的损失了。 朱棣见父皇一副“后怕”的样子，脸上的骄傲之色更盛， 朕难得让老爷子吃瘪一回， 这感觉太爽利了， 以前是朕过分地畏惧他了， 朕可不是什么“儿皇帝”，朕是凭自己实力得位的永乐大帝， 任何时候都得雄起，在老子面前也不能例外！ 他决定再接再厉，戳父皇的痛处，“儿臣能完成靖难这‘不可能的壮举’，还得感谢父皇您的帮忙，” “您立允炆为储之后，为了稳固他的位置，” “几乎把所有能打的武勋，连同他们的人，都清洗干净了，” “像蓝玉、颖国公、宋国公，都被您亲自赐死了。。。” 朱元璋倒吸一口气， 什么？蓝玉，傅友德，冯胜他们都被咱杀了？！ 之前朱慈烺说过咱会大杀特杀，导致人才凋零， 只是没想到咱连他们都处置了。 不过， 咱现在看蓝玉的确是很不顺眼， 如果咱今日立了允炆，一定会想着帮允炆铺好路， 蓝玉骄傲不逊，的确该处置， 而傅友德、冯胜他们资历太深，又是藩王们的姻亲，也是允炆的潜在威胁， 他们若有异动， 咱收拾他们，也不无不可。 不对！ 这样一来，咱不就是擅杀了吗？！ 咱之前明明允诺过不擅杀的！ 个中的因果，就如林豪这混球所说， 他嘴巴是开过光吗？ 开的还是“黑光”，好的不灵坏的灵。 朱棣见父皇双眸闪动，完全“丧失”了锐气， 以为是自己的话，令父皇彻底破防。 朕早就该在老爷子面前雄起了， 一味地放低姿态，躲避问题，根本无法得老爷子的认可， 他嘴角微扬，继续说道，“父皇，允炆就是扶不起的黄口小儿，” “他处处做错，失了民心，丢了皇位是必然的，” “您也不必自责于自己错立了他为储，” “儿臣最终还是会拨乱反正的，” “因为儿臣才是您最合适的继承人，大明天命所归的皇统继承者！大明的太宗皇帝。” 说罢，他抬头望向天花板，下意识地双手大张，一副舍我其谁的姿态。 朱元璋回过神来，勃然大怒， 上前照着朱棣便是几记飞腿， “混账！” “干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你还在咱面前显摆，” “看今日咱不打断你的腿！” 朱棣没有防备，连挨了父皇数脚， 他下意识地想反击， 但迎上了父皇那恶龙般的双眸，他顿生怯意，骨子里对父皇的畏惧，止不住地蔓延至全身。 朱棣只得连连后退，躲避着“袭击”， “父皇！息怒！儿臣知错了！” 原本隐匿气息的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也被太祖爷突如其来的“暴走”，感到无比震惊， 他们赶紧上前拉架， 要是太宗爷被太祖爷打死打残了，他们也得跟着玩完。 “太祖爷息怒！您别打了！” “老祖宗，您注意身子骨，别用力过猛伤到自己，” “太宗爷已年迈挨不得您的打，” “伤筋动骨一百天，两位老祖宗，小心啊！” 说话间，朱由检父子胜在正年富力强，他们一左一右跪抱固定住朱元璋， 朱棣狼狈地捂着身上的痛处，大口喘着气， 虽然挨了几脚，但父皇毕竟年迈，力道不是很大， 他没有受到严重伤害，只是吓得不轻。 朱元璋怒气未消，见无法移动，只得指着朱棣连声痛骂， “混账东西，你不是很能吗？” “清君侧，靖国难，是吧？” “八百护卫起家稳定天下，是吧？” “还感谢咱帮你杀了武勋，是吧？” “这一切都是咱的错，是吧？！” “你现在马上对咱动手，把咱处置了，你可以直接做皇帝了，” “你也不用做什么太宗，” “直接做大明的老祖算了，哦对，你后世庙号就是被改为‘成祖’，”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你是造反起家的，” “只有你自己在欺骗咱，” “吹嘘什么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北伐南征，船下西洋，万邦来朝，编修大典的，” “咱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你就是做的再好，把那大典修出花来，” “你也不是顺位继承咱的大位！” 第63章 标儿一脉没了皇统，咱不甘心啊 “造反者，就是造反者！” “你得位不正，也永远得不到咱的认可！” 朱元璋劈头盖脸地一顿连骂完毕，胸口起伏，深吸着气。 而朱棣听完父皇的痛斥，已经忘却了身体的疼痛， 朕是造反者， 永远得不到认可吗？ 朕做了这么多，一点用都没有吗？ 朕怎么样做都是错吗？ 他猩红着眼，直视朱元璋厉声道， “在您心里，儿臣就这么不堪吗？！” “儿臣就该在燕地，束手就擒，” “任他朱允炆处死儿臣，处死儿臣一大家子吗？儿臣不服！” “儿臣得位不正，不配得到您认可是吧？” “那您就用永远别认可便是，” “反正最终坐在这皇位上是儿臣！” 朱棣丧失理智地话语， 令朱元璋再度彻底破防， 他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儿子恶语相向， 他奋力地一边冲向朱棣，一边嘶吼道，“你这逆子！！！” “咱今天要清理门庭。” 朱由检则是奋力地跪抱住朱元璋， “太祖爷，您冷静！” “太宗爷，小棰则待过，大杖则逃走，您快走！” “您是真要陷太祖爷也于不义吗？！” 朱慈烺也死命按住朱元璋，跟进说道， “太宗爷，您快走啊，” “天赐机缘，不是让我天家内裂的！老天爷可都在看着，” “臣孙求您了！” 朱棣闻言，也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过激言语， 深深地刺伤了父皇的心， 如果再和父皇发生肢体冲突， 那自己这个做儿子的，真的是不孝不义了， 特别是在这天赐机缘的偏殿里， 只怕遭天谴的风险。 朱棣深叹一口气，“父皇，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等以后您冷静了，儿臣再跟您赔罪，” “儿臣先告退了。” 说罢，朱棣迅速跪地三叩首，退出了大殿。 刚才听到那句“老天爷在看着”的时候，朱元璋施力的动作为之一滞，理智也慢慢的恢复， 他也担心遭到天谴。 见朱棣离开偏殿，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站定原地， 朱由检父子也松了一口气，放开太祖爷，瘫坐在了地上。 冷静了片刻之后， 朱元璋坐回主位上，开口说道，“刚才是咱气急了，老四这混账也是急脾气，” “还好有你父子在。” 朱由检父子也站起身，对视一眼，朝朱元璋拜道，“臣孙惶恐，” “唯愿两位祖宗消气。” 朱元璋沉声说道，“先不提这个了，” “刚才还有很多事，咱没弄清楚，” “老四走了，只能由你们回答咱了。” “那老四带兵打进京城之后，他是怎么处置允炆的？还有允熥、允熙、允熞他们？！” 朱由检父子闻言，立时又跪倒在地， 朱元璋其实是想知道朱标一脉的情况，摆摆手，“尔等没必要遮掩了，” “还是老实跟咱交代吧，” “以免咱下次问老四，又忍不住想动手。” 朱由检心里天人交战一番，深吸气说道，“是！那臣孙斗胆一言，” “根据国史记载，建文君在太宗爷攻入京城时，宫殿失火，不知所踪，有传言他逃出生天，但始终未见其人，这成了我大明的一个大谜案。。。” “而懿文一脉其他诸子，均被废为庶人，圈禁于皇陵，最终都死于意外，” “他们的子嗣，也都在几十年后凋零了。” 朱元璋闻言，瞳孔瞬间放大，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饶是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还是觉得无尽的悲苦，蔓延到了自己身躯的每一个毛孔。 允炆失踪成了谜案？哪有什么谜，大军围城，他必然逃不了，失踪只是避免了老四这混账，背负弑君的罪名， 允熥他们的命运，定然也好不到哪里去，这所谓意外亡故，也是老四在斩草除根， 咱老朱家竟骨肉相残到如斯地步！ 标儿，这一脉真是绝嗣了， 咱的好儿子， 他咋就这么福薄！ 没有得享大位，也就算了， 允炆竟然也没能为他守住家业。 老天爷为何如此苛待他？ 连子嗣都不给他保住。 思及此，朱元璋双目变得猩红，旋即发出渗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 “保不住吗？真的保不住了吗？！” “真没有办法吗？” “老天爷。。。” 念叨了几句之后，陷入绝望的他，脑海中闪过一道声音， “本官就是为了保住太子爷子嗣才反对皇孙为储，” 朱元璋顿时噤声，嘴皮开始抖动， 这话是林豪这混球，胡咧咧时说的， 不让允炆为储，就能保住标儿子嗣？ 没了君权，允炆如何保住自己一家子人？ 不对， 允炆有了君权，也保不住家人， 但允炆不做储君， 没了君权，他和允熥兄弟几人也就没了名分， 这样他们就不会对后继之君构成威胁， 那他们就得以存活， 标儿一脉就不会绝嗣！ 甚至有可能， 残害宗室、社稷不稳，洪武盛世终结的情况，都可以避免？ 这样看来， 林豪这混球的话，也不失为一种保全标儿血脉的办法。 可是， 让标儿一脉没了皇统，咱不甘心啊， 允炆他明明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能成为一个合格的守成之君。 咱现在已经知道允炆承位最坏的局面了， 那就有一定有办法去避免， 既要确保允炆继承并坐稳大位，让皇统留在标儿一脉， 又要避免宗室相残等乱象发生。 看来咱得多费一些功夫，去想一想如何做才行， 那这样一来， 立储的事，咱得先缓一缓才行， 一旦立了允炆为储，万一没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就没转圜余地了。 还有林豪这“缺才”， 咱得好好用他才是， 不能让他呆在诏狱里混日子，得先把他放了。 理清思路之后， 朱元璋目光变得尖利，帝王威严再度浮现在脸庞上， 他猛然站起身，向外走去，准备展开相关部署。 朱由检父子被太祖爷的魔怔行为，吓得脊背直冒冷汗， 他们怕太祖爷发生什么意外， 但又不敢多嘴发问， 以免触怒了老祖宗， 只是抬眼愣愣地看着朱元璋。 朱元璋笑完之后，直接站起身向外走去， 他要赶紧做好针对性的安排。 快走到门口时， 他才想起了还跪在地上的朱由检父子， “对了，” “尔等不管用什么办法，尽快查出礼科右给事中林豪的最新记录，” “这是尔等的重中之重！” 说罢， 他留下了两个满脸懵的大明皇帝，离开了偏殿。 ······ 正当朱元璋急着赶回御书房之时， 窝在诏狱里的林豪， 还被挫败感带来的无尽悲苦所“折磨”。 他看着斑驳的墙壁，感叹着命运的不公，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让老朱弄死就这么难吗？” “梦想总是遥不可及，是不是应该放弃？” 这时， 他身后传来蒋瓛的回答声， “是该放弃了！” 第64章 众叛亲离？成功不是随随便便获得！ 蒋瓛急切地想处林豪而后快， 他炮制了新罪证，准备亲自让林豪签押。 当他走到关押林豪的牢房门口， 听到对方正面对墙壁，念叨着什么“应该放弃”， 那声调大有唱起来的意思， 蒋瓛顿生不悦，步入牢房，沉声打断道， “是该放弃了！” “你‘林大人’屡次做出悖逆的恶行，还妄想着活命？！” 林豪转身一看，发现是是蒋瓛，只是叹了一口气道， “蒋大人，你来了，” “有什么事，可否容后再说，” “本官想静一静。” 见林豪对自己又是一副轻慢的态度，蒋瓛心中的怒火顿时熊熊燃烧， 这厮摆谱的样子，真是令人厌恶， 老夫今日一定要让他受一点皮肉之苦， “林豪，以为自己是在告假休沐吗？这里是诏狱。” 说罢， 蒋瓛摆摆手，示意随从将一份文卷递给林豪， “这是你的新罪证，赶紧签了它。”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什么罪证吗？” “恕本官直言，你锦衣卫炮制罪证的本事，太差了，” “本官照单全收这么多了，却还是没死，” “真怀疑，你们是不是专业的了！” 说话间，林豪翻看来起来，发现文卷写的依旧是自己招认“蓝党”的内容， 只不过罪行有所延伸。 而蒋瓛听了他的嘲讽，顿时气得双拳紧握， “混账！什么专业不专业的，张口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的词，” “你还以为自己是言官？！” “在御前，当着众人的面，本官不好收拾你，” “现在可是在诏狱，” “本官先送安排你一整套大刑，” “识相地赶紧签押。。。” 都没说完， 林豪已经拿起锦衣卫随从准备好的笔，签上了大名，按了手印， 整个动作依旧不拖泥带水。 “蒋大人，是本官错了，” “尔等锦衣卫是坏，但不是菜，” “罗织罪名，构陷大臣这方面，你们的确是最强的，” “看这次的‘供词’，你们都把本官定为蓝党的‘军师’了，” “为了弄死本官，你真是煞费苦心，” “真是太难为你了。” 蒋瓛看着林豪朝自己投来感激的目光，直接被整迷糊了， 这厮什么意思？！ 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在嘲讽老夫， 可语气和眼神，却是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 正常人哪里会是这种发应？ 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林豪，死到临头，你也不要再跟本官阴阳怪气的了，” “你现在可是众叛亲离，” “你身为言官，是文官序列，却和整个文官团体，唱反调，反对皇孙为储，” “他们现在已经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各种抹黑你，” “你之前死谏陛下，在士林中积累的诤臣名望，已经完全被他们带反了，” “你最在乎的身后清名，已经没有了！” 林豪眨了眨眼睛说道，“身后的清名吗？本官根本不在乎啊，” “文官们已经在搞我了？这算是个好事，” “和他们搞在一起，对我没有任何帮助。” 在林豪看来，文官们只能算自己在这里的“职场”同仁和上峰， 自己不追求“进步”， 没有必要去过分地向他们靠拢， 相反的， 与他们交恶， 他们还会想着法子来攻讦自己， 更有助于自己求死。 毕竟， 在体制内，没有背景的人，想进步，难如登天，会有一群人来阻碍你， 但是出了问题，就会有一堆人赶着来踩你， 在大明也是如此。 蒋瓛眉头紧蹙，心中狐疑， 这厮居然不在乎清名？ 那他死谏陛下，是为了什么？纯粹喜欢找死吗？ 不可能， 他一定是以为自己还有依仗， “林豪，你别嘴硬了，” “本官刚才说的是你众叛亲离，人人喊打了，” “你以为文官排挤你了，你可以依靠蓝玉吗？” “别人不知道内情，以为你和蓝玉有多好，” “可我锦衣卫很清楚，你主动巴结蓝玉，可人家根本不想搭理你，” “你在朝堂上反对三殿下为储，” “就已经和蓝玉混不到一块了，” “而且，实话告诉你吧，” “蓝玉他自身难保，本官现在把你打成‘蓝党’，就是想着让陛下收拾他的时候，带上你。。。” 林豪点点头，眼中满是澄明， “真是太感谢蒋大人了，” “本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没有你们的努力，本官真的沾不上蓝党，无法得偿所愿。” “尔等这么努力地帮本官，而本官却还在悲春伤秋，面壁失落，真是太不应该了。” “本官应该振作起来！” “梦想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实现的，要努力！要有百折不挠的精气神！” 林豪只觉自己悟了， 他想起了后世的名言， 比你更专业更强的人，比你更努力，你还有什么资格不努力？ 而他眼下，就是面对这个局面， 一群“能人”都在卖力地帮他求死， 而他自己却在神伤， 这实在是不应该， 想要享福，想要领后世的数个小目标大奖，必须得加油死谏老朱！ 谏不死自己，就往死里谏！ 看着林豪“觉醒”的样子，蒋瓛眉头止不住地微挑起来，他彻底迷乱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厮不应该心如死灰的吗？ 怎么就斗志满满的了？ 他在作什么妖？！ “姓林的，你少在这故弄玄虚，” “本官劝你还是乖乖就范吧！” 林豪开口愣愣地答道，“蒋大人，本官没不就范啊？” “从来都是很配合你们的，让签押就签押，让承认什么就承认什么！” 蒋瓛：？？？ 这厮说的好像没错啊， 一直以来，他都非常配合锦衣卫，也从来没搞什么小动作， 可是这么多罪证， 按理都足以凌迟好几回了， 可他却还好端端地活着？ 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老夫和他掰扯半天，倒是为了干嘛？ 乱套了，彻底乱套了。 “混账！来人，” “带他去上大刑。。。”蒋瓛发觉自己思绪被林豪带乱，顿觉窘迫无比，想着虐林豪一顿，以松郁结。 可指令还没下达， 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 “林大人在这儿啊，快接旨吧！” 内侍小贵子手捧圣谕，和大内侍卫首领马允执联袂而来。 第65章 林大人掺和立储是受蓝玉利用！他们的情谊比金坚！ “皇帝谕令，” “礼科右给事中林豪，悖逆狂傲，口无遮拦，屡屡犯上，处心积虑博清名...” “属实可恶，但死谏乃本职，咱胸襟宽广，不和大臣一般见识，” “着令林豪接谕即刻开释，回去给咱认真办差。” “钦此！” 小贵子身为内侍不识字，圣谕内容是由马允执代为宣读。 林豪听完圣谕内容，嘴巴张了张，一时语塞， 咋又放了我了？ 这锦衣卫诏狱不是号称“人间地府”，主打一个有来无回吗？ 我都来了两趟了，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蒋瓛也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老夫没听错吧？ 圣谕把他说得一无是处，各种狠词都骂了一通，然后就是放人？ 这是什么路数？ 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知道此獠悖逆，还一再纵容他？ “林大人？还不快领旨谢恩！”小贵子见林豪愣在原地无动于衷，开口催促道， 马允执也目光不善地瞪着林豪，冷哼一声， 由于之前传旨时，不小心听到林豪抨击皇爷， 他们二人，连带着所有的宫内之人，对林豪都没有好印象。 对于， 皇爷对林豪“恩将仇报”的行为， 他们十分不解， 但又不好开口去劝说。 “额。。。臣领旨谢恩。”林豪回过神来，行礼是说道， 放就放吧， 我现在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 成功之路，没有一帆风顺，求死也是， 我要保持振作。 小贵子见林豪接过圣谕，开口警告道，“望林大人明白皇爷的苦心，不要再做出任何悖逆之事。” 说罢，便和马允执向牢房外走去。 蒋瓛见上刑撒气无望，也是撂下狠话，“姓林的，本官不管你是找了谁的门路，说通了陛下，” “但你罪证一箩筐，” “你今日出去就好好珍惜外面的日子，” “因为你马上就会再进来，” “到时候你就再也没有活着出去的机会了。” “借大人吉言，我求之不得。”林豪愣愣地说道， 我真的很想，老朱直接把我弄死在这里。 可林豪的“真实”想法，却被蒋瓛理解为嘲弄， “走着瞧！” 蒋瓛冷哼一声，重重地甩了甩衣袖，带着随从离开了牢房。 林豪见所有人都走了，赶忙大声叫道， “诶，人别都走完啊，” “你们都走了，谁带本官出去？” ······ 礼部后衙， 刚刚回衙的杨彦，步入任亨泰的班房，行礼道， “拜见大人，您找我？” “练生来了，快坐，”任亨泰指了指座位。 杨彦再施一礼入座， 衙门吏员很快便奉上茶水，旋即退了出去。 “见过你老师了吧？” “今日皇孙立储之事，被人为阻扰，” “他什么态度？”任亨泰知道杨彦去翰林院办事，一定会去见他的老师刘三吾。 杨彦浅抿一口茶水，放下茶杯道，“不瞒大人，老师原以为皇孙今日成为储君，势在必行，” “哪里想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他对此很是愤怒，在他老人家看来，” “这幕后一定是蓝玉等武勋在搞鬼，” “那些藩王见有机可乘，马上跟进捣乱，以至于陛下暂时收回了成命。” 任亨泰感到有些意外，“噢？刘老大人是这样认为的？” “他不怪林大人吗？” “毕竟今日朝会耽误立储时，声量最高的是林豪啊，” “而且刘老大人抨击他的时候，分明是动了真怒。” 一提到林豪，杨彦也叹了一口气，“老师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已经没有苛责林大人的意思，” “他认为林大人只是一颗被人利用了的棋子。” “棋子？还受人利用？”任亨泰面露困惑，开口问道。 他也对林豪莫名地掺和进了立储之事，感到不解， 在他看来，林豪是一个合格刚直的言官，要做一个诤臣，追求公正的清名，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任亨泰也是因为这一点，有意去栽培林豪。 但是，立储涉及国本， 一着不慎，身死族灭， 连他这个尚书都不敢轻易去触碰， 可林豪却是很头铁地拿此事去搞死谏。 杨彦拱手说道，“老师其实很爱惜林大人的刚直品格，” “对林大人不支持皇孙感到惋惜，” “但他老人家觉得林大人今日过激的表现，是受人利用，” “而利用他的人，就是蓝玉。” 任亨泰皱了皱眉，摇摇头，“老夫不这么认为，” “蓝玉那帮武勋，是支持三殿下的，” “而林大人没有明确说支持三殿下。” 杨彦拱手道，“大人说的是，林大人的态度早前下官也探问过，” “他只说皇孙不合适，也没说支持三殿下，” “但是他和蓝玉交情深厚，甚至到了可以公开场合互相动手的程度，” “林大人刚直，爱直接表达自己的观点，才不管后果，” “而蓝玉支持三殿下，和林大人反对皇孙的立场一致，” “既然有部分共同的诉求，蓝玉就能很容易地拉着林大人一块出头，” “所以林大人会在蓝玉吃瘪之后站出来，而蓝玉也在朝堂上会帮他拦着陛下的刀。” 之前在十里铺，蓝玉要鞭打林豪等人，而林豪则是言语针锋相对，骂了回去， 以及林豪曾在蓝府举行大义诊， 这一切行为，经过多日的发酵， 已被人解读为蓝林交情深厚的象征。 毕竟，只有关系最铁的人，才能做到这般程度。 加之， 今日朝堂上蓝玉替林豪“挡刀子”，更是坐实了他们的“情比金坚”。 任亨泰听完之后，也是抚着胡子，不停地点头， 这样的解释，虽然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但也很合理， 个人情谊和政治交易掺杂在一起之后， 就是这么复杂。 任泰亨旋即又开口问道，“既然刘老大人不怪罪林大人，” “那为何今日事发之后，林大人在国子监和士林中的名望大跌？” “各种抹黑他的话四起？” 刘三吾在学界威望非常高，堪称舆论领袖， 他要抹黑一个人，几乎是张张口的事， 杨彦苦笑一声道，“这不是老师干的，” “是东宫那帮人，黄、齐、方三位大人已经恨透了林大人，” “想趁着林大人在诏狱，在外面发动声势影响陛下，” “以求彻底毁了林大人。。。” 话音刚落， “大人！” 任亨泰的幕僚急急忙忙地推门而入，先朝杨彦拱了拱手，旋即说道， “诏狱传来消息，” “林豪大人被释放了，” “是陛下亲自下的谕令。” 任亨泰眼眸一亮， 又是陛下放的人？ 看来这林豪在陛下心中分量不轻啊， 不枉老夫看重他， 没有对他落井下石， 陛下对他的看重， 老夫得好好利用起来才是。 ······ 入夜， 黄府书房， “可恶！” “尚礼兄，你说陛下怎么就把他放了？”黄子澄气得直拍桌子。 第66章 储位只是未定，还不算输！ “子澄兄，慎言！” 见黄子澄因为皇帝无故释放林豪的消息，做出言行出格的举动， 齐泰赶紧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并起身跑到书房门口，向外看了看。 虽然他们身在黄子澄的府里， 但锦衣卫可是无孔不入的， 万一言行被记录下来， 那他们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黄子澄也意识到自己言行过激， 他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平复情绪， “抱歉，刚才是我失态了，” “我只是气不过那小子能无罪过关，” “他今日侮辱我等就算了，还坏了殿下的大事。” 齐泰确认没人“趴墙根”之后，坐回位置上，开口说道，“我也甚是气愤，” “皇孙继承储位，本应是板上钉钉的事，” “诸王们、蓝玉都已经被陛下敲打得不敢吭气了，” “就他这个‘搅屎棍’不依不饶，” “最后弄得跟闹剧一样，” “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才会再动议立储之事。” 黄子澄“砰”的一声，重重地放下茶杯，说道，“陛下对太子爷的偏爱，全部转到皇孙头上了，” “皇孙今日虽然没有成为储君，但他参与朝务的权限还在，” “凭这两点优势，” “只要我等多多助力，让他在陛下面前多多‘长脸’，” “相信陛下很快就会再动议立储之事。” 齐泰闻言，豁然开朗，“不错！” “皇孙只要未失圣宠，认真办好每一个差事，这储位迟早是他的。” “而我等要做的是尽力去帮他，” “除了帮他提升辅政水平，” “还要帮他剔除所有明里暗里的威胁！” 黄子澄眼眸一冷，“现在最大的威胁便是蓝玉，” “根据刘老大人的分析，” “这林豪今日冒头反对皇孙，也是受他的利用，” “现在我已经发动人脉网络，把林豪干的恶行昭示士林，” “他的名望已毁，以后他再怎么死谏，也不能博取清名了。” 齐泰也沉着脸接话道，“这个背叛太子爷的竖子，很好处理，” “别看他现在又被无罪释放，” “但他毕竟是文官序列，被我们孤立了，名声也臭了，他也蹦跶不起来。” “所以，我们首要对付的就是蓝玉这帮人，” “得好好合计合计才是。” 黄子澄微微颔首，“依我之见，对付他们这帮武勋，不可主动出击，” “他们本就为陛下忌惮的，” “特别是蓝玉，陛下多次敲打，依旧不改骄纵跋扈的性子，” “今日他站出来提议立三殿下之时，我瞅着陛下驳斥的话，说得甚重，分明对他已起了杀心。” 齐泰皱眉思忖片刻，说道，“你说得不无道理，” “我在兵部看过调兵文书，蓝玉的平叛大军已经被打散，调往北方，分归诸陕西、山西、河北等都司节制，” “除非有重大战事，否则蓝玉不可能再掌兵了。” 黄子澄冷笑一声，“有战事他也不可能掌兵，” “陛下现在有曹国公、魏国公等新一代的战将可用，” “他最好的选择，便是和宋国公、信国公、颖国公他们一样，好好养老。” “可他却不懂安分，” “行事还像那样招摇的，爱搞排场，” “他回京这些时日，凉国公府门庭若市，上到高阶官员，下到三教九流之人，轮番上门拜访，” “据我所知，过几日就是他的寿诞，” “他们府上还要大摆寿宴。” 齐泰浅抿一口茶水，冷哼一声，“武夫就是武夫，” “根本不懂圣贤的藏锋露拙之道，” “既然陛下对他不满，那锦衣卫势必也早就盯上他了，” “看来，不用我等施大力气，” “他就会自取灭亡了！” 黄子澄眯着眼睛，说道，“不错！” “等他出事倒台，” “那个林豪不是和他关系莫逆么？我们就一起上疏参劾，将他也连带着送走。” 说话间，黄子澄又想起今日林豪把自己骂得体无完肤， 顿时气血翻涌， 赶忙拿起茶杯， 喝一口茶水压压火气， 这辱人之仇，不日必得报！ ······ 凉国公府， 后院， 蓝玉用完晚膳，正独自靠在躺椅上，乘凉赏月。 蓝太平匆匆地赶来，行礼道， “父帅，有两个事情，和您禀报一声。” “东宫传来消息，三殿下安好，” “今日散朝他就回宫待着了，陛下傍晚又传旨让他好好抄经书，” “这些时日只怕他出不来了。” 蓝玉靠着没有动，深呼一口气，“三殿下没事就好，” “看来陛下只是怕他又和咱们接触，给他指派了功课，” “这样也好，” “虽然今日没有把三殿下扶上储位，但朱允炆那黄口小儿，也和储位无缘，” “这一把，我等武勋不算输。” 蓝太平点点头，附和道，“父帅所言极是，” “只要储位一日不定，三殿下就有机会，” “连妹夫都派人送密讯，感谢父帅您的‘力挽狂澜’。” 蓝太平说的的妹夫，是蜀王朱椿，朱元璋的庶出第十一子， 蓝玉的女儿嫁给了朱椿为正妃， 也因此，蓝玉与蜀藩关系密切。 蓝玉冷笑着，摆摆手说道，“朱允炆那庶子腹黑，自小受冷落，一旦上位，势必报复那些叔辈的藩王们，” “能阻止他上位，藩王们心里都偷着乐，” “况且他们也集体出力了，哪是本帅的独功。” “还有，还有现在是多事之秋，你没大事暂时不要和蜀王府邸联络，免得他们惹得陛下不悦。” “父帅谨慎，孩儿晓得了。”蓝太平拱拱手，有些失落地说道，“只是过几日就是父帅您的寿诞，府里肯定要大办，” “可三殿下抄经，出不来宫门，” “大哥随军移防去了北方，不能回京，” “再暂停联络蜀王府的话，连小妹都没法给您贺寿了，这实在遗憾了。。。” 蓝玉脸露落寞，叹声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孩儿还有一个想法，请教父帅，”蓝太平似是有所领悟，开口说道，“您不是说现在多事之秋么？” “而且陛下多次传谕要您安分。。。额，低调行事，” “要不索性停办寿宴，” “收敛国公府锋芒，来个以退为进。” 蓝玉皱眉说道，“你的想法还是太稚嫩了，现下本帅回京，兵权上交，犹如没牙的老虎，” “必须得展露锋芒，才能让别人知道我凉国公府威名依旧，” “大办寿宴，是本帅每年的惯例，” “绝对不能停，” “否则让外人觉得本帅势弱认怂了，那就真没人和本帅站一块了。” “孩儿受教了！”蓝太平面露尴尬，拱手拜道，“这寿宴，孩儿一定张罗好！” 蓝玉微微颔首，“还有什么事吗？” “噢，还一个事，那个叫林豪被无罪释放了。”蓝太平淡淡地说道。 “什么？”蓝玉大吃一惊，猛然站起身， 林豪出来了？ 这锦衣卫诏狱， 他怎么来去自如？！ 第67章 他靠近我们，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林豪又被陛下亲旨释放？” “这么重要的事，” “刚才为何不先说？”蓝玉皱着眉头责问道。 “父帅，孩儿以为三殿下的事最是重要，自然要先禀报。”蓝太平顿感无所适从，父帅的反应实在太过强烈。 蓝玉一时语噎，顿了顿说道，“好了，不说这个了。” “你把他入狱到释放的经过详细说来，” “朝堂上，陛下对此獠的滔天杀意不会还有假，岂会轻易放了他？这里面一定有内情。” 蓝太平皱眉，回想着下面人的相关禀报，摇摇头，“父帅，这事好像没啥内情，” “人是朝会上抓的，” “然后在诏狱里呆了不到半天，” “陛下从太庙回宫就下旨放人了，就这么简单。” “非要说有内情的话，就是陛下谕令里把他骂得狗血淋头，难听的词都用上了，仅此而已。” 蓝玉闻言，眼眸闪动，来回踱着步， 陛下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厮？ 算上今日，三番四次被谏得下不来台，都放过了他？ 换以前，陛下早就杀得他骨头渣都不剩了。 之前猜想他是陛下棋子吧， 现在看来也不可能， 哪有棋子会反抗棋手？ 他今日死杠着陛下，反对朱允炆的狠劲， 连我都比不了。 “太平，你传令下去，阖府上下要远离此獠，” “他若上门来找，一概说本帅不在，你也不要去接待他。” 蓝太平想起早前林豪上门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又一口一个“贤侄”地占自己便宜，自是不会反对父帅的安排， 只是他还有些困惑， “父帅，此人虽然癫狂，” “但好歹也是反对立朱允炆的，立场和我方一致，” “他为此在朝堂上死谏陛下，成功破坏了立储决议，也证明了他不是陛下用来对付我等的棋子。” “常言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此刻正应该是去拉拢他，一起拥立三殿下才是，” “正好他也想方设法地结交您，您为何还要抗拒他呢？” 蓝玉冷哼一声，“这世上哪有这么多朋友？” “敌人被消灭之后，敌人的敌人大概率会成为新的敌人，” “此獠悖逆，不可控，” “一个对着陛下都敢大放厥词的人，你还想和他结交牟利？” “那叫与虎谋皮！” “父帅英明，孩儿受教了，”蓝太平止不住地点头，旋即说道，“那我得赶紧通知两位表哥，取消宴请他？” 蓝玉眉头微挑，大感意外， 他自然知道儿子所说的表哥，指的是自己的俩外甥，常升和常森兄弟俩， “怎么回事？他们和林豪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蓝太平脸露尴尬道，“父帅容禀，坊间本就在传您和他关系莫逆，” “林豪今日一阵闹腾坏了朱允炆的好事，” “父帅又在大殿上为他挡刀，更坐实了这一点，” “现在文官们已经把他当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们的人都在心底认可了他，” “所以收到他出狱的消息，” “表哥兄弟就马上下帖，请明天他吃饭，以洗尘去晦。。。” 蓝玉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混账！什么洗尘去晦，” “别沾染晦气才是，” “你赶快去通知他们，别找那厮。。。” 说到这里，蓝玉顿了顿， 又皱眉抚须思忖片刻，才改口说道， “罢了，” “请了又推脱，传出去，倒显得刻意拒人了，” “就是吃个饭而已，” “他们俩兄弟也不是傻的，也不会出什么大纰漏。” 蓝太平拱手领命道，“是！孩儿会和表哥知会一声。” 蓝玉点点头，坐回了躺椅上，沉声说道，“总之，以后与那林豪相处，要慎之又慎，” “本帅总觉得他靠近我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 次日， 酉时一到， 林豪就在同僚们的仇视目光中，整点散班离去。 短短一天的时间， 他就从原本人人敬重的刚直言官， 变成了忘恩负义的败类， 遭到了所有文官的抵制。 不过林豪毫不在乎， 只要文官们多在皇帝面前，给自己上眼药，泼脏水， 让自己快点被处死，才是最重要的。 林豪出了衙门， 很快坐马车来到了秦淮河畔，京城最豪华的酒楼之一——金樽坊。 他来这里正式赴开国公府的宴请， 自从昨日他刚坐完牢，回到租住的小院， 就有高门管家模样的人，送上了拜帖， 并自报家门是开国公府的，还表示家中主人要宴请他。 林豪一听是蓝玉的外甥请客， 常氏兄弟是“蓝党”的核心成员，想被蓝玉案牵连，怎么能少了和他们互动？ 至于什么文武殊途的忌讳，根本不值得去考虑。 当即就爽快地答应下来。 此刻，林豪一踏入金樽坊大门， 昨日拜访自己的管家，立刻迎了上来， “常羽给林大人请安！” 林豪看着面前精干的管家点点头， 对方虽年逾五十，但中气十足，身姿笔挺，一看就知道是上过战场的练家子， “常管家有礼了。” 常管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林大人这边走，两位老爷已经到了。” 很快， 林豪步入装饰奢华的雅间， 两名衣着华贵的中年人立刻上前拱手见礼， “林大人，久仰久仰！” 林豪也赶忙笑着回礼，“下官拜见开国公，” 他先朝靠前一步之人见礼，对方虽然身穿灰色常服， 但腰间系的玉带，还是公爵官袍专配的， 这只有继承了爵位的常升，可以拥有。 旋即，再朝身穿蓝色袍服的常森见礼，“常大人万安。” 身为老三的常森，只是在金吾卫挂了个虚职， 平日比较低调，在外的影响力不如兄长， 但心思更为细密， 掌管着常府和蓝府的生意，为舅舅和兄长提供经济支持。 常氏兄弟见林豪如此通透，也顿生好感， 三人很快入座， 常氏兄弟得了蓝玉的嘱托，说话都是收着点， 所以，他们一开始先是与林豪推杯换盏， 只说着客套话， 但林豪有意和他们“结交”，各种说着夸耀常氏的话。 兄弟二人被喝夸着大半个时辰之后，酒劲上泛， 戒备心渐渐放下。 林豪则是对古代的这种低度米酒抗性较高，痛饮多轮，还思路清晰地说着场面话， “来来来！这杯敬开平王的勇武，” “敬茂太爷的无畏，” “敬常氏、蓝氏血脉中的刚强！” 林豪口中的“茂太爷”指的是，常升兄弟的大哥，常遇春的长子常茂， 朱元璋开国大封功臣时，常遇春已经去世， 他让常茂代父受赏，封郑国公，成为大明开国六公爵之一， 常茂武力出众，有无敌大将的称号， 只是性子和蓝玉一样骄纵， 最终犯事被朱元璋削爵，贬到了广西悔过，结果死在了那边， “林大人说得好！敬父王、敬大哥！”常升能袭爵，并改封开国公，也是因为兄长被削爵的缘故，但他对故去的兄长始终敬重。 “敬舅舅！干！”常森也举杯饮尽杯中酒，旋即放下酒杯，借着酒劲大声说道，“想我常、蓝两门，为大明付出了这么多，” “可陛下却连皇储之位，都不肯给三殿下。” 林豪眉头微挑，心道， 来了！ 能聊到这份上， 大家才算“交心”的自己人。 第68章 铁骨诤臣：只有畜生才讲血脉！ “诶，三爷过了，” “皇储的事，乃陛下乾纲独断，只可朝堂奏议，” “喝酒喝酒。” 说着，林豪饮尽杯中酒， 目光还故意瞥了瞥雅间门的方向， 雅间的木门并不隔音， 在门外随侍的管家常羽和常府护卫，可以把他们的话听得真切。 林豪巴不得有人告发自己和人私下密谋不轨， 但是他要“亲近”常氏兄弟， 得表现地像正常一些，才能博取信任。 常升也发现了林豪的“小动作”，摆手宽慰道， “林大人，不用担心，常羽他们都是我常氏的心腹人员，今日说的任何话，都不会传出去的。” “是，是！”林豪浅饮着酒，附和道， 心里想的却是， 等常家跟着倒台时，在锦衣卫大刑之下，这些所谓的心腹，只怕是会争先恐后地反咬吧。 根据原本的历史记载， 蓝玉案有很多的细节都经不起对敲， 很多涉案成员，都是靠单方面的口供就定了死罪， 而林豪靠拢“蓝党”求死，就是考虑到了这里面的“便捷性”。 常升明显醉意上头，继续说道，“林大人，朱允炆那小儿没有立刻当上储君，你的功劳最大，” “他日三殿下得以上位，你可是大功一件！” 常森也跟进说道，“就是！” “那朱允炆庶出小儿，出身卑贱，” “哪里配君天下？” “还得是三殿下，只有他这等出自高门的血脉，才配坐拥天下。” 林豪闻言，眉头一皱，端起酒杯遮掩脸上的不悦， 他身为后世之人，讲求人人平等，对什么血脉论甚是排斥。 只听，常升举杯接话道，“不错，他的母亲就是前元降官之家出身，” “这种血脉卑贱之人，如何服众？” “我大明还是的血脉高贵之人来守护才是。。。” 常氏兄弟二人，没有注意到林豪的不悦， 继续围绕着血脉论调，又是一番胡吹。 “要我说，那些血脉低微的贱民，就该认命，恪守本分，往上爬，他们根本就不配。。。”常升半句话出口之后， 林豪终于忍无可忍， “砰~”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道， “国公爷谬矣，” “什么血脉低微，根本就是伪命题，” “陛下是什么出身？‘淮右布衣’，他自己说得很清楚，” “他的九五之位，就是靠双手打出来的，” “而不是靠什么血脉，” “他没有拼死奋斗，哪有今日的大明基业？” “人和人的差距，只在实力，不是什么血脉，” “血脉？只有畜生繁殖的时候，才讲血脉！” 说最后一句时，他还提高了声调，双臂大张，宛如自己正身处某个酒馆里进行演讲。 “呃额。。。”常升的一记饱嗝， 将林豪拉回了现实之中， 他扭头看去， 只见常氏兄弟正愣愣地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了一丝丝质疑，还有排斥， 常羽等一众随员不知何时，也已推门入内，目光在两位主人和自己之间来回张望，似是请示下一步的动作。 林豪暗道一声， 糟糕， 又真情流露！ 只怪他们一口一个血脉，太膈应人了， 我是要搭蓝党的“顺风车”求死的，可不能得罪他们，得赶紧找补， “咳咳，” “所以，把话说回来，这个论调也可以应用到开平王和凉国公头上。” “千百载之后，世人会一直记得那个横扫天下的‘常十万’，” “是开平王一刀一枪打下了开国公府的家业。” “凉国公身为开平王的内弟，青出于蓝，” “征伐四方，在捕鱼儿海一战，毁灭北元王庭，奠定了当下大明第一战将的威名。” “他们靠不是血脉让人铭记，而是铁血！” “只有铁血，才让他们获得无上功业。” “而国公爷您和三爷两人，是他们血脉相传之人，与生俱来，背负着责任，要去守护家业，去光大门楣。” “这才是血脉的真正意义。” “而我等普通平民，受了开平王等英雄人物的感召，去追求进步，也是合情合理，” “出身寒微不是耻辱，肯努力向上的人，不应该被轻视。” 话音刚落， “咚~咚~！” 常升拿着酒杯敲击桌面，发出阵阵响声， “林大人，说的好，受教了！” “我承继父王的血脉和功业，的确是要以光大门楣为己任。” 常森连连抚掌，大声道，“不愧是敢于直谏陛下的刚直诤臣，看问题就是透彻，” “功业就是要靠铁血奋斗的！我悟了！” 他们二人被林豪猛夸常遇春和蓝玉的功绩，再度感染， 不由地更高看了林豪一眼。 而常羽等随从也是目光灼灼地看着林豪， 他们都是出身寒微之人， 但他们今日能依附在常氏门楣之下，也是靠着自己双手拼杀出来， 林豪的论调，也点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常羽轻轻摆了摆手， 示意众人继续和自己到门外值守。 危机解除， 林豪一杯酒下肚，顿时松了一口气， 暗暗决定， 为了顺利求死， 以后要减少自己的“真情流露”。 痛饮持续到了半夜，三人才从酒楼出来， 上马车分别时， 常家兄弟还不忘拉着林豪的手道，“林大人，过几日就是舅舅生日了，” “到时候你一定要来！” 林豪眉眼一挑， 那可是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放心，林某不会错过的！” 随后， 常羽亲自驾马车将林豪送回了租住的小院， 而后他便回到自己的私宅， 一进屋， 看院的“仆人”，早已准备好了纸笔， 他立刻将今晚旁听到的宴会情况，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写完之后， 那“仆人”便拿着记录， 离开死宅， 去往了锦衣卫的联络点。 ······ 翌日， 下午， 朱元璋准时来到太庙偏殿， 他没有见到老年朱棣， 但朱由检、朱慈烺父子带来了新找到的林豪相关记录。 “林豪，世人皆称其为懿文太子发掘的铁骨诤臣，” “因其在朝堂上死谏，得刚直公正之名，因为触怒太祖，数下锦衣卫诏狱，但太祖重其才，不久又会宽释他。” “洪武二十五年八月，虚症发，得太医救治，回春，” “身虽弱，但不堕其志，屡病屡谏。。。”朱由检将他在崇祯朝查到的林豪相关记录说了一遍，“这是臣孙的人，从国子监的废旧档案里找到的线索，目前只有这些语焉不详的内容。” 朱元璋手指轻扣着桌面，喃喃说道，“铁骨诤臣吗？在咱面前，他的确是挺硬气的，这比其他的言官强很多。说他铁骨也够得上，” “他的确是标儿提拔入京的，说他是标儿发掘的，倒也贴切。。。” “只是这记录太少，” “很多情况，咱都已知晓。” 朱元璋又大声问道，“就只有这些了吗？咱想知道更多的。” 朱慈烺拱手一拜，“禀太祖爷，臣孙的人从诗词类书籍《大明诗词略》里查到了一点线索，” “上面记载，‘铁骨诤臣’林豪文采非凡，其作品用词朴实，立意高远，” “着有多首高传唱度的诗词，可惜被封禁，而后失传。。。” 朱元璋眉头微挑， 这混球骂咱的时候倒是文采非凡，用词朴实， 像之前死谏时说的那个“去留肝胆两昆仑”， 也是气势十足， 但不算完整的诗作。 咱到现在为止，就没发现他有什么正经的作品。 “铁骨诤臣，应该指的是他没错，” “可他的诗词为何被封禁？可有说明？” 朱慈烺摇摇头，“并无说明，” “可能与林豪的档案被毁，有很大的关系。”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回去要再下严令，保护好所有档案，” “谁也不准擅自销毁！” 接下来， 朱元璋又与朱由检父子，奏对了许久后世两个朝代的政务， 他最终没等来老年朱棣， 遂起身离开偏殿。 ······ 朱元璋回到御书房， 蒋瓛已经拿着最新的林豪相关密报，等候接见。 “好一个，畜生才讲血脉，” “铁血才能获得无上功业。。。”朱元璋眯眼看着刚刚奉上的锦衣卫密报，止不住地夸赞道， 此獠狂悖， 但他狗嘴里有时候还是能出象牙。 下方禀报的蒋瓛闻言，垂头皱眉，心生无奈， 皇帝眼下很关注林豪的一举一动， 他也乐于将林豪的悖逆言行，呈报上去， 可皇帝关注的却是那些不重点， 他分明在密信里，划出了“血脉低微，陛下什么出身”等字眼， 可皇帝却视而不见。 蒋瓛神伤之际， 只听， 朱元璋语气不悦地说道，“哦？过几日是蓝玉生辰啊？” “小升子也叫林豪去参加？” “他又要大操大办吗？” 蒋瓛目光一闪， 一箭双雕， 对付他们俩的机会来了！ 第69章 咱带你看看蓝玉是怎么过寿诞的 听到朱元璋问起蓝玉寿宴， 语气中带着愠怒， 蒋瓛赶紧“上眼药”道， “禀陛下，” “凉国公寿诞也就是十日后了，” “他喜好热闹，历年的寿诞，他只要在京城都是大摆。” “凉国公府一般都是提前三天请戏班子搭台，只要送上吉祥话，就能讨得一杯酒水，” “送礼更是可以参加寿诞当日的宴席，” “他们还会根据礼物的轻重，列出榜单，排下宴会座次，所以人人都争着送贵礼上榜，” “也因此，这榜单也被称为‘蓝榜’。” 朱元璋眸中闪过狠厉，“噢？这么热闹啊？” “以前咱怎么都没听你锦衣卫禀报过？” 蒋瓛心头一紧，赶忙解释道，“陛下容禀，” “之前也是禀报过的，” “而且他是借机宴请太子爷，所以您也没那么在意。” 听到有人提起朱标，朱元璋瞬间目光低垂，脸露忧伤， 蓝玉算是标儿的心腹， 闹出什么动静，都由标儿出面解决， 咱也是乐见其成， 毕竟标儿是咱钦定的接班人，需要自己的班底， 可现在不一样。 朱元璋收敛心绪，幽幽地说道， “他往年借寿宴，意在请标儿，咱的确不怎么在意，” “只是今年他还准备这么办，” “咱倒怀疑他的居心了。” 蒋瓛点到即止，拱手表态道， “是！” “蓝府寿宴盛大，臣会加派人手盯着，” “考虑到林大人受邀，必然也会参加，” “臣打算也亲自送礼，去看一看，把情况如实奏禀。” 朱元璋微微颔首，用细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噢？亲自？去看？” 蒋瓛低着头，并没有听清皇帝的话。 这时， 小贵子进屋禀报，“皇爷，皇孙来了。” “允炆来了啊，传！”朱元璋收敛思绪，对蒋瓛说道，“这些事你盯着点，有情况随时奏禀。” “是！”蒋瓛领命退了出去， 正好遇上朱允炆入内， 赶紧行大礼并让道。 在他看来， 虽然立储之事，被耽搁了， 但皇帝心意已定，储位迟早还是这位二殿下的， 所以， 他对朱允炆的态度，表现得如对朱标一般。 朱允炆刚步入御书房内间行完礼， 朱元璋便开口问道， “这些时日，你已经把所有衙门都跑了一遍了，有何感受？” 在对朱标的爱屋及乌，还有朱允炆本身就与他对脾气的双重因素加持下， 朱元璋对朱允炆的态度， 并没有因为知道了后世的情况，而发生根本性的转变。 朱允炆拱手一拜，奉上一份奏疏，开始奏对，“皇爷爷容禀，这份是臣孙这些时日参与听政，以及巡查各衙门的之后的想法。。。” 祖孙二人，一个在认真禀报，一个边听边看， 还不时地讨论几句。 小半个时辰之后，奏对结束， 朱允炆表现完美。 朱元璋抚着胡须，止不住地点头，用带着滤镜的目光，审视着面前的乖孙， 允炆，各方面都很优异， 哪有那些人说得那么不堪？！ 既然允炆底子不差， 那咱就有办法，帮他完美化解后世老四靖难那档子危机。 咱要不断磨炼允炆的治政能力，树立他在朝野的威望， 好好地帮他铺好未来上位的路， 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的帝王。 羸弱？咱就培养他的刚强，不偏信，学会御下之术， 乏断？咱就让他变得果决，杀伐果断。 你老四，敢在咱面前逞强装硬， 咱绝对不能让你遂愿发动什么“靖难”，毁了咱家业。 凭借咱的本事，能打下大明江山，教出标儿这样的太子，再教出一个合格继承人，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为了稳妥起见， 这储位， 咱必须得等到允炆完全成熟了再册立， 没有最终名分， 允炆和标儿一脉的其他孩子，怎么都有退路。 打定主意，朱元璋露出欣慰的笑容道， “好！好！好！” “你刚刚参政不久，表现已远远超出了咱的预期，” “假以时日，你必定能如你父王那般，成为咱的左膀右臂。” “多多努力！” 听到皇爷爷发出由衷的赞许， 朱允炆也是激动不已， 不就是因为奸佞阻扰，皇爷爷才推迟封孤为储君， 只要孤把差事办好，一切向父王看齐，这储位，乃至大位迟早还是孤的， 他当即深深一拜，“谢皇爷爷夸奖，臣孙一定努力做得更好，” “臣孙想请旨，具体办一些差事，” “只有亲自去看去做，才能进步更快。” 朱元璋眼眸一亮， 亲自吗？甚好！ 还是允炆跟咱对胃口， “你想到这一点，非常不错，” “咱就安排你轮值各个府衙熟悉政务，” “就从翰林院的文档及图书管理开始。” “你平日也要跟咱多奏对，” “咱还要亲自带你出去微服私访，多体察民间疾苦，看看各阶层人士的生活状况，” “这样，十日后咱先带你去宫外看看别人是怎么过寿诞的。”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蓝玉寿诞之日， 巳时三刻， 林豪加速忙完上午的差事，准备开溜去蹭蓝玉的寿宴， 刚到衙门口， 迎面碰上了从宫里回衙的任亨泰及几名礼部官员。 其他人见到林豪，纷纷拉下脸，朝任亨泰行礼先回了班房。 对于同僚的排斥行为， 林豪毫不在意，只是朝任亨泰拱手道， “任大人，下官外出办点要事，先行告退。” 目前整个礼部就任亨泰这个尚书对他依旧保持之前的态度， 连原本接触最多的上峰杨彦，也主动和他疏远了。 任亨泰见左右无人，压低声音道，“林大人，你是去蓝府赴寿宴吧？” “大人真料事如神，这都让您猜到了。”林豪眉头一挑，顿感惊讶， 任亨泰没好气地说道，“这是人都能猜得到，” “现在外面都在传凉国公和你是生死之交，他寿宴搞那么大排场，你会不去？” 林豪闻言，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看来我和蓝玉的“情谊”人尽皆知了， 这等深度的勾连，蓝玉一出事，我也跑不掉，妙哉！ “既然大人都知道了，” “那下官就先行一步了，左右都是午休，不占用公差的时间。” 任亨泰忿忿道，“林大人，你怎么就不为自己前途考虑呢？” “你是文官，应该尽快去修补和同僚的关系，重塑士林中的名望，” “而不是去和武将们厮混在一块。” “还有，你每日上朝，能否不要盯着陛下劝谏，” “这十日来，你小问题也谏，大问题也谏，给陛下添堵，” “这不是正确的处事之道。” 林豪为了求死，每日早朝只要发现朱元璋哪里的处置有问题，就会站出来劝谏， 可朱元璋却都是忍了下来，也没对他进行处置。 也因此，任亨泰更加坚定了任用林豪的决心， 毕竟皇帝的任何反常举动，都是机会，若处置恰当，必定收益无穷。 林豪却是“十动然拒”，说道，“谢大人的指点和好意，” “下官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间不早了，下官得抓紧了，凉国公等着下官入席呢。” 实际上，蓝玉躲林豪还来不及，怎么会等着他入席？ 可任亨泰自然不知道林豪在吹牛，只得无奈地摆手道，“去吧！” “务必注意分寸。” 林豪行礼告退，旋即叫来一辆马车，直奔凉国公府邸而去。 不到一刻钟， 马车就驶到了凉国公府所在的街区， 只听车外传来一阵厉喝声， “停下！” “你这什么破车，没资格往前开，” “先靠一边候着去！” 第70章 坐这种破车，你不迟到，谁迟到？ 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 在一匹老迈的驮马牵引下， 正缓缓行驶在城南通往凉国公府的宽阔街道上。 “皇爷爷，啊不！阿爷，” “微服私访孙儿可以理解，” “只是去参加凉国公的寿宴，有必要乔装打扮地那么彻底吗？”朱允炆的目光在皇爷爷和自己的身上来回查看。 他们不仅身穿普通粗布服， 还特地贴了眉毛胡子，重新盘了发式， 宛如一对普通的祖孙， 常接触的人，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他们。 “不这样做，怎么能看得真切？” “蓝玉寿宴肯定有不少官员在，被他们认出来咱来，” “这戏咱怎么看？这席咱怎么吃？”朱元璋眼眸透着尖利， 他早就计划微服，以平民的视角去“感受”一下蓝玉的盛大寿宴， 这些天， 锦衣卫都很“及时”地给他反馈寿宴的情况， 信报里描绘的“万人空巷”、“百姓奔走相告”、“百官上门”、“豪门盛宴”等等字眼，描述出来的声势和场面， 令他万分不悦， 这蓝玉是永远学不会安分了。 这时， 只听车外传来一声， “停下！” “靠边候着！” 马车旋即一个急停， 朱元璋皱了皱眉， 朱允炆见状，赶紧半推开车门，只见一队身穿蓝府家丁服的壮汉，正持着长棍拦在马车前。 变装成车夫的马允执，已经和对方交涉起来，“这位大爷，何故拦我们？” “小人跟车里的村正祖孙，是来给凉国公贺寿的。” 身为大内侍卫首领的马允执，不仅是武功高强，而且十分擅长易容伪装， 皇帝祖孙现在的装束，便是他的“初级”手笔， 而他自己更是伪装到了极致，整张脸都变了，完全不复威风凛凛的御前第一侍卫的风采，活脱脱一个苦汉子的样子。 那名黑脸家丁队长冷冷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们是来给我家国公爷贺寿的，” “可是人这么多，总得讲规矩吧，” “不是什么人都能坐车去的。” 马允执微微一愣，看了一眼探出身子的朱允炆，旋即问道，“敢问大爷，是什么规矩？” 家丁队长轻蔑地扫了一眼马允执和朱允炆，满脸的鄙夷， “规矩？你问我规矩？” “当然是先来后到！” 没等朱允炆“理解”过来， 一辆马车驶来，停到他们的车边， 那车夫熟练地跳下车打招呼道，“安大爷辛苦了，诸位弟兄办事也辛苦，这是我家老爷请弟兄们喝茶的，” 说着， 便明晃晃地将一大串铜钱塞到那家丁手里。 “好说，好说！” “宴会就要开始了，不要耽误了，蔡老爷可不能迟到咯。”家丁队长笑眯眯地接过铜钱，赶忙指挥其他人让开道路， 那辆后来的马车，很快就驶过了关卡。 朱允炆见给钱就可以“加塞”， 顿时厉声说道， “胡闹！规矩不是先来后到的吗？” “他们后来的人，怎么给钱就可以插队通过？” 那家丁队长闻言，扭头看向衣着寒碜的朱允炆， 目光宛如看着一个智障，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懂规矩的人，” “活该在这里等候。” “你！”朱允炆气结，正欲大骂， “车夫”马允执赶忙靠到他身边劝导道，“少爷别生气，” “想过去的话，得给钱才行。” 朱允炆终于明白了这所谓的“过关规矩”，竟然是给这帮人塞钱， 而不给钱，就只能在这里候，等到宴会结束也不可能过去。 他当即呵斥道， “孤。。。我等诚心来给凉国公贺寿，” “尔等竟然故意阻拦，趁机敲诈好处，” “真是太没规矩了，” “他蓝。。。他凉国公知道尔等恶行定不会轻饶！” 那家丁队长闻言，反唇相讥道， “什么叫故意阻拦，还要好处？你这小儿怎么说话的？” “我等是奉主人之命，在这里维持秩序，” “防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扰乱了府里的宴会，” “这是府里认可的，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么？！” 言外之意就是他们设卡收好处， 是国公府默许的， 毕竟蓝玉过生日收礼物，底下人也得跟着沾点光。 说话间， 又一辆雕饰豪华的马车，由两匹高大的草原马牵引着，疾驰而来， 那家丁队长只是瞄了一眼，便挥手让开了道路， 那马车也没有停留之意，飞速过了关卡。 朱允炆脸色一黑，“怎么回事？” “不是说讲规矩的吗？” “为什么他们没给钱，就能直接过去？” 那家丁队长先是一愣，旋即大声嘲笑道，“你这小儿真是没见过世面，” “你也不看看人家驾的是什么车？” “宝马雕车！” “这种贵客来赴宴，岂能让耽误他们时间？他们若是迟到了算谁的？” “你坐这老马破车，一看就是想混吃的，识相的赶紧走，今日是正宴，吃白食的环节昨天就截止了，” “要不是国公爷大寿，不能动粗，我才懒得和你掰扯这么多。” “你！”朱允炆气得拳头紧握，却极力压抑怒火， 毕竟他不想让皇爷爷看到自己失态的一面。 他只得在心里暗暗骂道， 恶主才会教出这样的恶仆！ 蓝玉，孤今天的受辱， 来日必将算到你的头上。 车厢里的朱元璋，把情况听得一清二楚， 他也是怒火中烧，站起身，正欲走出车厢训斥这帮恶仆。 只听一声马嘶， 一辆和他们所乘的马车，“配置”差不多的车行马车，被这些家丁拦下， “停下！” “你这什么破车，没资格往前开，” “先靠一边候着！” “要讲规矩才能过。” 那马车里，旋即传出一道客气的声音， “我是去赴国公爷寿宴的，” “再不抓紧，就要迟到了。” “烦请让我过去。” 朱元璋只觉这声音很熟悉，他赶紧半推开车窗看过去。 而那家丁队长又是嘲笑道，“赴宴迟到？” “你坐这种车，” “你不迟到，谁迟到？” “我看啊，你都不用到了，还是靠一边去。” 只见， “吱”的一声，那车门被重重推开， 一名身着青色官袍之人，飞身跳下车， 照着那家丁队长的脸，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巴掌声过后， “混蛋！敢偷袭老子！弟兄们，给我。。。”那家丁从被偷袭之中反应过来，当即怒而准备反击，但发现对方身份，赶忙低头， “啊！是林大人！” “林大人您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还坐这破车。。。” 林豪指着他的鼻子破骂道，“蓝安，狗东西，你眼力见是一点都没涨，” “本官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等交流，” “你等却如此不识抬举，” “还敢跟本官讲规矩，” “今日本官先收拾了你，再去吃席。” 朱元璋看着林豪突然出现，惩处这帮蓝府恶仆，顿觉舒坦， 但很快又脸露不悦， 林豪果然还是来了， 明知蓝玉是个不安分的， 林豪怎么就还喜欢往他那儿凑？！ 这俩混账东西，真是不让咱省心。 第71章 坐小孩那一桌？ 面对林豪一如上次那般的强势， 蓝安又气又怕，赶紧找补道， “林大人息怒，是小的又犯眼瞎，” “正宴马上开始了，您可不能迟到了，还是赴宴要紧啊。” 林豪冷笑一声，反讽道，“本官坐这种马车，本官不迟到？谁迟到？” 蓝安咽了咽喉咙，“林大人说笑了，” “车靠人衬托，您坐再破的车，也是宝马雕车。。。” “这样，让小的们给您引路。” 林豪见开席午时将近，也懒得再和蓝安这帮恶仆周旋，“行了，别废话了，” “赶紧让路，” “别耽误本官正事。” “是是是！不能误事。”蓝安如蒙大赦，赶忙躬身点头道，旋即指着两个手下说道，“你，还有你，去给林大人带路，机灵点。” 很快，林豪所乘坐的马车再度启动， 在两名蓝府家丁的引领下，过了关卡往直奔凉国公府。 一旁的朱允炆，将一切看在眼里， 眸中的怒火，是怎么也压不住， 他转身对皇爷爷，轻声说道， “阿爷，” “这些恶仆见菜下碟，欺软怕硬，” “原以为给钱就过，好车直接过，” “那个林大人又证明蛮横，也可以过，” “孙儿建议，让马护卫直接动手。” 靠到马车边的马允执闻言，也是眼眸一寒， 他也有些忍不住，想和林豪“学习”。 却听，朱元璋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我们拿钱过关。” “皇。。。阿爷？！”朱允炆面露惊讶， 朱元璋看着孙儿耐心地说道，“正事要紧，现下当务之急，是进凉国公府看看蓝玉能整出多大的名堂，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刚才咱的确是想收拾那帮恶仆，但已经有人给咱出过气了。” 相比于跟这些小喽啰周旋， 朱元璋更想知道蓝玉和林豪能搞出什么花样。 朱允炆脸色不睦地应声道，“是！孙儿晓得了。” 旋即扭头看了一眼马允执， 马允执会意，立刻从怀里掏出几串铜钱， 朝着黑脸上多了红色手掌印的家丁队长蓝安走去。 朱元璋见孙子还怒意未消，开始教导道，“允炆，你记住，上位者，要有宽广的气量，” “不能因为一些小事，或者小小的侮辱，而对他人，耿耿于怀。” 他现在还是想着去扶这个最疼爱的孙儿一把， 除了在治政能力上着重培养， 性格脾气，为人处世等方面，也是他要重点去引导的。 毕竟，在偏殿里，未来的朱棣在他面前，严厉控诉侄子刻薄无情，性格阴暗。 而朱允炆闻言，立刻收敛神色，摆出一副受教的样子，“是！” 但他心底对蓝玉的记恨， 却是更盛一分。 ······ 凉国公府， 从内到外，处处张灯结彩， 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 林豪下了马车步入人来人往的大门， 便发现照壁位置，树立着一排排木制公告榜， 上面贴满了写着金字的红纸。 “凉国公大寿贺礼榜，” “凤阳何氏，赠千斤玉石一块，” “姑苏沈氏，赠珊瑚雕饰百座，” “金樽坊、秦淮楼联合，献宴五百席，” “晋中范氏，赠汾酒千坛，” “成都王氏，赠蜀锦五百匹，” “。。。” 林豪粗略一看，顿时眸光闪动， 榜单上的贺礼，都价值不菲， 蓝玉还真敢收？ 他是真不怕老朱收拾自己吗？ 惊讶之际， 蓝太平出现在他的身边，拱手道，“林大人，欢迎欢迎！” “哦？贤侄啊！何必亲迎，你忙的你，让下人带本官去入上席就好，” “本官先再看一会。”林豪赶忙回礼致意道， 但他的目光，还是被榜单吸引住。 对林豪口称贤侄占自己便宜的行为，还想着坐上席，蓝太平很是不悦，但面上不显， 自从父帅提醒要对林豪敬而远之， 他就很是上心， 刚刚他收到家丁通报林豪上门吃席， 他赶紧亲自行动起来， 准备把林豪安置一个边缘位置了事。 “这内院的席位不够啊，” “只能委屈你坐外院的席位了。” 林豪闻言，目光从榜单收回，“什么意思？” “本官乃凉国公的莫逆之交，坐外面不合适吧？” 蓝太平腹诽一句， 让你进门就够意思了，还想进内院占大便宜。 “林大人见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内院席位也就百桌，国公府的高品阶贵客太多，就占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位置，又得优先考虑‘蓝榜’上的人” “总得给他们安排靠近父帅的位置吧？” “‘蓝榜’上的人？”林豪困惑地发问道， 蓝太平指着公告榜说道，“就是这个榜单上，那些献了重礼的嘉宾，” “他们就是想着沾沾父帅的光。” 林豪扯了扯嘴角， 原来这些人就是寿宴的赞助商， 蓝玉还真贴心， 都把他们列成榜单了， 这‘蓝榜’，像极了后世那个大明星过生日时的“打榜”， 给得越多，名次越高， 在外的名头，就越显赫。 相应地， 双方相互助推，把寿宴搞得满城风雨。 “原来他们就是花钱买席位啊，” “只是这样送礼，不会被认定为贿赂吗？” 蓝太平眉头微蹙，沉声说道，“林大人以前没参加过我府上的寿宴，不懂规矩，” “除了吃喝的，这些实物贺礼，会现场拍卖，所得银两将，尽数捐出，用于伤残军士救助和军属遗孤抚养，” “我凉国公府可哪里会贪这些钱，” “犯法的事，咱可不干！” 林豪露出一副我信你你个鬼的表情， 但嘴上还是说道，“原来如此，是本官唐突了，” “话说回来，即是席位紧张，也不好让本官坐外院吧？” “传出去，只怕有人会说国公府不顾情分，捧高踩低啊。” 蓝太平心中暗骂一句， 鬼才和你有情分， 不过，外面人都是以为父帅和你情深义重， 这着实令人无奈， “林大人说的有理，” “这样吧，我蓝氏的子侄辈和父帅的义子们的席位也在内院，我想办法给你安排一个便是。” 林豪眉头一挑， “什么？和子侄、义子们一起？” “本官岂不是坐小孩那一桌了？！” 蓝太平露出一副爱坐不坐的表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了，你两手空空地来，我已是尽力协调。。。” 话没说完，一名家仆来找他说有要事。 蓝太平不等林豪说话，便说了声失陪离去。 呵，低级的手段， 林豪心中哂笑，思索避免掉位份的办法。 这时， 几名家仆，拿着一张红纸往公告榜上张贴， “荆楚张氏，赠晋代名家字画十卷。” 林豪顿时来了主意， 我两手空空的确不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 名家字画能算贵礼， 那诗词总可以吧？！ 他朝为自己引路的家丁说道，“带本官去能写字的地方，” “本官要为凉国公作一首万古流芳的诗，作为贺礼。” 第72章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乔装成一名普通“村正”的朱元璋， 靠着塞钱通关， 来到了“蓝榜”前面时， 顿时双眸发红，身躯因为愤怒抑制不住地发抖。 蓝玉这厮，借过寿收礼敛财， 还明目张胆地公示， 分明是想让那些行贿者竞相攀比，让自己捞得更多。 简直视律法如无物。 他旁边的朱允炆，敏锐地发现了皇爷爷即将暴走，赶忙轻声劝导道，“阿爷，且先消气，回头慢慢算账。” 马允执也轻声劝道，“村正，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还是先入席要紧。” 这时， 领他们入席的家丁，扭头发现他们三人不动了，语气倨傲地说道，“愣在那里干吗？” “被‘蓝榜’上的贺礼，给看傻了吧？” “尔等乡下人能来我凉国公府见见世面，也算几辈子的造化了。” “不过，尔等也就是识得字，见不到那些贺礼的实物，” “只有在内院吃席的贵客才能看到，并参与拍卖的。” “什么？吃席还分地方、分客人级别的？”朱允炆闻言，下意识地问道， 那家丁瞥了他一眼，语气更是轻蔑，“这还用说？” “想来凉国公贺寿吃席的人这么多，自然要根据关系亲疏、位份、还有‘礼物的轻重’，进行区分，” “像尔等这般，才给这么一点钱，” “能让你们进门，在外院混三个位置已经很不错了。” “你这小儿，不会还想着到内院吧？” “就凭尔等也配？！” “你！”朱允炆顿时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想起刚刚皇爷爷的“气量要宽广”教诲，只得强压火气，绷起脸， 这一趟微服私访蓝玉寿宴， 他受的“窝囊气”，仅次于那日立储失败的朝会。 马允执也赶紧打圆场道，“大爷见谅，我们小哥只是好奇贺礼拍卖而已。” 这时， 又有几名家仆，拿着一张红纸往蓝榜上张贴， “诸暨林豪，赠万古流芳的诗篇墨宝一卷。” 朱元璋顿时被上面的内容吸引， 林豪？ 这混球还有这等宝物？ 亏咱还以为他清廉无余财呢？！ 不知道他这墨宝是哪里弄来的？ 咱得进内院看一看才是。 朱允炆看到张榜的文字内容， 脑子里也在猜想林豪的“万古流芳”贺礼是哪位名家的手笔， 毕竟能上蓝榜的东西，都是价值不菲。 那家丁见那对“乡下人”祖孙，又愣住了，再度开口嘲讽道，“乡下人想见世面是好事，但尔等礼物不准备，钱也不肯多出，就别妄想看什么贵礼了，” “赶紧跟我去外院入席，” “别耽误功夫。” 朱元璋收敛思绪，开口问道，“劳驾这位爷，咱想进内院吃席，可还有办法？” 说着，他朝马允执使了一个眼色， 马允执猜到陛下是想亲眼看看林豪的贺礼是什么， 他没有二话，立刻靠向那家丁，往对方手里塞了一个大大的银锭子。 那家丁原本下意识地想拒绝，但感受到手中银子的分量之后，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啊！我就说，还是老村正您有魄力，” “我凉国公府就喜欢您三位这样的贵客，” “这样，蓝家子侄辈和国公爷的义子们那一片席位，还有空缺，” “我立刻安排您三位入席，” “保证三位看清所有的贺礼，还能一睹拍卖现场的风采。” “请稍等一会，我和上头说一声。” 朱元璋没有感到意外， 从看到蓝榜开始， 他就知道蓝玉寿宴的内院席位，是可以买卖， 蓝府上下的仆从，必定有份参与。 家丁的效率很高，没多久和一名管事联袂而来， 他们引着朱元璋三人往内院走去， 坐到了“小孩那一桌”。 ······ 内院的另一头， 林豪亲自写了“墨宝诗篇”，号称万古流芳，文字无价， 加之，他在蓝府家仆中的“凶名”显赫， 最终他的贺礼成功上榜，将参与拍卖。 而他也以“献礼嘉宾”的名头，成功入座内院， 位置还是献礼嘉宾的首席， 就在蓝玉这个寿星主桌的旁边。 原本坐在嘉宾首席桌的几人，都是各地大户出身， 他们为了提振家族在京城的声势， 所以才想着出钱上蓝榜。 原本正在闲聊的他们， 见座位上突然混入了一名俊秀的年轻青袍官员，没有太在意， 毕竟，他们都家大业大，族里都是有人为官，而且位份不低， 哪里会想去关注一个七品官。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片刻， 寿星蓝玉在一众武勋的簇拥下，步入内院，走到主桌边。 众人纷纷起身，朝着蓝玉行礼，“祝凉国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蓝玉举起酒杯，大声致谢道，“多谢诸君前来为本帅过寿，” “多余的话，本帅就不说了，今日就请大家吃好喝好，” “不醉不归！” “干了！” 说完，便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干！”众人纷纷举杯齐喊一声，旋即都尽饮杯中酒。 蓝玉满意地点点头，目光扫过全场， 视线落到了旁边一桌的林豪身上，顿时一愣， 这厮怎么坐到这里来了？ 太平是怎么办事的？！ 不是禀报说安排到角落里了吗？ 他扭头看向蓝太平，眼中满是责备， 蓝太平也刚刚发现林豪出现在了不该在的席位上， 他顿时脸色发苦， 朝父帅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况。 蓝玉沉着脸，深呼一口气， 在心中暗自祈祷， 林豪这疯子，不要给自己整什么幺蛾子就好。 “凉国公，这般失神，是在想什么？”坐在副陪位置的李景隆，端起酒杯发问道， 由于位份比蓝玉更高的宋国公冯胜、信国公汤和、颍国公傅友德均不在京城， 外甥孙朱允熥、女婿蜀王朱椿又不方便过来， 所以都是像李景隆、徐允恭、常升这样的二代公爵在主桌作陪。 蓝玉笑着摇头说道，“没什么，喝酒喝酒！” 他总觉得除了林豪， 来客之中，还有更难缠的角色存在， 只得宴席结束之后，再去排查。 随着各种山珍海味，轮着端上餐桌，宴席顺利地进行着。 几轮敬酒过后， 蓝玉拍了拍手掌， 蓝府下人便抬着一筐一筐贺礼，步入内院。 蓝太平走到贺礼旁，大声说道， “感谢诸君莅临父帅寿宴，这些珍品都是诸君进献的蓝榜贺礼，” “按照过往惯例，这些蓝榜贺礼，都要当场举行拍卖，所得银两将作为善款使用，” “望诸君多多出价，共做善事，” “下面拍卖正式开始。” 一阵鼓掌和欢呼声过后，蓝府管家拿出清单，开始主持拍卖， “第一件，极品珊瑚雕饰一座，起价银八两。。。” “。。。” 一件件珍品随着连绵不断的出价声，成功售出， 筹集的“善款”，也是水涨船高。 坐在边缘位置的朱元璋，一直关注着拍卖活动， 在心中暗暗记着“善款”金额， 他绝对不相信，蓝玉会真的把所有钱都用于做善事， 他准备回去就指令蒋瓛好好盯着这些“善款”的去向。 而林豪对拍卖没有兴趣，对“善款” 只顾着低着头吃东西， 白白吃的宴席，就是香。 这时， 蓝府管家大声说道， “下一件珍品是，万古流芳的诗篇墨宝一卷。” “诸君请看内容，” “《赠蓝玉同志》” “鱼龙草木畏威名，鸡犬桑麻庆再生。” “燕领虎头霍去病，鲲身鹿耳班定远。”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耿耿丹衷惟许国，皇天应鉴此精诚。” “作者：林豪。” 言毕， 整个内院顿时安静了下来。 第73章 这世间最懂蓝老哥的人，就是我！我们蓝林是一体的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蓝玉复述了一遍诗篇中的两句话， 顿觉自己的魂，不由地被什么东西牵引住。 他丢下酒杯，直接跑到蓝府管家身边， 伸出双手接过墨宝，脸露不可置信， 赠蓝玉同志， 一将强于百万兵！ 这是写给我的诗作？！ 何其豪迈也！ 横刀立马三万里， 这简简单单的词语， 的的确确道尽了我为大明南征北战的一生啊！ 蓝玉拿着墨宝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李景隆以儒将自居， 时常读书写字，属于文化水平较高的将领， 自然也感受到了《赠蓝玉同志》诗中的文字魅力。 他“嗖”地一声，跑去蓝玉身边，欣赏起那份墨宝， 这诗通俗易懂，却展示出十分宏大的意境， 不像那些酸儒文人，只追究辞藻华丽，忽略了写实， 倒像是上过战场的人，才能写得出来的诗作。 可这作者是林豪？ 他不就是那个狂悖的言官吗？ 一个没上过战场的文官，居然能写出这等雄文！ 要挑毛病的话， 就是这字写得一般， 诗的内容足矣万古流芳，可字是真的不配！ 还有就是， 这诗要是写我的，该有多好， 李景隆心底不由地开始泛出酸意，但他又不敢太过显露。 坐在内院边缘位置的朱元璋， 听完整首诗作的内容， 整个人宛如石化了一般，一动不动。 林豪这混球藏得可真深啊！ 原来他真的会作诗， 就凭这一篇大作， 足够他比肩宋濂、刘基。 “文采非凡”、“用词朴实”、“立意高远”，后世关于他的记载，诚不欺人。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只是这诗，是写给蓝玉的， 虽然很是贴切， 但蓝玉实在跋扈骄纵，不服管束， 这样的名句，简单易懂，下到启蒙小儿，上到耄耋老者，还有那些不识字的军士，谁不知道意思？ 等宴会过了传播出去， 势必天下尽知， 到时候这蓝玉不得尾巴翘上天去了？！ 蓝玉同志？ 是志同道合的意思吗？ 这林豪老是用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汇， 他和蓝玉志同道合？ 这俩根本不该凑一块的混账，怎么就能是莫逆之交呢？！ 真是令咱头疼啊！ 想到这里，朱元璋绷着脸，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 内院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众武勋将领，纷纷离席跑到蓝玉身边， “国公爷，俺不识字，但听懂了诗的意思，这是在夸您勇武无双！” “鱼龙草木畏威名，这讲的是咱跟您在捕鱼儿海突袭北元王庭时，那帮元蛮子吓得找不着北，” “那啥子，鸡犬桑麻庆再生，不就是您带着俺攻克大理的时候么，当地的百姓庆祝光复，” “霍去病、班定远，咱知道，那都是不世出的名将，这是说您和他们一样威名千古，” “横刀立马的英姿，俺记得最深的是当年是您跟着徐、常两位大元帅，立马于大都城下，准备灭元国祚的时候。这一晃，您和俺都老了二十五年了。” “惟许国，皇天应鉴，这句咱也听明白了，是说您忠心为国，感动老天！” “一将强于百万兵，只能是您蓝大将军！咱回营就去告诉儿郎们，要向您看齐，” “蓝大将军万胜！” “。。。” 一时之间， 整个内院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哈哈哈哈~！好！好！好！”蓝玉享受着众人狂热的欢呼，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领兵大捷。 旋即，他又扭头看向“嘉宾”坐席，“林大人在哪里？” “快！” “还不快请作者来说两句。” 蓝太平赶忙跑到林豪身边，恭敬地行礼道，“林大人，快请起身，给大伙说说话。” 林豪则是“淡定”地放下手中的鸡腿，斜瞟了一眼蓝太平，开始摆谱道，“还是不要了吧，本官生性低调，这种出风头的事，还是不要了，” “早知会有如此大的动静，本官应该听从的你安排，坐角落的小孩桌去。” 心里想的却是， 你小子不是想跟我耍心机么？ 我现在就晾着你。 蓝太平闻言，面露尴尬，心中腹诽， 这厮还真是记仇啊， 要是你早拿出这等大作， 我都让你坐到父帅主座了。 蓝玉见苗头不对，赶忙跑到林豪身边，一边笑着将他拉到诗卷前，一边说道， “林大人！啊不！林兄弟，” “小孩子不懂事，安排有误，你这个做长辈的怎么能跟他一般见识呢？” “你这大文豪，赶紧和大伙说两句。” 林豪眉头一挑， 都喊兄弟了？ 蓝玉这是认可了我和他平辈之交了？ 这是好事啊！ 趁现在人多， 我得好好抓住机会，再次宣示我和蓝玉的“情谊”。 林豪轻咳一声，扫视一眼全场，大声说道， “诸君皆知，凉国公和本官情谊深厚，是忘年交，更是挡过刀的生死之交，” “这世间最懂蓝老哥的人，就是我！” “今日这诗作，是我对蓝老哥一生战功的总结，” “在写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诗篇必将和蓝老哥一起万古流芳。” “所以，请大家多多传读，让更多的人知道，” “当然还要多念叨蓝老哥和我的“情谊”。” 林豪说话的底气十足，毫不掩饰心中的赞许， 毕竟，作为一名将军， 蓝玉作战勇猛，功绩显赫，这是没法抹杀的， 正好借着这篇后世大家的名篇，来夸一夸他这个寿星的优点。 蓝玉带头抚掌叫好，“不错！” “就是因为林兄弟懂本帅，才能写出这等为本帅量身定做的诗篇，” “诸君一定要多动宣传，” “不仅要让人知道本帅的‘一将强于百万兵’，” “还要让更多的人知道林兄弟，这位一心为公，屡屡死谏陛下的铁骨诤臣，” “让所有人知道我们蓝林哥俩的情分！” “总之，蓝林一体，” “以后林兄弟的事，就是我蓝玉的事。” 林豪心中大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等老朱对蓝玉动手了， 那我必死无疑。 他立刻跟进表态道， “以后蓝老哥有事，就是我林豪有事，” “我们是一体的。” “好！”蓝玉大手一挥，说道，“这诗篇墨宝无价，不拍卖了，赶紧裱起来挂到正厅去！” 说着，蓝玉拉住林豪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整个内院再度爆发热烈的欢呼声。 坐在朱元璋身侧的朱允炆， 则是目光死死地盯着蓝玉和林豪， 心中萌生出无尽的愤恨， 蓝林一体的？是么？ 甚好！ 这俩佞臣，一个武，一个文， 一个嚣张跋扈，一个疯癫认死理，皆是性情扭曲之辈， 俱是孤上位最大的绊脚石， 是必须得清理的对象， 万幸， 今日皇爷爷也在，把他们勾连的恶行看在眼里， 依皇爷爷的脾气， 岂会容忍他们这般张扬？ 只要皇爷爷想对付他们其中一个， 孤就有机会把将他们一起端了。 第74章 这大明公爵、大将军的位置，还是太委屈他蓝玉了！ 整个内院的寿宴氛围， 在林豪诗篇墨宝的加持下，达到了最高点。 而一旁的朱允炆眼神阴翳， 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借势收拾蓝玉和林豪。 突然， 坐他同桌另一边的一名蓝玉义子，伸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另一只手则是举杯凑到他面前，醉意朦胧地说道， “小兄弟，你想啥呢？！” “来，喝了这杯酒，贺干爹的‘一将强于百万兵’！” 朱允炆大惊，下意识地推拒道， “不必了！我不不会喝。。。额。” 话没说完，那醉酒的蓝玉义子已经强行将酒水灌入朱允炆嘴里，“小小年纪，只管吃喝，不要老是走神想事情，” “多喝点，喝完这杯，还有三杯，” “喝开心了，” “我把你介绍给干爹，让你当他的第五百零一号干儿子。” 说着，蓝玉义子就要给朱允炆灌第二杯酒， 这时，马允执已经闪身伸出手按住了对方的手腕， 坐在旁边的朱元璋，先是眼神一寒，旋即又收敛杀意，打圆场道，“这位大兄弟我孙儿不会喝酒，还是不要逼他喝了，” “喝了也是浪费这等美酒，” “还是让我村的大兄弟代喝。” “对对对，还是让我来喝。”马允执立刻会意，托着对方的手腕将杯中酒灌入自己喉中。 没等蓝玉义子反应过来， 朱元璋又淡淡地开口问道，“原来大兄弟是蓝大将军的义子啊，真是失敬，” “咱还以为这一桌，除了咱村三人，都是蓝氏的子侄们呢。” 那蓝玉义子打了个嗝，自豪地说道，“老丈，看来你真是啥都不知道，就知道来这里混吃席了，” “我们这一桌都是干爹收的儿子，” “我是干爹第三百十四号儿子。” “噢？蓝大将军竟然收了这么多义子啊？他这是想干嘛？”朱元璋极力收敛眼底的寒芒。 同桌的另一个蓝玉义子注意到他们的对话，也醉意熏熏地插嘴说道，“俺是干爹的二九十号儿子，” “干爹的勇武，举世皆知，” “他老人家收我等为子，也是在学陛下，” “陛下当年也收了不少义子帮他打天下，” “像沐英、平安、何文辉、徐司马等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又有同桌的蓝玉义子，用醉酒的语调，附和道，“就是！” “我等背靠干爹，” “一定也能像他们一样，” “不！比他们还强。” 同桌的蓝玉义子，纷纷举杯附和道，“对对对！干了。” 朱元璋也微眯着眼眸，举起茶杯，陪着喝了一口， 他蓝玉在学咱是吧？ 收了五百个义子， 咱可没有这么多义子， 他这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看来大明公爵，大将军， 这人臣至高的位置， 还是太委屈他了！ 旋即， 朱元璋指令马允执扶着初饮酒醉晕过去的朱允炆，一同退席离去。 主桌上， “林兄弟，干了！”蓝玉举杯与升坐到自己身边的林豪一碰，便一口饮尽酒， 放下酒杯的刹那， 蓝玉看见一个老迈而又熟悉的背影，正在走出院门口， 令他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用力摇了摇头，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 一定是看错了， 我过寿宴，陛下怎么可能过来？！ 旋即， 他继续和林豪等人推杯换盏。 ······ 多日以后， 清晨早朝时分， 宫门口， 林豪刚下了马车，一众武勋便众星捧月般围了上来，热络地打着招呼， “林大人好！” “林老弟，万安！” “早啊！林兄弟。。。” 林豪笑着回礼，“诸公，吉祥！” 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管什么文武殊途， 怎么死得快，就怎么来。 自从当日的寿宴上， 他凭借《赠蓝玉同志》和蓝玉建立起了“牢固可破”的情分， 那些和蓝玉亲近的武勋，自然也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不远处， 黄子澄、方孝孺和几名东宫系文官，正目光带着怨愤地看着林豪与众武勋“谈笑风生”。 “黄大人，我们当下除了忍，就拿此獠就没办法了吗？”方孝孺看着林豪笑嘻嘻的样子，恨不得上去抽他俩耳光。 “希直（方孝孺表字）兄，要忍住！遇事多忍一时不会吃亏，”黄子澄已经在心里将林豪的祖宗十八代问了遍，但嘴上还是说着劝慰方孝孺的话。 为求能彻底打倒蓝玉、林豪一党， 从寿宴日开始，黄子澄便让自己派系的文官，不要轻举妄动，连参劾都不要上，等待合适的时机。 而其他东宫署官也是义愤填膺，他们也已经忍不住想收拾林豪， “黄大人，还要忍多久？那寿宴都过去这么多天了，我们一点动作都没，就任由让林豪那文官败类蹦跶吗？” “时机？时机？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合适的时机？” “蓝、林不倒，皇孙何以成太孙？黄大人不能再等了，我等得动手！” “是啊，这林豪的《赠蓝玉同志》已经传得人尽皆知，整个京城大街小巷的贩夫走卒，军营里的丘八们都在念‘一将强于百万兵’，” “这还没完，更可恶的是，我国子监里也在传读，有些骂林豪忘恩负义的学生，读了他的《赠蓝玉同志》都开始倾慕他的才华和铁骨了，” “这厮就写了一首诗吗？现在到处赞颂他是铁骨诤臣，” “他算哪门子铁骨诤臣？充其量就是捧蓝玉臭脚的文官败类！” “这样下去不行啊！黄大人，我们必须得行动，你和齐大人赶紧好好商量商量。” “。。。” 黄子澄摆摆手示意众人凑过来，轻声说道，“诸公稍安勿躁！” “此事，我已有计较，” “我们要等的时机就是陛下主动出手，” “根据皇孙透露的消息，陛下一定会收拾蓝玉，届时那林豪也逃不了干系，” “我们轻举妄动，反而无法一击必胜。” “为了皇孙，我们必须忍！” 听到皇孙也有份参与筹谋对付蓝林二人，方孝孺和众东宫署官纷纷面色凝重地点头。 片刻之后， 宫门大开， 官员们开始入宫列队举行早朝。 今日的早朝， 基本都是一些琐碎的事情， 林豪并没有找到什么合适的点，能去劝谏朱元璋的机会。 一个时辰的奏议之后， 就在众人都已经早朝要平淡地结束之时， 蓝玉站出来提出奏请， “臣凉国公蓝玉启奏，之前平叛月鲁帖木儿有功将士的封赏奏疏，臣早就递上去了，” “可朝廷迟迟没有批复，” “臣请陛下尽快恩赏。” 御座上的朱元璋闻言，双眸一寒，直勾勾地瞪着蓝玉， 为有功将士求封赏？ 讲得倒是冠冕堂皇， 那封赏的头功，不就是他自己吗？！ 咱还没找他算账， 他还有脸跟咱要好处？！ 既然他赶趟地来找死， 咱就成全他！ 第75章 没有咱的提携，你蓝玉什么都不是！ “原来是凉国公在为平叛月鲁的有功将士讨封赏啊。”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语气不善地说道， “可朕怎么记得封赏早就已经发下去了，” “兵部没有动作吗？” 听到皇帝一反常态，改口自称“朕”问话， 五十多岁，身材瘦削的兵部尚书茹瑺，赶忙快步出列奏禀道，“启禀陛下，兵部早已奉旨意，将基层军士和中级军官的赏格下发了，” “除了极个别高级将领。。。” 这极个别将领，自然是包括了蓝玉在内。 蓝玉闻言，面色一沉，怒指茹瑺，厉声说道， “什么叫除了极个别？” “兵部既然知道情况，为何还不发赏？” 蓝玉威势十足，吓得茹瑺额头顿时冒出细汗， 但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去回答， 皇帝根本就没批复赏赐蓝玉等高级将领的请赏， 但他身为大臣， 总不可能当朝把锅甩回给皇帝吧？ 蓝玉是可怕，但皇帝是恐怖！ 两个人，他都不想去得罪。 朱元璋并没有让茹瑺为难太久，“蓝玉，你放肆！” “为了给自己争一点封赏，” “你堂堂大明公爵，在这大殿之上撒野？成何体统？” “脸还要不要的？” 蓝玉瞬间脸色涨红，胸口重重地起伏着， 一来是自己争赏的心思被点破， 二来是他何曾被当着众人的面被羞辱“不要脸”？ 他直视朱元璋的眼，不服气地说道， “陛下，什么叫撒野、争封赏？臣没有不要脸！” “臣这是为底下的弟兄们鸣不平，他们有功就该赏，” “赏罚不明，何以服众？!” 朱元璋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冒犯，重拍御椅起身，呵斥道， “你在质疑朕赏罚不公？” “身为臣子，你这是什么态度？” “噢，咱知道了，”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强于百万兵！” “你蓝大将军靠诗名满天下，万古流芳了，现在都敢对咱‘横刀立马’了！” “是把咱当成敌人较劲了？！” 蓝玉见皇帝突然“小题大做”，只得极力压抑火气，语气生硬地说道，“陛下，臣根本没那意思，您不要冤枉臣，” “臣可以不要封赏，但是底下的弟兄们该赏的还得赏。” 朱元璋厉喝道，“你还说不是跟咱较劲？！” “别人跟咱说‘军中将校升降进退，大权操于蓝玉一人’，” “咱原本还不相信，” “现在看来根本就是事实，” “你仗着咱和太子之前对你的宠信，恣意骄横，倒行逆施。。。” 蓝玉情绪彻底失控了， 他不顾君臣之礼，拂袖打断道，“陛下，您什么意思？我哪里倒行逆施？” “臣南征北伐，出生入死，为大明打下大片疆土，” “这赫赫战功，您怎么不说？” “现在臣就是想讨一点应有的赏赐，” “怎么就恣意骄横了？！” 朱元璋见蓝玉态度粗暴，还死不认错，也彻底暴怒， 他指着蓝玉破口大骂，宣泄着心中的不满，“你跟咱说赫赫战功是吧？” “咱今天就跟你好好说清楚，” “你蓝玉以为你有今日的功绩，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简直笑话！” “没有你姐夫常遇春的提携，你能入得了咱的法眼？” “攻打大都的先锋资格，你配有？” “平定云南的副将之职，你也配？” “征讨北元的主帅位置、捕鱼儿海大捷的功绩，轮到你吗？！” “没有咱的鼎力支持，三军将士齐心用命，你能有这些功绩？” “而你鼠目寸光，自以为是，把这些功绩当成自己唾手可得的？” “耿耿丹衷惟许国，皇天应鉴此精诚？要咱说，你不配！” “只有我无畏的大明军士配得上！” “这诗篇得改一改，” “横刀立马三万里，一将全靠百万兵！” 朱元璋的训斥声，犹如阵阵惊雷，落在奉天殿里，直轰在蓝玉的心头， 蓝玉垂头侧目，粗大的手掌狠狠攥成拳头， 心中有万般地不服气， 但根本组织不出反驳的话语。 其他一众大臣只觉头皮发麻，连大气都不敢呼一口。 队列中的林豪， 也在心中暗暗感叹， 性格决定命运， 蓝玉的跋扈骄纵，不知谦逊，最终毁灭了自己。 就在这时， 蒋瓛走出队列，打破了大殿的死寂， 他开口告发道，“臣锦衣卫都指挥蒋瓛启奏，锦衣卫查到切实罪证，蓝玉意图谋逆。。。” 蓝玉在蒋瓛说出“谋逆”两字时，就立刻出言痛骂道，“蒋瓛，你这王八蛋，污蔑我！你不得好死。。。” “他勾连朝臣结党，走私马匹、盐引、兵器、甲胄，豢养庄奴，广收义子。。。”可蒋瓛奏禀的话并没有停。 “放肆！都闭嘴！”两人交杂的话语，惹得朱元璋震怒，他今天已经下定决心收拾蓝玉， “蓝玉，你有没有干过，自己心里清楚，” “来人！把蓝玉打入诏狱，好好审查清楚。” 说完，一大队全副武装的锦衣卫便冲入大殿，将蓝玉带了下去。 朱元璋坐回御椅之上，看着队列前端的儿子们，开口说道，“蓝玉的事，必须得抓紧审理。” “这样，老二、老三、还有老。。。咳，” 朱元璋下意识地想叫出老四，但立刻收声， 旋即他跳过朱棣，看着朱允炆说道， “老二、老三和都察院、刑部为副审，配合允炆这个主审，” “好好审理蓝玉。” 朱樉、朱棡闻言俱是一愣， 他们对自己给侄子做副手的任命，很是不满， 但他们不敢在老爷子气头上多嘴， 随即出列领命。 詹徽、杨靖两位府衙主官，也跟着出列领命， 朱允炆突然被委以重任，而且还是去惩处“对头”蓝玉，顿时欣喜不已， 以至于他这个主审，最后才出列领命， “臣孙遵旨！” 话音刚落， 只听一声洪亮的“臣反对！”传来， 林豪走出队列拜道， “臣礼科右给事中林豪启奏，凉国公曾反对皇孙为储，” “现在陛下又让皇孙为主审，查办凉国公，” “臣有理由怀疑公正性。” 蓝玉案要正式爆发了， 朱允炆这个主审官，会在三天后判蓝玉有罪，并迅速执行剥皮实草之刑， 而后迅速扩大化， 我等就是这机会冒头， 毕竟只要为蓝玉求情就是死罪， 顺便把朱允炆得罪彻底。 而且老朱现在明显在气头上， 就让这祖孙俩合力弄死我吧！ 第76章 我等的就是老朱御笔一挥，跟着蓝党一起人头滚滚 林豪为了搭上蓝玉案求死， 出列大声反对朱允炆为主审。 这一行径，果然引起了相关人等的激烈反应， 朱允炆强忍着心中的不悦，说道， “林大人，你对孤的误解太深了，” “孤既然接了皇差，一定秉公办事，绝对不会徇私。” “再者，储位归属乃皇爷爷圣心独裁之事，” “孤才能善浅，无法胜任储君一职，与凉国公的反对无关。” 朱允炆一番表态，可谓是滴水不漏， 东宫署官们见林豪居然出列找死，意识到这就是他们等待的倒林机会，遂赶紧“痛打落水狗”， 黄子澄率先出列参劾，“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启奏，林豪狂妄悖逆，非议皇嗣的品行，” “而且众所周知，他与蓝玉乃莫逆之交，” “那《赠蓝玉同志》就是他为吹捧蓝玉而写的，” “他此番出列名为反对皇孙为主审，实则为蓝玉求情，” “依臣看，” “他们根本不算同志！只能算同伙！” “他林豪就是蓝玉谋逆的同伙，应该押他下诏狱一同审理！” “臣附议黄大人所奏，”方孝孺第二个出列拜道，“林豪多次在公开场合宣称和蓝玉的情谊，” “还说什么，蓝玉有事就是他有事，” “无不昭示他们就是谋逆的同伙，应该一起下狱论罪。” “还有那《赠蓝玉同志》，” “造成了十分恶劣的影响，” “应当彻底封禁！” 紧接着，数十个文官纷纷出列，火力全开，有理有据地参劾林豪。 蒋瓛也没有放过这机会，在文官们说完之后出列奏禀道，“陛下，林豪曾在狱中供认与蓝玉关系匪浅，而且蓝玉的许多事情，都是林豪帮着出主意，说他是蓝玉的‘军师’都不为过，” “此獠必须得下狱严审，以正视听！” 朱元璋虎目微眯，扫视了一眼全场， 最后目光落到了林豪头上， “林豪，你有何可说的？” 朱元璋对林豪，是恨其言行， 但爱惜其才， 他不想让林豪牵扯到蓝玉的事情里去， 现在只要林豪说一句辩驳的话，他就准备训斥一通，而后将林豪完全择出来。 朱元璋想的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但林豪志在求死，可不会领情， “臣只想说臣和蓝玉是志同道合的同志！” “其他的没啥好说的。” 老朱此刻根本不可能激愤到当庭处死我的程度， 与其在这里掰扯， 还不如进了诏狱， 让朱允炆和他的爪牙，往死里审蓝玉的时候，带上我一块判死。 朱元璋发觉自己“好心被当驴肝肺”，勃然大怒， “混账东西！” “你竟如此不知好歹，” “枉费咱对你宽容有加，” “你要当蓝玉的同伙，是吧？甚好！” “来人！给咱把他打入诏狱，好好地审。” 蒋瓛当即领命，大手一挥，几名锦衣卫很快入殿，把林豪带了下去。 队列中的礼部尚书任亨泰，看着林豪被押下去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刚才陛下说对林豪“宽容有加”？ 看来他内心是不想处置林豪的， 只是这林豪过分刚直，太不上道， 老夫得想想办法， 于公，为朝廷保住林豪这个铁骨诤臣， 于私，还能获得圣心，还有林豪的情谊。 ······ 两日后， 入夜， 诏狱， “吱”牢房门锁链被解开， 林豪翻身看去， 只见一名浑身罩着黑袍的中等身材之人，将一锭银子塞到狱卒手里， 而后步入牢房内。 林豪困惑之际， 来人拉下头上的罩袍，露出杨彦的脸， “杨大人，您怎么来了？”林豪大感意外，大声问道， 杨彦一个激灵，吓得络腮胡都直了，他赶忙上前捂住林豪的嘴，“嘘~！” “你这么大声干嘛？” 而后松开手说道，“这里是诏狱，我这身打扮，明显是偷偷来看你的，” “你想闹得人尽皆知么？！” 林豪挣开杨彦，笑着说道，“抱歉抱歉，我只是太意外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来看我，” “而且那个人还是你。” “不知杨大人有何指教？” 自从他反对立朱允炆为储之后， 杨彦对他也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你啊！死到临头了，还这般不当回事？”杨彦见林豪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甚是着急，“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林豪瞪大了眼睛，更觉惊讶。 杨彦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我老师和任大人看重你的‘铁骨’和刚直，想着保你一命，” “我也不想你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蓝玉牵连而死。” “我带了纸和笔，” “你只要写下‘悔过书’，并表明支持皇孙，我老师和任大人会帮你呈上去，” “皇孙是主审，他很听老师的话，” “保住你，可是让皇孙留一个宽赦并收服反对者的好名声，” “任大人最近圣宠正隆，陛下也愿意听一点他的谏言。” “这般操作，保你性命绝对没问题。”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哪里没问题？ 分明有很大的问题， 这样子搞，我还咋死？我还怎么回去享福？ “杨大人！不！练生兄，”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弟宁死也不写这什么悔过，去支持皇孙。” 杨彦怎么也没想到林豪依旧这么死犟，大急又极力压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想不通呢？你行事刚直也得有个限度啊？” “你知不知道，明日蓝玉的审决结果就要上报，” “而且动静闹得很大，连副主审官詹徽大人都被蓝玉当庭指出，而后被皇孙指定为‘蓝党’骨干，下了大狱了，” “只要陛下御笔一挥，马上就要人头滚滚，” “你现在还这硬挺干嘛？” “这会只有支持皇孙，才能让你博一条生路，” “好好活着不好吗？” 林豪在心中暗道， 在这里活着当然不好， 得回去享福才是正道， 我等的就是老朱御笔一挥，跟着蓝党一起人头滚滚。 “违心地活着，跟死有什么区别？” “让我支持朱允炆，是不可能的，” “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我劝练生兄，为了自己，为了大明的未来，也不要支持朱允炆了，” “他不值得！” 杨彦闻言，只觉气岔过去， 都这个节骨眼， 我来捞你出狱， 你不领情就算了， 还在劝我放弃支持皇孙， 这林豪，真是脑子里在想什么？ 第77章 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 林豪坚决不写“悔过书”求自保的态度， 令杨彦为之郁结，“林兄！我的林大人啊，” “我买通狱卒进来，是为了救你，” “你怎么还搁这儿，跟我扯什么违心地活着，不要支持皇孙。” “我把态度摆这里了，我也是受过太子爷提携之恩的，” “太子爷没了，我自然是要效忠皇孙到底，此志不改！” “而你，你咋就这么倔呢？跟皇孙服个软，又咋了？” “大不了你出去之后，别支持他便是。” “这样吧，我来写，你就签押个名字，” “今日我既然来了，你的性命，我一定要保住！” 林豪心中一暖， 杨彦真是够仗义， 为了救我，已经不惜冒着被牵连的风险来探望， 还想着帮我写悔过书， 能做到这等程度属实不易。 而且他还是个忠贞之士， 他支持朱允炆，也是因为报答太子之恩的原因， 只是， 朱允炆实在太“菜”， 杨彦效忠于他，只怕下场不会好， 他这么尽心救我，虽然是帮倒忙， 但我也不能不有所表示， 必须得好好劝醒他。 “练生兄，你且听我一言，” “先别管我，你自己死期将至，” “你不用帮我写什么悔过了。”林豪面色一正，开口说道， 杨彦已经从怀里拿出纸笔墨， 他正拿着牢房破瓦罐倒水研墨的动作，立时一滞， “林兄，你？！你别。。。” 林豪摆摆手，打断杨彦的话，“先听我说！” “因为蓝玉支持三殿下为储，皇孙视蓝玉为登上储位的最大障碍，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现在蓝玉案，由皇孙主导，势必会办成大案，牵连甚深。” “你也说了，詹徽大人被蓝玉攀咬，就被打成同党，” “而我更是与蓝玉关系莫逆，已经被贴上了蓝党军师的标签，” “而你为我奔走，又代写什么悔过，” “万一皇孙翻脸不认账，” “把你牵扯进来，该怎么办？” 杨彦闻言浑身一颤，手里的破瓦罐差点都拿不住了， “这。。。这？不会的，” “皇孙他知道我和老师的忠心，应该不会翻脸的。。。” 林豪冷笑一声，“这话你自己都不信吧？” “即使皇孙现在答应了你们，他身边围着的那帮东宫的署官呢？” “他们可是不依不饶地要弄死我的？” “皇孙心机深沉，睚眦必报，而且耳根子软，” “现在不翻脸，难保日后不翻脸，到时候结局难料啊。” “我就孤身一人，而你可是一大家子人。” 杨彦目光中透出恐惧，颤声说道，“那。。。这可如何是好啊？” 见杨彦救自己的念头逐步消逝，林豪心中大定，“所以，我还是准备从容赴死，你千万不要再胡乱折腾什么悔过书来救我了。” “你眼下最重要的是考虑自己以后的路。” 杨彦困惑地看着林豪，“我以后的路？” 林豪点点头，开始为杨彦分析，“你现在坚定地效忠皇孙，我能理解，他是太子爷的儿子，你要报提携之恩。” “而最好的报恩方式，就是尽力助他上位。” “这样刘老大人、你，还有黄子澄那帮文官们，都能获得巨大的利益。” “而且现在你们的局面非常好，” “因为，陛下虽然暂缓立储，但心底的储君人选一直都是皇孙，” “而且他现在所做的一切，无外乎就是先帮皇孙铺平了未来的路，在让他慢慢走。” “譬如蓝玉，” “他觉得蓝玉跋扈难驯，蓝党势大，怕皇孙压制不住，他就借此机会炮制现在的蓝玉案，” “而皇孙为了树立威望，势必会借机铲除能威胁到他的人，特别是那帮反对自己的武勋，” “而陛下大概率是不会阻止的。” 杨彦眉头轻蹙，说道，“你说的不错，” “那些武勋想为皇孙所用，实在很难，” “现在已经有很多武勋被打成蓝党，并且下了诏狱，就关在另一边的监区等候论罪。” “可这和我之后的路，有什么关系？” “武勋势弱，我等文官的机会才更多啊。” 林豪点点头说道，“文官们的自然势大，你练生兄自然有些许好处，” “可是强力的武勋凋零，以后朝廷遇上战事，谁来领兵抵抗？” “毕竟朝中无将，可就无法对藩王们形成威慑，” “中央和藩地的平衡可就被打破了。” 杨彦微微颔首，似是认可了林豪的说法。 林豪继续说道，“再说回皇孙，” “他现在可以说是初出茅庐，见到的是，陛下威势无双，能轻而易举地除掉了那些不与他同心的人，” “这给他产生一种错觉，” “他上位了，也能有样学样，轻松做到，” “可事实却是他只学了陛下的皮毛。” “加上，他身边亲近的都是黄、方这种无能的文官，” “没有武将的朝廷，是无法压制住藩地的，” “届时，皇孙、还有黄、方等大臣，定会自食恶果。” “而你这种皇孙‘外圈’的文官，最是吃亏，” “他上位了，你好处是有，但有限，但是出了问题，你们也落不得好。” “就像三殿下一样，皇孙上位他好处有限，但是朝廷出事，他身为皇孙同胞兄弟，也得跟着遭殃。” “所以，我想你还是尽量远离皇孙，安安心心地做官，以求自保。” 林豪条陈清晰，就差把朱棣靖难成功时，建文身边的文官结局告诉杨彦了。 他很清楚的知道，杀蓝玉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一旦老朱杀了蓝玉一党，就会导致朝廷中枢文官权力大涨，武勋势力收缩。 这是不可控的， 最终，一定会导致崇文抑武，导致大明失衡羸弱。 最好的办法，是抓而不杀，管控起来，只要让他失势就好。 这既能解决掉这个麻烦，也不至于给出过于明确的的信号，让武勋束手束脚。 毕竟，武勋犹如利刃，总有用到的时候， 没用之时应该入鞘，而不是“舍弃”。 杨彦摇摇头，说道，“林兄，你说得有道理，” “我要为太子爷尽忠，不能只为自己考虑，” “眼睁睁地看着皇孙学坏了，走向极端。” “我要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没好气地说道， “怎么阻止？” “你又不是皇孙身边的近臣，跟他说话都得拐你老师那一道弯过。” 杨彦闻言，脸色涨红，说道，“可？！” 林豪摆摆手，打断道，“别可了，练生兄，” “你想阻止这一切，你可以去救蓝玉他们啊！” “你让陛下把蓝玉他们放了，” “或者把他们囚禁、流放、或者去看守皇陵，怎么都行，” “但是他肯么？” “是皇孙非要斩尽杀绝，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我知道你练生兄是个忠良，但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的。。。” 半个时辰后， 无功而返的杨彦，神情落寞地回到了府里书房， 林豪的话，犹如尖刀插在了他的心头。 他收敛心绪，提笔将今晚和林豪的对话内容尽数记在纸上， 这是他一直以来就保持的写札记习惯。 写完札记并藏好之后， 杨彦还是心绪不宁，唉声叹气 林兄，你刚直不阿，矢志不渝，无愧铁骨诤臣的称号！ 你对皇孙治理大明感到悲观，所以才想着赴死， 但我不能见死不救， 即使拼上我一家老小性命，我也要保你！ 打定主意之后， 杨彦开始提笔书写奏疏， “臣礼科左给事中杨彦启奏...力保同僚林豪无罪。。。” ······ 翌日， 太庙偏殿， 朱元璋刚踏入殿内，就听到朱慈烺的奏禀声， “太祖爷，臣孙又找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第78章 杨彦遗书：悔不听林大人之计！ “噢？有这混球的新纪录了？” “快快说来。” 饶是已经过去了三天，朱元璋还在生林豪的闷气， 他已决意对蓝玉处以极刑， 但没想过要重处林豪， 只想让他服个软。 “那儿臣先呈奏，”朱慈烺朝一旁的父皇朱由检点点头，遂从袖中掏出两份文卷呈给端坐主位上的朱元璋说道， “太祖爷，这是臣的人从民间一户杨姓人家里找到的记录，臣孙摘抄了关键信息，” “那杨姓人家祖宗叫杨彦，据说在洪武朝做过言官，按时间推算应该和林豪做过同僚。” 之前他们几位皇帝做过实验， 各自朝代的东西，能带入这太庙偏殿，也能带回去， 但其他朝代的皇帝，却带不出去， 所以，像文书之类的东西，他们能在偏殿里一起参详讨论。 “杨彦？感觉这名字哪里见到过，但人倒是没什么印象。”朱元璋抚着胡须思忖道， 言官虽然时常劝谏，但朱元璋对他们并不是都能像林豪那般印象深刻。 “《杨氏练生公札记》摘抄，《练生公遗书》？”朱元璋看着文卷封面的字，又拨了拨薄薄的纸张，看着朱慈烺问道，“这是你找到的记录？倒是不同寻常啊。” 朱慈烺拱手说道，“是，那个杨氏后人有誊抄和保留祖先遗训的习惯，” “所以这些文字得以留存下来。” “遗书就一封信的内容，” “而他札记中涉及林豪的内容，都已经摘抄进来了，” “只是真伪还待考证，” “但太祖爷您身为同时代的人，看完必有计较。” 朱元璋点点头，先开始翻读札记的摘抄内容， “蓝玉审决前夜，我欲搭救林豪兄性命，特地秘密进入诏狱，” “。。。” 这卷札记的摘抄内容，正是洪武时空的杨彦所写的，密会林豪的详细过程和对话记录， 经由他的后人妥善保存得以流传到义兴朝。 朱元璋快速地浏览了前面半部分内容， 看到林豪规劝杨彦不要支持朱允炆时， 朱元璋瞪大着双眼，郁结地再也不想继续往下看了， 那些反对允炆的话， 绝对只有林豪这混球说得出来的。 而且这份札记所写的内容很详细， 上面写的林豪说话用词，符合这混球的交流习惯， 所以，这札记的真实性，绝无问题。 只是咱怕自己再看下去，会想着去收拾这混球，咱得先控制一下自己。 还有， 这写的时间，是蓝玉审决前夜？ 这不就是昨日吗？ 这个叫杨彦的，很重义气啊， 竟然想着去捞林豪出来， 不过林豪这混球，竟然不识好歹，还是一个劲地拒绝， 他咋就这么爱求死呢？！ 朱元璋想缓一缓情绪， 遂放下杨彦手札的文卷，翻开《练生公遗书》，开始阅读， “吾儿，” “燕军昨日已由金川门攻入京城，皇宫燃起大火，陛下不知所终，” “建文朝廷有今日，跟我等文臣失职，没有及时劝谏陛下，有莫大的关系，” “为父身为礼科都给事中，虽位卑，但亦难辞其咎。” “昔日，‘铁骨诤臣’林豪大人劝为父不要支持尚未登极的陛下为储，” “还指出了陛下承太祖皇帝庇佑得以上位，磨炼不够，以为太祖个人之威势无双，就是皇帝之威，” “行事作风都学太祖，但又只学了皮毛，定会酿成恶果。” “为父将信将疑，” “可后来的事实证明，林大人所言非虚。” “太祖和陛下尽除武勋，导致文强武弱，藩地势力做大，” “陛下又粗暴削藩，迫使燕王起兵，” “而我等文官又昏计频出，陛下又一一采纳，局面最终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建文朝崩塌，根在于人祸。” “如果时间能回转建文初年，为父一定要学林大人的‘铁骨’，日日劝谏陛下，治政御人，不可率性而为，” “如果能回转到更早的洪武年，为父一定死谏太祖，保下蓝玉这帮人，力求改变时局，为陛下留后路，” “可时间不可能回转，” “为父明明得了林大人之计，却没有规劝君王，为社稷尽力，” “林大人因涉蓝玉案被贬边疆多年，为父也没有全力争取他回京效力，” “为父愧对朝廷，愧对先帝（指朱标，朱允炆追封父亲为帝）的提携之恩，愧对林大人的知交之谊，” “在此国殇之际，” “唯有以死赎罪。” “望我儿珍重。” “父杨彦绝笔！” 朱元璋认真地读完杨彦的遗书，双手微微颤抖着， 他看向朱由检父子，问道， “这杨彦后来？” 朱由检拱手答道，“根据档案记录，他在建文朝覆亡的第二天，自缢在东陵，践行了他的遗言。” 朱元璋轻轻点头，目光再度审视起杨彦遗书内容，面色愈发深沉， 这杨彦是一个大大的忠臣啊， 他把对标儿的提携恩情，尽心报答在允炆身上， 还为此殉节。 从这封遗书上看， 允炆的确是做了很多错误决策， 在这字里行间，咱感觉得出来， 从咱洪武朝开始，就有很多机会去改变这一切， 可咱和允炆，却选择了错误的方式。 是人祸，导致了允炆丢了社稷！ “尽除武勋、文强武弱、藩地做大”，老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林豪这混球是对的。 咱为了给允炆铺路，处置蓝玉他们， 实际上是害了允炆， 难怪那日，老四在这儿说感谢咱赐死了蓝玉等一众武勋们， 何其讽刺也！ 可蓝玉他们，允炆根本控制不住啊，不处置能行吗？ 这里提到， 林大人之计？ 朱元璋眉头一抖，赶忙拿起手札，认真地看完了后半部分内容， “把蓝玉放了，或者囚禁、流放、或者看守皇陵，怎么都行？他肯么？” “皇孙非要把自己后路给断了？！” “你不是陛下，无法改变和控制时局。。。。” 回看着这几行字，朱元璋脸色阴晴变幻， 好你个林豪， 这些法子咱之前决计是不肯的！ 可为了大明， 为了给允炆后路， 咱好像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他说的这些馊主意，也就守陵，勉强符合咱扶持允炆的“两全其美”计议。 蓝玉， 咱就先留你一条性命！ 朱元璋已有决定之后， 他转头看向朱由检父子， “这杨氏的文卷所写情况，咱已经了解，” “尔等做得很好，以后这种民间的信息都可以找来禀报咱，” “还有其他的关于林豪的记录吗？” 朱由检拜道，“我崇祯朝的云南有留下记录，林豪因坐蓝玉案判流放景东卫所服役，后不详。” “这和杨彦遗书记录一致。” “甚好！对得上，两边的记录不会有误。”朱元璋点点头， 流放林豪，倒是符合咱常规操作， 但现在他的言语，又对咱有启发， 可不能委屈了他。 “没其他的事，咱就先摆驾回宫。” 说完，朱元璋头也不回地离开偏殿， 只留下面面相觑的朱由检父子。 “父皇，儿臣怎么觉得给太祖爷，看这些建文朝相关的文卷，会有不妥呢？”朱慈烺愣愣地问道， 朱由检摆手说道，“朕是想着，能让太祖爷看到建文君的无能，给太宗爷和咱这一脉长长脸，” “看样子，刚刚太祖爷明显有所意动。”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 诏狱， 狱卒打开牢房的门，大声说道， “林大人，快起来，” “该走了！” 第79章 虞怀王永远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听到狱卒来提押自己， 林豪迅速起身，配合对方， 应该是到时间了！ 蓝玉在原本的历史上， 入狱三日，就被老朱祖孙迅速处置，还被施以剥皮实草之刑。 而现在正好是第三天了， 我这个与他过从甚密的“军师”，蓝党核心成员， 怎么也得第一波被株连而死， 这波求死， 马上就要成定局！ 林豪被狱卒带到锦衣卫的府衙公堂， 只见蓝玉和常升、常森两兄弟， 已经身戴枷锁， 满脸不服地被按跪在堂下。 三尺公案后， 主审朱允炆端坐中间位置， 秦王、晋王两位副审分坐他的左右， 第三位副审刑部尚书杨靖，则坐到了侧边的听审席。 与他同坐听审席的， 还有黄子澄等几名东宫署官，他们负责为朱允炆审案“打下手”。 林豪对此并没有感到意外， 在原本历史上， 朱元璋为了提升朱允炆的威望，安排他做审办蓝玉案台面上的主审官， 其他的副审官，都是列席“陪跑”的， 而现在唯一的区别就是， 朱允炆现在并没有皇太孙的名分。 “二叔、三叔，你们是超品亲王，又是允炆的长辈，” “这蓝玉和他的三名主要同谋的审决结果，” “还是您二位宣读吧。”朱允炆见案犯到齐，扭头假意地跟两位叔王推让道，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嘴上语气熟络地说道， “咱的好大侄诶，老爷子既然让你当主审，就是为了让你多历练历练，” “这审决结果还是得你来，” “这也是名正言顺的事。” 心中却是暗戳戳地骂道， 这黄口小儿就是心机深，爱装样子， 搁外人面前，表现得彬彬有礼， 要是孤直接顺话接了宣读的活， 指不定回去会怎么跟老爷子告黑状呢。 而且， 蓝玉这种大将不在了， 以后出征打北元和其他蛮夷， 孤这塞王将会获得更多的统兵机会， 这对我秦藩大为有利， 还是抓紧办蓝玉才是正事。 朱棡也是点头，说道， “二哥说的对，允炆，公是公，私是私，” “这宣读审决结果，是你这主审该做的，” “律法的流程要做到位，” “还是你来吧。” 心思细密、善谋能断的朱棡，也在心中盘算着， 蓝玉一党覆亡之后，空出来的朝堂权力真空，该如何尽可能多地去争取。 但他心中也有隐忧， 根据对参办蓝玉案现有情况的判断， 这蓝党案，很可能会严重扩大， 牵扯许多人。 而他的岳父永平侯谢成、 还有，他的儿子，晋世子朱济熺的岳父颍国公傅友德， 都和蓝玉过从甚密， 一旦他们被牵扯， 对自己的晋藩也有很大的负面影响， 这是他要极力去避免的。 朱允炆自然是不知道两位叔王心中的弯弯绕绕， 见谦让的礼数到位， 他也当仁不让地开始宣判， “砰~” 朱允炆重重地敲击惊堂木，沉声说道，“蓝玉，你倒行逆施，意图谋逆，恶行累累，罄竹难书，” “常升、常森你二人身为蓝玉亲近，不去劝阻或告知朝堂，反而助纣为虐，恶行不亚于主谋蓝玉，” “林豪，你身为读书人，与蓝玉私交甚密，没有用圣贤书的学识，引导蓝玉及其党人忠心朝廷，反而还时不时给他逆行，出谋划策，你这‘狗头军师’也是罪行滔天。” “尔等以蓝玉为首，勾连朝臣结党，走私军备。。。。” “以上所有勾当，经锦衣卫的调查和本堂的审办，俱是证据齐全，罪不容赦，” “现孤代表皇爷爷和朝廷，判决尔等死刑，” “蓝玉身为主犯，死后还要剥皮实草，以警示百官，” “尔等还有什遗言，现在可以说了！” 朱允炆的审决结果刚说完， 常氏兄弟立刻嚎啕大哭着开始求饶， “皇孙，饶命啊！我们是冤枉的，我们没做过谋逆的事。。。那些罪证有很多都是凭空捏造的。。。假的，都是假的。求你帮我们和陛下说清真相。”常升大声申辩着， 常森也哭嚎道，“皇孙，我是你舅舅啊，逢年过节我都有给你进献过东西的，” “我们是至亲，你要救救舅舅啊，你快帮舅舅跟陛下求求情。。。” 听到常家两位“便宜舅舅”，开始哭求自己饶命，并套关系， 朱允炆露出得意的微笑， 以前当我是空气，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庶子得叫， 现在终于轮到尔等哭了。 正当朱允炆准备开口反嘲几句时， 蓝玉对着两个外甥，大喝一声道， “混账！尔等还抱有幻想？哭饶有用吗？！” “现在摆明就是朱允炆这黄口小儿，在撺掇陛下除掉我等。” “而陛下猜忌心重，也正好顺水推舟，” “亏我常蓝两家为大明，为你老朱家，卖命数十载，竟换来这般下场！” “也罢！” “今日我蓝玉就以这条命，还了陛下的恩情。” 说到这里，蓝玉扭头看向朱允炆，脸露鄙夷， “但是朱允炆，” “你今日这般坑害我武勋，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蓝玉，你死到临头，还敢口出恶言，真是死不悔改。”朱允炆被说得面红耳赤，愤然起身，手指着蓝玉不停抖动着， “来人，将蓝玉拉下去，马上处决！” “哈哈~！”林豪一听朱允炆要动手处死蓝玉，立刻发出放肆的大笑声，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 在听到朱允炆那句，“孤代表皇爷爷判死”之时， 林豪就确认了朱允炆是得到了老朱的充分授权， 现在被朱允炆杀了，就相当于被老朱处死， 完全符合激活传送回现代的规则。 于是，他就在等着一个激怒朱允炆的机会，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朱允炆被蓝玉彻底激怒了， 他顺势跟进给自己引火，当第二个“上路”之人。 “大胆林豪，你笑什么？”说这话的是，一旁“打下手”的黄子澄， 林豪语带轻蔑地答道，“臣在笑皇孙，喜欢把事做绝，不留后路。” 朱允炆眉头紧蹙，沉声反驳道，“孤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就是想为蓝玉，还有尔等蓝党人士开脱，” “想保住自己一帮人的性命么？” “可是尔等犯的是谋逆大罪，触犯的是国法，” “尔等自己把事做绝，不留后路，能怪得了谁？” 林豪双眸凝光，直视着朱允炆，大声说道，“触犯国法？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啊！” “看来皇孙平时没少学习国法，” “但你扪心自问，” “你办这蓝案的时候，坐到了公平公正了吗？” “你没有掺杂私心吗？” 朱允炆只觉自己被林豪看穿了所有的心思，目光明显浮现出慌乱， 旋即，他重重拍击惊堂木，以控制心绪， “大胆林豪！竟敢质疑，孤的公正。。。” 林豪摇着头，发出“啧啧啧”的声音，打断了朱允炆的话， “你就是学得像而已，你永远不会成为他！” “你在胡说些什么？什么像不像的？”朱允炆的思绪已经完全被林豪牵着走， 林豪沉声说道， “臣在说，皇孙你是处处在学你的兄长虞怀王，但你只是学了皮毛，” “你永远成不了他！” “他永远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 “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听到林豪撕开了自己心底最大的伤疤，朱允炆彻底破防了， “砰砰砰~” 他拿起惊堂木，连续疯狂地敲击并嘶吼着， “林豪！孤的父王提拔了你，孤又与你无仇，你为何屡屡羞辱于孤？！” “来人！来人！” “速把此獠拖下去砍了！砍了！” 林豪心中大喜， 朱允炆道行浅，挑弄他的情绪， 让他激情杀人，可比老朱简单多了， 但“前车可鉴”， 没死成之前，我不能松懈。 “不用拖！臣自己出去领死。”林豪朝还在原地的蓝玉，拱了拱手，“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蓝老哥，兄弟我先走一步！” 说罢， 林豪便转身，准备向外走去。 却见， 蒋瓛一脸阴沉地步入公堂，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杨彦。 杨彦朝林豪微微颔首，旋即对着朱允炆拜道， “皇孙，陛下有密旨给您。” 朱允炆赶忙上前接过密旨， 认真地阅读完之后，立时目瞪口呆， 什么？不杀了？ 还要以我之名，行宽赦？ 皇爷爷这不是让孤，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第80章 我不明白！皇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面对皇爷爷要以自己之名宽赦蓝玉等人的旨意， 朱允炆脸色阴晴变幻，心中极度不满和不解， 以至于他迟迟没有开口领命。 “殿下？”杨彦见状，轻声催促道， 朱允炆回过神来，收起密旨，深呼一口气道，“臣孙领旨！” “杨大人，密旨孤领了，就按皇爷爷的意思办。” “你宣读圣谕吧。” 杨彦躬身一礼，旋即大声喊道， “圣谕到，蓝玉、常升、常森、林豪接旨！” 众人纷纷来到堂中拜倒， 杨彦取来圣谕，走到公案后，开始宣读， “上谕：” “蓝玉、常升、常森，尔等舅甥三人，伙同林豪，图谋不轨，丧尽天良，本应处以极刑。” “然皇孙允炆宅心仁厚，在朕面前苦求，力保尔等四人性命，” “朕念及开平王、蓝玉过往的功绩，” “遂决定以尔等手中的丹书铁券抵命，” “令尔舅甥三人为太子守陵。” “而林豪虽名为蓝党‘军师’，但经过查证，并没真正参与犯案获利，朕决意从轻发落，即刻开释，回去好好办差。” “钦此！” 圣谕宣读完毕， 除了已预先知情的朱允炆、杨彦、蒋瓛，其他所有人都懵了， 这么大的结党谋逆案， 几名核心主犯，就这样放生了？ 皇帝这是什么操作？！ 常氏兄弟率先反应过来，用力叩首道， “臣谢陛下隆恩，” “谢皇孙求请之恩，” “我兄弟二人一定用心守护东陵，报姐夫大恩。。。” 黄子澄不可置信地看着朱允炆，眼神中满是错愕， 殿下您怎么帮他们求情？！ 蓝党分明就是殿下上位最大的拦路石， 马上就要被他亲自清理掉了， 殿下却干出这等自相矛盾的事， 这实在匪夷所思！ 但黄子澄又发觉朱允炆的脸色不对， 他立刻意识到此事有内情，旋即按下心中的困惑，准备私下再问。 秦王朱樉拍了拍朱允炆，笑着说道， “大侄子！你真好样的！” “为叔今日才知道你是真的宅心仁厚，刚才审决的时候，见你恨不得把他们四个都扒皮抽筋了，” “原来都是表象，” “你私下早就帮他们求得了生机。” “恩威并施，真是好手段啊！” 他心里想的却是， 这黄口小儿，真的是好阴险， 幸亏孤刚一直没发声， 刚才孤要是顺着他的节奏， 说几句要附议审决的话， 传到老爷子耳朵里，就是他当了大好人，孤就是坏人， 以后得多提防着他一点。 晋王朱棡也从朱允炆的表情中，发觉出了不同寻常之处， 刚才孤这好大侄对他们四人的杀心， 绝对不会有假， 所以这所谓的“皇孙求请”，必定是是老爷子的意思， 真是不知道老爷子现在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变了，变得令人陌生！ 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 朱棡抚着胡须，也夸赞道， “二哥说的不错，” “仁厚这一点，你做的很好，越来越像大哥了。。。” 朱允炆闻言，只是朝两位叔王讪讪地笑着， 旋即扭头看向蓝玉和林豪， “尔等愣着干嘛？还不领旨谢恩！” 蓝玉也回神过来，“罪臣谢陛下宽赦之恩！” 说罢， 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他知道朱允炆根本不可能替自己求情，也无法求得皇帝宽赦自己， 只有皇帝有意留着他的性命，以备后用， 至于如何“后用”，他一时也想不到。 朱允炆见蓝玉只谢了皇爷爷，并没有提到自己，心中顿生不满， 这蓝玉还是那么跋扈狂妄， 连孤这个名义上的求情人也不提一嘴， 真不明白皇爷爷为何要留着这种人， 等孤上位了， 再第一时间就处置此獠！ 朱允炆又皱眉，看向愣在那儿的林豪， 这又是一个欠收拾的， “林大人，你怎么还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不赶紧谢恩领旨？” 林豪此刻，只觉一口老血卡在胸口，令他郁结难舒， 我刚才为什么不快一步出去，让刽子手直接把我咔嚓了？ 现在老朱又整“即刻开释”， 明明就是必死之局， 结果又莫名其妙地地不没死成，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可以确定的是，朱允炆绝对不会替我们求情， 这宽赦行为，根本就是老朱自己的意思。 而且， 他居然想到了让蓝玉几人去守陵， 这分明是我和杨彦提到过的处置武勋的法子， 问题一定出在杨彦这儿， 可他也不可能劝得动老朱啊？！ 这到底是啥情况？！ 我不明白！ 林豪内心天人交战，久久没有领旨谢恩，杨彦上前帮他解围， “林大人一定是内心大起大落，过于激动了。” “陛下刚刚也嘱咐了，要林大人你好好反思，改一改驴脾气，以后认真办差。” 说完，他将林豪一把拉起。 旨意宣读完毕，审决之事也了， 朱允炆等主副审，和一众审理人员，没有兴趣多待，迅速退场。 想整死蓝、林两大眼中钉失利的蒋瓛，一边指令锦衣卫将蓝玉舅甥三人带去东陵， 一边眼神恶毒地瞪着林豪，警告道， “林大人，你好自为之，” “我锦衣卫会一直盯着你的。” 说罢， 便愤而拂袖离去。 杨彦也在林豪耳边低语一声， “此地不宜久留，先送你回去再说，” 林豪微微颔首， 暂时摁下疑问，和杨彦一同离开了锦衣卫府衙。 ······ “我不明白！” 回到御书房复命的朱允炆， 低头垂目，立于朱元璋面前，表达他对宽赦蓝玉等人的不解。 朱元璋放下一份奏疏，劝慰道， “你之前交过的功课，都忘记了吗？要不拘一格降人才，” “咱上位者，要胸襟宽广，用其才，忍臣下的缺点，” “蓝玉算是名将，先留着‘后用’，” “咱以你之名行宽赦，就是想给你施恩的机会。” 朱允炆闻言，只得收敛不豫的神色，低声道，“孙儿谨记皇爷爷的教诲。” 朱元璋点点头，拿出一份旨意道， “刚才传旨的人叫杨彦，咱看他为人正直，有意提拔去都察院当佥都御史，” “顺便让他兼任你的侍讲。” “是！孙儿谢皇爷爷安排良师。”朱允炆并没有反对的意见， 杨彦是他最尊重的老师刘三吾的关门弟子，算得上“自己人”， 现在詹徽被自己扳倒，都察院多人受到牵连， 这项任命是助他扩大在都察院的影响力。 朱元璋随即又拿出一道旨意，淡淡地说道， “杨彦原任的礼科左给事中位置空出来了，” “咱准备让林豪接任。” 朱允炆闻言，顿时绷不住了， 什么？ 放林豪这厮一条狗命就算了，还要升他的官？ 皇爷爷到底在干什么？！ 第81章 没死还升官了？我到底造了什么孽？ “皇爷爷让林大人升职的安排一定是有深意，” “孙儿不敢置喙。”朱允炆虽然心中万分窝火，但不敢有异议， 毕竟皇爷爷刚刚又教导过自己一遍，上位者要胸襟宽广。 朱元璋对孙子的表态很是满意，“你能理解甚好，” “咱之前在朝堂上承诺过不会擅杀大臣，” “既然大开杀戒，但该有的处置手段还得有，” “对他们几名首脑人物，就要分类处置，” “像蓝玉、常家兄弟，咱就把他们变相囚禁在东陵，以后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而林豪这种言官，手中无兵，根本不可能造反，所以咱宽赦他，” “正好之前礼部内部提报官员升迁，名单上有他，咱就顺势升他的职。” “咱这是借机，给依附蓝党的武勋和官员们一个信号，” “只要真心悔过认罪，咱可以从轻发落，保住性命，甚至升职，都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样，可以稳定并凝聚人心。” “当然，那些蓝党普通成员，涉案较深又作恶多端的，如蓝府恶仆，蓝玉部分义子这种，没功劳的，没用处的，该杀的还是得杀，以平众怒。” 朱元璋这般“杀小放大”的安排是经过充分考虑， 他要多留一些有用的武将，给孙子的未来更多的选择余地。 而且他宽赦蓝党用的是圣谕， 相较于圣旨，正式程度低一些，一旦后期发现那帮人不轨，还可以正式下旨处置， 这样更加有回旋的余地。 他又宽赦林豪，并顺势提升杨彦和林豪的官职， 则主要是因为两人的对话记录流传到了后世， 并在偏殿里给了他警示， 立大功，必须得赏。 “皇爷爷英明。”朱允炆面色愈发难看，言不由衷地答道， 众怒是平了， 可孤心中的怒，却无法止平， 特别林豪这厮，刚才话说得如此大逆不道， 孤竟然还不能立马惩戒他， 太令孤不甘了。 朱允炆越想越气，遂找借口告退，“如果皇爷爷没有其他训示，孙儿想先行告退，去处理案子一些收尾的事。”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朱允炆的异样，点点说道，“去吧，差事要紧。” “杨彦和林豪的任命旨意，咱已经传示下去了，” “他们两人，你以后要多多亲近。” “是！孙儿谨遵皇爷爷指示，一定会多多亲近杨大人。”朱允炆强忍着不悦，沉声表态。 旋即慢慢退了出去。 待朱允炆身影消失之后，朱元璋才回味过来， 允炆刚才是跟咱保住说会亲近杨彦，没提到去亲近林豪？ 而且咱提到林豪，他好像语气都不太对， 他对林豪有心结，也不会在咱面前这般显露，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时， 小贵子手捧一份文卷，步入内间，“禀皇爷，锦衣卫刚刚送来了蓝党审决过程记录。” 朱元璋眉头一挑，迅速接过翻读起来， “...学你的兄长虞怀王，只学了皮毛...” “他是陛下最疼爱的孙子，而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看着林豪句句扎向朱允炆心窝子的话语， 朱元璋气得连连拍案大骂， “此獠悖逆！” “还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这是人臣该有的样子吗？！” “混账。。。” 但朱元璋最终也没有指示对林豪追加惩戒， 因为林豪所言，属于“部分”事实， 他在看到朱允炆时候，总是会想起朱雄英的身影。 ······ 林豪租住的院子里， “什么？” “你是说老。。。陛下他自己想到了派蓝玉他们守陵？” “怎么会这么巧？”林豪一脸惊诧地看着杨彦， 杨彦点点头，“事实情况就是如此，” “我可以肯定你我交流的话，没有第三人听到，根本不可能传到陛下耳朵里。” “我是写了一封力保你性命的奏疏呈上，才被陛下临时召见，” “原以为我要申辩许久，” “可刚进御书房，陛下就已经做出宽赦你们的决定，并拟好了圣谕，让我随同蒋大人去传旨。” “所以，只有一个解释，” “陛下英明神武，心中对如何处置蓝党早有所决断，” “他根本就没打算杀蓝玉和你们。” 林豪闻言，只觉思绪乱成一团麻， 老朱不杀蓝玉， 并且宽容处置蓝党， 这虽然对大明是利大于弊， 但从老朱为人角度看，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他可是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 能用硬的，就绝对不会手软， 特别是他铁了心，要扶朱允炆上位， 可他却真的放了蓝党一条生路。 老朱到底是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还是哪里出了问题？ 最坑的是， 我又没死成， 总感觉冥冥之中，有一张无形的手， 在阻止我死回现代享福， 我好难啊！ 杨彦见林豪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为劫后余生，感到了后怕，遂开口宽慰道，“林兄，你放心，陛下是真的宽赦你了，” “蓝党的事情已经了了，” “能保住你的性命，我也是非常开心，” “是你的话点醒了我，教会了我如何做一个敢于直谏的合格言官，所以我才有勇气去上疏求陛下。” 林豪欲哭无泪， 此刻要是有后悔药， 他第一件事就是，在那一夜啥话，也不和杨彦说， “练生兄，我谢谢你。” “你不该上疏的，” “我是真不想连累了你。” 杨彦以为林豪还在为自己设想，更是感动不已， “林兄，你哪里是连累我？分明是帮了我，我要谢谢你才是。” “没有为你上疏，我哪里入得了圣上的法眼？” “我已经被陛下亲旨调往都察院当佥都御史了，还兼任皇孙的侍讲。” 林豪拱手说道，“那可真要恭喜练生兄高升了。” 杨彦也是拱手施礼道，“该说同喜才对！林兄你也被陛下亲旨接任我空出的礼科左给事中的职位，” “什么？我才刚从诏狱出来，哪里会升官？”林豪摇头说道， 杨彦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 “我领命传谕的时候，陛下就已经下旨升你我的官职了，” “所以我才说，陛下早就想好了如何处置你们。” “而且据我所知，任大人早就在礼部拟提拔官员名单里加上了你的名字，陛下应该是趁着这次机会直接准允了，” “你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办差。。。” 林豪顿觉气血上涌至脑门，杨彦后面的话都没认真听， 辛辛苦苦求死没成， 反而又升官了， 可在大明升官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当牛马？ 哪里有回现代享福来得快活？！ 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想到这里，林豪只觉头昏犯晕， 杨彦滔滔不绝之间，发现了林豪扶额即将晕厥，赶忙扶住他喊道， “林兄？你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兄，你别晕过去啊，你别激动过度啊，” “快来人，去叫医生，不！快去太医院，请戴院使过来救人，” “就说林大人由死向生，又息闻升官，大悲大喜之间，昏倒了。。。” ······ 太庙， 朱元璋步入偏殿，只见有三道明黄身影， 老年朱棣也来了， 他顿感意外，没等发话开怼， 却听朱棣沉声质问道， “父皇，您到底做了什么？！” 第82章 历史改变！不同的记忆，交织在后世皇帝脑海中！ 永乐时空， 御书房， 自从之前和父皇在大吵一架之后， 朱棣就再也没回过偏殿。 因为朱元璋之前批评过他不懂治政， 他便全身心地投入到政务处理之中。 朱棣放下笔，伸了伸手臂，说道，“老大，还有奏疏吗？统统递上来，朕要尽速批阅，” “朕的第五次御驾北征‘延误’几个月了，朕要尽快理清所有事带兵出征。” “父皇，今日的奏疏，您都批阅地差不多了，只剩一小点了，” “您要不先休息一下吧？”朱高炽捧上一小刀奏疏说道，他对父皇近期的蜕变感到吃惊。 朱棣一边接过奏疏，一边说道，“为君者要勤政，懂吗？” “你如此懒怠，不认真理政，不怕底下人非议吗？” 朱高炽微微地挑了挑眉头，在心里默默腹诽道， 老爷子居然还有脸说这话？ 以前是谁不认真理政？ 害得孤二十多年来，几乎是没日没夜的批阅奏疏， 真是好坏都让他说尽了。 这时， 只听朱棣大喊一声，“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情况？” 朱高炽看着父皇有些失态，赶忙接过奏疏，看了一遍， “臣金乡卫指挥佥事蓝闹儿奏请随陛下大军北征。。。” 他并没发现什么大的问题， 旋即面露困惑地开口反问道， “父皇，这是一封普通的请战奏疏，没有什么文字和内容的错误，” “不知父皇为何吃惊？” 朱棣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什么为何吃惊？你还有脸问？” “这蓝闹儿不是蓝玉的大儿子吗？” 朱高炽点点头，更是困惑，“是，的确是他，” “这有何不妥？” 朱棣眼神变得凌厉，“什么叫不妥？” “他早就应该在洪武年间的蓝玉案之时，跟着蓝玉一起被处死才是，” “怎么会出现在奏疏里？” “还当了沿海卫所的指挥官。” 这会轮到朱高炽吃惊了，“父皇，您莫不是最近操劳过度，记岔了？” “当年蓝玉案发，可皇爷爷并没有处死蓝家人，蓝玉被派去守陵，他的亲眷被判流放了。” “胡说！”朱棣猛然起身，怒视着儿子，“老大，你竟敢编胡话，戏弄朕。” 朱高炽被吓得跪地讨饶道，“父皇息怒，儿臣哪里敢戏弄您？” “这是真实发生的事，” “您仔细想一想，或者随便问谁，或者查看国史，” “都能证明儿臣所言非虚。” 朱高炽欲哭无泪， 在他看来， 这老爷子分明是编理由找自己的茬。 朱棣闻言，顿觉脑中一阵混沌， 这时，他的另外两个儿子，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也步入御书房行礼请安， 与朱高炽面和心不和的兄弟二人，看见大哥吃瘪，心中正暗爽。 却听父皇将奏疏丢给他们，开口问道， “老二、老三，这奏疏你们怎么看？” 两人接过奏疏，先细看一番，又相互对视一眼， 朱高煦先开口说道， “这蓝闹儿几十岁人了，想为自己再挣一点功绩，他不想堕了他的父亲蓝大将军的门楣，” 朱高燧附和道，“父皇，再不行就允了他随军吧，” “毕竟当初您进了京城，先去祭拜孝陵和东陵，下令厚待守陵的蓝家人。” “混账！连你们也骗朕！”朱棣闻言，愤而拍桌大骂道， 这时，他脑中越发地觉得混沌， 两种关于蓝玉的记忆，瞬间交织在一起， 一种是非常清晰的，在蓝玉案发时，父皇大杀特杀，将和蓝玉有关的涉案人员杀尽，因案而死的人数多达万人； 而另一种则是模糊的，父皇对蓝玉案采用“高高举起，又从轻发落”的策略，杀小放大，对于有功涉案武勋或囚禁，或流放， 蓝玉本人更是被父皇下旨安排去看守东陵， 在他在靖难时，还担忧建文君启用蓝玉对付自己， 可建文君却是压根没想过用蓝玉， 最终在他打入京城前夕，蓝玉突然病死， 但留下遗言，要求家眷效忠新君， 而他自己龙颜大悦， 当即宽赦蓝玉家人， 并安排他们移居温州府安置，并给蓝玉的两个儿子安排了官职。 朱棣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说了一句， “尔等竟敢欺君，给我好好跪着反思。” 说着，便径直离开了御书房。 朱高炽兄弟三人，瞪大着眼睛，面面相觑， 他们根本就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只觉得老爷子摆明了就是没事找事，整他们三人。 朱棣离了御书房便直奔国史档案馆，查阅相关史料记录， 他不认为自己的清晰记忆会有问题， 可所有的相关史料，都证明了他的模糊记忆是对的， 蓝玉的确没被父皇诛杀， 而是病死于东陵。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朕老了吗？”朱棣放下国史，一边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头，一边自我怀疑着，“连蓝玉这个的死对头，怎么没的都记岔了？” “朕明明记得真切，当年分明是父皇为了给允炆铺路，大杀特杀武勋功臣，也给了朕靖难成功的机会，” “父皇他还。。。父皇？” “一定是父皇干的！” 朱棣浑身一颤，赶忙起身，提笔将蓝玉的记录誊抄下来， 旋即摆驾来到了太庙。 ······ 偏殿里， 先一步到达的朱由检父子，看见太宗爷顿感惊讶， 没等他们行礼， 只听开门声响起， 太祖爷也到了。 朱棣看见朱元璋到来，直接开口质问道， “父皇，您到底做了什么？！” “放肆！”朱元璋勃然大怒，坐到主座上，呵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竟敢对咱这般说话？” “这是为人子、为人臣该有的态度？” 见父皇虎目圆睁，威势尽施，朱棣只得收敛情绪，拱手拜道，“儿臣知错了，” “儿臣只是一事不明，想和父皇请教。” 说着，他便将誊抄的蓝玉记录，递到朱元璋的手里。 “这是，儿臣找到的国史中，关于蓝玉的最新记录，” “可儿臣分明记得他是被您诛杀的。” 朱元璋快速地浏览了一遍蓝玉的记录，将之放到桌上，点头说道，“不错，咱原本很想杀他，但咱改变主意了，” “这蓝玉还有点用，咱决定留他一条性命。” 朱由检父子闻言，赶忙上前取过记录阅读起来， 他们的脑中也突生混沌， 两种记忆也开始交错， 但蓝玉对他们来说，是两百年之前的武勋， 只在国史中读到过相关事迹， 所以，身为非亲身经历者的他们，反应并没有朱棣那么强烈，只有一种记错知识点的感觉。 而朱棣闻言，却是愤怒至极，沉声说道，“有点用？” “父皇，您是想留着他一命，” “让允炆用他对付儿臣，是也不是？” 第83章 朱允炆是扶不起的！ “对付你？” “不错！咱正是此意，你想如何？” 朱元璋留蓝玉一条性命，一大原因就是为了给朱允炆多留一个后手， 面对朱棣的质问，他根本没打算否认。 “儿臣？”朱棣被父皇的反呛，给说噎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除了出言反对， 啥都做不了， 父皇在洪武朝的决定，能直接影响到他的永乐朝，以及后世大明皇帝的朝代， 而他根本不可能去改变过去， 想到这里，朱棣双拳紧握，目光愈发地阴沉。 朱元璋对儿子的态度十分不满，开口训斥道， “你这副眼神狠厉的样子，是什么意思？” “是在想着怎么对付咱？” 朱棣深吸一口气，收敛怒容，拱手说道，“儿臣不敢。” “你不敢？连造反都敢，天底下还有你老四不敢干的事？”朱元璋继续训斥道，“咱看啊，你造侄子的反，不算啥本事，” “你要不直接造咱的反。” “就在这偏殿里，你现在动手，洪武朝就没了咱，你老四说不定可以提前登位呢。。。” 朱棣再一拜说道，“父皇说笑了，儿臣的一切都是父皇给的，儿臣纵使吃了豹子胆也不敢造您的反。” “噢，那你就敢造你侄子的反，”朱元璋本就对朱棣一肚子火，乘此机会更是骂的兴起，“咱这种老的不敢欺，就欺负小的？” “你一直以来，在咱和标儿面前表现地都很伏贴，” “现在看来都是假的，其实你一直包藏祸心。。。” 朱元璋几句难听话出口之后， 朱棣再次忍无可忍，开口辩驳道，“父皇，您的话过了，” “儿臣上次就说过了，是允炆欺人太甚，把儿臣等兄弟逼上绝路，” “您从来只记得儿臣抢了他的皇位，” “却不会体谅一下儿臣。” “您已经知道了儿臣发动靖难的真相，却还一味地想着去帮扶允炆，” “可他扶得起来吗？” 朱棣最后的反问，直接踩中了父皇的痛处， 朱元璋刚刚发泄走的怒气，立时又回来了， 他愤而拍桌，指着朱棣大骂道， “混账老四！” “咱怎么做岂容你说三道四？！” 朱棣冷笑一声，说道，“父皇您也看到国史记录了，” “您把蓝玉留给了允炆，可允炆根本就不用他，” “儿臣记得没错的话，这蓝玉案就是允炆办的，他和蓝玉之间矛盾，可比儿臣与蓝玉的要深得多，” “而且他心思深沉，又记仇，不用蓝玉也属正常，” “只是可惜了你的一番苦心。” “混账！”朱元璋彻底暴怒，愤而甩手将桌上的国史文卷，扫到地上，“你这无君无父的逆子，咱今日一定要好好教你做人。。。” 说着，朱元璋挽起袖子，准备对朱棣动粗。 朱由检父子见状，赶紧上前跪抱住太祖爷， 没等他们开口让太宗爷避退， 朱棣已经率先开口，“父皇，儿臣把话撂在这里了，” “不管您做什么，都是无法改变允炆的，” “他不是大哥和雄英，” “您不要把替代品，当成正主，” “他是扶不起的。” “儿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罢，朱棣跪地用力地磕了几记响头，便起身离去。 走出偏殿， 朱棣只觉浑身爽利， 父皇威势太强，挨他的训，的确令朕浑身难受，有一种窒息感， 但是能怼赢他几句， 这心里的舒坦劲和满足感，可真是比打了胜仗还足。 偏殿这边， “由检、慈烺，你二人尽快回去，查一下国史记录，” “看看老四给咱的记录是不是真的。” “速去速回，咱在这里等你们。” 坐回主位的朱元璋，也冷静下来了， 对于朱棣话里不中听的部分，他本能地过滤掉了， 身为御宇多年的帝王，他根本不容他人质疑自己的决意， 特别是自己的儿子。 他此刻更加觉得自己应该多帮扶朱允炆， 是为了帮朱标一脉保住皇统和血脉， 也是为打老四的脸。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之后， 朱由检父子前后脚回到偏殿。 “禀祖宗，国史果然记录了蓝玉是犯案被您贬守皇陵，最终病死，” “臣孙也问了一些大臣，他们的记忆中蓝玉就是这个结局。”朱由检拱手拜道， 朱慈烺也跟着说道，“臣孙查探的情况也是如此，” “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进了偏殿的后世皇帝，其他人的记忆，都是您动过手脚。。。咳，您改变过历史之后的样子。” 说着，他又从怀里拿出一份文卷， “太祖爷，可还记得杨彦？” “他的命运也发生了变化。” 朱元璋眉头一挑，接过文卷，仔细看了起来， “...建文初年，升都察院右副都御史...” “靖难起，上疏请求启用蓝玉，群臣反对，帝不允，遂不了了之...” “...四年，战殁于金川门之役...” 看着杨彦的最新记录，朱元璋眼神变得晦暗，难掩失落之情， 杨彦不是自戕的？ 而是为允炆力战阵亡了？并且没有过什么留下遗书， 也对， 他是阵亡了，根本来不及写下遗书， 咱留了蓝玉一条命，又升了他的官职，让他能侍奉允炆， 但像启用蓝玉应战这样的大事，不是他能左右的， 看来，想改变这等忠良的命运， 要从根上想办法， 必须让允炆接受更全面的教导。 他现在的那些师傅都是大儒，教经史理论，为君素养可以， 但允炆还欠缺守正出奇、灵活善变这等思路， 他们这帮酸儒是不会教的， 咱得好好地给他物色一批新老师才是。 只是， 这种人选不太好找啊。 见朱元璋将杨彦记录放到桌上，没有发话， 朱慈烺又拱手拜道，“太祖爷，臣孙刚才又发现了林豪的最新记录。” “林豪？”朱元璋眼眸一亮， 咱怎么把这厮给忘了？ 这厮尽搞一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事，不正符合教导允炆灵活的要求么？ 虽然他不支持允炆， 但不妨碍咱用他教允炆。 “根据之前的记录，他是被贬景东卫，可咱现在可没贬他，还升了他的官职，” “他也应该命运向好吧？” 朱慈烺摇摇头，奉上一份文卷，说道，“还不如贬去景东呢。” “根据刚翻出来的《大明太医院难杂病例集》残页的记录，” “林豪，虚症复发，缺良药，回春无望，” “只得放弃治疗。。。” 第84章 能以江山相托的祖孙之情，哪里会轻易改变？ “病人：林豪，” “年龄：二十三，” “职务：礼科左给事中（新晋），” “病情：重度虚症，” “诊断结果：身陷诏狱待死，却突然无罪开释并高升新职，情绪大起大落，致使虚症复发，” “因缺少核心药物天山雪莲，病情恶化导致瘫痪，” “只得放弃治疗，返回原籍，” “后续跟踪情况：无，” “感谢林大人为大明医学做出的贡献！——院使戴思恭敬记。” 朱元璋看着朱慈烺奉上的太医院难杂病例残页，气不打一处来， “简直混账，这些太医是干什么吃的？” “后续跟踪情况居然给咱写了个无，” “这种特殊病例，都应该一跟到底，详细记录病症才是，” “否则如何让后面的医士提升诊疗水平？” “不行！咱回去也得严格要求太医院的医档整理保存。” 朱由检父子怕朱元璋邪火撒到自己的头上，赶紧一齐拱手附和道，“太祖爷英明！” “臣孙等回去也会好好盯着太医这一块。” “甚好！没其他的事，咱就先回宫了。”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去， 他现在又获得后世的记录， 特别是关于林豪虚症复发的消息， 要回去进行针对性安排。 “恭送太祖爷！”朱由检父子恭敬地弯腰行礼， 待朱元璋的身影消失于殿内， 朱慈烺眉头微蹙，“父皇，儿臣很担忧，” “太祖爷现在所为，明显就是没想过放弃扶立建文君，” “为此，太宗爷和他的矛盾激化，他们父子都快撕破脸了，” “这对咱们这些太宗系的皇帝十分不利啊。” 朱由检叹了口气道，“朕也很担忧，可我们能怎么办呢？” “难道不配合太祖爷寻找后世的线索吗？” “可他是太祖爷，我大明的老祖宗，连太宗爷都拿他没办法，更何况是我们呢？” “万一，真把他惹恼了，他直接在洪武朝废了太宗爷的燕藩，那我们可就真的完了。” 朱慈烺无奈地点点头， 父皇的观点，他无力反驳， 想和太祖爷，这位大明源头的老祖宗对抗， 对他们父子这种“菜鸡”段位的皇帝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毕竟，他们连纷乱的朝局都摆不平。 “你也不用太灰心，”朱由检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太祖爷虽然一心想扶立建文君，还不惜影响了我大明后世的历史，” “可现在皇统，还是在我太宗一脉手里，” “那最新的国史记录你也看到了，建文君根本就没有启用蓝玉抵御太宗爷，” “太宗爷照样靖难成功，” “这只能说明建文君和他的身边人，就是如太宗爷所说的，是扶不起来的。” 朱慈烺顿觉眼前一亮，“父皇英明！” “根据以前的国史记录，太祖爷为了给建文君铺路，大杀特杀，清洗功勋，最终让建文君坐上了皇位，可太宗爷还是打下了皇位，” “而他现在知晓了后情，改变策略，不搞清洗，想换一种方式扶建文君上位，” “但目前看来，结果未变，还是太宗爷做了皇帝，” “的确是验证了建文君的无能。” 朱由检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不错！人这东西一旦定性了，就好像天注定一样，很难去改变。” “你看太祖爷，纵然知道了太宗爷如此英武优秀，功绩非凡，但他就是打心底里不认可，” “在他心里，只有懿文太子和他的后人，才是大明皇统的继承人，” “为此，他不惜折腾着去改变后世历史，” “想改变太祖爷这固执的想法，实在太难了。” 朱慈烺语带酸意道，“的确，太祖爷对懿文的关爱，冠绝古今的帝王家，” “他还把这份偏爱延续给了建文君这个孙子，” “能以江山相托的祖孙之情，哪里会因为太宗爷，或者其他人外人的几句劝导，而轻易做出改变？” 朱由检感受到朱慈烺的嫉妒，握着他的手说道，“朕。。。为父敢说对你的关爱，不比他老人家对懿文的情谊差。” “是！儿臣相信。”朱慈烺跪倒在地，眼眶微润，“您当年送儿臣去南京另立朝廷就是明证。” 朱由检拉起朱慈烺，说道，“但是为父没有太祖的雄才，不能帮你理清朝局，打造一个稳定的社稷局面，” “万幸，有这天赐机缘，让太祖爷和太宗爷两位雄主来这偏殿，帮助我父子稳定局面。” “以后，你我父子就尽力帮太祖爷寻找后世的记录，他爱咋整就咋整，反正朕不相信他能成功扶立好建文君。” 朱慈烺用力地点点头，“是！帮太祖爷就是帮我们自己，他目前所为之事，对我们两朝代并没有坏事，” “儿臣刚刚没有说，” “在查证国史，翻阅档案时，儿臣发现有很多原本牵涉蓝玉案而死的开国武勋，还有后人传承，” “这些人应该是太祖爷改变历史才得以幸免的，” “儿臣想着好好去用一用，以壮大实力。” 朱由检笑着说道，“甚好！朕回头也好好去用一用他们，” “这也算不辜负了太祖爷‘歪打正着’的成果，” “总之，以后对祖宗我们有求必应，有了问题就找祖宗从根上解决。” ······ 城东南， 林豪租住的院子里， 蒋用文刚刚指挥着底下的太医们帮林豪完成一轮针灸和推拿诊疗， “林大人，今日的外用诊治已经完成，” “您的虚症想根治，还得靠上等的药材来巩固，” “戴大人已经入宫，跟陛下求请用御药了。”蒋用文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但他眼底明显浮现着忧愁， 治林豪疾病的上等药材，依旧是天山雪莲，龙涎香，高丽人参等， 这些东西都是藩属国进献的贡品， 之前陛下愿意全力救治林豪， 但不代表这次还愿意。 林豪站起身穿好常服，伸了伸懒腰，精神抖擞地说道，“蒋大人，我看你们是太紧张了，” “我那天就是刚出狱就听到自己升官的消息，不知怎么滴，就晕过去了，” “这纯属偶然。” “经过良好的休息加治疗，我感觉身体一点也不虚，” “能睡、能吃、能办差，问题不大。” 林豪已经想明白了， 只要能让老朱尽快处死自己，回到现代， 什么虚不虚的，并不重要。 可蒋用文的话，却断了他的念头，“林大人，您这问题很大，” “要是不上药物治疗，” “您不止无法回春，而是会直接瘫痪，” “届时，您将丧失了基本活动的能力，” “老夫实在不想看到一位‘铁骨诤臣’，永远离开了朝堂岗位。” 林豪眉头一挑， 这么严重吗？ 原来现在不是虚软回春的问题，而是直接要废了， 一旦我远离朝堂， 我还如何触怒老朱找死，如何回现代享福？ 不行！ 这毛病，得治！ 第85章 咱的天山雪莲贡品，要全被他吃了？ 得知自己虚症复发的严重后果， 将影响自己求死回现代享福。 林豪只觉大腿一软， 他赶忙坐回凳子上，正色说道， “额，蒋大人说的对，我乃堂堂铁骨诤臣，秉持一颗公理之心，以死谏陛下为己任，” “虚症发软变瘫子事小，但耽误了心中的信仰和正义事大，” “还望蒋大人和众太医妙手救我。” “林大人病重如斯，还不忘本职，蒋某佩服得五体投地，”蒋用文被林豪的“正直之言”深深地感动到了， 他深施一礼说道， “请林大人放心！” “您的虚症虽属于极为罕见的难杂症，是因为您频繁进出诏狱，伤了身体，然后心绪又大起大落，才导致病情复发，” “不过已经有上一次的诊疗固本，” “这次只需药物到位，戴大人和老夫还是有信心再帮您治好的。” 这时， 院门被推开， 戴思恭领着几名手捧药材的太医学徒走了进来。 蒋用文赶忙迎了上去问道，“大人怎么样了？” “陛下肯赐药吗？” 戴思恭点点头，神色严肃地答道，“陛下一听是林大人用药，” “而且老朽拿人头担保，用了药一定可以治好林大人，” “他当即就允准赐药了。” “还让我把库存的那几味上等御药都带来了。” 蒋用文喜笑颜开，“都带来了？真是太好了！这次下官一定要加大用药剂量，” “务必让林大人药到病除，体魄常春。” 林豪听闻自己的救命药到位， 也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没高兴一息的时间，却听戴思恭无奈地摇头，说道， “还是要节约点用才行，” “其他药材倒是充足，可这天山雪莲内府仅剩两株了，而且老朽已经全部带来了。” “什么？就两株可不够啊，想还要根治虚症最起码还得要额外再凑六株才行。”蒋用文闻言，眉头顿时拧成了川字，“可否求陛下再弄一点回来？” “陛下的确也是当场表态会去补齐缺额，”戴思恭叹息一声，“可这天山雪莲本就稀缺名贵，全靠西域藩属国进贡才有。” “最近的一批，是之前帖木儿国使者进贡的十株，” “而林大人上次虚症诊疗，已经用了两株，” “陛下赏赐东宫的太子妃两株，又各赏了四位进京的嫡出藩王妃一株，” “加上老朽带来的两株，” “正好是十株，去向都齐活了。。。” 蒋用文脸色发苦，说道，“明白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这天山雪莲已经被陛下发赏给诸位王妃，” “这种大补之物，指不定已经被主子们食用了，” “难以凑齐了。” 戴思恭开口说道，“是啊！为今之计，还是想一想可否有其他替代药物吧。” 蒋用文点点头，看向正掰着手指头，心中默数天山雪莲总数的林豪，郑重地说道，“林大人，您放心，即使没有天山雪莲，蒋某也会找到其他药物，” “蒋某先回太医院查方找药！” 说完，他便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戴思恭也拱手宽慰道， “林大人放心，您的虚症陛下很重视，” “为此，他还下旨要太医院做好医档的整理保管事务，” “他既然表态会补齐天山雪莲的缺额，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两天，您就先用这仅剩的两株应急，” “另外，老朽以前给晋王、燕王诊疗过，也算打过一点交道，老朽马上去拜访他们求药，” “老朽先告辞！” 说着，戴思恭也朝林豪一礼， “有劳了！”林豪也郑重地还礼， 看着戴思恭离去的身影，还有仍然留在院中忙碌着煎药的太医院学徒， 林豪心中感慨万千， 想不到我第一次求死不成，顺手救下的太医们， 成了最关心我的人， 我必须得回馈他们！ 不管我以后是虚症爆发瘫痪而死，还是躲过这一劫，最终被老朱处死， 我都要立下遗嘱， 将我这副躯体捐给太医院做医学研究。 ······ 御书房， 小贵子打开身后两名小太监手中的小锦盒，拱手说道， “禀皇爷，晋王妃、周王妃听说您需要天山雪莲，立刻将它们奉还回来，” “燕王妃那一株，被燕王殿下先一步赠给了戴院使了。” 听到朱棣先一步赠药，朱元璋抬眼透出锐利的目光， “哦？老四倒是懂得以报恩为名，收拢人心啊，” “戴思恭以前治过他的病，现在人家上门求这种名贵药材，他就直接给了。” 小贵子几人，明显感受到了皇爷话中的冷冽， 他们轻轻咽了咽喉咙，低垂下了头， 身为皇爷近侍，哪些话不该接茬，他们太清楚了。 朱元璋走到锦盒面前看了一眼，挥挥手，“救人要紧，把这两株给戴思恭送去。” “是！”小贵子等人躬身答道，旋即缓步向外退去。 “等等！”却听朱元璋追问道，“春和宫，还有秦王府那几株呢？” “怎么没有送来？” 小贵子正欲回答， 去秦王府拿天山雪莲的太监，正好回到御书房复命， “禀皇爷，秦王妃说天山雪莲不在她那儿，” “而秦王殿下今日去城外校场练兵，得等殿下回来，才能取来天山雪莲奉回。” “混账！好他个老二，又干出宠妾灭妻的事，简直不可理喻！”朱元璋大怒道，“传旨，让锦衣卫去秦王府，问秦王侧妃邓氏要回天山雪莲。” 秦王侧妃邓氏是开国六公爵之一，宁河王邓愈的女儿，自幼与朱樉青梅竹马，原本所有人以为他们会喜结连理， 结果朱元璋当年为了拉拢元廷名将王保保，硬将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指配为秦王正妃， 最终导致邓氏成为了秦王侧妃， 但朱樉自始至终都只爱邓氏，并常年虐待正妃王氏， 以至于秦王府上下，都以邓氏为主母。 这令十分看重嫡庶尊卑的朱元璋，万分不悦， 他也多次下旨申饬二儿子宠妾灭妻， 但效果甚微， 加之，王保保身故之后，王氏的利用价值变低，朱元璋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秦王府后院的事。 可这次秦王侧妃占了正妃的赏赐， 让他撞上了，他不得不管。 小贵子眼眸一亮，发觉这是远离皇爷怒火的好机会，立刻应声道，“是！奴才这就去传旨。” 很快， 御书房内间就只剩下朱元璋一个人， 他一边掰着手指头算着天山雪莲数量，一边低声喃喃道， “拿回老二家的那株，就是六株，” “春和宫的两株再拿回来就够八株了，” “加上早前给林豪吃掉的两株，” “合着西域给咱的贡品，全给这混球吃了，” “也罢，谁叫这‘缺才’，咱有大用处呢？” “只是，咱每次升他的官，他都犯重病，也是奇了怪了，” “这人身子太虚，果然不行啊。。。” 这时， 去春和宫取药的太监，空着手回来复命， “禀皇爷，” “奴才有罪，那两株天山雪莲没取来，” “太子妃说，皇孙这几日办差受累，” “她已把两株天山雪莲熬了给皇孙补身子。” 第86章 给朱允熥和蓝党余孽一点教训 “什么？” “允炆身体不爽利？咱今日看他还好好的，” “春和宫的人是怎么照顾皇孙的？” 朱元璋听到乖孙身体不适，心中顿时一紧， 他此刻全然忘记了帮林豪取天山雪莲的事， 跪伏在地的太监，听到皇爷的责备声，吓得将脸紧紧贴着地面。 朱元璋开口继续吩咐道，“你速去内府，拿一些滋补品给春和宫送去，” “再让太医去看一看，” “还有，告诉皇孙，让他多休息几日，咱空了会去看他。” “奴才遵旨！”那太监如蒙大赦，赶忙领命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 朱元璋才想起来， 要给林豪的天山雪莲缺额还没补齐， 他当即拿起御桌上的手铃，摇了一摇， 小贵子听到铃声，立刻走入内间。 “给林豪治病的天山雪莲，还差两株，” “你去传旨给帖木儿国使节，问他们再要一些，” “但是帖木儿国远在外西域，为防耽误，你跟锦衣卫去外头找一找，” “这天山雪莲虽然稀缺，但不是绝品，咱大明肯定还有其他人有。” “是！”小贵子躬身领命退了出去，心中暗想， 皇爷不愧是心胸宽阔的雄主， 林大人虽有“铁骨诤臣”之名，但实则为人悖逆，嘴没把门，屡次谏得皇爷他老人家下不来台， 连咱家这种阉人都看不过去， 可林大人到了生死关头，皇爷却不计前嫌， 为了治他的虚病，皇爷竟然劳师动众地寻名药， 眼下洪武朝能有这待遇的， 除了他， 也只有皇孙了， 以后和林大人打交道，得谨慎一点才是。 ······ 数日后， 春和宫书房， “允炆，你把补药都喝完，” “等会还有天山雪莲炖汤送来，你前几日已经吃过一株，今日再吃掉第二株，” “有好的体魄，才能帮你皇爷爷分忧社稷重任。”太子妃吕氏正督促着朱允炆进补。 只见， 吕氏身边的贴身女官容嬷嬷面色焦急地步入房内，行礼说道， “娘娘，” “出事了，府库里的那株天山雪莲不见了。” “什么？怎么回事？”吕氏面色一寒， 容嬷嬷沉声答道，“刚才奴婢奉您之命，去那边取天山雪莲，准备给皇孙煎煮，” “可到了地方，却发现那个保管的药柜空空如也，” “问了守库的太监，” “他们说是三殿下早前带着几名随从过来，强行取走的。。。” 她知道天山雪莲十分稀缺名贵，陛下仅赐给太子妃两株， 为了给皇孙补身子， 前些日子陛下派人来要回，太子妃都没顶着没还回去。 吕氏闻言，眉头一皱，和朱允炆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允熥为什么要拿这东西？” 容嬷嬷继续答道，“目前还不清楚，” “奴婢知道情况之后，立刻派人去三殿下院里查探，” “刚才奴婢进门禀报时，他们说三殿下带着药出门了，” “他们现在正跟着三殿下，知道了他的去向，会立刻回报的。” 吕氏微微颔首，“你做的对，先下去吧，” “有消息立刻禀报。” 待容嬷嬷退下关上门之后，吕氏微眯着眼睛说道， “这老三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虽然平时本宫刻意惯着他，但没想到他会不经允许，擅拿宫里的东西。” “得想办法给他一点教训才是。” 朱允炆说道，“母妃，有必要吗？为了这天山雪莲去惩戒他，” “您一直以来对他都是采取‘放养’的方式，” “让他畏惧并远离皇爷爷，” “他其实对儿臣没有实质的威胁。” 吕氏摆手说道，“以前不敢对他怎么样，是因为蓝玉那帮人在，会替他撑腰，” “现在蓝党全部倒台了，虽然他们没能被斩草除根，” “但这老三实际上也没了根基，” “想办法给他一点教训，能给外界释放一个信号，” “震慑那些潜伏在暗处，想着支持他上位的人。” 以前吕氏不敢苛待朱允熥，是忌惮朱允熥母族的势力， 同时为了坐稳太子妃的位置，要在皇帝家翁和丈夫面前，做一个合格的“后妈”， 所以要隐忍不发， 而现在形势变幻，蓝党定案后，朱允炆的位份日益稳固， 她已经不想再装了。 朱允炆还是保持自己的意见，“可儿臣还是觉得没这必要。。。” 没等他话说完， 敲门声再度响起， 容嬷嬷步入房内，行礼道， “娘娘，皇孙殿下，我们的人回来了，” “三殿下带着人去城东南一处旧院落，” “那里现在是礼科左给事中林豪的住所。” “林豪？是那个蓝玉的铁杆，公然反对我儿的言官？”吕氏眼眸瞬间浮现冰寒，“可恶！老三竟然还敢和这蓝党余孽公然联络。” 容嬷嬷继续说道，“据奴婢了解，这林大人正生着一种叫虚症的病，需要天山雪莲，才能根治回春，” “三殿下一定是拿我东宫的药去救他了。” 吕氏冷笑一声，“没了蓝玉，他是觉得自己没了依仗，所以想着笼络好林豪这种蓝党余孽，” “看来老三心底还是想着争上位的，” “必须得给他一点教训才行。” 朱允炆听到林豪的名字，就浑身不舒服， 审决现场林豪那一句“你只是个替代品”，犹在他耳边萦绕， 他原本反对惩戒朱允熥的态度 也在听到朱允熥和林豪勾搭在一起之时，发生了转变， “母妃，是该给他们一点教训了。” 吕氏点点头， “容嬷嬷，你传令给侍卫们，就说东宫被偷了御赐之物，让他们全员出动，去追讨回来。” “动静可以大一些！” ······ 城东南小院里， 自从前几日宫里补来四株天山雪莲之后，便迟迟没了动静， 他已接受了缺少最后两株药的现实， 太医们也准备启用效果未知的替代疗法。 可朱允熥却亲自送来了一株天山雪莲， 这令林豪感动万分，但心怀忧虑， 他朝朱允熥深施一礼说道， “三殿下，” “臣多谢您的挂怀和赠药，” “可是眼下蓝党案刚落定，臣打心底里不希望您再来和臣接触。” 第87章 林豪具有重大的笼络价值 林豪从来没想到过朱允熥会给自己送来天山雪莲， 他现在顶着被宽赦的蓝党人士名头， 而蓝党几名核心，又是朱允熥的母族， 这个时候他们进行接触， 一旦传出去，对朱允熥是十分不利的， 林豪很想求死，可他不想利用朱允熥， 如果有机会，他还想着找一条路子去保全这位三殿下， 这是出于懿文太子对他身躯原主提拔之恩的回报心理。 朱允熥却对林豪的担忧，不是特别在意，“林大人，您也说了舅公的案子已了结，” “他和舅舅们能保全性命，孤已经很欣慰了，” “这对他们、还有孤都是好事，” “孤再也不用被他们逼着，去争那什么东西，” “也没能力去争那什么东西了。。。” “所以，孤与您稍微接触一下，也无关大局。” 由于林豪成功营造了与蓝玉的平辈之交形象，加之，他又敢于公开为蓝玉仗义执言，朱允炆对林豪也开始用敬称“您”。 “行事谨慎一些，总没有错。”林豪看着朱允熥说话时，眼底透出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感，也是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殿下能看得如此通透，臣也非常高兴，” “安安心心地做一个太平王爷挺好的，” “要是能平安一辈子该有多好啊。。。” 林豪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轻，朱允熥没有听清楚， 但他也没在意， 此刻他更关心林豪的身体情况， “林大人，您还是多多保重自己才是，” “您旧疾复发，也是被舅公连累，万幸孤弄到了你治病所缺的药材，也算替舅公作了补偿。” “臣也不算被凉国公连累。”林豪摇摇头，心中泛出苦涩， 我这是主动想跟着蓝党一起赴死， 可老朱不允许啊， 他竟然都留了我们的性命。 “对了，殿下，” “您怎么知道臣治病缺天山雪莲的？” 朱允熥开口答道，“您得虚症的事，几乎人尽皆知了，” “皇爷爷为了帮您治病，这几日派人满京城地找寻天山雪莲，” “孤知道了情况，” “立刻从东宫取了仅剩的一株送来了，” “要是孤早一步知道，还能直接弄来两株，” “只可惜，有一株已被二哥吃了，” “不过，孤还会想办法帮您再弄一株。。。”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面露无奈，“也就是说，朝野上下都知道臣这个病了，” “臣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陛下才好。。。” 这老朱好心办坏事的本事，真是一流， 毫不顾忌我的隐私权， 若我能过了这一关， 回头一定要拿他的隐私，劝谏求死。 ······ 朱允熥没有待多久， 就以不打扰林豪休息为由，告退离去， 林豪猜测他是想去城里闲逛消遣，毕竟他被皇爷爷变相禁足多时，亟需放松心情， 所以，林豪也没多挽留。 一刻钟之后， 林豪刚喝完看护的太医学徒熬好的药， 院子门再度被推开， 一道胖胖的少年穿着普通常服，领着两位随从打扮的人，走入院内。 “林大人，孤探望来迟，还望见谅。” 林豪迟疑片刻，便认出对方的身份，躬身行礼道，“是燕王世子？” “臣林豪拜见殿下。” “殿下来探望臣，真是令臣意外。。。令臣受宠若惊。” 林豪心中万分困惑， 除了当时迎接朱棣一家入京城，他就没有和燕王府打过任何正面交道， 他能一眼认出朱高炽， 主要还是因为他知道对方是未来的大明仁宗皇帝， 在懿文太子葬礼时，多关注了几眼。 “林大人病体未愈，无需多礼。”朱高炽上前扶正林豪，又扭头看向身后，说道，“马和，把东西拿过来。” “是！”那名身材娇小，五官俊美的小随从，用尖利的嗓音应道， 声音尖利，以及“马和”这个名字，林豪立刻猜出了那小随从是一名宦官， 而且是未来大名鼎鼎的三宝太监——郑和！ 不过属于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现在，他还是燕王府的小宦官马和。 马和走到林豪跟前，打开了手中的锦盒， 一株天山雪莲，赫然呈现出来。 “这？”林豪微微一愣，看着朱高炽问道， 朱高炽笑着说道，“听闻林大人治疗虚症，需要用到天山雪莲，” “之前戴大人和皇爷爷都问父王要，” “可当日王府就只能拿出一株，” “之后听闻皇爷爷又在寻找此药，打听之后得知，是林大人你治病还缺药，” “父王想到了燕地的元人降部首领有这药，” “所以，他便派人日夜兼程去要来了。” “真是太感谢燕王了，臣区区一介言官，能让燕王和世子您如此挂心，真是惭愧。”林豪面露激动，但脑子却是清醒无比， 燕王府为何突然和自己套近乎？ 他开始试探道， “只是这药，陛下也在找，殿下不是应该上呈宫里，更令陛下高兴么？” 朱高炽语气平缓地说道，“父王觉得还是治病要紧，给了皇爷爷转一手，还不如直接送来这里，” “反正都是给林大人你服用，都一样的，” “所以，父王就让孤亲自送来。” 实际情况却是， 朱棣是听说了父皇在急着找天山雪莲， 他想到自己有门路， 并命人紧急北上去取来， 准备于今日进宫呈送御前，以挽回“莫名丢失”的圣宠和父爱。 不过临入宫前， 被道衍大师劝止了。 道衍大师拿出蓝案前后的各种朝局信息，以及皇帝的行为，一通解析，得出论断， 林豪屡屡忤逆上意不死，涉大案却不倒反升，具有重大的笼络价值， 燕王府必须立刻和林豪建立起“友谊”， 于是，朱棣便派了世子来赠药， 以彰显诚意。 林豪自然想不到燕王方面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考虑到自己收下天山雪莲也不会亏， 于是恭敬地接过了锦盒， “多谢燕王和世子的雪中送炭，” “此恩，臣铭记在心。” 话音刚落， 院门“砰”的一声，被重重推开， 只见一队军士，全副武装地冲了进来， 将林豪等人围住。 黑脸浓眉，人高马大的东宫侍卫队长孙谦，扯着嘶哑的嗓音喊道， “东宫御赐之物被盗，” “本将奉命追物缉贼，所有人不许动！” 第88章 死上加死？太好了！我来会一会吕氏 看见一群东宫军士气势汹汹地来自己院里， 口喊抓贼追赃， 林豪一时之间，还没有反应过来， 东宫丢东西，关我鸟事？ 而朱高炽的两名随从却是动作迅速， 马和立刻护到少主身前，目光锐利地盯着已合围着己方的军士， 而另一名少年随从，则是已经拔出佩剑，指着孙谦，大吼道，“大胆！燕王世子在此，谁敢放肆？” 孙谦看到对面一个年岁不到二十的毛头小伙，竟敢拿剑指着自己， 原本想先下令将之格杀，树一个下马威， 但听到对方搬出“燕王世子”的名头， 顿时脸生疑惑， “燕王世子？” 朱高炽很是淡定，推开身前的马和，拍了拍那持剑随从的肩膀，说道，“文弼，不要紧张，把剑收起来。” “这些是东宫戍卫，孤认得他们。” “是！”张辅领命将佩剑收起。 朱高炽安抚好随从，又朝孙谦拱手说道， “孙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劳你如此兴师动众？” 孙谦终于看清了被马和挡住之人的脸， 正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朱高炽来过东宫多次，他不会认错人， “殿下，您怎么在这？” “臣这是在抓贼追赃。。。” 话没说完， 军士们已经搜完了林豪的房间， “禀大人，屋里没其他人，” “不过，天山雪莲就在那人手里，” “东西是他偷的无疑！”那名军士指着林豪说道。 孙谦闻言，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林豪，“没错了！天山雪莲本就是稀缺之物，他手里的应该就是我东宫丢的那株。” “拿下！” 林豪眉头一挑，看了看手中的锦盒， 东宫丢失御物？天山雪莲？ 一定是朱允熥给我的那株天山雪莲有问题， 八成是他偷拿了， 然后有人想借此大做文章， 整一整他，顺便也整一下我 而那个人， 必定是朱允炆这腹黑仔无疑了。 张辅不淡定了，指着孙谦大喝道，“胡说八道！” “这株天山雪莲分明是我家。。。” “年轻人，稍安勿躁！本官来处理。”已经理清事情脉络的林豪，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位未来功勋卓着的大明英国公， 林豪也是十分欣赏的， 可现在是他和朱允炆的矛盾，就没有必要让无关的人掺和进来。 “尔等现在是怀疑本官盗取了东宫的御赐之物？”林豪微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孙谦说道， 孙谦冷笑一声道，“不是怀疑！而是人赃并获，容不得你狡辩，” “你这贼子，偷盗御物可是死罪，” “你偷的又是陛下和太子妃给皇孙用的东西，更是死上加死，” “本官现在就押你回东宫交由太子妃发落，” 身为坚定的皇孙支持者，孙谦得了吕氏的授意，要将朱允熥和林豪来个“人赃并获”，并大张旗鼓地押回东宫处置， 但现在他并没有见到朱允熥， 所以，他果断退而求其次，先收拾林豪一个人。 “死上加死，是么？”林豪听到死字，瞬间眼眸发亮，用轻蔑地语气说道，“恐怕区区一个太子妃，没有资格处置本官吧？” 孙谦勃然大怒，“你这厮死到临头，还如此狂悖！” “等抓到你的同党，一应证据确凿，看你还怎么嘴硬，” “太子妃宅心仁厚，不处置你，” “陛下和皇孙知道了也必定不会放过你。” “哈哈哈~好极！”林豪大笑一声， 也就是说，吕氏和朱允炆想弄死我，得经过请老朱下旨同意， 这正合我意！ 东宫那群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无能的“菜鸡”， 让他们得势，只会耽误了大明， 虽然我无法改变时局， 但是能求死回现代，顺便骂他们一顿出出气，也是好的。 “走！尔等速速开道，本官要去东宫会一会太子妃。” 林豪捧着天山雪莲，便向外走去。 一众东宫军士是被他的狂妄行径，弄愣住了， 孙谦见状，骂了一句脏话，才发出指令道，“尔等都愣着干嘛？” “就任由此獠猖狂？” “速将他擒下，慢慢押回去。” 待林豪和东宫众军士的身影消失之后， “这林大人真是不怕死啊！他分明是要和春和宫死杠到底了。”朱高炽才回过神来，赶紧吩咐道，“快走！回府邸禀报父王。” 几名看护林豪的太医院学徒，也赶忙离开院子，往太医院求救。 半路上，一名学徒找了个借口掉队，拐入一间普通的民居， 这是锦衣卫伪装的据点， 他将刚刚发生的事，详细地汇报给了接头人。 很快， 一封锦衣卫密信，就往皇宫的方向送去。 ······ 小半个时辰之后， 林豪在京城绕了一大圈之后， 被押入了春和宫前殿。 吕氏和朱允炆一脸严肃地端坐中央的两个主位， 黄子澄、方孝孺、齐泰等数名东宫署官，侍立于两侧， 一众侍卫和宫人，则站在殿内的各处角落。 孙谦手捧装有天山雪莲的锦盒，行礼说道， “禀娘娘，皇孙，” “臣已把东西追缴回来，贼人也抓回来了。” 随侍的容嬷嬷上前，将孙谦手中的锦盒接过，奉到吕氏的面前。 吕氏淡淡地瞥了一眼，确认是天山雪莲， 也懒得去辨认是不是自己获赐的那一株，就开口对林豪说道， “林大人，想不到本宫和你会在这样的场合，首次打交道，” “本宫知道你是太子殿下提拔入京的，也算得上我东宫之人。” “可你怎么能做出偷盗东宫御物之事？” “那可是皇孙养身体的必需品啊，” “你真是令本宫太失望了。” “不过，念及太子爷的份上，你把如何偷盗的过程，还有同谋之人说出来，本宫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林豪心中冷笑一声， 这吕氏圆脸杏眼，模样周正，看上去一副母仪天下的样子， 可却是标准的一个“绿茶”做派， 上来先把有利自己的好话说尽，占据大义， 然后摆出一副受委屈的样子，博取同情， 最后抛出自己的诉求。 上梁不正下梁歪， 也难怪朱允炆会是这种腹黑的德性， 幸亏在现代做牛马的时候，这种款的女人，我见多了，也被坑过多次， 否则还真难应付。 林豪摇摇头，叹息一声，直接开怼道， “娘娘，臣对您也很失望，” “太子爷乃何其英武的雄主，” “他的内助，竟是如此一个短视肤浅之人。” 第89章 想让我招出谁？希望我招出谁？ “大胆林豪！” “你竟敢出言侮辱我母妃。”朱允炆听到林豪张口就说自己母亲短视肤浅，瞬间暴起，厉声呵斥。 两边的东宫署官们也纷纷呵斥， “林豪，你悖逆猖狂，毫无君臣尊卑之心，” “太子妃岂是你一外臣能评价的？” “这里是东宫，你一偷盗贼人狂什么？！” “你以为这里是朝堂奏议吗？不分场合胡乱造次，真是不知所谓。” “。。。” 一众宫人和侍卫，没有说话的份，也是在用“眼刀”往死“剐剁”着林豪。 吕氏没想到林豪会如此“不讲武德”，起手就是“打脸”， 短暂的错愕之后， 她迅速“入戏”，拿起手绢，轻轻抹了一抹，微微泛红的眼角，带着轻微哭腔道， “诸公不要说了，林大人说的没错，” “本宫区区一内庭妇人，能侍奉太子爷，为他生养子嗣，已是几辈子的造化。” “而且本宫只会基本的识字读文，” “在太子爷生前，无法帮得上他太多，” “本宫就应该随他而去才是。” 说着，吕氏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了下来， 她的“完美演绎”，再度博得了众人的同情。 “母妃！您保重身体。”朱允炆上前搀住吕氏的手臂，心疼不已， 孙谦等东宫侍卫，纷纷紧握刀柄，压抑心中的怒火， 只等主上一声令下，就直接剁了林豪。 方孝孺最是激动，他站出来对林豪破骂一句脏话，再继续呵斥道，“林豪，你先是反对皇孙，现在又针对太子妃，” “太子爷才走多久？你就这样欺负他们孤儿寡母，” “你这天杀的东西。” 他转身朝朱允炆拱手说道， “臣请殿下先掌此獠的嘴，再行杖毙，” “我等臣僚愿一起署名上疏陛下，承担先斩后奏之责。” 众东宫署官，纷纷出列附和道，“臣等集体请斩此獠！” 林豪心中暗喜， 赶紧斩我！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吕氏这“绿茶”行径，简直是对我的“神助攻”， 只要朱允炆这会儿肯杀我， 为了乖孙的名声，老朱无论如何都会准允认下，我也就能顺利回现代了。 老朱身为一个成熟又爱猜疑的帝王，有时候实在太冷静，考虑太多。 而通过刺激吕氏和朱允炆、东宫文官们这种“菜鸡”， 以“曲线”方式，被老朱处死，就简单多了， 我再加把劲多怼几句，他们必将彻底破防， “尔等叫嚷什么？没听见太子妃叫你们不要说了吗？聒噪！”林豪扫了一眼东宫署官们，轻蔑地说道， 而后又转向吕氏，继续说道，“殿下，像随太子爷而去这种话就不要讲了，” “听起来太假，您真想随他而去，就不会苟活到现在了，” “您自己也说了，您只识字读文，以前无法帮上太子爷，现在也必然帮不上诸位皇孙，” “以后您就安守宫中，本分过日子，不要老想着借机生事，干涉前朝之事。” 吕氏错愕不已，眼角原本溢出着的眼泪，瞬间断流， 什么叫“真随太子爷而去”、“太假了”？ 哪有大臣这样说话的？ 这厮到底是不是正常人？ “林大人，你。。。你着实过分，” “什么叫安守宫中，不要生事？” “东宫御物失窃，本宫岂能不管？这哪里算干涉前朝之事？！” 林豪微眯起眼睛，沉声说道， “东宫失窃，不先查里面管事之人，却查到外面去了，还牵到本官头上，” “本官可是朝廷命官，这失窃之事，查到本官头上，就算前朝之事，” “您上来就要本官说出什么同谋之人，还从轻发落，” “您想让我招出谁？您希望我招出谁？” “这不算生事，算什么？” “你！污蔑本宫。”吕氏瞬间黑了脸，愤而起身， 她本想通过以示弱制强，给林豪施压，从而通过林豪的嘴，把失窃之事引到朱允熥头上， 毕竟天山雪莲是实打实地在林豪手里。 可林豪不仅不吃这一套，没有招认他人， 而且还直接挑明了她的小心思， 干涉前朝，这顶帽子， 她是万不敢担， 万一传到自己的公公朱元璋耳朵里，那后果她都不敢想象。 ······ 可怕什么，来什么， 此刻， 前殿外， 朱元璋正隔着窗户，虎目微眯，注视着吕氏， 而立于他身侧的蒋瓛，则是死死盯着林豪。 朱元璋原本在御书房处理奏疏， 蒋瓛亲自拿着林豪牵扯东宫天山雪莲失窃被抓的密信呈报， 考虑到此事突发， 牵扯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 和又恨又要重用的大臣，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东宫迅速做出决断， 这也正中了蒋瓛的下怀。 当朱元璋来到东宫前殿外时， 正好听到一众署官在齐声呵斥林豪， 这一边倒的局面， 让朱元璋决定先不要介入， 毕竟，旁观者清。 当听到林豪点出“想让我招出谁？”之时， 朱元璋也开始怀疑吕氏的居心， 东宫失窃本就偶发， 怎么就牵扯到林豪头上？ 还要他招认同谋， 林豪攀附的蓝党，还有以前的胡党，都被咱端个干净， 他能从哪里找同谋？ 这吕氏一向乖巧听话，不多事， 咱才将他扶正，做了标儿的正妃， 怎么突然就这般行事？ 朱元璋蹙眉轻声问道， “蒋瓛，这林豪是怎么拿到东宫的天山雪莲的？” “锦衣卫可有查到？” 蒋瓛眼底闪过算计， “已经查到，是三殿下。。。” 话没说完， “母妃，儿臣有罪！”前殿内传出一道请罪声， 朱元璋迅速抬手示意蒋瓛先不要说话。 只见， 朱允熥从内殿跑了出来，站到林豪身边，朝吕氏躬身请罪道， “母妃，宫里的天山雪莲，是儿臣拿的，” “非林大人偷窃，他也没有同谋，” “儿臣听闻林大人治病需要此药，便不问自取，” “一切问题，都出在儿臣” “请您和二哥不要责罚他才是。” 林豪见朱允熥突然窜出给自己“解围”，顿觉无奈， 本来我都已经把吕氏、朱允炆等人逼得下不来台， 而且也没牵扯到三殿下， “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完美局面已成， 可现在又被横插一杠， 不过，不用慌， 现在还是“优势在我”， 能死！ 第90章 吕氏很有问题，咱必须做出应对！ 吕氏想整治林豪， 反被一通嘲讽，还扣上了“生事”，“干涉前朝”的帽子， 眼看下不来台， 她准备指令侍卫直接对林豪用强， 而朱允熥从殿后跑出来， 承认是自己拿了东宫的天山雪莲。 “允熥，是你偷的？” “那可是你二哥补身子的必需品，你怎么可以私自偷取，给了外人？” “你这些坏毛病都是跟谁学的？”吕氏话语中带着惊讶和愠怒，一副很失望的样子， 朱允炆也装出痛惜的表情，“允熥，你要什么东西，完全可以问母妃，或者孤要啊，怎么能不问自取？” “让皇爷爷知道了，他老人家会怎么想你？” “不对，现在已经闹出大动静了，皇爷爷势必会知道。” 一听“皇爷爷”三个字，朱允熥顿时吓得腿一软，瘫跪在地说道， “什么？皇爷爷也会知道？二哥，小弟不是故意的，” “母妃，儿臣听到林大人病重急缺天山雪莲，连皇爷爷也满京城的找药，所以想着先拿药救人，其他的事，没想这么多，” “你们得帮我，跟皇爷爷好好解释啊。” 朱允熥心思单纯，根本没想过事情会闹到这等地步， 他刚刚才从城里闲逛回东宫， 而且为避免引人注意，被指贪玩，他还是从侧门回来的， 当他回了自己的院落得知林豪在前殿因为天山雪莲被拷问时， 就迅速赶来，想帮着解围， 哪曾想，这事会惊动他最惧怕的皇爷爷。 林豪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吕氏这婆娘一口一个“偷”字， 朱允炆这腹黑仔又搬出老朱的名头， 三殿下这没心没肺的白纸，哪里能扛得住？ 他除了坏节奏，就没作用， 一切还是由我自己来扛， “太子妃，您这话，臣不敢苟同，” “什么叫偷？是去别人那儿窃取叫偷，” “三殿下是这东宫的主人之一，” “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能叫偷？” “您身为东宫内院之主，居然都不弄弄清楚，就派出东宫军士满城抓人，还抓到本官头上，生怕闹不出动静。” “哪有这样办事的？” “你！你胡说什么？”吕氏闻言，气得仪态尽失，抬手指着林豪，不停地颤抖着， 林豪没有理会她的打断，继续说道，“您还有脸说他的‘毛病’是跟谁学的？” “三殿下自幼丧母，是养在你的膝下，” “臣没看出来他有什么坏毛病，” “但臣敢说，如果他学不好了，您这‘后娘’就是第一责任人！” 吕氏被林豪的话气麻了，跌坐回椅子上。 “混账林豪！孤母妃乃皇爷爷御封太子妃，她尽心抚育允熥，岂容你质疑！”朱允炆怒目圆睁，对着林豪破骂道， “后娘”这个词深深刺痛了朱允炆的心， 他对母妃是继室扶正十分在意，这关系到他的嫡出身份， 现在林豪却摆到台面上来讲， 这令他杀心骤起。 林豪微眯着眼睛，沉声说道，“皇孙也知道娘娘是陛下御封的，” “可陛下当年为何下旨御封？” “还不是念在娘娘尽心抚育虞怀王和三殿下的份上，” “否则我朝最重视长幼轮序，嫡庶有别，娘娘根本无法被扶正。” 朱允炆分明听出了林豪在暗讽自己的庶出身份， 他顿时气绝，一个字也说不口，也是伸手指着林豪，不停地抖动着。 林豪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想被我气死，就赶紧去请旨处死我！ 他瞄了一眼旁边署官队列里的方孝孺，继续扩大攻击范围， “刚才有个蠢笨的声音说，本官欺负孤儿寡母？” “是哪位？敢不敢站出来？” 方孝孺顿时炸毛，当即准备出列对线， 但他旁边的黄子澄立刻拽住了他，并微微摇头劝止， 现在林豪无底线的“嘴炮”，已牵扯到了皇家的“家务事”， 身为脑子正常的朝廷命官，要注意自己的前程， 这种话题，他们不适合，也不应该参与。 方孝孺只得抑制情绪，平缓呼吸，在心里暗暗问候着林豪的祖宗十八代。 林豪见东宫署官们不上钩，再度把火力对准了朱允炆， “欺负孤儿寡母这种事，臣没有做，” “但是皇孙却是实打实地在欺负孤儿，而且还是胞弟。” “您明知道三殿下，畏惧陛下如虎，” “您还故意拿陛下的名头吓他。” “还有，臣实在想象不出，三殿下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如此畏惧自己至亲的祖父？！” 朱允炆顿时脸色惨白，一时语噎。 殿外的朱元璋，听到这番话， 身躯也微微一颤， 他原本听着林豪肆意抨击儿媳和孙儿之时， 已经有些忍不下去了， 在他看来，林豪的很多话都是属于自己的“家务事”， 哪里轮得到一个外臣去说道？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因为林豪点出了他心中的困惑， 允熥牙牙学语的时候，是最粘着咱的， 可后来越大却是越怕咱了， 而且是怕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以至于咱也慢慢不喜欢他了， 现在看来这的确太过反常， 必定是身边人在潜移默化地引导他，惧怕并远离咱。 看来东宫，还有吕氏， 对允熥的教育很有问题， 咱必须做出应对！ 吕氏还不知道自己在皇帝家翁的心中，已经种下了犹疑之种， 她缓过气来，正斥责着林豪， “你巧如簧舌，诽谤成性！” “污蔑完本宫，还污蔑皇孙，” “你所说的，都是凭空臆想，毫无事实根据。” “但你得了我东宫的天山雪莲，却是不争的事实，” “依本宫看，一定是你为保命，教唆允熥去取。。。” 林豪开口驳斥道，“娘娘，臣和三殿下几乎没接触过，哪里有本事去教唆他？” “再说，臣救命所需的天山雪莲，大多是陛下赐给臣的，” “现在确是有缺额，但臣也没想过用非常手段获取。” “另外，您收缴的这株，是其他人给臣的，” “而东宫那株，臣已经入药服用了。” “如果早知道那是给皇孙补身子的，” “我林豪就是病死，死外面，从高楼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你们一点东西。” 朱允炆的神智被气通，大喝一声，“将此獠拖下去大卸八块，” “孤自会跟皇爷爷请旨！” 第91章 林豪又被加差，朱元璋出手大调整东宫 见朱允炆终于下令动手处置自己， 林豪欣喜不已， 这群“菜鸡”也骂尽兴了， 求死的目的也将达成， 完美！ 却听， 朱允熥又出来“坏事”，他拽着林豪的手臂，求情道， “二哥息怒，母妃息怒！” “林大人，他。。。他就是，” “他罪不至死。” 连朱允熥都不知道如何帮林豪的悖逆话语“洗地”， 吕氏和朱允炆已经气结，根本不理会朱允熥的求情， 林豪当即对朱允熥说道，“殿下，您啥也别说了，” “臣有自己的路要走，您保重。” 说着， 他还伸手去拍了拍朱允熥的手背，示意其松手。 朱允熥哭丧着脸，说道，“林大人，您何至于此？！” “我可以替您去跟皇爷爷求情。” “不必了，陛下不会听您的，反而可能会怪罪您，您没必要白白受怕。”林豪坦然说道。 “皇。。。皇爷爷？”朱允熥满眼惊惧，浑身发颤，瘫软在地。 林豪哭笑不得， 这三殿下竟怕老朱如斯， 多说几句老朱， 他都吓成这副样子， 真是造孽， 他弯腰试图拉起朱允熥，“三殿下，您不要一听人提到陛下，就像见了鬼一样，” “虽然他有时候比鬼还可怕，” “但您是他的嫡系血脉，他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他的刻薄寡恩，翻脸无情，只针对臣等外人，” “您快起来。。。” “混账东西！”耳旁传来一声熟悉的暴喝声， 林豪扭头望去， 朱元璋正怒目圆睁地瞪着自己， 而周边的人，早已跪成了一片， “陛下，您怎么来了？” “臣拜见陛下。” 朱元璋厉声说道，“咱不来，怎么知道你林大人如此不识时务，” “一顿编排东宫的主子，还不忘最后把咱带上，” “早知道，咱就应该让允炆先砍了你。” 林豪闻言，顿时遗憾不已， 原来老朱一直在“听墙根”， 早知道刚才把老朱带着一起怼， 不过，我这样揭东宫的“阴暗面”， 老朱也不会放过我， “臣所说的一切，俱是有理有据。。。” “混账！”朱元璋破骂道，“病到如斯地步，还敢跟咱逞口舌快，” “你这么爱争对，教道理，是吧？行！” “来人！” 林豪面露激动，目光灼灼， 老朱要动手了！ 他是想先拔了我的舌头，再虐杀我吗？ 蒋瓛眼底闪过得意， 他引导皇帝来东宫，等的就是处置林豪的这一刻， “臣在！” 朱元璋轻咳一声，“传旨下去！林豪爱说教，让他去国子监给太学生授课教道理，去大本堂给皇嗣们也上上课，” “明天就去！” 蒋瓛下意识地领命道，“是。。。啊？！” 什么情况？ 陛下什么意思？不是处置这厮吗？ 老夫都准备拔鸳鸯刀了！ 一旁的东宫署官们，也被整懵了， 方孝孺都想好了，回府就放鞭炮庆祝林豪被处置， 可现在陛下不杀也就算了， 居然还给他加教授的差事？ 不怕这厮误人子弟吗？ 身为当事人的林豪，也是惊讶地嘴巴都能塞入一个鸡蛋， 啥情况？不是杀我？ 竟然是给我加差事， 老朱不让我死就算了，还要我当牛马， 没门！ “臣才疏学浅，无法担此重任，” “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坐到主位上，冷笑一声道，“不不不！” “你伶牙俐齿，能得很，” “咱还怕委屈了你呢。” 林豪耿直脖子抗议道，“臣还生着重病，恕臣无法履职。” “咱看你精神抖擞的，根本看不出你是得了虚症。”朱元璋反呛道，“那好办，不用急着等明天，让太医们把你治好了。” 见林豪还想反对，朱元璋愤而拍桌，“去！把林大人送回去，让太医好好治，治好了就给咱办差！” 对付这种不听话，说话又难听的“缺才”，用强才是最干脆的。 蒋瓛确信自己的算计失败了， 只得冷着脸，带人将林豪拽了出去。 朱元璋拿起放在桌上的天山雪莲，头也没抬地说道，“允炆，你身子骨好利索了？应该不用这个东西补身子了吧？” “不。。。不用了！孙儿身体很好。”朱允炆突然被问话，赶紧答道。 朱元璋点点头，对随身太监，说道，“去，把这个给林大人那边送去。” 在场众人顿时明悟， 陛下根本就没打算处置林豪， 而是要保全并重用他。 吕氏低头绷着脸，一脸委屈， 朱元璋眼皮微抬，淡淡地说道，“老大家的，你这段时间受累了，老这么待在东宫里，会闷出病来，” “咱准备让你回凤阳探亲，就当出去散散心。” 吕氏大吃一惊， 这真是散心？莫不是驱逐吧， “父皇，允熞、允熙还年幼，儿臣还得照顾他们，” 朱允炆拱手说道，“是啊，这春和宫还是需要母妃操持的，” “对对对，母妃不能走。”朱允熥也低着头，跟进表态道。 朱元璋虎目扫过他们三人，淡淡地说道，“探亲大小也算件要事，太子妃该去还是得去的，春和宫这边咱会安排妥当的。” 听到皇帝改口叫自己“太子妃”，而不是“老大家的”， 吕氏只得接受现实，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朱元璋又看向一众东宫署官，“尔等都是东宫老人，办差一直尽心尽力，咱都看在眼里，” “虽然标儿不在了，” “可咱也不会冷待尔等，” “尔等的新任命，吏部很快就会下发。” 众官员俱是心头一震， 皇帝这是要打散了东宫班底， 但没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臣等谢陛下隆恩。” 三言两语调整完了东宫，朱元璋便站起身，“没其他事，咱先摆驾去太庙了。” “允炆今日好好休息，和你母妃道别，” “明日跟咱好好办差。” 走到门口，他又扭头看向朱允熥说道， “允熥，皇爷爷没那么可怕，” “你别听林豪那混球胡乱编排咱。” ······ 太庙偏殿， “太祖爷，大喜事！得益于您宽赦了蓝党武勋，我崇祯朝涌现出了一批自称开国武勋后裔之人，他们对朝廷极度忠诚，” “臣孙底下多了很多趁手的人，去应对局势。” “这多亏了您的宽赦之举，”朱由检高兴地拱手禀报道。 朱元璋坐在主位，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着头， “咱心甚慰，” “你崇祯朝难得给咱报一次喜。” 朱慈烺见父皇面露尴尬，赶紧解围道， “太祖爷，臣孙又发现了林豪的新纪录。” 第92章 林教主的“素质教育”是异端 朱慈烺从袖中拿出手抄文稿， 递到太祖爷手中，说道，“这是锦衣卫从东林党人的内部文卷《大明异端学术理念论述》中，找到的林豪记录。” 朱元璋顿时眉头紧蹙， 身为皇帝，他本能地对“党人”感到厌恶， 但还是先按下心中不悦，认真读起了文稿内容， “...我大明数百载，试图否定我儒家圣贤之道的异端学术众多，首推洪武朝礼科左给事中林豪的‘素质教育’理念，” “此子在执教国子监、大本堂期间，以‘因材施教’为幌子，假意倡导教学以人为本，大肆污蔑我儒家正统理念禁锢学子的思维，” “还蛊惑了大批不明真相的学子，其中不乏宗室王爷，” “一时间，朝野称其为‘林教主’。” “后，此子妄图大力推行‘素质教育’理念，以改革八股取仕制度，” “终得广大正义官员及士林届大儒的强力反击，” “其异端学术理念，终淹没于历史尘埃之中，” “此獠也被太祖皇帝处以极刑，” “这是整个儒学界和我辈党人的大幸。。。” 读完全部内容之后，朱元璋手指轻扣着桌案，大脑一时有些凌乱， 咱其实只想让林豪这混球，去给允炆做侍讲， 希望他改造允炆观念中刻板的一面， 提升允炆的综合能力，以应对将来。 让他去国子监和大本堂，教导皇嗣和学子们， 是咱见他实在太狂，临时下的决断， 反正教一个也是教，教一片也是教。 只是， 这混球居然搞出这么大动静？ 还当上什么“林教主”？ 看来这“素质教育”理念必定出格，否则不会被扣上异端的帽子， 至于这科举取仕制度， 是咱结合古代经验和现下国情才定好的，已经很完美了， 咱是绝无同意改革的可能！ 这混球还因此被咱处以极刑了？是他们党人的大幸？ “党人”是么？！ 朱元璋冷脸看向朱慈烺，“这东林党是什么来路？” “他们咋有资格说什么学术理念异端不异端的？” 对东林党更熟悉的朱由检，抢先一步开口解释道，“启禀太祖爷，东林党是在我崇祯朝之前就出现的学术团体，他们发祥于无锡县的东林书院，故而得名，” “他们师生不仅积极研学，还时常评判时政得失，” “数十年间，他们为大明输送了许多人才，当中涌现出一大批忧国忧民的好官员，” “臣孙之前说过，扳倒了阉宦魏忠贤，他们是出了大力气的，” “所以，臣孙朝堂中很多人都是东林党一系的。。。” 听朱由检说着东林党的好话，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东林党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分明就是一群儒生借着办书院为名，将自己的势力插入了朝堂。 他们哪里会忧国忧民？ 根本就是想把持朝政为自己和背后利益集团谋好处， 他们定义其他人的学术是异端？ 分明就是党同伐异。 这朱由检真是昏头了， 你用这些人处置完不趁手的阉宦势力， 就应该果断弃用东林党才是， 居然还继续用着他们？ 难怪崇祯朝被搞得乌烟瘴气， 咱得好好教训他才是。 思及此，朱元璋抬眼看向说着东林党好话的朱由检，正欲开口驳斥， 旋即又改了主意。 子孙无能又短视， 还是咱这个祖宗从根上出手去改变吧！ 东林党人说，林豪的理念是异端， 那咱就先看看他的“素质教育”到底是啥， 要是能限制了后世的朝堂党人横行， 咱可以酌情考虑，去支持他。 “行了！你说得很详细。” “东林党的情况咱已经了解，” “还是奏对其他朝务吧”朱元璋做出最终决定，摆手打断朱由检的叙述，转而开始商议后世朝代的事务。 ······ 经过大半个月的“禁锢式诊疗”， 太医院签发了病情痊愈的诊疗文书， 林豪得以“返岗复工”。 礼部衙门， “任大人，您找我？” “大本堂来人，要下官尽快过去给皇孙们授课。”林豪无精打采地说道， 人一旦休息久了，就不想干活， 现在的林豪就是这种状态。 任亨泰点点头说道，“老夫知道他们过来催你了，所以才赶紧叫你过来商讨差事分配，” “蓝案之后，朝堂官缺严重，” “我礼部算上被牵连和抽调的人，各司的人手紧缺，” “老夫想让你帮着多分担一些。” 任亨泰有意笼络林豪， 所以想着主动抛出橄榄枝，去加强林豪的职权。 “大人万万不可，下官身体需要静养，无法承担重任，为您分忧。”林豪心中却是一万个不愿意，官场的牛马也是牛马，这破班他是一点都不想多上， 还是求死回去享福最切实际。 任亨泰开口说道，“你的虚，老夫很清楚，可衙门人少事多，加差是必然的，” “不过你的差事，老夫也提前合计过了，” “你可以分掌仪制司的差事。” 仪制司是礼部清吏司下的四大司部，掌握朝廷礼节仪式、宗室封爵、贡举、学务等事项。 林豪立刻摆摆手，反对道，“朝廷礼法、仪式事务繁杂且重大，下官吃不消。” 任亨泰似是早有所料，“林大人，听老夫说完，” “礼仪事务自有其他同僚去管，” “可仪制司的宗室封爵，还有贡举等学务事项，才是老夫要你分掌的，” “这块事务，杂事少，但权重，” “非常适合你。” 林豪闻言，当即抬手抚触着下巴盘算起来， 任大人这安排好像还不错， 现在衙门里的官员少了一大半， 不想干活是不可能的。 这仪制司里的宗室封爵，学务事项，的确是性价比最高的， 因为宗室的事，老朱和宗人府会亲自把关，礼部只是打打下手， 贡举三年才举行一次，学务事项压力不大， 而且这些事都会通达老朱， 一个搞不好，就惹毛了老朱， 更方便我求死。 想到这里，林豪看着任亨泰的深棕发色只觉得非常顺眼， “多谢大人好意，下关但凭您安排。” “甚好！以后这块事务，老夫要多多依仗你了。”任亨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林豪的行为理解为接纳自己的善意， 以后就在办差过程中，继续互惠互利， 增加双方的“紧密度”了。 ······ 大本堂， 因此安排差事，林豪授课迟到， 当他匆忙赶到讲堂门口时， 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道责骂声， “简直混账！” “今日授课的夫子，好大的谱啊！给孤等堂堂皇孙授课，都敢迟到！” “等他到了，孤要拔了他的胡子。” 第93章 皇孙挑衅，林豪立威 听到讲堂内的学生叫嚷着要拔自己的胡子， 林豪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光洁平滑， 他虽然已经来到大明，但还是保留着大部分现代华夏青年不蓄胡的习惯。 这时， 林豪又听见对话声传来， “十哥，你就拔他胡子啊？依咱看，还是给他茶水里放点药。” “老十，十二，你们净搞这些不痛不痒的，这些酸儒都很弱，还是直接动手收拾他们来得直接。” “放肆！高煦、有爋、济熿，你们仨都给孤闭嘴，堂堂皇孙公然在讲台上谋议坑害夫子，成何体统？！” 林豪听出了最后一个说话声，是来自朱高煦， 同时也猜出了那三位皇孙学生的身份， 提议拔自己胡子的“十哥”，是燕王府的嫡次子朱高煦，未来的汉王殿下，他在朱元璋孙子中排名第十， 而想给自己茶水“投毒”的是朱元璋第十二孙，晋藩的朱济熿， 提议动粗的则是朱元璋第八孙，周藩的朱有爋， 根据原本的历史记录， 这三个皇孙，因为言行轻佻，不为朱元璋所喜爱。 弄清楚状况之后，林豪只觉万分无语， 太子的丧期早已结束， 按规矩老朱应该遣返所有的宗王及家人归藩才是， 可老朱偏偏留下了几位嫡亲王爷和他们的家人， 现在这几个“问题皇孙”教育的活，全部落到大本堂了， 这不是给我这个“临时代课老师”添乱么？ 不对， 既然老朱让我办这个差事， 那我也不能错过哪怕一丝求死的机会， 老朱不喜欢这几个孙子，我就把他们教地更“坏”， 还有国子监那边也是， 我就可劲地折腾， 让老朱忍无可忍，继而处置我。 林豪打定主意，重重地咳了一声，步入讲堂内。 除了三位“问题皇孙”，其他皇孙一齐起身行礼， “夫子有礼！” “臣林豪拜见诸位殿下。请坐！”林豪也躬身回礼， 他淡淡地扫视了众人一眼，拿起桌案上的花名册，语气陡然变得严肃， “授课正式开始。” “本师最重视纪律，今日是本师第一堂课，怎么才这么点人？” 不管是教好，还是教坏学生， 第一步就是得树立自己的严师威信。 现场皇孙中最为年长，也是朱元璋第四孙的朱高炽，立刻拱手回答道，“回林夫子，低龄的皇弟们，不常集中上课，由各府安排夫子启蒙，” “皇孙和允熥送太子妃去外地，今日告假，” “二哥，也就是晋王世子已被安排公差，” “所以，就是我等兄弟几人上您的课。” 林豪点点头，还没说话， 就听底下传来不屑的嘲讽声， “还夫子呢？连多少人都没弄清楚，还授什么课？” “就是，还点散了，各回各府，” “八哥、十哥，咱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打鸟，要不先别回府一起去？” “放肆！尔等三人闭嘴，休得胡言，”朱高炽赶紧喝止一声，旋即又朝林豪请罪道，“请林夫子恕罪，孤的三位弟弟贪玩，不是故意乱说话的。。。” 朱高煦冷笑一声打断道，“大哥，孤说的可是事实，这位姓什么来着的夫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不仅授课迟到，而且连最基本的学员数量情况都没弄清楚，” “哪里是来授课的？分明就是混日子的，” “孤跟着他，能学个啥？还是让孤去打鸟来得实际。” 朱有爋、朱济熿很有默契，立刻跟进附和道，“就是，就是！四哥，你就是太死板了，” “你愿意跟着他浪费时间，” “咱可不愿意，还是散了。。。” “你！你们。。。”朱高炽劝说无效，气得面色发红，只得扭头先安抚林豪，“林夫子！林大人，他们不是有意针对你的，他们对所有夫子都是这般任性。。。。” 林豪摆摆手示意朱高炽不用再说，“三位小殿下只是任性么？” “本师看，不止吧。” 三个小混球，何止不讨老朱的喜欢， 是正常人都不会喜欢， 既然他们触我的霉头，那就正好拿他们开刀立威。 他微眯起眼睛，说道，“刚才十殿下担忧跟本师啥都学不到是吧？” “那本师便先露一手，” “教教尔等什么叫规矩。” “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仨子扰乱课堂，罚去院中站桩，没本师准许，不得休息。” 林豪话音刚落，先是一片寂静， 而后便传来朱高煦三人放肆的嘲笑声， “哈哈哈~” “那个谁？孤乃堂堂皇帝之孙，你以为你是谁？想体罚孤等？” “就是，你算老几？” “连孤的父王母妃都不舍得体罚我们，你凭什么罚我们？” 其他几皇孙见状，也看着林豪止不住地摇头， 朱高炽也是微微叹气， 林大人行事太莽了， 对付孤这三个弟兄就该用哄的， 哪有体罚皇嗣的道理？ 现在上来就闹僵了， 他这大本堂的差事，以后咋办啊？ 林豪冷笑着说道， “本师下了课，自然啥也不是，也没资格对殿下们怎么样，” “但是授课的时候，可不一样。” 他站起身，举起手，朝内宫方向拱了拱，大声说道， “陛下亲旨，林豪去大本堂给皇嗣们也上上课。” “本师给尔等授课是奉了皇命，” “本师在课上的一切决定，代表的都是陛下的意志，” “让尔等站桩，尔等就乖乖听令，” “否则一个违抗君命之罪下来，” “尔等的父王也兜不住。” 在场众皇孙闻言，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林豪会搬出皇爷爷的旨意，给体罚行为背书， 朱高煦猛然站起身，大声说道， “姓林的，你别太过分。。。” 林豪眼眸一寒，声调拔高八度，打断道，“少废话，是执行旨意，还是抗旨？赶快选！” “别耽误本师授课。” “你等着，咱们走着瞧！”朱高煦堂兄弟三人互相对视几眼之后，撂下一句狠话，便走到院子里， 吩咐各自的亲卫回府报信， 而后不情不愿地开始半蹲着站桩。 亲卫们得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讲堂内，便离开了院子， 一名在讲堂伺候的内侍也紧跟着离开大本堂， 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内宫报信了。 林豪站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情形，只是轻蔑地一笑， 抓紧去告我的黑状， 要是运气好的话， 说不定老朱会治我一个虐待皇嗣之罪， 直接下令宰了我。 林豪一边憧憬着，一边转身看着屋内的“乖学生”，淡淡地说道， “今日本师没备课，” “尔等先自习其他夫子的学识，” “到点了，就下课。” ······ 御书房， 各部尚书正在奏对衙门要务， 朱元璋拿着礼部官员最新分工的奏疏，惊讶地说道， “任亨泰，你让林豪分掌仪制司的宗室和教育事务？！” 第94章 以林豪举人的水平，根本不配教我太学生！ 任亨泰有意举荐林豪， 自然也想好了应对皇帝问询的说辞， “陛下明鉴，” “臣主要有两点考量，” “首先便是朝堂刚经过大整肃，我礼部人手不足，一个人恨不得当三个人用，” “其次是考虑到林大人性情虽有瑕疵，但做事还算板正，属于可用之才。加之，陛下让他充当大本堂和国子监的教授，臣想着仪制司的这两块事务就让他兼掌了。” 任亨泰语气平缓，理据客观，给人一种他没有任何私心的感觉， 在场的其他堂部高官，却是低头斜目，诧异地看着他， 其中，刑部尚书杨靖最是惊讶， 这林豪根本就是一个疯子，行事猖狂悖逆， 还深度牵扯胡党、蓝党， 这种人躲都来不及， 这个任古雍（任亨泰的表字）居然还想着去用他？ 他不怕陛下怪罪吗？ 朱元璋听完任亨泰的解释，却是脸露恍然 他从后世记录中，已经知道林豪会在学界搞出一些动作， 现在任亨泰的举荐正好对应上了， 原来是礼部给林豪分派了掌管教育的差事， 所以才有了什么“素质教育”、“林教主”之类的记录， 咱正好也想知道他这些东西到底是啥， 如果能治一治那些腐儒， 肃清我洪武朝的学术也是好的。 思忖片刻，朱元璋开口说道，“既如此，那便先用一用他吧。” 说着，他提笔在奏疏上做出圈批， 林豪的分管差事，就这样顺利地明确下来。 杨靖见状，心中错愕万分， 陛下居然轻易地同意了林豪的任命？ 这实在匪夷所思了， 看来是老夫看得过于片面， 只注意到了陛下对林豪的态度厌弃， 而这任古雍则是先一步觉察到了陛下对林豪有任用之心，所以投上所好， 这林豪， 老夫也得想办法结交一下才是。 就在这时， 一名太监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行礼说道， “皇爷，奴才有大本堂的事禀报。” “新任教授林豪大人正对三位王府的小殿下进行体罚。” 在场众人俱是， 体罚皇嗣？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朱元璋眉眼一寒，沉声道，“什么？又是林豪这厮？！” “说！到底怎么回事？” 太监咽了咽喉咙，回答道，“林大人授课迟到，引起八皇孙、十皇孙、十二皇孙的不满，他们顶撞了林大人几句，” “林大人觉得自己受到冒犯，当即以陛下圣谕为指令三位小殿下站桩。。。” 因为林豪常顶撞皇爷的缘故， 宫内之人对他都没什么好印象， 所以这大本堂太监的话，明显是站在对他不利的角度去叙述的。 任亨泰只觉后脊背发凉， 这林豪在搞什么？ 老夫刚刚成功举荐他分掌要务， 他就闹这一出， 陛下最是无底线偏心子嗣， 老夫不会被他连累吧？！ “原来是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这三个小混球啊，”朱元璋淡淡地说道，脸上浮现出一副活该的表情， 他的儿子众多，孙子更多， 孙子中除了年长的几人，其他的几乎都记不清谁是谁， 而这三小只，却是因为言行出格不服管，被他记在心里， “他们才被罚站桩而已，” “恶人还须恶人磨，正好让林豪这大混球去收拾他们，” “去！” “传咱口谕，让林豪带着他们仨，好好地教。” 众人再度震惊不已， 陛下竟然不怪罪林豪体罚皇嗣？ 他老人家对血脉的偏心哪里去了？ 任亨泰悲喜瞬转，轻呼出一口浊气， 看来林豪果然是陛下心中特殊的存在， 老夫支持他，是明智的。 杨靖更是转动着眼珠， 更加坚定了找机会拉拢林豪的打算。 身为“工具人”的太监，没有质疑的份， 他按下心中的错乱，领命正欲缓步退下， 却听朱元璋开口追了一句， “对了，那林豪搞体罚，皇孙没有说话吗？” 眼下被特称皇孙的，只有最受朱元璋宠爱的朱允炆， 其他孙子都要在前面序号， 这是朝野的共识。 太监立刻回答道，“禀皇爷，” “皇孙今日送太子妃启程探亲，故没来大本堂。” “都这么多天了，太子妃才走？”朱元璋眉头微蹙，脸露不悦，“你去完大本堂，再去春和宫跟皇孙说一声，课还是得认真上的。” 咱以为这么多天过去，吕氏早就已经走了， 磨磨蹭蹭，办事不果断， 看来咱让她远离是对的， 允炆可不能学了她。 ······ 春和宫， 送完母妃的朱允炆，回到书房，和黄子澄表达着自己的担忧。 “黄师傅，孤不知道皇爷爷是怎么想的，” “现在东宫的老人几乎都调走了，只剩下您和齐大人、方大人等少数几人，” “母妃担忧新调来的人，无法帮衬孤。。。” 黄子澄拱手说道，“殿下无需担忧，调走的大人们不管身处何位置，一定都会全力支持您，” “而且臣等留守的几人，一定会更用心的辅佐您。” “有劳黄师傅等人费心了，”朱允炆叹息一声，旋即他话锋一转，愤愤地说道，“说起来，这事还是得怪那林豪，” “要不是他瞎闹腾，孤可能就已经在储位上，” “而我母妃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出京探亲，” “我春和宫班底，也不至于被打散，” “皇爷爷明明是恨透了他，可偏偏就不处置他，还重用他当夫子。。。” 听到林豪的名字，黄子澄也是眼眸微眯，气不打一处来， “殿下且放宽心，” “臣看来，陛下十分厌恶此獠，而任用此獠是在安抚人心，” “毕竟他老人家刚借着蓝玉案雷霆整肃朝堂，需要宽赦禀重用一个罪官来做做样子，” “等哪天此獠办差出问题了，陛下一定会公仇私怨一起算。” 朱允炆点点头，表示认同。 黄子澄继续说道，“殿下，您放心，臣等已经想到对付他的办法，” “他不是要在国子监授课么？” “方大人在国子监任职，他已经给此獠分配讲四书五经的课程，” “以他举人的水平，根本无法让我太学生信服，” “到时候必然身败名裂。。。” “甚好！”朱允炆冷笑一声，“他那水平根本不配授课育人，” “以后他来大本堂授课，孤一律告假！” 这时， 敲门声响起， 太监进门行礼，并带来了皇爷爷的口谕， “上谕，跟皇孙说一声，课还是得认真上的。” 朱允炆闻令，顿时脸色通红， 皇爷爷又在打孤的脸， 孤是越讨厌这林豪， 他就越阴魂不散， 孤这是造了什么孽？！ ······ 国子监， 林豪下了马车， 刚走到门房，准备报到。 一道熟悉且讨厌的声音便传来了过来， “林大人，你终于肯来了，” “连授课都迟到，身为师长的操守都无，真是岂有此理。” 第95章 读四书五经的根本目的 听到又有人拿自己授课迟到说事， 林豪眼眸微眯，扭头看去，心中暗骂道， 真是出门踩屎， 竟碰上方孝孺这厮， 不过他在国子监担任司业兼教授，是二把手职务， 遇上他不奇怪。 “本官听到有犬在乱吠，原来是全身都是操守的方大人。。。” “竖子！你说谁是狗？！”方孝孺勃然大怒，挽着袖子就准备动手 他身旁一名身材瘦削，须发半灰半白的中年官员赶紧劝止道，“方大人，切勿激动，这是国子监门口，不可有辱斯文。。。” “胡祭酒，你看他开口就不说人话，” “下官是真气不过。”方孝孺知道这里不适合动粗，只得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林豪闻言，立刻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国子监祭酒胡季安， 不过对方虽然担任一把手职务， 但由于方孝孺儒学深厚，有东宫背景， 他这个祭酒，在国子监里的份量远不如方孝孺这个二把手。 不过基本的礼数，还要是到位的， 林豪赶紧躬身拜道，“林豪拜见胡祭酒，” “下官差事缠身，不像某些人只要拿着书籍讲课就好了，” “还望大人原谅下臣迟到之罪。” 胡季安得了面子，很是受用，“可以理解。。。” 话没说完，方孝孺再次“炸毛”，“姓林的，你这是说谁拿书籍讲课就好？” “你就一个言官，能有多少差事？迟到还有理了。” 林豪瞪了方孝孺一眼，扭头看向门外，厉声道，“还不快进来，磨蹭个什么劲？” “方大人在说尔等呢。” 只见， 几名晋、燕、周王府护卫，满脸不悦地侧身让开， 三名少年黑着脸，走入国子监的大门。 胡季安、方孝孺也在大本堂兼任教授差事， 自然认得他们， “臣等拜见三位小殿下。” 朱高煦等三人，没有说话，微微摆手，示意他们免礼。 胡季安略带困惑地看着林豪， “大人明鉴，下官刚刚在大本堂授完课，” “可能是陛下见下官课讲得好，就传谕下官带着三位小殿下，好好地教，” “所以下官只得带着他们来国子监继续授课，” “这也是下官迟到的根本原因。” 而真实情况却是， 林豪在大本堂安排了一整堂自习课， 原本混到点，就要走人， 可临了又接到圣谕， 要他带教这三个“拖油瓶”。 听到林豪把迟到的责任，赖到自己的头上时， 朱高煦等三人，气得火冒三丈， 明明是这厮行动慢腾腾的， 居然还赖我们？ 但他们怕遭到林豪的体罚报复， 只等咽下愤怒，用眼神抗议。 胡季安脸露恍然， 这林豪果然不一般， 屡屡死谏陛下，引得圣怒， 但陛下还是肯用他， 此子，我可不能得罪， 还是让他和方孝孺这批东宫派的人较劲去吧。 “原来是陛下临时给林大人加了差事，” “难怪会稍稍迟到。” “无妨，无妨。” 涉及陛下指派差事，方孝孺也不敢再扯着林豪迟到不放， 他轻咳一声，说道， “林大人给国子监授课，也是陛下的旨意，” “也耽误不得，” “太学生们在率性堂里等了大半天了，” “就等着林大人深度讲授四书五经的教义呢。” “还是赶紧走吧！” 林豪眉头一挑， 四书五经？我啥时候说要讲这些了？ 一定是方孝孺这厮在挖坑搞我， 他自己是研究儒学的大师，能把四书五经讲出花来。 而这副身躯的原主就举人的水平， 我自己更是来自现代， 真要讲起儒学，估计连太学生都不如， 看来我得另辟蹊径才行。 ······ 率性堂是国子监最大的讲堂， 林豪跟着胡、方二人来到这里时， 堂内已经坐满了太学生， 几名与方孝孺关系亲厚的资深博士，助教也分坐两旁， 他们是等着林豪授课时出纰漏，继而落井下石的。 一番行礼之后， 林豪便开始授课， “今日是本师第一节课，原本是想讲授一些轻松的内容，” “但有人要本师讲四书五经的教义，那本师只得照做了。” “本师不喜欢照本宣科地讲，” “喜欢互动式上课。” “谁能告诉本师，尔等读四书五经的目的是什么？” 话音刚落， 立刻有太学生一个接一个地起身，施礼回答， “禀林夫子，读圣贤书，知晓天下大道，”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做一个贤德之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学好圣人之学，写好八股文章，报效社稷，” “。。。” 他们的回答都很正向，也很书面。 当下的洪武朝，科举取仕数量有限， 国子监承担着培养官员的职能，其地位类似后世的干部学校。 这些太学生中的大部分， 都是从各地层层选拔上来的优秀贡生， 他们从进国子监的那一刻起， 半只脚就踏入了仕途， 只要能毕业，他们基本就能奔赴官场。 见回答地差不多了，林豪开口说道， “尔等的回答，都对，” “但没有牵扯到根本。” “在本师看来，尔等读四书五经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当官！” “如果今日国子监的课业，不以四书五经为基础，” “你们中大部分人，都不会去研读。” 众太学生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林夫子，说的是什么话？！ 不去读四书五经，那读什么？ 不过他说地的确有几分道理， 如果不拿四书五经考校课业， 真的不想反复去读这些枯燥的书文。 方孝孺见状，立刻开口大声道，“林大人，你这是什么话？！” “读四书五经意义重大，哪里是说的这般肤浅？就是为了当官？” “本官一辈子的学问和为人之道，都是从四书五经悟里来的，” “你莫讲歪理，带坏后辈。。。” 林豪冷笑一声说道，“方大人你不说话就算了，既然你开口了，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了。” “在本官看来，方大人你就是死读四书五经的典型反面教材。” 方孝孺愤而起身，指着林豪怒喝道，“匹夫！敢轻贱于我！” 林豪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本官说的就是事实，” “你除了研究儒家经学，写得一手好八股文，得以为官，但入仕这么多年，你可曾有过什么实用的贡献？” 方孝孺气急，声嘶力竭地驳斥道，“笑话！本官怎么会没贡献？” “这些年本官担任国子监教授，为太学生授课，兢兢业业，” “还得入陛下和太子法眼，侍奉东宫，教导皇孙，” “到了你嘴里，就半分作用都无？” “林豪你着实狂悖！” “本官要去陛下面前参你诽谤！” “你诽谤我啊！” 林豪拿起茶杯浅抿一口，吐出茶叶渣说道，“一个大书呆子，教出来的另一个呆子。” 在未来， 朱允炆这个呆子， 就是听了方孝孺这个大书呆子的许多建议，才会输掉了江山， 死读书误国，不可取， 国子监的教育方式得改。 第96章 经世致用，不死读书！ 方孝孺被林豪吐茶叶渣的举动， 还有含沙射影的话，彻底惹毛了， “竖子！” “你说谁书呆子？！” “你说本官也就算了，竟敢说皇孙是书呆子！” “本官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林豪放下茶杯，反呛道，“本官现在着实担心我国子监诸太学生被你教歪了，” “这教育理念和方式必须得做出颠覆性改革。” 方孝孺气笑了，“你说改就改？凭什么？” “就凭本官是陛下亲旨过来授课的，”林豪扫视一眼处于发懵的太学生们说道，“为了履职，也为大明培养更优质的人才。” 方孝孺反唇相讥道，“真是笑话！陛下只是下旨让你来授课讲学，” “教育理念和方式涉及国本，是由陛下钦定，” “由我国子监、礼部等有司联合定制，” “岂是你一人能改的？” “井底之蛙，只懂固步自封，说你书呆子，已经是抬举你了。”林豪轻蔑地说道。 他刚才已经有了完整的思路， 要借着奉圣谕授课，以及分掌礼部仪制司教务事宜的机会， 推行彻底的教育改革， 按后世的标准，为大明培养人才， 而这势必挑战了儒学的地位， 会引起那些文官们和士林大儒的反对， 甚至会引得朱元璋的忌惮。 而这正是林豪想的效果， 激进的教育改革成功了，他算是为大明和华夏做出了贡献，好事一桩！ 如果失败了，那等着他的便是被朱元璋处死，更大的好事一桩！ 方孝孺正欲接话继续争吵，林豪猛然起身，大喝说道，“方大人！” “这是本官的课堂，本官在讲四书五经的教义，还有教育方式和理念的改革，你要旁听就乖乖闭嘴，” “否则请你哪凉快哪里呆着去，” “这是基本的规矩。” 听到逐客令，方孝孺气急，迈步就准备走， 但转念一想， 自己走了， 岂不是由着林豪胡说八道， 而且他还想知道林豪所谓的教育改革， 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于是， 他便气鼓鼓地坐回了位子上。 林豪见方孝孺暂时安分，就没有继续和他掰扯，转头看向一众正襟危坐的太学生， “刚才被无关人等打岔，提到教育改革，那本师就先提一嘴此事，” “本师追求的是‘教育以人’为本，” “要因材施教，根据学生的特点，进行针对性的教育，” “在坐的诸君，” “对四书五经等儒学的了解，和八股文的书写能力，已经远超其他人，” “毕竟尔等都是通过层层考试，选拔上来的优胜者。” “但是到了我国子监这儿，已经算是半步仕途，” “尔等应该把学习的重心，从四书五经的理论中抽离出来，” “去投入到如何更好地做官，为百姓谋福祉之中。” “想要做到这一点，” “首要便是根据诸君的个人爱好和志向，进行分科学习，搞专业化教育，” “按照本师的设想，如明算科，明法科、水利、农学、医学等等都应该确立为正式的分类学科，进行官员的人才培养。” “本师将这种教育理念称之为‘素质教育’，” “也是本师接下来要在国子监大力推广的。” 林豪的话犹如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 暴起的水花，激荡在现场众人的心底。 太学生们满脸激动，又茫然， 激动是在于他们有机会摆脱四书五经和写八股文的“魔爪”， 茫然则是因为林夫子这一套“素质教育”能否行得通？ 他们要真的是去学什么分科， 万一教育改革失败， 他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身为从资深夫子做到祭酒的人， 胡季安听懂并理解了林豪的教育改革相关设想，不过也提出了疑虑， “林大人，你这个想法，有很大的可取之处，但过于出格，” “毕竟，四书五经学识和八股文写作，是我朝官员选拔的标准，为此我朝也举行了科举，” “而且当下国子监毕业授官，考校的是也是八股文写作。” “像你刚才说的明算、明法等等分科，的确需要大量人才，但在我朝大都是低级官员的职务，” “身为祭酒，本官自是希望我太学生能有更远大的前程。” 林豪笑着点点头，“胡大人不愧是祭酒，说出了一切的重点，” “那就是前程！” “也是就是本师说的，诸君读四书五经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当官！当一个大官！” “既然要教育改革，当然要结果向好，” “不能因为国子监施行了‘素质教育’，我太学生专攻了分科，却让仕途受到了限制。” “本师会坚决上疏劝谏，甚至死谏陛下，” “求请改变我朝以八股写作为主的选官制度！” “请诸君切记！” “儒家理念，是教我们与天地、与他人和谐相处道理的，而不是禁锢我们思维的！” “经世致用，不死读书，才是四书五经的真正教义！” 言毕， 全场一片寂静， 胡季安瞪大着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林大人哪里是简单地搞教育改革， 他分明是要跟儒学正统作对， 挑战现有的官场八股取仕制度， 他这般行事， 会得罪很多人， 只怕不会有好下场啊。 方孝孺脸色铁青，沉沉地呼着气， 林豪这厮着实狂悖， 老夫等会就上疏陛下， 参劾他破坏既定的教育国策，让他的死谏成为找死。 他竟敢把自己那一套歪理，定义为四书五经的真正教义， 他算老几？ 当自己是至圣先师么？ 我呸！ 他充其量只能算是异端邪说的教主！ 他这套歪理，老夫就帮他好好“宣传”一下， 让天下士林一起对他口诛笔伐。 就在方孝孺腹诽林豪的“教义”根本没人信之时， 率性堂内， 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一众太学生鼓掌拍桌，高呼着， “经世致用！” “素质教育，反对八股取士，” “不死读书，不要禁锢。。。” 方孝孺顿时气结，愤而起身甩袖，走内门方向去往博士厅， 与他相熟的几名博士、助教等官员，也跟着离开了现场。 他们当中的锦衣卫暗线， 很快就会将旁听到的内容，密报上去。 ······ 堂外， 听完全部内容的燕王朱棣， 透过窗户认真地审视着坐在讲台上，眯眼微笑的林豪， 他挥挥手对身边的大儿子说道， “高炽，” “先回去吧，” “这等鬼才，孤得正式地拜会才是。” 第97章 他实在是太激进了！ 朱棣说完话，便转身离去， 可朱高炽还愣在原地， 他沉浸在林豪所阐述的教育改革和四书五经的教义之中。 “高炽？！别愣着了，先回去。” 朱棣走了几步，见儿子没有跟上来，催促了一句。 “啊？好！父王。”朱高炽这才回过神来，迈着不利索的步伐，跟了上去。 出了国子监大门，上了马车，朱高炽才想起他们此行的目的， “父王，不对啊，” “高煦，您不管他了？” 朱高炽的语气里明显带着酸意， 当他下了课，又自习了一小会，准备离开大本堂时， 就见父王匆匆而来， 说想见一见林豪。 朱高炽当即就猜到自己的父王是担忧二弟吃苦头， 在告知父王，林夫子带着二弟去了国子监时， 父王又当即决定转去国子监。 朱高炽更是醋意大发， 果然二弟才是最受宠的， 但他又不好发作， 还得亲自帮父王带路。 一番阴差阳错之下， 朱高炽才得以在率性堂外，听到了林豪这番出格的理念。 朱棣斜靠在椅背上，淡淡地说道，“无妨，孤看高煦没啥事，只是站在角落里发呆，” “心思飘哪儿去都不知道了。” “这林豪有大才，孤担心高煦会得罪他，想着出面周全一下，但现在看来还好，” “让高煦跟着他磨磨性子也没坏处。” 朱高炽心中腹诽， 您也知道高煦需要磨性子， “是！父王所言极是。” 朱棣继续说道，“那林豪，你也要真心和他多多亲近，” “之前孤是小瞧了他，” “以为他就是攀附蓝玉的爪牙，借言官身份死谏，博取名声之辈，” “当时老和尚逼着孤，给他弄天山雪莲，孤其实心里很不乐意，” “现在看来，是孤错了。” 朱高炽点了点头，下意识地说道，“是，” “父王，您是对蓝玉心结太深，只要和蓝玉沾边的人和事，” “您都看不过眼，这样是不对的。。。” 说着，朱高炽发现一对锐利的眼刀朝着自己投射而来， 又说大实话，惹毛父王了， 他赶紧侧过身去， “父王，我等会还要找道衍大师问功课，先休息一会。” ······ 国子监后堂， 祭酒的班房里， “胡大人，林豪悖逆狂妄，歪曲四书五经教义，宣扬异端学术理论，” “还有他想搞什么教育改革，也是祸乱我国子监之道，必不可取，” “我等全体博士已经写好联名奏疏参劾他，” “请胡大人带头署名。”方孝孺对着林豪一番控诉，而后才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想拉上胡季安这个名义上的国子监一把手，一起对付林豪。 “方大人，你来迟一步，” “老夫的奏疏刚刚已经递上去，” “现在再署名，恐有不妥，还是尔等上疏吧。”胡季安缓声说道，他之前一直被方孝孺一帮人“架空”， 现在自然不愿意掺和到林豪和方孝孺等人的角力之中， 身为一把手，即使是“虚”的， 让下面人斗起来，自己稳坐钓鱼台，从来是最合适的选择。 方孝孺见胡季安不配合上疏，退而求其次，“既如此，那下官等自行联名上疏，” “不过，林豪所谓的教育改革绝对不能在国子监推行，” “恳请胡大人，严格限制他的授课时间和听课人数，以免太学生受他的荼毒。” 方孝孺想的是， 虽然皇帝有谕令让林豪授课， 但可以通过减少课时和听课学生数量， 这样算既能履行圣命，也能减少林豪歪理的影响力。 “恐怕也有难度，”胡季安摇了摇头，从桌上抽出一份文书，递给方孝孺，“刚刚从礼部传来的公函，” “林豪将分掌礼部仪制司的宗室、贡举、教务等事项，” “现在他不仅是我国子监的御旨教授，还是礼部兼掌教务的主官之一，” “老夫想限制他授课，只怕很有难度啊。” 胡季安虽然话里透着无奈，但看见方孝孺吃瘪，心里却是暗爽， 以前尔等联合起来架空老夫， 现在终于有人来治一治尔等了， 不过，只希望尔等双方斗争，不要影响到太学生的前途。 方孝孺看着公函上林豪的任命，还有皇帝御准的字样， 额头青筋冒起，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林豪那一套异端理念，是在动摇我朝教育根本，” “陛下，怎么能如此失察？” “做出这等大错特错的委任，” “呜呼！” “方大人！慎言！”听到方孝孺非议陛下，胡季安吓了一跳，要是被锦衣卫听去，对他们来说大事不妙。 方孝孺也知道自己失言，赶紧噤声，扫视了一眼屋外，随后才继续说道，“胡大人恕罪，是下官失态了，” “虽然林豪得了任命，” “但我等也不能任由他倒行逆施，” “下官会尽一切力量，发动同僚、士林学界的正义之士、太学生家长等等，一起抵制他。” “绝对不能让他的异端理念生根发芽。” ······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蒋瓛呈递上来的林豪国子监授课记录， 眸中透着万分惊诧， “素质教育。。。分科学习，专业化教育，” “读四书五经的目的在于做官，” “反对八股写作为主的选官制度，” “经世致用。。。不要禁锢。。。” 朱元璋放下记录，手指轻扣着御桌， 难怪那后世的《大明异端学术理念论述》中，会往死里痛批林豪， 这混球的儒学教义，在学术上与当下的正统儒学有很大的异议， 而且还要改变现有的选官制度， 这是在动那些老儒、士大夫的饭碗， 要是动静过大， 还会影响咱大明的国本。 他实在是太激进了， 幸亏咱让锦衣卫盯着他， 可以趁着事态刚冒一点头， 就压下去。 朱元璋收敛思绪，开口说道，“你去国子监找胡季安传咱的口谕，今日林豪的授课内容，纯属内部讨论，一律不得外传。” “是！”蒋瓛躬身领命，眼中闪过失望， 陛下想着压下此事，帮林豪遮掩， 真是便宜了这厮了， 要是能闹大了，文官和士林中人一定不会放过这厮。 这时， 小贵子捧着一份奏疏，步入内间， “皇爷，” “这时通政司刚刚递上的紧急参劾奏疏，” “说是国子监博士联名上奏的。” 蒋瓛嘴角微微弯起， 甚好！ 已经闹大了！ 林豪，你就等着被腐儒们的唾沫给淹死吧。 第98章 要烧死你这个异端教主！ “国子监的博士名字都在上面了？” “他们倒是迅速，” “还有这通政司，给咱送奏折，也难得的高效率。” 朱元璋看完参劾林豪的奏疏，将之丢到御桌上， 这帮文官是上赶着要把事情挑大， 咱想让锦衣卫悄悄将事态扼杀于萌芽是没希望了。 林豪这混球，猖狂悖逆，爱触咱的霉头，着实惹人嫌， 而文官们喜欢穷追猛打，闹腾起来不管不顾，也令咱头疼不已。 既如此， 那就让他们先闹腾一会吧。 根据后世记录， 林豪这混球会因这个“素质教育”的理念，被咱处以极刑， 咱只要避免事态发展到这一步便是。 想定之后，朱元璋对蒋瓛再度发出指令， “事情已经外传，再去国子监封消息，已无意义，” “你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此事，” “多搜集那些官员们、学界、还有民间百姓的看法。” 蒋瓛拱手一拜，“臣遵旨！” 陛下要听取此事的舆论风向， 这太好办了， 老夫只要多呈报对林豪这厮不利的话， 不怕他不死。 ······ 锦衣卫府衙后堂， 蒋瓛一回到班房里， 心腹江韦便一脸忧心地过来请示下一步计划， “大人，陛下有何旨意？” “他老人家可还是想替那林豪遮掩？” 所有与林豪相关的信息探查， 均是由他来统筹归整，并呈报给蒋瓛。 “什么叫‘还’？你的意思是陛下要袒护林豪？”蒋瓛闻言，脸色不悦地说道， 江韦三角眼中闪过慌乱，赶忙拱手道，“卑职失言，望大人恕罪。” 蒋瓛冷哼一声，转入正题，“文官们已经行动起来，林豪的异端理念很快就会大肆传扬出去，并受到抨击，” “陛下最新旨意是要我锦衣卫关注舆论对看法，” “本官要抓住这次机会，” “帮着文官们一起整死林豪这厮。” “你多准备一些对林豪不利的言论呈报。” 江韦眉头紧蹙，心中直犯嘀咕， 陛下的态度还是“关注”， 并没有做出对林豪不利的指令， 他老人家就是在袒护林豪。 “你傻愣着干嘛？没听见本官说话吗？去准备证据啊。”蒋瓛见江韦没有回应，厉声说道。 江韦深呼一口气，“大人，卑职有些话不吐不快，” “卑职认为我等眼下不应该再去招惹林豪。” 蒋瓛眉眼一寒，沉声说道，“放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林豪屡屡轻慢于本官，轻贱锦衣卫，” “本官要是放过他，” “如何让慑服朝堂百官？” 江韦拱手说道，“大人明鉴，卑职只是担忧，” “卑职一直在帮您追查林豪，发现他根本就没什么背景，” “他与胡党、蓝党的牵扯，都是我等编织的，” “但他陷入大案，却安然脱险，还升了官职，” “这等反常情况，只有一种解释，” “那便是陛下从来都是在力保着他。” 蒋瓛冷笑一声驳斥道，“你只是看到了他屡次脱险，” “但你没看到陛下对他的嫌弃，” “提到胡惟庸，陛下都没这么嫌弃过，” “这真实的情感流露，做不得假，” “比你从各种线索里分析，要直白精准地多，” “陛下必定会收拾林豪的，你只需要多收集材料，助力本官收拾他就好。” “可是。。。”江韦还想再劝， 蒋瓛厉声打断道，“够了，你不要有侥幸心理，” “以为我们现在不去整林豪，林豪就会放过我们？” “在这官场，已经斗到生死地步，就没有退路可言，” “你不想死，就乖乖配合好本官。” 受到警告的江韦，强压下心中不悦，露出一副恭谦的表情，拱手说道，“卑职谨受教！” “卑职一定会配合好大人，” 谋划一番之后，江韦从班房里出来， 他眸中的恭谦，迅速消散， 蒋大人是迷了眼，要和林豪死磕到底了， 以至于，他忽略了自己现在处于危险之中， 自从蓝案之后， 朝野上下对他的意见非常大， 暗地里在动议陛下惩治他， 而我锦衣卫内部的两位同知大人，也在等机会上位， 我可不能跟着他死， 必须得找一个靠山保命才行。 ······ 接下来的时间里， 林豪以每日一封奏疏的频率， 反复呈报自己的“素质教育”改革构思，反对依靠八股写作的选官制度，并督促朱元璋允准。 每日早朝的尾声，都有零星的文官出列参劾他的异端理念， 但都被朱元璋以再议为由，按了下去， 林豪也没有当场反参劾回去， 他想着事态，能闹大一些， 将这个理念争端，引到朱元璋头上，方便自己求死。 为此， 林豪还利用奉谕授课的机会，在大本堂和国子监，大力宣传自己的“不死读书”、“经世致用”、“以人为本”的教义， 他这套来自后世的理念， 本就是比当下的儒家理念更为先进， 所以，很快赢得了朱高炽等皇孙，还有很大一部分太学生的支持。 而朱高煦等三个“问题皇孙”， 更是成为他的头号“信众”。 ······ 申时初， 林豪授课完毕，从国子监回到衙门，准备处理一下公文， 他刚刚坐定没一会， 就被通知说任亨泰找他。 林豪只得先去面见这位帮衬自己的上峰， 刚进任亨泰的班房， 只见杨彦也在。 林豪立刻笑着行礼，“下官见过任大人，” “拜见杨佥都！” “林大人免礼，快坐吧！”任亨泰指着旁边的座位说道，“杨大人，老夫说不通他，还是你来劝吧。” 杨彦微微颔首，看了林豪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还有脸笑？都要火烧眉毛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外面都把你传成啥了？” “练生兄，不要激动，慢慢说。”林豪摆摆手，淡淡地说道，“我自然知道，” “我因为推行‘素质教育’，搞教育改革，还宣传‘经世致用’的教义，” “得罪了一小撮腐儒，” “被他们批判成了异端，还说我是‘林教主’。” 由于林豪“收服”了朱高煦三人， 他们三人使唤自己的亲卫，帮林豪打探外界的消息， 所以，林豪对自己的风评， 可谓是了如指掌。 林豪满不在乎的态度，令杨彦更是气急，“看来你都知道啊？” “现在骂你的人，哪里是一小撮？分明是整个士林界，还有朝野大半的官员，” “民间还有儒生请愿，” “要烧死你这个异端教主！” 第99章 你们谁也别帮我！ “烧死我？” “真要那样，那我岂不是成为殉道者了？！”林豪扯了扯嘴角，说道。 “你怎么还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呢？”杨彦急得起身，走到林豪跟前，手背击着掌心说道，“秦始皇当年也只是搞‘焚书坑儒’，” “你惹得民怨沸腾，他们都想把你一块烧了。” “现在通过都察院参你的奏疏，都快堆满整张公案，” “要是再闹下去，只怕无法收场，” “届时，陛下为了息事宁人，只有重处你一条路可选，” “你现在速速写一份请罪奏疏呈上，一切还来得及。” 林豪闻言，眉眼闪动，欣喜不已， 哪里能认怂呢？！ 我等的就是老朱，为平众怒，把我砍了， “练生兄，多谢你的好意，” “但事关我大明的教育改革，还有学术的教义，” “这请罪奏疏是不能写的，一个字都不能写。” “林兄，你？！”杨彦再次气得讲不出话， 林豪吸取了上次的教训，立刻补充道，“还有，练生兄，你也不要再写什么奏疏力保我性命。” “毕竟你的老师刘老大人，是传统儒学大师，” “他是不会认可我的教义，” “你可不要做出背叛师门的事。” 杨彦闻言，整个人滞住不动， 他的确存了上疏力保林豪的心思， 但背叛师门，这种事他根本做不出来。 一边是挚友，一边是恩师， 杨彦心中天人交战，却想不出两全的好法子，只得忿忿地说道，“你啊，你就被这自己固执的性子给害的。” 旋即，他转身朝任亨泰一拜，“任大人，下官我无能，是劝不动这头犟驴了，” “先行告退。” 说着，便气鼓鼓地离去。 任亨泰无奈地摇头说道，“林大人，何至于此？” “早知你要搞出如此大动静，” “老夫就不该推荐你分掌仪制司教务这块。” 林豪起身拱手道，“大人推荐下官，是出于公心，” “下官搞教育改革，推广教义，也是为了给大明培养人才。” “你我问心无愧就好，” “而且据下官了解，他们朝下官发难，但不敢攻讦您这个推举者，” “所以如今的事态对您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您只需冷眼旁观就好，千万不要掺和进来。” 林豪的核心思想就是一个， 让任亨泰可千万不要出面保自己。 任亨泰没有接话，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老夫怎么觉得这林豪， 在着急赶趟地找死呢？！ 但是他是老夫举荐的， 在关键时刻，老夫必须得出面帮他说两句， 否则， 老夫在朝堂可就没法混了。 ······ 与此同时， 朱元璋刚处理完一大堆参劾林豪的奏疏， 来到了太庙偏殿里， 朱由检父子早就拿着各自朝代的政务，准备请示和问计， 这批政务大多涉及专业类， 如水利兴修、城防建设、预算拨款统筹等等，琐碎并且又繁杂。 在强忍不悦，解答了几件之后， 朱元璋耐心尽失， “咱怎么感觉尔等把所有的繁杂朝务全部都揽下来，而后带到这里让咱替你们处理？” “尔等的朝廷没人了吗？” “之前不是好说什么，东林党有许多忧国忧民的好官吗？” “让他们帮尔等分担。” 朱由检讪讪地说道， “禀太祖爷，因为这些事务都是专业类的，” “东林党背景的官员，都是儒学学术出身，不是特别擅长处理专业类事务。” 朱慈烺在心中腹诽， 要是有人可用，朕也不会拿这些专业事务，来使唤您老人家啊！ “太祖爷明鉴，我义兴朝也缺乏专业类官员，” “东林党一系的官员，以研究儒学理论见长。。。” 朱元璋厉声呵斥道， “学术理论？狗屁！不就是光说不会做的假把式吗？” “尔等的朝廷，都这副光景，还要他们何用？” “一群死读书的东西，也就尔等当做宝来用。” 说到这里， 朱元璋脑子里闪过林豪每日呈奏的奏疏内容， 咱刚才说的不就是林豪的那套东西吗？ 他想推行的“素质教育”， 不就是要培养专业类人才么？ 咱大明靠八股取士，的确可以选拔出那些脑子灵光的读书苗子， 但是他们大多都不走专业类的路子， 这就导致专业类官员稀缺。 林豪的教育改革确有积极作用， 咱必须得想办法支持他才行。 朱由检父子低头垂目，正聆听太祖爷的训示， 可太祖爷却没了声音， “太祖爷？您怎么了？！”朱由检轻声问道，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无事，咱刚才说到哪儿了？” “您刚才批评臣孙等，把死读书的人当做宝。”朱慈烺拱手答道， “哦，对！”朱元璋轻咳一声，继续讲授林豪的理念，“尔等要转换思路，要选用不死读书的人才，” “要谨记四个字‘经世致用’！” “像东林党这些人，用不趁手的，能弃用则尽量弃用，不能让他们抱团祸害社稷。。。” ······ 散班时间一到， 换上便装的林豪，心情欢畅地准备回家。 可刚出了衙门口， 就被张辅请上马车，来到了一处普通的酒楼， 进了雅间， 他就看见朱高炽那胖胖的身影， “拜见殿下，” “不知道殿下找臣何事？” 没等朱高炽说话， 只听房内另一侧传来一道爽利的声音，“是孤想拜会林大人。” 循声望去， 林豪赶忙躬身施礼，“臣拜见燕王殿下。” “林大人，不必行虚礼。”朱棣上前将林豪扶正，并引入坐席。 酒菜齐备， 三人先是客套地闲聊一番，才进入主题， “承蒙殿下又是赠药救命，又是宴请，” “可拿人手短，不知道臣该如何还这人情？”林豪一杯酒水下肚，眯笑着问道， 朱棣嘴角微扬，答道，“自然是随孤去北平，为我燕藩效命。” 林豪为朱棣的直白感到惊讶，旋即哈哈一笑道，“臣有心为殿下效命，奈何官员的任免，自有朝廷调度，” “臣无法左右，只能说随缘了。” 现在就跟着未来的永乐大帝混， 的确是一个好选项， 可是我有更好的路子，那就是求死回现代享福， 毕竟古代再好，条件也不如现代。 朱棣听出了林豪的婉拒之意，也并不在意，继续半开玩笑道，“好一个随缘！” “只能说，孤光送一株天山雪莲还不够，还得加价码，” “眼下林大人因为教育理念之争，已有性命之忧，” “如果孤能保全林大人安全无虞，” “不知道林大人肯为孤效命否？” 林豪闻言，心中警铃大作， 否！ 必须得否！ 第100章 这朝堂有两大可笑之处！ “臣学识浅薄，位份低微，能得殿下赏识，实乃荣幸！” 林豪朝朱棣拱手一礼，先谦逊一番， 旋即他话锋一转，义正言辞地说道，“但臣力推‘素质教育’，倡导经世致用，是为了大明，” “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还请殿下，不要干涉臣与那些守旧官员、学界腐儒的理念之争。” 我一个人对他们一群人，处于绝对劣势， 这么好的死局， 可不能让燕王这种“大能”给搅和了， 毕竟一个强力的实权藩王，保人一条性命，实在太简单了。 看着林豪一副从容无畏的样子， 朱棣也是不由一愣， 这林豪难道真不怕死？！ 还是他对自己的处境没有一个清晰的认识？ 陪坐的朱高炽，面露焦虑地说道，“林夫子，您忙于办差和授课，可能对自己的危险处境认知不深，” “现在那些参劾您的奏疏，蜂拥往皇爷爷跟前送去，” “一旦那些守旧派官员串联完毕，” “就会当朝对您发难，后果不堪设想啊！” 经过林豪的授课熏陶，朱高炽已经完全认可了“经世致用”那一套理念， 但他对林豪力推教育改革的做法，则十分不看好， 自古以来，激进的改革总是失败， 改革者往往都会成为牺牲品。 林豪笑了笑说道，“臣知道自己的处境，但臣不后悔，” “殿下能认可臣提出的教义，臣已经很欣慰了，” “希望这些理念，能给殿下提供帮助。” 这位未来的仁宗皇帝， 是一个优秀实干的政治家， 他在位时间不长，但以太子的身位，监国十多年， 要是他能坚持“经世致用”的理念，更加务实，那对大明是一件大好事。 朱高炽见状，还想再劝几句， 朱棣摆摆手阻止道，“高炽，不用说了，林大人心意已决。” 旋即，他举杯朝林豪敬道， “林大人，孤欣赏的你才华和无畏，” “这杯，敬你！” “我们一切随缘。” 林豪听出了朱棣言外之意，是不会干涉自己这档子事， 心中顿松了一口气， 又一个影响自己求死的因素，被排除了！ “敬殿下，敬一切随缘！” ······ 酒足饭饱之后，朱棣指示朱高炽亲自送林豪回府， 待他们离开之后， 朱棣起身，推开雅间的隔门， 一名黑衣老僧正淡定地坐在那边饮茶， “老和尚，你都听到了，” “这人是个大才，有思想有胆识，就是太一根筋，明知是死，却还不让孤去帮他，” “想让他为孤所用，怕是难了。”朱棣坐到位置上，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道。 道衍双手合十，施了一记佛礼，“阿弥陀佛！” “大才总是有桀骜的一面，” “能与这等人才交好，对我燕藩不是坏处，” “就像他说的，一切随缘。” 朱棣摇摇头浅饮一口茶，“交好有什么用？” “预计不过了多久，那些官员和学界士人一起发难，老爷子压不下去，直接拿他脑袋息事宁人。” “事情没到眼前，一切皆未可知。”道衍和尚笑了笑， 这林豪的言语中透着坚定， 完全没有将死的胆怯，有违人性的常理， 他背后一定是有什么倚仗， 足以让他应付那群官员和学界士人的发难， 还是得重点关注他才是。 ······ 数日后， 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枯燥奏议， 早朝进入尾声， “无本退朝！”太监尖利的嗓音，穿透整个奉天殿。 朱元璋也准备起身离去， 只见， 一名身材微胖的中年官员从队列中出来， “臣国子监博士冯文瑞启奏，臣参劾礼科左给事中林豪擅权，乱改教政，搞所谓的‘素质教育’，影响正常授课。。。” 没等他说完， 朱元璋便摆手说道，“此事，咱之前就说过，容后再议，” “他那套教育改革的东西，咱又没有正式允准，并进行推行。” “可是陛下，那林豪却是在国子监和大本堂大肆宣讲教义，还要求太学生按他那套来，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冯文瑞深吸一口气，压制内心对皇帝的惧意，颤声说道， “臣请陛下尽快惩治！不可再姑息纵容了。” 今日他们一群官员准备集体对林豪和他的异端理念，进行抨击，力求一击致胜， 而按照部署，冯文瑞负责当“出头鸟”。 见到官员跟自己顶牛，朱元璋眼神骤冷，正欲指令锦衣卫制裁， 只见第二名官员站了出来， “臣户部郎中崔延启奏，臣附议冯大人所言，那林豪宣扬伪教义，被称为‘林教主’，祸害无穷，异端必须除灭！” 紧接着，黄子澄、方孝孺等官员一个接一个地出列参劾， “那林豪区区举人，学识浅薄，八股写作能力差劲，歪曲四书五经教义，毒害太学生，罪在不赦。。。” “臣代奏，无锡县学界联名参劾林豪，借教育改革之名，行祸国殃民之实，其罪当诛，” “。。。” 不消片刻， 文官的队列空了一半以上， 他们都站到了大殿中央参劾的队列里。 朱元璋明白这是官、学两界对林豪发难了， 今日必须给一个态度。 见证过后世腐儒官员的无能， 此刻的朱元璋偏向于培养专业类官员，有意给林豪一点支持，遂故意说道，“想不到这么多人，反对搞‘教育改革’，这是咱始料未及的，” “林豪，你可有什么想说的？” 林豪看着中央乌泱一片的人群，也知道今日将是对决之日， 也是他求死的好机会， 只要把这群人得罪到底， 再把老朱带上一起批判一顿， 那么他的“致死率”将高达百分百！ 他昂首挺胸，走出队列，迈着大步，走到参劾的人群的前端，行礼道，“臣想说，这朝堂有两大可笑之处。” “一可笑，是臣身后的这群道貌岸然的士大夫，” “他们靠着儒学旧思想，还有一手的八股文写作功底，得以占据了庙堂高位，” “他们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和地位，明知道旧思想禁锢思维、脱离实际，却还要为它摇旗呐喊。” 林豪的话说完， 在场的官员，纷纷呼吸加重，并伴随着轻声的议论和叫骂声， “肃静！朝堂纪律何在？”朱元璋厉声喝止了百官的交头接耳， 林豪的话，也说出了他的部分心声， 他也很讨厌那些脱离实际，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官员， 于是，他想让林豪加把劲继续替做自己的“嘴替”， “林豪你继续说。” 可林豪却是抬头直勾勾地看着朱元璋， “二可笑，便是陛下！” “您贵为天子，必然早已看出了旧教育制度的弊端，” “而您却固步自封，不去推动改革，” “臣每日上疏呈报正确意见，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如此畏畏缩缩，岂是明君所为？” 朱元璋，满朝文武：...... 这混球是在无差别攻击啊！ 第101章 这腹黑仔，竟然给出“神助攻”？好极了！ “臣的话说完了，” “请陛下和诸君好好反思。” 林豪躬身一礼，旋即挺直胸膛，宛如一座雕像。 我把老朱和这帮搞我的官员都怼一遍， 这样无差别攻击， 应该不会有人敢出来保我了， 如果这样都不死， 就没天理了。 高坐御上的朱元璋，双拳紧握，目光死死地盯着林豪， 这混球，真是不知好歹， 这些时日， 咱帮他压下参劾， 还打算要采纳他的构想，逐步推行‘素质教育’，为大明培养专业类人才， 可这厮竟然说咱畏畏缩缩，不是明君？ 咱这是一番好心被雷劈了！ 难怪根据后世记录， 咱会对他处以极刑， 这都是他混球自己赶趟着往刀口上顶。 站在武将队列最前排的燕王朱棣，也是心中一阵无语， 让父皇和众官员反思？ 这林豪真敢说！ 刚才看着一群官员集体参劾他的时候， 孤还起了恻隐之心， 现在搞成这光景， 孤是想出面保他，也有心无力， 他的生死，真的只能随缘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一众官员怒火中烧， 身为串联参劾林豪“主力人员”的黄子澄，直接起头骂道， “大胆林豪！” “你又口出狂言，你真以为自己是‘教主’，掌握了真理？” “让我等反思也就算了，你还让陛下反思！” “你怎么有脸说这样的话？” “陛下，此獠必须得施以极刑！” 方孝孺也跟进骂道，“陛下，此獠一直这般无君无父，目无礼法，” “今天他敢披着教育改革的皮，宣扬异端学术，” “明天他就敢蛊惑人心，反对朝廷，反对大明，” “请陛下诛杀此贼！” “封杀他的所有言论。” 齐泰眼神狠厉地瞪着林豪，训斥道， “林豪，你猖狂悖逆，抨击陛下，屡教不改，” “是陛下仁德，对你一再忍让，” “而你却变本加厉，” “视该有的君臣规矩如无物，” “你若还有点良知，就自己撞死在这朝堂大柱之上吧。” 有三位“核心主力”起头， 一众参劾官员，纷纷火力全开， 从教育改革、教义、礼法、为人态度等等方面，全方位无死角地抨击林豪。 而林豪却是依旧不动如山，一声不吭， 骂吧，可劲地骂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我推到老朱本人和满朝官员的对立面， 这样就没人敢救我， 我就能顺利地求死回现代。 听官员们又骂完一轮之后， 朱元璋对林豪的怒意渐渐平息了一些， 他还是想着能找个由头，放林豪一马， “林豪，诸公的肺腑良言，你都听到了吗？” “你应该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吧？” “你要是摆正态度，咱也会酌情推广你的‘素质教育’，” “毕竟，朝廷还是需要专业类人才的，” “八股取士是必要的，培养分科专业的官员也是有必要的。”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都陷入错愕之中， 陛下的态度很明显了， 为了补齐朝堂上的专业类人才空缺， 他老人家竟有意采纳林豪那一套教育改革的构想，至少是部分采纳。 泰然站在原本队列中的任亨泰，眼眸一亮， 看来陛下不仅要用林豪的想法， 还有意保林豪这个人， 只要林豪认个错服下软， 老夫就立刻出面保他。 就在任亨泰刚打定主意之时， 却听， “臣没错，” “错的是这个世界。”林豪淡淡地冒出一句“怪言怪语”， 老朱想让我认错，门都没有！ 我志在求死回现代。 不过，老朱居然会想着采纳“素质教育”理念，真是令我意外， 本以为他一直犹豫不批复， 是无法接受这一套东西， 现在看来，老朱比我想象的要开明许多。 见林豪还是那副不服软的死样子， 任亨泰轻呼一口浊气， 完全断了帮林豪出头的念想。 而朱元璋则是勃然大怒，怒拍御椅，厉声喝道，“你又在说什么鬼话？” “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 “真是狂悖至极！” 立于前排听政的朱允炆，也敏锐地捕捉到了皇爷爷的态度， 但他实在想整死林豪，一泄心头之恨， 所以， 在皇爷爷为林豪死不认错的表态震怒之际， 他迅速出列施礼，提出一个了“折中的办法”， “皇爷爷，息怒！不可伤了身子。” “孙儿以为林大人之理念，实有可取之处，值得采纳，” “但他的出格言行，已经超出臣纲，不得不重处，” “孙儿斗胆建议，” “借鉴古代秦惠文王的办法——商君死，变法留！” “教育改革该推行的推行，林大人该重处的重处，两不相误！” 听到朱允炆的提议，林豪内心欣喜不已，目光透出炽热， 好主意！ 朱允炆这腹黑仔，竟然会给出“神助攻”， 他这办法虽然是以弄死我为出发点， 但完美契合了老朱想用培养专业人才的意愿。 本以为“素质教育”和经世致用的教义，需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有机会在大明铺开来， 毕竟，我只是传播出去，仅有了很小一部分受众。 现在老朱有意向， 朱允炆也表态支持，他背后的文官们也得让点步， 那看来教育改革的推行，会大大加快， 这是对大明大大的利好， 我这把死得太值得了！ 参劾的官员们听到皇孙的表态，先是一愣， 但旋即反应过来， 能先弄死林豪，也是好事一件。 黄子澄与方孝孺、齐泰对视一眼，点点头，立刻拜道， “皇孙之法，乃是上策！” “臣附议！” 方孝孺也奏禀道，“皇孙聪慧，能想出两不相误的办法，臣也附议。” 齐泰拜道，“请陛下重处林豪，平息众怒，而后推进教育改革。” “臣也附议皇孙。。。”一众参劾官员，再度纷纷跟进表态，附议朱允炆。 在一阵阵“附议”声中， 朱元璋眼神复杂地看着下方的孙子， 从现下的情况来看， 这“留法去人”之策，的确很是可取， 可要是其他人提出来该多好啊， 咱还能转圜一下， 这林豪是有才能的， 咱想着用好他，给允炆的将来铺路的， 可现在允炆公然在朝堂上请杀他， 他们的对立态势，已经无法消弭， 允炆着实冲动了。 参劾官员的“附议”声停歇，朱元璋沉着脸，说道， “皇孙和诸卿的谏议很好，甚合朕意！” “来人，把林豪这厮。。。” “先打入诏狱！” 第102章 不要太在意这帮官僚士大夫的感受 “把林豪这厮先。。。先打入诏狱，” “等候咱的发落” 朱元璋的话，犹如一盆凉水， 瞬间浇灭了林豪心中的期待， 叒是打入诏狱，等候发落？！ 我没听错吧？ 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 竟然不是即刻处决？ 老朱竟然还能容忍下我？！ 是不是我没有抨击到位？ 还是， 百官的请杀呼声，不够强烈？ 前几次进诏狱，都没把我往死路上发落，这次难保不会再出岔子！ 我得再加一把劲， “陛下，臣不死不足以平。。” 可“众怒”两字还没出口， “陛下，三思啊！”方孝孺绷不住了，抢先说话道， 因为皇帝已经不是第一次让林豪进诏狱，听候发落了， 之前几次， 林豪都是安然无恙地出来， 这次保不齐皇帝又搞小动作。 方孝孺决定冒着触犯天威的风险，力争当朝格杀林豪。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沉声说道，“方孝孺，你是什么意思？” “咱已经答应发落林豪了，尔等还要如何？” 方孝孺拜道，“陛下容禀，您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若想社稷平稳，则官、学两界先稳，” “林豪不死，不足以平息百官和天下学子之怒，” “请速斩林豪以安人心。” 说完，方孝孺跪地用力一叩首。 紧接着，参劾官员纷纷跪地，表态附议“速斩林豪”， 朱元璋见众官员“逼宫”， 脸色再度阴沉如水。 林豪看着方孝孺的身影，眼神中透着满满的感动， 他发自肺腑地觉得这个固执的胖子，是那么的可爱， 在原本的历史上，朱棣在靖难成功后， 方孝孺会因为忠诚和固执被诛十族， 而现在为了让我能速死， 他又选择跟老朱硬顶， 这份固执，也是没谁了， 现在， 老朱已经被官员们逼到墙角， 我也陷入绝境，无人会施以援手， 老朱快杀我平众怒吧！ 就在林豪心中发出求死的呐喊之际， 朱棣走出队列，站到中央拜道， “臣燕王棣启奏，刚才方大人所言，什么父皇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大错特错，” “我大明朝，是父皇与百姓共治天下！” “没有百姓，哪有大明？” “士大夫们只是辅佐父皇治理大明，” “请诸位大人，不可本末倒置。” 说到这里，朱棣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林豪，继续说道， “至于，父皇是速斩林豪，还是打入诏狱发落，不都一样吗？” “百官和天下学子之怒，早晚是会平息的。” 言毕，朱棣再度躬身一拜。 林豪顿时瞪大了眼睛，错愕在当场， 朱棣怎么突然站出来为我说话？ 他这一套“与百姓共治天下”，足以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言论击碎， 老朱一向标榜自己是布衣天子，大明百姓的守护者， 这句本末倒置，还有官、学之怒迟早会平息， 分明就是在提醒老朱， 不要太在意这帮官僚士大夫的感受， 难道我这速斩而死的局， 要崩了吗？！ 朱元璋此刻也目光灼灼地审视着朱棣， 老四这话说的太好了， 咱可是与百姓共治天下的， 这帮腐儒妄图逼咱速斩林豪， 简直异想天开， 咱有时候就是太给他们脸了， 对他们咱就得恩威并施。 就是这老四，突然为林豪出头， 令咱十分不爽利， 怎么让咱不省心的人，总是会凑到一块呢？！ 还是先结束眼前的闹剧要紧， “方孝孺，还有诸卿的不忿心情，咱有数，” “但燕王说的在理，” “这林豪速杀，还是迟点杀，没啥区别，” “所以，还是先押入诏狱吧，” “退朝！” 说完，朱元璋便起身走下御台，迅速往大殿后门走去。 一众参劾官员，根本没有机会再劝谏， 只得行三跪九叩之礼，乖乖退朝。 礼毕， 求死失败的林豪，眼含幽怨， 垂头丧气地被锦衣卫拖着往殿下外去。 朱棣见状，心中暗暗说道， 林大人，你且忍耐一些时日， 孤必救你于囹圄之中。 ······ 永乐时空， 朱棣这些时日，只觉头脑昏昏胀胀， 有时候突然会冒出一些凌乱的记忆， 午休完毕之后， 他步入御书房，见朱高炽、朱高煦已经侯在那里， 当即就开始问对政务， “现在北征大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开拔，” “这次带了很多军械，” “可之前奏疏上说，总工匠水准的专业人才还没招募齐，可有想到补救办法？”朱棣斜靠在御椅上淡淡地问道。 朱高炽困惑地问道， “父皇，您说什么？儿臣不明白，” 朱高煦也开口说道，“是啊，父皇，” “我朝专业类人才众多，何时缺过？” 朱棣眼眸一沉，厉声说道，“混账，尔等敢诓骗朕？！” “昨天朕还看到那个缺人的奏疏，摆在御桌上，” 说着，他便伸手去翻找起来。 朱高炽和朱高煦面面相觑，一脸迷茫。 “找到了！”朱棣抽出那份奏疏，冷笑一声道，“看尔等如何蒙混。。。” 下一刻，他惊愕不已， “南京军器局，从七品级总工匠五十人，从八品中级工匠一百人，正九品初级工匠两名人，奏请调赴前线。” 奏疏的一角， 已经有太子和汉王的初步圈准， 只等他最终圈批，便算准允。 朱棣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抖着嘴皮子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这么多工匠？他们竟然还有品阶？” 朱高炽关切地问道，“父皇您没事吧？我朝一贯采取‘素质教育’，大力培养专业类人才，只要学子八股写作能力过线，通过了基本的儒学考试，就可以走分科路线为官。” 朱棣再度吃惊地问道，“什么？” “想当官，不是靠八股取士，科举选才吗？” 朱高煦接话说道，“那都是二十多年前，建文君那会的事了，” “您一登基，就力推林夫子的那一套‘素质教育’，大力弘扬经世致用理念。” 朱高炽也瞪大眼睛看着朱棣说道，“是啊，父皇，” “您还嘲讽建文君执政的几年，倒行逆施，推翻了皇爷爷的教育改革，导致死读书的腐儒充斥朝堂，才有靖难的成功。” “您还以前还时常惋惜林夫子，恨自己无法为他平反。” 朱棣闻言，思绪顿时一阵混沌， 旋即又逐渐清晰起来， “林。。。林夫子？林豪？！” 父皇， 是他在搞事！ 第103章 我们全家造的反 朱棣确定当下自己脑中关于林豪的记忆， 源于父皇在改变过去， 他凝眉沉声说道， “林。。。林夫子？是谁？是林豪？是那个此獠悖逆？！” “他提出了素质教育，还有经世致用、不死读书的理念，被父皇采纳推行了，” “朕好像当年很是欣赏他的才能，还在朝堂上帮他说过话？！” “父皇，您不是都记得吗？怎么刚才还一惊一乍的？”朱高煦眯着眼睛说道， 老爷子不会又故意装失忆， 要跟孤和大哥耍什么套路吧？！ 朱棣呵斥道，“放肆！什么一惊一乍的，朕日理万机，只是有些记不清往事的细节了，” “刚才说朕惋惜那林豪，还无法为他平反？” “他怎么了？” 朱高煦皱眉垂眸，脸露哀戚说道， “林夫子在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就莫名亡故于诏狱了，” “他因为教育改革的事，被皇爷爷亲旨打入诏狱，听候发落，” “因为是戴罪之身走的，所以您无法为他平反。” “唉！” 朱棣虎躯威震，再度陷入错愕，“死。。。死了？” “戴罪之身，朕为啥就不能给他平反？！” 朱高煦脸色一沉，愤愤地说道，“这不得问您自己？您为了彰显正统即位，要全盘认下皇爷爷的一切决定。” “儿臣屡次求您给林夫子平反，您就是搪塞不允。。。” 看着一向桀骜不顺的二儿子，满脸悲愤的样子，朱棣思绪再度清晰起来， 高煦和三哥家的济熿、老五家的有爋，是林豪奉命带教的， 他们接触学习的时间虽短，却是林豪最忠实的学生和“信众”， 他们仨还屡屡求朕给林豪平反， 可林豪有罪，毕竟是父皇定下的。 靖难成功之后，为了否定建文的法统，塑造我永乐朝的正统性， 朕处置了许多死硬的文官、儒生， 推翻建文的所有政策， 恢复洪武朝的制度， 父皇的一切决议，朕自然不好公开去改， 所以只能委屈林豪了。 朱棣思绪流转，没有说话， 朱高炽见状，拍搭着二弟的肩膀，宽慰道， “高煦，你冷静点，不要一提到林夫子，乱犯脾气，” “你知道的，父皇不给林夫子平反也是有现实的考量的。。。” 朱高煦侧了侧身，甩掉朱高炽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考量考量？就你会考量，” “林夫子当年可是最器重你，而你却是最没良心的。” 朱高炽也脸露愠怒，“什么叫我没良心，” “当初建文上位就废除了夫子的‘素质教育’，恢复八股取士，” “在靖难成功后，是你哥我第一时间求请父皇，借皇爷爷的名义，恢复林夫子的教育理念，” “大力推广‘经世致用’的教义。” 朱棣闻言，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一些记忆， 老大说的没错， 虽然林豪人没了，但父皇推行了他的“素质教育”，这属于洪武的制度， 朕顺势恢复所有他的理念，合情合理。 却听， 朱高煦冷笑一声道， “你又想说什么大局考虑，委屈一下林夫子，” “父皇和你，要用他提出的理念，给我永乐朝的合法性贴金，却不给他平反，还要抹藏他的档案” “用人家的，又埋汰人家，这‘留法去人’实在太损了。” 一提到“合法性”，朱棣被戳中软肋，眼眸瞬间一寒， 抹藏与原东宫有牵扯的官员信息， 也是朕稳定永乐朝局的非常手段之一， 林豪毕竟是大哥提拔的， 被归入原东宫旧人处置，也属无奈。 可朱高煦情绪激动，没有注意到父皇神色变化， “要儿臣说，就应该给林夫子平反，考量这么多干嘛？” “咱永乐朝，是打下来的。。。” 朱棣厉声呵斥道，“放肆！你再胡说！” 朱高煦梗着脖子顶嘴道，“父皇，您就认清现实吧，” “我们全家造的反，” “你再怎么装点，别人也不会认您是顺位继承的，” “即使您下去见了太祖爷，他更是不会认的。” 朱棣闻言，脸色立刻红白交织， 这混账哪壶不开提哪壶？！ 父皇为此， 在太庙偏殿，都训了朕多少回了。 “高煦，快别说了，”朱高炽赶紧大声喝止道，“父皇息怒，高煦他敬重林夫子，一提到他，就会心结难舒，” “只怪当年慢了一步，” “我们差一点就能救出林夫子了。” 朱高煦冷静下来，叹息一声，“父皇恕罪，儿臣失仪了，” “林夫子的教导，对儿臣影响深远，” “您当时也夸他有大才，想招募他为我燕藩所用，” “奈何天妒英才，” “他的才能和胆魄，胜过我永乐朝所有官员，” “要是林夫子能活着，该多好啊！” 朱高炽也垂着头，脸露黯然， 在心中惋惜林豪的早逝。 朱棣眼眸一闪， 林豪能活着？！ 记得父皇以前可没搞过什么“素质教育”，而且朕对林豪的记忆，只停留在父皇给出的“此獠悖逆”评价层面。 一定是父皇发掘了林豪的才能， 改变了过往的历史， 才引起了现在永乐朝好的变化。 这样的人才， 绝对不能让他死， 朕得去太庙偏殿找父皇。 想清楚之后，朱棣开口吩咐道， “尔等在这儿认真办差，不要对过去耿耿于怀，一切随缘。” 说完， 朱棣一边迈步向外走去，一边吩咐随侍太监， “先摆驾去一趟密档馆，再去太庙。” 父皇也是很关心这林豪， 朕就翻找出抹藏的林豪相关记录， 再去会一会父皇。 ······ 太庙， 朱元璋踏入偏殿，刚坐定位置上， 就眉带喜色地朝朱由检父子发问道， “尔等后世取才制度，可有什么变化？” “各类分科的专业人才，应该人才辈出了吧？” 他刚刚下旨，施行教育改革，稳步施行“素质教育”，培养专业人才，鼓励分科学习，不以八股写作为唯一的录官标准。 两位后世皇帝闻言，面面相觑， “禀祖宗，没有。”朱由检缓声答道， 朱元璋眉头一皱，“没有？怎么回事？” “咱明明下旨推行教育改革，搞‘素质教育’，培养专业人才的。”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臣孙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记录。。。”朱由检皱眉捋着胡子，喃喃说道， 朱慈烺更年轻，一下子就从这几日略微混沌的记忆中，找到了答案， “祖宗，臣孙想起来了，” “国史记载，您推行过‘素质教育’，但被废止了。” 朱由检闻言，也脸露恍然， “对，臣孙也想起来了，臣孙的记忆中，学史有过这一段内容，” “这是新记载，” “一定是太祖爷，您改变历史的结果。” 因为洪武朝和他们的崇祯、义兴朝太过久远， 朱由检父子的记忆感触，并不是那么深刻。 而朱元璋听完之后，却是勃然大怒， “废止了？谁干的？！” “一定是老四！” 第104章 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的功绩永世长存！ 见老祖宗突然暴怒， 朱由检赶忙劝慰道， “太祖爷息怒，” “臣孙的记忆中，好像不是太宗爷废止的。。。” “你是在帮他说话？”朱元璋虎目一瞥，威势直慑两位后世皇帝的心底，“咱不要什么好像，” “尔等速速回去查来。” 朱由检父子如蒙大赦，赶忙躬身一拜，齐声说道，“是！太祖爷稍待，臣孙二人马上去查清。” 说完，两人迅速逃也似的，离开了偏殿，返回各自的朝代。 朱元璋靠在位置上，闭目舒缓吐息，试图平复着情绪， 时间才过去一刻钟不到， 就听开门声响起， “这么快就回来了？”朱元璋睁眼望去，赫然是朱棣的身影，“老四？！” “你又有脸来见咱了？” “正好！咱有事问你。” 朱棣见父皇眼神发冷，语气不善，一副训人的态势，立刻说道，“父皇，今日儿臣不是来陪您消遣的，” “而是要您挽救。。。” “放肆，什么叫陪咱消遣？”朱元璋摆手打断道，“你如此态度，还想咱挽救你？” “你先老老实实地回答咱的问题，” “咱最近搞教育改革，推行‘素质教育’，你为何要把他废止？” 朱棣原本绷着的脸，顿时一愣，“废止‘素质教育’？” “儿臣可没有！” “相反的，允炆倒是废止过，还是儿臣登基之后，给恢复的。” 朱元璋冷笑几声，不屑地说道，“你以为咱会信你吗？” 朱棣怒意上泛，深呼着气， 父皇着实过分， 朕说什么的，他都不信， 父不知子，着实累心， “父皇，不管您信不信，反正儿臣说的是事实，” “这‘素质教育’是您近期的新举动，在过往是没有记录的，” “这政策对我大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儿臣不会犯傻去废止。” 说着，朱棣从袖中掏出手抄文稿， “儿臣现在找您，是想您宽赦提出‘素质教育’之人林豪，不要让他莫名死在诏狱。” 朱元璋心头一惊， 林豪？死在诏狱？ 怎么会？咱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死。 他赶紧接过文稿，翻读起来， “...礼科左给事中林豪，倡导推行教育改革，反对八股取士...” “触怒太祖皇帝，下诏狱听候发落，” “后太祖皇帝虽采纳其改革理念，但未宽赦其罪，” “洪武二十六年正月死于诏狱，死因不明。” 朱元璋看着文稿，满脸的不可置信， 林豪这混球竟然莫名其妙地死在诏狱？ 而且咱没有宽赦他的罪行？ “这不可能！” “咱根本就没想过，真正去治他的罪，” “让他下诏狱，也想让他避避风头，等过一阵子就找由头放了他。” “老四，你不会捏造记录，诓骗咱吧？” 朱棣顿时一噎，没好气地说道，“父皇，儿臣可没功夫跟您弄虚作假，” “儿臣现在只求您为大明挽救一个大才。” 这时， 开门声响起， 朱慈烺手拿一份稿纸回来了， “太祖爷，臣孙查到了。” “太宗爷也在？！” “二位祖宗务必冷静。” 朱慈烺发现两人均面色不豫，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要是打起来， 朕一个人可拦不住啊！ 朱元璋开口说道，“别傻愣着了，查到什么，速速呈上来。” 朱慈烺回过神来，赶忙递上稿纸，“这是臣孙查找到的国史记录，是新的，” “上面清楚地记录着，” “太祖皇帝推行教育改革，行‘素质教育’，培养了大批专业人才，” “但建文君时废止，后永乐朝再恢复，” “在天顺朝彻底废止。。。” 朱元璋、朱棣闻言大怒，异口同声说道， “怎么能废止了？” 两人目光相视一眼，便看向朱慈烺， 朱棣开口问道， “天顺朝是什么时候，为什么会废止？” 朱慈烺咽了咽喉咙，“是在永乐朝之后三十多年，废止的原因没写。” 朱元璋眉头紧皱，深呼着气，看着文稿上面的字， 建文时废止，永乐朝恢复， 看来老四没有诓骗咱， 老四是认可林豪的那套东西的。 反倒是允炆， 他怎么就废止了呢？ 这可是为大明选拔人才的良策， 他枉费了咱的一片苦心啊。 这时， 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由检也拿着一份稿纸回来了， 他看见朱棣也在，也是身体微微一颤， 没等他行礼， 朱元璋便开口问道， “你查到啥了？速速报来。” 朱由检赶紧递上稿纸，“臣孙查国史，看到天顺朝废止了。。。” 朱元璋翻看着稿纸，抬手打断道，“这个咱已经知道。” “是！”朱由检看了一眼朱慈烺，继续说道，“请太祖爷看后面的抄稿，臣孙还查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锦衣卫刚送来民间书籍《被抹藏档案的官员录》，臣孙摘抄了关于他的记载。” 朱元璋闻言，赶紧往后翻稿纸，审阅起来， “...林豪于洪武二十五年除夕夜，饮酒过量冻死于诏狱院中，元宵过后，以猝死上报，” “因其生前得罪太多官员，各方没有彻查并追究，” “靖难后，因其为懿文太子提拔，属于东宫旧部，被抹藏了档案...” “人物评价：林豪倡导的‘素质教育’理念的推行，为洪武、永乐两朝培养了大批专才，” “他的名字无人知晓，他的功绩永世长存！” 看完之后，朱元璋圆瞪着眼睛，将稿纸递给了朱棣， 林豪竟然是被冻死的， 咱还没让人追查到底， 他还被刻意抹藏了档案， 他本可以凭借‘素质教育’理念，青史留名， 却落得一个功绩永世长存，名字无人知晓的境地， 真是造孽！ “老四啊老四，你这边催着咱救人，而你又抹他的档案，” “你用人家的改革法子，又埋汰人家，真有你的。” “父皇，儿臣也有迫不得已的地方，”朱棣也已经看完文稿，脸色红白交织，推脱道，“而且您也坐视林豪这等大才枉死，也没去彻查到底。” “当务之急，还是得您出手。”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沉声道，“咱知道该怎么做，不用你提醒。” 幸亏现在离年末，还有个把月的时间， 咱不止要名正言顺地保下林豪， 还要揪出那些谋害他的人。 ······ 锦衣卫诏狱， “呜~”牢房的木门被打开， 狱卒轻轻推了一下正在酣睡的林豪，说道， “林大人，快醒醒，” “上头有命，要给您换个地方。” 第105章 求死，也不能坐以待“毙”，得主动出击！ “换地方？” “田狱官，有这个必要吗？” “本官注定是要马上无罪获释的人。”林豪起身，伸展懒腰，拔高声调说着， 还露出一副非常笃定的样子。 他要确保潜伏在暗处监控自己，还有隔壁牢房的犯人，都能注意到自己的作死言行。 毕竟他现在是“听候发落”， 相当于死缓， 只有不停地作死，才能真的死。 狱卒名叫田飞觉，是一个矮个子驼背中年男子， 之前几次林豪入狱，也是由他负责看管， 所以，他们也算“老熟人”。 对于林豪的作死， 田飞觉都有些看不下去了，“林大人，慎言呐，” “你是被陛下亲旨下狱，他即使真有心宽赦你，而你却这般有恃无恐，” “传到陛下耳朵里，” “他老人家认为你是在挑衅他，一怒之下，直接处置你了，可如何是好？！” 林豪哈哈一笑，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之前下诏狱，都是莫名其妙地被无罪开释， 我这次不主动搞点动作， 只怕还要“重蹈覆辙”， “传！可劲地传！” “陛下一定会反思到自己的错误，从而无罪放了本官！” “本官话撂在这里了，绝不收回，” “谁听到了不传上去，谁就是缩头乌龟！” 林豪振臂大声疾呼，让自己的话，传得更广。 旋即，他扭头看到田飞觉脸露不悦， “额，田狱官，抱歉！本官不是故意骂你缩头乌龟，” “你上报犯人的言行，是职责所在。” “传到陛下耳朵里，还是得其他的人来做。” 田飞觉无奈地摇了摇头， 人家想作死，你怎么劝都没意义的，还是由他自己吧， “走吧！林大人，” “赶紧走吧，小的带你去内院西房。” “又是那里！能不去吗？”林豪一愣，心生抵触。 虽然那里环境不错， 可以好吃好喝地混日子， 但是与外界联系隔绝， 非常不利于我找死啊！ ······ 林豪抗议无果之后， 只得被迫接受安排， “迁居”到了内院西房。 与之前来时的盛夏光景不同， 寒冬的低温， 早已驱散了院中绿树的繁茂枝叶， 只剩一片光秃秃。 林豪孤零零坐在院子里，烤着碳火，苦思着如何进一步找死， 上一次，在这里被莫名释放， 已经教会我， 求死，也不能坐以待“毙”， 我得主动出击。 现在的破局方法，就是继续闹腾， 除了像之前在监房里那样，大放厥词，撩拨老朱的脾气， 方法包括且不限于， 非议朝政，挑战老朱底线 发表煽动性言论，再引起众怒， 鼓动仇人救我，实则给他们报复的机会等等， 可是， 想实现以上的方法， 我得和外界取得联系， 得有人能帮一把，而且那人还得有背景才行。 可我现在除了接触院里的枯树， 还有田飞觉， 根本见不到有用的人。 难道除了等着老朱的裁决， 我什么都做不了吗？！ 林豪仰望天空，发出哀叹， “苍天啊，你要是有眼，就派人帮帮我吧！” 话音刚落， “哐当~吱~”一声， 院门被推开， 随之而来的是，寒风倒灌进院，发出“呜呜呜”的连响声， 田飞觉走了进来，“林大人，三位小殿下来看你了。” “什么？三殿下来看我？”因为突来的大风声，林豪听岔了，以为是朱允熥来访， 他心中大惊，赶紧大声补充说道，“不可！快让他回去。” “我不要见他！” 心中却是暗暗骂道， 这贼老天，真是不是没眼，而是“白内障”， 我的确是要有背景的人帮我， 朱允熥的确符合条件， 但这会害了他， 我是想求死， 但我绝不利用懿文太子的嫡系血脉！ “不见？”田飞觉顿觉错愕，“那小的就回了他们。” 话音刚落， 只见三道身影窜入院内， “夫子，您为何不见我等？”打头的朱高煦一脸委屈地问道， 朱有爋、朱济熿脸露郁闷， 他们为了来见林豪，可是冒着挨罚的风险。 “额？是你们？”林豪眼眸一闪，同时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是听岔了， 不是三殿下朱允熥， 而是这三位小殿下啊！ 他们貌似也完全具备帮我一把的条件， 而且他们不像朱允熥， 还有亲爹罩着， 让他们帮点小忙，无伤大雅。 老天爷果然有眼，而且还透亮得很！ “咳咳，”林豪打定主意，立刻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这个，本师为什么不见尔等，” “尔等应该心里清楚。” 三人闻言，你看我，我看你，全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完全呼应不上林夫子的思路。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三位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爱动脑， 不过也是好事， 但凡他们的脑子再灵光一些， 我也不好糊弄他们， 林豪只得自问自答地说道， “毕竟本师现在处境微妙，不想连累你们。” 嘴上说着不想牵连人的话， 但林豪的手，却是指着身边的几张空凳子，示意他们三人坐过来。 朱高煦三人终于明白林夫子的“苦心”， 挥退田飞觉之后， 便坐到了林豪身边。 随着碳火的暖意，驱散身上寒冷， 三人也开始叽叽喳喳得表达着，自己对林夫子的想念之情， “林夫子，您走之后，新来的夫子根本不行，” “他们只会死教书，不像您这般，鼓励我们做喜欢做的事，” “要不是您教我们要尊重人，不滥用武力，孤早就烧他们的胡子了。” “其他兄弟也很想念您，但他们不敢来见您，” “我们三个有皇爷爷下的跟您学习旨意，还有搬出父王们的名头，才得以来到这里见您，” “只恨我们仨还小，在皇爷爷面前说不上话，否则我们一定能帮您脱困。。。” 林豪微微挑了挑眉，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 “唉~！听到尔等在外浑浑噩噩，迷失了进步的方向，本师痛心疾首啊！” 说着，林豪站起身，双手搭在身后，半仰着头凝视天空， 力求演绎出一个完美的“教主”、“宗师”的形象。 “林夫子！学生愧对您的教诲！”不出意外，朱高煦三人羞红着脸，“咬钩”了。 林豪面不改色，扭头看向他们三人，“不！尔等都是好学生，” “是本师愧对了你们，也愧对了本师自己心中教书育人、弘扬教义的理想，” “本师面对朝堂的攻讦，还有尔等皇爷爷的误惩，选择了在诏狱自暴自弃，这着实不应该！” “为了教好尔等，为了实现理想，本师决定自救脱困！” “尔等愿意帮助本师吗？” 朱高煦目光灼灼，带头起身拜道，“孤愿意！” 朱有爋、朱济熿也跟进表态，“孤也一样。” 朱高煦紧接着说道， “夫子，您耐心等待些时日，孤等人这就回府去找父王，让他们出面跟皇爷爷说情。” 林豪心中一惊，立刻阻止道，“不可！” “凡事要靠自己！” “本师要写奏疏，点出朝政弊端，用才华感动陛下，继而自救。” 我是要借自救之名找死， 要是让你们的老子出马保我， 那我还怎么死？ 第106章 藩王岁供还欠着？朝廷也没余粮啊！ “上疏自救？” “不去求父王，只靠自己？” “这能行吗？”朱高煦三人面犯狐疑， 一直以来，他们遇上难事，都是靠父王来摆平。 林豪恢复高深的表情，继续忽悠道，“当然能行！要相信自己！” “尔等都已经长大了，而且具有远超同龄人的优秀素质，” “陛下所有的皇孙里面，尔等三人是最优秀的，” “真的吗？！”朱高煦三人瞬间目光灼热， 身为皇嗣，从小到大，溜须拍马的话，他们听得太多， 根本不会轻信， 但是林夫子的话，总让他们觉得很可信。 “当然是真的，本师从不骗人！”林豪用力点点头正色说道，同时，他袖中的右手中指不自觉地交勾在食指之中， “记住！尔等是注定要做王的男人！” “只要尔等略微一出手，” “将本师的奏疏呈上去，别说救出本师，让尔等的皇爷爷和父王刮目相看，” “甚至是，让大明再一次伟大，也根本不在话下！” “吞”下林豪画出”巨饼”， 朱高煦三人瞬间眼眸发亮，自信心涨到高点，“但凭夫子吩咐！” 林豪点点头，“尔等稍待，” “本师这就进屋去写奏疏。”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朱元璋与各部高官的御前奏议也接近尾声， “皇爷爷，只有最后两项了。”朱允炆化身辅官，负责按顺序呈递奏报，“这份是户部的国库结余奏报，” 朱元璋揉了揉眉心，看向已摊开的奏报，瞬间暴怒， “混账！今年国库只有一百万石的粮食结余？银子只有十三万两？” “赵勉，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做的？” 立于御桌前的一名小个子，国字脸中年官员，立刻出列跪拜道，“陛下明鉴，我户部难啊，” “今年朝廷平叛月鲁帖木儿，前后耗费粮食一千万，白银两百万两，” “修筑东陵又耗费五百万两银，还有。。。” “所以，能有这些结余，臣已经尽力了。” 听完赵勉的诉苦，句句属实， 朱元璋只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朝廷要打仗，又要发展名声，各项开支实在庞大， 国库还能有钱剩下，已经得谢天谢地了。 “你起来吧，” “朝廷一直缺钱不是办法，你户部还是得想办法开源节流，” “回去好好拟一个方略呈奏。” “臣遵旨！”赵勉长舒一口气，起身隐回到官员堆里。 朱允炆奉上最后一封奏报，“皇爷爷，最后一项是礼部的。” 朱元璋看向奏报，刚平抑下去的情绪，顿时复涨回来， “混账！给各藩王岁供，合计还欠粮近七十万石，欠的宝钞，折合成银子更是有八万两。。。” “怎么会如此？” “还有，岁供不是应该在一个多月前就发完的吗？这都腊月了！” “礼部是怎么办事的？” 为了保证皇家子嗣的富贵无忧，朱元璋定下了完整的宗室供奉制度， 各藩王及其子嗣均由国家财政供养， 并且在每年十月集中发放。 任亨泰缓步走出来，拜道，“陛下明鉴，” “十月份的时候，礼部就下发公函给户部，要求发放各方王的岁供，” “可当时户部的钱款没有到位，” “以至于拖延了。” 朱元璋心疼儿子们，更是怒气难消，“一句轻飘飘的拖延，就好了？” “藩王们身负拱卫边塞的重责，欠他们岁俸，和让士兵们饿着肚子打仗有什么区别？” “你礼部明显失职，” “你任亨泰负有失察之罪，” “仪制司的宗室事务主官，办事不利，当严惩！” 任亨泰面露无奈地说道，“臣认失察之罪，” “而仪制司负责宗室事务的官员，已经被您下了诏狱。。。” 朱元璋眉头微挑，脸露恍然， “咱想起来了，是林豪负责这块事务的，” “此獠只顾着教育事务，竟然忘了宗室事务同等重要，” “搞死谏、顶撞咱，他是得心应手，办差却是纰漏百出。。。” 任亨泰想着帮林豪求求情，但听到朱元璋一直在批评林豪，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只得简单地称是附和着。 朱元璋数落一通之后，淡淡地说道，“算了，既然已经在诏狱了，就等以后数罪并罚吧，” “当务之急，还是要发放藩王岁供。” “户部，赶紧拨款！” 说着，朱元璋提笔，准备在奏报上圈批。 赵勉当即出列，再拜道，“陛下，三思啊！” “拨了款，国库结余就去了大头，朝廷这年，可没法过了。” 其他尚书也赶紧出列劝道，“陛下，三思！” 朱元璋眉头紧蹙，怒气升腾， 但旋即就冷静下来了， 大臣们说的对， 朝廷也没余粮啊！ 给了儿子钱粮，咱这老子可怎么办？ 朱允炆见皇爷爷与高官们僵住，眼珠转动，瞬间有了主意，“皇爷爷，叔王们的钱得给，但朝廷也要运转，” “要不先拨一小部分，剩下的，过些时日，再想想其他办法给补上。” “如果叔王们追问起来，” “就把责任归给分掌宗室事务的林豪头上。。。” 话音刚落，一众高官，除了任亨泰，纷纷表态道，“责任人有了，喘息的时间也有，皇孙之法甚好，” “此事林豪本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朱元璋抬眸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 允炆这个权宜之计的确很有可取之处， 只是林豪这混球，又多了一条罪名， 咱想保他，又得多费一些功夫， 还有， 允炆看来是恨透了林豪了， 之前是“留法去人”、现在又给林豪加罪， 甚至在未来， 他都主动放弃了咱留给他的政策和人才， 想真正教好允炆，让他坐稳大位，为何这么难？ 思绪流转片刻，朱元璋就表态允准了朱允炆的办法， 御前奏议旋即结束， 朱允炆和一众高官离去。 朱元璋靠在御椅上刚歇息片刻， 随侍太监就奉上了锦衣卫呈送来的密报， 朱元璋查阅完之后，立刻阴沉着脸， “林豪这混球，真是不安分！” “咱好意让他移监到舒适的内院，保住他性命，再找机会放了他，” “而他却私下串联咱的孙子们，” “他到底是咋想的？为何屡屡找死？” ······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屋内， 林豪停下手中笔， 眯笑着眼， 开始逐字逐句地检查起刚刚写好的奏疏， “...臣礼科左给事中林豪，谏宗室供奉制度拖垮大明，” “皇明祖训误国，应当废止！” 第107章 宗室供俸拖垮大明，《皇明祖训》误国当废！ 不稍片刻， 林豪就检查完毕奏疏的内容， 确认没有错误之后， 将之放到一边，晾干墨迹。 林豪靠在椅背上，看着奏疏上的“宗室供奉拖垮大明”、“皇明祖训误国当废”等字样，脑海中想象着朱元璋看到奏疏时破防的样子。 我想要求死成功， 还是得往老朱心中最在意的地方去扎。 而老朱这人最在意的除了这江山，就是他的家人。 虽然他看上去对儿子们严格要求， 但他骨子里的老农思想，加上他童年的孤苦，决定了他对儿子们是以溺爱为主的。 因为双标， 大臣们犯错，他雷霆出手，毫不手软， 儿子们犯错，他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比如，当年他的第十子鲁王朱檀，为了炼丹滥杀无辜，东窗事发， 他直接下令以同谋之罪，凌迟了鲁王妃汤氏， 而对鲁王只是处以“髡刑”，就是将鲁王的头发、胡子、眉毛都剃光， 这种刑罚，在老朱看来是最大的人格侮辱， 是比死还难受的酷刑， 但实际上，这根本不会有什么实质伤害。 那鲁王后来经过老朱的教育， 继续被放回了藩地，还娶了一房新王妃，照样过着日子， 直到最后，还是服食丹药而亡。 老朱对儿子和外人的双标，不止是在刑罚上， 还体现在待遇上。 为了让自己的儿孙们，过上“好日子”， 老朱制定了完整的宗室制度， 按照他的设定，大明宗室被分为八等， 依次为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奉国中尉。 大明皇帝除了嫡长子为太子， 其余的儿子，均封为宗室第一等的亲王， 亲王的嫡长子封为世子，长孙封为世子孙，可世袭为亲王， 亲王其余的子嗣，降封为第二等的郡王， 郡王的子嗣们也按嫡长袭爵，其余子嗣降等世袭的标准， 依次封爵直到奉国中尉，便不再递降， 即老朱的血脉子孙再不济，也能有一个奉国中尉的爵位。 而这八个等级的宗室爵位，对应是开销巨大的岁俸， 根据制度设定， 仅算俸米一项，亲王的岁俸就有一万石粮，郡王则是两千石粮，镇国将军一千石粮，镇国将军以下爵位岁俸依次递减两百石粮， 除了俸米，每一位藩王，还有宝钞，布匹绸缎，盐，茶等等补给，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大量的封地， 这些田产属藩王们的私人财产， 它们的产出无需向朝廷交税。 这一整套宗室供俸制度， 已然使老朱的子嗣们，成为在贴大明帝国身上的“吸血虫”。 不过， 老朱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因为当下他的子嗣，才繁衍到第三代，只有不到百人的规模。 他将这套宗室供俸制度， 写进了他自己编撰的《皇明祖训》，成为这部“一字不可改易”训戒的核心内容之一。 而我现在就是要通过这份奏疏告诉老朱， 过了两百多年， 历经十几代人， 老朱的子孙总人数，将会达到十几万人， 那时候， 大明宗室已从“吸血虫”进化成“吸血鬼”， 并吸干大明帝国最后一滴血。 老朱知道这血淋淋的真相， 势必彻底狂暴， 毕竟，按他的那一套，是无法解决永葆大明江山和家人富贵问题的， 然后，在解决不了问题的情况下， 就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也就是我。 只要这份奏疏递到老朱面前， 特别是，我是还借用了三位皇孙的门路， 将成功践踏到老朱的底线，我的死成率已经高达九成， 剩下的一层， 还是要靠外界的“助力”， 只要我的奏疏内容流出去，势必能引起藩王们的过激反应， 他们必然会除我而后快， 估计连有意将我招致麾下的燕王朱棣也会直接翻脸。 这大明毕竟是老朱的家天下， 把主人家惹毛了， 哪里还有我的活路？！ 理清思绪之后，林豪眼眸透出明亮的光彩， 仿佛看见现代的享福生活，已经呈现在了眼前。 林豪拿起奏疏，准备去出屋去忽悠三位“最优秀”的学生。 刚起身没走几步， 他突然想起还漏了重要的一步， 差点得意忘形， 还有鼓动仇人救我，没有实施到位， 蒋瓛、黄子澄、方孝孺、齐泰等等，都得利用起来， 我得写信跟他们“求救”才是， 而且是由三位不同藩国的皇孙转呈的， 他们见信之后，不举报我， 我林字倒过来写！ 林豪赶紧回到座位上， 提笔快速写信。 ······ 又过了两刻钟， 林豪手捧一封奏疏和几封书信，走出屋门。 朱高煦三人恭敬地起身行礼， 林豪刚示意免礼，还未及开口， 却听朱高煦语带期许地说道， “林夫子，” “孤三兄弟想了一下，” “您才华盖世，所写点评朝政弊端的自求奏疏，必然震撼朝野，” “孤三兄弟身为您的得意门生，想蹭一蹭您的光芒，” “这奏疏，可否让我们署名？！”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我这奏疏是要挖你们宗室墙角的， 还想着要费一通口舌，去说服你们， 你们倒好，居然主动送上来， “当然可以！尔等不要后悔，” 说着，便将奏疏递给了朱高煦。 朱高煦激动地接过奏疏，旋即展开审阅起来， 朱有爋、朱济熿也眯笑着凑过去一起看， 林夫子可是响当当的“铁骨诤臣”，他的诗作和教育理念，已经名扬天下， 能和他署名上疏， 必然让孤等仨人的名望，跟着水涨船高， 以后在府邸和大本堂，不得横着走？ 可没过一会， 三人均脸色煞白。 “夫子？！您。。。您这奏疏是何意？” “宗室供俸怎么会拖垮大明呢？不会的，” “废了《皇明祖训》？那可是皇爷爷御书的，一字不可改易，这可是要杀头的，” “您这上面所言，过于激进了，” “请您三思啊，这奏疏呈上去，不仅皇爷爷，连父王都不会饶过您的。。。” 看完奏疏内容之后，三位“优秀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地提出疑虑，全然没有刚刚沾光的兴致， 反倒是心底生出了深深的畏惧， 要是在这奏疏上署名，和自戕有什么区别？ 林豪早就料到了他们三人会有此反应， 他再度摆出“教主”的做派，半仰着头看着天空， “说了这么多，尔等还不是因为舍不得郡王等级的宗室供俸么？” “本师以为尔等是有着和陛下一般的远大理想和抱负的，” “结果尔等只想做三条躺平的咸鱼，” “太令本师失望了。” 第108章 这疯子哪里是找求助，分明是活腻了，想拉我等垫背！ “咸鱼？还是躺平的？” 朱高煦三人闻言，低声喃喃自语着， 虽然不明白这两个怪词的具体含义， 可从林夫子口称失望，透着的无尽落寞来看， 这一定不是什么好词。 片刻的安静之后， 朱高煦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林夫子，孤有远大理想和抱负，孤不想做咸鱼，” “这奏疏，孤一定会替您递上去。” 朱有爋也开口说道，“孤也是有理想的，区区郡王供俸算什么，” “还不如做出一番成绩，让皇爷爷和父王多赏孤一点产业。” “请夫子放心，这呈递奏疏的事，孤一定办好。” “既然两位兄长发话了，小弟我也不会怂，要送一起送，”朱济熿也跟进表态道，“孤要向皇爷爷和父王证明，孤不是咸鱼，孤是真正的龙嗣。” 林豪眉头微挑，看着三位“真正的龙嗣”，淡淡地说道， “那尔等还要署名吗？” 三人闻言，齐齐涨红了脸， 朱高煦拱手说道，“林夫子，您曾说过，事情要一步步做，” “孤等还是先帮您，先将奏疏呈递上去吧。” 言外之意，他们就是只负责呈递，署名的事就算了。 林豪对此毫不意外，“也好！” “如果陛下和王爷们追责奏疏之事，尔等只管往本师身上推脱便是。” 朱高煦三人，立刻表态道，“请林夫子放心，孤等绝对不会让您独扛。” “大可不必，尔等能帮本师已经是大功一件了，”林豪摆手说道， 他对这三位皇孙能否扛住皇帝的威势，持怀疑态度， 朱元璋的孙子里，除了最受宠的朱允炆， 其他的皇孙都对自己的皇爷爷敬畏如虎。 林豪话锋一转，说道，“帮本师说情的责任，就交由本师的‘朋友们’了。” “这些是本师写的求助信，” “尔等顺便派人送出去就好了。” 说着，将几封书信递给了仨人。 看着信封上的收信人姓名， 三人顿感一阵迷糊， 朱高煦挠了挠头，说道，“黄子澄？！” “夫子，孤怎么觉得您的求助信，写错对象了，” “他们好像和您都关系不睦啊？！” 朱有爋也眨巴着眼睛，“对啊，我这几封是给方孝孺、卓敬的，” “他们对您的教育理念抨击得最狠。” 朱济熿扭头看向两位兄长手中的封信说道，“还有孤手里这几封，这齐泰、练子宁，也都是东宫系的官员，他们和您可是吵得最凶的，” “您确定没有找错人？” 林豪轻抚下巴，胡诌道，“本师没有找错人，” “尔等听说他们与本师争辩，那只是表面上的，实际上他们非常关心本师的生死。” 朱济熿脸露恍然，“孤明白了。” “林夫子和他们的矛盾，都是演给外人的，可实际上你们私下的交情颇深，” “毕竟您也是懿文皇伯提拔的。” 林豪一愣，扯着嘴说道，“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朱高煦举起一封信继续问道，“这蒋瓛也和您私交深厚么？您明明在锦衣卫的地盘，为何不直接找他？反而还要孤等递信？这不是绕了一圈么？” 林豪轻咳一声，收敛尴尬道，“这个就是行事谨慎为先了，毕竟锦衣卫这里盯梢的人多，他也不好贸然见本师。” 这蒋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身为最想弄死我的人，居然如此松懈， 我这次入诏狱这么久了， 他都没来见过我，也没让人编织一些材料让我签押， 他不找我， 我就只能找他了。 朱高煦三人闻言，纷纷面露受教的表情， 旋即施礼告退，开始为林豪的事忙活起来。 ······ 数日后， 翰林院， 黄子澄的专属班房里， “林豪也给你送了一封求助信？”黄子澄看着到访的齐泰，递来的信纸，脸露狐疑之色， “子澄兄，什么叫也？”齐泰不解地问道， 黄子澄从书桌上，拿出一封信递到齐泰手里， “他也给我写了一份信，” “内容和你的大差不差，” “都是说他认识到自己之前的态度不好，诚心认错，他要上疏自救，希望我们适时地帮他说话之类的。” 齐泰看完黄子澄的书信，又拿自己那封对比一下了内容，只觉整件透着邪乎，“子澄兄，你说他这是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这厮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找我们，” “还有，他深陷诏狱，应该很难与外界联系，” “可他竟然还能上疏自救和传信于你我，他哪里来的门路？！” “我府上的管事，没有留意送信之人的情况。” 黄子澄也皱着眉头，不停地抚着胡须，“我也猜不透他，我从未想过他会写信找你我求救，” “这分明是求死才是？” “他的门路，我倒是能猜测一二，” “我府上的人很是警惕，知道这是林豪的信，便偷偷跟着送信之人，结果与送信人接头之人，最后进了燕王府的后门。” 齐泰眼眸微眯，“你是说燕王在暗地里帮着他？” “这也说得通，之前这厮生病，燕藩可是送了天山雪莲的，” “这些藩王就不该留在京城，他们四处串联朝臣，这对社稷非常不利，” “我得上疏劝谏陛下，早日让他们归藩才是。” 齐泰是坚定的朱允炆拥护者，也是朝堂里最主张削藩的大臣， 在他的设想里，藩王应该安安静静地在藩地做一个吉祥物， 列爵不临民， 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掌握军权， 依靠着手中的兵马和钱粮，对朝廷中枢事务指手画脚。 黄子澄点点头说道，“劝陛下让宗王尽速归藩是必要的，” “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这林豪上疏自救具体写了啥？” “给我们的求助信都到了，那他的奏疏必定也通过燕王呈递上去了。” 说话间， 侍从推门来报，说皇孙有急事，急召他们过去。 黄子澄和齐泰二人不敢耽搁， 立刻起身赶到春和宫书房， 当他们赶到时，发现方孝孺、练子宁、卓敬等人也在， 一番见礼之后， 黄子澄看着齐齐摆放在桌案上的林豪求助信，错愕道，“他也给你们写信认错了，” “他给陛下的自救奏疏到底写了啥？” “需要找我们这些‘死对头’求请帮忙？” 只听坐在书桌后的朱允炆，开口说道， “孤知道，他奏疏写的是宗室供俸的巨额开支会拖垮大明，他以此点劝谏皇爷爷废了《皇明祖训》。” 黄子澄等人闻言，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疯子不要命了？ 居然又去触摸陛下的逆鳞？ 他哪里是想找我们求助， 分明是活腻了， 想拉我等垫背！ 第109章 蒋瓛想自救：帮一把这林豪，会不会有用处？ 听到林豪上疏自救的内容，竟然是请废《皇明祖训》， 一众东宫系官员纷纷惊骇不已， 黄子澄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朝朱允炆拱手拜道， “殿下，这林豪着实黑心歹毒！” “他给臣等写所谓的求助信，实则想把我等卷进他奏疏谏议之中，” “厚待宗室，是陛下公私并用的举措，” “而《皇明祖训》是陛下钦定的天家家训，更是大明国策，” “正常人谁会上疏请废？” 方孝孺也是眼冒怒火地说道，“不错！此獠悖逆，就没安好心！” “臣等俱是忠于东宫之人，他写信把臣等都拉下水，” “那殿下自然也脱不开干系，” “他分明是想朝殿下发难。” 方孝孺话音刚落， 朱允炆眼中闪过警惕之色 黄子澄开口附和说道，“方大人说的不错，” “据臣的人追踪得知，给臣送求助信的人出自燕王府，” “燕王与此事脱不开干系。” 卓敬立刻皱着眉头，补充道，“事情越来越复杂了，给黄大人去信的人来自燕王府，” “而臣府上追查到的送信人，是来自周王府。” 练子宁也拱手说道，“殿下，诸公，给练府送信的人背后是晋王府。” 朱允炆听完几位心腹大臣的话，神色越发地震惊， “三位王叔都牵扯进去了么？！” “此事绝对不会是林豪上疏自救那么简单。” 齐泰开口说道，“殿下，诸公，这里面有一个大问题，” “刚才殿下说，林豪的谏言是反对宗室供俸制度的，” “几位嫡藩王为什么会帮他？” “这着实反常！” 众人闻言，纷纷面露困惑地看向朱允炆， 朱允炆叹了一口气说道，“其实奏疏的内容，孤也没看全，” “孤只是在御书房帮皇爷爷处理奏疏时，” “听到皇爷爷突然狠摔奏疏，破骂‘林豪这混球悖逆猖狂’，” “孤捡起奏疏的时候，发现那奏疏是林豪所写，” “谏题便是宗室供奉制度拖垮大明，请废《皇明祖训》，” “孤想多看几眼时，皇爷爷就指令孤呈回去，还让孤先退下。” 黄子澄微微颔首，开口说道，“那奏疏的内容，陛下连殿下都不想透露，看来他老人家想冷处理此事。” “所有奏疏都会过通政司，臣会想办法去打探一二。” 齐泰也拱手说道，“臣会通过兵部的关系网，去追查林豪深陷诏狱，是如何与藩王们勾搭上的。” “不过有一说一，单听林豪的谏题，臣倒是很想声援他，” “朝廷给宗室的供俸支出，着实不菲。。。” 朱允炆闻言，也不由地点点头， 孤想更进一步， 必须得削弱藩地的实力， “那此事就靠诸公多上心了，” “孤若在宫里收到新消息，也会及时派人告知，” “如果能借林豪此次上疏的机会，同时收拾了他和藩地两方，就再好不过了。” ······ 锦衣卫府衙后堂， 江韦整了整衣冠，咽了咽喉咙，步入蒋瓛的班房行礼道， “大人，您找我？” 蒋瓛将一封书信丢到他的面前，厉声说道，“江韦，这封信是怎么回事？” 江韦眨了眨三角眼，捡起书信快速翻看了一遍，惊讶地说道，“大人，这是林豪写给您的求助信？” “他居然跟您认错了，还想您帮他说情？” “这是整死他的好机会啊！” 蒋瓛脸色铁青，训斥道，“亏你还自诩查找线报的高手，连这书信的重点都没看出来？” 江韦眼中闪过迷惘，又快速地看了一遍书信，说道，“大人，请恕卑职愚钝，” “这林豪不是说了他已经上疏自救，让您帮他说话么？” “您完全可以拿着此信，检举到御前，加他一个串联之罪，” “到时候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这里，江韦发觉出了不对劲，他愣愣地看着蒋瓛说道， “不对，大人，” “这林豪关在我锦衣卫诏狱，他是如何上疏自救的？” “是您允准的？” 蒋瓛彻底暴怒，拍案而起，“江韦，你在装糊涂吗？” “他一个陛下钦定的要犯，被关在内院，而且按本官的指令，他根本无法与外界联系，” “而他现在却能直接上奏疏给陛下，” “还能找人给本官送这劳什子求助信，” “定然是底下人在搞鬼！” “大人，您在怀疑卑职？！”江韦大吃一惊，立刻跪地表忠道，“这属实冤枉，卑职对您忠心耿耿，哪里敢做出背叛您的事？” 蒋瓛冷笑一声，继续施压道，“你现在老实承认，本官会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大人！卑职绝无二心，一定是有人设局离间你我，”江韦深知蒋瓛阴狠的秉性，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叛徒， 虽然他有意改换门庭，寻求自保，但还没有找到门路， 而且近段时间，他与林豪无半分牵扯， 所以他在心中笃定，蒋瓛是在对自己极限试探。 “大人，林豪此番入诏狱，卑职就没有操办过任何与他有关的事，” “而且卑职与林豪过节甚深，哪里会帮他？” “一定是有其他人在背着您搞鬼，” “卑职觉得可以从看管他的田飞觉，入手去查。” 蒋瓛微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韦， 看来江韦没有背叛老夫， 是有其他人在搞事， “江韦，你起来吧，” “本官没有怀疑你的忠心，” “只是这林豪在本官眼皮底下，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找到门路，又是上疏天听，又是给递求助信的，” “令本官着实诧异，” “我锦衣卫竟然不知不觉被渗透如斯，” “这不正之风，必须得严肃整治！” “你是本官最信任的心腹，身家性命与本官相系，” “本官命你牵头整肃之事，就依你所说，先从田飞觉查起。” “是！卑职这就去办！”江韦知道自己过了这一关，立刻领命退了出去。 待江韦退出之后， 蒋瓛神色凝重地看着林豪的求助信，盘算着自己的处境， 自从蓝玉案之后， 陛下对老夫的信任度骤降， 顺带着，老夫对锦衣卫的掌控也越来越弱，底下人也蠢蠢欲动， 那些与老夫有仇的朝堂大臣，随时准备扳倒老夫， 老夫也得找新路子自救， 如果去帮一把这林豪，会不会有用处？ 毕竟，在我洪武朝，能屡涉大案而不遭殃者，唯有他一人。 ······ 御书房， 朱元璋微眯起眼睛，手指轻扣着林豪的奏疏， 看着立于御桌前的朱高煦三人，淡淡地说道， “都说说吧，” “尔等是怎么想的？” “居然帮林豪那混球，呈递这‘自毁前路’的奏疏？” 第110章 三位皇孙蜕变，老朱震惊不已 朱元璋说话的语气平缓， 没有任何责备之意， 可落在朱高煦三人耳朵里，却如雷暴之声， 令他们三人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颤，纷纷低垂下头，谁也不敢说话。 见三个孙子没有回话，朱元璋眉头轻蹙， “怎么都不说话？” “有爋，你是三人中最年长的，” “你说说看。” 被点名的朱有爋，心中暗暗叫苦， 只恨自己比朱高煦早生了几个月， 他颤颤巍巍地拜道， “皇爷爷容禀，臣孙只是受林夫子所托，将此奏疏送到了通政司，” “至于奏疏上的内容妥否，一切还凭皇爷爷圣裁。” 这相当于是免责声明， 他只是负责传达，对奏疏的内容，一概不负责。 “凭咱圣裁啊？”朱元璋冷笑一声，“你倒是尊师重道，以完成夫子的托付为己任，其他都不管。” “高煦。。。” 朱高煦赶紧躬身接话道，“臣孙在。” 朱元璋淡淡说道，“你最有想法了，你来说说对奏疏内容的看法，” “那林豪可是要咱停了尔等宗室优厚待遇的。” 低着头的朱高煦，偷瞄了一眼，已经“脱困”的朱有爋，暗暗腹诽道， 皇爷爷太不公平了， 问了这贼老八这么简单的问题， 却给孤一道大难题， 孤对奏疏内容的看法？孤的看法根本不重要啊！ “禀皇爷爷，臣孙惭愧，” “林夫子的奏疏所言，涉及您定下的制度，事关大明社稷，内容过于深奥，” “臣孙未能理解透彻，还是得回去再好好学一学识文读字。” “不过考虑到林夫子为人正直，一心为公，他所奏必定有一定道理，” “皇爷爷英明神武，定能辨别出对错，而后采其可用之处。” 朱高煦一番话，滴水不漏， 谦虚地认下了自己的不足，也拍了一通皇爷爷和林夫子的马屁。 看着这个顽劣的孙子，突然变得能言善辩， 朱元璋不由地摇头笑了笑，说道， “想不到尔等跟着那林豪混了一段时间，都变得伶牙俐齿，能说会道了，” “真是让咱刮目相看啊。” 朱高煦三人闻言心中大喜，齐齐拜道，“谢皇爷爷夸赞，一切是皇爷爷安排有方，林夫子教导有道。” 可朱元璋话锋一转，沉声批评道， “可是尔等也把他的赖皮给学去了，” “这一个个的，问个话都避重就轻，不敢正面回答。” 三人的心情，瞬间从喜悦转为惊惧， 皇爷爷，实在是太过喜怒无常了， “济熿，你年龄最小，应该是最实诚的，” “你告诉咱，林豪是怎么诓骗尔等为他办事的？” 朱济熿早就被吓得脸色煞白，听到皇爷爷点名，立刻结巴着开始交代， “启禀皇爷爷，林夫子说做人不能像躺平的咸鱼，要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不能舍不得郡王等级的宗室供俸，” “臣孙觉得很有道理，” “为了证明臣孙是有本事的，不堕皇爷爷子嗣的威名，” “所以臣孙想着帮林夫子这种能臣，上疏自救，也算是为社稷尽力。” 朱济熿一股脑儿把自己的想法说完， 他顿觉心中一阵舒坦， 这是他第一次在皇爷爷面前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表达内心的看法。 朱有爋和朱高煦也当即一拜，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替说话道，“臣孙证明小十二，所言非虚，” “是林夫子教会了臣孙要依靠自己，” “要让皇爷爷和父王刮目相看，” “要敢于出手，让大明再一次伟大！” 朱元璋听完之后，目瞪口呆， 此刻他只觉面前的三个娃子，浑身散发着奋发进取的光芒， 这三个货，真是以前令咱最头疼、最嫌弃的孙子么？！他们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刚才他们拿虚话应付咱的时候， 咱还以为他们被林豪那混球教坏了， 现在他们却是鼓足勇气，和咱说出了心里话。 看来林豪是用心地在教好他们的， 他们也是真心地想按林豪所教，试着去做出一番成绩， 让大明再一次伟大？ 这是想在咱洪武盛世的基础上，再建功业的意思吗？ 这口号，听起来着实豪迈， 而且很有诱惑力。 不过他们还是太稚嫩了一些，还是得好好引导， “尔等志向高远，咱心甚慰，” “那林豪教导尔等的功劳，咱也记下了，” “不过尔等毕竟年纪尚轻，需要多学习，多历练。” 听到皇爷爷再次做出肯定的答复，并且脸上透着满意的神色， 堂兄弟三人确认这次的夸奖，不会有假， 遂一起跪拜叩首道， “臣孙谢皇爷爷夸赞。” “都起来吧。”朱元璋抬手说道，“对了，那林豪除了叫尔等呈递这封奏疏，还有让尔等干其他的事吗？” 朱高煦拜道，“皇爷爷容禀，” “林夫子为了自救，还写了好几封求助信，让臣孙等交给他的朝中好友，求他们帮忙跟您说情。” 朱元璋眉头微蹙，脸露疑惑， 好几封求助信？ 林豪走得近的大臣，就那么一两个人， “他都写给谁？” “臣孙记得，有蒋瓛、黄子澄。。。”朱高煦三人把各自负责递送的大臣名单报了出来， 说完，还不忘和皇爷爷邀功，说他们为了保密，都是让亲卫秘密递送的，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错愕万分的朱元璋，伸手轻轻地揉着额头，试图抚平凌乱的思绪， 林豪这是在搞什么鬼？ 居然跟朝中的死对头求助？还骗三个娃子，这些对头是好友， 他这是嫌自己死得太慢么？ 亦或是，他别有目的？ 还有， 这三个小娃子，他们太小瞧这些大臣了， 什么秘密递送，没露马脚， 只怕他们暗地里给林豪送信的事，早已被人探查到。 而且林豪的这封奏疏， 是通过通政司呈递的， 奏疏的内容，朝野上下恐怕很快就会传开， 咱想按下去，得费一番功夫才行， 特别是得安抚好咱的儿子们。 想到这里，朱元璋看着三个孙子，淡淡地说道，“尔等帮林豪呈递奏疏的事，老三、老四、老五现在还不知道吧？” 三人沾沾自喜地点头称是， 朱元璋继续说道，“咱给尔等一道口谕，近两月有效，” “有爋、高煦、济熿，聪慧有志向，不得责罚。” ······ 朱元璋召见完三位孙子之后， 便来到了太庙， 他刚踏入偏殿， 就见朱棣手持一份文卷，迎了上来，绷着脸行完礼发问道， “父皇，您明明允诺过要挽救林豪命运的，” “可您为何还是亲自下旨处死林豪？” 第111章 燕王朱棣：朝廷削藩不公！永乐朱棣：朕最想削藩！ 朱元璋直接被问懵住了， 亲旨处死林豪？ 咱什么时候下这种旨意了？ “放肆，你胡说八道什么？” “咱说过会保下林豪，就一定会做到，” “反倒是你老四一天一催，现在又说莫名其妙的话，你就是存心给咱找不自在。” 这些时日， 朱棣再也没有回避来太庙偏殿面见父皇， 但是， 他们的会面并不愉快， 朱棣老是追问着朱元璋是否已经宽赦了林豪， 他在永乐朝并没有查到新的记录。 而朱元璋则是有自己的打算， 他不仅要保下林豪， 还要查清楚，到底是谁敢在他的眼皮底下，冻死林豪。 不过，身为强势帝王的朱元璋， 并没有告诉朱棣自己的想法， 加之，他们之前的矛盾， 以至于父子二人愈发地互不信任。 朱棣见父皇上来死不承认，还反训自己一嘴，顿觉胸闷， “父皇，您还否认？” “儿臣从未销毁的锦衣卫诏狱密档里，查到了相关线索。” 说着，朱棣便将手中的文稿，递给了父皇。 朱元璋皱着眉头，展开稿纸，看着上面的内容， “这是？《锦衣卫诏狱日常记录（密档版）》？” “时间：洪武二十五年除夕，” “事项：处决案犯，” “对象：林豪，” “过程记录：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大人亲持谕令，前来内院西房，宣读皇帝赐死林豪的旨意，并在院中备下断头宴，” “案犯林豪自知求生无望，心绪激动，频频饮酒，最终昏醉过去，” “恰巧大雪骤降，” “指挥使大人决定不唤醒林豪，让其在睡梦中失温而死。” 看完稿纸之后，朱元璋眉头紧拧成川字， 这种衙门里的办差记录不会作假， 竟是咱下旨赐死了林豪？ 可咱扪心自问， 绝无处置林豪之意。 难道是蒋瓛假传旨意？ 不对， 他没那个胆量。 那就是出了什么大事，咱不得不处置了林豪？ 而眼下， 能引起乱子的，只有这混球上疏请废《皇明祖训》，毕竟这里面牵扯到多方利益， 可咱已经决定将事态按下去了。 难道是咱没及时按下去？ 朱元璋目光闪烁，思索着自己下旨处置林豪的各种动机， 一旁的朱棣等不及了，开口催促道， “父皇，您还在犹豫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放人，您不要再谋算有的没的了。” 朱元璋回过神来，厉声训斥道，“混账，什么叫有的没的？” “怎么做事，咱需要你来教？” “你老四翅膀硬了，越来越没规矩。” 朱棣被呛得心中非常不快，但还是认错说道，“父皇恕罪，儿臣只是想着能为大明保住一个人才。” 见儿子还知道服软，朱元璋心中不忿稍缓，“你也说了要保住人才，” “咱不是不救林豪，而是要做到保全他，” “把那些想撺掇咱下旨谋害他的人，都揪出来处置了。” 朱棣正想说话， 却听推门声响起， 朱由检步入偏殿，见两位祖宗竟然已经到了，儿子却没到，心中大惊， 为免成为受气筒，他赶忙行礼奏事， “见过两位祖宗，” “臣孙又找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这是从宗人府的密档《晋府朱济熿最后的自陈表》里摘抄到的。” 说着，便从袖中掏出一份稿纸奉上。 朱元璋有些惊讶， 济熿？他忏什么悔？ 他打开稿纸，仔细地看了起来， “...孤乃太祖皇帝子孙，真正的龙嗣，所得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并从不后悔过往所为，” “回顾此生，唯有一大遗憾，那便是未能拯救吾师林豪的性命。” “当年，” “林夫子深陷诏狱欲上疏自救，” “孤与八哥、十哥帮忙周旋，得到皇爷爷做出保全林夫子性命的允准，” “奈何林夫子奏疏主旨是反对宗王制度，请废《皇明祖训》，引发了父王与所有叔伯王的记恨，” “他们与部分朝臣联合上疏请杀林夫子，” “皇爷爷因为无法想到妥善安顿宗室的办法，最终选择息事宁人，处死林夫子，” “可笑且可悲的是，林夫子老早告诉过孤兄弟三人安顿好宗室的办法。” “年少势弱的孤，在收到林夫子的死讯后，立刻明悟到权力的重要性，” “孤此后一门心思地向上爬，” “最终得以承袭了晋王的位置。” “此番大事未成，被废为庶人，乃天命不在，孤认了！” 朱元璋看完全部内容之后，脸色一黑，将稿纸重重地拍在桌案上， “济熿承袭晋王？又被废为庶人？还大事未成？怎么回事？” 朱由检看了一眼正拿起稿纸阅读的朱棣，咽了咽喉咙答道，“禀太祖爷，晋藩的叔祖朱济熿袭封过晋王爵位，” “而后与汉。。。与人结盟谋逆，事泄被废为庶人，” “这份自陈就是他在宗人府里所写。” 朱济熿结盟谋逆之人，正是汉王朱高煦， 朱由检顾忌太宗爷在场，不敢细说。 不过朱元璋的关注点，也并不在这一块， 他此刻感到了一种锥心的痛苦， 济熿竟然谋逆？ 跟咱侃侃而谈，说不要躺平做咸鱼，要有理想抱负，奋发进取的小家伙， 竟堕落到祸害社稷的地步！ 他这是缺了正确的引导， 林豪被处死， 对他影响太大了。 这份自陈上说，咱是因为儿子们联合上疏，为了息事宁人，才对林豪动刀子的， 想到这里，朱元璋扭头，目光不善地看着朱棣， “老四，你看完了吧？” “你一个劲地催咱放了林豪，搞了半天，原来是你们一帮兄弟在撺掇着咱处置林豪。” “父皇。。。儿臣认为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朱棣一脸的尴尬，眼眸中还透着茫然，此刻他的脑海中，并没有相关的回想， 他又瞄了一眼稿纸，立刻想到了转移话题大法，“咳咳，这个儿臣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得保全林豪，” “保住他，说不定还能改变济熿这孩子的命运。” “根据济熿的所写，您是想不到如何安顿宗室，为平众怒才处置林豪的，” “可林豪他有安顿宗室的办法，” “您可以让他说出来，这样儿臣兄弟就不会惹事了。” 朱棣说这话，其实也是私心满满， 做燕王的时候，他巴不得藩地的权力越大越好， 但是靖难上位之后，成为皇帝的他，恨不得削藩到底， 所以， 他也对林豪解决宗室问题的办法很有兴趣。 第112章 大明宗室的出路：打出去！ 朱棣转移话题的建议， 正合朱元璋之意， 找到妥善安顿宗室的办法，改变后嗣的命运，也是他极度关切的大事。 但在朱棣面前，他必须得摆足父皇的威严，“咱做事，需要你来教？” “你少给咱添堵就好了。” “今日先散了，咱回去布置。” 于是， 当朱慈烺来到偏殿之时， 连两位祖宗和父皇的影子都没见着。 ······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 “尔等是说，陛下夸尔等有志向，还记下了本师的教导之功？”林豪听完再度来访的三位“优秀”学生的汇报，眨巴着眼问道。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林豪陷入深深的困惑， 这画风不对啊！ 老朱居然这样说？ “那么求助信呢？可都送出去了？” 朱高煦眯笑着眼，得意地说道，“林夫子，孤等办事，您放心！” “奏疏是按您的要求，送到通政司，” “求助信也是派了贴心亲卫秘密送达，” “您的部署，无一错漏，” “过几日就是除夕，您可以提前想一想，出去之后怎么过大年了。” 林豪扯了扯嘴角，心道， 如果可以，我连这个年都不想过了， 能死得越快越好。 不过既然事情都安排到位了， 那我应该活不到新年才是， 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朝廷各方必然会知道我的奏疏内容，涉及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他们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达到己方的目的， 我一定会成为牺牲品。 还有， 这三个娃子，年纪轻轻，办事如此得力， 现在全然没有之前初见时的纨绔气息， 真称得上是栋梁之才。 只可惜，老朱家的宗室制度毁了他们。 在原本的历史上， 这三个娃子应该算是作恶多端，下场凄凉， 朱高煦长大之后成为朱棣的左膀右臂，在靖难时立下大功，受封汉王爵位，因为朱棣一句“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朱高煦上位的欲望，被彻底激发出来， 最终他学习父皇，造自己侄子的反， 可是失败了， 他本人也被侄子用火烤死。 而朱有爋则是为了成为周王，各种诬告自己的父王和亲兄弟们，给朝廷削弱周藩提供了借口。 最终他在诬陷弟弟勾结汉王朱高煦谋反时，事迹败露，被贬废为庶人，而后没了记录，大概率也是被秘密处置了。 他们仨之中最小的朱济熿，也是为了登上晋王之位，处心积虑，不过他的运气比朱有爋好，因为他的大哥朱济熺支持建文帝被废，他得以成为晋王。 不过，他最后因为和朱高煦结盟密谋反叛失败，直接被废杀。 想到面前三个优秀学生未来的下场，林豪也心生难过， “本师给尔等一个忠告，” “如果可以的话，尔等还是要想办法外出创业，谋求自立门户。” 朱高煦三人闻言，俱是一愣，“外出创业？自立门户？” “林夫子，这是何意？” 林豪叹息一声，半仰着头看向天空， 又是一副完美的“教主”的做派，不过这次他并没有装逼的心思， “尔等都看过本师的奏疏内容，” “在未来宗室人口暴涨，大明将不堪重负，届时等待大明朝堂和宗室成员的，只有穷途末路，” “尔等如果不想自己和自己的后人，走上这必然的覆亡之路，” “就应该想办法摆脱宗室制度的束缚，依靠自己现有的资源，外出寻找地盘，创立属于自己一脉的基业。” 朱济熿愣愣地看着林豪发问道，“孤有点明白您的意思，真正的龙嗣，所得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 “可是皇爷爷已经打下整个天下，缔造出了不世基业，” “还将领地分封给了父王和一众皇伯皇叔，” “留给孤等人的创业领地，几乎没有。” 朱有爋也补充说道，“是啊，林夫子，想外出创业，总得有外出的方向，” “总不能让孤等，去占其他藩地的地盘吧？” 朱高煦也是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 身为皇家非嫡非长子嗣的他们，虽然年纪尚轻，但已经知道将来分家，他们得到的东西，不及嫡长兄的万一， 不平衡的心理，驱使他们渴望去获得更多的权益。 林豪扭头看向三人，幽幽说道，“谁说整个天下，都已经被打下来了？”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 “广袤的漠北、富饶的西域，还有云南之外，有大片的陆地领土，被元人和蛮夷占领，” “除了陆地领土，还有无垠的海疆，” “东洋、南洋上，有无数富饶的岛屿，化外野人正等待着文明的洗礼。” “这么多地盘，尔等根本不用愁无处创业。” 话音刚落，朱高煦三人目光灼热，异口同声地问道， “林夫子，您说的是真的吗？” “那些地方都是应该是我大明之土？” 他们的概念中，漠北和西域是元人的地盘，根本不是大明领地， 因为大明施行海禁的缘故，大海之外有什么，他们更是没去想过。 但现在林夫子却提出，那些地方都应该算大明之土， 那他们身为天家子嗣，自当有继承权。 林豪郑重地点点头，“那是自然！” “只不过，我大明朝廷只想稳固现有的实控领土，” “为此，陛下制定的《皇明祖训》里，除了规定宗室制度外，还列出了周边的不征之国，” “这种以御守为主的保守理念之所以形成，有陛下的意志，国力限制，朝堂士大夫们固步自封等等诸多因素使然，不是能轻易改变的。” 朱高煦却是眯起眼睛，语带自信地说道，“保守？不轻易改变是么？孤偏偏要去试着改变！” “对！不去改变，和躺平的咸鱼有什么分别？”朱济熿沉声附和道， 朱有爋也开口说道，“为了不让皇爷爷和父王看轻，孤一定要试着去外出创业。” 见他们三人莫名地信心爆棚， 林豪只觉无语， 想要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 只能说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过我也不好泼他们冷水， “甚好！不愧是本师最优秀的学生，” “本师相信尔等一定能成功！” “先从过了尔等父王那一关开始。” ······ 朱高煦刚回到燕王府邸， 便接到父王的急召， 他一进书房之门， 就听父王厉声责备道， “看你干的好事，” “你为救师，帮林夫子呈递奏疏无可厚非，” “可那奏疏的内容，却是要毁我宗室，” “现在已然引起各方强烈反应，” “孤必须得先惩处你，以免我燕藩成为众矢之的。” 第113章 奏疏内容流出，各藩反应不一 听着父王的厉声训斥， 朱高煦脸色平静如水， 时间都过去好些天，奏疏的内容已经扩散出去， 父王也该找孤问责了， “是！孩儿知错，” “愿意接受一切处罚。” 说完，朱高煦深深一拜， 见儿子一脸沉稳，没有二话，全然不复以前听说受罚时，那种耍赖的样子， 朱棣不由得一愣， “咳咳，你有何意见，可以说出来，不要憋着。” 朱高煦抬眼看向父王，正色说道，“虽然皇爷爷有口谕，说孩儿聪慧有志向，不得责罚，” “但孩儿救师心切，没有及时告知父王，的确大错，” “犯错挨罚，是应该的。” “父皇有这口谕？”朱棣更是错愕不已，他立刻想起数日前儿子曾经被父皇召见，“是那天？父皇召见你们三人，就是问奏疏的事吗？” “是的，父王。”朱高煦点点头说道， 朱棣微挑眉头， 看老爷子早就知晓情况， 只不过他想按住这奏疏的事， 不过，奏疏是通过通政司呈递的，而且牵涉甚广，哪里能按住？ 还有高煦的亲卫们，他们帮高煦，私会林豪，帮着递奏疏，送求助信， 却敢不主动禀报到孤这儿， 一定是得了老爷子的谕令。 “孤大概知道事情的脉络了，” “高煦长大了，能有认错的觉悟，孤甚是欣慰，” “这次就不处罚你了，回院里安心待几天不要出门，避避风头吧。” 说到这里，朱棣走上前拍了拍朱高煦的肩膀，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谢父王！孩儿告退”朱高煦眼中泛起光芒，整个人变得非常振奋。 走到门口时，他又想起了林豪，转身问道， “父王，林夫子那边，您要不还是帮他说说情？” “他是想上疏自救，” “所以才点出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存在的问题。” 朱棣眉头一皱，摆摆手说道，“此事孤自有主张，” “你且在府里安待。” 这林豪哪里是想上疏自救， 分明是自尽， 他怎么会想到砸我宗室饭碗的？ 要是帮他说情， 那孤这个燕王以后怎么在宗室里立足? 还是随缘吧。 ······ 与此同时， 晋王府书房， “聪慧有志向，不得责罚？”晋王朱棡微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朱济熿， “不错，这是皇爷爷那日召见孩儿三人时，亲下的口谕。” “所以，父王您还是不要想着罚孩儿了，” “孩儿是为了救老师，无可厚非。”朱济熿梗着脖子说道。 朱棡没好气地说道，“你想救老师，可以跟孤说，孤来出手便是，” “结果你倒好，” “那林豪的奏疏明明是想毁我晋府家业，你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朱济熿躬身一拜，面露板正之色，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父王，您太在乎朝廷拨付的供俸了，以我晋藩的产业收益，根本不用在乎那区区钱粮，应该依靠现有的资源，外出创。。。” “停！”朱棡被气乐了，当即开口打断道，“区区钱粮？亏你说的出来，你是不当家，不知米贵。” “你皇爷爷既然有口谕，孤也不好责罚你，这几日你就在府里好好看支度账目吧，” “先搞清楚家底，再跟孤扯别的。” 朱棡这会已经有六子三女，生活开支巨大， 宗室供俸对晋王府来说，非常重要。 朱济熿见父王说不罚自己，心中顿舒了一口气，但一想到林豪还未脱困， 他赶忙问道， “父王，林夫子还在诏狱，您要不现在出手帮他一把？” 朱棡冷哼一声，“多嘴！” “来人！” “送三殿下回院，再让账房把账本给他送去，没事不要让他出门。” 王府内侍很快就将朱济熿带了下去， 朱棡翻开桌案上的林豪奏疏内容手抄稿，眼眸愈发地冰冷， 帮他？孤是吃饱了撑着吗？ 他屡屡劝谏触怒父皇， 跟允炆对立也就算了， 非要招惹孤，触犯我宗室利益， 孤岂能容他？ ······ 周王府， 后堂， “混账！” “你这逆子，敢拿父皇的口谕压孤？” “来人，把朱有爋这厮关到院子里，好好读书，没有孤的命令，不得放他出来。”周王朱橚情绪激动，不给儿子辩驳的机会，一通怒斥， 他本想体罚这个一直不讨自己喜欢的嫡次子， 可父皇的口谕，他可没胆去违逆， 但是变相的惩罚，还是手拿把掐的。 “父王，您帮帮林夫子吧？算孩儿求您了，您帮这个忙，孩儿以后都听您的。”朱有爋被王府内侍架着，一边往外走，一边还不忘大声说道。 朱橚气得胸口起伏，“闭嘴！你还替他说话，” “赶紧带下去。” 朱有爋才被带下， 周王妃冯氏便赶了过来，看着脸色发青的丈夫，她赶忙上前劝慰道，“王爷，您何必跟有爋这般置气？” “他还是个孩子。” 朱橚没好气地说道，“可他却以为自己是个大人了，竟然帮林豪那厮呈递毁家的奏疏，” “有这逆子，是我周藩不幸啊。” 冯氏也听说了冲突的缘由，“可眼下父皇不是还没就奏疏做出批示么？” “说明他老人家不一定认可那奏疏内容，毕竟这宗室制度是他定下的，《皇明祖训》更是他亲自编纂的。” 朱橚苦着脸说道，“王妃，你有所不知，问题被提出来了，就会有人借机兴风作浪，” “特别是眼下年关将近，朝廷收支困难，又欠着我宗室的供俸，” “最敏感的时刻，那林豪好死不死，非要提这茬，” “还拉咱小二下水。” “万一老爷子听信谗言，像当年一样调整宗室供俸，那可大事不妙。” 早在数年前，朱元璋曾经因为孙子辈的人口增多，下调过一次宗室的供奉， 而朱橚此时也有六子三女，家口众多， 而且他更喜好享受，生活开支比其他兄弟都大， 所以，他绝对不能接受宗室供俸出问题。 冯氏身为当家主母，也面露忧虑，“王爷，此事关系到所有宗室，您可不能干等着父皇动作，您要不找其他王爷们商谈一下对策。” 朱橚点点头，“找兄弟们达成一致行动意见，是必须的，毕竟这关系到所有宗室的利益，” “不过，出头的事，还是让兄长们上，” “孤要先保住自己应得的那份。” 冯氏开口问道，“王爷，您的意思是？” 朱橚一边提笔开始书写，一边说道， “孤要偷偷上疏，打苦情牌，求父皇把欠周藩的岁俸补上。” 什么制度、祖训之类的， 都是老爷子一句话的事， 给到孤口袋里的钱粮，才是实际的， 林豪这混账东西， 非要没事找事， 有机会，孤一定要多踩他几脚。 第114章 蒋瓛要倒？没了他的帮助，我求死之路将坎坷异常！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 在院中烤火取暖的林豪，迎来了此次入住以来的第四名探望者。 田飞觉推开院门，恭敬地引着一名身穿大红便服，身材强壮的中年官员入内。 “林大人，同知大人来探望你了。” 林豪抬眼望去，面露惊讶， 宋忠？ 这个锦衣卫指挥同知怎么来看我了？ 我以前和蒋瓛这个锦衣卫一把手打交道时，他是从来不掺和， 现在却莫名其妙地来“探望”我， 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宋大人，真是稀客啊，” “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宋忠一边笑着坐到林豪跟前，一边挥退田飞觉，“这次不是陛下有旨意，纯粹是本官知道林大人久居诏狱，趁着年关将至，特来探望，” “顺便想送一份年礼给林大人。” 林豪也坐回凳子上，张开手掌，伸向炭盆，语带期盼地问道，“噢？什么年礼？” 可能是对锦衣卫有偏见， 林豪也感觉宋忠透着一股和蒋瓛相似的阴翳气息， 他们这类人无利不起早， 送出的“年礼”， 一定不是什么好事物， 但林豪志在求死，越是不好的，他越喜欢。 可宋忠的回答却令他失望了，“这年礼自然是出去过年了。” “林大人因为教育改革的事，惹了众怒，是被陛下亲旨，入狱听候发落，” “现在教育改革顺利推进，陛下甚是满意，” “总体来说，林大人还算是立了功的，” “只要惩处了那些想施害你的奸佞，比如锦衣卫某些人，” “林大人便可以过了眼前这一关。” 林豪眉头微挑，脸露失望， 出去过年？ 这根本不是我需要的， 我只想被老朱处死，越快越好， 而这宋忠摆明就是想找我合作打压异己， 他开错条件了， “这年礼，本官可以拒绝吗？” 宋忠面露错愕，反问一声，“什么？” “多谢宋大人的好意，这里好吃好住好睡，本官不想出去。”林豪摇头说道，但看到宋忠错愕的表情，他赶紧补充道，“本官搞教育改革，利在当代，功在千秋，本就是大功一件，” “被关在此地，根本就是陛下的失察，” “本官只接受陛下反思醒悟之后，亲旨无罪释放本官出去一条出路。” 我可不是真的要待在这里混吃， 而是要逼老朱处死我， 言行必须继续保持狂悖， 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帮忙弄死我。 宋忠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一脸发懵，抖了许久的嘴皮子，才发声道，“林大人，你这想法根本就是异想天开，” “本官明人不说暗话，” “你想快速出去，只有跟本官合作，去扳倒蒋瓛。” “果然是他，”林豪面无表情，喃喃说道， 宋忠这个二把手想对付的“锦衣卫某些人”， 必然是一把手蒋瓛及其爪牙。 见林豪没有多说话，宋忠以为对方有顾虑，遂继续说道，“蒋瓛担任锦衣卫都指挥使多年，炮制了无数冤案，得罪了朝野上下许多人，” “特别是之前，他想借侦办蓝玉案之机，大肆迫害异己，但陛下选择宽仁处置，” “那些差点被迫害的大臣，已不约而同展开反击。” “而陛下也对蒋瓛失了信任，” “现在只要略微‘加码’施力，蒋瓛便会彻底倒台，” “而这个‘加码’之人，本官认为林大人你最合适，” “毕竟他屡屡迫害于你，” “这是你报仇的绝佳机会。” 林豪深吸一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眼下的确是弄倒蒋瓛的好时机， 在原本的历史上， 蒋瓛的确也是因为侦办蓝玉案，大搞牵连扩大化， 老朱为平息众怒， 顺势将他诛杀。 可蒋瓛是整个洪武朝最痛恨我的人之一， 是我求死路上的“挚爱亲朋”， 没了他的“帮助”，我求死之路将“坎坷异常”， 但蒋瓛实打实是个社稷祸害， 可帮忙铲除他，对我个人没好处， 还是选择中立，一切顺其自然吧。 有了决定之后，林豪装出一副板正的表情，开口说道，“宋大人，本官是正义的言官，‘铁骨诤臣’，最不屑的就是尔等朝堂高官的权斗，” “本官绝对不参与，” “你请便！” 宋忠闻言，瞠目结舌， 他想过林豪会有好几种回应，提条件，拉扯利益，唯独没想过林豪会来这种虚的。 这货居然跟我讲正义？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他是一个脑子正常的官员吗？ 不对， 他根本就是一个疯子， 哪有正常官员会屡屡触怒陛下， 进了诏狱，还妄想陛下主动服软，宽赦自己？ 错愕片刻之后，宋忠缓过神来，略带尴尬地说道，“林大人，思维果然异于常人，本官佩服，” “既如此，本官就先走了。” 说完，宋忠便起身往院外走去， 远离炭火的温暖， 冷意驱醒了他的思绪， 他回转身躯，注视着仍在烤火的林豪， 此子屡屡触怒陛下而不死， 还这般有恃无恐的样子， 一定还有后招， 只不过他此刻并不想和我交底？ 我还是得争取一下， “林大人，你反对宗室制度，请废《皇明祖训》的奏疏内容，已经传开，引起朝野很大的动静，” “你现在的处境，很需要有人帮你说话，” “如果你想通了，要与本官合作，可以告诉田飞觉。” 林豪没有接话，看着宋忠健硕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他收回目光，继续烤着火， 原来这田飞觉是宋忠的人， 难怪我与朱高煦他们三人会面， 蒋瓛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是我这边的消息都被遮掩了， 没了蒋瓛的坑害，我求死进度慢了很多， 不过，宋忠也得话证实了奏疏的事，已经闹大， 我的死期将至矣。 ······ “咚咚咚~” 报更鼓声响起， 皇宫门准时打开， 官员们冒着风雪，有秩序地步入宫内， 准备参加年节前的最后一次早朝， 人群的后方，黄子澄拉住齐泰，轻声说道， “尚礼兄，殿下的想法是借着奏疏内容的事，求陛下先处置了林豪，” “宗室的问题，以后再解决。” 林豪针对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的奏疏内容传开之后， 朱允炆及东宫系官员对此事的态度， 产生了分歧。 第115章 请父皇诛林豪，好让儿臣等安心！ “殿下还是听了你的？” “他这是意气用事，” “林豪和宗室的祸害程度，孰轻孰重，子澄兄，你会不清楚？” “今日我等准备在早朝上奏议林豪的奏疏了，” “你却还在误导殿下？”齐泰眉头紧蹙，压低声音说道， 自从收到林豪的求助信之后， 他们这群东宫系官员，原本众志成城， 等着弄清楚林豪奏疏的详细内容之后，就集体发动，寻求同时收拾宗室和林豪。 但是看到流出的奏疏内容之后， 他们产生了分歧。 东宫系的官员，以扶立朱允炆上位为己任，已经代入朝廷中枢的角度， 把宗室当成了累赘和潜在的威胁。 而林豪奏疏里的论点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将来宗室数量多之后，势必会吃空整个朝廷，这不符合他们的利益。 齐泰、练子宁、卓敬等坚定的削藩派，倾向于借机对付宗室制度，尽可能地削弱藩地实力，而林豪只是单独一个人，势单力薄，随时可以收拾。 但是黄子澄和方孝孺两人却是主张直接对付林豪， 他们综合各种线索，特别是三位嫡藩王的势力，在暗中帮着林豪呈递这封奏疏， 认为其中有诈，是藩王们搞以退为进，意图攫取更多的利益， 还是以稳妥为主，先收拾了林豪，再图对付宗室。 而朱允炆这些时与皇爷爷接触， 能感受到皇爷爷对藩王儿子们的关切态度， 他不认为皇爷爷会去动叔王们， 于是，朱允炆倾向于黄、方二人的主张，收拾了林豪，以解心头之恨。 “我哪里是在误导殿下？”黄子澄下意识地反驳，旋即又平抑语气继续说道，“尚礼兄，宗室之祸自然大于林豪那小人，但这次奏疏的事，里面一定有诈，” “还是稳妥一些，” “等他日皇孙上位，再削宗室也不迟啊。” 齐泰依旧坚持自己的主张，“宗室做大了，哪有那么容易削？” “还是借着陛下的威势，先一步开削为好，” “管他现在是否有诈，只要我等大臣集体痛陈个中利害关系，陛下也得认真考量。。。” “哪有那么简单，你别冲动。。。”黄子澄还想再劝几句， 可是宫门口传来的钟声，打断他们的谈话， 这是催促早朝官员尽速入宫的信号， 他们这才发现周围只剩自己两人。 黄子澄只得说一句，“你当以殿下的意愿为主。” 说完，便急匆匆地跑向宫门， 齐泰叹息一声，也快步跟了上去， 心里想的却是， 这等削藩机会难得， 要是能把握住，一击成功， 大不了被殿下责备几句。 ······ 由于是年前最后一次早朝， 早朝人员比较多， 所有在京的亲王，即秦晋燕周四位留京的嫡出王爷， 还有宁王朱权等未正式就藩的庶出王爷， 以及一些年迈的老官员，如刘三吾等人， 也来参加这次早朝。 随着三叩九拜的大礼流程完毕， 早朝正式开始， 朱元璋先说了一些总结性的话语， 而后才开始说事。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藩王队列中的朱橚，说道，“老五。” 朱橚被点名，赶紧出列应答道，“儿臣在。” “你在奏疏里，说自己养家压力大，穷得准备借贷度日，可是真的？” 朱橚浓眉微挑， 父皇居然在大殿上挑开来问这事， 那孤不得抓住机会，要到钱粮， “父皇明鉴！” “儿臣苦啊，我周藩家口众多，产业不多，只能靠供俸度日，” “明日就是除夕了，后天就是新年，可今岁的供俸还拖着没给齐，” “求父皇可怜儿臣一家老小，让我们安心过个好年吧。” 朱橚的语气，越说越哀戚， 说完，还跪伏在了地上。 朱元璋冷哼一声，“就是你这混球起头，怂恿一众兄弟，上疏跟咱逼宫索要岁供的吧？” “啊？我在怂恿兄弟们上疏？我没。。。”正在酝酿眼泪的朱橚，顿时一愣，他抬头扫视一眼左右的兄长，还有那些未正式就藩的庶弟们，瞬间明白了过来， 不止孤一个人写奏疏索要岁供 他们也都写了？ 因为孤是第一个呈上去的， 所以老爷子以为是孤牵头的头？ “父皇，儿臣冤枉啊！” “儿臣没有怂恿，儿臣是真的穷得过不下去了，才上疏求救于您的。” “你还敢说不是你？”朱元璋摆了摆手，一名内侍手捧木盘，端了一堆奏疏，走到陛前，“不说咱在京的儿子们，连归藩武昌的老六，都送来了奏疏哭穷，” “他和你所写的理由，大差不差，你还敢说不是你起头的？” “你是觉得咱会昧了该给你的岁供吗？” “父皇，儿臣。。。”朱橚被怼得下不来台，索性心一横，“儿臣就是担忧这块，” “先是朝廷拖欠岁供，让一名罪官担责，而后那罪官又上疏说宗室供俸拖累大明财政，还要请废《皇明祖训》，” “儿臣不像兄弟们那般家大业大，还有满朝诸公那般有俸禄，只能靠供俸勉强度日，” “求父皇体恤儿臣不想全家饿死的心。” 朱橚语气拿捏到位，完全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可一众亲王和大臣，纷纷在心里唾弃， 世间竟有如此不要脸的人， 他朱老五，一个封藩在开封，占了中原最富庶地盘的亲王，居然说自己穷得活不下去？ 那其他人还有活着的资格么？ 不过， 周王也算是把林豪奏疏的事起了一个头， 下面就可以跟进奏议了。 未等朱元璋说话， 晋王朱棡出列拜道，“禀父皇，老五此言差矣，儿臣也家口众多，太原更是不比开封，晋王府也没啥产业，儿臣的养家压力只大不小，” “现在朝中又是拖欠岁供，又是说宗室各种不好，要请废《皇明祖训》的，” “儿臣觉得您得给一个章程，以安众兄弟的心，” “否则儿臣无法安心担起拱卫边塞的重任。” 秦王朱樉立刻出列，补充道，“父皇，老三说的对，老五不差钱，儿臣才是真的穷，” “真的不能失去供俸，求您给儿子一颗定心丸，好让儿臣安心拱卫秦地，” “像那故意克扣岁供，又妖言请废《皇明祖训》的奸佞，” “好像是叫林豪吧？就该直接杀了！” 第116章 即使是死，也务必拉上我垫背！ 秦王朱樉直接点出了林豪的名字， 请提请父皇诛之， 一众庶出的年轻亲王，也纷纷出列附议道，“求父皇诛杀奸佞林豪，补齐岁供，以安儿臣等之心。” 他们还没正式就藩，名下没有多少产业，供俸是他们主要的开销来源。 很快，亲王们都表态了， 他们目光瞥向还站在原地的朱棣， 朱棣见状，只得皱着眉头，出列说道，“请父皇安儿臣等之心。” 他还是想着能帮一把林豪， 所以并没有说诛杀的事。 高坐御上的朱元璋，眯眼瞪着朱棣， 好你个老四，未来的你在偏殿里催着咱救林豪， 这里的你，却明哲保身，“半表态”请咱处置林豪的事， 好坏都是你。 这时， 朱允炆出列说道，“皇爷爷，宗室不稳，国家难安，必须得让皇叔们安心，” “当务之急，还是得处置责任人，” “孙儿建议提林豪过来受审。” 朱元璋眉眼微动， 心道正合咱意， 让林豪这混球和这群掉钱眼里的兔崽子，好好辩一辩， “准！” 一声令下，锦衣卫很快就行动起来， 而一众亲王以为父皇有让步之意，纷纷口喊父皇英明， 旋即又开始轮番诉苦，并痛斥林豪意图不轨。 ······ 此时的天色才微亮， 被下了大狱，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早起参加早朝， 所以， 当房门被推开时， 林豪还在做着回到现代享福的美梦。 奉命提人的江韦，上前摇醒了林豪，“林大人，快醒醒。” “先揉腿，再按背，不要晃我。。。嗯？”林豪迷迷糊糊地说道，旋即他就睁开了眼，“江大人？怎么是你？你也在？” “不对，我还在这？” 林豪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刚才是在做梦，脸上充满了失落。 江韦眉眼微闪， 看来这林豪还是想重获自由的， 我得把握住机会，帮他一把， 给自己结个善缘， 毕竟，他总能在在陛下的屠刀下博得生机。 他挥退身后的随从，轻声说道， “林大人，久违了，” “陛下派我等过来提你去参加早朝，” “是你奏疏的事，藩王们正集体对你喊杀，你务必做好应对。” 林豪闻言，精神一震，立刻起床开始穿囚衣， 集体对我发难？ 甚好！ 时机刚刚好， 可以赶在除夕前回现代。 林豪穿着衣服，突然反应过来，“江大人，你叫我做好应对？” “蒋大人知道了，可是不会高兴的。” 江韦上手帮着林豪套衣服，客气地说道，“蒋大人是蒋大人，我是我，” “我敬佩林大人的铁骨铮铮，正义无双，” “实在不忍林大人这样的忠良，无端被攻讦迫害，” “如果林大人能过了眼前这关，我一定好好拜贺。” 林豪顿觉无语， 这蒋瓛真的是要树倒猢狲散， 连他底下的得力干将，都背叛他了， 这江韦想帮我，对我完全没好处， 像江韦和蒋瓛这种作恶多端之人， 还是继续做反派“害”我才好， 林豪冷哼一声，“你以为蒋瓛倒了，你能和摆脱干系？” “本官会接纳你的靠拢？” “晚了！” 江韦动作一滞，呼吸变得急促， 林豪想起宋忠的拉拢，继续补刀道，“实话告诉你吧，有人已经暗中联系我了，要本官出面检举尔等炮制口供的事，” “只要本官今日过了早朝这一关，” “就马上交代尔等的罪行。” “走！不要耽误本官上朝，洗冤回家过年。” 语毕， 林豪便径直向屋外走去， 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蒋瓛一帮人，总不会对我手软了吧？ 希望这次早朝上，蒋瓛要再接再厉，往死里整我， 即使是死， 也务必拉上我垫背。 ······ 当林豪来到大殿门口时， 蒋瓛已经站在那里，目光复杂地看着林豪， 他想着和林豪套套近乎， 寻求弥合关系的机会， 毕竟他眼下处境不妙，只要能自保，该服软的时候得服软。 没等他说话，江韦立刻神色严肃的凑到他身边，耳语一番。 林豪见状，讥笑一声，朝他们投去轻蔑的目光，用嘴型说道，“走着瞧！” 蒋瓛的脸色，立刻由平静转为愤怒，目光中升腾起怒火，但在殿前他不敢发作，只得在心中暗骂道， 老夫真是昏了头了，居然想着跟仇人妥协求助， 林豪这混账东西！ 获释就整死老夫？ 那今日老夫一定让你先死， “磨磨蹭蹭地干嘛？陛下和满朝诸公都在等着，” “手镣、脚镣都不用解了。” 锦衣卫们应声称是，旋即跟着蒋瓛步入殿内。 随着手脚镣铐的碰击声传来， 大殿内， 藩王们诉苦的声音，渐渐停歇， 众人都扭头看向引发这场宗室“暴动”的“罪魁祸首”。 只见， 林豪套着一身败絮内里的白色囚服，绷直身躯，迈着稳健的步伐， 昂首缓行、自负的样子， 让所有人产生一种错觉，他不是来受审待死，而是巡视众生的。 可实际情况，只有他自己知道， 步伐缓慢，是因为镣铐太重，他走不快， 绷直身躯，则是因为囚服不够保暖，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蜷缩身体。 朱元璋看见林豪这般铁骨铮铮的表现，也是心生欣赏之意， 要是这混球，懂得做人， 说话好听一些， 该有多好？ 待林豪站定在大殿中道前部， 他开口发问道， “林豪，知道今天取你过来，是干嘛的吗？” 林豪嘴角微抹，当即开始发动“嘲讽技”说道，“自然知道，” “陛下和朝堂诸公必定是经过多日的反思，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和不足，” “召臣过来，是准备放了臣，并赔礼道歉的。” 众人顿时错愕不已， 这厮哪里来的自信， 竟然说出这样没脸没皮的话？ 朱元璋气血翻涌，心生懊恼， 咱就多余问他话， 林豪明显看出了朱元璋的不悦，继续“输出”道， “陛下，臣见您脸色不对，一定是过于自责，” “臣胸怀宽广，又是臣下，愿意原谅您，只需朝堂诸公给臣道歉就可以了。” 朱元璋气急，左右扭头扫视一番，试图找一件趁手的物件，砸死这个狂悖的混球， 但他失败了，御座两边空空如也。 这时， 本就怨念颇深的藩王们先忍不住了， 还是朱樉，率先指着林豪破骂道，“姓林的，世间竟有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父皇，还有什么好审的？” “速诛此獠，还朝堂一个清净。” 第117章 林豪群嘲，藩王及众大臣：弄死他拎清！ 秦王朱樉出离地愤怒，第一个当面对林豪发难， 不待其他藩王动作， 蒋瓛抢先跟进，“林豪，你无君无父，目无礼法，戏弄满朝文武，可谓是恶贯满盈。” “你在诏狱里听候发落，还不思安分，” “整日念叨，陛下错了，朝臣错了，你马上就会无罪宽释，” “不仅如此，你还勾连外人，呈递奏疏，毁谤宗室制度，请废《皇明祖训》，明晃晃地挑拨天家亲情，” “你这般有恃无恐，是谁给你的勇气和自信？” 满朝文武闻言，纷纷点头，他们对林豪的群嘲，深恶痛绝，不顾朝堂礼仪，轻声议论， 甚至连负责管理朝堂纪律的御史，也忍不住参与议论， “这厮实在太狂了，” “几乎每次朝会，只要有他在，就会鸡犬不宁？” “何止朝会？只要他上疏或者做点什么事，大家都得陪着一起遭殃，” “就是，他找死，不想好好过日子，也就算了，别折腾我们啊！” “这都要过年了，又出来恶心俺们，” “我只想想安安静静地上朝、下朝，” “还是弄死他拎清。。。” “对，还大家一个太平。” 蒋瓛听见众同僚也是低声附和自己，看向林豪的目光愈加阴狠， 老夫和这姓林的，已经到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地步， 必须得彻底击毁他。 蒋瓛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 “陛下，” “林豪这厮自诩求正义，讲公理，可他根本就是一个怕死又心肠歹毒的‘伪君子’，” “他一方面上疏大放厥词，引发宗室和朝廷的矛盾，” “一边还写信给臣，求臣帮他说情，” “他根本就是自知求生艰难，意图通过搅乱朝局，寻求活命。” 说着，蒋瓛从袖中掏出林豪的求助信，双手奉上说道，“陛下，这是林豪这厮写给臣的求助信，上面的落款和狗啃字迹足以证明这是他的亲笔。” “臣原本想等哪日陛下要发落他时，再呈递的，” “但今日臣对这个阴险的小人，忍无可忍，” “臣誓与罪恶不共戴天！” 话音刚落，朝堂再度响起对林豪的声讨之音。 齐泰与黄子澄对视一眼，旋即把目光落到了内侍刚刚接过的求助信上， 怎么回事？ 林豪给我们这些有怨的东宫系官员，写求助信本就反常， 可蒋瓛更是与他结下死仇之人，他也送了求助信？ 他四处送人自己的把柄， 到底是在图谋什么？ 看来不能轻易发声，必须见机行事。 齐泰开始用眼神和细微的动作，示意与他相交好的大臣保持冷静，静观局势。 而朱樉看着父皇读着密信，脸色愈发地晦暗， 当即决定顺着蒋瓛的思路继续发难， “父皇，蒋大人说的对，” “这林豪搞这么多事情，的确就是想借机求生。” 说着，朱樉转身看向一脸肃穆的林豪，训斥道， “姓林的，” “孤等兄弟，身为龙子，为了社稷，就藩边塞，拱卫大明，” “劳苦功高，享受一点点供俸过日子，难道不应该吗？” “你为了乞活，没脸没皮地反对宗室供俸，这一优良制度，实在心肠歹毒。” “识相的话，自己撞柱自尽吧！” 一众藩王也都是察言观色的人精， 见父皇读信脸色不悦，二哥再度带头发动，众亲王立刻开始跟进。 晋王朱棡微眯起眼睛，瞪着林豪，呵斥道，“孤等藩王戍边御敌，功勋卓着，” “父皇下定宗室供俸制度，并写入《皇明祖训》，是父皇对孤等的基本保障，” “岂是你一封奏疏，几句挑拨离间话语，所能抹杀的，” “汝身为言官，当以进谏良言为己任，而不是造谣毁谤，误人子弟，祸乱朝堂，” “若汝还有一点为官为臣的良知，便速速自裁吧。” 周王也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林豪，你这厮着实歹毒，你办事不利，致使朝廷至今还欠着孤等应得的岁供，你自己拿着俸禄，让孤等喝西北风，” “还上疏扯什么反对宗室供俸制度，还拿《皇明祖训》说项，分明就是想遮掩罪行，” “你以为把事情闹大了，就不会治你的罪了吗？” “做梦！你罪在不赦。” 说着，朱橚又转身朝朱元璋一拜，“此獠悖逆无胆，哪里敢自尽，” “还请父皇降旨诛杀，” “顺便补齐岁供，以安儿臣之心。” 一众庶出亲王也纷纷附议道，“恳请父皇速诛此獠，补齐岁供。” 很快，亲王们又只剩下朱棣还没表态， 所有兄弟再度看向他，催促之意明显， 朱棣无奈地轻叹一声， 林豪实在是太冲动了， 直接和所有人都对立起来， 孤有心想保，却无从下手， 毕竟这宗室制度对我燕藩也是有利的， 孤总不好违心地不要好处吧？ 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恳请父皇妥善处置，补齐岁供。” 话音刚落， 一众亲王纷纷对朱棣不提请诛杀林豪，投以不满的目光， 就你四哥宽仁， 容得下这等奸邪小人。 朱允炆见众叔王集体请诛林豪，心中甚是欣喜， 宗室问题是皇爷爷定下的朝廷制度性问题，没皇爷爷点头，根本无法解决， 但是林豪就是区区一个人， 既然无法解决宗室问题， 那就先易后难，除掉林豪这个祸害。 今日， 反对孤晋位储君的仇， 还有言语诋毁孤的母妃，致使母妃外出未能回京过团圆年， 要一并清算了！ 盘算之际，朱允炆发现林豪依旧笔挺着身姿，一脸不屑的样子。 他顿时怒上心来， “林豪，你蓄意坑害宗室，罪行昭昭，怎么还这般嘴脸？你的真理呢？你的正义呢？” 朱橚见状，也是脸露不悦地出言呵斥道， “就是，死到临头，还一副别人欠了你百八十万的样子！” “装给谁看？！” “殿下谬矣，他人没有欠我钱粮，臣只是见不惯别人欠了朝廷，欠了大明的钱粮，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林豪眼眸微闪，沉声说道， “是你们这帮宗室，是你们老朱家，欠了整个大明的，” “却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耻！” 第118章 大明是百姓的天下，非你老朱一家之天下！ 林豪一直在仔细听着亲王们的声讨， 但他要“拉仇恨”的核心人物朱元璋，却迟迟没有开口表态， 所以他也没有出言反击， 毕竟，亲王和朝臣对他的攻讦势头越猛， 更能助力老朱处死自己。 可朱元璋一直稳坐御上不说话， 亲王们为供俸制度的辩护理据，也越来越没脸没皮， 直到朱允炆和朱橚的训斥， 林豪果断采取主动出击的策略， “是你们这帮宗室，是你们老朱家，欠了整个大明的，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耻！”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稳坐在御上的朱元璋，眼眸一寒，双拳当场紧紧握住， 林豪这混球又口出狂言， 是咱一直不表态， 给他长脸了吗？ 咱缔造了大明， 何来咱老朱家欠大明一说？！ 不等朱元璋发话， 直接遭受林豪嘴炮攻击的朱橚，气急败坏道，“放肆！” “你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什么叫我老朱家欠大明的？” “整个大明天下，都是我老朱家的。” “而你，是我老朱家的臣子，食君之禄，” “你才是真正欠钱粮之人！” 林豪冷笑一声，驳斥道， “你朱姓，是国姓，只是一姓耳，” “大明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姓氏，” “我大明是这百姓的天下，而非你老朱一家之天下。” 身为后世之人， 林豪的观念里， 华夏从来都是属于全体华夏人的， 封建王朝“家天下”的那一套，根本就是文明发展的糟粕。 但这番言论，在大明还是有些出格的， 林豪志在求死，根本不怕说逆言。 果不其然， 他的话语，使得大殿中的空气，仿佛又被凝固起来了。 一众朝臣，特别是学儒的文官们，立时瞪大着眼睛，陷入深深惊愕之中， 非一家之天下？！ 这是古代圣贤典籍《六韬》中的言论吧？ 虽然这话蕴含天下大道，也是我辈读书人追求的治世天下， 但这些话，实在不合适说， 眼下的大明，终归还是陛下的， 也就是朱家的， 可这林豪没心没肺的，在这大殿上说这些话， 他又在作死，去触及陛下的底线了。 眼见朱橚重呼着气没有反驳， 朱元璋依旧阴沉着脸并没有发话， 林豪决定继续“输出”道，“还有，殿下您说‘食君之禄’，” “臣是陛下的臣子，吃朝廷给的禄米，尽心办差，不给朝廷增加负担。” “而且还做到了‘担君之忧’。” “但是同样是吃朝廷供俸的您，还有诸位殿下，可有想到过‘君忧’？” “您张口闭口‘欠钱粮’的，不就是想要自己的巨额岁供么？” “可朝廷开支捉襟见肘，补齐了您和诸位殿下的岁供，哪里还有余粮支使？” “朝廷还过不过日子了？” 官员队列中的户部尚书赵勉，注视着林豪， 终于有人把老夫心中的苦给说出来了， 这林豪虽然悖逆猖狂， 但他胜在铁骨铮铮， 那张没把门的嘴总还是能说出一些大实话的， 真希望经他这么一闹腾， 尚欠着的宗室岁供，就可以不用补了， 让我户部上下，明年能好过一些。 就在赵勉在心里许愿之际， 朱橚顺过气来，开始反击道，“林豪，你这是什么歪理？” “现在是孤等兄弟被欠了岁供，”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要求补齐孤应得的钱粮，到你这里怎么就成大错了？” 林豪义正言辞地说道，“臣在奏疏里说的清清楚楚，大明的宗室供俸制度本身就是错，” “源头的规矩错了，后面怎么执行都是错！” “您一个王爷，光禄米就一万石粮了，而寻常百姓家一年才十几石粮，要近千户百姓不吃不喝才能供养您这一位亲王，” “可您还在这儿哭穷？” “而且您还有多名子嗣，一旦他们正式封了郡王爵位，朝廷马上就要拨付相应的郡王供俸，” “到时候，光是您周王一脉，就会消耗掉朝廷巨额钱粮。” 说着，林豪扭头扫视一眼众亲王，最后目光落在御座上的朱元璋身上，他想要触怒老朱，逼老朱处置自己， “更何况，” “陛下您可是有二十几个儿子，可见的宗室供俸支出，已然是巨量数额，” “臣在奏疏里说过，您子嗣昌盛，等过了十年百年的繁衍，宗室人口必然暴涨至十数万，乃至更多。” “而按照《皇明祖训》的规定，他们不能从事士民工商四业，只得接受朝廷供养，” “可我大明，哪里能养得起十几万白吃饭的闲人？” “届时社会矛盾激化，朝廷势微，” “您的后嗣，只能等着被人当牲口宰杀！” 林豪的论据，自然是来自原本历史上，明末时期宗室各藩被农民军、清军屠戮殆尽的结局， 沉猪笼，活煮活蒸，火烧，剁成肉泥…… 明末宗族之惨，堪称历代之最。百姓之恨，如海如渊。 而朱元璋双拳紧握，双眸直勾勾地盯着林豪， 他联想到了偏殿里，朱由检和朱慈烺二人向他诉说的，几近崩盘的大明， 林豪这混球说的是对的， 咱大明根本养不起这么多宗室人口， 为了保证后嗣们的富贵无忧， 咱设定了八等的宗室爵位，并定下丰厚的供俸， 咱不是没想过供俸开支会很大， 早前也大削减过亲王的供俸， 可咱没想到过数代人以后的事情， 而且还用《皇明祖训》将供俸定死了，这分明就断了后世皇帝做出调改的路。 当务之急， 还是得套问出林豪解决宗室问题的办法。 朱元璋正欲发话问计，却听儿子们又开始和林豪争辩。 朱樉大喝一声，“大胆林豪！竟然诅咒我宗室被人宰杀，你着实恶毒，”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拿供俸挑事，把孤等批判一通，引发朝廷和藩地的对立，趁机把自己摘出来。” “不错！你为了自保，处心积虑地诋毁我宗室，真当下作，”朱棡也大声训斥道， 朱橚也回过神来，附和说道，“对对对，你分明是对我宗室不满，对父皇心怀怨愤，所以才进谏谗言，胡乱解析。。。” 几位藩王的气势，明显弱了很多， 因为林豪的分析，戳中了他们的要害。 “陛下，臣的论据清晰，可殿下们还在狡赖，将臣的公心，污蔑为谋私！”林豪并没有回应藩王们，依旧与朱元璋对视着， “君为臣纲，君不正，臣投他国。国为民纲，国不正，民起攻之。父为子纲，父不慈，子奔他乡。子为父望，子不正，大义灭亲。” “陛下，您的沉默不作为，终将灭国、毁家、失亲！” 第119章 老朱已暴怒！我必死无疑！ 林豪发现今日的朱元璋， “冷静”地令他感到“陌生”， 完全不复往日“一点就炸”的状态， 他不得不加码“输出”的力度。 于是，当一套“后世版”的三纲五常解读， 以及“灭国、毁家、失亲”的论断， 从林豪口中说出之后， 朱元璋直接被气麻了。 他怒目圆睁，一边缓缓从御座上起身，一边用微颤的手指着林豪， “放肆！你这嘴没把门的混账东西！” “臣投他国，民起攻之，子奔他乡，大义灭亲？肆意歪曲三纲五常，离间我天家亲情，咒我大明国祚，” “这等妄言，你是张嘴就来，” “你简直就是古今悖逆大臣第一人！” 此刻的朱元璋终于明白了后世的记录里， 林豪为什么会被自己亲旨赐死， 连个新年都不让他活到， 他只觉林豪已经欠收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可林豪却是愈发激动，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老朱终于还是选择了“爆发”， 不枉我锲而不舍地去惹怒他， 既如此， 就把“灭亡”留给我吧。 林豪梗着脖子回应道， “谢陛下谬赞！不过，臣更适合古今正义大臣第一人的称号。” “臣只会说事实和真理！” “君、国不正，父不慈，子不孝，难道还要一味地用愚，而不去改变现状，不去努力作为吗？” “陛下，臣就问您一句，百姓们拥护您抗击暴元，缔造大明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您做了皇帝，不为民谋福祉？” “是为了让您的子嗣们，一代又一代趴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抽髓，吃干榨净？” “是为了让误国害民的《皇明祖训》，永远禁锢着大明？” 朱元璋再度发出厉喝声，“放肆！” 林豪似是没有听到皇帝的痛斥，扫视一眼众亲王，冷笑一声， “尔俸尔食，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诸位殿下，你们离百姓太远了。” 这些王爷是我此番求死的最大“助攻”力量， 必须时刻保持他们对我“仇恨值”， 让他们去助燃老朱的怒火， 而老朱心中的杀意，我更是得让他“驱动”起来。 林豪立马又转头迎上朱元璋的目光，语气激昂地说道， “陛下，您忘记了自己来时的路，背弃了支持自己的百姓！” 话音刚落， 大殿再度陷入短暂的死寂。 一众大臣纷纷朝林豪投去怜悯的目光， 林豪刚入殿时的无差别群嘲，还有早朝时日常劝谏会大动干戈，总是波及“无辜的旁观者”，这一点令人很不讨喜， 但是他敢于硬刚皇帝的行为， 却是实打实地令人感到钦佩的。 特别是他摆出的论断，总是有理有据， 而且言语犀利直白， 不像一般人那样有所顾忌， 以至于他总是能屡屡精准地戳中皇帝的痛点。 只是， 他这种“自杀式”的劝谏行事方式， 只适合单打独斗， 即使谏言再正确， 一般的大臣真没有胆量去跟进附议。 数息之后， 朱元璋的怒火燃烧到了至高点，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道，“混账东西！” “咱何时忘记过往的苦日子？何时不心怀天下万民？” “你极尽恶毒之语，来诋毁咱，” “真当咱不会杀你么？” “陛下，您还在自我蒙蔽吗？”林豪目光灼灼，脸上依旧保持着一脸正气，心中大喜， 老朱终于又进入“狂暴模式”， 马上就可以死了！ “请陛下杀臣于这大殿之上，” “臣宁死也不想看见大明被您的错误制度，一步步败向深渊。” “甚好！咱成全你！锦衣卫何在？给咱劈死他。”朱元璋没有含糊直接下令道， “谢陛下赐死！”林豪面无惧色，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求死终于要成功了！ 这次的局，可谓是把“天时地利人和”都占尽， 年度最后一次早朝，大家都想着早点收工，这是“天时”， 这奉天殿有当庭诛杀大臣的先例，是找死的福地，这是“地利”， “人和”么？更不用说了， 老朱被我激得“杀神附体”， 藩王们也被我彻底整破防了，最有可能帮我说话的燕王，也只能保持沉默， 一众大臣已被我嘲讽一通，加之此次我的奏疏谏题涉及宗室问题和《皇明祖训》，非常敏感，他们为了自己的前程，根本不可能替我说话， 另外，还有蒋瓛这阴狠之徒，充当整死我的“急先锋”， 这次，再也不可能会有人出来阻扰我回去享福了！ 听到皇帝的指令，蒋瓛眼眸一亮， 这次终于可以弄死林豪这个祸害了， 只有尽可能多地除掉敌人，老夫才能保全自己， “臣领旨！” 说完，蒋瓛躬身退了几步，转身面向林豪身前， 伸手从负责押解的锦衣卫腰间拔出绣春刀，嘴角微抹说道， “林豪，本官奉谕送你上路。” 林豪满眼感动地看着蒋瓛，语带急切地说道，“有劳了！快！” 蒋瓛邪魅一笑，举起刀正欲砍下， 一道苍老而又中气十足的喝止声响起，“慢着！” 只见， 刘三吾迈着稳健地步伐，走出队列，朝朱元璋施礼道， “老臣请陛下刀下留人。” 林豪眼皮微挑，眼中顿生警惕， 什么情况？ 刘老大人，和我可没直接交情， 他横插一脚，到底想干嘛？ 一众大臣也是惊讶不已， 这刘三吾德高望重，是皇孙的铁杆支持者， 他怎么站出来替林豪说话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心中也是萌生出同样的困惑， “怎么？咱诛杀一个狂悖之徒，你这坦坦翁怎么站出来反对了？” “咱记得你可是非常不喜欢林豪这厮那一套学术理念的。” 刘三吾有“坦坦翁”的雅号， 是因其学识渊博，为人坦荡正直，立场坚定。 这是世人所公认的，皇帝也是因为这一点十分欣赏这位大儒。 刘三吾躬身再一礼说道， “君有诤臣，不亡其国！” “我大明需要一个像林豪这样的铁骨诤臣。” 听到刘三吾这番浩然正气之语，林豪就差一口老血吐出，当即大声说道， “不！大明不需要我！” “有刘老大人您就够了。” “还请蒋大人速速送我上路。” 第120章 求死的节奏，被“带歪楼”了 林豪的求死话语， 落到蒋瓛的耳朵里，却是十足的挑衅，当即不顾朝堂礼仪，呵斥道， “混账！” “你真当本官不敢送你上路吗？” “有人保你，你却还在讨巧装大义，简直不可理喻。” 说着，蒋瓛还把绣春刀架到了林豪的脖子上，但始终没敢进一步动作。 此刻的他， 比林豪还要懊恼， 他只恨自己刚才的动作不够快， 非要多嘴挖苦林豪一句， 以至于现在有人站出来保林豪， 而且皇帝已经接了话茬， 没有进一步指令的情况下， 他直接动手，算是拂逆圣意，风险太大。 “你以为我是你这等奸邪小人，只会为了私利苟活？” “只有带着公义死去，我才能避免看到大明被带沟里去。”林豪正义凛然地反驳道， 他还催动着大脑，试图快速地去组织好一些话语，以尽快气退刘三吾，再去刺激一下朱元璋， 这等完美的求死局，错失了实在可惜。 可刘三吾在队列里听了一整场早朝辩论， 早就以自己的思维分析过林豪的话，并认可了其中的很多论调。 他朝林豪缓声劝道，“林大人，莫要意气用事，” “你爱死谏，可死谏的“死”不是我辈官员的目的，谏服君王是才是，” “还是先消停一会吧。” 说着，他又转头看向朱元璋，“陛下，常言道听其言，观其行，” “这林豪一直就是这般极端方式进行劝谏的，” “您和朝堂诸公又不是第一天见识到，” “臣以为还是，务实为主，好好探讨他的谏题，” “暂时不要搞意气之争。” 言下之意，就是先不要打嘴仗， 重点在于讨论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的问题。 听到刘三吾的“说和”， 朱元璋心绪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咱本来就是想着听一听林豪这个当事人，对他呈递的奏疏内容看法， 顺便了解他心中所想的解决宗室问题办法， 毕竟，咱也从朱由检和朱慈烺那儿知道百年后的宗室，有势大不掉，掣肘中枢的态势， 这些问题都是一环扣一环的，咱这源头的制度出了问题，他们这些后人可就难办了， 可咱咋就突然就暴怒了呢？ 是林豪这混球，不干人事， 和老二他们，还有朝臣辩战的时候，非要带上咱， 而且把最重最难听的话，全往咱身上撒， 不过，刘三吾说的有理，说清楚事情更要紧。 “坦坦翁说的有理，” “还是议事吧。” “处置此獠的事，容后再说。” 说着，朱元璋看着蒋瓛，挥了挥手， 蒋瓛无奈地点了点头， 又恨恨地瞪了林豪一眼，收起了绣春刀， 此刻的他，心底萌生出一种感觉， 这该不会是老夫最后一次，在御前弄死此獠的机会吧？ 而林豪见状，更是错愕不已， 什么情况？ 刘三吾站出来保我，已经是马失前蹄， 而老朱竟然这么快就已冷静下来？ 我刚才的言论份量，都足够灭三族好几轮了， 林豪还不死心，当即说道， “陛下，处置臣和议事是一码事，先处置了臣，你们再慢慢辩也不迟。。。”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杨彦立刻站出来大声打断了他的话， “陛下，臣都察院佥都御史杨彦启奏，” “臣以为林大人所奏，宗室制度问题，有一定道理，” “未来宗室定然人口膨胀，朝廷供养困难，对陛下的子嗣们和大明社稷都非常不利的，” “既然制度有谬误，还是应秉持早发现早纠正的原则，进行预改。” 说着，他朝朱元璋深深一拜， 弯腰的时候，还不忘朝林豪挤眉，示意林豪不要再说话作死了。 林豪顿觉无语， 想不到“坑”我的人， 竟然是我的挚友， 也难怪， 他是刘三吾的关门弟子，之前因为老师与我理念立场相悖，他不敢表态支持我， 可现在刘三吾要保我， 他肯定要站出来。 不行， 我不能让他们师徒，坏了我的节奏。 老朱冷静了， 得让他的儿子们，继续朝我发难拱火才是， 林豪看向亲王们，抢话说道， “想改？那得让殿下们得把多年的供俸全部还回来才是，” “那可是巨额财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殿下们舍得么？” 林豪可不管宗室供俸全还回来的可行性， 他突然抛出这个的话茬， 真实意图是想煽动亲王们针对自己， 果然， 林豪略带挑衅的表情，和夺人钱财的提议，顿时令一众亲王火冒三丈， 父皇只说先议一议， 甚至都没明确表态要改宗室制度， 这王八蛋起头，就是说把供俸全部还回去？ 还让不让人活了？ 朝臣队列里的户部尚书赵勉， 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刘三吾的女婿， 他先是看见岳父出面保林豪， 又听到林豪把火力对准宗室的供俸，心思也开始活络起来， 这林豪真是我户部的贵人， 户部的年度节余本就不多， 还欠着宗室的岁供。 看当下的情况， 陛下的确有意调改宗室供俸， 这都是林豪与宗室打这场擂台的结果， 不管如何， 宗室今日肯定要大出血了， 老夫顺着岳丈的意思，替他说一句好话，也算礼尚往来。 见秦、晋、周、宁等王爷，正欲开口抨击林豪， 赵勉抢先出列，大声拜道， “陛下，臣赵勉有奏，” “林大人所言，改宗室制度，就得让宗室把供俸全部还回来，” “出发点是好的，但有些偏激，” “毕竟，旧制当按旧制来，” “当务之急还是趁着年节前，衡定新的宗室供俸制度，方便户部核算来年岁供。” 赵勉施完礼，还不忘朝林豪投去感激的目光。 亲王们听到有朝臣说出这番让步的话， 也不敢动作， 他们深知父皇很会算， 现在以退为进，先不表态，才是保全己方利益的最优选择。 眼见亲王们朝自己发难的势头被遏止， 林豪只得瞪着赵勉，鼻孔呼着粗气， 我的出发点哪里是好的？我就是“没安好心”！ 这赵勉是刘三吾的女婿， 他为了讨好岳丈， 顺便为户部省点钱， 居然也来坏我节奏， 我今日的好局，难道要被刘三吾这一门给毁了么？ 林豪还不甘心，准备继续开口挑事找死， 却见齐泰站了出来， 他不顾原先和黄子澄约定好的，先对付林豪的计划，而是借势反对宗室制度， “臣齐泰有奏，” “臣也以为林大人所奏所言有一定可取之处，只是有点过激，这符合林大人一贯的冒进作风，” “而杨、赵两位大人所言才是稳妥的，宗室制度预改和核定新宗室供俸标准很有必要，” “毕竟宗室是朝堂的柱石，而不是累赘。” 林豪听着齐泰对宗室明褒实贬的言论，心中顿感不妙， 我这把求死局， 要被他们“带歪楼”了。 第121章 为了削藩，他们竟忽略了之前与我的死结？ 与齐泰一样， 练子宁，卓敬二人是坚定的削藩派， 他们看到林豪奏疏内容后，秉持借势收拾宗室态度， 可早前他们也得了从黄子澄处得知了皇孙的意愿，只得答应一致行动，在朝堂上伺机行事先收拾了林豪， 沉默了一整个早朝的他们， 眼见林豪闹腾一番之后， 原本态度蛮横，喊打喊杀的宗室们，愈发地不占理， 皇帝也对林豪的谏题，似有意动， 而且德高望重的刘三吾，及其家人、弟子也站出来，表态保林豪、奏议谏题。 他们心中犹豫，要不要抓住机会对付宗室， 毕竟，只要能限制宗室的收入，那也对诸藩的削弱。 眼见齐泰已经出动，按老计划行事，开始对宗室供俸发难， 他们便不再等待，当即跟进表态。 练子宁看了一眼立于侧前方的皇孙，又与不远处的卓敬对视一眼点点头，当即出列拜道， “臣东宫署官兼工部右侍郎练子宁启奏，臣附议齐大人所言，宗室供俸制度应当根据朝廷情况，弹性调节，这样有利于朝廷和藩地，还有天家内部的团结。” “另外，林大人本就兼掌宗室事务，他提出相关谏言，属于本职，” “望陛下不要因为他态度顽固，过分苛责于他。” 紧接着，卓敬立刻出列， “臣户部左侍郎卓敬启奏，臣附议赵大人所奏，衡定宗室的新年岁供，很有必要，只有这样，朝野上下才能都过个好年，” “相信这也是所有人的期许。” “还有，臣觉得林大人就是不会讲话，他的出发点是好的，” “对他处以极刑，还是有些过的，” “望陛下三思。” 依旧在队列中的黄子澄、方孝孺比较保守刻板，喜欢一板一眼地按计划行事， 虽然宗室一方有落入下风的趋势， 他们也没想过改变计划，还等着机会对林豪落井下石， 可当齐、练、卓三人， 居然不按说好的办， 他们顿感失措，只得用请示的目光看向皇孙方向。 朱允炆经过观察，已经判断出皇爷爷的确有意保林豪， 哪有大臣说了多大逆不道的言论， 还能站着喘气那么久的？ 他果断用眼神示意黄、方二人，调转枪头，跟进“削藩派”三人组的行动。 黄子澄闻讯，深呼一口气，压抑心中的不悦，出列拜道， “臣翰林学士兼东宫署官黄子澄启奏，臣附议几位大人所言，宗室供俸制度的确有不完善的地方，需要进行调改，” “另外，林豪虽然时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有时候还是能讲上一两句有道理的话。” “还请陛下采纳。” 见黄子澄已经按皇孙的新指示行事，方孝孺眼眸微沉，看着林豪犹豫了几息，也强忍着一种吃了苍蝇的感觉，走出队列拜道， “臣国子监教授方孝孺也附议几位大人所言，宗室制度关系大明千秋万代，不能一成不变，应从当下开始矫正。” “礼科左给事中林豪，虽私德有亏，人格有缺陷，但此番上疏还是讲到了问题点，其罪应不至死，” “望陛下三思。” 几位东宫系领军人物出马启奏， 一众文官终于明确了表态的方向，纷纷出列拜道， “臣附议几位大人所言，” “臣请陛下调整宗室供俸制度，” “林大人上疏劝谏有功，请陛下宽赦林大人一条性命，” “。。。” 亲王们见众大臣一个接一个地进言反对现有的宗室供俸制度， 而父皇却没出口制止， 他们终于是死心了， 父皇是存心在打宗室钱粮的主意， 可他们哪里还敢再造次？ 谁第一个出头， 就会遭受父皇的怒火， 此时，除了只得低头咬牙，暗自生着闷气，静待父皇的最终决策，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项。 林豪看着那些官员站出来表态反对宗室供俸制度，又以支持自己的话作为结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齐泰这厮冒出来乱带节奏， 还有黄子澄、方孝孺， 为了削藩，他们竟忽略了之前与我的死结？ 这帮东宫系官员是为了集体利益，不拘泥个人私仇， 我到底是该夸他们，还是骂他们？ 不！这求死的局， 绝对不能这么轻易被破掉。 林豪轻咳一声，大声说道，“黄大人、方大人，你们和齐大人、练大人、卓大人，就不要为我说情了，” “虽然我之前致信，求你们帮我说话，” “但此一时彼一时也，” “本官不想让你们背上串通犯官的罪名，你们应该像蒋大人一样检举我才是。” “还是让我接受应有的极刑，” “请陛下降旨！” 我把你们接收我求助信的事给抖出来， 看你们如何自处？ 不想被老朱误会勾结罪臣，戴上结党营私的帽子， 就赶紧撇清和我的关系吧。 朱允炆闻言，眉头微挑，脸露惊讶和鄙夷， 林豪这混账东西， 到底知不知好歹？ 孤底下的人帮他求情， 他非但不领情，还揭自己和他人勾连的老底？ 哪有这般做人做事的？ 方孝孺当即气血直涌脑门，脸色倏地涨红， 他极力地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林大人，你的求助信，本官的确收到了，” “但本官与其他诸公，本应坚决你，但看在大家都出自东宫的份上，才没那么做，” “至于现在保你，那也只是因你说的有道理，非为你说情。” 黄子澄见方孝孺把事情圆回来了，赶紧补充道，“不错！老夫也是讲求公心的，对事不对人，” “建议林大人学会心胸开阔，” “现在还是继续奏议谏题吧。” 齐泰等人也纷纷附和，以同样的理由，解释了自己收到求助信而不检举的动机。“对！对！求助信不会影响我等的立场，我等一心为公，不偏私，还是先议正事。” 林豪见他们没中招，还想拉着黄子澄等人，再往自己的罪行上说事， 却听， 朱元璋开口呵斥道，“够了！林豪，” “你不要再攀扯你罪名之类的破事，” “你罪行昭昭，要不是诸卿求情，咱立马就处刑你了。” “现在是奏议解决宗室制度问题的法子，” “你有什么好的提议只管说出来，咱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发落。” 朱元璋眼露期许， 想着林豪能顺坡下驴，把解决宗室问题的办法说出来。 毕竟，那是能让自己的孙子，记在最后自陈表里的思路， 一定有值得采纳的地方。 可林豪却只关注那句“咱立马就处刑你”， 当即梗着脖子，发动‘嘲讽技’说道， “臣都‘罪行昭昭’了，没什么可说的，” “还请陛下立刻处刑臣。” 朱元璋叒被气麻了 这混球软硬不吃， 咱有意帮他， 他却不做人， “混账！” “来人！把此獠给咱。。。” “给咱押回诏狱！” 第122章 叒失败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元璋带着滔天怒意的指令声， 先是一个停顿， “杀”字终是没有出口， 旋即再度以“押回诏狱”为结尾， 林豪胸口一闷，身躯因为激动和失落微微颤动，就差喷出一口老血， 怎么又是押回诏狱？ 老朱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臣不接受！” “请陛下给个痛快，杀了臣。。。” 刘三吾当即开口打断了林豪的“最后努力”， “林大人，莫要刚直过正，一而再地意气用事了，” “即使再有理，也当礼敬他人三分，” “更何况，你我皆是臣子，让一让君父不磕碜。” 说着，他又朝浑身弥漫杀意的朱元璋一拜，劝慰道， “陛下，林大人本就认死理，现下又心绪激动，还是尽快让他回诏狱冷静冷静，” “宗室制度调改的事，还是得集思广益，多多商讨。” 朱元璋闻言，眼神慢慢恢复澄清， 还是刘三吾有见地， 说话不仅有理有据，字正腔圆， 还总是说到人的心坎里。 集思广益，的确是找法子最优解， 而且咱让林豪这混球说办法，纯粹是是为了在众臣面前抬举他， 给他一个体面获释封赏的机会， 既然他不领情， 那咱就找三个孙子来套问便是， 根据未来的济熿在自陈书所说，这混球告诉过他们解决宗室问题的法子。 “坦坦翁说的有理，” “来。。。” 朱元璋瞄了一眼蒋瓛，眼眸中闪过不信任，旋即改口说道， “宋忠，” “把此獠给押回诏狱，好生看管。” 说完， 朱元璋白了一眼林豪，挥了挥手。 得令的宋忠，立刻从队列中出来，躬身领命， 无视蒋瓛的惊愕和忌惮目光， 干脆利落地拉上林豪就往殿外走去。 而被拖抱着向外的林豪，万分不甘心，还想张嘴继续“争取”几句， 宋忠却是早已洞悉，伸手捂住他的嘴，轻声说道， “林大人，要注意点到即止啊，” “陛下不会杀你了，你在诏狱再安分待上几日，很可能就雨过天晴，” “你演得太过，反而不好。” 林豪：...... 求死，叒失败了！ 呜呼！我苦心构建的必死之局啊！ 为什么会这样？ 我的求死之路为何如此坎坷？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林豪走了之后， 宗室制度调改的奏议，还在继续， 不过，没了林豪这个起头和当靶子的人， 众大臣怕被亲王们的记恨， 提出的建议都很委婉， 无非是减少供俸，改变供俸的组成等等，治标不治本的办法， 朱元璋也一一允准， 要求有司研究制定细则，另行呈奏。 此外，此次早朝还达成了一项重要决定， 那便是今年度朝堂所欠的岁供，不再补齐。 以至于， 供俸赖账，成为了朝廷控制藩地的非常规手段。 ······ 春和宫， 黄、方二人忙完差事，来到书房，拜会朱允炆。 “恭喜殿下，此次早朝，可谓是大获全胜，” “照目前的态势，诸王的供俸至少得砍一大截。”黄子澄面露喜色，朝主座的朱允炆拱手说道。 坐在另一侧的方孝孺也抚着胡须附和道，“短了给他们的钱粮，他们就没更多余财豢养亲信，收买人心了，” “朝堂上少了替他们说话的人，朝廷必将清明许多。” 朱允炆也是喜上眉梢，止不住地点头， 宗室供俸减少了，但给东宫的供俸可没有变化， “不变”对“下降”，好处明显。 “这次多亏了诸公相机行事，孤才能获利颇多，” “还有齐、练、卓三位大人，他们起头有功，现在还忙着各自府衙里的差事，散班了两位师傅要替孤好好请他们喝酒。” “是！”黄、方二人对视一笑，立刻应承下来。 朱允炆话锋一转，开始提到林豪， “孤现在还有一个隐忧，那便是林豪，” “皇爷爷这次居然还是放过了此獠，” “而且孤判断，他只要哪天上疏认个错，皇爷爷十有八九会宽赦于他。” 黄、方二人瞬间脸色一黑，眼眸中充斥着怒意和鄙夷， “臣到现在都不明白，此獠到底想干嘛？”黄子澄目视前方，仿佛看到了早朝时林豪群嘲各方的画面，“他现在不仅得罪了我东宫，还把宗室得给得罪了，” 方孝孺冷哼一声，接话道，“最愚蠢的是，他竟然一个劲地往陛下身上引火，” “这十足的疯子，” “那会为了反对宗室供俸，需要替他说几句，臣这心里就直犯恶心，” “弄不死他，又不知道他想什么，真是难办。” “要是陛下最后那会直接下令一刀劈了这个祸害，该有多好，” “祸害遗千年啊！” 朱允炆后靠向椅背，叹声道，“是啊，看到皇爷爷对他一直秉持不杀的态度，朝中定会有别有用心之人，向他靠拢，谋取私利。” 黄子澄蹙眉拱手说道，“臣会让底下人盯着他，看看哪些人上赶着巴结他，” “他若再生是非，就参他图谋不轨，” “臣就不信了，哪里有人能屡次参与结党而不死的。” 朱允炆点点头，旋即他又想起什么，“还有，请两位师傅再好好想一些治政和学识的看法教孤” “年关将近，他老人家轮番召集孙辈考校学习，” “此刻，晋、燕、周三府的小八、小十、十二正被召见问话，” “孤得多多储备，不能被比下去了。” ······ 与此同时， 御书房， “臣孙等拜见皇爷爷！”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三人立于御桌前，战战兢兢地行礼道。 朱元璋摆摆手，一脸无奈， 咱的孙儿们，除了允炆，还有当年的雄英，一个个都畏惧咱， “都免礼吧，不必过分拘谨，” “今日叫你们来，不是要考校功课，” “而是因为你们帮林豪呈递奏疏有功，要赏赐你们。” 三人闻言，原本紧张的心绪顿时被欣喜驱离， 朱高煦眉头微挑，躬身拜道，“能为皇爷爷分忧，是臣孙之幸，不求赏赐。” “对对，臣孙呈递奏疏是尊师重道，是份内之事，何须赏赐。”朱有爋也立刻跟进道， 朱济熿也赶紧卖乖道，“只要皇爷爷开心，便是臣孙得到的最大赏赐。” “好好好！”朱元璋抚着胡子，大声笑着， 咱这三位孙子，经过林豪那混球的调教， 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咱甚是满意， 可这混球自己咋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快坐下，桌上有糕点，咱祖孙好久没聊天了，一边吃一边说。” 祖孙四人无拘无束地畅聊片刻之后， 见套话的时机成熟， 朱元璋眼眸微抬，靠在御椅上，淡淡地说道， “你们都是咱听话的好孙儿，” “现在咱要调改宗室制度，减少宗室供俸，真怕以后安顿不好你们，” “让你们受苦啊。” 朱高煦三人闻言，眼眸瞬间一亮， 表现的机会来了。 第123章 你们说得好，林豪教得也好！老朱怀柔调整宗室制度 面对朱元璋如何安顿宗室的感叹， 朱高煦堂兄弟三人， 均是一脸“这题我会”的表情， 他们先是一对眼，默契地点点头，依次开始回话。 年纪最小的朱济熿，率先起身一拜， “禀皇爷爷，臣孙斗胆一言，” “夫子曾教导过一个道理，人所得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 “我宗室人员皆为您的子嗣，人人如龙，” “更是应该靠自己去拼，去闯，去创业。” “十二说的没错，”朱高煦也起身跟进说道，“做人不能像躺平的咸鱼，要奋发进取，” “只要依靠着皇爷爷和父王赐予些许资源，臣孙就自信一定能拼搏出一番基业，” 朱有爋起身一礼，语调昂扬道，“两位贤弟说的很透彻，” “身为真龙子嗣，当翱翔在天，御宇四合八方，” “皇爷爷应当放开对我宗室的限制，” “让我等宗室成员，可以在士民工商各业自由发展。” 听着三人一番慷慨陈词， 朱元璋再度震惊不已，只觉看到了三轮初升的朝阳，弥漫着勃勃生机。 这三个小娃子，竟有这等觉悟！ 他们真的已经脱胎换骨了， 林豪那混球对他们的教导，居功至伟， 这一点，咱得记他一功。 “好！有志气，有见识，” “不愧是咱的后嗣。” “你们说的这些甚合咱的心意。” “咱问你们，你们的这些想法，可是林豪之前教过你们的？” 朱高煦拱手拜道， “臣孙不敢欺瞒，这些想法的确有林夫子的教导和启发” “只不过臣孙所言，都是其中保守的部分，” “林夫子的直接建议很是激进。。。” 朱元璋眉头一挑， 他们的想法，果然是林豪教的， “还是保守部分？” “说说看，他如何激进？” 朱高煦闻言，先是与其他两个兄弟互视一眼，旋即点点头，达成一致意见，才开口答道， “林夫子说，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明土，” “我辈宗室应该外出创业，自立门户，向外打出去，去缔造属于自己的基业，” 朱有爋补充道，“是的，他还说，天南地北，从大漠到海疆，很多待开化的地盘，可以让我宗室创业并安顿。” 朱济熿跟着开口说道，“只是林夫子，还说现在大明受国力、朝野上下的观念、还有皇爷爷的意愿影响，只想稳住实控领土，采取了御守为主的战略理念，不好轻易改变。。。” 话落， 三人齐齐躬身拱手，保持施礼的动作， 林夫子的这些激进想法， 他们原本想埋在心底，不轻易透露， 只待将来实力变强，位份更高之后，再想办法付诸实施， 毕竟，现在任谁听了这些，都会误会他们人小心大， 可皇爷爷的问话，和蔼但又威势十足， 他们不敢敷衍搪塞，只有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而朱元璋却是双目圆睁，眼前浮现出林豪那副狂悖猖狂的样子， 这混球虽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但看事情果然是透彻， 这激进的法子要是施行，的确不用担心咱的后嗣没地方安顿。 可是， 不是咱保守，不想打出去， 朝野的观念，更是咱这皇帝说算了， 采取御守为主的策略，还就是因为咱大明现在的国力不够，防御压力巨大， 像西边的云南，只能靠现有的驻军维持住局面不崩， 而东边的大洋，咱更是得靠海禁御敌， 而朝廷现有的财政， 只能做到积蓄几年， 进行一次征伐北元，先消除元人，这个对我中原汉地最大的威胁。 想要实现此策， 说到底，还是缺钱粮， 想要做成事，还是得一步步来，不能激进， 先从怀柔的那部分，开始调整宗室制度吧， 朱元璋收敛思绪，看着三个孙子还惶恐地拱着手不动， 遂站起身，走到他们面前，柔声说道， “不要那么拘谨，” “你们说得很好，那林豪把你们教得也好，你们的谏言，咱会采纳有用的地方。” “来，都坐回去，” “再和皇爷爷说说，你们想要什么赏赐。” 三人闻言，心情几乎都要乐到了天上去， 朱高煦想到了林豪，马上看了看两兄弟，开口说道，“臣孙斗胆，愿皇爷爷宽赦林夫子，让他回家过个好年，” 朱有爋、朱济熿也立刻附议道，“臣孙也一样，愿宽赦林夫子。” 三个孙子有情有义的表态，令朱元璋也是满意至极， 他抚了抚，胡须说道， “林豪有功，宽赦是必然的，” “只不过回家过年就不必了，他孑然一身，又浑身是反骨，还是让他在诏狱里好吃好睡，再磨一磨性子吧，” “咱会让宋忠照看好他的。” 三人听皇爷爷这番表态，也觉得有道理， 林夫子的确是过分刚直，得罪了太多的人。 ······ 祖孙四人和和睦睦地又相处一段时间后，朱高煦三人便告退离去。 朱元璋坐在御椅上思考复盘着片刻， 便提笔在御纸上，书写旨意， “宗室最低一级的奉国中尉之子，递降为闲散宗室，不授职级，与齐民无别...” “宗室子弟，允许从事士民工商各业；从士者，需放弃宗室身份...” “宗室子弟报批之后，可以离开封地...” “郡王及其以下级别宗室的供俸，在现例基础上，再减一半...” “以上条例记入《皇明祖训》，有冲突的旧条自行作废，以新文为主。。。” 朱元璋放下笔，检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 便唤来小贵子送到翰林院润色，拟定圣旨，并发布执行。 歇息片刻， 朱元璋又想起了林豪， 遂提笔再次书写旨意， “礼科左给事中林豪，劝谏宗室制度漏洞有功，” “赏宴一席，美酒十坛，” “晋升为礼科都给事中，元宵之后出狱赴任。” 朱元璋写完之后，立刻吩咐一名小太监， “将咱的旨意送到锦衣卫府衙，让宋忠明日再宣旨。” ······ 太庙， 朱元璋一踏入偏殿， 就见朱由检、朱慈烺父子手拿文卷，满眼泛光地朝自己行礼， “拜见太祖爷，” “太祖爷天纵英明，不愧是千古一帝，” “您调改了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让我后世朝廷的宗室压力大大减轻。” 第124章 崇祯父子：一切都还是得靠祖宗！朱元璋：没门！ 两位后世皇帝的夸赞和反馈， 令朱元璋眼眸瞬间一亮， 但面色不变，坐到主座上，淡淡地说道， “咱也就是略微改了一下，不值一提，” “说说尔等朝代的宗室现下是什么情况？” 朱由检拱手一拜，奉上一份文卷，说道，“禀太祖爷，我崇祯朝各藩的人口减少了一大半，” “主要得益于奉国中尉以下的人员，都归入闲散宗室，” “郡王以下爵位的供俸减半，” “朝廷的宗室供俸开支少了一大截。” “还有，您允许宗室从事四业，根据新的国史记录，许多宗室成员自食其力，一些闲散宗室都放弃身份，通过读书入仕，” “臣孙今日一看奏报，发现了许多朱姓的官员，看他们姓名的字辈，分明都是各藩远支的成员。” 朱慈烺施礼奉上一份文卷，补充说道，“禀太祖爷，臣孙的义兴朝也变化巨大，各地出现了数支拥护朝廷的势力，他们的头领姓朱，第二字是您定下的字辈，他们是远支的闲散宗室出身无疑。” “特别是，有一位首领叫朱平?，是卖鞋商贩出身，经查证是您的十一世孙，蜀藩的“平”字辈，按辈分是臣孙的皇叔，” “他以闲散宗室的身份拉起队伍，靠着剿贼起家，眼下他的军队控制着重庆府，隔断了蜀藩和楚藩的联系，是臣孙朝廷在地方的最大助力，” “您这的这番调改，臣孙朝廷不仅受到的掣肘骤减，而且还得了外援。” 朱由检也笑着附和道，“对对对，主要是宗室一下子势弱，又冒出反制地方的势力，平衡了他们对朝廷的威胁，” “加上不用养着宗室，朝廷少了累赘，运行更有效率。” 朱由检父子，越说越开心，脸上的笑意就没停过， 太祖爷之前的助力，是在出主意和指导层面， 具体实施还得靠自己，如下放皇权等。 像宽赦蓝党成员的决策，虽然留下了一批优秀的武勋后人， 那也得他们自己去找人，任用起来。 教育制度改革，更是在百余年前的天顺朝，给废停了。 而太祖爷这次的宗室调改， 是写进《皇明祖训》里的，是代表着大明皇帝的法统传承，太祖爷之后的皇帝没人敢动， 所以， 他们父子一觉醒来，就享受到了祖宗留下来的大“福利”， 这种“不劳而获”的感觉，实在太爽利了。 而朱元璋一边看着文卷内容，一边听着两人的奏报， 却是越发地不对味， 朝廷的宗室问题的确解了一大半， 可照他们的说法， 咱分出去的各藩，还是在影响着朝廷啊。 特别是义兴朝， 下放皇权之后，藩地的势力得到做大的机会， 还是在制约着朱慈烺的朝廷中枢， 否则哪里需要一个远支闲散宗室，领军来帮衬朝廷，提防着藩地的串联？ 说到底， 看来咱的旨意是正确的， 改一改宗室制度，能实打实地惠及到子孙。 但咱是怀柔的调改， 到了后期就显得保守了， 还是没有从根上解决宗室的安顿问题， 看来真的得像林豪说的那般向外打出去， 不要让咱的后世子孙，在中原汉地内耗着， 说到底， 还是钱粮的问题， 咱的朝廷没余钱啊， 真是令咱头疼。 想到这里，朱元璋靠在椅背上，轻声发出了无奈的叹息， 人与人的悲欢忧愁并不相同， 朱由检依旧沉浸在眼下得利的喜悦之中， “要是太祖爷，再发发力，从根上好好改一改各项制度，” “咱后世的大明，可谓是高枕无忧矣。” 朱慈烺也附和道，“对对对，一切都还是得靠祖宗。” “混账！瞧尔等这出息！”朱元璋闻言，顿时回过神来，厉声呵斥道，“咱辛辛苦苦打下江山，不仅要辛苦制定政策，调改不足，” “还要来偏殿帮尔等出出主意，处理政务，” “可尔等竟然不思进取，还想要一切靠咱来？” “尔等这副躺平的样子，和咸鱼有什么区别？” “太令咱失望了。” 虽然太祖爷训话所用的一些词汇很是怪异， 但“乐极生悲”的朱由检父子， 还是赶忙下跪告饶， “太祖爷恕罪！臣孙知错了，” “臣孙不该松懈，应当铭记您的教诲，” “回去之后，臣孙一定努力去巩固太祖爷改变历史的成功。” 看着两位后世皇帝惊惧的样子，朱元璋再度发出无奈地叹息， 朱由检父子两人毫无人君的气度， 以他们的才能，最多管一管一处小藩地， 老四这一脉的后人，实在不行， 大明的帝系，还是得标儿这一脉来， 咱还是得扶立允炆上位才是。 朱元璋摆摆手，“起来吧，尔等都是当皇帝的人了，不要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 “谢太祖爷！”见祖宗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朱由检父子舒了一口气，叩首谢恩， 心中暗暗腹诽， 要是我父子不表现地“弱势”一些， 也学太宗爷那般硬刚， 只怕您老人家回去会废了燕藩， 到时候就全完了。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两位后世子孙心中所想， 由于考虑到了“打出去”，这种激进解决宗室问题的思路， 他想到了林豪， “对了，尔等可有查到林豪的新记录？” 朱由检父子对视一眼，均摇摇头答道，“禀太祖爷，这次没有查到他的新纪录。” 朱元璋凝眉说道，“噢？那得好好查才是，寻访他的线索不能放松，” “想必尔等也猜到了，这次调改宗室制度的思路，也可以算是他的主意。” “此獠有相才，不可埋没了。” 话音刚落， 只听开门声响起， 朱棣黑着脸步入偏殿，先是恭敬地施礼， 然后从袖中掏出一张稿纸， “父皇，您这次回去，调改了宗室制度和《皇明祖训》吧？” “而且这套法子是按林豪的思路整的吧？” 朱元璋眼睛微眯，缓声答道，“不错！” “怎么？咱改了宗室制度，是触犯了你燕藩的利益，” “让你老四之前的日子，不好过了是吧？” 朱棣不忿地摇了摇头， 在他的新记忆里， 这次调改比较柔和，只是儿子一辈的钱粮供俸少了， 其他的方面影响不大， “这事对社稷大大有利，儿臣不反对，” “可您也不能过河拆桥啊，” “你用了林豪思路，可又没保住他的性命。” 说着，朱棣将稿纸递给错愕中的父皇， “根据儿臣找到的最新记录，” “林豪元宵出狱履新当日，坐车出了事故，人没了。” 朱元璋：...... 这混球咋就这么命薄？ 咱好像每次加赏他， 他就出事？！ 第125章 父皇，您还有脸说自己对他太好？ “《应天府车覆事故记录（洪武二十六年篇）》？” 朱元璋展开朱棣呈上的手抄稿纸，语带惊讶地念了一下开头， “这是地方官衙的治安记录。”朱棣点点头，拱手答道，“锦衣卫是从应天府的档案库角落里找出来的，儿臣把林豪有关的内容都摘抄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 官方记录，可靠性还是有保证的， 他开始往下阅读， “时间：洪武二十六年正月十五日，” “地点：城东南，六角巷口，” “涉事人员：车夫肖大，乘员林豪，” “事故原由及结果：马驹受鞭炮声惊吓狂奔，马车厢左部撞上石牌坊引发倾覆，车夫肖大被甩飞致残，唯一的乘员林豪头部撞击石墩，当场气绝，” “经勘查，排除人为蓄意因素，按意外事故处置。” “注一：乘员林豪为新任礼科都给事中，事发时正去往衙门赴任的路上，符合因公殉职标准。特此证明！” “注二：因其孑然一身，铁骨铮铮，为官清廉无余财，特号召府衙众同僚顶住压力，积极捐银，帮林大人置办棺椁，操办后事，归葬故乡。” 看完全部内容之后，朱元璋嘴角一颤一颤， 这混球看来是真的命薄， 别看他在朝堂上，死谏起来，那个骂天骂地骂咱的执拗劲， 可从几次的后世记录来看， 咱可以控制自己忍住，不要赐死他， 而他却不是瘫痪，就是发虚，还有被冻死。 现在咱有意保他，还抬举他， 可他又发生车覆意外， 为了保这混球，咱是操碎了心， 还要受他的鸟气， 真是没天理。 见父皇放下稿纸，一直愣神不语，朱棣急切地开口说道，“父皇，您不要再盘算了，” “还是赶紧采取行动，” “别让他出意外才是，” “您不在乎人才，可咱大明需要啊。” 朱元璋眼眸一寒，“混账！老四，你这是什么话？” “咱哪里不在乎人才？你没看见咱晋升林豪的官职了吗？还让他过了元宵才赴任。” “出意外是咱想的么？” “咱都都怀疑是不是咱对他太好了，他命格太浅，无福消受，才会屡屡出事。。。” 朱棣的眼底，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不服气， 对林豪太好了？ 父皇居然有脸说这话？ “您看看这上面所写，他无余财，棺椁置办和归乡安葬都要他人筹集银，” “公衙人员助力他办个后事，还要顶住‘压力’，” “您还说自己对他太好？” “是您无法忍受他的劝谏，对他态度恶劣，以至于大部分朝臣都排挤他，” “可惜这等大才，在您底下落魄如斯。” “还有之前的记录，林豪屡屡进出诏狱。。。” 听着朱棣诉说着自己的失误之处，朱元璋脸色闪过尴尬之色， 咱的确无法忍受林豪跟咱对着干的行事作风， 他一有机会，就对咱一个劲地抨击， 大问题是死谏， 小问题也是死谏， 没问题就找茬跟咱死谏， 咱甚至有一种错觉，他好像一个劲地在求死， 可明明他现在已经有了铁骨诤臣的名声，没必要再搞极端直谏了， 只能说，人才都是有缺陷的， 咱还是得对他更多一分包容才是。 朱元璋思绪回转，发现朱棣还在说着自己的“失误”，顿时大怒地打断道， “放肆！” “你老四是说上瘾了？” “咱如何保护人才，磨炼人才，还需要你来说教？” “儿臣知错！”朱棣当即低头躬身一拜，心中却是暗爽， 刚才占了道理，对老爷子一顿痛批，真是舒坦， “请父皇体谅儿臣的爱才之心，” “林豪能屡屡提出对社稷有利的想法，还是得重视的，” “求父皇趁着事故时间未到，一定要提前保护好他。” 朱元璋蹙眉摆摆手，说道， “此事咱自有分寸，” “你无需多言。” “可是。。。”朱棣顿感不悦，脸色又拉了下来， 他对父皇霸道，不爱透露想法的行为十分不满，以至于忽略了自己也是这样的行事作风， “嗯？”朱元璋眼皮微抬，目露凶光， 眼见两位祖宗又要爆发冲突，朱由检赶紧上前立于朱元璋身侧，劝导道， “两位祖宗，天寒地冻的，万不可动怒，以免伤身。” 朱慈烺也觉得两位祖宗老是因为沟通不畅引发冲突，不是办法，遂上前开门见山地问道， “太祖爷，臣孙想请教您准备如何安排林豪？” “臣孙也想学一学，如何驯服并磨炼性格有大缺的人才。” “这才是后辈人该有的求教方式。”朱元璋瞪了一眼朱棣，旋即对开始透露自己的想法，“培养人才还是要恩威并施，” “这林豪，咱还是得磨一磨他的性子，让他多坐几天牢，” “咱还要给一些信得过的官员，表达对林豪的关切，” “官员们都是人精，知道咱的想法，自然会想着靠拢林豪，这样就可以避免他被完全孤立。” “至于元宵那个车覆事故，咱当天就派人保护着他，不让他乘车便是。” ······ 除夕傍晚时分， 锦衣卫诏狱内院西房， 天空已经飘起了鹅毛大雪， 林豪一脸生无可恋地在门廊下烤着炭火取暖， 昨日完美求死局莫名失败的挫败感，还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时， 院门被推开， 只见宋忠一身官袍，手持一份淡黄色文本，分明就是皇帝谕令专用的， 一名锦衣卫随从捧着一壶酒， 跟在他的身后。 林豪的眼眸，瞬间泛起了光芒， 锦衣卫， 圣谕， 还有酒， 这分明是要赐死我的节奏！ 太好了！ 老朱他终于想开了。 林豪激动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来到自己跟前的宋忠， “宋大人，陛下来旨意的了吧？” “他是要送我上去了么？” “上去？”宋忠面露困惑，喃喃复述一声， 升官不就是上去么， 林豪已经分明是笃定自己要升官， 刚刚在宫里，陛下对林豪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看来他们君臣二人吵归吵，闹归闹，还是相知相信的， 我之前想亲近林豪，打压蒋瓛的路子，果然是对的。 “不错！” “林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陛下昨日就下了旨意，本来一个时辰前本官。。。宋某就要来宣旨的，” “可陛下临时又召宋某入宫指示一番，要一路照应好林大人，” “陛下不忘林大人，真是令宋某羡慕啊！” 宋忠有些谄媚的表情，被林豪误解为嘲弄， 但他毫不在意， 只有被老朱弄死，才是他永恒唯一的追求。 “宋大人，不必多说，” “本官已经准备好了，” “宣读吧！” 片刻之后， 林豪的心底， 响起了现代的名曲《凉凉》（彻底版）。 第126章 我悟了！弄权是我正确的求死之道！ “...着即晋升林豪为礼科都给事中，钦此！” 宋忠眯笑着眼，用铿锵有力的声调宣读完圣谕， 却见，林豪没有当即谢恩，还处于一种静滞的状态， 口中喃喃着， “又是没死反倒升官的情况，” “凉凉，这把求死终于凉凉了。。。” 宋忠见寒风正夹着鹅毛大雪飘落，以为林豪感到寒冷， 立刻殷勤地上前将对方扶起， “林大人，门廊下太冷，” “还是进屋坐吧。” “陛下赏赐的酒菜马上就到。” 说着，便拉着林豪走向屋里， 还不忘吩咐随从进屋收拾出桌椅，以及多添几个碳火盆，以供取暖。 很快， 两人便入座屋内， 宋忠拿起随从捧着过来的酒壶说道，“林大人，宋某知道你喜欢贵州仁怀的白酒，” “不过那东西稀少，只弄到了一壶，” “希望林大人不要嫌弃宋某的除夕礼寒碜。” 这个时代，白酒不如后世那般流行， 民间的常用酒水，乃至宫廷御酒，都还是以黄酒为主。 林豪伸手接过那壶他以为是鸩毒的酒，打开闻了一闻，眉眼间的郁结稍稍散了一点， 的确是正宗的茅子， 现在只能靠它缓解我心中的凉凉了， “宋大人，有心了。。。” 话没说完， 只见锦衣卫随从推门进来禀报，御赐的宴席送到了。 宋忠微微颔首之后， 一桌丰盛的菜肴很快摆满了桌面，十小坛黄酒也摆放一边。 林豪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宫廷御菜，心绪又缓和了一些， 虽然古代各种硬件条件不如现代便利， 但至少高端的吃食， 还是能比一比的， 至少这顿除夕的年夜饭，还是超豪华的， 搭配屋外大雪， 很有情调， 还是先享受当下吧。 他见宋忠还在，遂客套地说道， “宋大人，如果不嫌弃，就陪本官喝几杯，再回府吃团圆饭。” 宋忠眼眸微闪，笑着拱手道，“谢林大人，宋某正好沾着林大人的光，饱饱御宴的口福，” “其实今日轮到宋某值夜，所以府里已经吃过团圆饭午间已经吃过了，” “宋某可以陪林大人守岁。” 事实情况是，宋忠得了皇帝的旨意， 要在年节期间看顾好林豪，不能让林豪出一点差池， 而宋忠有意巴结林豪， 所以顺坡下路，欣然接受了林豪的“邀请”。 林豪眼眸微挑， 堂堂指挥同知，锦衣卫的二把手，需要在大过年值夜？ 这宋忠从进来开始，就放低姿态， 还送我现代办大事专用礼——茅子， 完全不复之前会面时的锐气， 他必定想从我身上获得什么利益， 说不定， 可以能帮我求死， 我得赶紧试探试探。 林豪瞬间化身“社牛”，脸露感动说道， “好！” “林某孑然一身，从来都是一个人过年，能有宋大人这等上过战场的豪杰一起痛饮赏雪守新岁，荣幸之至！” 说着，林豪便开始施展灌酒套话的技能。 两人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 林豪发现自己失算了， 按照设想， 他应该能把宋忠灌个八九分醉，并开始套话。 可现在宋忠还是一副振奋的状态，分明还没“喝到位”， 他自己却已经开始酒意上泛，有些晕乎。 这些正经拼杀出来的武将，果然是“酒精考验”过的，想喝赢他们，太难了！ 看来今天想套话的目的，悬了。 林豪微晃着手，举起杯欲再“尝试”灌对方一杯， “宋大人，来！” “满饮此杯。” 宋忠赶紧伸手轻轻按下林豪的杯子，“林大人，喝酒差不多到位了，喝酒不以量计，情分到位就好。” “以后宋某在朝堂上，还得多多仰仗林大人你呢。” 事实上，在林豪想着灌宋忠酒水套话的时候， 宋忠也是想着“陪酒”，通过酒场之谊，将林豪巴结笼络到位， 而此地又不是青楼楚馆，灌醉了林豪，可以有下一步的安排， 所以他想着喝到即止， 先表达自己的述求，进行试探。 林豪眼眸微眯，看着宋忠近乎谄媚的表情，愣愣地问道，“宋大人这是何意？” “林某区区一介言官，又得罪惨了陛下，恨不得让陛下处置喽，” “除了连累别人，哪里来的给他人仰仗？” 宋忠咧嘴笑着着说道，“林大。。。林老弟过谦了，” “老弟你屡屡进出诏狱，朝堂怒怼百官，还和胡党、蓝党有勾连，如此这般触及陛下的底线，” “却还能活的好好，” “相反，陛下总是采纳你的谏言，先是推行教育理念改革，眼下又调改了宗室制度，还不停地升你的官，” “能做到这些的，整个洪武朝，还有第二人么？” 听到宋忠亲切地称呼自己“老弟”，并细致分析自己的经历， 林豪顿时回味过来， 老朱居然听我奏疏的内容，调改了宗室制度？这简直匪夷所思！ 我往死里地折腾求死， 却是从一个初入京城的“小透明”低阶言官， 变成了一个掌握礼部实权和谏议权的中层官员， 我作死的努力，分明都是付诸东流了， 老朱，他此刻根本不想杀我！ 造孽啊， 这可如何是好？ 见林豪眼神迷离不语，没有表现出疏离推拒之意， 宋忠继续表态试探道，“老弟你能入陛下法眼，靠的是诸葛卧龙之才，” “相信来日，老弟你一定能像韩国公。。。呸呸呸，” “像诸葛那般成为陛下和大明的股肱，” “宋某第一眼看见老弟，就是觉得着与老弟你投缘，所以就想方设法地搭救你，” “还请老弟以后多多照应老哥哥才是。” 宋忠说完，脸带歉意地拱拱手， 刚才夸顺嘴了， 把林豪和诸葛作比就好了， 非要带上李韩公， 虽然他们都位极人臣，但李韩公毕竟是被陛下处置了，全家下场凄凉， 希望林豪不要介意才是。 可林豪听完他的话，眼神瞬间变得澄明，似是寻找到了解决自己求死问题方向， 我哪里有诸葛之才？只是误打误撞，促成了老朱改变政策，立了功劳， 给朝野感觉我成了一个朝堂的新势力， 既然我位份上去了，也有了朝野的影响力， 倒是可以学一学李善长， 试着以自己为核心，广为结交大臣，以谋取大权， 之前我再怎么搭线胡党、蓝党，都是边缘人物，所以老朱才会放过我， 但是一旦我成为真正的“反派大佬”，威胁到了皇权， 老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过我！ 这才是我正确的求死之道！ 我悟了！ 林豪端起酒杯，开始实施第一步——积极结交大臣，“还是宋老哥实诚，林某我也觉得与老哥你投缘，” “大雪为证，” “以后你我兄弟互帮互助，一同进退。” “今夜不醉不眠！” 宋忠见成功“搭线”，大喜过望，“哎呀！弟啊！” “爽快！干了。” ······ 与此同时， 皇家的除夕宴，也在谨身殿举行， 喧嚣的鼓乐表演， 并不能掩盖一众皇家贵胄的不悦， 朱元璋放下酒杯，脸泛愠怒， “大过年的，尔等一个个苦着脸给谁看？” 第127章 气氛压抑的老朱家宴，“江湖大哥”出狱！ 朱元璋的责问声响过之后， 大殿内的乐声骤停， 随侍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伏在地， 原本情绪低落的一众宗室成员，赶忙劝慰道， “父皇（皇爷爷）息怒，” “儿臣（臣孙）没有苦着脸。” 可劝慰声有气无力的， 宗室们明显是心绪不佳， 不管换做谁，在过年前夕被白白抹掉了应收“债款”，都会难受。 朱元璋见状，更是青筋暴起， 咱好好的除夕宴， 就不该找这帮兔崽子作陪， 他正欲砸杯子发泄怒意， 只见， 朱允炆举杯上前拜，缓声拜道， “皇爷爷，息怒！” “王叔和诸兄弟们，是因为为新调改的宗室制度感到忧心，” “所以才会兴致不佳，” “一下子损失大笔岁供，会难过是人之常情，望皇爷爷体谅。” 听了自己最宠爱孙子的话，朱元璋的怒意稍稍缓和，将杯子放回桌案上， “你们这些做叔叔的，就这点出息，” “朝廷才短你们一点钱粮而已，也看看自己啥熊样子，” “还不如允炆这个侄子的觉悟高。” 一众亲王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王朱樉瞪了一眼朱允炆，心中暗骂道， 父皇就是缺心眼， 他大笔一挥，调改了宗室供俸， 还赖掉了今年的岁供， 可朱允炆这黄口小儿，根本不受影响，自然可以捡好听的说， 要是换了孤的秦藩不降供俸，不短钱粮， 孤可以说的比谁都好听， 比“出息”是吧？谁不会！ 朱棣眼眸微眯，低头不语，盘算着父皇区别对待朱允炆的动机， 现在新储未定， 按照规矩， 允炆他们几兄弟，应该是和孤等一样，按宗室的待遇对待， 可父皇还是让朝廷，按东宫正朔的待遇，来供给他们， 虽然他老人家让皇嫂远离了京城，似有贬黜之意，但也没让允炆他们搬出春和宫， 说到底，父皇还是偏心大哥这一房， 难道他还想着要立允炆为皇太孙么？ 见一群儿孙挨了训斥，还是一副低眉顺首的死样子，完全没有开口呼应自己的意思， 朱元璋怒火再度升腾， 在他又要发飙之时， 朱高煦抓住长辈们沉默的时机，站出来呼应道， “禀皇爷爷，臣孙也有像三哥一样的觉悟！” “调改宗室制度事关大明江山社稷，臣孙身为局中人，坚决拥护皇爷爷的决策。” 朱济熿也绕过父王，走到前面，正色道“臣孙也理解皇爷爷的英明决策，” “真正的龙嗣，所得一切，全凭自己的努力。” 朱有爋也同时站了出来，拜道，“皇爷爷天纵英明，走一步算三步，” “您调改了宗室供俸，也放开了对宗室从业，还有出行的限制，” “臣孙相信凭自己的本事，定能靠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三位皇孙的表态， 令朱元璋顿时由怒转喜，“哈哈哈！好好好！” “不愧是咱的孙子，真麒麟儿也！” “比你们的父王有志气多了。” “当再赏！” “昨日咱已经赏你们绸缎等物件，今日就赏你们每人一匹草原骏马，好让你们骑出去威风威风。” 麒麟本就是龙之子， 听到皇爷爷这般盛赞并加赏自己， 朱高煦三人喜不自胜，齐齐拜道，“臣孙谢皇爷爷厚赏。” 朱元璋眯笑着眼，怎么看三个孙子，怎么顺心， 看来咱调改宗室制度，还是太保守了， 有这三个奋发进取的麒麟儿在， 让宗室“打出去”创立基业，根本不算激进， 反而能给咱的子孙后代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可惜， 眼下就是朝廷财力不足， 要是咱能想法子搞到更多的钱财， 一定安排儿孙们，向外扩张基业， 而不是因为短了他们的岁供， 在这除夕宴上，看儿子们的甩脸子。 等节后，咱得找户部好好商讨一下，看看有没办法增收的路子。 “好了！” “听一些积极向上的话，人都舒坦了，” “尔等一个个别愣着，都端起杯子，接着吃喝贺新岁。” “敬父皇（皇爷爷）！”众人不敢再摆脸色，纷纷强挤出喜色，举杯配合“表演”合家欢乐。 朱允炆举杯一口饮尽果浆，眼睛快速地扫视了一眼朱高煦等三位堂弟，心中升起嫉妒之意， 小八、小十、十二，真是好手段， 他们道理说得头头是道，孤都有些自愧不如 一定都是跟林豪那厮学的。 皇爷爷好像还是因为宗室制度的事，降旨意宽赦了他，而且又升他的官职了， 真是祸害遗千年， 孤还是得想办法整治他才行， 即是为母妃和孤自己出一口恶气 也是防止他胡乱搅动朝堂。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元宵节， 诏狱门口， “宋老哥，这些时日承蒙你照顾，我才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请留步吧，” “我自己坐车回衙门报道便是。”林豪朝着亲自带他办出狱手续的宋忠拱手说道， 林豪在诏狱的这段时间，吃好喝好，甚至都胖了好几斤， 加之，他新换上一套由宋忠所赠的，棉丝制灰色常服，更显得精神矍铄，风度翩翩。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宋忠已经与林豪结下了“牢不可破”的友谊， 他拉着林豪的手说道，“哎呀！弟！” “哪里能让你独自回去报道，” “坐车那更是不合适的，” “老哥哥已经安排好了。” “走！” 说着，宋忠便拉着林豪来到旁边的广场上。 只见一队锦衣卫，正笔挺地列队站立着， 他们的侧边是四名轿夫， 还有一顶精美的轿子。 林豪眨了眨眼睛，看向宋忠，“宋老哥，你的安排，不会是让我坐轿子吧？” 宋忠点点头，“不错！” “弟啊！老哥哥找人算过了，今日你不宜坐车，所以给你安排了轿子，” “还有这队锦衣卫，将随同老哥哥我保护你。” “还不快，见过林大人。” 宋忠一声令下，众人齐声拜道，“卑职拜见林大人！” 林豪嘴角微扯， 这怎么搞得好像江湖大哥出狱一般， “宋老哥，需要搞这么大阵仗吗？！” 宋忠点点头说道，“你听老哥哥的，准没错！” “走，你快上轿子，老哥哥我骑马护着你。” 宋忠其实也没想过搞这么一出， 只是皇帝有旨意，要他全力保护林豪的安全，还禁止林豪今日坐马车， 对这莫名其妙的的旨意， 他心中也是困惑万分， 但他不敢提出疑义，只有乖乖领命执行。 一队人晃悠悠地往城南方向走去， 林豪坐在轿子里，一晃一晃地，令他昏昏欲睡， 这时， 他的耳旁传来一阵爆炸声， 旋即， 又是一阵马嘶声， 由远及近， 而且声音越来越清晰， 似是马匹正朝着自己冲来。 第128章 连环事故，做人不能不信邪！ 城东南， 六角巷口， 坐在轿子中的林豪， 半寐之际， 听到一连串鞭炮声， 随后便是越来越清晰的马嘶，以及高频率的马蹄，踩踏街面的声音， 他隐隐觉得不安，赶忙掀开轿子的帘布， 只见，前方是一座石牌坊， 他们的队伍正稳步向前走去。 困惑之际， 只听， 街上行人一阵呼号， 紧接着，护卫的宋忠大喊一声， “不好！后面有马驹受惊，马车朝我们冲过来了，” “快让到一边！” 林豪大吃一惊，下意识地想“跳轿子”求生， 不过轿夫们的反应比他迅速， 他只觉身体一晃， 轿子急速侧移，稳稳停在了路边。 林豪从轿子里钻了出来， 只见一辆装饰奢华的双匹马车从眼前冲过。 车厢右部，直直地撞在了石牌坊上，引发了侧翻， 两匹马驹受力，失去重心，被带翻在了原地， 车夫也被甩飞了出去， 不过车厢主体十分牢固，并没有散架。 林豪心中正感慨于“豪车质量就是好”之时， 身后不远处又传来喧哗声， “快！” “快追上殿下的马车，” “殿下要是有事，我们都得死，” “。。。” 宋忠又是惊呼道，“不好！这是秦王的马车！” “快随本官去救人。” 林豪顿时惊愕万分， 竟是朱樉的车驾出了事故， 不过， 他应该不会挂了， 覆车事故，可不是这位秦王的最终下场。 一众锦衣卫推开围观的人群， 林豪和宋忠走上前去， 这时， 车门被重重地踹开， 一名华服男子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正是朱樉。 此刻的他，因为覆车事故，披头散发，身形微晃，很是狼狈， 宋忠一把扶住了他，问道， “殿下，您没事吧？” “锦衣卫？宋忠？你怎么在这儿？”朱樉睁闭双目，摇头揉额，意识渐渐地开始恢复， “不错，是臣！”宋忠上下打量着朱橚，确认了对方并没有受到皮肉伤， “臣这是护送林大人去衙门赴任，” “碰巧遇上了殿下您的车马受惊。” 林豪出于关切的礼节，也伸手搀扶着朱樉右胳膊说道，“臣林豪拜见秦王殿下，” “殿下，您现在没事吧？” “要不让臣等扶您，先到旁边坐着，再叫太医过来看看？” 朱樉意识已经恢复， 自然认出了眼前的灰服男子， 正是那个死谏宗室制度，使得自己损失了去年岁供的奸佞小人林豪， “晦气！”他的眼眸变得狠厉，怒喝一声，用力甩开了林豪的手， 旋即一阵疼痛袭来， 他的右臂，因为事故扭伤了。 朱樉伸出左手搭在右臂痛处，怒视着林豪呵斥道，“你是故意的吧？” “知道孤受伤了，还用力掐伤处？” “你这贼子，着实歹毒！” 林豪：...... 我好意去关心他， 居然反被一通骂， 真是好心被雷劈， 这朱老二生性暴虐，心胸狭隘， 一定是记着我死谏宗室制度的仇， 看来我根本没必要来虚的， 搞什么关切“伤员”， 多一个能在老朱耳边煽风点火的敌人，对我求死也有好处的， “殿下，臣哪里知道您的伤处在哪儿，” “您这副狼狈迷茫的样子，还乱撒野火，莫不是撞坏了脑袋吧？” “你！”朱樉勃然大怒，他双目猩红、披头散发的样子，宛如厉鬼，“你以为孤不敢处置你么？” 没等林豪反呛，宋忠开口劝解道，“殿下，息怒！还是先小心身体，” “臣是奉了圣命，陪着林大人去衙门赴任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秦王殿下这会找林豪的麻烦， 那就是和皇帝的作对。 朱樉微眯着眼睛，注视着宋忠， 他们真有皇命在身？ 宋忠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而且现在蒋瓛已处于失势状态，他应该不敢假传圣旨，自毁前程， 只是他的态度，明显是向着这姓林的混账， 他们怎么就合到一块了？ 今天算是孤倒大霉，这混账走运了。 这时， 一众秦王亲随，终于赶到了朱樉的跟前， 他们确认主子全须全尾，无致命伤之后，赶紧跪地告饶， 连驾车的车夫也转醒，被搀扶着上前趴跪在地，死命地认错。 朱樉正愁没地方撒气， 当即发功抬腿一击，直接将车夫踹昏过去， “狗奴才，驾车都驾不好，留你何用？” “把他带回去，听候孤的处置，” “还有，速速安排车驾，孤要回府诊疗。” 亲随当即领命，开始行动起来。 朱樉残暴本性尽露，吓得围观的百姓，不敢多言语，纷纷地向后退去， 林豪则是蹙眉，怒视着朱樉， 这朱老二在老朱面前，算是一个人类， 但是离了老朱的身边，分明就是一个类人， 他这样虐待身边的随从， 也难怪在未来时间里，他会被秦王府的仆妇毒死， 真是该他有的！ 朱樉这时也发现林豪正目光不善的看着自己， 这厮是在挑衅孤？ 他再度怒从心来，正欲发飙， 只见宋忠移步站到了他的面前， 用高大的身躯挡住他看向林豪的视线， “殿下，此地出了事故，需要兵马司疏通道路，马车不易进来，” “那边有轿子，您要不先坐轿回府？” “伤处还是得尽快诊疗才是。” 朱樉感受到了胳膊的疼痛，遂不反对宋忠的提议，“还是宋大人懂进退，不像某些奸佞小人，” “孤先行谢过了。”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豪，便在宋忠的引领下走向了轿子。 朱樉离去之后， 秦王亲随和抵达的兵马司差役，很快就将损坏秦王马车移到路边， 两匹受伤的马，也被拉走， 道路再度恢复了畅通。 宋忠开口对林豪说道，“弟啊，别怪老哥哥，让出你的轿子，” “你再和秦王多呆一会，只怕又要吵起来。” 林豪点头说道，“宋老哥，我明白的，我也不想和这种‘类人’再扯皮，” “现在没轿子了，离衙门还有点路程，还是叫车吧。” “类人？扯皮？”宋忠喃喃念叨一声，他只觉林豪总是喜欢用怪词， 他又想起了皇帝的旨意，“要不还别坐车吧？我找人算过。。。” 林豪当即摆手打断道，“宋老哥，玄学这东西，不可尽信。” “哪有出行不能坐车的道理？” 话音刚落， 只听一连串爆炸声响起， 紧接着，又是惊惧的马嘶声， 一辆失控的出租马车，再度从他们的眼前飞速冲过，撞上了石牌坊， 这次的车厢并不牢固，当即被撞散架了， 被甩飞出去的车夫，落地之后发出了响亮的“咔嚓”声。 林豪听到骨裂声，顿觉头皮发麻， 做人，安全第一，不能不信邪！ “宋老哥，你说的对，今日不适合坐马车，” “我们还是走路去衙门报道吧。” ······ 奉天殿， 早朝进入尾声， 朱元璋摆摆手， 太监大声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众官员纷纷斜目看向林豪， 静等这位再度“返岗”的铁骨诤臣， 开始日常劝谏。 可林豪却是一反常态， 如木桩一般站立原地不动，完全没有出列劝谏的意思， 都偷瞄着我干嘛？ 谁爱谏，谁谏。 第129章 朱元璋：咱不管，咱就要钱粮，你们想办法！ 林豪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如木桩一般立于原地， 没有如以前早朝那般出列劝谏。 我已经吸取了过往的教训， 每天细水长流的劝谏，只会让老朱麻木，反倒提高了他对我的容忍度， 所以，我应当蓄势待发，化零为整，搞一把大死谏， 在此之前， 我得先串联结势， 抬高了自己的位份， 引起老朱真正的忌惮， 而后再去劝谏、触怒他， 只有这样，我才能成功求死。 御座上的朱元璋，目光扫过林豪，也发现对方纹丝不动，顿觉惊讶， 这混球咋不站出来了？ 他不是一上早朝，就要逮着机会劝谏几句的么？ 这是转性子了？ 还是昨日，被连环覆车事故，吓破胆了？ 幸亏咱英明，从后世预知情况之后， 让宋忠阻止他坐马车， 只不过， 这混球改命了， 老二却是莫名其妙地坐车经过六角巷发生覆车， 真是太邪乎， 还好老二没啥事， 否则咱算是拿儿子换人才了。 大殿沉寂片刻之后， 朱元璋见文武大臣没有出列奏事，遂轻轻抬手， 随侍太监会意，立刻大喊一声， “退朝！” 朱元璋在官员的三跪九叩之中，起身走下御台，离开大殿去往御书房。 ······ 小半个时辰之后， 六部高官奉诏前来议事，朱允炆也如一样负责“打下手”。 朱元璋简单地翻看了一眼，户部的财政计划奏本，顿时眉头紧蹙， “赵勉，新的一年，预估的财税怎么收入才？千万两？” “就比去年设定的目标值，多那么一百多万两？” “还有，这支出？” “咱都砍掉了一大截宗室供俸了，怎么还那么多？” “你们户部到底有没按咱的旨意，去想办法开源节流？” 户部尚书赵勉深吸一口气，站到中间， 他早就预料到了皇帝会有此问，并已经想好了稳妥的应答话语， “陛下，息怒！” “户部已经想尽了办法，” “国家财政主要靠田赋和丁税两项收入，虽然当下朝廷在大力鼓励垦荒，但更具政策新开荒田亩免税三，今年需缴税的田亩总量，其实并没有增加多少，” “这几年人口虽然增多了，但百姓们大多都以服徭役形式抵交丁税。” “至于开支增多，是按照计划，本年度要扩建中都凤阳城，兴修西北地区的多条官道，” “还要预留好将来北方用兵的军饷，” “相较种种支出，” “省下的那些宗室供俸，有些不足了。” 赵勉还是把朱元璋的目光，往宗室供俸问题上引， 因为那一项，是最容易节流的， 只凭皇帝个人意愿就好。 实际上， 赵勉恨不得皇帝的调改宗室供俸力度更大一些， 皇帝只是减少了郡王层级及其以下宗室爵位的供俸， 占据最大头的亲王供俸，可没减少， 皇帝的儿子众多， 而且春和宫的几位皇孙，依旧享受亲王的待遇， 本年的宗室岁供，支出依然庞大。 听着赵勉“无懈可击”的回答， 朱元璋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他翻到宗室岁供支出那一项， 发现上面的金额依旧很大，仅比去年少了几万石粮。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的确是咱的调改太保守了， 亲王一级的供俸没有减少，依旧是一万石粮 郡王的虽然砍半了，只有一千石粮，但咱十个孙子的岁供加起来才抵一个儿子， 而咱现在又没曾孙，第三等的镇国将军岁供是零， 这次调改宗室制度，是对将来宗室人口多了的局面有助力， 可对当下的朝廷开支节流，没有明显帮助。 不对， 将来宗室人口多了之后，这次的调改也太过保守， 宗室们还是在汉地相互内耗， 还是得向外“打出去”， 说到底， 又绕回到钱粮不足这个根本问题上。 朱元璋眼眸微眯，将奏本往桌上一丢， “咱不是来听你诉苦找原因的，咱要的是开源节流的办法，” “你们自己想也好，集思广益也罢，你户部必须牵头找出策略，” “否则，咱拿你这主官是问。” “陛下？！这。。。”赵勉大吃一惊， 皇帝这分明是在耍赖！ “不必多说，先想出好点子，再讲困难。”朱元璋挥挥手，不给他推脱的机会， 咱自己一时想不出搞钱粮的点子， 只能把问题，抛给下面人。 “是！”赵勉再接回了“大难题”，欲哭无泪， 本就不高的个子，因为“重压”，显得更加矮小。 ······ 议事结束之后， 众高官退出御书房， 朱元璋斜靠在御椅上，见朱允炆在一旁收拾完奏本，想着考校一下孙子， “允炆，朝廷开源节流这块，你可有什么想法？” “说来听听。” 朱允炆眉头微挑， 皇爷爷果然会考孤难题， 幸亏孤让黄师傅他们准备了一些治政、学识方面的材料，而且财税方面也有列举，孤不至于被动， 他放下奏本拱手说道， “禀皇爷爷，孙儿才疏学浅，只能想到一个笨办法，” “就是不要急于扩建中都凤阳。” “说下去。”朱元璋立时眉头微蹙。 见皇爷爷面露不豫，但还说话的语气依旧平缓， 朱允炆继续解释道，“中都乃是我朱家故土，建好家乡的确是我辈子孙之责，” “然事有轻重缓急，眼下朝廷需要钱粮的地方很多，” “中都现已是初具规模的中城，已经能满足眼下百姓的需求，” “所以臣孙想着可以缓一缓，等以后朝廷富裕了再继续扩建。。。” 朱元璋嘴角微弯，点头夸赞道， “不错！” “这的确是一个稳妥的节流法子，” “你能想到这一层，是用了心的，咱甚是欣慰。” 允炆行事偏稳妥，果然是一个守成之君的好苗子， 有标儿的影子， 很值得咱去扶立。 朱允炆见皇爷爷面露喜色，并夸赞自己，想着借机为自己的母妃求返， “皇爷爷，说道凤阳，” “母妃探亲已久，而且在那边过年，” “孙儿甚是想念，可否请皇爷爷下诏将她召回？” 朱元璋闻言，眼眸闪过一丝锐气， 咱是想着调整掉东宫署官们，让吕氏先远离允炆， 变得更锐意进取一些。 但现在看来只实现了一半，允炆和林豪的结还是很深， 这吕氏毕竟是太子妃， 一直远离京城，不利允炆的位份稳固， 还是得让她回来才行。 让允炆和林豪多走近，咱另想办法， 看看能不能安排一些差事，让他们一起办。 想定主意之后，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准了！” ······ 散班之后， 林豪就被宋忠拉到了金樽坊， 说是有一帮喜好文学的“朋友”， 仰慕他的文采，想认识一下。 换以前， 林豪一心求死，最讨厌这种应酬， 但现在不同了， 他要广结人脉，抬高自己的位份，引起皇帝真正的“忌惮”继而成功求死。 当林豪步入雅间，看见一群黑脸大汉，起身朝自己见礼，顿觉无语， 这些人分明就是武官出身， 只怕连字都识不全， 哪里会懂文学？ 这种攀关系的“切入点”，实在太生硬了。 第130章 林豪：你们以为我背后有人脉，实际上我的人脉就是你们！ 简单的行礼过后， 林豪被拉着坐到首席位置， 在上酒菜的间隙， 宋忠为林豪介绍这些“朋友”的身份信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些五大三粗的黑脸大汉都是武官， 而是追随宋忠多年的老部下和乡党， 当下都凭借宋忠的关系， 从边疆调入在锦衣卫或京营任职。 与众人齐饮完第一杯酒之后， 林豪放下酒杯说道，“宋老哥，诸君都是自己人，” “你下次组局，不用借什么‘喜好文学’的幌子，直接说便是。” 宋忠只觉“组局”这个词听起来很稀奇，但他也马上理解了是组织宴请的意思， 林豪用词古怪这一点，他已经习惯了， “弟啊！“不是老哥哥我想来虚的，” “的确是一帮弟兄仰慕你的文采。” 一名的左脸颊带着刀疤的大胡子年轻人，立刻接话道，“是的，林大人，” “俺们真的是倾慕您的文采，” “您的那句诗，一将强于百万兵，俺们都记在心里，” “要不是蒋瓛那厮，让人检举传诵的人，只怕您这大文豪名声更显呢。” 林豪通过之前的介绍，知道这年轻人叫宋云，是宋忠的同村后辈，铁杆心腹之一，眼下任职锦衣卫的百户， 他自然是对压着宋忠一头的蒋瓛，非常不满。 而朝廷因为蓝党案，封杀这首《赠蓝大将军》， 蒋瓛因为对林豪的仇视，不遗余力地去执行， 宋云对此更是不屑。 林豪被勾起伤心“往事”，苦笑着，摇摇头， 写诗是为了拉近与蓝玉的关系，想着能搭蓝玉的“顺风车”赴死， 可哪里知道， 老朱改了主意，所有蓝党核心成员都不用死了， 还要这文豪名声何用？ “虚名，都是虚的，” “不必过分在意。” 宋云自己就是锦衣卫，而且有宋忠这个靠山，所以说话没什么忌讳， 他敬了林豪一杯酒说道，“只怪我锦衣卫被奸邪小人掌控最高位置，” “才会这般胡乱封杀文坛佳作，” “要是宋大人能上位，一切必定会不一样。” 宋忠已经洞悉了林豪在皇帝心中的份量不简单， 也将这一点，透露给底下这帮心腹， 让他们为了各自的前程， 对林豪要恭敬一些。 这帮人也因为林豪屡屡牵涉大案，进出诏狱如回家，还能稳步升官的“传奇经历”， 对宋忠的话，深信不疑。 所以， 宋云也借着酒，是在帮宋忠道出想上位的心里话， 想着林豪能从中帮一把。 可从林豪的角度看来， 他就一个礼科都给事中，区区六品言官， 比宋忠这从三品的指挥同知，要差上好几级， 哪里有能力去撬动高层的人事变动？ 林豪眨巴着眼睛，发出长长的叹息， 我像极了一名政治“投机分子”， 这一整桌人，误以为我是他们想攀附的人脉， 殊不知他们自己，才是我的人脉， 我还想联结他们，抬高自己的位份呢， 不过蒋瓛的应有下场， 我还是知道的，所以还能糊弄一番。 “诸君，你们当知戒急用忍的道理吧？” “为何不耐心静候佳音？” 众人眼神迷茫，面面相觑， 宋云讪讪地问道，“林大人，啥叫戒急用忍？” 林豪闻言，扯了扯嘴角， 忘了他们都是一群舞刀弄棒的武夫了， 这种成语对他们来说，还是有些深奥， 和他们交流，话不能讲得太文绉绉， “就是遇事要有耐心的意思，” “现在那蒋瓛都已经处于失势的边缘，” “陛下和他的仇家们，马上就会踹他入深渊了，” “到时候宋老哥进步是必然的，”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如果动作过多，引起皇帝的不悦，反而不好。” 众人脸露恍然，止不住地点着头左右互视一番。 宋忠也是举杯与林豪一碰， “弟啊！还是得靠你指点，” “老哥哥我就是太想进步了，” “就听你的，老哥哥我就耐心等着。” “喝酒，喝酒。” ······ 与此同时， 城西南， 刘三吾府邸， 一脸愁容的杨彦，在老仆的引领下，步入书房， 却发现老师的女婿赵勉也心绪不佳地端坐一旁， 显然也是来求老师办事的。 “彦见过老师，见过赵大人。” “免礼，坐吧。”刘三吾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座位， 赵勉对自己岳父的得意门生，自不会陌生， 特别是杨彦之前突然被皇帝看中，亲旨调任都察院之后， 他对杨彦的态度更显熟络， “天色已暗，练生你急着过来找岳父，可是在都察院碰上难事了？” 赵勉是老师的家人，身居高位，算是自己人， 杨彦也没想着遮掩什么， 他摇摇头说道，“老师，赵大人，不是都察院的差事，” “是东宫那边，陛下让我兼任皇孙的侍讲，” “本意是想让我多多亲近皇孙，” “可皇孙他不太信任我，始终与我保持着隔阂。” “唉，学生我心里苦啊！” 赵勉闻言，先是看了一眼满脸淡定的岳父，才开口问道，“这是为何？” “练声，你尽得岳父大人真传，算得上学识广博，按理传授学识，当是信手拈来。” 杨彦愁眉不减，说道，“主要还是殿下和林豪的矛盾，” “我是因为与林豪是莫逆之交，令殿下不满，” “黄子澄、方孝孺这帮东宫老人，对此更是心有芥蒂，” “林豪乃是真君子，我不可能为了站队，与他割席。” 说着，他扭头朝刘三吾拱手道， “所以，学生此来，还是想着老师能帮学生和殿下他们说一说，” “凭您的威望，他们一定会听。” 刘三吾叹息一声，微微颔首， 他虽然不认可林豪很多方面，但很欣赏林豪的刚直不阿， 所以他也不希望杨彦为了站队，与林豪绝交， “练生，老夫能理解你，” “老夫会借讲学的机会，帮你跟皇孙说和说和。” “谢老师！”杨彦欣喜万分，当即起身深施一礼。 听到岳父二话不说，就帮了学生的忙， 赵勉心中急了， 老夫也是来求岳父帮忙，跟皇帝说和的， 求皇帝不要逼着户部，找那不存在的“快速”来钱粮的办法， “岳父大人，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小婿都求了您半天了，” “你不答应帮忙找陛下说情，小婿这户部尚书位置可坐到头了。” 第131章 找到对的人，采取激进办法，去解决难题 见女婿还是哀求着自己， 去跟皇帝说说情， 刘三吾眉头一皱，气不打一处来，“那能一样吗？” “陛下亲口御旨，要你等寻找到合适的朝廷新财源，” “你都还没认真想过法子，” “就让老夫去找陛下说情，” “这不是主动招罪吗？” “哪有这个道理的？” 赵勉长叹一声，苦着脸说道，“我户部的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来钱的法子早就想到很多，可陛下想要的是来钱迅速的，那就真的没有了。” “这差事办砸丢官事小，” “万一陛下盛怒之下要追责，我一家老小都要受累，” “您得为您的外孙们考虑考虑啊。” 刘三吾闻言，靠倒在座位上发出重重的叹息，“唉~！” 年纪大了，家人始终是他的软肋， 但他只觉现在去求陛下，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杨彦也通过都察院内部渠道，对皇帝下旨要求户部“搞钱”的事，有所耳闻， 见老师翁婿愁眉不展， 便开口劝解道， “老师，您且放宽心。” “赵大人，您也冷静一点，事情总是有解决的办法，” “您和户部的人想不出来，就拉上请支钱粮的衙门一起想，” “常规的办法想不到，就想非常规的办法，” “碰上这种难解的事，就把它扩大化，” “多拉点垫背的，总会找到能解难题之人。。。” 杨彦越说越激动，眼眸中闪烁着满满的精光， 刘三吾翁婿则是满脸错愕的看着他， 这人？确定是杨练生？ “练生，你这套想法是哪里学来的？” “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赵勉也是点头说道，“是啊，在老夫印象中，你可是行事板正，稳妥至上，” “像这等出格的思路，可不像是你会想到的。” 杨彦讪笑着拱手道，“老师，赵大人，见谅。” “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我和林豪接触多了，难免会沾染他的激进作风，” “虽说我不是完全认可他那一套，” “但不得不说，遇上无解的难关，还是他那一套管用。” 刘三吾，微微颔首说道，“那平日里还是要持稳为主，不轻易走激进路子。” 杨彦不敢反驳，拱手称是。 “林豪啊，他的确是行事激进。。。”赵勉则是抚着胡须，眼珠快速转动着， 之前，他上疏反对宗室制度，大闹朝堂， 不仅把宗室逼到墙角，还惹得陛下震怒， 结果不仅没死， 还全须全尾地出狱升官， 最主要的是，他这一搞，可帮了我户部大忙， 宗室供俸被砍半，去年岁供被抹，都是他的功劳。 近期朝野盛传， 他行事虽然悖逆猖狂，但简在帝心， 这样的大能人，必定会有解决难题的办法， 老夫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赵勉清了清嗓子，朝刘三吾拱手说道，“岳父，小婿觉得当下只有采取激进的办法，才能解决难题，” “不过，与其让我等作风偏保守稳妥的人去空想，” “还不如直接请教更懂这一套的人。” 说着，他转头看向杨彦，“练生，那林豪大人，你们这么熟，” “约出来见个面，不难吧？” ······ 翌日， 林豪忙活了一整天， 终于熬到散班时分， 他很想回去好好休息一番， 可刚出了府衙，他就被杨彦拉上了马车， “练生兄，你神神秘秘地带我去哪里？” “不会是想把我卖了吧？”林豪看着杨彦绷着脸，开口问道， 杨彦摇摇头，沉声答道，“别开玩笑了，我哪里敢卖了你这铁骨诤臣，” “是有人想见你，让我牵个线。” 林豪一听又是应酬，顿时瘫靠在椅榻上，兴致缺缺地说道， “什么人啊？非要今日见么？其实我忙活一天，甚是疲惫，” “我看你也脸色不豫，想必内心也很抵触，” “要不还是先推了吧？就说我不见。” 杨彦微微点头说道，“也行，毕竟是别人想求你办事，” “虽然他是我老师的女婿，户部尚书赵勉大人，” “但他安排见面的地方却是红袖坊，” “这等青楼之地，我内心实在是抵触。。。” 话还没说完， 林豪猛地坐直了身体，七魂八魄瞬间归位，将脸上的“班味”驱得一干二净， 红袖坊啊！这可是京城规模最大的青楼啊， 其地位相当于后世的天上某间， 在大明为官，我薪水微薄，根本消费不起， 本以为要回到现代，才有机会去享受纸醉金迷， 想不到今日， 有人请客， 我能提前数百年体验一番了， 而且还是真实古风情境的， 妙哉！ “练生兄，原来是赵大人想见我，” “他不仅是户部的上官，还和你有师门之亲，” “为了给你练生兄撑面子，我岂能推脱？还是见了吧。” 杨彦满眼感动，“可红袖坊那种地方。。。” 林豪整了整头发和身上的常服，打断道，“在哪里见不是见？” “区区红袖坊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我内心也很抵触，但还是办正事要紧。” 杨彦被林豪的仗义感动得无以复加，“多谢林兄体谅！” 林豪摆摆手，靠回椅榻上，“趁着地方还没到，我先休息一下，” “养精蓄锐，” “好办正事。” ······ 进了红袖坊， 林豪顿感失望， 因为他周围穿梭的女子，实在一般， 她们一个个画着过度的浓妆， 完全不在林豪的审美上。 走进雅间， 赵勉热情地上前和林豪见礼， “林大人，果然英伟不凡，” “你我同朝为官，这也算是第一次交流，多亏了练生居中牵线啊，” “快入座吧。” 林豪也客气地见了礼，伸手相互引座，“赵大人，练生兄，请！” 赵勉拍了拍掌，唤来老鸨柳妈， “老夫的贵客都到了，你家小娘子怎么还没过来？” “赵爷恕罪，奴婢这去催一催。”柳妈讪讪地赔罪道，旋即福了一福，便退了出去。 “林大人，真是抱歉，这红袖坊做事没规矩，花魁娘子竟然比你这贵客还晚到。”赵勉虽然贵为尚书，但他有求于林豪，所以语气甚是和善。 林豪拱拱手，正色道，“今日下官来此，是听练生兄说，赵大人有正事相商，” “那什么花魁娘子的，不重要，” “还是谈正事吧。” 大厅里的小娘子们，都那副样子， 这花魁娘子能好到哪里去？ 还是做一个正经的过客， 抓紧办正事走人吧。 赵勉微微一愣， 这林豪不愧是铁骨诤臣， 竟对女色没有半分兴趣， 果然极度自律， “好！” “那老夫就开门见山了，” “陛下给我户部出了难题，他老人家想要增加财源，快速地获得钱粮，” “老夫已经没招，想请教林大人可有解法？” 第132章 解海禁，收商税！林豪的后世评价变了！ 林豪眉头微挑， 原来正事就是老朱想搞“快钱”， 赵勉他们户部都没招了？ 他扭头望向杨彦，眼带确认之意， 杨彦点点头，“林兄，陛下要求快速地开源节流，” “加税和砍掉民生开支是最快的，但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户部已经想不办法了，” “想到你去岁上疏反对宗室制度，意外帮户部和朝廷省下一大笔岁供开支，” “所以林大人想着托我找你问计。” 有了杨彦这个中间人，解释前由， 赵勉也不再藏着掖着，立刻跟进补充自己的需求和价码， “老夫也久闻林大人才华卓绝，总能出奇制胜，” “要是林大人能帮老夫想到办法，” “亦或者，” “帮老夫跟陛下说说情。。。” “以后在朝堂上，老夫和户部一定大力支持林大人的差事。” 赵勉在赌， 他对林豪初接触的好印象，以及朝堂传闻皇帝看重林豪的消息，告诉他， 这林豪一定会有办法帮到自己， 所以， 他直接表态，愿意拿把自己拥有的政治资源，作为回报。 林豪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跟陛下说说情？他也以为我能直接和老朱搭上线么？ 赵勉可真的是看得起我， 不过，要不是有这种误会， 他哪里会押上自己掌握的户部，跟我做利益交换。 不过，既然我要抬高自身的位份， 那这条线，我可得好好把握住， 毕竟， 我都把手伸向朝廷的“钱袋子”衙门了，老朱知道之后，绝对不会放过我。 “既然赵大人诚意十足，” “那下官也不藏着掖着，下官现在正好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你的难题，” “不仅能满足陛下挣快钱的需求，而且还能为朝廷持续不断创收，” “只不过，需要推翻一条既定的政策，还会得罪一大批利益集团。。。” 听林豪说有办法，赵勉眼中立刻闪起希望的光芒，当即打断道，“林大人有办法就好，” “阻扰朝廷进步的政策，一定是坏政策，当废则废，” “至于得罪人，让他们跟陛下得罪去，” “谁也不能阻止老夫，还有林大人，为国创收！” “不知道林大人的妙策是？” 林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幽幽地说道，“解海禁，收商税！” 海禁是老朱为了防御倭寇袭扰，定下的国策， 还写进了《皇明祖训》里。 一般大臣，哪里敢这说事？ 而且虽然大明官方层面实施了海禁， 可南方沿海的地主利益集团，可是没少钻空子， 借着地利优势，他们偷偷搞海贸走私，攫取了巨额利益， 他们岂会把自己吃进嘴的肥肉吐出来？ 所以， 奏请解除海禁， 要同时面对老朱和既得利益集团的双重压力， 这简直就是我求死的绝佳机会之一， 要是能联动赵勉这种高官，一起发动谏议， 让老朱直观地看到我有起头结党的趋势， 那我必定又是死上加死！ 林豪说出办法之后，在心中盘算着如何提高求死的成功率， 而赵勉早已是陷入万分的震惊，嘴巴张大得都能塞入一颗鸡蛋， 这林豪果然是激进无比， 这个办法，的确是能快速地弄来钱粮， 毕竟现在朝廷的海贸收益是零， 可是这太冒险了， 一个搞不好，老夫可能会在弄来钱粮之前，就被快速地被“弄”了。 杨彦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不语， 我总有一种感觉， 林兄这么激进，一定是脑子受过什么刺激， 不折腾朝堂，他就过不好日子， 他既然把这法子说出口， 可以预见，他肯定要拿这事去上疏死谏， 我就不该给他们牵线。 林豪将他们二人惊愕不语的表现看在眼里，淡定地拿起酒杯浅饮一口， “赵大人，还在犹豫什么？” “除了这个办法，你别无选择。” 赵勉苦笑着摇头说道，“林大人，老夫是想解决来钱粮的难题，但是不想丢了老命。。。” 林豪眉头微挑，放下酒杯说道，“如果下官带头上疏劝谏解海禁，为国创收，” “赵大人是否考虑跟进附议呢？” 赵勉：！！！ 老夫没有听错吧？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做提出此法子的“出头鸟”， 这林豪自己出面上疏，承受陛下的怒火，还有那些沿海出身的官员团体的发难？ 老夫只要从创收的角度，出面就事论事的附议一番， 也算是给陛下的难题一个交代， 如果能成，那老夫和户部万事大吉，如果不成，陛下也不好过分苛责老夫。 这局面，和年前林豪反对宗室供俸简直如出一辙， 老夫占了大便宜， 只是这林豪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大人，这对你来说，实在太冒险了，” “你似乎没必要这样做吧？” 林豪为自己倒满酒，开始装逼道，“在朝堂上，下官一直强调，自己是讲公理，讲正义的，只要为大明好的事，下官都会义无反顾地去做。” “这叫信仰！请赵大人不要质疑。” 赵勉又是一愣， 这林豪果然是一根筋的疯子， 完全不按常理出手， 也罢， 由他打头阵，老夫怎么也不亏！ “好！老夫敬林大人的信仰，也谢林大人提供解了难题的办法，” “只要林大人上疏解海禁，老夫立刻带着底下人附议，” “如果老夫能顺利过了这关，以后定当与林大人携手共进！” “敬林大人。” 说着，赵勉举杯与林豪一碰，两人一口饮尽。 这时， 敲门声响起， 柳妈推门而入，“赵爷，让您和贵客久等了，” “我们的花魁，如烟娘子来了。” 林豪耳朵一竖，眼眸中闪现出期待， 花魁叫柳如烟？ 取这名字，她一定是美艳万分吧！ 难道今晚不用走空？ 只听赵勉一声，“还不速速过来陪林爷。” 林豪扭头望去，只见一道倩影步入雅间内，心中的期许瞬间被无尽失望所取代， 就这？ 她太小了， 这哪里是我心中的如烟？ 只能说古代的审美，我真的欣赏不来， 想要尽情享受纸醉金迷， 还是得求死回去现代才是。 ······ 太庙， 朱元璋一踏入偏殿， 就看见朱由检父子二人双目泛光，各自拿着一沓文稿，急切地迎上来行礼， 他当即摆手说道， “想要快速搞到钱粮的法子，咱也没有，尔等不要多问，” “说其他事。” 朱由检父子二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失望。 沉默片刻之后， 朱由检从手上的文稿里，翻找出几张纸呈上道， “禀太祖爷，有林豪的情况，” “臣孙发现之前，关于他的记录有变化，” “《明初风云人物录》里记载，他是洪武时期的‘革新能臣’。” 第133章 不能让贼人坑害了“革新能臣”林豪！ “革新能臣？” “这混球不是言官么？他亲自做了改革方面的事实？” 朱元璋困惑地低声喃喃道，旋即接过朱由检奉上的稿纸阅读起来， “《明初风云人物录》，作者：佚名” “洪武朝二十六年初，” “太祖深恶朝廷财政疲软，收支失衡，欲推行开源节流改革措施，但无从着手...” “林豪，素有铁骨铮铮之名，好死谏，” “恰逢太祖擢升其为礼科都给事中，” “遂抓住时机积极劝谏，痛陈朝政之弊。” “其言语悖逆依旧，引得太祖甚为不悦，但仍令其兼掌相关财政开源改革事务，” “而后，林豪铁腕推行革新，使得洪武朝财赋收入大增，” “终得‘革新能臣’之美名。” “然而，制度革新触犯了许多群体的利益，” “反对者们最终通过‘结党谋逆’之罪，将其彻底扳倒。。。” 看完所有的文字内容，朱元璋满脸的困惑之色， 咱的确是想快速地弄到钱粮， 但这是户部的事， 这林豪怎么就掺和进来了？ 他就一个言官，只会上疏劝谏，给小娃子们讲讲学，办好礼部的差事，尽好监督义务， 哪里会懂财政增收这块事务？ 他到底是提了啥谏言？咱竟然还让他去兼掌改革？ 他还能得到‘能臣’的美称，看来是他把革新的事务推行到位， 只是后面他咋就被扳倒？ 结党谋逆？ 他又攀附上谁的党了？朝廷还有比胡党、蓝党，还要势大的党团？ 是咱的朝堂还没整肃干净，所以才带上他一起处置？ 朱元璋将稿纸放到桌上，无奈地说道， “这份记录，咋缺失这么多内容？” “咱光知道后面的事了，可前面的具体过程是啥都不清楚，” “你可有查到这混球提了啥谏言？” 朱由检摇摇头说道，“回太祖爷话，没有查到，” “这份记录是刚刚从松江府的州衙档案室里捞出来的，时间久远，保存得不是特别好。” 朱慈烺补充说道，“老祖宗，臣孙记忆中，没有看到过这个革新相关的记录，” “所以臣孙判断，有可能是林豪的革新太过激进，短暂实施后，又被您全面废止了，” “根据记录，他后来又犯了大罪。” “你这分析，的确有几分道理。”朱元璋微微颔首，抚着胡子， 看来这混球到底提了啥， 只有咱回去之后亲自去弄清楚了， 还有这缺才的‘结党谋逆’之罪， 咱得想想办法，避免他卷入进去。 想清楚后面的应对思路之后，朱元璋这才想起自己的四儿子不在， “对了，老四呢？他咋又迟到了？” 一听太祖爷提起太宗爷，朱由检父子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要是回答得不好，又要引发两位祖宗的矛盾， 上面的祖宗不安宁，子孙后代哪里有好日子过？ “禀太祖爷，太宗爷他可能事务繁忙，耽误了会面的时间。。。”朱由检讪讪地说道， 朱元璋冷笑一声，“就他忙？他再忙有咱忙？” “每次都要咱这个当老子的等他，真是岂有此理！” “算了，咱还有急事去布置，” “没其他事，咱先摆驾了。” 说着，朱元璋便起身离开了偏殿。 朱由检父子见太祖爷离去，刚松了一口气，就见太宗爷后脚进入偏殿， 这大明的老祖宗父子二人， 总是会阴差阳错地碰不上面。 听到朱由检转述父皇责备自己不守时，朱棣顿时拉下脸来，“父皇，只会挑别人的问题，” “他自己迟到的次数可比朕多了好几倍！” “再说，咱第五次北征的主力部队即将出动，咱随时要去前线，现在是最忙的时候，” “他倒好，没啥要事，也不多在这儿多待一会。。。” 朱棣其实有心向父皇展示一下，自己的第五次北征计划， 以期获得父皇的些许认可。 朱由检听着太宗爷在背后发太祖爷的牢骚，顿觉尴尬，遂转移话题道，“主要是臣孙发现了林豪的新记录，太祖爷应该是想着回去查证。” 说着，便将稿纸递上到太宗爷手里， 朱棣看完全内容之后，也是眉头紧蹙， “这几日，朕忙于北征的事，忘记去跟进查证林豪信息的事宜，” “咱先不管林豪到底参与革新了什么，” “就说父皇，竟坐视林豪被扳倒，这一点，朕是真无法接受。” “不行！” “朕得尽快回去好好查一下相关情况，” “林豪是大才！绝对不能让他无缘无故地被父皇弄死了！” 朱棣说完，也匆匆离开了偏殿。 身处洪武空时的林豪怎么也不会想到，一股来自后世大明的强大力量，正以保护他性命为目的，阻挠着他返回现代享福。 ······ 朱元璋一回到御书房， 当即就召来了宋忠，发布旨意， “宋忠，咱给你一道旨意，” “咱怀疑朝堂中有人在秘密结党，你给咱密查清楚。” 宋忠知道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二话不说，当即拱手称是。 朱元璋补充说道，“特别注意的是，他们可能会拉拢林豪，” “你保护林豪多日，和他也算得上熟络，” “务必要看好他，不要让他误入歧途。” 宋忠脸色一肃， 居然有贼人想引诱林大人入伙结党？ 不过， 这也好理解，毕竟林大人是入了陛下法眼的， 不过陛下已经提前洞悉一切， 提出预防性的要求， 那我一定不能让贼人得逞， “请陛下放心！” “为了完成您的旨意，臣会和林大人多走动亲近，排查所有可能带坏他的人，” “有臣在，没人能带坏林大人。” “甚好！”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只要你办好了这差事，就证明你具备统管锦衣卫的能力了。” 宋忠心中大喜， 陛下这是允诺我锦衣卫都指挥使的职权， “为陛下分忧！臣自当竭尽全力！” ······ 数日后， 又是早朝尾声阶段， 太监按照流程，大声喊出，“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已经很多天，没人在此刻出列奏事， 所以，朱元璋和大部分文武大臣，都做好了退朝的准备， 这时， 只听一声嘹亮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臣礼科都给事中林豪有奏！”林豪脸带自信之色，挺直着身姿，走出队列，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第134章 这海禁，是说解就解的么？众大臣叒怒抨林豪！ 朱元璋看着走出队列的林豪， 眼中闪过一丝期许，还有警惕， 根据咱在太庙里所看到的记录， 这混球大概率会奏禀与财政开源革新有关的事， 这是好事， 只不过， 咱不能给他嘴不把门，胡乱抨击咱的机会。 “奏事，就奏禀正事，不得提其他不相干的。” “是！”林豪嘴角微扬，拱手一礼， 劝谏君王不当行为，也算正事，该提还是要提的，而且要重点提。 “陛下，臣从相关渠道，听闻您不满朝廷收支疲软，指令户部拿出‘快速’搞到钱粮的方案，” “可大明现有的合理财税收入途径，根本无法满足‘快速’这一的要求，” “臣忧心大明，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朱元璋眉头微挑， 果然， 后世的记录，诚不欺咱也， 林豪果然是个大才，是能帮咱解决问题的大臣， 不枉咱多次手下留情，保着他的性命， “速速说来！” 林豪轻咳一声，拱手再拜， “臣斗胆谏言，解除海禁，通过开征海贸商税，不出一年定能保证国库充盈！” 话音刚落， 整个奉天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朱元璋睁大着双眼，死死盯着林豪， 解海禁？ 这混球出的是哪门子主意？ “片板不得下海”，可是咱根据海防需要，深思熟虑之后，才钦定的国策， 是写入《皇明祖训》的，要执行千秋万代的训令， 哪里能轻易改动？ 他是存心触咱霉头吗？ 对， 他就是存心的， 之前那次他就上疏请废《皇明祖训》， 他真是念念不忘， 想跟咱打擂台啊！ 朱允炆，几名宗室亲王，以及除知道内情的赵勉、杨彦以外的满朝文武官员， 也都神情各异地看着林豪， 难怪这混账东西，连日来那么安静，不搞“日常”劝谏， 原来是在酝酿着来一波大的， 这海禁，是说解就解的么？ 真是没事找事！ 秦王朱樉因为供俸问题，还有车覆事故，对林豪怨念最重，当即走出队列，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父皇，儿臣有奏！” “敢问林大人，你是在诏狱呆傻了吗？” “海禁乃是国策，岂是说解除就解除的？” “我大明立国以来，沿海屡屡遭到倭寇进犯，” “加之，北元死而不僵，依旧对我中原汉地虎视眈眈，” “父皇秉持先难后易的原则，采取海禁策略，成功遏制了倭寇的进犯，” “使得朝廷能用全部的力量去消灭北元这个最大的威胁，” “而你现在张张嘴，胡诌几句，就要全盘推翻了这等英明的国策？” 周王朱橚听到二哥如此抨击林豪，也是心中大爽， 破财之仇，不可不报， 他立刻出列附和道，“林大人，孤也不得不提一嘴，” “你这等言官，整日与奏疏，文字打交道，除了叫得响，一无是处！” “像海禁涉及国防军务，情况复杂，” “你不懂行，就不要掺和了。” 朝臣队列里的方孝孺，见林豪被两王言语“夹击”，顿觉浑身舒坦， 见皇孙用眼神和微动作，暗暗朝自己这边传来跟进的暗示， 他当即出列拜道，“陛下，臣也有奏！” “敢问林大人，你的法子是想着去收取海贸商税，” “可是想收贸易税，最起码得有需求吧？” “我大明，泱泱天朝上国，物产充沛，无所不有，” “哪里会大量需要买海外番邦的东西？” 黄子澄也马上跳出来助力方孝孺，说道，“臣附议方大人所言，” “不仅是我大明百姓，不需要海外番邦的东西，” “而且海外番邦也无福消受我大明的物产，” “众所周知，海外番邦民智未开，与野人无异，” “他们有钱银买东西吗？还是拿石头、贝壳、兽骨跟我朝以货易货？” 说着，他看向林豪，沉声说道， “林大人，陛下宅心仁厚，屡次宽赦你悖逆死谏，祸乱朝堂的行为，” “可你不该仗着这份恩典，肆无忌惮地乱提谏言。” 黄、方二人起头之后， 一众文官们感应到“节奏”，纷纷出列，言辞激烈地抨击林豪， “臣也有奏，黄大人所言极是，商税开源根本就是大错特错，朝廷想创收还是得重农，多鼓励垦荒。” “林大人分明就是在哗众取宠，一年就能保证国库充盈？简直可笑。” “海禁涉及国防，林大人强行把它与财政开源说到一块，完全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臣附议秦王所言，海禁是国防要策，关于大明社稷命运，哪里是能讨论的？” “没了海禁，沿海百姓的安全如何保障？周王殿下说的对，林豪只顾着拍脑袋，一点不顾实际情况。” “林豪又在非议国策，请陛下不要再姑息他。” “言官的谏议奏事权被如此这般滥用，林豪这是在渎职。” “国有国法，林豪悖逆猖狂，必须得严惩。” “。。。” 队列中的赵勉，看着几名操着南方口音的官员，在猛烈地抨击林豪，心里开始变得没底， 朝堂诸公反对解海禁的态度， 比老夫想象中的要坚定上许多， 秦、周等几位殿下，还有黄、方等东宫系大人反对是因为他们痛恨林大人，在借机唱反调， 可是其他一些江南沿海出身的大人，却是实打实地因为担忧利益受损才站出来痛斥林豪， 像吏部右侍郎顾行峰，工部郎中陆守善，刑部员外郎庄云志等等几人骂得最凶， 他们分别出自沿海的松江、宁波、台州三府的大族， 海禁一旦被解除，对他们背后的家族可没好处。 这个时候，老夫要是站出来附议林豪的谏言， 只怕要被一起喷死， 可是不出面表态，又是“临阵脱逃”， 不仅林豪回头会怪罪老夫， 老夫也没给出应对陛下搞快钱难题的法子， 呜呼，进退都是死，这该如何是好？ 而林豪这边，看着众官员抨击自己的声调，一浪高过一浪， 可朱元璋却是沉默着不表态，只觉万分无奈， 老朱怎么又冷静得如此陌生？ 官员都烘托到这个份上了，他竟然又能忍住不爆发？ 看来还是得靠我发动“嘲讽技”， “哈哈哈哈~”林豪放肆的大笑声突然响起，中断了官员们抨击声。 方孝孺厉声呵斥道，“混账林豪！你悖逆成性，居然敢在御前狂笑？” 林豪在心里对方孝孺的“捧哏”，暗道一声谢谢， 旋即扫视一眼众官员，而后直视着御座上的朱元璋，大声说道，“我极目所至，皆是目光短浅之辈，” “为何不能笑？” 朱元璋顿时双拳紧握，杀意弥漫， 这混球群嘲百官上瘾，也就算了， 可每次都要带上咱， 他咋就这般欠杀呢？ 第135章 林豪：一群固步自封的井底之蛙！ 林豪再度发动“群嘲”， 将朝堂上所有人都说成目光短浅之辈， 朱元璋也是瞬间怒意暴起， 但没等他发作， “捧哏”的方孝孺先一步破防道，“放肆！” “你言语恶毒，贬低我等同僚也就算了，” “还把陛下，还有诸位殿下都一起带上，” “你简直无法无天。” 林豪轻蔑一笑，火力全开，“本官说的是事实，” “本官才开口提出一句，解海禁，收海贸商税，” “尔等一个个就急眼了，” “什么国防政策不容讨论、海贸商税收入不会有多少，还有言官只会耍嘴皮子等等，各种角度抨击本官。” “为朝廷快速创收的点子，尔等是一个也说不出来，” “可本官一说出正确的好办法，尔等就集体亢奋地反驳，” “办正事，不在行，拖后腿，第一名，说尔等目光短浅，还是轻了，” “分明就是集体睁眼瞎。” 话音刚落，所有抨击林豪的大臣，纷纷双目猩红，怒气值飙升， 姓林的，这王八蛋话说的真损， 今日一定要好好教他做个人。 朱樉不顾朝堂礼仪，伸手指着林豪破骂道，“混账东西，孤和诸公说的都是事实，” “海禁涉及国防，一旦更改，我大明要多出东、南两面受敌，如何安心对付北元这个头等大患？” “你一个军事外行，根本不懂腹背受敌之苦。” 林豪只是白了朱樉一眼，驳斥道，“腹背受敌？无法专心对付北元？” “殿下能说出这等怂到极致的言论，不是目光短浅是什么？” “您当我大明这二十多年白发展的吗？” “陛下十多年前下令海禁，是什么朝堂内外局势？那时候国力尚弱，北元势大，朝廷只能优先集中力量对付北元，暂且采取守势遏制倭寇如同牛皮癣一般的袭扰，” “可现在，北元经过捕鱼儿海一战，如同猛虎拔了牙，已经被打回了部落状态，对我北方的威胁已大不如前，” “北元和倭寇，如土鸡瓦狗尔！” “我大明对付他们？需要怕两面受敌？” “还不如解除海禁，放倭寇进来，让我水军将士多挣点军功。” 朱樉被林豪怼的无力反驳， 身为塞王的他，直面的是西北方向的元人， 只想着海禁，能给自己创造无后顾之忧的大后方环境， 以便自己能获得朝廷的资源倾斜，去建功功勋，强化藩地势力， 这也是晋、燕等北地塞王所想的。 可朝堂上出自水军序列的武官，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们听到林豪说让“水军将士多挣点军功”，眼睛都发亮了， 自从海禁实施之后， 水军就成了次等军，主要负责江河航道的巡逻护航，完全不复大明立国前期的辉煌， 进了水军序列的武官，只能原地踏步养老， 心中的不甘与对军功的渴望，使得他们对林豪“解海禁”的谏言，顿时有了兴趣。 见二哥被顶得不吭气，朱橚准备上前帮腔， 林豪却是“火力”难收，看着朱橚抢先说道，“周王殿下，又想说臣是言官只会耍嘴皮子么？” “可臣却是实打实提出过好建议，过往的一些谏言，如教育改革，陛下也是采纳实施，” “事实证明，臣是一个实干的忠良，” “跟您这生下来就当亲王的，完全不一样，” “您才是真正的只要动嘴皮子就好的人。” 朱橚“出师未捷嘴先败”，被怼得满脸通红，胸口用力地起伏着，以确保自己不至于窒息。 林豪又转向黄子澄，开口说道，“还有你黄大人，你和方大人简直就是我大明朝两个大顽固，” “固步自封，犹如井底之蛙，” “竟然会说出天朝不需要海外番邦的东西，这种话来？” “像市面上的龙涎香、沉香、胡椒、茴香这些稀缺贵货，是哪里来的？” “还不是番邦那里弄来的？” “至于，我大明的物产，像瓷器、丝绸、茶叶等工艺品，哪样不是深受番邦人士的喜爱？” “我朝和番邦双方都有贸易需求，哪里会收不到海贸商税？” “你们根本就是读四书五经读傻了。” 没等黄、方二人开口反驳， 林豪的目光又扫向其他抨击自己的官员， “还有诸公，” “特别是那些沿海籍贯的大人们，” “海禁之后，我朝和海外的贸易中断，但是一些海外番货还是能在民间流通，” “只能是通过走私渠道流入，” “那么沿海的地方势力，绝对脱不了干系，” “本官很有理由怀疑，尔等反对解除海禁的动机。” 林豪的话刚说完， 顾行峰、陆守善、庄云志等沿海籍贯的大臣，顿时大惊失色， 这疯子居然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把见不得光的事，摆到朝堂上来说， 绝对不能让他乱泼脏水。 他们纷纷朝朱元璋行礼，大声提出抗议， “陛下，林豪在造谣污蔑，我等沿海籍贯的官员都是清白的，” “林豪，我等沿海籍贯官员刚才参劾你，就是就事论事，而且你却将我等说成地方势力的同伙，你着实狠毒，” “陛下，林豪他没证据就敢乱说话，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您可要为我等做主啊。” “。。。” 朱樉、黄子澄等人见状，也开始加入控诉行列， 朝堂上掀起了又一轮“请诛林豪”的呼声。 而朱元璋却是一脸平静，没有理会这些众人对林豪的控诉， 这混球编排他人时，老爱带上咱，这一点着实可恶， 但他所说的话，都有理有据， 现在大明比之前强很多，而北元却被打得衰弱， 咱的确有解除海禁的外部条件， 而且最主要是海贸商税这块，的确可以让朝廷获得很大的收益， 毕竟只要有需求，贸易就不会停止， 咱虽然搞了海禁，但走私是绝对不能禁绝的， 与其让地方的利益集团，霸占了这块收益， 倒不如开放海贸，让咱和朝廷来吃这块肥肉。 解除海禁，的确是一条快速搞到钱粮的法子， 这混球的才能，还是值得肯定的。 推行他的办法，势在必行， 只是， 这厮说话太难听，搞得群情激愤，对他喊打喊杀， 咱得先想办法安抚一下百官， 再允准其谏言。 第136章 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求死，简直完美！ 林豪见朱元璋端坐御上冷静依旧，顿觉困惑， 老朱很是反常， 他竟然完全没有呼应大臣重处我的意思， 得想想办法，再惹毛他才是。 可没等林豪想到“招惹”皇帝的办法， 赵勉却是瞅准时机出手了， “陛下，臣说一句公道话。” “林大人的‘解海禁，收商税’之策很是可取，能为朝廷带来快速可观的钱银，” “请陛下慎重考虑采纳！” 林豪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赵勉， 这不是瞎捣乱么？ 早不站出来，晚不站出来， 这会突然冒泡，吸引老朱注意力，打乱我的节奏， 不过，刚才群情汹涌，他不敢出头帮腔也能理解， 看来得再找机会去触怒老朱了。 朱元璋则是看向赵勉，眼眸中透着赞许， 不错，总算有人帮林豪说话了， 也算给咱一个解海禁的台阶安抚群臣。 “噢？” “赵勉是你这样认为的？” “可解除海禁兹事体大，牵一发动全身啊。” 赵勉眼眸一亮，分明听出了皇帝心有意动，遂再拜道，“陛下，” “臣掌管户部，主要是从财税方面考虑事情，” “一切能为朝廷创收的合理决策，都应该去尝试，” “有了良好的朝廷财政基础，陛下才能带领我大明向前发展，” “这想必也是陛下要求户部和臣快速弄到钱粮的初衷。” 说着，赵勉又看了一眼林豪， “而林大人提出的收海贸商税的办法，非常符合陛下的要求，” “也是臣根本没想到的，” “臣也是心服口服，” “所以，臣希望陛下慎重采纳，” “也请朝堂诸公就事论事，不要因为林大人言辞犀利，而迁怒于他。” 朱元璋闻言，抚着胡须，连连颔首， 赵勉不愧是咱任命的六部高官， 言语有理有据，表述还甚是得体， 不仅把咱想要钱粮的目的给强调了一遍， 还充当“和事佬”， 帮林豪和一众大臣说和，试图缓解朝堂矛盾。 相比较之下， 林豪这混球，除了有大才，浑身都是缺点。 “赵勉老成谋国，甚合咱意，” “为了让大明向前发展，良好的财政基础必不可少，” “咱决定采纳林豪和赵勉的奏议，” “着手解除海禁，收取海贸商税。” 朱元璋指令一下，一众大臣震惊不已， 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就这么轻易地解除海禁？ 这可是他老人家自己写进《皇明祖训》的政策，说废就废了？ 这太突然了！ 林豪一脸错愕，嘴皮微抖， 解除海禁了？ 老朱是什么情况？ 他这么顽固，死要面子的人， 居然一下子就改了自己定下的国策， 我都还没将他彻底触怒呢， 他就同意我的奏请？ 我岂不是白瞎忙活了这一局了？ 顾行峰、陆守善、庄云志等人，冷静下来之后，则是眼带恶毒地注视着林豪， 陛下居然被这姓林的疯子所蛊惑， 他竟然为了区区商税，就一口答应解除海贸， 这破人财路之仇，犹如杀亲， 一定要好好回报！ 赵勉不仅达成开源创收目的，还得了“老成谋国”的夸赞，心中大喜， “陛下英明！” “臣拜服！” 朱元璋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要解海禁，收商税，那此事必须得安排专人负责，” “依咱看，就由你赵勉牵头，可从各部抽调精干大臣办事，” “咱也会任命一名都督府大员，协调军务相关事宜。” 赵勉获得重任，心里乐开了花，“谢陛下信赖，臣定当竭尽全力，办好差事，为国创收。” 朱元璋看向还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林豪，淡淡地补充道， “林豪，首倡解除海禁，心中定然也有良思，” “就给赵勉当个副手，一起督办这差事吧。” 一众大臣再度陷入错愕， 陛下，又是什么情况？ 居然让林豪也参与到此事之中？ 这厮这样闹腾朝堂，连带着陛下一起非议编排， 陛下非但不重处他，一次次地还重用他？ 真是没天理了！ 林豪也是一脸懵逼，当即开口说道，“陛下，臣没啥良思，而且差事繁多，” “您还是另外安排他人当赵大人的副手把吧。” 今日的求死，八字没一撇也就算了， 你老朱还想给我加活干？ 门都没有！ 不等朱元璋说话，朱橚站出来说道，“林大人过谦了，刚才孤说你只会耍嘴皮子，真是大错特错，” “你这么能的大能人，上疏劝谏和政务实操的都同样优秀，就应该能者多劳，” “这给赵大人做副手的事，非你莫属，” “依孤之见，有林大人在，今年的这海贸商税一定能收到等值五十万两银左右。。。” 朱樉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老五，你太看不起林大人了，” “赵大人老成谋国，林大人是少成谋国，” “依孤看，今年的海贸商税，收个一百万两不成问题。” 一旁已经沉默了整个早朝的朱棣，听不下去了， 孤这两位兄弟对林豪的怨念太重了， 时刻不忘给林豪挖坑。 一百万两税收？他们真敢说啊！ 去年朝廷一整年的实物税和货币税，折银才一千万两不到。 他出列开始帮林豪说好话，“二哥，老五！解除海禁是大事，当徐徐推进，哪有上来就谈论目标的？” 没等朱棣说完， 黄子澄插话道，“燕王殿下此言差矣，既然要革新制度，就要设定一个目标，” “解除海禁是为了收获巨额的海贸商税，” “刚才林大人言语之中，对此很是有信心，” “臣觉得一百万两只少不多。” 方孝孺也立刻跟进说道，“臣附议黄大人所言，还是得让林大人立下军令状，完成收税目标才是。。。” 赵勉心中一紧，额头渗出细汗， 一百万两的目标，还要立军令状， 这群混账想要对付林豪， 却把老夫这个无辜者，给连累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 一百万两税收么？ 虽然这有点不现实，但是要是真能逼着他们， 往这个目标去认真办差， 立一下军令状也无妨， 反正最后完成不了的生杀大权，还是掌握在咱手里， 还能挫一挫林豪的锐气。 这时， 却听林豪大笑一声，说道，“两位大人所言极是！军令状该立还是要立的，” “不过区区一百万两，离本官的目标差太远了。” 说着，他转身朝朱元璋一拜， 立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求死，简直完美！ “臣愿意按一千万两的税收目标，来立军令状，” “若完不成，请陛下赐死臣！” 朱元璋，一众宗室和文武大臣：...... 疯了！疯了！这厮彻底疯了！ 第137章 立军令状！海关诞生！ 听到林豪扬言要立军令状， 以一千万两商税作为年度目标， 方孝孺经过短暂的惊愕之后，心里马上乐开了花， 这姓林的，果然是又坏又蠢又疯， 我只是简单地提议立军令状，他就莫名其妙地上钩了， 一千万两税收目标？ 他还真敢说， 大明去年的钱物两项税都没那么多， 既然他要找死， 我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林大人，君前无戏言，你怎么能这么冲动？军令状说出来，可收不回去了，” “老夫真是替你这千万两目标担忧啊！” 黄子澄明白方孝孺意在借机坐实林豪的军令状，也立刻附和道， “方大人，林大人敢立下这等军令状，一定是胸有成竹，” “我们应该支持他才是。” 赵勉立刻打断道，“诸位大人，林大人刚才的话，只是振奋士气之言，” “千万两的海贸商税，以后一定可以实现，但不是现下，” “还是不要较真了。” 赵勉说着，还朝林豪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补救， 在他看来， 林豪根本就是头脑一热，又犯了嘴没把门的老毛病， 设定税收目标也就算了， 好歹设一个可以完成的数字， 立了这种不可能完成的军令状， 害死自己就算了， 还会连累他这个牵头人， 哪有这样坑自己人的？ 朱元璋也是觉得林豪的税收目标是在胡扯， 但他有意保林豪， 于是顺着赵勉的话，往下说， “赵勉说的不错，” “一千万两税收，眼下根本不可能完成，” “林豪你有信心，咱甚是欣慰，” “咱会多加派人力物力，支持你办差，” “至于，你这军令状，咱就当你没说过。” 黄、方二人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陛下还是有心保着这厮。 却听， 林豪大声说道，“陛下，君前无戏言，臣既然把军令状说出口了，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千万两的目标，是可以完成的，还请陛下不要目光短浅，畏首畏尾。” 朱元璋脸色一黑， 这混账东西， 咱有心帮他保命，否了他的军令状， 他倒好，不仅把咱的好心当驴肝肺， 而且又说咱目光短浅，畏首畏尾， “放肆！” “咱有意给你减负，不给跟你一起办差的赵勉他们有后顾之忧，你这厮却如此不知好歹。” 林豪嘴角微微弯起， 为了能返回现代，我就是不领情， 这一千万两的年度绩效，根本就是完不成的， 而完不成绩效目标，就能名正言顺地被处死，多划算！ “陛下，这不是臣知不知好歹，而是讲理的事，” “臣立下军令状，就得做到，” “而且这千万两是臣自己的个人目标，与赵大人和未来其他共事的同僚无关。” “这一千万两税收目标，差一文钱，就请陛下赐死臣！” 朱元璋瞠目结舌， 又是讲理？ 这混球咋就这么喜欢拿性命跟咱对着干？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咱都被逼到这份上，不成全他都不行了， 只得以后另找由头保他， “行！咱成全你！” “有赏有罚，若能完成此目标，咱也会厚赏你。” “谢陛下！”林豪躬身一拜，心中暗暗道， 只要能被你弄死，就是对我最大的赏赐。 朱元璋无语地摇摇头，站起身， “那便退朝吧！” 随侍太监见状，赶紧唱礼退朝， 一众大臣三叩九拜送了皇帝离去， 纷纷朝林豪投来同情的目光， 仿佛看着一个“守村人”。 顾行峰等沿海籍贯的官员，看着林豪的目光，则是饱含恨意， 他们准备下朝之后，立刻传信回老家，知会海禁解除之事， 为了保护地方上的涉海黑产，他们只得抱团对付林豪。 ······ 户部衙门， 西院， “林大人，快这边请！” “这里将是我等‘解海收税筹备司’的办差场所，”赵勉亲自迎接前来报道的林豪， 虽然林豪被皇帝任命为自己的副手， 但赵勉却是态度和煦异常， 没有林豪的带头劝谏，这收海贸商税搞快钱的事，根本就不会有， 他只是按计划配合附议， 不仅得了皇帝的夸赞，还被任命为此事的主负责人， 可谓是名利双收。 最主要的是，通过朝堂上皇帝对林豪的回护表现， 他更加确信皇帝很是看重林豪， 对于，入了皇帝法眼之人， 谁会去怠慢？ 两人坐定班房，文员奉上茶水之后便退了出去， “林大人，这次事情这么顺，全赖你的全力劝谏，老夫铭感在心，” “以后这筹备司的事，林大人，不！林老弟你说了算，老夫我能做到的一定配合。” 林豪闻言，嘴角微扯， 看来这次劝谏解海禁， 让我的位份，的确抬高了很多， 连赵勉这个堂堂尚书，都叫我“老弟”了， 离我结党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有宋忠、赵勉这样的人脉，还不够， 我要借着筹备的差事，继续拓宽门路，以便引发老朱的猜忌。 “那没外人的时候，小弟就恬称赵大人一声老哥了，” “可公是公，私是私，这差事还是得老哥你这牵头人说了算，” “毕竟小弟我真不懂收税的细节事务，” “而且解除海禁是朝廷制度的重大革新，还涉及军方的配合，小弟也不甚了解，” “所以，具体的实操，还是老哥你来，小弟在旁边看着学习。” 林豪心里想的是， 新部门的差事繁琐，能少干则少干， 反正他志在被老朱处死，而不是做牛马过劳死。 赵勉却是眼眸微动，止不住地颔首， 这林豪真是妙人， 别看他在朝堂上，对陛下言语悖逆，像一个不知礼数的疯子， 可到了私人场合，还有涉及职权的事，他却很是懂礼貌和分寸， 知道自己是言官，疏于政务实操， 就还不跟老夫抢权， 真是一个好副手！ “老夫懂了！具体革新制度的事务，老夫会带户部的心腹人员来做，” “当然这统筹的功劳就归你，老夫保证以后朝堂上没人敢质疑你这‘大能臣’的治政水平。” 林豪无语地点点头， 这是准备给我刷资历啊， 混着日子，啥都不做，还能占功劳， 在现代做牛马的时候，我对此深恶痛绝， 但现在换了我自己是白嫖者，心里咋就那么爽， “多谢赵老哥！” 赵勉微微颔首，抚须说道，“办差的大方向就这么定了，” “现在咱哥俩得给陛下上一个总章程，得先给这‘解海收税筹备司’，取一个新名字才行。。。” 林豪眼珠一转，眯笑着说道， “小弟有个提议，” “取名应当，简单好记，” “可以叫‘海关’。” 第138章 别让他们阻碍了你的收税任务！林豪：我巴不得！ 御书房， 由于连续处理政务多时，朱元璋的眼睛有些疲乏， 他便斜靠在御椅上，闭目缓解， 由“小助理”朱允炆读奏疏内容给他听， “臣户部尚书兼‘解海收税筹备司’总办赵勉启奏，” “臣与副总办林豪，奏请将筹备司正式定名为‘海关’，寓意‘海上关卡’，简单贴切易记...” “按海贸商税设定值为三十税一，与普通商税一致...” “户部办差人员，臣已经抽调到位，解海禁涉及海防，求请陛下尽快调派兵部和都督府等军事官员到岗...” “拟设立松江、福州、宁波、广州等处海关分支府衙...” “解除海禁牵扯甚广，为防宵小谋害，海关总办官员护卫等级需要提升。。。” 听朱允炆念完奏疏所有内容之后， 朱元璋睁开眼睛，伸手拿过这份奏疏再看了一遍， 旋即拿起御笔在上面御批上“准奏”二字。 “允炆，你速速将此奏疏下发执行，” “这海关，今年的税收任务很重，必须得抓紧点。” “还有，海关差事这一块，你空了也多去那边走走看看，把情况奏报给咱。” 朱允炆眉眼微挑， 任务很重？那是林豪这厮一个人的任务，与其他人无关， 孤巴不得他完不成，到时候可以名正言顺地弄死他。 皇爷爷让孤也多去海关，这是给孤监督权， 这是一件好事， 孤有机会知道那边的情况，也能有机会笼络相关官员。 “是！孙儿一定做好监督差事，” “孙儿这就去下发此奏疏。” ······ 朱允炆走后， 朱元璋没有按计划接见大臣，而是先派人去召宋忠前来。 “臣奉诏前来，愿陛下万安！”宋忠火急火燎地进入内间行礼道，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免礼，“咱紧急叫你来，” “是想叫你派一些锦衣卫，负责海关官员的护卫。” “海关？”宋忠脸露迷惘。 朱元璋解释道，“就是解海收税筹备司，现在改名叫海关了，” “解除海禁牵扯到多方的利益，不仅是外面的倭寇，还有沿海的地方势力，他们肯定不会安分的，” “咱要你派人保护好赵勉和林豪，” “特别是林豪，他在朝堂上叫得最起劲，肯定是贼人首要对付的目标，” “不能让他出事了。” 听到皇帝的旨意又跟林豪有关系，宋忠郑重地点点头，领命道，“请陛下放心，” “臣不仅会派锦衣卫的高手去保护海关府衙，” “还会安排暗线保护林大人的周全。” 朱元璋对宋忠的通透很是满意，“甚好！去吧。” 宋忠深施一礼，缓步向外退去， 陛下看来很担忧林豪的人身安全， 我也得去给他提个醒才是。 思虑之际，宋忠走出御书房，只见一名中等身高，年纪约五十岁上下的大长脸武将，在内侍的引领下正往里走，准备面圣。 他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俞通渊， 此人去年随军去建昌平叛，还在当地筑城，立下了大功，被封为越雟侯， 并升任前军都督府左都督。 “卑职见过越雟侯，侯爷请！”宋忠简单地施礼问候，并移步让开了路。 “宋大人免礼。”俞通渊见对方是锦衣卫高官，也客气地拱手回礼。 看着俞通渊入内的背影， 宋忠立刻反应过来， 陛下召见俞通渊定然是和海关事务有关， 他老人家要安排一个都督府高官，掌管海关和水军的军事相关事务， 俞通渊最是合适， 这俞氏一门，与大明水军渊源颇深。 只是这样一来， 林豪在海关事务中的话语权， 会不会受到影响， 毕竟，他可是担着一千万两税收的任务的。 ······ 散班之后， 宋忠第一时间，就拉林豪上了马车， 详细地把掌握的情况，和林豪通了气， “...弟啊，” “现在掌握的情况就这些了，” “你的安全问题，包在老哥哥身上，绝对不会让那些地方势力伤你汗毛，” “那些沿海籍贯的大臣，有一个算一个，老哥哥会帮你盯着，” “他们要敢上疏乱说话，我锦衣卫第一时间收拾他们。” “万万不可！”林豪哭笑不得， 你把跟我作对的人都收拾了， 谁来找老朱告我黑状， 我还怎么死？ 见宋忠满脸不解，林豪赶紧补充道，“宋老哥，你是知道我的，” “凡事要讲求一个理字，你没证据就乱整人，这和蒋瓛有什么区别？” “所以你千万不要乱来！” 宋忠眼眸一亮，“弟啊，我明白了，” “你早就计划好了，海禁一解，他们利益受损，定然会坐不住主动跳出来，跟你作对，” “然后露出马脚，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收拾他们！” “对对对！还是宋老哥英明。”林豪扯了扯嘴角， 除了最后一步，其他勉强算对， 得砸他们背后势力的“黑饭碗”，逼着他们出手搞我！ 宋忠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情况，” “陛下今天接见了俞通渊，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负责海关军务的大臣。” “越雟侯？”林豪也是面露惊讶， 老朱可真是重视解海禁这事， 俞通渊可是水师世家出身， 在元末时，他的父亲俞廷玉带着自家的部曲“巢湖水师”投靠了老朱， 使得老朱拥有了水军部队，并在应天区域站稳了脚跟， 巢湖水师的存在，也为后来老朱战胜陈友谅和张士诚，建立大明奠定了基础。 老朱也没亏待他们俞家， 俞通渊的父亲俞廷玉和长兄俞通海，在大明立国之前，就战殁疆场，被追封为公爵， 他前些年亡故的次兄俞通源，因战功封为南安侯，不过牵连进胡惟庸案被夺爵了， 而俞通渊自己现在也是侯爵， 老朱这是派了一尊大佛，来帮海关镇场子啊。 “不错！就是俞通渊。”宋忠点头，继续提醒道，“此人资历深厚，行事作风强硬，你得注意点，” “他作为军人，一定是优先想着剿倭寇立功，” “到时候，别三天两头搞海域封锁，耽误了海贸往来，” “影响了你的收税大计。” 林豪闻言，嘴角微微弯起， 巴不得俞通渊影响我的“大计”， 只要我的税收任务完不成，我就能从容赴死， 还有那些庇护沿海地方势力的官员，你们可一定要加紧行动反制我， 我等着你们！ 第139章 对付无实质背景的人，就用最简单的办法处理：直接弄死！ 阻扰自己完成收税任务？ 找皇帝告黑状，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中的使绊子行为， 林豪都求之不得。 他看向一旁面露关切的宋忠，微笑着摆摆手说道， “宋老哥，放心！小弟我对海关事务的潜在困难，想好万全的应对之策，” “就怕他们不作妖！” 宋忠微微摇头， 作妖？是找麻烦的意思么？ 林豪总是习惯性地说怪词， 他总是那么自信，哪里有万全的应对之策？还是得我暗地里多费心思， 可不能让他吃亏喽， “你有此信心，那我也放心了。” “公事说完，还是想一想如何放松把，” “今日，老哥带你去一个销魂之处。” 林豪看着宋忠脸露坏笑，眉头微挑， 销魂？ 该不会是青楼吧？ 这时， 马车一个急停， 车夫的提醒声响起，“宋爷，红袖坊到了！” 林豪：...... 宋忠却是眉眼一亮，笑着对林豪说道，“弟啊！走！今天老哥哥请你与花魁娘子共度良宵！” 林豪眼前立时浮现柳如烟那瘦小的身姿，还有夸张的妆容，失望地叹息一声， “还是不了！宋老哥，” “小弟我是读春秋的。” ······ 入夜， 京城南， 顾氏的一处私人院落里， 顾行峰、陆守善、庄云志三人正在密议， “陆大人、庄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海禁十多年以来，我们三家合作，一直霸占着江浙沿海的走私贸易，” “我们三人入仕之后，能快速做出政绩，调入京城为官，也多亏各自家族在背后的输送，” “现在陛下受奸人蛊惑，决议解除海禁，恢复海贸，” “这不仅仅是要让我们把吃了十几年的走私肥肉吐出来，” “而是要绝了我们的后路，为了自保，我们必须齐心合力，一起想办法反制。”顾行峰咬牙切齿地分析着现状，因为愤怒，他那张臃肿的胖脸，鼓得像圆球。 解除海禁，不仅仅是海贸正常化， 随之而来的是，大明水军为了护航而主动出击， 海上的“倭寇”势力，将遭到灭顶之灾。 而他们三家做走私贸易，在私下里和倭寇有紧密的联系， 最开始海禁的时候，他们和倭寇就是简单的销售合作， 倭寇们从南洋、高丽半岛等防卫薄弱的番邦之地，上岸劫掠财货，然后海运到江浙外海的岛屿上，经由他们三家的船队，偷偷运输上岸，再通过三家的商行分销往大明各地，赚取巨额利润。 随着海禁执行变得严厉，番货更加供不应求， 而真倭寇人数不足，以至于倭寇的供货量不足， 他们三家便主动转变自己的角色，从单一的“销货”升级为“产销一体”， 他们组织自家豢养的庄奴，以及地方上地痞盲流、失地流民等等，出海去当“倭寇”，和真倭寇一起劫掠四海，将番货源源不断地输送回来， 因此，他们的收益可谓是更上多层楼。 经过这些年的快速发展， 他们三家各自都掌握着一支人数过千，大小劫掠船百余艘的武装力量，占据着东海大小岛屿数十座， 但这一切，在强大的大明水军面前， 还是不够看的。 以前因为海禁政策，水军主要做好近海巡逻防御，他们也不敢招惹水军， 现在随着海禁解除，海贸恢复正常化， 水军即将主动出击， 他们组织的“倭寇”私军人员，一旦被抓获， 那么这些年， 他们三家的走私黑产，必将完全曝光， 届时夷族之罪，不可避免。 因此， 顾行峰才痛斥解除海禁，是在绝他们三家的后路。 陆守善也是浓眉紧蹙，一脸愤恨， “反制是必须的，” “现在朝廷解除海禁动作很快，那个什么海关已经成立，” “而且我收到消息，负责军务这块的人选也定下来了，是越雟侯俞通渊，” “所以，我们主要对付的人，就是他，” “还有户部尚书赵勉，” “以及那个最可恶的林豪！” 庄云志抚着自己的山羊胡，沉声说道，“俞通渊、赵勉，身居高位，根基深厚，” “俞通渊行事强硬，必然会和赵勉产生矛盾，拖慢事务推进的速度，这也是我们可以争取时间的地方。” “不过，想要对付他们，光他们内斗可不够， “还得想办法疏通他们的竞争对手施力，” “我正好有门路，可以搭上曹国公李景隆，” “他为人贪功好财，可以让他知晓海贸利润巨大，加上打击倭寇的军功，足以让他盯上海关军务这一块。。。” 陆守善点点头， 他明白这是让海关俞、赵内斗的同时， 引诱李景隆去挤兑俞通渊， 只要海关军务受到掣肘，可以为他们三家的私兵，争取安置的时间。 “赵勉那边，我这边也有办法，” “数年前，他收取他人好处，利用职权帮人办事，” “而苦主手握证据，但苦于他是高官，不敢轻举妄动，” “但现在有我等暗中助力，赵勉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顾行峰露出阴翳的笑容， 这海关总办人倒了，相关事务的运作必将滞后， 那么他们可争取的时间，又多了一分， “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林豪了，” “也是最容易对付的，” “我顾家已经派人去诸暨，详细地查过他的老底，” “这厮除了有一堆虚虚实实的传闻，什么胡党及蓝党成员之类的，还有屡屡犯上的罪名，根本是一无是处。” 庄云志也颔首说道，“我这边所知也差不多，我庄家派人去开化查过他入京前的仕途关系网，” “可以说是清清白白的，根本没有什么实力靠山，” “他除了敢在朝堂上顶撞陛下，只能用不知死活来形容。” 顾行峰眼眸微眯说道，“对付这种看似履历复杂，但无实质背景的人，往往就得用简单的办法处理。” “眼下，我顾氏族长接到我的报信，已经让底下人上岸待命，” “左右他们也无事，我意让他们中的好手，来京城走一趟，把那个林豪给办了。” 说着，顾行峰还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陆、庄二人也郑重地点点头，表示认同。 顾行峰继续说道，“对付了三个带头人，” “为保平安落地，我们不能松懈，” “接下来的时日，其他各方，如像皇孙、宗室那边的人，也得想办法走走门路，我们也不能吝啬，要多疏财，” “要可劲地给海关使绊子。。。” 计策议定， 三人便起身，披上黑袍，悄无声息地离去。 ······ 数日后， 京城东门外， 几名穿着破麻衣，脚夫打扮的人， 正坐在路边茶肆的桌上歇息。 一名样貌普通的商贩走了过来，与他们拼桌， 见左右行人喧闹，没人注意他们， 商贩压低声音开口道， “顾长，你们终于来了，” “大人希望你们马上进城，这两天就动手弄死林豪，越快越好。” 第140章 一个团队里面，强人太多，不是好事！ 那个被叫顾长的三十多岁黑脸男子， 是这几名“脚夫”的头领， 而他们的另一重身份，是顾氏的“假倭寇”团伙骨干， 他们常年在海上为顾氏干劫掠勾当， 以往的这个时间点， 本应是他们上岸消遣休整完毕，再度出航的时候， 可朝廷解海的诏令， 打破了他们的“肮脏营生”， “顾保你放心，大人有命！我等义不容辞，” “坏我家人生计的人，必须得死！” 这个被叫作顾保的“商贩”，是顾氏商行里的一名核心管事， 以前也出过海，为人不仅心狠手辣，而且行事机警， 于是被顾氏调上岸，专门负责走私番货在京城的销赃业务， 他和顾长等人一起出过海，相互很是熟悉， 加之，又都是顾氏的远枝宗亲， 所以被顾行峰安排牵头对付林豪，“很好！” “只要这林豪一死，” “朝廷海禁的动作必然迟滞，” “到时候族长和顾大人一定能帮我们大伙谋得一条生路，” “我等立下大功的骨干成员，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 顾长点点头，眼神透出对未来富奢生活的贪婪， 他虽是和顾氏大宗有亲，但血脉疏远，属于“穷亲戚”那一类， 自小没少受欺负， 所以长大以后，养成了好勇斗狠的性格， 由于他打架斗殴没输过， 也因此得以给顾氏大宗看家护院。 后来，顾氏发展出海劫掠业务，顾长便成为元老级成员， 因为表现“突出”， 他顺理成章地做到了核心骨干的位置，也获取了巨额的钱财收益。 通过刀头舔血上位的顾长深知， 他现有的一切，都是利益交换得来的， 这天下就是一个巨大的黑市， 黑市里摆放了各种琳琅满目的，有形或者无形的货品，它们都有自己的价格， 你想要获得自己想要的货品， 就得拿出自己的价值去交易。 而眼下， 顾长想要继续获得“货品”， 所要付出的“价值”，便是杀了林豪，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 顾保从桌下塞了一张纸条到顾长手里，继续说道，“纸上的地址是城东南的一处仓库，等会我们分开后，你们先去那边落脚，” “我晚些时候会来和你们碰头，” “然后告诉你们那林豪的居住、日常作息等相关情况，方便你们动手。” 见顾长端起茶杯，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他便起身离去。 顾长捏了捏手中的字条，将之塞到了腰带之中， 待顾保身影完全消失于城门内之后， 他才带着手下几人往城里走去。 ······ 海关班房里， 林豪正靠坐在椅子上，一边半打着瞌睡， 一边听着赵勉和俞通渊两人“相互争权”。 “赵大人，本侯知你收税心切，但是事情要一步一步办，” “不把海域内的倭寇肃清了，商船如何安然往来？” “别到时候我大明货船一出港，或者外番的海船往我大明驶来，全部给倭寇给劫掠了，” “所以，还是得以本侯的意思为主，” “先花点时间和精力，让我水军先靖平盘踞近海的倭寇，然后再安安心心地开展商贸。”俞通渊端着茶杯，语气严肃地说道， 朱元璋成立了水军都督府，由俞通渊这个前军都督府左都督兼任都督，全权处置海关的相关军务， 平定倭寇立功，不出意外，成了俞通渊最关心的事， 毕竟军士是靠杀敌获得功勋的， 而不是靠商税增多。 但是收税却是赵勉和户部的办差目标， “越雟侯，老夫也是认同你灭倭保护外海航线的初衷，” “但是陛下和朝廷等着看到海贸商税，” “这才是解海禁，成立海关的正事，” “你要先花大力气去灭倭，耽误了正事怎么办？” “陛下怪罪下来怎么办？” 俞通渊脸露不豫，将喝完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这姓赵的老儒，敢威胁本侯？ 只要本侯剿倭寇得力，就算大功一件， 你收商税的任务定得这么重，反正是完不成的， 本侯才不要到了年底陪你们一起挨责骂， 还是杀敌立功更实际。 “赵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本侯不知道收税是正事？但它不是唯一的事，” “本侯急着灭倭寇，还不是想着海关能安心上税？” “解海收税，涉及国防，不是你们文官想的那样简单，” “文书一发，然后万国商船进出大明给你们交税，” “要是有这么容易，你赵大人自己带着属下和文吏，搬起板凳坐到码头去等船来就是了，” “需要本侯来领军对付倭寇么？” 赵勉顿时气得脸黑， 这个该死的兵痞， 仗着自己侯爵的身份， 还有两代人水军的背景，一调来海关就想着争主导权， 丝毫不听老夫这海关总办的调度， 不把话说绝了，他是听进去事了！ “越雟侯，不管你想怎么剿倭寇，本官这总办人就是一条，” “必须得以收商税为优先原则，” “要是完不成商税收缴，那就是剿倭寇不利给耽误的，到时候得一起论重罪。” 说着，赵勉看向坐在另一边的林豪， “林大人，你说是吧？” “你这个御命海关副总办，可是立下了一千万两税收的军令状的。” 言外之意就是， 你小子赶紧表个态啊， 再这样下去，税收收不上来，第一个挨审决的是你。 “呃？嗯？”林豪其实已经入睡，被赵勉突然点名，只得转醒， 这两人说的冠冕堂皇， 无非就是想争取自己在海关的主导权，谁也不服谁， 一个团队里面，能人太多，不是好事！ 我还是和稀泥算了， 反正我也不指望能完成税收任务，我只要提高位份，结党求死， 或者完不成军令状，直接就刑而死， 反正我咋样都行！ “两位大人，你们要冷静，” “要做到精诚团结，才能做好事情，” “下官相信你们一定能商议出办法，办好海关的事务，” “你们也不要为我那一千万两的军令状所困扰，只管按自己的想法协商办事，” “下官不在乎，” “时间也差不多要到散班点了，下官礼部还有事没处理，先行告退。” 赵勉、俞通渊：...... 这林豪真是心大， 我海关三人里面，差事办不好，下场最惨的定然是他， 可他却丝毫不着急， 整天来这里，混班走过场。 赵、俞两人一脸懵地起身送林豪出了班房， 旋即又回到座位上继续为权“互撕”。 ······ 散班后， 赵勉一脸阴沉地回到府里， 官家立刻迎上来，禀报道， “中都商会的李会长，说有要事来拜会您，” “小的让他在西厅等候，” 赵勉眼眸微挑， “李直？稀客啊，他的要事？” “他是曹国公府的人，看来是李景隆有事求老夫。” 第141章 海关“三巨头”各自遭遇危机 中都商会会长李直， 年逾五十，长着一张方脸， 身为从李文忠时代就为曹国公府效命的管事，双眸中满是精干。 他挂着中都商会会长的名头，游走京城， 专替现任曹国公李景隆出面，去办一些不方便直接出面的事。 赵勉来到西厅，先是一阵客气的寒暄， 待茶水上齐，下人退出之后， 李直开口说道，“赵大人，小的知道您的海关构架已经搭建完毕，急于征收第一笔海贸商税，” “我李氏商行有几批货想发卖往安南，也已经联系好了船队，” “想着能尽快缴税出海。” 李氏商行管理着曹国公府名下的商贸产业，李直是主要负责人。 赵勉可不会以为对方找自己这个总办，就是简单地想缴纳出关税，尽快出海做生意， 李景隆定有所图谋， “李会长果然好气魄，可外海现在倭寇横行，不太平啊，” “尔等船队贸然出海，只怕风险过大啊。” 李直笑着说道，“小的也不藏着掖着了，” “曹国公府很是看好番货贸易前景，有意与他人合作拓展海贸相关生意，” “但是海上贸易，海上的安保问题很是关键，” “倭寇问题始终是大患，” “所以，曹国公有意亲自参与海关军务，一来是为国除患，二来顺便为自家的产业保驾护航，” “不知赵大人意下如何？” 赵勉脸露恍然， 果然不出老夫所料， 李景隆是想要掺和海关的事，想着找老夫合作， 他要挣钱无可厚非， 可是要来分权，那可就不一样了， “李会长，现在海关的军务可是由越雟侯执掌，” “曹国公想参与进来，貌似有些‘拥挤’。” 李直直接亮出底牌，“赵大人，这些时日您与越雟侯合作不甚愉快的事，已经人尽皆知，” “曹国公位份超然，要参与海关军务，只能是替代越雟侯，” “而且，曹国公让小的传话，” “他老人家若是参与海关事务，定当让水军全力配合赵大人收税，” “一切为国创收为主。” 当然，也顺便利用大明水军为自己的船队护航，创造收益。 赵勉眼眸泛亮， 虽然任何政治上的承诺都是胡扯， 但是能把俞通渊这个碍事的老兵痞，给轰走了， 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曹国公不愧是皇亲，能时刻为国着想，老夫佩服！” “老夫也给一个准信，” “只要曹国公有意运作参与海关事务，老夫一定全力配合。” ······ 俞府， 书房， 俞通渊紧蹙着眉头，端坐书桌后的座位上， 他的管家俞七，一个年逾四十的驼背退役老兵，正在向他密奏赵勉的相关事项。 “禀三爷，小的不负所托，终于找到了那赵勉的犯事线索，” “前两日，有一个名叫范强的人委托俞氏老家人找上小的，” “他自称是赵勉的夷陵同乡，” “数年前，他辛苦开垦的良田，被赵勉的表兄郑福生侵占，他拿出文书和各种佐证告到官府，官府先是宣判他胜诉，” “结果没过几天时间，判决结果被完全推翻，官府直接缺席宣布他的良田归属于郑福生，” “这范强在当地本就有些道上的人脉，他通过这些关系密查得知，是赵勉得了郑福生的好处，写信给夷陵地方官府施压，才导致他田产被夺取，” “他气不过自己的事变，又找人偷取到了赵勉的那封信，” “只是，这样一来，他不仅得罪了夷陵地方官府，也得罪了赵勉，只得被迫流亡他乡，” “他想过进京告御状，但赵勉这些年得势，他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就一直潜伏找机会，” “直到最近牵上了小的的门路。” 听完俞七的禀报，俞通渊手指轻扣着桌面，思索一番之后说道，“他说赵勉势大，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现在赵勉又被陛下委以海关总办的重任，更是势大，” “他怎么就敢进京城检举了？” “而且还通过老家人和你，找到了本侯的门路，他好像知道本侯与赵勉不睦，” “这一切巧得犹如做局。” 俞七也是点点头， 他自然也察觉出了个中的问题， “小的也看出个中的异样，” “已经让牵线的老家人，深入地去查范强的底，” “经过两天的排查，暂时还没找出范强的幕后指使者，” “但通过字迹对比，可以确认赵勉的那封信是真的，” “夷陵那边传来的查证结果，也显示范强的冤情不会有假。” 俞通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赵勉以权谋私的事情，可以说证据确凿？” “不错！那范强和他手中的证据，现下都处于小的控制范围内，只要将范强和信件呈报有司，就能扳倒赵勉。”俞七拱手说道，“只不过，就怕有心人是想借我们的手对付赵勉。” 俞通渊微微颔首， 他明白如果自己贸然出手， 会被别人当枪使， 但是，一想到这些时日赵勉对自己的掣肘， 他的心中好似烧了一团邪火，心绪难止， “不管这么多了，” “有这赵勉在，本侯在海关根本无法施展，” “他在位一天，只会耽误我水军将士杀倭寇建功，” “不等查清范强的底了，” “你尽快安排刑部和都察院的门路，帮范强状告赵勉。” 见自家三爷已有决断，俞七也不多话， “是！” “小的马上去安排！” ······ 就在赵勉、俞通渊在各自内心对权力的欲望驱使下，互相“伤害”之时， 顾长已经领着人马， 潜伏在了林豪租住的院子附近街区， 准备趁着夜色行刺。 戌时， 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门口， 酒意上泛的宋忠，亲自送林豪进了院子，“弟啊！” “你这地方太破旧了，也不安全，” “老哥哥在隔壁街区有一处宅子，回头你搬那边去住。” 林豪翻了翻白眼， 那地方，现在住着你宋忠的外室， 人家是挪地方呢？还是不挪地方？ 他赶忙摆手回绝道，“谢宋老哥好意，我在这里住得舒服，” “房租便宜，去上早朝方便，” “而且你那院子算是大宅，我一个人住着也不合适。” “时辰也不早了，明日还要上朝，” “今日你我都喝得有些多，宋老哥还是早点回去歇息吧。” 宋忠自觉有些酒意上头，也就不来虚礼，“行！你也早点歇息，” “老哥先走了。” 宋忠虚浮着步伐，走出林豪的院门， 下台阶时，差点摔了一跤， 跌跌撞撞之际，他隐约感觉街角处有人盯着自己。 他的大脑，顿时警惕了几分， 难道有人会对林老弟不利？ 登上车之后， 他越想越不对劲，朝车夫吩咐道， “先不要回府，绕去衙门，今晚多加派几个暗线高手，去保护林大人。” 第142章 这大明世界也是个草台班子 时间来到了后半夜， 顾长和他几名手下，清一色夜行黑衣，潜到了林豪租住院子的侧墙外， 确认过院落四周没有什么安保措施之后， 顾长摆摆手， 他的手下们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飞爪， 朝着院墙顶部甩去， 爪钩牢牢嵌住墙顶。 紧接着， 他们依次抓着长绳，攀墙而上，顺利潜入了院中。 没有丝毫迟疑， 顾长拔出随身的长短双刀，领着手下直接杀向正房。 这些天的潜伏侦察， 他们早就通过顾保提供的院落布局图，熟悉了场地， 而且也知道了林豪是把正房当成卧房。 顾长的一名手下， 一马当先冲到了正房门前， 他正欲抬腿踹开房门， 却敏锐地感觉到左侧冒出一道刃光，直接劈向自己抬起的腿， 千钧一发之际， 他紧急收脚，躲过了劈砍， 但马上他的右侧，出现一道如鬼魅般的人影， 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记结结实实的飞腿，正中他的胸口。 强大的力量， 直接击碎了他的胸骨， “啊~” 随着的一声惨叫， 他当场被踢回到了院中，当场昏死过去。 此时，院中的各个角落里， 又冒出了几道人影，将顾长和他剩余的几名手下团团围住。 “锦衣卫在此恭候多时了！” “尔等还不乖乖束手就擒。”临时被宋忠安排过来护卫林豪的宋云，从院门位置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压着声音说道， 他发现正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料定林豪还处于睡梦之中， 他想着悄无声息地收拾完这些贼人之后，才去找林大人邀功， 这样才能体现他们锦衣卫的“高水平”。 可顾长却没有那么多顾虑 他见自己一行人被包围，短暂惊愕之后，立刻大声发出指令， “中计了！” “我们没有退路，” “杀” 说着，顾长便挥舞双刀，领着手下与锦衣卫们缠斗起来。 这些锦衣卫暗线，都是潜伏在京城四处刺探情报的武道高手，类似于后世的便衣特工， 但是顾长等人也是在海山厮杀出来的狠角色， 双方一时之间打得难舍难分， 刀剑的对碰声，还有叫杀声，也越来越大。 卧房里， 因为连日饮酒，林豪睡得很深， 在潜意识里，他隐约听到院子里传来阵阵呼号声， 他想睁眼起身， 但身体却不受控制。 随着， 院子的声音，渐渐停歇了， 他只当做了一场糊涂梦，继续安然沉睡。 等到寅时， 林豪准时醒来，起床准备去参加万恶的早朝。 当他打开房门， 突见到院中的石桌旁边，坐着数个身影，顿时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遭贼了？ 还在我院里“聚会”？ “林大人出来了，卑职见过林大人。”这几名锦衣卫见林豪出现，赶紧起身行礼。 正靠躺在林豪竹椅上睡觉的宋云，听到动静，也抹了把脸，站起身， “林大人，你睡醒了？” “宋云？怎么回事？”林豪面露困惑， “你们去帮林大人打水洗漱，”宋云一边吩咐手下人做勤务，一边走到林豪说道，“昨晚，有贼人夜袭这院子，想行刺于你。。。” 宋云把宋忠派自己过来护卫林豪， 以及顾长等亡命之徒入户行凶被阻止的过程简单的讲了一遍。 “我担心他们还有同伙，会对你不利，又不想打扰林大人你休息，” “所以就擅自做主，守在院子里。” 听完宋云的讲述，林豪惊愕不已， “难怪隐约听到叫杀声，我还以为这是在做梦呢。” “这次真多亏了宋老弟相救，否则林某只怕凶多吉少。” 宋云拱手说道，“主要还是靠宋大人的预判，要不是他昨晚特地加派我等过来值守，” “单靠原先的三四个弟兄，还不一定是这群亡命之徒的对手。” “那也真是要谢谢宋老哥了，”宋忠在林豪心中的地位，立时提高了好几个档次， 看来得找机会利用职务便利，好好帮宋忠谋一些好处。 “对了，这些贼人是什么来历？” “可有查出来？” 林豪看见院子里的布置很完成，料想锦衣卫应该抓到了人，可以审出一点什么， 宋云却是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贼人，武功不高，但胜在不要命，” “他们全部都负隅顽抗到最后，以至于到了锦衣卫诏狱全部都重伤不治了。” “不过，请林大人放心，” “他们即使只留下了尸体，我锦衣卫一定会查到线索，” “消灭那些企图对你不利之人。” 林豪眉头紧蹙，郑重地点点头， 我得罪的人，基本都是朝堂上的官员， 除了他们中的某些人或者团体，没有其他人会想着杀我。 本以为朝堂政斗，都是“高端局”， 大家都会围绕老朱的意志，用上层的规则扳倒，甚至整死对手， 我也是想着，能依靠朝堂对手的政治迫害，得以被老朱赐死， 可哪里想， 这大明世界实质上，也是个“草台班子”， “高端”的斗争手段，往往就是那么“朴实无华”， 买凶杀人这种勾当，这些官员都能用上， 以后还是得多靠拢宋忠， 还要抬高自己的位份， 得靠着朝廷官员的安保力量，保我周全， 绝对不能让老朱，或者没有得到老朱授权的人，弄死我。 ······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宋忠呈上的关于林豪遇刺未遂的奏报，勃然大怒， “简直混账！” “京城重地，竟然有人敢刺杀朝廷官员，” “应天府衙，是怎么办事的？” “还有尔等锦衣卫，不是号称无孔不入么？怎么刺客都跑到林豪院子里了，才发现他们？” “臣有罪！”宋忠闻言，吓得立刻跪地告饶， 原本他想着亲自奏报，自己的人护得林豪毫发无损， 能得到皇帝的夸奖， 结果反被一通骂。 朱元璋沉默片刻，怒意稍减， “起来吧，这事是锦衣卫的整体运行有问题，是蒋瓛这个指挥使的错，” “你能提前加派人手保得林豪周全，做的很好。” “今日早朝，咱看那林豪又不吭气，他估计是被吓到了，你要再多加派人手护好他，” “还要揪出幕后之人。” 宋忠舒了一口气， 陛下还是英明的， 把保护林豪的功劳归到我头上， 而给蒋瓛那厮定了一个失察之罪。 “遵旨！保护林大人，追查凶手，臣一定都会做好。” “臣这就告退去布置。” 待宋忠退下之后， 朱元璋又下了两道申饬应天府和锦衣卫的谕令， 旋即开始批阅奏疏， 当看见其中的两道都察院的奏疏内容时，他再次大怒， “...赵勉收受贿赂，利用职权帮助亲属霸占田产...” “...俞通渊参与建昌平叛时，与蓝玉过从甚密...” 简直混账！ 林豪都险被弄死了， 这俩海关的两位政、军主官居然还在安排底下人互相暗算，试图扳倒对方， 咱不能对他们姑息了， “来人！” 第143章 他们被整倒了，海关的活谁来干？ “皇爷，奴才在！” 在御书房门口候着的小贵子， 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杀意，赶忙应声入内。 朱元璋将御桌上的两份奏疏往前一推，吩咐道， “你拿着这两份奏疏去找宋忠，让他即刻带锦衣卫跑一趟海关司衙，” “把赵勉和俞通渊，都给咱投入诏狱受审。” 海关解海收税的任务艰巨， 本应争分夺秒地办差， 可这俩混账，竟然只想着内讧夺权， 既然有了问题，索性一起收拾了。 小贵子闻令，心中大骇，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平静，“奴才遵旨！” 俞侯爷、赵大人？ 皇爷竟然一次就要拿下两位高品阶的大员， 这海关注定不太平。 小贵子上前拿起奏疏，缓步向外退去。 朱元璋依旧皱着眉头，思绪飞转着， 林豪那混球，是解海收税的倡导者， 他本脑子活络，胸怀大才， 后世的记录里评价他是“革新能臣”， 那海关事务可以由他顶着， 正好锤炼他的政务实操能力， 咱这安排算得上万全， 当然，咱得保障好他的性命安全即可。 想到这里， 朱元璋开口叫住了小贵子，补充道， “你等会和宋忠一起跑一趟海关，” “给林豪传一道旨意，” “俞、赵二人犯事，海关的一应事务，由他全权总办，好好办差，咱之后会给他派副手的。” 小贵子心中更觉错愕， 让林豪当总办？ 这可是高阶大员才能担当的职务啊， 虽然是临时的差职，但对那小子来说，算是品阶大提升， 对他的履历是大有好处的， 皇爷可真是抬举他， 居然完全不计较那小子的悖逆言行。 “奴才遵旨！” ······ 海关班房里， “三巨头”齐聚议事， 与往日不同， 今日的气氛较为缓和。 林豪依旧是手撑着脸，半打着瞌睡，补充因早起上朝而缺失的睡眠， 而俞通渊、赵勉二人之间， 已经没有了剑拔弩张地争吵， 取而代之的是，和煦的交谈， 他们各自看向对方的眼神中，均流露着怜悯， 毕竟，能扳倒对方的证据，已经呈递上去， 陛下很快就会行动起来， 这海关一应事务，马上就可以自己说了算。 随着， 班房外，一阵喧哗声响起， 紧接着是， “呜~”房门被重重推开， 小贵子、宋忠二人领着一队锦衣卫走了进来。 赵、俞二人，面上不显，心中同时大喜， 抓这兵痞（老儒）的人终于来了， 马上老夫（本侯）就可以不受掣肘，领着海关大干一场了！ 林豪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所惊醒，愣愣地发问道， “怎么回事？” “宋老。。。宋大人怎么了？” “贵公公也在？” 内侍也来了， 难道是老朱要来搞我了？ 有那么便宜的事？ 赵、俞二人也压抑心中的激动，假意吃惊地说道， “锦衣卫和内侍一起出动，定是宫里来旨意了，” “对对对，敢问贵公公陛下有何吩咐？” 小贵子冷哼一声，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宋同知，你的差事先来。” 小贵子代表皇帝发令， 宋忠一脸严肃地拱手称是， 旋即，从身后随从那儿，接过两道奏疏， “奉陛下旨意，” “赵勉涉嫌收受巨额贿赂，利用职权帮助亲属郑福生敛财占田，即刻押入诏狱受审！” 赵勉：？？？ 搞什么？竟然是来抓我的？应该抓俞通渊才对啊！ 还是因为郑福生的事？ 这事做得很是严密，怎么会泄露出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看着两名锦衣卫，擒住还在发愣的赵勉，俞通渊故作惊讶， 姓赵的估计都不知道， 是本侯在背地里推了一下吧？ 这班房终于可以太平了， 本侯可以大展拳脚了！ 可没等俞通渊高兴一息时间， 只听宋忠继续说道， “奉陛下旨意，” “俞通渊随蓝玉建昌平叛时，过从甚密，越雟筑城期间，更是有巨额利益输送，即刻押入诏狱受审！” 俞通渊：？？？ 怎么回事，怎么连我也抓了？ 还是和蓝玉来往的事， 这不是都翻篇了吗？ 怎么还会找上本侯？ 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在坑害本侯？ 因为担心武力高强的俞通渊反抗，四名身材高大的锦衣卫，立刻上前拿绳子缚住了他。 赵、俞二人，发现自己被锦衣卫控制住之后， 才反应过来， 他们相互怒视一眼，同时厉喝道， “是你这老儒（兵痞）干的好事！” 赵勉脸色阴晴变幻， 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兵痞居然也在私下动手坑害于老夫， 只怪老夫没有及时察觉出来， 悔之晚矣！ 俞通渊紧咬着牙，呼着重气， 老儒真是阴险， 平日里一个口一个讲礼法，喜好跟本侯说道， 结果背地里也在谋害本侯， 这次要栽了！ 林豪：？？？ 啥情况？老朱不是来搞我的？ 是要搞了这俩海关主官？ 而且看样子，这俩货私下一定在互相算计， 可他们被整了，这海关的活谁来干？ “贵公公、宋大人，”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两位大人乃是我海关柱石，他们一走，这解海收税的差事，可就脱节了！” 小贵子白了林豪一眼， 他们这些内侍忠于皇爷， 对时常言语编排皇爷的林豪，始终保持着坏印象， “林大人多虑了，” “皇爷有旨意给你，” 林豪困惑地拱手施礼，“臣接旨，” 小贵子轻咳一声，“海关一应事务，由林豪全权总办，” “林大人好好办差，皇爷之后会给你派副手。” “钦此！” 还没被押出去的赵、俞二人：......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老夫（本侯）这是造了什么孽？ 现在全完了！ 林豪：？？？ 让我当总办？老朱搞什么名堂？ 海关这么一大摊子差事，办下来，我不累死，也得脱几层皮。 “陛下的旨意有失察之嫌，” “臣拒绝接受。” 小贵子闻言一愣，旋即呵斥道，“大胆！” “陛下的旨意，岂是你能置喙抗拒的？” 林豪蹙眉说道，“这海关事务刚刚起步，离不开赵、俞两位大人的贡献，现在不是治他们罪的时候，” “还请公公让陛下收回成命！” 小贵子冷笑一声，“林大人，你太看得起咱家了，咱家哪有本事劝皇爷收回成命？” “你有能耐，自己上疏跟皇爷说去，” “林大人，咱家奉劝你一句，皇爷已经升了你的官，你是得了实际好处的，就别不识抬举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宋忠等人，说道， “差事都办好了，该回去复命，” “走！” 宋忠朝林豪投去制止的眼神，旋即押着人向外走去。 林豪也意识到，上疏皇帝力保赵、俞二人，对自己最有利， 他们犯事了，我保他们，符合我结党的意图， 而且与案犯过从甚密， 还不识抬举， 一定会触怒老朱，更有我助于求死， 不管能否救下他们二人，对我来说都不亏。 还有， 这小贵子刚才的态度很狂啊， 他是老朱的身边人， 如果得罪他，他应该会在老朱面前上我眼药吧？ 打定主意之后， 林豪用不大不小的声调，念叨了一句， “死太监！” 第144章 他竟然被活活累死了！ “死太监” 三个字立刻传遍众人的耳朵里， 现场的空气，顿时凝固。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扭头愣愣地看向林豪， 刚才是林大人在骂贵公公吗？ 他疯了吗？ 不懂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的道理么？ 这些阉宦乃皇帝近仆， 虽然迫于皇帝的威势，平日像一群透明人， 但是也不是能随便辱骂的。 小贵子也是黑着脸，转身看向林豪，尖利的嗓音陡然拉高，“林大人，你刚才说咱家什么？” 林豪嘴角微弯，淡淡地说道， “本官说谢谢公公给的‘高见’。” 有什么比当面用脏话骂了人， 又耍赖着不认，更侮辱人？ 小贵子气得双手紧紧捏着拂尘， “林大人，你有胆说脏话没胆认是吧？” 林豪摇摇头，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贵公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方才你建议本官上疏陛下去说海关的事，” “还奉劝本官要识抬举，” “本官不得打心眼里谢谢你？” “难不成还要本官去陛下面前夸一夸贵公公，说你深谙前朝之事，给了本官很多建议，要好好赏？” 小贵子闻言，脸色顿时煞白， 这是给咱家扣一个干涉前朝的帽子， 皇爷知道了不得直接扒了咱家的皮？ 怪咱家话多， 给林豪这混账抓到了口舌， 不行， 不能在这儿跟他继续纠缠了， 得抓紧去回去复命并澄清原委， 这辱骂和威胁之仇，咱家一定要报回来！ “林大人说笑了，” “咱家就一个阉人，哪里懂得朝务，也给不了林大人建议，” “咱家得抓紧回去复命了，” “告辞！” 看着小贵子的言行变得“客气”，林豪确信这太监一定是把自己记恨上了， 他眯笑着拱手说道， “贵公公慢走！” 旋即，又朝着被拘押着的赵、俞二人大声说道， “赵大人、俞侯爷，你们放心，” “下官一定上疏陛下，把你们捞出来，” “你们耐心在诏狱里待上几日，” “要是陛下不放人，下官就去诏狱陪你们，这差事谁爱干谁干！” 赵勉、俞通渊，在场众人：...... 这林豪又是哪个筋搭错了？ 他明明升职掌权，还要去掺和他人的案子， 干这种吃力不得好的事？ 宋忠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赶紧大声指令道， “走！赶紧走！” “快把人带走！” 再不走，这林老弟又指不定干出什么出格的事， 毁了自己的前程。 见众人离去， 林豪赶紧回到桌案边，提笔书写奏疏， “臣礼科都给事中兼海关副总办林豪启奏...求请陛下暂赦上官海关总办赵勉及水军都督俞通渊的罪行，办差戴罪立功。。。” ······ 御书房， 朱允炆“特地”整理出几份海关事务相关奏报，奉到了朱元璋的面前， “水军练兵稳步开展，随时可以出击巡航，实战灭倭，只待上峰下令...” “预设的几处地方港口海关人员到位，即将开衙，只待上峰批复...” “京城十大商会组织海贸船队，申报缴纳布匹、瓷器外销商税，待批复...” “。。。” 这些具体事务型的奏报，虽然写着“待批复”， 但分管的海关总办处，分明已经批示准允并用上印信， 按照正常情况， 根本不需要呈递到御前。 朱元璋眉头紧蹙，开口问道， “林豪这个新任总办，不是全都批复了么？怎么还呈递到咱这儿？” “不是多此一举吗？” 由于朱允炆之前得了旨意，拥有对海关的监督之权， 所以他这些时日也通过奏报和一些亲厚东宫的海关官员，大致摸清了海关的状况， “这几日赵、俞二人犯事入狱的动静，闹得有点大，” “虽然相关事务还在推进，但海关里面是人心惶惶，” “他们都不太服林豪担大任，所以还是把这些奏报再往上请示。” “那林豪呢？他不知道底下人越级上报吗？”朱元璋沉声问道， 朱允炆摇摇头继续答道，“他对此一清二楚，” “而林豪估计自知资历浅，知道底下人越级奏事，也不去阻止，” “孙儿觉得皇爷爷得抓紧派高官去坐镇，稳定局面才是。” “咱这些奏报的批复意见，林豪做得很好，以他之才足以应付海关事务，”朱元璋放下那些“越级请示”的奏报，淡淡地说道“没有必要放一个人在他上面。” “把这些奏报都打回去，就按林豪的批复办，” “让这些官员不要多想，认真听林豪这新总办号令便是。” “是！”朱允炆顿感失望，想在背地里给林豪使绊子的谋划失败了。 朱元璋继续问道，“林豪遇刺的案子，” “还有，赵勉、俞通渊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林豪遇刺的事还有没查清，”朱允炆抽出其中两份奏报，摊开在皇爷爷面前的桌案上， “但赵、俞两人的案子，俱是人证、物证俱全，容不得抵赖，” “他们的丑事能案发，主要归功于他们安排人马去互相检举。” 朱元璋简单地翻了一下奏报，愤而拍案道， “这两个蠢笨如猪的东西，” “为了夺权，竟然干出互相攻讦的伎俩。” “简直不知所谓。” 朱允炆眼眸微动，附和道，“皇爷爷说的是，他们为了私利，竟然干出这等害人害己的蠢事，” “还有，” “那林豪不仅公然帮他们鸣冤，还上疏帮他们求情，” “他和这两名海关主官，短短时间，竟能情谊深厚如斯。。。” 朱允炆不打算放过哪怕一个给林豪使绊子的机会，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林豪的求情奏疏，摊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看了几眼奏疏内容之后，立时眼冒火光， 林豪这混球简直不知好歹， 咱抬举他官职，他不领情就算了， 早前还把传旨的内侍谩骂威胁了一通， 现在还真上疏保犯官， 咱绝不能遂他的愿。 “你让人去传旨，” “赵勉贪污，以权谋私罪证确凿，让刑部从重判死，” “俞通渊勾连蓝党，褫夺越雟侯爵位，以丹书铁券抵死罪，判流刑！” “还有林豪那边，” “让人去申饬一下，让他好好办差，不要多管闲事。” ······ 安排妥当海关事务之后， 朱元璋来到太庙， 刚进入偏殿， 就见朱棣手持稿纸，一脸不忿地领着两位后世子孙朝自己行完礼，并质问道， “父皇，您又对林豪做了什么？” “他竟然被活活累死了！” 第145章 老朱居然变得“善解人意”？！ 朱棣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急切， 预判着父皇马上会朝自己发脾气， 赶忙补充上请罪服软的话， “父皇恕罪！儿臣是担忧林豪，刚才说话有些急切了。” 朱元璋张了张嘴，训斥的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上了， 他绷着脸摆了摆手， 便习惯性地坐到主位上， “说回林豪的事，活活累死是什么意思？” “尔等可是查到关于他的新纪录？” 朱棣奉上刚刚看完的稿纸，看向朱由检说道， “这记录是你崇祯朝发现的，” “你来说说记录的来历吧。” 朱由检拱手一礼说道， “禀两位祖宗，这是我朝锦衣卫从一名已故翰林修撰的史料文献《国朝献征录》（未公开版）里查到的记录，” “这一版的《国朝献征录》收录了洪武朝原户部尚书赵勉的生平传记，其中最后部分的附录章节里，提到了林豪的情况。” 朱元璋微微点点头， 翰林写的史料文献，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他翻开稿纸，开始阅读上面的文字， “...赵勉被太祖任命为海关总办，肩负解海收税之责，旋即其贪污渎职事发，” “其副手林豪上疏死谏太祖，求请戴罪立功的机会无果，” “赵勉事业未成，按律被处死。” “林豪被迫转正，担起海关重任，” “由于海关事务，涉及太祖力推的革新大政，很受重视，” “太祖和朝野各方轮番施压想要快速见到成果。” “林豪也不想自己倡导的解海收税政策失败，遂呕心沥血地办差，” “海关事务终于理顺，革新大政取得显着成效，” “但林豪本就是虚症病患，重压之下，虚症复发，病逝任上，” “太祖赐谥号‘勤达’，民间称颂其为‘革新能臣’，” “随着林豪病逝，海关没有合适的继任者，立时陷入混乱，解海收税政策执行不利，在众朝臣的劝谏之下，太祖只得恢复了海禁，也停止了革新大政。” “到了建文朝初，林豪的谥号被剥夺。。。” 朱元璋看完所有内容，有些绷不住了， 这混球真的累死了？还是被咱逼得虚症复发？ 怎么会这么巧？ 每一次咱加赏他，他就会出事？ 到底是咱的问题，还是他的问题？ 还有， 他一死，解海收税就推不进去了？咱这革新才迈出第一步就失败了？ 咱绝不接受失败！ 这混球的命，咱得保住才行。 朱元璋将稿纸往桌上一放，叹声说道， “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 “咱是看着赵勉和那个俞通渊在内讧又互相揭发罪行，索性将他们处置了，顺势重用了林豪，” “哪里料到他居然会累死了，” “看来咱得给他加派人手分担差事才行。” 朱棣拱手补充道，“父皇，您还得派御医时刻调养他的身体才行。” “您也看到了，他这样的人才一没了，您的革新就推行不下去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这次你提醒的对，咱会把护卫和诊疗都给他配上，让他安心办差，推进革新，” “咱想过了，咱这边的革新，做得越到位，尔等后世的压力就越小。”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闻言，互视一眼，均从对方眸中看到了“望祖成龙”的喜悦， 太祖爷终于真正地开了窍，我后世朝廷的好日子到来了！ “太祖爷英明！臣孙拜服！” 朱棣却是暗戳戳地说道，“父皇，您想依仗林豪搞革新富强大明社稷，出发点是好的，” “可允炆上位了，可不一定让您如愿，” “在儿臣的新记忆里，解海收税政策，您停了后来就没人再提过，” “而且您也看到记录了，林豪遭到了允炆的清算，他的‘勤达’谥号也被褫夺了。” 朱棣就差把潜台词——您不要立朱允炆，说出口了。 朱元璋眉头一皱，不去理会朱棣的小心思，沉声呵斥道， “咱看不到吗？需要你提醒？！” 这么看来， 允炆和林豪的矛盾，还是没有化解开来， 所以才会连“勤达”这种非顶级的谥号，都不给林豪保留。 而且解海收税对朝廷的好处，允炆也没有真正理解进去， 所以咱恢复海禁之后， 允炆的建文朝廷也没有想着去恢复解海， 咱得多花点力气，做好允炆的观念引导，弥合让他与林豪之间的矛盾。 朱棣看着朱元璋眼眸光转，默不作声的样子，心中顿时郁结， 父皇一定是在合计着如何帮助允炆， 他怎么就这么看不到孤的好？ 只怪大哥， 在他心中的位份太重了。 ······ 次日早朝时分， 奉天殿， 廷议讨论到了海关的事务问题， 一名御史出列参劾海关，“...臣收到民间商团的检举，他们控诉海关办事效率拖沓，总办林大人不作为，影响他们正常出海贸易。。。” 紧接着，马上又有几名官员出列朝林豪发难道，“臣替宁波府地方官员的检举，控诉水军官兵蛮横，总办林大人负有失察之责。” “松江府、福州海关兴建分支府衙，涉嫌圈占私家的港口用地，地方士绅联名委托臣参劾海关总办人。” “。。。” 方孝孺见状，也趁势出列补刀道，“海关事务混乱，全是因为总办林豪懒怠渎职，能力欠缺，臣奏请治他罪！” 看着官员们出言参劾林豪、抨击海关， 顾行峰低着头，瞄了一眼不远处站立不动，面无表情的林豪，心中暗自得意， 至少拖延海关办事进度，为安置家族私兵争取时间的目的已然达到， 顾长虽然行刺没有得手， 要是这会能把林豪也给收拾下诏狱，也不失为圆满。 就在顾行峰与陆守善、庄云志等人，相视一眼，准备出列加入参劾队伍之时， 却听御上的朱元璋发话了， “诸卿，这海关事务涉及商税收取、还有解海之后的军务，推进起来又难又繁杂，” “而赵勉、俞通渊又犯事被处置，林豪独木难支，” “情有可原！” 一众参劾的朝臣顿时发懵， 林豪分明是办事不力， 陛下竟是在主动替他说好话？ 陛下对海关的容忍度，咋就变得那么高了？ 林豪也是嘴皮微微抖动， 他原本是想顺势出列，承认所有的指责， 然后按照老套路行事，言语上激怒皇帝进行求死。 可是， 老朱他居然又变了， 变得如此“善解人意”？ 第146章 洪武大帝怎么能容忍，我区区一个文官的屡次挑衅？ 朱元璋没理会大臣们针对海关情况的抨击， 还有对林豪的参劾， 而是力排众议，直接表态回护林豪。 队列中的李景隆本就打好算盘想着接管水军，方便为自家海贸产业谋利， 他立刻出列附和道， “陛下英明！臣也觉得海关事务又多又重，特别是军务。” “臣斗胆请缨，愿主动承担水军相关事务，帮陛下和林大人分忧。” 朱元璋虽觉意外，但还是满意地点点头说道， “还是曹国公能洞悉实情，你的求请咱准了，水军的军务由你来兼办，” “海关的政务这块，咱也得加派人手。” 说着，他看向队列前端的朱允炆，淡淡地说道， “允炆，咱决定给你加担子，你就去参办海关事务，跟着林总办好好学习吧。” 林豪，满朝文武：？？？ 让皇孙去海关？！ 还是做参办，这种副职？ 皇帝搞这项任命，是嫌海关还不够乱么？ 他到底还想不想解海收税了？！ 朱允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爷爷这是何意？ 他明知道孤与林豪不对付，还要让孤去给林豪打下手？ 这可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见林豪愣在原地没有反应，朱元璋补充说道，“林豪，咱体谅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给你加派了人手，” “海关这档子事，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林豪心中冷笑一声， 李景隆、朱允炆都是千古一遇的“人才”， 有他们在，的确可以无为而治，然后顺利完不成任务受死， 但和他们相处，不得恶心死我？ 这绝对不能接受！ “臣当然有问题！” “皇孙和曹国公能力有欠缺，无法帮上臣，” “还请陛下放了赵勉、俞通渊，让他们返岗戴罪立功，” “或者，您直接顺应众意，直接把臣处置了。” 一众参劾林豪的大臣：...... 林豪这厮还是那么不会做人， 一开口就是拂逆圣意，直接往死里贬损皇孙和曹国公， 而且又公然为犯官求情， 我等就多余出列参劾他， 反正他自己会去找死。 李景隆顿时气血上涌到脑门，满脸通红，强忍怒意驳斥道， “林大人，你过分了！” “本公虽才疏学浅，但自认为应付水军军务绰绰有余，” “还有你说本公也就算了，连皇孙都带上，” “你好歹也是读书人，一点尊卑礼法都不懂么？” “哪有你这样做官的？” 李景隆假意谦虚，实则根本不承认自己能力有问题， 还特地点出林豪骂朱允炆， 想着拉上朱允炆一起反击林豪。 朱允炆也是强压着心中的不悦，假意说道， “曹国公，林大人，你们不要争执了！” “孤年纪尚轻，能力确实有所欠缺，不能和你们这些朝廷栋梁比，皇爷爷也是想着历练孤，才做此安排。” 一众官员听到朱允炆这番谦逊得体的回答，纷纷点头低声赞赏， 皇孙仁厚谦虚，知进退， 越来越有太子爷的风范了， 也只有林豪这种悖逆粗鄙者，目中无人，会去贬低皇孙。 方孝孺再度朝林豪发难道，“林豪，你太狂妄了！” “你言语轻慢当朝一品公爵，还三番四次贬损皇孙，” “又替罪证确凿的犯官求情，” “你到底是何居心？！” 说着，他朝御上的朱元璋一拜，“陛下，林豪屡屡犯上，已经养成习惯，” “您不能再姑息纵容他了！” “求陛下重处此獠，以振朝纲！” 林豪面上不显，心中却是大喜， 对嘛！ 像方孝孺这样的言行，才是正确的带节奏方式， 先多角度批判我一通， 再求老朱评理， 我再言语触怒老朱， 这就是我的求死“闭环”。 “陛下，方大人太肤浅了！臣的居心从来都是就事论事，” “连陛下您自己也说了，海关的事务推进起来，又难又繁杂，” “别说皇孙和曹国公无能，只会给臣拖后腿，” “甚至连陛下您自己出马，给臣当副手，恐怕也只能帮倒忙。” 满朝文武：...... 这林豪已经狂到没边了， 他连陛下的能力，都敢质疑！ “放肆！连咱的能力都你敢质疑？！”朱元璋猛然从御座上站起身，双眸死死瞪着林豪， 这混球简直悖逆得无法无天了， 咱是太给他脸了， 而他却一点脸面都给咱留。 林豪见朱元璋眼露杀机，近乎暴走， 心中更是狂喜，遂继续加紧“输出”道， “恕臣直言，” “陛下您是懂商贸税务制度的制定？还是熟悉外番的实际情况？” “单单这两点，您就一窍不通，” “更何况还有其他复杂的事项？” “臣奉劝您不要跟臣较真能力的问题，” “要么听臣的，放了赵、俞俩人，让他们回海关戴罪立功，” “要么直接砍了臣，一了百了。” 林豪双目蕴光，心中在呐喊着， 老朱， 是皇帝，就来砍我！ 可朱元璋的理智，却在暴怒失控的边缘，被林豪的那句“一了百了”给拉了回来， 偏殿里看到后世信息， 还有老年朱棣说的话，开始萦绕在他的心头， “林豪病逝，没有合适继任者，解海收税不利...恢复了海禁...” “人才一没了，革新就推行不下去了...” 这不就是“一了百了”的后果么？ 咱绝对不能接受这种局面的发生！ 这混球实在是悖逆猖狂，咱不知道还能忍他多久！ 但这次， 咱还是得忍一忍， 不仅得忍下来， 还得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劳累病死，或者遭遇行刺。 “准了！”朱元璋大声说道， 林豪闻言嘴角微微弯起，挺直身姿，准备领旨赴死， “谢陛。。。” 却听朱元璋继续说道， “暂赦赵勉、俞通渊两人罪行，贬为吏员，调配回海关辅助林豪，” “望二人能戴罪立功。” 满朝文武：！！！ 倒反天罡了！ 陛下竟然顺了这林豪的意？ 这林豪以一己之力，成功地逼宫了洪武皇帝！ 林豪瞠目结舌，谢恩的话都没说完，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到底叒是哪里出了问题？ 老朱分明叒一次暴怒了， 可他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洪武大帝怎么能容忍，我区区一个文官的屡次挑衅？！ 老朱， 我不值得你那么做啊！ 第147章 “幸福”来得太突然！ 林豪处于深深的错愕之中， 心中仿佛万匹羊驼在奔腾， 以至于他依旧笔挺着身姿，嘴角微弯似笑，抬头注视着御上的方向。 这一切， 落在朱元璋的眼里， 却是以为林豪还想提什么条件， “林豪，咱已经允准你，宽赦赵、俞二人了，” “允炆和李景隆照样派去海关，给你做副手，” “你还有什么要求，” “只管说来！” 咱已经要忍了， 索性忍得彻底一点。 “呃？！”林豪下意识地说出了心里话，“臣还是想求死，陛下可否成全？” 朱元璋闻言，再度气结， 只得深呼吸压抑愤怒， “混账东西！你得了便宜，还不依不饶了？” “咱把话撂这里了，” “只要是你提的海关差事要求，咱都一一允准，” “若是海关差事办砸了，便是你无能，到时候你自个儿找块豆腐撞死，别来触咱霉头。” “退朝！” 说完气话， 朱元璋没给众大臣反应的时间， 直接拂袖走下御台，往后殿而去。 林豪悲喜交加， 幸福来得太突然！ 君无戏言，老朱这话，应该算是旨意吧？ 只要海关的差事搞砸了，我就可以主动去死，然后传送回现代， 这里面有太多的可操作空间， 我得好好盘算一番，加以利用！ 这时，随侍太监回过神来，赶忙大声喊礼，补上退朝礼仪， 文武大臣一齐向着空空的御座三跪九叩，旋即按秩序往殿外退去。 ······ 顾行峰退朝来到宫外广场边，等候专用马车回衙门， “巧合”地碰上了同样等候的陆守善和庄云志， 见周遭没有其他人注意自己几人， 顾行峰开口说道，“想不到我等一番谋划，被这个最容易处置的林豪给搅黄了。” 陆守善目光狠厉地问道，“顾兄，不是说派了可靠之人去杀他了吗？怎么他还能好好地蹦跶这么多天？” “以至于，他还能逼得陛下让步，真是活见鬼了。” 顾行峰叹息道，“实不相瞒，派去杀林豪的人，都是家里边从海上回来的好手，数日前就已行动，” “可是他们却集体没了音信，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而这林豪却是毫发未损。。。” 陆守善眉头一颤，插话道， “人间蒸发？该不是叛变了吧？” 在他看来，这些出海当倭寇的人，都是刀头舔血之辈，只重利益，根本不讲忠诚， “不太可能，”顾行峰摇摇头说道，“他们不是外面请的刺客，而是我顾氏的本家之人，身家性命与我等的产业系于一体，” “他们大概率是行刺失败，遭遇不测了，” “那林豪的身边一定有高手在暗中保护他，” “我之前忽略了他和锦衣卫指挥同知宋忠走得很近，一定是那宋忠加强了他的护卫。” “锦衣卫在保护林豪？”庄云志皱眉说道，“那派去刺客确定是遭遇不测吗？” “万一他们被活捉，大刑之下，供认出我们可就大事不妙了。” 顾行峰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他们被留了活口，以锦衣卫的行事作风，只怕早就找上我们了，” “现在却是毫无动静，” “而且我底下的管事也报告，一切如常，” “所以，我们还没有暴露的风险。” 陆守善轻呼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紧绷着，“既然行刺林豪失败，我等必须想一个后招，” “他现在可是海关总办，陛下又允诺他所求皆允，已然是大权独揽，” “局面比赵、俞在争权互拖的时候更棘手，” “这厮要是认真推进事务，只怕留给我等的时间不会太多。” 庄云志抚着胡须说道， “依我之见，还是应当明暗两步走，” “明里的，自然是在朝堂层面给他掣肘，皇孙、曹国公也入局了，林豪可是把他们得罪惨了，我等应该大力支持皇孙、曹国公去针对林豪，只要海关效率越低，我等的时间就越多，” “暗里的，还是得加派人手，伺机结果了林豪。” 顾行峰微微颔首，“庄兄说的有道理，” “我这就去信家里，让他们再派一些好手来行刺林豪，” “再发动一些相熟的同僚没事多参劾林豪。” 陆守善也表示认可，“既然要来狠的，我也让家里派人过来，多一些人手来京城，胜算总是会多一分，” “朝堂方面，我和卓敬、练子宁等皇孙的支持者有些交情，可以通过他们助力皇孙，去给林豪使绊子，” 庄云志点点头，“那我也叫老家那边派高手过来，对付林豪，” “李景隆这条线，由我这边继续去助力，一定要让海关持续陷入内耗。” 顾行峰目光犯狠，冷笑一声道，“好！只要我等齐心协力，一定能让那林豪身败名裂，还有让这解海收税的政策无限期耽搁下去。” 很快， 他们各自的车夫驾着马车而来， 他们三人立刻恢复和煦的笑容，像寻常老友一样行礼道别上了马车， 仿佛针对林豪和海关的密谋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远处的角落里， 一名伪装成清扫杂役的锦衣卫暗线头目看着三辆马车离去，立刻对着身后的属下指令道，“快去通知其他位置的同僚，监视好他们，” “有关于他们的重大情况，可直接奏报给宋同知。” ······ 与此同时， 林豪正坐着马车去往锦衣卫诏狱， 由于朱元璋亲口指令暂赦赵、俞两人，并提高了林豪总办海关事务过程中的权限， 所以林豪便想着亲自去接两位“老上级”返岗。 趁着坐车的间隙， 林豪开始盘算着自己那“一片大好”的求死形势， 老朱“宅心仁厚”，已经赐予我自尽的机会， 前提是只要我把海关的差事办砸了， 就能触发这一条， 有多种标准， 首当其冲的便是，一千万两年度税收的军令状完不成，但那要等到年底， 略微有些遥远，我可等不及， 只能当保底条件来行使， 所以，还是要积极主动一点， 尽早把海关的差事办砸。 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便是“无为而治”， 现在有朱允炆、李景隆这俩大聪明入局， 我让他们先“自由发挥”， 然后再事事掣肘， 这样一来，海关啥都办不成，必然大乱， 然后海关的“乱象”，被捅到御前， 引得老朱震怒， 直接定调我无能，办砸了差事， 然后我就可以找一个“硬豆腐”，安然地去撞死回现代了！ 不过， 老朱为人心机深沉，又死心眼，不按常理出牌， 我为求死已经吃了太多的亏， 还得做好预案。 第148章 被皇帝处死，荣耀千古！被贼人仇杀，一文不值！ 求死的预案， 还是得围绕老朱的猜忌之心，还有暴脾气展开， 原定的抬高自身位份，引起老朱忌惮的策略，必须得坚持贯彻， 像赵勉、俞通渊这等位份的高官，老朱收拾起来如此干脆利落， 充分证明了位份越高，死得越快， 我要利用全面掌管海关的机会，来者不拒，努力结党，尽快成为一名合格的“权臣”， 让老朱不得不杀我。 此外， 还要积少成多，多抓住机会去触怒老朱。 我之前屡屡触怒老朱未果， 最大的可能还是在于，力度不够， 量变不足，不足以引起质变， 老朱一定把对我的恨意记在心里， 只要我哪天把他气麻了， 他一定会跟我算总账，到时候就是我的好机会。 总之， 我有完不成军令状的保底求死， 又有预案的积极出击， 明暗两步，多管齐下， 最终的成功，一定是属于我的！ ······ 思量之际， 马车停稳在诏狱门口， 老熟人田飞觉得了宋忠的招呼， 早就在那儿等候林豪。 身为宋忠的心腹之人，田飞觉对林豪的态度也变得异常恭敬， “林大人，诏狱牢房的接待条件简陋，” “小的先带您先到牢口处歇息。” “赵大人、俞侯爷，小的去请他们出来了。” 牢口是进出诏狱监区的正门，对于屡屡进出诏狱的林豪，那里并不陌生， 田飞觉想着让林豪再进诏狱监区不吉利， 所以才做此安排。 林豪也没在意什么吉利不吉利，只是想着尽快带人回去，好让他们办差，“就听田狱官的。走！” 说着， 他也不用他人引导，熟门熟路地迈步向大门内走去。 林豪刚坐到牢口处， 才喝了一口茶， 就见一个宋云带着手下，押着一名五花大绑，口塞布条的人，向着监区内走去。 宋云见到林豪也在，立刻挥手示意底下人继续往里走，他自己则去给林豪见礼， “见过林大人！” “您是来接赵、俞两位大人的吧？” “卑职正好给您透个好消息，行刺您的幕后之人追查已经有了眉目了。” 林豪眉头一挑，“贼人不是没留下活口吗？还能查到线索？而且是这么短时间内？” “我锦衣卫出马，即使贼人就留下一根汗毛，也能查清案情的，更何况贼人还留下尸体，”宋云面露得意地答道， “这些天卑职等人拿着贼人的画像，还有他们的随身物件，进行全城大排查，” “终于弄清楚了他们的踪迹，继而抓到了他的同伙，也就是卑职抓进来的那个人，” “此人名叫顾保，是京城顾氏商行的一名管事，” “就是他在暗中组织贼人行刺您。” “顾保？商行管事？”林豪蹙眉说道，“我与此人根本没有什么来往，他应该也是受命于人吧？” “林大人真乃神机妙算，”宋云有意巴结林豪，连这种显而易见的推断话语，都借机拿来奉承一句，“这顾氏商行是松江府大户顾氏的产业，” “要不是顾氏本家子弟，顾行峰在朝中担任吏部右侍郎职务，” “卑职真想请了同知大人的令，直接封了他们的商号，把人全部都控制起来。” 一个商行，有高级官员的背景， 相当于有了“保护伞”， 各衙门也不敢轻易去针对。 而锦衣卫虽然行事作风蛮横， 但没有得到皇帝的指令或者默许，他们也不会敢去针对某一个官员。 “顾行峰么？”林豪眸光一闪，“他是松江府的？妥妥的沿海籍贯官员啊。。。” 这些时日，他参劾起我来不要太起劲， 我还在心里念他的好呢， 没有他和其他人卖力地在御前上眼药，老朱怎么会记恨我？ 只是， 这种助我的“贵人”， 会是派人行刺我的幕后之人吗？ “宋大人，行刺之事，真要劳烦你们彻查清楚，” “我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可真的遭不住这等卑劣的‘仇杀’。” 在林豪看来， 这些与他有仇隙的官员，怎么搞参劾、朝堂明暗算计等政治迫害都可以接受， 只要他们是通过老朱之手，弄死自己，就是助力自己返回现代， 是妥妥的大好事。 但是私下派人仇杀，那就另当别论了， 万一自己真的被刺杀，那就是真的死翘翘了。 宋云对林豪惜命的表态，也很是理解， 虽然朝野尽知林豪屡屡触怒皇帝，寻求被赐死， 但被皇帝处死，那可是能载入史册，名扬千古的荣耀死法， 可被贼人仇杀，那就死得一文不值了， “林大人放心！” “宋大人已经安排了许多高手来保护您的周全，” “白日里，我锦衣卫的护卫们会保护您，” “晚上，您的住处四周，最少三十名暗线弟兄在监控着，他们中有些人武功比卑职还高，” “卑职可以保证，到了夜里，就算是一只老鼠也进不了您的院子。” “这么多人？”林豪满眼感动地拱手施礼说道，“多谢宋大人，还有宋同知了！” 宋云侧身让礼，继续说道，“保护林大人的周全，这是同知大人和卑职应该做的，” “追查这边，还请林大人放心，” “卑职有数百种办法，可以让这顾保开口，” “只要撬开他的嘴，” “不管他供出的背后之人是什么背景，同知大人一定会上报陛下，给您一个公道！” 林豪拱手再施礼道，“多谢多谢，” “靠你们了！请务必不要手软！” 说话间， 田飞觉便带着赵、俞二人来到牢口， 林豪又是一番客气的道谢，便带着两位“老上级”离开了诏狱， 坐车去往海关司部。 ······ 御书房， “加塞”奏事的宋忠，手持锦衣卫调查奏报，步入内间，朝朱元璋见礼， “拜见陛下，” “臣这边有林大人和海关的情况奏禀。” 说着，便将手中的奏报，奉到了随侍的小贵子手中， 小贵子和几名小太监，查验无害之后， 才摊开到御桌前，供皇爷阅览。 朱元璋看完奏报，眼眸瞬间一寒， “尔等查到，行刺林豪的幕后之人，与松江顾氏有关联？” “赵勉案的苦主范强，是受宁波陆氏庇护，俞通渊只是近期推了一把？” “李景隆如此积极参与海关事务，是因为台州庄氏找他们合作一起做海贸生意？他还派人联系过赵勉挤兑俞通渊？” “这些沿海的大户，在朝中为官的子弟，好像最近很活跃啊？” 看来，林豪这混球说的是对的， 解海会影响沿海地方势力走私黑产的利益， 这些大户根本就是这些利益链上的一环。 第149章 虚症又复发？总感觉有小人，在背地给我下降头！ 听到皇帝语气不善地连声反问， 宋忠轻轻咽了咽喉咙，拱手回答道， “禀陛下，” “这些情况皆是锦衣卫已经查实的，” “刺客在京城的接头人是顾氏的管事，臣等已经抓诏狱，相信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信息，” “范强的事，是俞通渊招认的，锦衣卫查到了宁波陆氏那边，” “而赵勉供认中都商会的李直找过他，说曹国公欲。。。咳，臣等顺着线索查到了台州府庄氏，” “他们这几个大户在朝为官的子弟，近期的确是频繁参劾林大人。” 说道李景隆，宋忠赶忙刹住嘴巴，直接略过曹国公府不讲， 堂堂公爵，又是皇帝的亲外甥孙， 不是他这个指挥同知得罪得起的， 所以，他把奏禀的重点，直接引向那几个大户。 朱元璋放下锦衣卫的调查奏报， 伸手从桌案上的奏疏堆里，翻找了一番， 最终找出三份奏疏，扫视一眼， “顾行峰、陆守善、庄云志。。。是他们三个？” “他们好像平时做事勤恳，也不张扬高调，” “可那日朝会，林豪提出了解除海禁，他们就异常激动，” “至今为止，各种发难林豪，找海关的茬，都有他们的份。。。” 宋忠微微颔首，“这三位大人是这顾、陆、庄三家在京中位置最高的官员，” “江浙沿海籍贯的官员，都以他们几人为首。” “陛下曾叫臣密查朝廷有人结党，还有防止他们拉拢林大人，” “这批江浙沿海官员很多事情上都是‘齐心进退’，有初步结党的特征，” “不过，臣没有查到他们拉拢过林大人。” 在宋忠看来， 顾行峰与林豪遇刺的事，已经脱不开干系， 而陆守善、庄云志，又与顾行峰过从甚密， 同时也牵扯进了海关的案子， 索性先将他们打包成“党”，上奏给皇帝。 毕竟，皇帝的“密查结党”，还有保护林豪的旨意， 才是他宋忠的核心要务， 总不能拖着迟迟不给一个回复。 虽然眼下还没有查到三家涉案的切实证据， 但锦衣卫办差，只要有初步的线索，还有皇帝的首肯，就能往下推进。 听到“结党”两字，朱元璋的猜忌之心骤起， 收取海贸商税是咱快速搞钱粮的唯一好路子， 解除海禁，也是咱推行革新的重中之重， 咱绝对不允许，有人再给林豪和海关使绊子。 “那就深入地查一查他们，” “非常时期，当用非常手段，” “只要坐实了他们对林豪有不轨的企图，你锦衣卫可以立刻采取行动。” “臣遵旨！”宋忠眉头一抖，沉声领命道， 陛下为了保护林老弟， 竟然给我这么大的权限， 坐实他们不轨企图就可以行动？ 这个界定可是很宽泛的， 只要那个叫顾保的管事，提到了顾氏， 那我也可以此凭旨意行动了。 却听， 朱元璋继续说道，“为了防止林豪再出意外，你再多加派点人手，去暗中保护他，” “最好是懂急救医术的。” “虽然咱派了太医看护他，但有懂医的高手做后备，总归是稳妥一些。” 宋忠心头一震， 林老弟真是盛宠无边！ 陛下竟护他到如此细致的地步！ 连给他的护卫人员，都要亲自过问， 这等待遇，恐怕只有太子爷在时才能有。 林老弟他日必将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我能在这会靠拢他， 真是太明智了。 “臣领命！” “有臣在，林大人绝对不会有事。” ······ 海关司部， 戴思恭、蒋用文带着一群太医院精锐齐聚班房， 林豪双手放在议事桌上， 由太医们轮流上前把脉。 看着一群围着自己，面容严肃的太医，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刚才他接上赵、俞二人，回到衙门，准备谈正事， 却被告知太医奉了圣谕，要给他看诊。 而后， 他又重温了一遍去年大会诊的服务。 见最后一批太医，收回了把脉的手， 戴思恭沉声问道，“怎么样？尔等都有诊疗定论了吧？” 众太医皆是叹了一口气， 蒋用文皱着眉头说道，“老夫是真想不到，林大人的虚症会如此严重，” “按理两轮治愈之后，就不会再复发了，可现在。。。” 林豪脸露震惊，“蒋大人，这是何意？” “难道我又虚了？” “不可能啊！我最近自觉腰腹有劲，身壮如牛。” 蒋用文叹息一声说道，“那只是表象，根据脉象显示，林大人内里虚空，” “还好今日发现及时，” “否则再拖延几日，那就跟之前一样，虚症又要大爆发了。” 林豪：...... 我这副身躯到底是怎么了？ 怎么老是发生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总感觉有小人，在背地给我下降头。 “可有办法找出病因？来根治？” 戴思恭摇头答道，“能引发虚症的因素多种多样，” “比如办差操劳、沉溺酒色、纵欲过度、饮食不规律、精神紧张、受到惊吓、心有执念等等皆是诱因，只能预防。” “像林大人这种反复发作的极度虚症，更是防不胜防，” “只能靠定期诊疗查访。” “万幸，陛下今日下了旨意，让我等过来探病，” “这次算是有惊无险了。” 林豪抖着嘴皮，愣愣地说道，“那我真要谢谢陛下了。” 好像上一次， 也是老朱在关键病发时刻，派太医救了我， 我屡屡触怒他，他却还派太医救我， 老朱真是个“大好人”， 我得更努力地让他弄死我，宣泄心中的情绪，以作报答。 蒋用文领着几名太医们，很快开始对林豪施针诊疗， 其他一些“替补”太医，也没闲着，他们按林豪的吩咐，顺便帮赵勉、俞通渊也做了诊疗。 小半个时辰过后， 诊疗完毕，太医大部队告退离去， 不过，戴思恭根据圣谕，还留了两名太医留下值守监护， 林豪自然不会反对这种圣谕，遂指令文吏，收拾一间空班房，作为医务房。 ······ 太医们刚走不久， 林豪都还没来得及和赵、俞谈正事， 宋忠就一脸急切地走了进， 他也没避讳有外人在场，关切地说道， “弟啊，太医的诊疗报告，老哥哥已经看过了，” “你这虚症分明就是遭到贼人行刺之后，受到惊吓、精神紧张所致。” “不过你放心，你在诏狱见过的那个顾保，已经供出行刺的幕后组织者是顾行峰，” “老哥哥也得了陛下的旨意，” “可以立刻采取行动。” 林豪眉头一蹙， 顾行峰？果然是他， 这种针对我的个人仇杀，必须得遏止！ 第150章 哪里有古代“权臣”，浑身透着现代社畜的气息？ “既然已经查到幕后之人，那可绝对不能手软，” “而且有陛下的旨意，还烦请宋老哥尽快行动，” “抓那顾行峰下狱，” “解我后顾之忧！” 听到锦衣卫已经从那个叫顾保的人嘴里撬出行刺自己的主使者， 林豪毫不犹豫地请求宋忠出手， 消灭一切针对自己人身安全的威胁。 说完， 却见宋忠愣愣地看着自己，发问道，“弟啊，只抓那顾行峰吗？” 林豪眨了眨眼说道，“自然。” “抓到顾行峰之后，再好好审理一番，继而揪出他的同伙，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说的有错吗？” 宋忠微微抖着嘴唇，讪讪地答道，“没错，按老弟说的那般做，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只是效率有点低。” 林豪面露困惑， 宋忠明显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但是碍于我的情面， 不好意思直接说开， “宋老哥，有提议不妨直说，” “你我自己兄弟，当知无不言。” 一旁的俞通渊看出了宋忠的局促， 这宋忠话里话外，和林豪称兄道弟， 但言语上，还是很拘谨的， 这分明是将他自己摆到了林豪的下位。 宋总，这个堂堂的三品官，还是当下锦衣卫的实际掌权人，竟对林豪尊崇如斯， 朝野盛传，他入了陛下的法眼，才屡屡得到宽赦，看来确有其事。 他的能量大到，可以将本侯捞出诏狱的， 看来以前本侯失算了， 不该把他当成混资历和名声的小角色， 眼下“修复”关系，应该还来得及。 俞通渊轻咳一声，插话道， “林大人容禀，” “其实宋大人的本意是想着一网打尽。” “因为锦衣卫拿到初步证据，呈递上去，领得圣谕，” “之后办案就会秉持从重从多原则，” “先圈捕与案犯有关的所有人员，” “然后迅速审查，” “而不是像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那般只抓一个人，稳步彻查。” 林豪：...... 是我肤浅了！ 锦衣卫是老朱豢养的爪牙，哪里能按律法规则办事。 赵勉也如俞通渊一样，想到了林豪的圣宠无边， 但其资历尚低，不太懂朝廷上层的规则， 遂赶贴心地补充解围道， “林大人，您品格高洁，又是孑然一身，” “所以锦衣卫请大人你入诏狱时，只需要请大人你一人，” “像卑职被抓，都是全家被带走，” “所以您不知道具体流程，也属于正常，” “卑职建议林大人还是让宋同知按规矩办，毕竟搜捕追查，他们是专业的。” 俞通渊心底暗暗腹诽一句， 这老儒，读书多，心眼子也多，讲话确实更得体， 本侯刚才说得太直白了， 言语中有说教的意味， 忘记自己现在是海关吏员， 没有摆对位置， 真是大意了， “林大人，卑职也同意赵大人所言。” 看着赵、俞两位曾经的上官，突然把姿态放低到如尘埃一般， 林豪也是哭笑不得， 我一直以来做惯了牛马， 还没有适应“总办”这种高位份的角色， 我还得好好去学习，如何当一个大佬才行， 毕竟， 哪里有古代“权臣”，浑身透着现代社畜的气息？ 也许老朱也是感受到了这一点，才一直不杀我吧？ 万幸， 我身边还有赵、俞、宋等几个“好老师”，让我去“进步”， “多谢赵大人、俞侯爷提醒。” 赵、俞二人赶忙摆手谦让道，“不敢！不敢！” “我等能活命返岗，全赖大人力保。” 林豪对他们的表态很是满意， 这两人不愧是身居过高位的， 能屈能伸， 而且他们是真正才能的， 有他们帮衬， 我办差可以轻松从容许多， “不用那么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宋老哥不是外人，你们也不用那么拘谨，” “以后没外人的时候，我们以兄弟相称。” “我敢保证，只要两位老哥能做尽职尽责，他朝官复原职，重振门楣，也未尝不可能。” 想笼络人心， 拉近身份距离，还有画大饼，缺一不可， 这是在现代时， 林豪从社畜生涯中领悟来的。 很显然， 这在古代，也很适用。 赵、俞二人目光灼灼，躬身拜道，“谢林老弟，” “以后老弟有所驱使，老哥哥们万死不辞！” 林豪上前扶起两人，“好！以后我们哥几个，要多多相互帮衬，” “宋老哥，按锦衣卫的方式，去连锅端了我的敌人，” “赵老哥，俞老哥，就在海关内务实办差，我来顶住皇孙，还有李景隆的掣肘。” 只要我排除了仇杀因素的威胁， 然后跟朱、李这俩未来的“建文奇葩组合”，对着干到底， 绝对能让海关表面上混乱，实际运转却有条不紊。 大明成功解海禁收商税，我也可以顺利求死， 完美双赢！ ······ 散班后， 顾行峰与几名同籍贯的在京官员相约酒楼， 准备共进晚膳，并商谈一齐参劾林豪的事宜， 趁着坐马车的间隙，他半靠在软榻上休息，放松思绪。 可马车却突然停住，许久不动， 顾行峰觉得奇怪，淡淡地问道，“怎么才行驶这么一会就停下了？” 可车夫并没有回答， 顾行峰蹙眉起身，推开车门， 只见一队锦衣卫，已经将自己的马车团团围住， 而他的正前方是锦衣卫诏狱， 他惊愕万分， “诏狱？该死的车夫在哪里？” “怎么把本官送到这儿？！” 却听，领头的宋云，语带戏谑地说道， “顾大人休息好了主动出来了啊？” “本官还想着上车，请你出来呢。” 顾行峰极力压抑心中的不安，质问道，“你这百户怎么说话的？” “本官可是吏部右侍郎，岂容你这小官轻慢？” 宋云脸色一黑， 当了锦衣卫之后，还没人敢对他摆官谱， “你少在那里托大！” “陆守善、庄云志可都在里面等你呢，” “还有，你的家人也马上会过来团聚，” “你还有时间想想怎么交代，” “速速拿下！” 随着宋云一声令下，两名锦衣卫上前一把将脸色吓得煞白的顾行峰拽下马车，拖进了诏狱。 针对江浙地方势力的走私黑产清洗，正式拉开序幕。 ······ 海关司衙， 朱允炆、李景隆二人被林豪“技术性”拖延了数日之后，终于得以“正式”报到， 他们走进班房， 看见林豪靠坐在主座椅背，双脚交叉放在桌案上，正认真地翻读书本。 林豪见“双鬼拍门”，立刻放下书本，故作惊讶地上前施礼道， “臣拜见皇孙，见过曹国公，” “外面的人，也不知道怎么办事的，您二位贵人莅临，也不知道通传一声。” 今日起， 在海关不是我恶心死他们， 就是他们恶心死我， 没有撤退可言！ 第151章 林大人，你看看你读的都是什么书！ 林豪强忍着心底对朱允炆、李景隆的嫌弃， 卖力地“演着”恭敬。 朱允炆却是懒得去装， 他厌恶地白了一眼林豪，径直坐到主位上， “是孤让他们不要通报的，” “孤想看看林大人真实办差的样子，” “可哪里想，林大人却是在看书。。。” 说着，还伸手翻看起林豪桌案上堆着的书。 “林大人，海关事务又重又繁杂，你这总办却还有时间看书？” “这可不是办差该有的态度。” “陛下要是知道他委以重任的海关总办，办差时间在懈怠，他老人家会怎么想？”李景隆也冷着脸，跟进发难道， 幸亏听本公的，搞突袭上门， 才能将你这厮偷懒耍滑的行径抓个现行， 回头就去跟陛下参你你这厮一本。 林豪却是轻笑一声，淡淡地说道，“曹国公，卑职这不是担心自己能力不够么？” “所以趁着差事分配下去的间隙，多看书，提升自己的能力，更好地处理海关事务，” “卑职这种文官，不像国公爷你这种武将，都不用怎么读书识字，” “只要凭着一点点蛮力，还有过硬的亲属关系，就能上到高位的。。。” 林豪在心底对李景隆这个“大明第一代战神”也是鄙视万分， 在未来的靖难之役中， 深受朱允炆信任的李景隆，带着五十万朝廷大军对阵几万的燕军，反被被打得大败， 这种战绩， 林豪觉得一头猪去当主帅，都可以做的比李景隆好。 更林豪恶心的是， 靖难的最后时刻，燕军围困京城， 也是李景隆倒戈向朱棣，打开金川门，将燕军放入京城，直接终结了建文朝廷。 而眼下这款无能又狼心狗肺的“奇葩”， 居然敢给自己甩脸色， 林豪是半分都不能忍的，索性直接“贴脸开大”回怼过去。 “你这厮！混账！”李景隆气得七窍生烟，一时没组织出合适的反击言语。 他只是批评了林豪办差态度不端，并暗戳戳地威胁着要跟皇帝“打小报告”， 没想到林豪却是直接从能力，关系等角度，全方位反讽。 林豪幽幽地说道，“国公爷，你怎么骂人呢？” “第一天报到就做出不团结同僚的事，” “陛下要是知道他委以重任的海关军务参办，办差时间态度不端，他老人家会怎么想？” “你！”李景隆一时语滞，只得憋着红脸，重重地呼着气。 在打嘴炮方面， 林豪自认为实力已经远超当下大明的所有人， 毕竟，身为后世人的他，接受过互联网里“键盘侠”、“喷子”们的“实战”熏陶，本就“战力超群”， 而古代人吵架争执的可用词汇，就那么几句，完全不够看， 这就叫“代差”。 朱允炆见李景隆势弱，赶忙帮衬道， “林大人，你说你看书是为了提升办差能力，” “可你看的都是什么书？” 说着，朱允炆黑着脸，站起身，一本本地翻放书本，念着书名， “《魏书·武帝纪》、” “《晋书·宣帝懿纪》、《景帝师文帝昭纪》。。。” “林大人，你跟我说你读曹操、司马懿三父子，是为了提升办差能力？” 李景隆：...... 这混账还真是在读书啊， 读的都是古代王朝奠基人的传记， 他想干嘛？ 却听林豪淡淡地答道，“这几位古人都是办差能力的佼佼者，” “臣看他们的生平记录，也是想着能提升自身的统筹能力。” 林豪专业出身，早就熟知这些“化龙权臣”的生平， 实际情况是他想温故而知新，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权臣”， 毕竟，以前他是从读书、考文凭、混饭吃的角度去看书， 目的不同，看书学习的角度，也要变一变。 朱允炆看林豪一脸淡定，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那《汉书·霍光传》、” “《周书·宇文护传》、” “《李善长秘史》，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要告诉孤，你看这些有‘废立’之能的权臣事迹，也是为了更好地为海关办差？” “孤倒是要怀疑，你心里是想办什么差了？！” 李景隆：！！！ 这混账真是会挑书看啊！ 这几个也都是大权臣，西汉的霍光废立昌邑王，拥立昭帝、宣帝， 北周的宇文护更是废杀北周两帝，拥立三帝， 李韩公更是势大又“老而弥坚”，才被陛下亲自清算全族， 这姓林的，凑齐这些人的传记来读， 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林豪依旧是不慌不忙地答道，“后面这几本都是买前面几本时送的，臣就顺便看一看，” “再说，抛开事实不谈，这些人也是办差能手，” “还是有值得学习之处的。。。” 朱允炆沉声问道，“那你为何不买贤臣的，如诸葛武侯的传记？” “太畅销，买不到！”林豪平静地答道， 朱允炆气结， 如此牵强的理由，都能说得出口， 这厮分明有不臣之心 “借口！借口” “孤一定要跟皇爷爷好好说一说林大人读书之事。” 李景隆也抓住机会附和道，“对！” “林大人好像以前就和胡惟庸、蓝玉过从甚密，” “真的得跟陛下好好禀报才是。” “请便！”林豪面上不显，心中却是欣喜不已， 找老朱告我状，正合我意， 我还怕自己的黑料传不到老朱耳朵里呢， 只有多积累我在老朱心中的负面印象，才能更好地求死。 “不过皇孙不爱读书的事，臣也会上疏奏陈陛下，” “毕竟，臣教授大本堂的课，皇孙可是一节都没来过。。。” 林豪兼任的大本堂、国子监教务差事，是御命，所以并没法完全放手， 只是忙于海关事务，他授课的频次变少了， 而朱允炆则是从头到尾，都没上过林豪在大本堂的课，他每次都有充分的理由躲避， 林豪本着眼不见为净，也懒得去过问。 朱允炆被说中软肋，骤然大怒， 他最近热衷于参政办差，的确松于读书课业， “放肆！你这厮着实可恶，不承认自己过错，还想反咬孤？” “孤这就回宫去参你！” 说着，朱允炆黑着脸拂袖欲向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 却听李景隆大声劝阻道，“殿下息怒，” “正事还没办呢！” 朱允炆闻言一愣，停下了脚步， 转过身来，看着朝自己躬身拱手“送别”的林豪， 差点被这混账绕进去了！ 他摆明了就是想撵走孤和曹国公， 所以之前拖着不让孤报到， 现在又是一进门，就想着法子触孤的霉头， “那便先办了正事，” “再去跟皇爷爷奏禀林大人的不检之事。” 第152章 李氏解海方案：官二代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捞钱计划书”！ 林豪面上微微露出失望之情， 看来想气走朱允炆、李景隆这俩“瘟神”，还是要花点力气的， “不知皇孙有何正事？” 朱允炆又绷着脸坐回主位上， 他对于皇爷爷让自己做林豪“副手”的安排，还是有所芥蒂， 所以， 班房里象征核心位置的主座位，他习惯性地就坐过去， 就如同朱元璋进了偏殿，看着几个同款明黄色龙袍的后世皇帝， 也习惯性地坐到主座， 以彰显自己的至高权威。 “曹国公，你来说吧。”朱允炆朝李景隆点头说道， 李景隆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递到林豪手中， “这是本公这些时日，根据水军实力，还有倭寇的分布特点，制定出的航线剿倭策略，水军以保主要航线为首要责任，要给商船提供护卫。。。” “还有就是，大海茫茫，海贸必须得做好严格的管控，防止走私，” “最好的办法是采取特许经营，要将参与海贸的资格，集中给一些大商行手里。。。” “这套方案是本公让一些管江河航贸的文武能臣商讨制定的，并充分采纳了民间大商户的意见，可以说是完美的解海收税方略，” “皇孙也已确认无误了，” “林大人你署个名，本宫要立刻上奏陛下执行。” 一边听着李景隆的解析，一边看着文书， 林豪很快就了解清楚了李景隆的理念。 保护主航线？特许经营？ 这些策略，分开听起来，还是像那么回事， 但是合在一起就完全变味了， 倒像是给大户的垄断策略， 普通百姓和民间小商户，怎么没法从中获益。 “敢问曹国公，你这套方案，怎么看起来还是有浓厚的海禁气息？” “特许经营？只给大商行海贸资格，那么小商户怎么办？” “这海贸的资格怎么审核？” 李景隆不耐烦地答道，“什么叫浓厚的海禁气息，一个新政策推行自然是要循序渐进，哪里有一步到位的？” “给大商行特许经营资格，也是为了遏制走私，不让贼人谋取私利，” “资格么，当然是由我海关来设定一个特许标准，” “自然是实力越雄厚越好。” 林豪眼眸微眯，心中腹诽， 这李景隆果然是无利不起早， 他曹国公府下面的李氏商行，与各方商行和大户都有合作， 到时候他的商行，肯定会弄到特许经营资格， “那这个保护主要航线，给商船提供护卫，” “怎么感觉像是让水军帮商户押镖？” “曹国公是想把水军，定位成镖局吗？” 李景隆脸色骤红，反驳道，“什么镖局？押镖的？” “林大人，你不懂军务，就不要乱说，免得军士听到了，引起军心不稳，” “本公是考虑到水军实力虽强，但倭寇数量多，又分散，根本无法集中消灭，” “所以采取保守的策略，以护航防御反剿为主，” “这在军事上，叫‘诱饵战术’。” 林豪翻了翻白眼， 我呸你的‘诱饵战术’， 这套“李氏方案”，分明就是李景隆这个“官二代”为他自己量身定做的“捞钱计划书”， 让自己的李氏商行，还有相熟的大户，独吞海贸这块蛋糕， 然后还让水军出人出力，打白工护航， 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这朱允炆难道就没看出来吗？ “皇孙，你也确认了这方案？” “你就没有想法吗？” 朱允炆依旧绷着脸， 这方案也算是孤亲自参与定制的，还和黄师傅他们一帮人商讨无误， 自然不会有什么想法， 孤可是要靠这方案在皇爷爷面前长脸的， “这方案，孤自然是认定可行的，” “水军护卫主航线，节约水军的军费支出，” “而大户特许经营，也方便我海关收取商税，” “一举两得，” “孤记得林大人立过一千万两年税收的军令状，” “这等集中高效的方案，也算是帮你林大人定制的，” “林大人，你还是赶紧签了吧。” 听到军令状，李景隆也是补充“抛出诱惑”道，“皇孙说的对，林大人，你想要完成军令状保命，非这方案不可，” “一千万两商税，也只有靠大户们多加贸易，才能勉强接近，” “如果到了年底结算，还有缺口，” “还可以找这些大户们预支税收补上，” “本公相信他们为了特许经营资格，一定会乐意的。” “所以，林大人你还是快点签吧。” 林豪顿觉哭笑不得， 不得不说，正常情况下，这俩货的方案很是有诱惑力， 能省力高效地去冲击军令状， 只是， 我志在求死， 压根没打算完成军令状。 而且，他们这一套方案， 完全就是为官僚和大户为主利益团体而设定的， 解除海禁，不能惠及普通百姓，还解什么？ 他们是又坏又贪，不是真的蠢笨， 我原想着“无为而治”，让他们折腾，再掣肘他们的想法，要作调整， 我得坚决反着他们的方案来， 这样既能触犯他们的利益，还能完不成军令状，便于求死， 又能让解海惠及大明的普通百姓， 一举多得。 林豪想定主意之后，故作深沉地说道， “听了皇孙的解析，臣顿时明白了此方案的精妙之处，” “不过臣觉得还是要让下面的人，先学习领悟，看看有什么补充的，而后再正式实施为妙。” 朱允炆眉头一皱，与李景隆对视一眼，说道， “林大人的意思是先不要上奏皇爷爷？” 这厮不会又要耍什么花招吧？ 李景隆也是不悦地说道，“这方案思路很是完整，让下面人只需照搬执行就好，” “还是不要耽搁，尽快奏禀陛下吧。” 林豪心中冷笑， 他们倒是急切地想让老朱御览， 这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我可以先认同，给他们一点“希望”，然后再翻脸不认账， 这也是古代“权臣”搞政斗的基操， 算是我看书活学活用， 反正，对付朱允炆、李景隆这俩拖大明后腿的货，我没任何心理负担。 “奏禀也可以，只能作为预案上呈给陛下过目，” “最终方案，还是要集体商讨才是。” 说着， 林豪迅速走到桌边，拿起笔，在文书上画了一个圈，并盖上海关总办印， 但他并没有署上名字！ 第153章 让大明百姓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解除海禁的初衷！ 朱允炆、李景隆面面相觑， 被林豪的“摇摆”行为整迷糊了， 这厮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预案给陛下过目？ 这方案，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林豪又唤来吏员，誊抄一份副本留底。 朱、李立刻认出来人就是赵勉， 对方已然是戴罪的海关基层小吏，不再是朝堂高官， 面对赵勉的见礼，二人只是简单地点点头。 听到林豪的指令， 赵勉没有二话，当即领命坐到一旁开始快速誊抄。 片刻之后， 赵勉抄完文书，知道了全部内容，心中很是震惊， 但还是面色波澜不惊地将原件递还回来。 林豪笑意盈盈地将文书交给朱允炆，“皇孙，都弄好了，臣有留底就行，” “您和曹国公可以先将此方案，奏禀陛下。” 朱允炆有些警惕地接过文书，看了看上面的圈阅标记和海关总办印记， 这厮不会要整幺蛾子吧？ 不管了， 只要得了皇爷爷首肯， 这预案就能变成正式方案， 容不得这姓林的推诿不执行。 ······ 待朱允炆、李景隆走后， 林豪立刻让赵勉，叫来俞通渊议事。 俞通渊看完文书副本之后，开口说道， “林大人，这份曹国公带来的方案，您已经签押呈奏了？” “两位老哥，这里没有外人，我们不用那么拘谨，”林豪摆摆手说道，“这方案我只是圈阅用印，并没有签名写批示，” “只是口头上说作为预案先呈给陛下过目，” “人家带着目的而来，不给他们一点可邀功的好处，他们哪里会走？” “你们都看过方案了，有何看法？望知不无言。” 赵勉与俞通渊对视一眼，点点头，开口说道，“林老弟，在我看来，这套方案能算得上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通过操控大户做海贸收商税，简单又高效，还能搞税银摊派任务，” “你那一千万两的目标，实在太高，” “只有和大户合作预支来年补缺，才勉强有可能完成七八成，” “不过，陛下和朝廷是认银子的，” “只要给到他们超出预期的银子，你就能活命。” “当然，这方案长期执行，必然会使大明海贸被小部分人所掌控，” “但那是后面的事，” “可以等以后再调整。” 赵勉的思路很明确， 从林豪个人的角度考虑， 必须得按此方案来，先冲击军令状，保住性命要紧。 俞通渊也是拱手附和道，“赵老兄的意思，我也赞同！” “这个保护主要航线的策略，虽然保守，不利于军士建功，” “但的确能有效节约水军的开支，” “陛下要开源节流，” “能多省点军费，也算林老弟给朝廷创收了。” “我俞氏也认识一些做边地贸易的实力大商户，到时候我让人联系他们，让他们也申领那个特许经营，做海贸生意，争取能多缴商税，让他们在年底前也多多预缴一些税银。” “等过了今年军令状这关，林老弟你再派水军儿郎们去荡平倭寇。” 俞通渊脸上闪过无奈， 按他原本的设想，是要带着水军横扫海疆上的倭寇， 建功立业，光耀自己俞氏的门楣， 可现在都变了， 他已然被夺爵， 现在必须得先报林豪的搭救之恩，再去想其他的。 看着两人面色说完话，一脸凝重的样子，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说道， “两位老哥理解岔了，” “我的意思是这方案对大明长远可有好处？” “如果让你们的设想来做，你们会如何？” “还有，你们不要总去在意我的军令状，” “那个一千万两商税的目标，对你们来说，不是重点。” 赵勉微微一愣，旋即开口说道，“恕老哥我直言，这方案与之前海禁时期的海贸走私黑产并无二致，” “只是从私底下转为公开的，得海贸好处的还是一小撮人，” “特许经营？只不过是小部分人走私，变成了小部分人‘走公’。” 俞通渊也是冷脸说道，“这保护主要航线，给商船做护卫，看着精确，” “实则就是放纵倭寇不管，” “根本没有解决倭患问题，” “要我说来，即使不全面剿倭，也得进行海域常态化扫荡，不能给倭寇一点生存空间。” “他们这方案，根本就没想着去解决海禁的问题。” “李景隆只想着捞好处，私心太重了！”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两位老哥的想法和我一致，” “这方案绝对不可行，我决定反其道而行！” 赵、俞二人俱是一愣， “反其道而行？” “不错！”林豪眯着眼睛说道，“他军务上，搞保护主要航线，我就让水军全面整备，不定期进行海域扫荡，平灭倭寇，” “专职护卫商船？那是镖局干的事，我水军只管杀倭寇，救百姓。” “他要搞特许经营，我就全面放开海贸，不做任何贸易限制，鼓励百姓出海搞海贸，从事渔业生产，” “当前海关的解海收税，不是我的目标，” “让大明百姓，通过解除海禁，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我的追求！” 赵、俞二人短暂的错愕之后，一齐起身，朝林豪深深地一拜， “林老弟有大义！老哥哥们自愧不如！” 林豪装了一波大的，赶紧上前扶正两人，“还是要两位老哥多多帮衬才是。” “愿效死命！”赵、俞二人紧紧握住林豪的手，郑重地表态道， 曾经身处高位多年， 他们早就忘却了曾经的报效社稷的理想，只为门户计， 现在从高处跌入了尘埃， 他们反而在一个年轻几十岁的小老弟身上，寻回了过去的自己。 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三人又针对新方案的细节，商讨了好一会， “...海关人员，还是要想办法多招募新人，那些老官员、老吏员能不用尽量不要用。。。” “还有水军的军官这块，要避免李景隆的人插足。。。” “。。。” 赵勉提笔将事项一一记下，才放下了笔，舒缓手腕。 这时，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说道， “林老弟，有一点失策了，” “我们忘了陛下这一环节，” “你让皇孙和曹国公把预案带去给陛下过目，” “陛下现在亟需搞到快钱，只怕他会直接允准了那预案。” 俞通渊闻言，也脸色一灰， 陛下这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掉钱眼里， 面对能快速来钱的预案，难保他老人家不会心动啊！ “唉！失算了。” 林豪却是嘴角微扬，浅笑着地说道，“莫慌！” “我等的方案是为大明千秋万代考虑的，陛下即使批了预案，我也会据理力争！” 老朱要是头脑一热，直接同意了李景隆的预案， 那我正好可以抓住机会劝谏求死， 一切尽在我掌握中！ ······ 御书房， 朱元璋看着手中的解海收税方案文书，面露欣喜，止不住地点着头， “允炆、九江，这方案是你们牵头拟定的？” “很是可取啊！” 第154章 朱元璋：这个方案好啊！ 朱允炆等的就是皇爷爷的夸赞， 立刻拱手谦辞道， “全赖皇爷爷恩赐办差的机会，” “孙儿也是跟着曹国公等大人们的旁边学习。” 李景隆也赶紧回赠好话道，“陛下明鉴，皇孙对您的开源节流诉求理解透彻，并且很熟悉海关的情况，” “是皇孙指出要在节约水军军费开支的前提下，快速便捷地给朝廷创收商税，” “所以臣等才能琢磨出了这套东西。” “好好好！”朱元璋自然是听出了李景隆有意奉承朱允炆，但他还是很受用， 一个上了年纪又偏私的老人家，总是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晚辈， 特别夸赞的对象还是最受自己宠爱的孙子。 朱元璋眯笑着眼， 又将这份文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的批阅部分时， 朱元璋才发现上面只有圈阅标记和海关总办盖印， 有圈阅标记，又用了印， 这已然算是同意， 但是上面为何没有林豪这混球的署名，还有审阅同意的附言？ 他顿觉困惑，“这方案，林豪可是有什么其他想法？” 朱允炆眼眸一冷，看向李景隆点了点头，示意李景隆先开口， 李景隆立刻会意，游说陛下的时候到了， “回陛下的话，林大人的意思是这方案算是预案，先呈给您过目，” “他已让下面的人，先学习领悟，然后再看看有什么补充的，要集体商讨过再正式实施。” “在臣看来，林大人是认可此方案的，否则他不会圈印，但他又怕陛下不认可此案，所以才想着以预案行事呈奏。” 朱元璋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的确是这么个理， 这混球虽然嘴上没把门，但是办大事还是有板有眼的， “不错，林豪是想着弄清楚咱的想法，” “他背着军令状，而这方案又是最适合他接近完成目标的，” “咱资历尚浅，又突然担起这等重任，咱也不含糊了，即刻允准了此方案。” 说着， 朱元璋便提起笔，在文书上批示“拟允准执行！”。 朱允炆得偿所愿，与李景隆相视一眼，脸上满是兴奋， 孤这次长脸了， 这算是孤参政以来，第一次牵头出成果， 可笑那林豪绕这么大一圈， 以什么预案行事呈奏方案，分明就是多此一举。 却见， 朱元璋一边放下笔，一边淡淡地说道，“这林豪也真是的，非要立下一千两的军令状，” “即使这方案顺利执行，他也完不成啊，” “回头要是能有个三百万两商税年收，” “咱就找个由头宽赦了他。。。” 朱允炆眉头微微一蹙， 林豪获得宽赦，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当即决定给林豪使绊子，“是啊！林大人定目标时意气用事，心里定然也是后悔的，” “他现在也很着急地提升能力，” “孙儿巳时到司衙报到的时候，他正在班房里，用功地读书学习呢。” 巳时是办差时间， 朱允炆故意点出自己报到的时辰， 意在让皇爷爷知道林豪在班房里“开小差”， 朱元璋也是顺利抓住了林豪的“黑点”，“读书学习？他事务那么繁忙，还有空在办差的时辰读书？” “他倒是很努力啊！” “说说，他都看什么书？” 朱允炆嘴角微微弯起，“禀皇爷爷，林大人看的都是人物传记，像曹操、司马懿三父子的本纪，还有霍光、宇文护、李善长的传记，” “说是要好好学习这些古人的办差能力。” 朱元璋：...... 这混球！看什么书不好，看这些人的生平？ 学他们的办差能力？ 只怕办差能力没学会，弄权篡逆的套路都弄得门清了！ 朱允炆看着皇爷爷脸色骤沉，明白自己的“小报告”打到位了， 下面要立刻遮掩自己背刺林豪的意图， “孙儿也发现自己能力欠缺，是因为读书不足，也准备向林大人学习，回去就把这些人物的传记寻来好好读一读。” 李景隆也是瞅准机会，跟紧附和道，“对对对，臣也要向林大人学习，提升能力，” “还请殿下多找一套，让臣也跟着林大人，学一学这几个古人的生平事迹。” 朱元璋闻言，脸更黑了， 这九江不爱读书，不懂古人的情况，这点比他爹保儿差远，这些人是你一个武将能学么？ 允炆是要继承咱的大统，他倒可以学着，去控御下面的大臣。 “术业有专攻，书若读错了，并不能提升自己的能力。” “这些人物的事迹，允炆可以去读一读，” “九江你是武将，还是去多看孙子兵法吧。” “这林豪也是乱读书的，回头咱让人给他送去《古今贤臣全传》、《诸葛武侯传》等书。。。” “是！”朱允炆见皇爷爷并没有责罚林豪的意思，心中失望， 但也点到即止， 没有多说什么， 想收拾林豪，机会多的是。 李景隆也是恭敬地领命， 反正方案已被允准， 他的初步目的，已经达成， 只等来日全面控制了海关，再将林豪彻底踢出局。 ······ 朱元璋允准了“正确的”海关方案， 顿觉心情舒畅， 所以踏入太庙偏殿时， 他的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两位后世子孙皇帝依旧是先到的等候者。 “这老四，每回都迟到，” “算了，今日不跟他计较，” “尔等可有什么事奏禀？或者有林豪的新记录吗？”朱元璋坐到主位上，淡淡地说道，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 “回太祖爷的话，臣孙朝代这几日没有查到林豪的新纪录，倒是《国朝献征录》（未公开版）中关于林豪的亡故记录没了，” “应该是您保住了他性命的缘故。” 朱元璋微微颔首，“咱的确采取了有效措施，将他保护得好好的。” 朱慈烺也跟着摇头说道，“臣孙这也没有林豪的新记录，” “臣孙朝代这边，军费有些吃紧，想请教太祖爷，可有什么妙策？” 朱元璋眉头一皱，“妙策？” “咱不是保下了林豪，而且已经允准解海收税的方案了吗？尔等后世没有反应？” 朱由检茫然地与儿子对视一眼， “禀太祖爷，我后世的历史中，还是写着您革新失败，恢复海禁。。。” 朱元璋：？？？ 怎么会这样？ 又是哪里出错了？ 却听， 开门声响起， 只见朱棣拿着文稿，一脸不忿地走过来见礼。 朱元璋见状，主动开口问道， “有林豪的新记录了？” “是不是又是咱怎么了林豪？” 第155章 这等铁骨铮铮的革新能臣，乃天赐大明！ 朱棣一愣， 父皇竟然预判到了朕想说什么， “父皇，您知道啊？” “儿臣就不绕弯子了，” “您不是一再允诺儿臣等要保护林豪这等能臣的么？” “您竟然将他当廷格杀！” “这份锦衣卫新发现的《洪武罪臣录》里留下了清晰的记录。” 说着，朱棣将手中的文稿递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目瞪口呆， 不可能！咱怎么会干出这等事？ 朱由检父子也是大为震惊， 他们不顾礼节， 凑到太祖爷的两边，跟着看起稿纸。 “《洪武罪臣录·蒋瓛篇》，” “太祖皇帝不经商讨允准海关预案，” “海关总办人林豪当廷提出反对，言语激烈，” “君臣矛盾再度大爆发，” “太祖皇帝盛怒之下，” “指令要将林豪虐杀，” “时任锦衣卫都指挥使蒋瓛，迅速领命，” “为防林豪受苦，蒋瓛直接以鸳鸯刀，劈杀林豪。。。” 朱元璋看完内容之后， 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情况， 愤而将稿纸重拍在桌案上。 朱由检父子，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矛盾大爆发...盛怒之下...” 看来是林豪一定是彻底触碰到了太祖爷的逆鳞，以至于太祖爷冲动行事， 否则他老人家容忍了林豪这么多次悖逆行径， 又屡屡施救改林豪的命， 怎么会廷议时杀人呢？ 朱棣见父皇只是粗喘着气，不说话，遂主动开口道， “父皇，您现在可动手了？” 朱元璋摇摇头，“咱还没处置林豪，只是刚刚允准了那海关预，” “咱只是想不通，这林豪为何要反对预案，” “这明明是他也同意送给咱御览的。。。” 听到林豪还没死，朱棣顿舒了一口气，“父皇，您不要再想其他有的没的了，” “他人没死就成，” “当务之急，您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朱由检父子也是深以为然， 止不住地点着头。 朱元璋回过神来，脸色一沉， “混账！” “尔等是什么意思？是说咱脾气不好？” 朱棣、朱由检、朱慈烺：...... 这不明摆着的么？ 朱棣赶忙转移话题， “父皇，您的解海禁收商税、革新大政总要施行的吧？” “现在的重点是保护好林豪。” “儿臣看出来了，是这蒋瓛利用您和林豪的廷议冲突，在搞鬼！” 朱元璋眼眸一寒， 蒋瓛？ 他和林豪的矛盾很深， 每次对付林豪，他都是急不可耐的， “咱之前就想处置蒋瓛，” “已经把锦衣卫大权转给宋忠，只让他空挂着都指挥使的名头” “而且，他近期一直没什么动作，咱也就没想着去办他，” “他还不思安分么？” 朱棣冷脸说道，“父皇，这蒋瓛当了这么多年锦衣卫都指挥使，借着您的名头，大肆打压异己，早已天怒人怨，” “根据儿臣原先的记忆，” “他检举完蓝玉，您就把他处死了，而且还抹掉了他很多生平事迹。” “这份《洪武罪臣录》，有他的记载，也是因为他迫害的很多正直官员被起复，所以他的恶行才被部分记录了。” 朱由检也知道林豪的存在，能推进太祖爷革新大明，福利后世， 所以他也想着消弭一切对林豪的威胁， “太宗爷说的不错，” “臣孙崇祯朝的原记录，蒋瓛就是在蓝案后被处决，也没留下详细的生平记录，” “想必太祖爷也是对他深恶痛绝，” “而且早前的记录里，林豪也是差点被那蒋瓛灌酒冻毙，” “为了保住林豪这个‘革新能臣’，您得尽快出手收拾蒋瓛才是。” 朱元璋微微颔首， “咱有数了，” “任何妨碍咱搞革新的奸佞，都不能留。” 为了让老祖宗保住林豪，多做“好事”，恩泽后世朝代，朱慈烺也鼓起勇气劝导道， “也请太祖爷用平缓、宽容的心态对待林豪，” “遇急事，务必多用忍！” “这等铁骨铮铮的革新能臣，乃天赐大明，可遇不可求啊！” 朱慈烺说完，只见太祖爷抬眸瞥了自己一眼， 顿时吓得后脊背犯凉， 于是他赶紧深躬一礼，以避祖宗的威势。 朱元璋却是没有生气的意思，而是开口赞赏道， “小孙子说的对，” “遇急得用缓用忍，不能毛毛躁躁的。” 旋即， 他扭头看向朱棣，开始发泄心中的不满， “老四，你刚才进屋怎么冒冒失失的？” “还一副要跟咱兴师问罪的架势？” “尊卑礼法何在？” “你这急脾气哪里学的？” “。。。” 朱棣知道父皇已经想好了办正事的章程，开始日常找自己的茬， 只得红着脸， 连连拱手认罪告饶。 身为儿皇帝， 驳斥父皇时有多爽，挨训时就有多惨。 ······ 报更的鼓声响起， 皇宫门打开， 蒋瓛低着头随着参加早朝的人流，向宫里走去。 虽然他现在处于“失势”的状态， 皇帝也曾明确指令过，锦衣卫内部全部听从宋忠的调度， 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名头， 依然还挂在他的名下， 所以他还是三品的高官，能列席朝会。 蒋瓛即将步入奉天殿之时， 却听见一道尖利的声音传来， “蒋大人，请留步！” 看见是皇帝的随侍太监小贵子，叫住了自己， 蒋瓛不敢怠慢，立刻走出队列，客气地行礼，“见过贵公公，” “可是陛下有吩咐？” 换作从前得宠时，蒋瓛根本不会对一名太监如此礼遇，即使对方是常傍皇帝左右的大太监， 但眼下的境遇，令他不得不“伏低做小”。 小贵子则是面色疏离地说道，“蒋大人真是通透，” “皇爷有旨意，让蒋大人今日先在殿外候着，不用参与早朝。” 蒋瓛闻言，怨愤之情从眼中一闪而过， 这是要剥夺老夫上朝的权限吗？ 老夫人都到了，却是要被赶走？ 这不是侮辱人么？ 饶是心中怨愤万分，蒋瓛还是极力压抑心绪，用困惑的语气问道，“候着？敢问陛下是何意？” 小贵子也懒得过多和失势者过多废话，只是淡淡地说道，“就是字面的意思，” “皇爷的心思咱家哪里敢猜？” “蒋大人还是自己。。。哼！” 话说了一半，小贵子语气陡然变得狠厉，“蒋大人自己悟吧，” “咱家要服侍皇爷上朝，先告辞了。” 蒋瓛顿觉莫名其妙， 顺着小贵子的目光看去， 只见一个“瘟神”正在官员队列里，用轻蔑地目光看向自己这边， 难怪小贵子会愤怒失态， 原来是林豪这人见人嫌的王八蛋来了。 第156章 老朱怎么不按“既定的剧本”走？ 林豪睡眼惺忪地跟着上朝的人流， 向着奉天殿走去， 他对早朝的态度， 是又恨，又离不开， 恨是因为早朝严重牺牲自己的睡眠，用自己的健康来陪老朱搞勤政，完全就是形式主义。 离不开是因为这是触怒老朱的绝佳场合， 想顺利求死返回现代， 他就不能失去早朝， 如同现代的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思虑之际， 林豪已经快走到奉天殿， 他看见殿门的另一边， 自己要主动“招惹”的两股势力代表人物——锦衣卫蒋瓛，太监小贵子，居然凑到了一起， 那不得赶紧发动“嘲讽技”， 林豪一边眯着眼看向二人的方向，一边跟着队伍向前移动， 当小贵子注意到他的时候， 他张嘴无声的骂了一句， “死太监！” 小贵子分明从他的口型中，弄清了意思， 只见小贵子，立马黑着脸， 咬牙切齿地甩了一下拂尘，转身离去。 林豪成功气煞了太监， 旋即看见蒋瓛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他旋即露出不屑地笑容，微微地摇了摇头， 蒋瓛果然被他的轻慢，气得面色涨红，身躯止不住地发颤， 但步伐始终没动过。 林豪没去理会蒋瓛为何会愣在殿外，“心满意足”地跟着人流进了大殿。 蒋瓛站定原地，凶狠的目光一直死盯着林豪， 这混蛋欺人太甚， 要不是身处皇宫里， 老夫现在就想去撕了他。 待林豪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蒋瓛欲转身离去， 但又想到了皇帝的旨意， 陛下让老夫在外候着？ 那就在这儿等着进一步的旨意吧！ ······ 大殿内， 经过太监唱礼， 群臣三跪九叩之礼， 皇帝登上御座， 早朝议程正式开始， 朱元璋看了一眼官员列队中的青袍身影，淡淡地说道， “今日就先议海关的事吧，” “曹国公，你把昨日咱允准的方案宣读一下吧。” 队列里的林豪闻言，耳朵一竖， 赵勉不愧是资深高官，又久在老朱身侧，有很强的政治敏感度， 他竟预判对了老朱的操作， 这老朱也是的， 这种只顾眼前捞钱的方案，都会允准， 幸亏我早有就和赵、俞商讨出了详细的方案， 正好趁这会， 好好痛批老朱一番， 今日能求死成功最好， 若求死不成，也算积累老朱对我的仇恨值，为之后的求死做铺垫。 就在林豪心中默默盘算之际， 李景隆已经出列，语气激昂地诉说着自己的方案， “....水军保护主要航道...给大户发放特许经营资格...” “尽可能高效地为朝廷财政创收。。。” 他的话音刚落， 立刻就有大臣出列附议， 黄子澄与朱允炆对视一眼，率先站出来，“此方案真乃妙策，能集中高效地收取商税，还能节约水军开支，大善！臣附议！” 几名东宫背景的官员，知道皇孙在此方案中出力甚多， 而且陛下也允准了， 遂纷纷跟进附议方案，以示支持。 秦王朱樉也双目泛光地看了李景隆一眼，“父皇，此策就是朝廷眼下的局面定制的，” “九江，想不到你除了骑马舞刀弄棒，还懂得水军经略和海贸创收，孤小看你了，” “回头孤让秦地的大户，找你申领一个特许经营资格，支持你的海关方案。” 朱樉早就知道海贸收益巨大，本就想着借机去掺和一脚， 听到这“特许经营资格”之后， 他只觉得这方案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 自己控制下的秦地大户势力，实力雄厚，但缺乏海贸经验，容易在竞争中吃亏， 设立特许经营之后，海贸门槛变高，将会形成大户垄断之势， 吃蛋糕的人少了，他只需带着秦地大户“入场”，就能轻松谋取巨额利益， 所以，他毫不掩饰地夸赞着李景隆，并表达自己“入场”的意图。 晋王朱棡、周王朱橚也是看到了个中玄机，立刻跟着二哥出列附议， 自从宗室供俸制度调改，以及去年岁供被“抹”之后， 他们也急于寻找财路，扩大王府财源，想着能“自给自足”， 毕竟，父皇占了一次儿子们的便宜，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燕王朱棣本想跟着出列附议，也去分海贸一杯羹， 但注意到御座上的父皇，用狠厉的目光瞪着自己时， 他瞬间歇了心思， 父皇怎么还没原谅孤？ 他老人家看着孤的眼神，好似看强盗一般， 孤也没抢他什么东西啊？ 继文官、藩王们之后，武将们也纷纷出列表态支持方案，并对着李景隆一通夸赞， 在他们看来，俞通渊已经倒了， 李景隆很快就会掌握水军， 水军中的俞氏旧部，很快就会靠边站， 此时正是巴结李景隆，在水军中谋取岗位的好机会。 朱元璋看着大半的官员已经出列附议方案，并没有多欣慰， 他发现林豪那一身青影，还站立在原地不动， 以这混球的尿性， 肯定是要在大臣们同意地差不多了， 咱发话总结的时候，才会冒出来，整幺蛾子， 这次估计也不例外， 不能每次都让这混球瞎显摆， “咳咳，”朱元璋重咳一声，大声道，“诸卿意见都很一致啊，” “林豪在么？你这总办出来提几句意见？” 林豪眉头一挑，有些猝不及防， 老朱，不讲武德啊， 他怎么不按“既定的剧本”走？ 不是应该等所有人说完，他高兴地同意， 然后我再站出来反对才是， 这节奏又乱了 林豪掩下痛失“打脸”机会的失落，出列拜道，“此方案不妥！” “臣林豪全盘反对！” 李景隆以及一众附议方案的藩王、大臣：...... 这混账又故意搞最后时刻，当廷反对那一套？ 他分明是“踩人利己”玩上瘾了！ 朱元璋则是一脸淡定，抬起右手甩拢袖袍，靠在御座上，幽幽地说道， “说说看，咱洗耳恭听！” 后世的记录说，咱会和这混球爆发激烈矛盾， 现在咱就顺着他来， 这样子，他就不可能惹急咱， 而且蒋瓛也不在场， 他这条“狼狗命”，应该安全无虞。 林豪抬眼看见朱元璋“闲适”的样子，更是困惑， 老朱是吃了什么“镇定药”么？ 他这副的样子，好像很难让他暴怒啊？ 不过， 事在人为，为了求死， 我必须全力以赴！ 老规矩， 先从李景隆这群坑货怼起，再引火到老朱头上！ 第157章 我想想再说点什么，给自己“补一刀”！ 想定求死策略之后， 林豪拱手一礼， “遵命！臣就说一说臣的高见。” “顺便骂醒尔等自私自利，尸位素餐之人，” 附议方案的众人闻言，怒意更盛一分， 这混账叕是张口来个“一杆子打倒一片人”， 岂有此理！ 林豪扭头看向李景隆，质问道， “敢问曹国公，这方案明明说是预案，先呈送御前，供陛下御览，后面还要再集体讨论过，” “怎么才一天功夫，陛下就允准了？” “这预案，本总办只是圈阅用印，你该不会和皇孙两人，以此假称本总办已经完全同意了吧？” “你和皇孙这样做，可是欺君？” “你们身为皇亲，竟然干出这等龌龊之事，这可是够得上凌迟的重罪啊！” 朱允炆大怒， 混账东西， 胡乱污蔑也就算了， 竟然把孤也带上一起攀咬， 他不恶心孤一番，日子没法过是么？ 不等李景隆开口反驳，朱允炆站出来沉声说道， “林大人慎言，孤可不敢乱传话，欺瞒皇爷爷，” “你可不要乱污蔑孤！” 李景隆也是咬牙切齿道，“林豪，你不要乱泼脏水！” “皇孙和本公都是据实上报，” “是陛下他老人家圣心独裁，认可了这方案，所以当场就允准了。” “我不信！”林豪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你帮我把“火”，点到老朱“头上”， “你当陛下是三岁小孩子吗？英明如他老人家怎么会允准这种坑爹的方案？” 说着，林豪扭头看向御上，露出“清澈”的目光， “陛下，您说是吧？” 朱元璋脸色发黑，袖中的双拳紧紧握住。 是？咱是你个死人头！ 这混球逮着机会就编排咱， 不行，遇急用忍， 咱得控制一下脾气， “允炆和九江的确说过这是预案，” “是咱看过，觉得无误，便允准了。” 林豪面露惊讶， 老朱脸都黑了，怎么还不暴怒？ 看来他的“破防值”变高了， 我得加把劲去触怒到位啊。 李景隆见皇帝给自己作证之后，林豪没吭气，立时有了底气， “林大人，怎么样？” “陛下已经证明本公和皇孙没有搞欺瞒，” “反倒是你公然编排陛下是三岁。。。总之，编排陛下坏话就是不对，” “你还有什么话说？” 林豪看向李景隆，面露不屑，“当然有话说！” “我要说你李景隆误国欺君，” “这预案分明就是为一小撮人谋私利的‘计划书’！” “大户特许经营？那民间百姓和小生意人，不用参与海贸了吗？” “护航主要航道？水军不用主动去剿倭寇，是去给大户们的商船当镖师吗？” “好处全让大户得了，你和皇孙搞这种预案，存心是要让百姓和朝廷当冤大头！” 李景隆怒不可遏，“林豪，你少污蔑人，” “大户特许经营，方便海关集中管理，” “让朝廷收取商税更加便利，” “朝廷哪里会吃亏？” 朱允炆也是忿忿地补充道， “林大人，此方案优点在于朝廷收税方便，这也能有效地帮你林大人完成军令状，” “孤不明白你昨日圈阅同意了，现在又是嚷嚷着反对什么？” “莫非你一夜之间，又想到更好的收税方案，能确保完成那一千万两的年税收入？” “如果有的话，大可以说来，让皇爷爷和诸公听一听。” 朱允炆说“更好的收税方案”等字眼时，特地加重了声调， 其意在于让林豪揭露底牌， 他刚刚细细思索了一番， 林豪为了完成军令状保住性命， 一定是想到了更严苛的收税方案， 否则不会昨日“半答应”， 今日立马出来整幺蛾子。 黄子澄也立刻领会了皇孙的意图，大声说道， “对对，林大人胸有成竹，一定是有更好的收税办法，能为朝廷大力创收，” “本官洗耳恭听！” 林豪想要制定出比曹国公还要高效收税的方案，只能是加税，或者其他更严苛的法子， 只要他敢说出来， 我等就参他一个横征暴敛之罪。 方孝孺等东宫系官员也响应皇孙和黄子澄，纷纷开口附和道， “愿听林大人高见，” “林大人一夜之间想出的方案，一定非同凡响，朝廷商税创收就靠林总办了，” “本官有种预感，林大人妙策，一定能完成一千万两年税目标，” “。。。” 听着这些“阴阳”自己的话， 林豪深吸一口气，故意装出“失望”的表情，扫视了众人一眼， “想不到诸公，还是不改‘目光短浅’的老毛病，” “陛下早就被尔等带歪，” “现在连皇孙也被尔等给荼毒了，” “我洪武朝廷，注定要成为华夏历史上“最无格局”的朝代。” 林豪的话， 宛如龙卷风袭过， 瞬间直接把奉天殿的“生机”给卷走了。 满朝文武瞪大了眼睛，暂滞呼吸，不敢有其他任何动作， 朱元璋猛然从御座上，站起身，目光死死锁定着林豪， 犹如一头虎王盯着闯入自己领地的食肉兽， 恨不得立刻上前将之撕成碎片， 又编排咱目光短浅？ 还没有格局？ 这混球的嘴，咋就不会把门？ 这还让咱怎么忍？ 咱就应该按后世的记录来办， 直接一声令下， 让蒋瓛拿鸳鸯刀劈了这混球！ 林豪目光灼灼地与朱元璋对视着， 老朱应该已经气麻了，否则不会暴起， 他此刻必定是想下令弄死我， 我想想再说点什么，给自己“补一刀”。 林豪还未及开口， 却见， 朱棣忍不住站出来打圆场， “父皇，息怒，” “林大人，你有谏议就好好说，不要这般过于刚直。” 官员队列里的宋忠，也立刻出列附和道， “陛下息怒！” “燕王殿下说的对，林大人你太心直口快了，还是先说清楚想法，” 杨彦也是出列拜道，“请陛下息怒，” “廷议就是集体商讨，提谏议无错。” “还是让林大人说事吧。”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棣， 想起了偏殿里后世的老四，力劝自己保护好林豪， 遂黑着脸坐回了御座上，没有言语，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廷议继续， 他终于还是忍了下来。 林豪见状，大失所望， 想不到我又被为数不多的“友军”给坑了！ 刚才分明就差一点，就可以求死成功， 太遗憾了， 不过还有机会， “臣就是看不惯陛下，还有朝廷诸公满脑子都是税收，” “陛下和尔等一个个都掉钱眼子里了，” “我大明哪里还会有希望？” 第158章 “重农重商”vs“重农抑商” “我大明哪里还会有希望？” 林豪一边大声疾呼，一边略带鄙视意味地扫视四周的藩王朝臣， 他目光注视的重点， 在皇孙、李景隆、黄子澄、方孝孺、朱樉、周王等，与自己过节比较深的人身上， 他希望通过“眼神嘲讽”，让这些人接茬， 这样自己就有了继续怼人的“捧哏”。 方孝孺果然中招， 他虽然为人保守固执，但身为清流官员， 一向看淡钱财， 也没有继续， 现在林豪嚷嚷着“朝臣掉钱眼子里”，还特地用眼神“点”了他， 他哪里能忍？ “混账！林豪！你看什么看？” “本官为官两袖清风，家无余财，” “你凭什么说本官掉钱眼子里？” 林豪在心中为方孝孺又一次主动当自己“捧哏”的行为，叫了一声好， 但面上依旧是露出轻蔑的神色， “方大人，你自己沽名钓誉，搞清廉有什么用？” “你是皇孙的随侍师傅之一，” “你有没有教他看淡钱财？” “这份预案，是皇孙深度参与拟定的，”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充满了肮脏的铜臭，还有不择手段地利用公器捞钱银！” “你到底有没有教导皇孙，树立正确的金钱观？” 方孝孺一时语滞， 虽然“树立金钱观”这个词，听起来古怪又陌生， 但是他还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就是对待钱银的看法和态度， 皇孙天生富贵，不用为钱银支出烦恼， 而且皇孙的生活用度也不算奢靡， 根本不用他们这群署官，专门进行看待钱银相关理念的教导。 黄子澄看出了方孝孺的困惑，立刻站出来反驳道，“林大人，你分明是在偷换理念，意图污蔑皇孙贪财，” “皇孙参与拟定方案不假，” “可这方案是为朝廷创收财源，” “皇孙又不从中牟利，何来什么金钱观不正确？” 林豪冷笑一声， 又一个主动接棒当“捧哏”的，很好！ “黄大人，这才是皇孙最大的恶！” “他自己不贪，却要借此方案，把朝廷塑造成一个吞噬百姓利益的‘凶兽’。。。” “放肆！你胡说！孤没有！”朱允炆沉不住气了， 林豪居然张口闭口，拿着他作为辩论的焦点， 再说下去， 他没有问题，也要被说出问题， 皇爷爷要是误解了，可就大事不妙。 林豪见打断自己说话的人是朱允炆，嘴角微微扬起， 又一个优秀的“捧哏”， 他可是老朱的宝贝孙子， 将他怼破防了，更有助于我找死， 林豪故意叹了一声气，装出一副“耐心”的样子，才继续说道， “殿下，您不要着急否认。” “臣也理解，您年轻无知，本身能力欠缺，又要急于跟陛下证明自己，” “才会被曹国公等人利用，参定出这样‘人神共愤’的方案。” 朱允炆脸色骤黑， 这混账分明是在骂孤无能蠢笨，容易被骗！ “林大人，你不要乱挑拨，” “孤昨日就和你说过，这方案不是孤和曹国公拍脑袋定的，” “可是经过许多大臣结合朝廷实际情况一起研讨出来的。” “最是符合朝廷当下情况，” “哪里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林豪哈哈一笑，厉声驳斥道，“臣就没见过比这更恶劣的方案，” “在臣看来，朝廷解除海禁，搞海贸的目的，可不能简单地为了收商税！” “而是要富强社稷，” “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从海贸中获益！” “可这预案，却是通过特许经营资格，将海贸的权力和收益，都集中在小部分大户手里，” “这样做，朝廷的确可以收到大量商税，” “朝廷是肥了，” “陛下也能抱着钱银睡觉了，” “可是百姓呢？他们的日子还是该咋样就咋样，” “解除海禁，对他们没有一丝好处，甚至海贸还会冲击民间贸易，让百姓的生活更加困苦，” “这等境况，陛下和诸公就没想过吗？” “我说目光短浅，毫无大格局，都算是轻的了。” 说着，林豪再度扭头看向朱元璋， 试图从皇帝眼眸中看到无边的怒气。 可朱元璋依旧是双拳紧握，忍而不发， 这混球说的句句在理， 咱听从他的计策，解除了海禁， 的确只是想着能快速搞到钱粮， 没想着让百姓也从中获益， 但这混球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动不动就目光短浅、掉钱眼里、毫无大格局， 这是一个臣下该说的话吗？ 算了， 为了用他的才能， 咱再忍一忍， “林豪，你说吧，该如何做？” “直接讲你的想法，不准再胡乱非议其他臣僚。” 林豪眉头一挑， 老朱看来是升级了！ 居然变得这么能忍， 连骂我的话，都不说了， 不让非议他人，那我就编排老朱你， “陛下，” “臣刚刚一开头就说了想法的核心要点，” “您是没听进去？您上朝怎么如此不专注？” 朱元璋：...... 咱刚才好像忘记说，不准他非议咱了。 没等朱元璋开口，林豪继续说道， “臣刚才说了，全盘否定！” “言下之意，便是要反着预案来，” “水军要以消灭倭寇为己任，制定强有力的剿倭策略，全面出击，荡平海疆，” “东大洋、南大洋，数万里海疆，我华夏先民早已开拓千百年，” “它们是我大明的永恒领土，岂能让那些异族宵小盘踞肆虐？” 一众武将听了林豪的“海疆论”，瞬间眼神冒光， 看来荡平两洋倭寇的功绩， 不亚于大明立国时的扫灭天下割据势力之功！ 要是陛下最终真的按林豪所说，让水军全面出击， 那可一定要要争取参与其中才是！ 林豪没有注意到武将们的想法， 而是继续说道， “要让更多的百姓，从解除海禁中获利，” “所以不能搞什么大户特许经营，而是要全面放开出海贸易，不仅不做限制，反而要鼓励沿海百姓，甚至内陆没有好活计的百姓，多多出海参与贸易，” “要让我大明海贸商船，成为‘海上的马车夫’！” 说完这些话， 林豪立刻注意到大殿内，包括朱元璋在内所有人的脸色俱是一沉， 李景隆、朱樉等人，投射向林豪的目光，更是狠厉无比。 果然不出我所料， 这套“重商主义”思想， 在“重农抑商”思想根深蒂固的大明朝廷，根本没有出路， 朝堂诸公都是地主， 老朱这个皇帝，更是天底下最大的地主！ 他们只会把商业贸易当成产业收益的补充， 田地的产权和收获，才是他们视为核心的根本利益。 而且我主张不搞特许经营，更是触碰了李景隆等欲行海贸垄断群体的利益， 他们现在一定恨死我了。 只有一次性把他们尽数得罪死， 我才能顺利“上路”。 第159章 衮衮诸公，可懂‘何不食肉糜\＼’？ “简直一派胡言！” 方孝孺极度厌恶林豪，率先发声驳斥他的方案， “不做限制，鼓励百姓出海贸易？” “做什么海上马车夫？” “亏你林豪讲得出来？” “人人都跑出海，从事商贸，地都没人种地了？我们吃什么？” “重农抑商，乃社稷稳定的根本，你这方案本末倒置，根本就是求亡之道！” 话音刚落，文官们不分阵营亲疏，立时统一了立场， 开始纷纷表态附议方孝孺的话， “方大人说的有理，林总办这等人人参与海贸的重商方案，只会断了百姓的活路，” “商人重利轻大义，过分从商只会令民心思变，” “商人本就不产出东西，全凭腾挪货物，从中赚取差值；商贸这种务虚的行当，根本就不该被提倡。” “田赋乃是朝廷收入的大头，若是百姓们不种地，都跑去贸易营商，土地没人种，收不上田赋，朝廷财源可就断了，” “。。。” 朱元璋高坐御座之上，眼眸微眯，注视着林豪， 百官还是清醒的，他们现在分明是“同气连枝”了。 只怪这混球的方案，实在是太过激进， 按他的来办，咱大明的海贸是能搞起来， 但是社稷根基的农业，就毁了， 咱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这混球这回终于出了大纰漏， 就让官员们一起训斥他一番，先杀一杀他的倨傲。 待一众文官驳斥林豪的话，说得差不多了， 朱元璋便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林豪，诸卿的至理见解，你都听到了吧？” “重农抑商是老祖宗留下的稳定社稷之策，千百年来华夏历朝历代莫不是如此。” “当初咱搞海禁，不仅是抵御倭寇，也是想着能有效遏止了沿海商贸业对农业的影响，稳定了沿海地区百姓的民心，让他们安心地垦荒种地，有一条稳定的活路。” “而咱当下解海禁只是想着能收取商税，给朝廷的财源做补充，以图后续革新发展，” “李景隆的方案，应是最合适的，” “由大户特许经营，还是能防止百姓，特别是那些沿海地区的百姓们因商弃农，断了生计。” “你行事作风过于激进，没有看到深层的东西，” “还是退朝之后，回去好好悟一悟吧。” 朱元璋有意保着林豪， 想着自己说出心中的盘算， 林豪知道之后，能立刻拜谢服个软，然后就此揭过方案的事。 可林豪却是毫不理会朱元璋这“轻举轻放”的意图， 本以为又要怼大一圈朝臣，跟他们辩论只重农不重商的弊端，才能找机会把“火”点到老朱头上， 想不到老朱主动开口“送”上来了， 真是天助我也！ “回陛下的话，听完您和诸公的话，臣不用回去，就已经彻底悟了，” “陛下和诸公能说出这些想法，哪里是目光短浅，” “分明就是眼盲！” 朱元璋闻言，瞬间怒火再烧， 这混账东西， 咱有意偏帮他， 他叕不领情。 林豪直视着皇帝的怒眼，继续“输出”道， “您说您搞海禁是为了沿海百姓好？最是可笑！” “因为您的海禁，实际上根本没有真正禁止到位，” “沿海百姓千百年来，是依靠海洋生活的，” “他们明着没有违犯禁令，但私下出海贸易的不在少数，” “因为是走私行为，反而不用交税，朝廷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这些见不得光的钱银收益，都流入了那些沿海地方势力手里，” “那顾氏、陆氏、庄氏，就是其中的代表。” 锦衣卫的行动很是迅速， 顾行峰等三人，以及他们背后的三个家族已经被控制并进行清算， 锦衣卫查抄出了巨额财富， 其中大部分都是走私黑产所得。 方孝孺又站出来反驳道，“这些杀千刀的地方贼人势力，只是个例，” “他们不遵守海禁牟得暴利，犯下欺君大罪，等着他们的就是诛灭九族，” “朝廷正好借此机会，肃立律法威严，” “将那些之前参与过走私的人，全部都重处了！” 林豪扭头看着方孝孺厉声训斥道， “好一个全部都重处了！也就是你方大人这没心肝的说得出口，光这顾、陆、庄三家都已经牵扯进去沿海数万人了！你要怎么重处？” 锦衣卫的审讯水平一流，像顾行峰等三家核心人员，早就把知道的信息全部都交代了， 除了他们三家在海上未归的假倭寇私兵，还有部分外派来京行刺林豪的人员， 涉案之人留在老家的亲属， 已经被锦衣卫和水军尽数控制起来。 “单单已曝光的顾陆庄三家走私黑产案，已经牵连数万人之多了，” “那些还没曝出来的呢？” “沿海百姓都要吃饭生活，为了不在家中等死，他们必然都偷偷出海谋生，” “按你方大人的意思，难道要把他们都重处了？” 方孝孺冷哼一声说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更何况他们之前偷偷出海，明确违犯了律法，就该严厉重处！” 听到这等“愚忠”的言论，林豪恨不得上去暴扇方孝孺两耳光， “沿海百姓千千万，你方大人的意思，要屠尽他们？！” 方孝孺急着说道，“你在歪曲。。。” 不等方孝孺说完， 林豪又扭头直视着御上的朱元璋， 将“火头”点到朱元璋身上，是求死的重中之重，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陛下搞禁海，断百姓的生路，他们只是偷偷出海走私，而不是揭竿而起，已然是忠诚万分！” “而现在又要从重清算，” “若真如此，陛下便是千古暴君！遗臭万年！” 朱元璋的怒火，再次大爆发， 咱好意回护这厮， 眼盲，千古暴君，遗臭万年， 他竟然将这等贬低之词安在咱身上！ “大胆！该死！混账东西！” “什么不揭竿就是忠诚？” “你分明是就是在胡搅蛮缠！” 皇帝的训斥声落， 方孝孺也趁机指着林豪大骂道，，“陛下说的对，林豪，你分明就是为贼人狡辩，他们不出海，还可以种地！” “陛下和朝廷哪有断他们生路？” 一众朝臣也纷纷附和道， “就是！” “种地有什么不好？非要出海，” “那些出海的人，分明就是利益熏心，想靠商贸牟利，” “朝廷抑商这块，还是得抓紧着啊！” “。。。” 林豪扫视群臣，冷笑一声道， “沿海土地贫瘠，收成不高，亩产低下，只靠种地，如何能养活那么多百姓？” “诸位大人，该不会以为这天下，处处沃土吧？” “衮衮诸公，可懂‘何不食肉糜’？” 第160章 我大明财政糜烂如斯，祸根在于陛下您啊！ 林豪这句“可懂‘何不食肉糜’？”说出口， 整个大殿为之一静。 这算是极为严厉的指责了。 朱元璋尤其不能接受这种评价， 他可是从乞丐崛起的！ 他不懂底层百姓的生活，谁懂？ 但林豪就好像根本没有看到朱元璋的脸色一般， 依旧在厉声驳斥一众朝臣对沿海土地情况的无知， “不出海，可以种地？” “种地有什么不好？非要出海？” “能说出这种言论，你等是何其狂妄无知，自以为是！” “我看朝堂诸公，还是要多去民间走走，去真正了解百姓生活，” “而不是在这庙堂上，说空话！说大话！说套话！” “还一个劲地批判本官，” “你们配么？” 方孝孺以及一众抨击林豪的官员，俱是面色通红，又气愤又羞愧，胸口止不住地起伏着， 他们的确是对沿海的土地情况不甚了解， 只是看不惯林豪倨傲，爱嘲讽所有人无知无能， 而且他们极度排斥重商的思想， 所以想着出言踩林豪一脚， 结果反被驳地体无完肤。 林豪“压制”完众官员，又看向朱元璋，继续“拱火”道， “陛下说臣胡搅蛮缠，” “可臣却是觉得陛下在装糊涂。” “预案的那套大户特许经营海贸政策，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小部分人垄断海贸” “陛下您却为了能快速收取到商税，对此大加赞赏，” “可一旦按预案执行，势必形成朝廷联合那些大户，收敛钱财，与广大百姓争利的局面。” “常言道，一张饼，巴掌大小，您全吃了，也不过饱腹，” “若是将饼做大，有山那么大的饼，即使只取百之一二，也能吃到撑不下！” “海贸也是如此，” “朝廷若全面放开海贸限制，鼓励民间百姓参与，海贸的收益将无穷放大。” “而陛下，您的私心，完全遮蔽您的双眼，” “根本看不到这些长远的东西，还谈什么革新发展。” “臣替您和大明感到悲哀！” 朱元璋双拳紧握，再一次猛地站起身， 宛如杀神附体一般， “混账！” “你这厮把咱从海禁到解除海禁，从重农抑商策略，到海贸方式等一切的决策，都给反谏了一遍，” “而且张口闭口不忘编排咱？” “在你嘴里，咱就没有对的，是吗？” “你到底是何居心？” 林豪对于皇帝的彻底暴怒“喜闻乐见”， 太好了！ 这把求死的“绝杀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臣哪有什么居心，只不过说出了实情，” “陛下，您就是刚愎自负，陷入自己的认知误区，” “您只会一味守着‘重农抑商’的老一套思想，根本看不到发展商业的好处，” “还要把农和商对立起来。” “连‘重农重商’都想不到，” “难怪我洪武朝财政，没有一年不是度支不充的，” “我大明财政糜烂如斯，祸根在于陛下您啊！” 林豪一脸“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这不是故意装出来触怒朱元璋的， 而是林豪发自内心的， 因为他想起了在现代开始学习大明史的时候， 大明的财政制度，简直混乱畸形到令初学的他发指， 当时他就想到， 但凡大明的财政有宋代的一半水平，或者稍微再正常一点， 国祚都有可能存续得更久。 林豪不留任何情面的言语，以及“真情流露”， 朱元璋彻底绷不住了， 遇急用忍？ 咱忍他个鬼！ “来人！将此獠剁碎了！” 话音刚落， 只见一道绯红色的身影，“遥遥领先”于其他锦衣卫，飞速地从门口处跑向大殿中前部。 林豪看清来人正是早前在殿外被自己嘲讽过的蒋瓛，立时面露喜色， 太棒了！ 是蒋瓛这小人， 快来砍我，不要犹豫，不要多话！ 一直关注殿内情况的蒋瓛，也如林豪所想的那般干脆， 他躬身一拜，“臣领旨！” 旋即，便拔出随手带进来的鸳鸯刀， 双手紧握着刀柄， 照着林豪的脑门劈砍下来。 林豪这次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直直地盯着刀锋砍向自己的脸， 他要亲眼见证，自己“屡败屡战”，终得偿所愿的瞬间。 上路喽！ 马上就可以享福！ 这时， 林豪的身旁，一道身影闪过， 刀锋停在了他眉前的一尺之处。 只见， 宋忠施力反向钳住了鸳鸯刀的刀柄， 他战场拼杀出身，武功高出蒋瓛好几个段位， 所以，蒋瓛根本无力完成劈砍。 “陛下！息怒啊！” “林大人是忠心的。”宋忠限制住了蒋瓛，立刻大声求情。 林豪：！ 造孽！又是友军误我！ “宋大人，你放。。。” “开”字还没说出口，又听到另一边传来求情声， 杨彦朝着皇帝跪拜道， “陛下，林大人刚直有谋，他就不太会说话，” “求您务必宽赦！” 林豪：！！ 造大孽！友军防不胜防！ “练生，你别。。。” 燕王朱棣也走出队列，洪亮的求情声，打断了林豪的话，“父皇，息怒！不可擅杀大臣！” “儿臣听出来了，林大人的谏言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像不与民争利、让百姓有活路、做大海贸的收益，不将农和商对立起来，都有一定道理，” “他只是言官当惯了，爱说劝谏的话太直白，” “他不是故意触怒您的，” “望您三思啊！” 林豪：！！！ 我造了什么孽？ 老朱应该还是会坚持杀我吧？ 朱元璋看见蒋瓛进殿，拔刀就劈的时候，也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后世记录中的情况， 差一点就真实演绎了， 幸亏有老四，还有两个忠臣出面， 悲剧没有上演， 怪咱太冲动了，也怪林豪这混球嘴没把门， 咱只顾着记得他的狂悖之语， 咱的确得冷静下来，和大臣们认真商讨他这些谏言的可行性才是。 对了！ 咱还可以通过太庙来进行验证。 先把这混球关起来，然后这两天，咱先按照九江那一套来， 然后去找老四、朱由检、朱慈烺他们了解情况， 如果九江这套可行，那就继续， 如果不可行，酿成不好的后果，咱就赶紧改， 总之，选一个对后世最好的方案就对了！ 朱元璋想通之后，轻呼一口气，向外挥了挥手， “带走！” 林豪见状，试着做最后的“努力”， “陛下，是让臣出去受死吗？” “臣这就去。” 说着， 他便躬身退着步，想跟着蒋瓛等人向外走去。 却听， 朱元璋声音低沉地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 “把此獠给咱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说完， 他看了一眼蒋瓛，有些不放心，补充说道，“宋忠，你亲自去办！” 林豪：！！！！ 又是回诏狱，听候发落， 还是让宋忠押我， 这把求死，失败了。 第161章 蒋瓛倒台！得派大明水军踏平整个东瀛！ 接近午时， 锦衣卫诏狱， 内院西房， 林豪负手而立， 呆呆地看着即将刚发芽的树，心中无限感慨， 可能是我太心急了， 如果当时蒋瓛拔刀的速度再快一些， 或者我的站位再往前靠一点，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求死之路，怎么会如此坎坷？ 这是 这时，院门打开， 田飞觉带着几名手下走了进来，一脸讨好地行礼， “林大人万安！” “卑职给您带东西来了。” 林豪知道老熟人田飞觉是宋忠的人，算是自己人，但还是客气地说道， “田狱官，我又是被陛下亲令下狱的，” “坐牢还是得有坐牢的样子，” “以免别有用心之人，胡乱检举，对你不利。” 田飞觉心中一暖， 林大人不愧是宋大人的至交兄弟， 总是能设身处地的为我等底下人考虑， 幸亏他前几回进诏狱，没和他交恶，算是结了善缘， “请林大人放心，” “诏狱，乃至整个锦衣卫，从今日起，正式都由宋大人说了算，” “没人敢拿您的事，乱嚼舌根。” 林豪眉头一挑， 正式由宋忠说了算？ “你的意思是宋老哥已经高升了？” 田飞觉笑着拱了拱手，然后挺直自己的驼背说道，“林大人果然通透，” “陛下刚刚已经下旨，晋升宋大人为锦衣卫都指挥使。” 林豪微笑着点点头，“真是可喜可贺！” “宋老哥上位，实至名归。” “陛下终于想起来处置蒋瓛那厮了。” 想到蒋瓛，林豪的面色变得凝重， 朝堂又少了一个极端的仇家， 我求死之路上，痛失一大助力， 这到底算是幸，还是不幸？ 田飞觉见林豪脸色微变， 以为林豪担忧蒋瓛这个死敌会“反扑”， “林大人，放心！” “陛下问罪蒋瓛的旨意到了之后，宋大人已经把他打入诏狱的最里区，” “他在那里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这会宋百户正亲自带着人，去查抄蒋府。” 说着， 田飞觉靠近林豪压低声音说道， “蒋瓛的人都被一锅端了，他的那个心腹手下江韦，为了活命，早已主动投靠宋大人，” “凭他提供的线索，还有朝堂其他大臣的参劾指证，” “这蒋瓛必死无疑，” “您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在暗中谋害您了。” 林豪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双令人厌弃的三角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止少了一个能“帮”我的死敌，而是少了一堆， 老朱给我的“听候发落”，没有夺职， 估计还是不会往死处安排， 我还是得坚持既定方针， 时刻努力着提升自我位份， 在上位的过程中，一定能发掘出新敌人， 代替蒋瓛，来助力我求死。 林豪摆摆手，坐到竹椅上，“宋老哥办事，我放心！” “不提蒋瓛的事了，” “今日午膳是什么？” 田飞觉拍了拍脑袋，“光顾着和您说事，忘了正事，” “今日的午膳是金樽坊的大菜，还有您喜欢的仁怀白酒，宋大人本想亲自过来和您一起吃的，” “但他临时又被陛下召入宫了。” “还有，宋大人吩咐过，您日常看的书，也一并从海关衙门带来了。” 说着， 田飞觉摆了摆手， 他那些干站半天的手下们，便开始忙碌起来， 一些人开始布菜， 其他人则把抱着书本，往卧房里送去。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 古代史书上有记载， 一些大臣身陷囹圄，都是忍着简陋的条件，认真去读书学习， 等到获释之后，又在朝堂上搅动风云， 我这是有样学样， 只不过我的诏狱生活，过得比他们舒服而已， 算是异曲同工吧！ ······ 御书房， “陛下，臣把赵勉、俞通渊带来了。”宋忠进入内间拱手一拜， 朱元璋放下手中的预案文书，淡淡地说道“传！” 他已经想好了通过太庙偏殿， 去通过后世验证李景隆这法子的优劣， 但在此之前， 他出于谨慎考虑， 还是想着去弄清楚林豪的方案细节， 考虑到， 直接找林豪问询，容易被气到， 所以他便想到了林豪的“协办人员”，被自己贬为吏员的赵、俞二人。 身穿官府基层吏员灰色袍服的赵勉、俞通渊入内，恭敬地行礼，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赵、俞两人气色比以前身居高位的时候还要好， 完全不复失意被贬大臣的样子， 朱元璋顿觉诧异，但还是按下困惑，直入主题问事， “起来吧！” “今日召你们来，是想问一下林豪的海关方案之事，” “昨日李景隆呈上了一个海关总办圈阅过的预案，咱也允准了，” “而今日林豪这混球却是在早朝上直接全盘否定，而且又犯上悖逆，死命地编排了咱一通。。。” 想到林豪早朝时的猖狂言行， 朱元璋语气骤然变冷，双拳紧握，眼眸中透出无尽的寒意， 宋忠、赵勉、俞通渊，以及随侍太监，纷纷低头缩起脖子，生怕被帝王之怒波及，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平复情绪，继续说道，“林豪这套的方案，想必你们也是深度参与的，” “咱想知道你们的想法。” 赵勉闻言，先扭头与俞通渊对视一眼， 虽然我二人已被贬到了低点， 可陛下和林老弟一样，依旧是信得过我们的才识的， 老夫必须得好好奏对方案之事， 将林老弟解救出诏狱， 也给自己谋一个复起的机会， 赵勉深吸一口气，“陛下，臣等的确协助林大人拟定了新方案，” “林大人制定方案的原则是从朝廷社稷长远发展角度去考虑的，” “我大明以重农抑商之策，发展了二十多载，已经步入稳定阶段，朝廷财税收入跟不上陛下的大展宏图需求，所以林大人想着借助解海禁之机，大力发展商业。” “通过‘重商政策’催动朝廷财税收入变革，提升商税在财税收入中的占比...” “最终，实现以‘重农重商’为主的发展大计...” “。。。” 赵勉言语平缓，条陈清晰地将林豪方案中，海贸政策部分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朱元璋不住地点头， 赵勉这样的奏禀方式，才是正常的， 哪里像那混球，没讲几句，就可劲地编排咱， 他的道理再对，咱都听不进去， 不过，咱始终觉得这套“重农重商”的东西，有些把不准， 看来一切还是得推行起来， 从后世去验证。 俞通渊见赵勉奏对完毕，立刻开口奏禀军务方面的思路， “陛下容禀，” “林大人认为倭寇，在未来会对华夏造成巨大的危害，必须尽全力铲除，绝对不能姑息。” “所以，解海方案里的水军平倭政策，比臣以前想的还要激进，” “在商讨方案时，林大人甚至提出过，要派大明水军踏平整个东瀛。” 朱元璋：...... 这混球居然有这么大的杀性， 区区东瀛岛倭而已， 哪里需要小题大做？ 第162章 一切只待后世验证！隆庆爷来了！ “踏平东瀛？” “区区岛倭，咱动动手指就能收拾，需要这样小题大做？” 听俞通渊奏报时提到，林豪和他们两人商讨解海方案的平倭政策时，表达出对东瀛倭寇的极度仇视和忌惮， 朱元璋对此十分不屑， 在他看来，连元人才是心腹大患， 倭寇充其量就是流寇势力的水平，属于皮肤之患，以前靠海禁就控制住了， 现在解除海禁了，大明水军稍稍一出手就能摆平这些海上的宵小。 俞通渊拱手再拜道，“臣也是这样想的，” “可林大人说纵观历史，对待外敌袭扰，不能姑息轻视，只有反击、打疼、打死一途，” “消灭倭寇是为子孙后代，为华夏未来数百年计。” “所以才制定出了全面出击，扫荡海域，不给倭寇生存空间的策略。” 说到这里， 俞通渊顿了顿， 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坦诚说道， “臣不敢欺瞒陛下，” “臣之所以认同林大人的激进水军政策，实则是有私心的，” “因为按这套政策，靠战功，水军的儿郎们才有建功立业的机会，” “水军平倭成功，甚至未来踏平了东瀛，臣能以残躯全程参办，” “将来去了地下，见到父兄，” “臣可以挺直腰杆子说，臣是有靠真正自己的本事为大明出过力，没有坠俞氏和巢湖水师的英名。” 俞通渊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内心真实想法之后， 只觉整个人身上的负担都消失了， 他从来都知道， 自己之前的封侯，身居都督高位，主要靠的不是他个人的能力和军功， 而是父兄的恩荫， 是皇帝念及他俞家当年带来了完整水师建制，助力霸业的恩情， 才恩赐了他一个侯爵之位。 现在一切的恩情，都被收回了， 他想着能靠自己的努力，去证明自己的价值。 朱元璋看着俞通渊，心中也有所动容， 俞氏有大功，而且也不像蓝玉那般跋扈， 咱夺了俞通渊的爵位，只想敲打他的好胜心，让他们俞氏再安分一些， 也没想过真要彻底收拾他们俞氏。 “朝里（俞通渊的字），咱懂你的心意。” “只是林豪这政策，太过激进，” “朝廷的财税紧张啊，” “否则，咱也不用想着去解海。” “看来还是李景隆的预案，更符合咱的心意，也更适合朝廷现状。” 俞通渊闻言，面露失望，还想再劝一句， 但他感受到身侧的灼灼目光， 扭头看去， 只见宋忠、赵勉齐齐向他微摇着头，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以免触怒陛下，引起发作用， 俞通渊想了想，只得无奈地低头不语。 朱元璋提笔，在预案文书上，再次做出批示，“海关及有司，按此案执行！” 旋即唤来小贵子， “去！把这道旨意下发执行。” 现在只待去太庙，看看后世的反馈了。 ······ 出了皇宫， 三人坐上了马车，一路噤声， 俞通渊开窗见已经驶出上京城的街道，才叹了一口气道， “本以为陛下听了我等的奏对，” “就会立刻采纳，并表态宽释林老弟，” “看来，是我想得简单了，” “陛下直接下诏按预案执行了。” 赵勉也摇头说道，“是啊 ！” “奈何林老弟虽然得了陛下别样的信任，但在陛下更忧心的是朝廷财政，” “林老弟和我等的思路，与陛下的心意不符，”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林老弟深陷囹圄，海关又要按曹国公的预案行事，我等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办才是。” 俞通渊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心里很是憋屈， 他自己的“落马”，有李景隆在背地作祟的因素， 本以为靠着林老弟， 能暗地里地反制一下李景隆， 可现在的情形，却是没有指望了， 等预案全面落实下去，李景隆势必完全掌控了海关， 他这个碍事的前海关军务主官，现在的海关吏员， 只有被第二次收拾的份。 宋忠见两人愁眉苦脸，只是淡淡地说道，“赵兄、俞兄，你们不要这般愁眉苦脸，” “咱林老弟的能量，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强很多，” “陛下的下诏狱听候发落旨意，对他来说，犹如回家一般。” 赵勉、俞通渊闻言，看着神色淡然的宋忠，面露困惑， “回家一般？” “宋老弟，这话怎么说？” 宋忠瞥了他们一眼，“陛下早朝时，已经被林老弟气煞，下旨要重处林老弟，而且那蒋瓛差点就奉旨伤害于他，” “幸亏燕王、杨佥都，还老弟我，劝阻了一下，” “陛下冷静下来，也马上忍住了杀意，” “派老弟我去安顿他。” “最重要的是，陛下没说夺他的职务，他现在还是海关总办人，海关的事还是得听他的，” “而且蒋瓛也被陛下下旨收押了，” “现在老弟我是锦衣卫指挥使了，诏狱里没人能得了林老弟。” 赵勉、俞通渊眼眸一亮，俱是面露笑容， “看来陛下，不是真的要惩戒林老弟，而是觉得他的方案太激进，不合心意，” “对，连蒋瓛都收拾了，这分明是明罚实保啊，” “哎呦，得恭喜宋老弟荣升指挥使啊！” “恭喜恭喜！” 宋忠笑着摆摆手，谦辞道，“多谢两位老哥，” “陛下，估计也是看到我当机立断御前挡了蒋瓛的刀，确认了我是打心底保全林老弟的，” “所以才会让我收拾蒋瓛，并干脆地升我的职，” “能和林老弟诚心相交，咱们都不会亏！” 俞通渊抚着胡须说道，“不错！” “这也我之幸事，” “有宋老弟在锦衣卫，林老弟又没夺职，以后我等就进诏狱给他奏禀事项，我就不信那李景。。。那曹国公能搅乱得了海关。” 宋忠嘴角微弯，“走！我们现在就去见林老弟，” “不管他身处何地，我们当老哥哥的，都得挺着他！” ······ 太庙， 朱由检站到太庙偏殿门口，抬眼看了看日头，不由深呼一口气， 今日叒不小心迟到了， 而且没找到林豪的新记录， 朕得把理由说的好一些， 才能让太祖爷不朝朕动怒。 一想到朱元璋犀利的眼神，朱由检顿觉心生慌乱，不由地连连呼气，平复情绪， 调整了好一会， 朱由检才推门进入偏殿。 只见， 一道明黄的身影，正坐在主座上，右手握拳，撑着额头。 看着太祖爷标志性的休息动作， 朱由检没有犹豫，赶忙躬身行礼道， “臣孙拜见太祖爷！” 慈烺在搞什么？居然也迟到了， 朕要先挨一顿训了！ 却听， 前方传来陌生的声音， “什么人？” “大胆逆贼！竟敢穿龙袍来太庙。。。” 朱由检面露困惑地抬头望去，“不是太祖爷！” “您是。。。” “隆庆爷？！” 第163章 解海是一位叫林豪的洪武朝大臣的主意！ “混账！” “朕当然是隆庆，” “你这贼人，又是穿龙袍，又咋咋呼呼的，分明是图谋不轨！来人。”隆庆皇帝朱载垕猛然站起身指着朱由检，厉声呵斥， 但顿觉头晕，脸色发白，不得不抚着桌案支撑身体。 他这些时日，操劳过度，身体虚乏，还老是产生记忆偏差， 于是，想着来太庙祭祀一番，求请祖宗保佑。 拜祭完毕之后， 他还是觉得虚乏，遂进了偏殿先稍事休息一下， 可偏殿却莫名进了一个身穿龙袍的贼人， 还满眼“企图不轨”的样子。 自从知道了天赐机缘的存在，朱由检便通过画像熟记前面每一位祖宗的样子， 他发现这位“新来”的祖宗，脸色发白，立刻意识到自己唐突了， 他立刻跪地正式行礼道， “祖宗，恕罪，” “您快快坐下！” “臣孙不是什么逆贼，臣孙是您的后人。” “您是隆庆爷！” “我大明王朝的穆宗皇帝！” “而臣孙名叫朱由检，是您隆庆朝往后八十年的大明后世皇帝，臣孙的年号是‘崇祯’。” 朱载垕闻言大怒， 起伏的情绪，使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虚汗。 “混账逆贼，什么后世皇帝，这种不着边际的谎话，你都能说得出口，” “看你这副伏低做小的德性，你要是皇帝，朕就是太祖高皇帝！” “来人！快来人！速速处置了这逆贼。” 朱由检脸色顿时涨红，讪讪地说道， “隆庆爷，臣孙没骗您！” “您身体不适，就不要叫了，以免伤了喉咙，” “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外面的人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目前看来只有我大明的皇帝，才能跨越时间限制，来此地相会。” “而且太祖爷也在，” “他老人家要是听到您在编排他，只怕他老人家会暴怒，” “会对您不利。” 朱载垕哪里会信朱由检的话， 他激动之下，出了一身汗，只觉身体舒坦了许多，气力也恢复了一些， 他擦了擦汗，指着朱由检继续呵斥道，“大胆逆贼，鬼话连篇也就算了，” “朕提到太祖爷，你竟然就地搬出他来压朕，” “这大内侍卫怎么还不进来？快来人！” 未等朱由检开口再解释， 只听推门声响起，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龙行虎步踏入殿内， 朱载垕看着又进来一个穿着龙袍的“逆贼”， 这“逆贼”须发皆白，但身姿修直，精神矍铄，眼眸中透着无尽的威势， 而且依稀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对方的注视下，顿时就怔住了， 以至于连呵斥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 朱由检的见礼声传来， “臣孙拜见太祖爷！” 朱载垕顿时一惊， 太祖爷？ 没错， 这人的确长得和太祖爷的画像上一样，所以朕才觉得哪里见过。 朱元璋朝朱由检抬抬手示意免礼，但目光没有离开过朱载垕，“这也是咱大明的后世皇帝？” 朱由检站起身，拱手拜道，“太祖爷英明！” “此乃我大明穆宗皇帝，是您‘载’字辈的子孙，年号隆庆。” 出于为尊者讳考虑，朱由检没有说出祖宗的名讳， 而是想让祖宗自己禀报， “隆庆爷，您不要再怀疑臣孙的话了，这太庙偏殿就是天赐机缘之地，老天爷安排我大明皇帝在此会面。” “站在您面前的，实打实地就是洪武二十六年的太祖爷！” 朱载垕被朱元璋摄人心魄的双眸，注视了这么一会的功夫，整个后背都被虚汗浸湿， 看来，这“逆贼”，不！这叫朱由检说的话是对的， 太祖皇帝的威势，不是一般贼人能装得出来的？ 连父皇都没这般气场。 他赶紧起身，让开主位，跪拜道， “朕朱载垕拜见太祖爷！” “朕是大明第十一任皇帝，年号隆庆，朕已经继位五年了。” 由于隆庆朝不承认建文年号，所以朱载垕自报序列时，自动忽略了朱允炆是大明第二任皇帝， 不过朱元璋的关注点，被他“一口一个朕”吸引住了， “在咱面前，不许称朕！先起来吧。”朱元璋坐到主位上，“你是‘载’字辈的，看来也是老四一脉的？” 朱载垕点点头，“是！” 大明的法统不就是在我成祖爷一脉传承的吗？ 太祖爷都来偏殿见过后世皇帝了， 应该知道才是啊！ 朱由检见朱载垕面露困惑，赶紧提醒道， “太宗爷，也来了这偏殿，” “他今日应该是迟到了。。。” 想着提醒这位“新来”的祖宗慎言，不要掺和到两位开创基业的老祖宗父子矛盾之中。 朱载垕没注意到朱由检挤眉弄眼地暗示，惊讶地说道，“太宗？成祖爷吗？他也在啊！” “真是太好了！” 话音刚落， 朱元璋声调陡然变得严厉，“混账！好什么好？” “这老四屡屡迟到，到底是怎么做事的？” “他心里有咱这个父皇吗？！” “太祖爷息怒！”朱载垕心头一惊，虚汗不自觉地渗出，整个后背再度被浸湿， 但整个人却是越来越精神了， 太祖爷脾气爆裂，又威势十足，果然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这比给朕的父皇，当儿子的压力大多了， 朱由检也赶紧帮太宗爷致歉并解释道，“太祖爷息怒，许是永乐朝事务繁忙，亦或者是太宗爷发现了林豪的相关记录，所以才来晚了。” 朱载垕看着朱由检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擦了擦汗， 难怪这后世子孙皇帝的气场， 比咱底下的高师傅、张居正这些阁臣还不如， 原来是在这偏殿里被太祖爷给压制的。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朱载垕是怎么想的， 他听到了林豪的名字，便想着正事， “不提老四了，先说正事吧。” “可有林豪的新记录？” 朱由检咽了咽喉咙答道，“臣孙惶恐，没有！” 朱元璋眉头一皱，又看向若有所思的朱载垕， 算了， 这新来的子孙不知道情况， 他摇了摇头，又看向朱由检，继续问道， “那咱已经下诏，施行了解海政策，” “你后世朝代可有什么影响？或者相关记录？” 朱由检也学着朱载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颤声答道，“太祖爷恕罪，还是没有！” 朱元璋面色顿时一沉， “还是没有？怎么会这样？” “难道又出了什么岔子？” 这时， 朱载垕却是眼眸一亮， 开口说道， “太祖爷说的是解海政策，是指解除海禁，开放海贸吗？臣孙知道！” “臣孙登基之后，施行了‘隆庆开关’政策。” “还有‘林豪’这个名字，” “但脑海里有模糊的印象，记得大臣们跟臣孙说过，解海是一位叫林豪的洪武朝大臣的主意。” 第164章 还是得按林豪的方案来！ “你这‘隆庆开关’，” “也是关于解海收商税的？” “还有那林豪的确是为咱洪武朝出计甚多的大臣，也是咱特别关照的大才，” “小孙子，你快把知道的信息详细道来。”朱元璋眉头微挑，语含期盼。 原本听到朱由检连续回答说没有林豪和解海的相关消息时， 他已经做好今日失望而回的打算， 甚至还怀疑， 通过后世，去验证政策正确与否法子的可行性。 可朱载垕这位“新来”的子孙皇帝， 却给他“小惊喜”， 听到太祖爷朱元璋，和善地叫自己“小孙子”， 朱载垕缓了一口气，心中的畏惧稍稍减轻， 想要博到祖宗的好感，还是得体现自己的价值才是， “禀太祖爷，” “臣孙登基之后，立志向您学习，想振兴社稷，但苦于朝廷财政不足，” “广泛听取了朝野意见之后，决定解除海禁，放开海外贸易政策，允许民间去南洋、西洋做贸易，” “通过收取商税的方式，来为朝廷创收。” “为了方便管理参与海贸的商户，” “臣孙的朝廷采取发放贸易通行证的政策，” “只在漳州、泉州两地，每年发放一百张贸易证，只有获得许可的商户，才能出海贸易，没有获得贸易证，擅自出海，则视同犯法，以通倭走私罪论处。。。” 朱元璋微微颔首， 这所谓“隆庆开关”措施，基本上就是咱下旨的李景隆方案， “你刚才说你已经登基五年了？你自登基就施行‘开关’，” “这样算来解海已经有五年了，成效如何？” “朝廷财税应该大大增涨了吧？” 见太祖爷目光灼灼，朱载垕叹了一口气，“不敢欺瞒太祖爷，” “朝廷财税收入的确是大涨，海贸商税每年都有十万两之巨，” “可是。。。” 朱元璋脸色一黑，沉声打断道，“什么？海贸商税每年仅仅十万两？” “怎么才这么一点？” 还敢说“之巨”？ 林豪那混球可是在咱洪武朝堂上立的军令状，可是喊出一千万两的目标， 姑且不说完不完地成，至少百万两的年税收总是得有的吧？ 可这十万两，是在糊弄鬼吗？ 朱载垕被太祖爷突如其来的的怒喝声，吓得一颤，深呼好几口气之后，又冒了一身虚汗之后，他才平复情绪继续说道， “太祖爷容禀，在隆庆朝开关数年，有十万两海贸商税年收已然是开了个好头，” “那些沉香、乌木等畅销番货进入大明，还有我大明的瓷器茶叶等货品生产外销，这些也间接带动了内销的商税收入，” “所以，朝廷从海贸商税这块获得收益，还是十分可观的。” 朱由检见太祖爷还是面色不豫，显然对隆庆爷的答案不甚满意， 本着为祖宗分忧考虑，他立刻开口帮忙解释道， “太祖爷容禀，隆庆爷的‘开关政策’在您初入太庙，改变历史之前就已经发生了，应该不是您下诏解海收税，改变历史的结果。” “在臣孙原本的记忆中，隆庆开关的确为我后世朝廷开辟了财源，” “往后数十年里，海贸商税不断翻倍增加，而且有大量的白银流入大明，” “到了我崇祯朝，我大明市面上多了数亿两银子。” 朱元璋见朱由检开口证明，脸色稍稍缓和， 在他看来，朱由检父子没胆子欺瞒自己这个太祖皇帝， 数亿两白银啊！！！ 看来海外是真的有银子，咱听林豪的，解除海禁没有错， 但是好像哪里不对劲？ 这么多白银， 这崇祯朝、义兴朝怎么还跟咱穷？ “朱由检，你和朱慈烺二人不是一直说财政糜烂吗？” “这数亿两银子呢？” “尔等敢欺骗咱这个祖宗！” 朱由检大惊，赶紧补充解释道，“老祖宗，银子一多，就造成物贵银贱的局面，” “然后臣孙登基那一段时间，海外的银子流入骤然减少，市面上突然缺银，” “百姓们获取纳税的银钱变困难，朝廷折银税收也少了，最终引发了我崇祯朝的危局，直到您老人家带来了各种妙计，来这偏殿救了臣孙的朝廷。” 朱元璋倒吸一口，无奈地揉了揉额头，咬牙说道， “简直混账，” “别说给咱数亿两，就是给咱几百万两，咱都可以解决一切内忧外患，将大明社稷推上新的巅峰！” 老四这一脉的子孙后代，果然不行！ 咱还是得扶立好允炆。 朱元璋调整好心绪，继续追问道， “那银子突然短缺局面是怎么回事？市面上的银子，还有外面来的银子怎么就没了？” 朱载垕只觉精神奕奕， 太祖爷果然是威赫连天，气势能驱散一切病症， 朕被他吓得虚汗流尽，人都变有劲了。 刚才这朱由检说太祖爷带来各种妙计，挽救他的崇祯朝， 还说太祖爷改变历史？ 那他老人家一定法子解朕的局面啊！ 朱载垕理顺了个中脉络之后，决定好好“依靠”老祖宗，于是接话道， “太祖爷，臣孙大概知道答案，” “这些银子，应该是被那些大商户和地方势力给控制了，” “臣孙的开关方案，让这少数的蠹虫，控制了海贸，也把持了白银的流入渠道，” “前几年臣孙看在商税增加份上，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他们接做大做强之后，大有联合起来把控海贸的趋势，” “根据锦衣卫的线报，那些倭寇，也开始暗中和这些大商户和地方势力勾结交易，有大举进犯我大明之势，” “臣孙这两年现在想动他们，也有些无力，毕竟牵一发而动全身。” 听到倭寇起势，朱元璋再度大怒， “混账！怎么还有倭寇的事？” “区区东瀛人，居然只能算皮肤之患，怎么还能有进犯我大明的实力？” 朱载垕拱手拜道，“太祖爷，倭寇在两百年前的洪武朝不算什么，但在我父皇的嘉靖朝，还有我隆庆朝，大有起势迹象，” “在嘉靖朝时东南倭患严重，时常登陆劫掠，得亏了我大明有俞大猷、戚继光两位虎将在，才把他们打回海上去了。” 朱元璋满眼错愕地看向朱由检，意在求证朱载垕的话， 朱由检红着脸点了点头。 朱元璋顿觉一股老血直冲脑门， 造孽啊！ 区区倭寇都能成为我大明心腹之患， 老四一脉的子孙，到底是怎么治理大明的？ 还有林豪这混球，真乃不世出的鬼才， 居然连这百年后的倭患都预想到了。 咱对他的信任，还是不够啊， 海关的事，还是得按他的方案来！ 第165章 朱元璋：关于林豪，你就只记住了“蓝色小神药”？ 朱载垕继续对着朱元璋， 痛陈着自己执政的“不容易”， “臣孙登基时，面对一穷二白的朝局，立志有所作为，” “推行解海通商等各种革新措施，” “但事与愿违，革新这些年的结果都与臣孙的目标不一致，好处都被大户和利益集团拿去，” “臣孙想着做出改变，但总感觉中枢到地方有一股无形的阻力，令臣孙根本无法去着手，” “忧心之下，臣孙的身体也变得很差。。。” “今日臣孙来偏殿，也是想着找祖宗求福，哪曾想老天爷听到了臣孙的祈愿，天赐机缘，” “让太祖爷站在了臣孙的面前，” “我隆庆朝有救矣！” 说着，朱载垕跪地一拜， 一旁的朱由检闻言，也感同身受地叹了一口气， 隆庆爷说的很是在理， 朕也时时感受到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掣肘着， 皇帝虽贵为天下至尊，可下面的人联合起来作梗，也无法随心所欲地施展自己的想法， 朕没来偏殿见到太祖爷之前，也忧心得茶饭不思，身体虚弱， 只是， 隆庆爷身体虚弱，好像不止因为忧心， 根据确切的史料记载，隆庆爷沉溺美色，长期服用媚药，纵欲过度，导致身体被掏空了，在位仅仅六年就崩逝。 朱由检看着朱载垕唇色泛白，还有那双厚厚的黑眼袋，脸上渗着虚汗， 整一副被掏空的样子，又叹了一口气， 要是这会多嘴，去劝自己的太爷爷节制， 只怕太祖爷要暴怒当场弑亲吧。 朱元璋自然是不知道朱由检心中所想， 听着朱载垕跪地诉苦，他无奈地靠在椅背上，半仰头看向天花板， 造孽！ 又是一个只想靠咱这个祖宗的不孝子孙！ 这朱载垕跟朱由检、朱慈烺一样地不争气， 老四这一脉的后人真的不行！ 不过， 这朱载垕至少还是有点作用的， 他的‘隆庆开关’，证明了李景隆那套预案，完全不可行！ 林豪的判断是正确的， 按那套预案来，海贸商税收益还是会落入一小部分手里， 这跟咱没解海禁之前，沿海地方势力走私没有什么区别。 咱的洪武朝即使短期内创收了海贸商税， 长远来看也会因为白银流入，导致物贵银贱，引起社稷动荡， 届时， 地方的各种势力趁机做大，势必会和中枢的人勾连，形成无形的力量去掣肘皇权。 这不是咱想要的结果。 所以，还是得按林豪那套来，想办法让百姓们都能从海贸中获益， 咱回去就放了他，让他去推行“重农重商”的方案。 朱元璋明确了李景隆解海方案不可行之后，便开始“教育”朱载垕， “一遇挫折，就这般松懈，成何体统？” “咱已经为了尔等后世朝廷操碎了心，” “宽赦处理武勋、推行‘素质教育’、调改宗室制度，还有现在咱推行解海收税，哪一条不是咱为了你等后世朝廷，提前铺路的？” “尔等还要咱怎么救？” 朱载垕已经顺着自己曾孙的路子，初步摸清了如何正确地与太祖爷进行交流， 首要便是伏低做小，言辞“真诚”， “祖宗容禀，臣孙只是感动于您的英明神武，以及为后世铺路的行为。” “在臣孙的记忆中，一些国家大政，渐渐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像开国武勋很多存活，还有了后人传承；朝廷的宗室包袱突然没了；洪武朝到天顺朝居然施行过了‘素质教育’等等，” “还有，臣孙的‘隆庆开关’，明明是臣孙朝先弄的，居然说是追溯到洪武朝一个叫林豪的大臣首倡并短暂推行过，” “臣孙本以为是自己病入膏肓，产生记忆混乱，” “直到刚刚听到朱由检说您改变历史，才明白过来一切，” “是您一直在守护着大明社稷，和臣孙等后世子孙，” “没有您，臣孙的隆庆朝局面将更复杂。” 朱元璋对朱载垕的奉承，不是很在意， 他的关注点在林豪身上， “林豪首倡？这倒是符合实际，是他之前建议咱解除海禁，并成立海关管理海贸，” “只是这‘短暂推行是什么意思’？” “你速速说一说所记得的林豪相关信息，” “这关乎咱如何挽救尔等朝局。” 朱载垕眉头微颤，讪讪地说道， “就是大臣们提出‘开关’时，拿了洪武朝林豪组建海关施行解海收税的旧例做论据，至于这洪武解海何时被停止了，臣孙身体不豫，没有记清楚。。。” “林豪的事，你就记住这么一点？”朱元璋瞬间眼眸冒火，恨不得上去踹朱载垕这不孝子孙一脚， 但看对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还是强忍下来， 只得重重地呼吸，平复怒意。 朱载垕感觉自己被祖宗的杀机环绕，再度虚汗直冒，立刻补充道，“还有，还有！” “祖宗容禀，” “为了治疗臣孙的虚乏，太医们找出了诊疗密档《洪武疑难杂症专治集》，” “上面记着，洪武大臣林豪犯有百万人一例的顽固虚症，” “他与戴思恭、蒋用文等神医，联合研制了由天山雪莲、淫羊藿、巴戟天、杜仲等等构成的良药，因其外观小巧，呈蓝色菱形状，故称‘蓝色小神药’。。。” “臣孙近期就是服食此药，保证一时的精力旺盛。” 相较于林豪的政绩，朱载垕因为服药自强的缘故，对林豪的“医学”贡献记得更清楚。 朱元璋的脸色更黑了，“林豪首倡解海但不记得后面的情况，还有研制了专治虚症的蓝色神药，” “他的信息，你就知道这些？” 朱载垕缩了缩脖子，让自己跪得更恭谨，“是！” 就在朱元璋暴怒准备拍桌之际， 推门声响起， “太祖爷，臣孙有林豪的新纪录禀报，” “咦，跪地的不是太宗爷？”朱慈烺半低着头走了过来行大礼，看清来了“新人”之后，旋即一愣， 他自知迟到，为了避免挨训， 所以准备立刻奏禀林豪的新纪录，以转移太祖爷的注意力， 朱由检赶紧提醒道，“这你是的曾曾祖父，隆庆爷！” 朱慈烺瞬间明白过来情况，立刻转向朱载垕再叩首行礼道， “臣孙朱慈烺拜见穆宗皇帝陛下，臣孙是您后世的义兴朝皇帝。。。” 朱元璋摆手打断道，“认亲的事，后面慢慢再说，” “先说正事，” “林豪是什么情况？” 第166章 太宗的怨念！林豪性命无忧，一切都来得及！ “啊？噢！” 听到太祖爷的指示， 朱慈烺从与自己的曾曾曾祖父“相认”的激动情绪中回过神来， 赶忙从袖中掏出稿纸呈上，说道，“禀太祖爷，臣孙的人从舟山地方志的史料《名臣下海记》中，查到礼科都给事中兼海关总办林豪，因犯上忤逆之罪，被贬流放舟山守岛，结局不详。。。” 地方志是地方情况的史志，有很强的权威性和真实性， 记录的内容不会有什么问题。 朱元璋看着稿纸的记录，面露震惊， 咱居然贬他流放？ 怎么会如此？ 这不至于啊！ 还没等朱元璋发话， 又听推门声响起， 只见老年朱棣又是手持文稿，一脸忿忿地走了进来， “父皇，您怎么老是这般反复？” “又重处了林豪？” “怎么回事？咋多了一人！” 紧接着，一个最不受朱棣喜欢的称呼， 在他耳边响起。 “成祖爷！” 朱载垕一下子就认出了刚刚进殿的皇帝， 就是他们这一脉的奠鼎祖宗朱棣， 激动地转身拜道， “臣孙朱载垕拜见成祖文皇帝！” 却听， 朱棣怒目圆睁，声调陡然拉高，指着朱载垕破骂道， “混账！” “什么成祖！” “朕真正的庙号，只能是太宗！” 朱由检、朱慈烺闻言，俱是倒吸一口气，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隆庆爷嘴太快了， 根本来不及提醒他，太宗爷的忌讳。 隆庆爷算是被他的父皇嘉靖爷给坑了， 非要把太宗爷最在乎的，象征王朝二代皇帝最正法统的庙号“太宗”给改了， 要是嘉靖爷有一天进了偏殿， 只怕要太宗爷要忍不住“手刃”这不孝子孙。 朱载垕被朱棣突然地暴喝，吓得连跪姿都没保住， 直接向后瘫坐，靠手撑着地，才勉强没有躺倒。 “臣孙错了！”在短暂的惊颤之后，朱载垕便稳住心绪，立刻再叩拜告饶道，“臣孙幸得天赐机缘，进入这偏殿，” “得以见到太宗爷，所以才激动万分，一时口误！望太宗爷恕罪。” 毕竟，刚刚已经历过了太祖爷威势的“历练”， 在面对太宗爷时，朱载垕的心理承受能力有了质的提升。 朱棣还不解气，继续呵斥道，“简直混账，” “朕之后的庙号、谥号早已盖棺定论，岂是你等百年后的子孙胡乱篡改曲解？” “简直不知所谓！” 朱载垕咽了咽喉咙，讨饶道，“成祖，咳，太宗爷容禀，不是臣孙改的。。。” “哪也不准乱叫称呼。”朱棣心绪激动，还想再训斥几句， 却听， 朱元璋冷笑一声打断道，“好了，自己怎么篡的天下，没数吗？你这一脉的后人都懒得给你遮丑了。” “还有，在咱面前，没有你称朕的份！” 朱棣脸色顿时一红，不再吭气。 朱元璋继续说道，“说正事吧，” “你刚才说，咱又怎么重处了林豪？” 提起林豪的事，朱棣再度神色一正， 奉上一份文稿， “父皇，您看看您自己的反复行径，” “嘴上答应要重点关照林豪这个大才，” “可根据福建地方官志《洪武解海大败局》记载，还有儿臣的新记忆，您又下他诏狱，还流放他去海盗上，以至于他又英年早逝。。。” 朱元璋皱着眉头看着文稿上的摘抄内容， “《洪武解海大败局》，” “太祖决议解海收税，设立海关，” “林豪为第二任总办，” “但太祖不采纳他的解海方案，以至于君臣在朝堂上发生激烈冲突，” “林豪再度被下诏狱，” “太祖旋即推行曹国公版解海方案，” “月余，太祖听从部分官员谏言，决定暂时流放林豪去舟山守岛，为解海出力，以待日后复起。” “林豪守岛仅半个月，驾船巡岛时，突遇大浪，船覆殉职，” “太祖闻讯哀之，惊呼大明失去了革新能臣，” “下旨赐谥‘勤恪’。” “其后太祖发觉曹国公版解海方案有纰漏，朝廷商税收取不如预期，海贸收益都进了一些大户手中，遂下旨恢复海禁，” “洪武解海草草收场。。。” 朱元璋看完朱棣的稿纸内容，又拿起朱慈烺的稿纸，再仔细看了一遍， 将之放到桌案上。 他再度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两份记录，还有朱载垕的说法，完全对应上了， 看来是咱做了错误的决定，害得林豪结局不幸， 又使得海禁虎头蛇尾，革新也最终成空， 大明直到隆庆朝才搞了“开关”， 但也是按照李景隆那套错误的方案来，算是错上加错。 不过，万幸的是， 咱这次是来偏殿， 就是要验证解海方案的准确性， 心里也没想过要去重处林豪， 这混球性命无忧， 一切都来得及。 这时，朱棣等其他四位皇帝，也已互相传阅完两份稿纸， “新人”朱载垕也轻声交代了自己朝代的林豪相关信息。 朱棣了解完详情之后，眼眸微眯，朝父皇准备“发难”， 却见， 朱元璋摆手制止道，“尔等不用多言，” “所有的情况，咱已经弄清楚了，” “林豪提了一套‘重农重商’的解海方案，咱嫌弃他军费开支大，收商税慢，有些没把握，” “所以就先下旨施行李景隆那套东西，就是跟朱载垕‘隆庆开关’那一套差不多的方案，” “然后，就来这里找尔等验证效果的，” “这解海失败，林豪早逝等等，已经证明李景隆那套方案不行，” “咱等会回去就着手改弦更张，下旨放了林豪，推行他的方案。” 说着， 朱元璋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时间紧急，没其他事，咱就先回宫布置了，” “你老四，给咱注意点，回去好好反思，不要每次来这里都迟到。” “不成体统！” 朱棣：...... 这老爷子，真是不讲理， 自己犯错马上就走了，都不给朕开口指正的机会。 这心里头，好不得劲。 旋即， 他扭头看向朱载垕，冷笑一声， 坐到了主位上， “你叫朱载垕啊？年号是隆庆吧？” “快跟咱说说，你朝廷的事，” “让咱这太宗爷，好好教一教你。” 朱载垕见朱由检父子缩了一缩脖子，心中顿觉不妙，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奏对。 ······ “林老板，” “快醒醒！快喝完这杯，您骰子玩输了，不能装醉耍赖啊。” 林豪喝掉半杯商务会所“服务人员”喂的酒之后， 靠坐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静静感受着身旁绿茶香水的芬芳。 感受到“服务人员”的柔媚地推着自己的胳膊，并唤自己继续喝酒 林豪嘴角挽起一抹弧度，猛然睁开眼， 只见黑夜中， 田飞觉正颤抖着驼背的身姿，站在自己的床边。 商务会所呢？“服务人员”喂的酒呢？ 绿茶香怎么没了？只有田飞觉身上的馊味。 “怎么回事？” “老田，你怎么在这里？” 田飞觉颤声答道， “林大人，小的只是奉命来叫您去参加早朝的！” 第167章 行事“灵活自如”的李战神，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线！ 今日轮到田飞觉值夜班， 卯时初， 他接到指令， 皇帝要让林豪参加早朝， 所以便亲自去叫林豪起床。 他缓步进入林豪房内， 轻轻摇了一摇林豪， “林大人起床了。” 却见， 林豪摸了摸他的手， 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他顿时吓了一跳， 惊恐地后退了几步， 好可怕！林大人以为我的刺客？ 这难道就是上位者的警惕性吗？ 惊魂未定之际， 林豪已经睁眼发问道， “怎么回事？老田，你怎么在这里？” 田飞觉颤颤巍巍地拱手说道， “林大人，小的只是奉命，来叫您去参加早朝的，” “并无恶意。” 林豪眼含失望，叹息一声， “又叫我参加早朝？” 原来刚才又是在梦回现代享福，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我一定能求死成功回到现代。 林豪下了床，准备套上白色囚服， 田飞觉已经缓过神来，“林大人，上头说是要您穿官袍，” 说完， 田飞觉便走向柜子边，帮林豪取出他的青色官袍。 林豪面露诧异， 这次下诏狱才呆一天而已， 难道这么快就要复工了？ ······ 林豪很快就被锦衣卫带到了奉天殿， 只见， 皇帝的内侍小贵子正在门口， 见林豪到来， 他冷着脸，一甩拂尘，语气生硬地说道， “林大人，” “咱家奉皇爷的旨意，在此候着你，” “他老人家口谕，让林豪在大殿门口好好听廷议，” “等咱召他入殿之后，让他相机行事，领旨办差。” 林豪眉头一挑， 好好听着？还要进殿相机行事，再领旨？ 这么复杂？也不说干嘛？ 老朱这行为，说好听点叫帝王心计深似海，不可琢磨， 可说直白点，叫是缺心眼， 要让人办事，又不说清楚， 让别人瞎琢磨， “敢问贵公公，陛下要本官领什么旨？” 小贵子冷笑一声， “咱家是内侍，哪里知道皇爷要干嘛？万一说多了，不得被某些言官扣上干政的帽子。” 林豪冷笑着摇摇头， 这太监真是记仇， 上次怒怼他的话，到现在还记得， 这样也好， 把老朱近侍都得罪彻底，让他们一有机会就“踩”我，这有助于求死， “该不会是某些内侍办事不利，连旨意都没传清楚吧？” “本官领旨的时候，一定要劝陛下替换掉那些无能的内侍。” 小贵子怒目圆睁，银牙紧咬， 碍于殿前，他不敢发作，只得气得跺一跺脚， “哼！” “林大人随便，咱家也要回去跟皇爷说清楚某些官员狂悖目中无人，” “咱家不伺候了。” 说着，便转身往大殿侧边离去。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太监的“行为举止”，真是令人不适， 还好我不用长期面对他们。 这时， 大殿里传来廷议声。 ······ 御座上的朱元璋，看向李景隆，大声问道， “李景隆，咱问你，” “按你这特许经营方式施行解海收税，以后那些大户垄断控制了海贸，不服朝廷管理怎么办？” 昨日皇帝已经下诏按自己的解海方案执行， 李景隆只以为是皇帝的寻常询问，没有多想就出列拜答道， “回陛下，那就取消他们的特许经营权，交由有司论罪。” 朱元璋眼眸微眯，沉声追问道， “如果他们和朝廷中枢勾连，欺上瞒下，架空了海关谋私利怎么办？” “比如像凤阳李氏商行那样的大户。。。” 李景隆心头一颤，立刻跪地， 陛下这话，意有所指啊， 难道他不想让我曹国公府名下的商行参与海贸？ “陛下容禀，那就让不给凤阳李氏商行颁发特许经营权。” 他心里想的却是， 既然我李氏商行不能在明面上参与海贸， 那就另外扶持一个大户做“外衣”，暗中参与， 只要我掌控海关， 什么事都好办， 无非就是多想点“折中办法”。 朱元璋冷冷一笑，眼眸瞄过一众藩王，淡淡地说道，“那要是秦地，太原、河南、北平等地的大户商行，借机做大，他们也想学凤阳李氏商行，怎么办？” 朱樉、朱棡、朱橚等三藩王：...... 老爷子搞什么？ 孤等昨日表态想获取特学经营权，参与海贸挣点花销， 这才一晚上，他就犯猜忌了？ 朱棣欲哭无泪， 父皇啊父皇，您点其他藩地就算了，点我北平是几个意思？ 孤都没敢表态去参与海贸， 啥都没做，您也猜忌啊？ 孤到底为何引得您处处针对？ 兄弟四人面面相觑一番， 在朱樉的带领下，齐齐出列拜道，“父皇，儿臣惶恐，” “儿臣等绝对不敢通过海贸，谋私利，掣肘朝廷中枢。” 朱元璋冷笑一声，“什么？咱什么都没点尔等名字，尔等就急着站出来撇清关系？” “看来尔等心里是想过掣肘中枢啊。” 几位藩王：...... 老爷子定是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拿孤等几人开涮， “儿臣，不敢！” “有咱在，量尔等也不敢。”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回队列， 但是咱不在了， 那就不一定了， 特别是这个老四！ 咱必须制定完善且合理的制度，扶稳允炆才是。 “这特许经营的海贸政策有问题，必须得改，咱得再斟酌一下，” “现在还先是说一说水军策略，” “李景隆，咱问你，你认为你坐视倭寇不管，只保护主航线和商船的想法合理吗？” “回陛下，非常不合理！”李景隆不带犹豫地答道， 大丈夫，能屈能伸！ 陛下今日分明是铁了心，要推翻我的全套方案， 海贸的收益，还有海关大权，的确是很诱人， 但保住曹国公府门楣要紧，这些跟皇帝的信任比，啥也不是！ “臣昨晚想了一夜，觉得此法欠妥，但一时又想不出更好的，” “还请陛下乾纲独断，制定更完美的策略。” 众大臣，殿外旁听的林豪：...... 曹国公不愧是战神，行事真是“灵活自如”， 根本看不出他的底线在哪里！ “好你个九江，” “行了，知道错就好了。”朱元璋也被李景隆的极速“反省”给逗乐了，哈哈一笑说道， 毕竟是自己的外甥孙，朱元璋把对姐夫李贞的亲近，还有外甥李文忠的爱护，也爱屋及乌地转移到李景隆的身上。 朱元璋扫视众大臣一眼，继续说道，“既然李景隆的解海预案有漏洞，咱也就收回昨日的旨意。” “皇爷爷，那海关应该执行什么解海方案？可是要尽快制定一套新方案吗？”朱允炆微皱着眉头，出列拜道， 李景隆的预案也倾注了他的心血，他实在不忍自己的成绩被否定。 朱元璋看着孙子，和气地说道，“倒不用再制定，有现成的合适方案，” “昨日林豪那套‘重农重商’的方案，咱觉得很是可行，” “宣林豪上殿！” 朱允炆、殿内众官员：！！！ 第168章 陛下只需动笔几划，百姓就要付出家破人亡，尸横遍野的代价 朱元璋毫无征兆地推翻了昨日御批执行的“李景隆版解海方案”， 还特地“敲打”了李景隆和几位藩王一番， 紧接着， 又立刻表态要采用林豪那套“重农重商”的方案。 朱允炆及一众官员弄明白皇帝的意图之后，俱是错愕不已， 陛下绕一大圈， 原来整的是这一出？ 他昨日刚对林豪喊杀下狱，才一个晚上就不计前嫌，再度启用他的方案了？ 这不合理啊！ 殿外的林豪，也是瞠目结舌， 原来老朱的“领旨办差”就是要采纳我的方案，让我干活了， 昨天早朝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咋就突然觉悟了？ 还不惜朝令夕改，这是打自己的脸啊。 也好！ 我就趁机谏他一番，扣他一顶视朝政如儿戏的帽子， 多多积累仇恨，以便求死， 毕竟，是他老朱叫我“相机行事”的。 “传林豪上殿！” 随着太监尖利的嗓音传出， 林豪抖了抖衣袖，挺直身姿， 挤出一副自认为非常倨傲的表情，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步入大殿。 这些动作， 是他从现代的古装电视剧里获得的思路， 权臣上殿， 就是要霸气侧漏。 一众与林豪有过节的大臣见状，纷纷露出不悦的目光，袖中的拳头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 这混账东西，仗着陛下采纳他的方案，真是越来越狂了， 他这般小人得志的做派， 陛下怎么就忍得了他？ 御座上的朱元璋，看着林豪自以为的“王霸尽露”做派，并不以为意。 他只当林豪是因为复得自己的恩典，解海方案被采纳，而志得意满。 毕竟，身为一个大臣， 前头刚被君王痛批谏言不合理，直接到喊杀下狱的程度， 后脚就否极泰来，重获君王信赖， 大落又大起，值得小小地“骄傲”一把。 “罪臣林豪拜见陛下，”林豪走到大殿中道的前部站定行礼，明知故问地说道，“不知陛下召罪臣过来，有何旨意？” 朱元璋面露困惑， 咱不是已经提前安排这混球在殿外旁听了吗？ 怎么还问啥旨意？ 对了， 差点忘了是咱叫他相机行事的， 那咱就和他做好配合， “咱今日召你来，是因为咱权衡利弊之后，还是觉得你那‘重农重商’的方案更稳妥，” “所以准备让你即刻回海关，抓紧实施起来。” 林豪微微撇了撇嘴，“可陛下昨日不是已经亲旨执行曹国公的预案了吗？” 朱元璋更觉困惑， 他不是应该马上领旨谢恩的吗？ 怎么又扯到错误的方案上了？ “那个预案长远来看，不适合大明，” “咱刚刚已经下旨停止执行了，” “还是按你的来。” 林豪抬眸直视朱元璋，沉声说道，“也是就说，陛下昨日下了旨意做出决策，才一个晚上的时间，又下了旨意全盘推翻了前面的决策？” “是也不是？” 朱元璋眉头微挑，一种“不详”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这混球提那一茬干嘛？ 他直接领旨便是， 他不会想没事找事吧？ “不错！” “政策有误，自当是要及时纠正的，” “所以，咱才立刻召你过来，实施你那套正确的方案。” 林豪拱手一拜，“臣那套方案自然是正确无比，这一点是毫无争议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陛下昨日为何不直接采纳？” “非要白纸黑字地下旨，推行错误方案，然后才改弦更张？” “陛下这般朝令夕改的行事，是当朝政是儿戏吗？” “堂堂二十多载的创业帝王，居然干出这等稚童才会做的事？” 说着，林豪还故意扭头，瞟了朱允炆一眼，眸中尽是嘲讽之意。 和坐在御上的皇爷爷一样， 朱允炆顿时黑了脸， 这混账是在暗讽孤是稚童？还是说孤也会搞朝令夕改？ “大胆林豪！” “什么朝令夕改的？！皇爷爷英明神武，他的每一步决策定有深意，” “岂是你能胡乱非议的？” 听到孙儿为自己辩解，朱元璋心中泛起暖意， 还是允炆贴心，会无条件地理解咱， 咱就是为了去偏殿，通过验证哪个方案是正确的， 才会这般迅速地改变旨意。 朱元璋的脸色才稍稍柔和一点， 却听林豪继续说道， “诏令乱出，朝令夕改，陛下犯下这等弥天大错，” “皇孙，在您的这儿，一句‘有深意’就揭过了？” 朱允炆眼眸冒火，一字一句说道，“那你想如何？” 林豪摇摇头，冷笑一声道，“想如何？” “一个错误的诏令更易，对陛下来说，只需动笔几划，可对百姓来说，也许就要付出家破人亡、尸横遍野的代价！” “乱政猛于虎的道理，皇孙难道不知道吗？” “终究是‘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的稚童，无法深刻理解错误政令对民间百姓的伤害。” “你。。。”朱允炆被怼红了脸，胸口起伏，想开口反驳， 林豪却不给他机会，先一步打断道，“算了，臣和皇孙您说这些，如对牛弹琴，皇孙还是多读书多体察民情吧。” 说着，林豪又看向朱元璋，全力“输出”道， “陛下，皇孙还小不懂事，您应该能感同身受吧？” “暴元的几纸政令，就能让您饿死几乎所有至亲，” “您这两日所为，就是元顺帝的翻版！” 被揭露伤疤的朱元璋，怒拍御座，愤而起身，厉喝道，“大胆！” “竟敢将咱比作元顺帝，” “你这不知死活的混账东西，” “你到底想如何？” 这混球说事就说事，非要说到咱的痛处， 再说， 咱下旨推行预案本就是权宜之计，想着去通过后世验证，根本不是有意朝令夕改， 可咱又不能明着说， 而且咱也是通过后世一次次挽救这混球的性命， 他却毫不领情， 真是气煞咱也！ 林豪见朱元璋出离愤怒，决定“再接再厉”，发动“群嘲技”进行“绝杀”， 他扫视众人，半仰头看向大殿的天花板，露出一副“绝望”的神情，“臣想如何？陛下说出这句话时，说明臣刚刚的谏言，完全白费了。” “皇孙不懂事，不知道哪里错，” “陛下知道自己的错误，却自我蒙蔽，” “朝堂诸公，明知道陛下犯错，一个个却都睁眼瞎，不思劝谏君王，” “臣太累了，想解脱！” “请陛下速速处决臣。” 第169章 “百万补贴”，以及“退税”！ 林豪为了提高求死的成功率， 再度群嘲了所有人。 朱允炆叕一次被“单拎”出来点名， 这种和皇爷爷一样的待遇， 令他出离地愤怒， 这混账东西， 想死就自己死一边去， 非得咬着皇爷爷和孤不放， 孤就送他一程。 就在朱允炆准备开口劝皇爷爷成全林豪之时， 他发现文官队列里的黄子澄、方孝孺等人朝自己使眼色，微摇着头， 这是很明显的劝止之意， 朱允炆犹豫了片刻， 却听到， 御上传来皇爷爷“柔和”的声音。 “林豪，这一次你劝谏得对，” “咱不该朝令夕改，” “你无罪，咱不能处置你。” 满朝文武：！！！ 一生要强的洪武皇帝，居然罕见地“认错”了？ 上一次陛下像这般服软， 还得追溯到孝慈皇后在的时候吧？ 朱允炆眉头微微抖动， 皇爷爷，怎么会被区区一个林豪三言两语，“逼”得让步？ 他老人家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林豪也是愕愣在当场， 老朱啊老朱， 我都辛辛苦苦把气氛烘托到这里了， 你怎么能轻飘飘一句地不杀我呢？ 难道是我死谏的“力度”不够吗？ 看来我得再发功去“争取”一下？ 朱元璋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咱以后会尽量避免朝令夕改的事件再发生。” “林豪，你身为海关总办，劝谏有功，又提出了合理的解海方案，赏绸布百匹！” “为了方便解海方案施行，咱还要升阶海关司部，” “以后海关的事务，不用经过户部，直接跟咱奏报，” “只要是你林豪提出的，对解海有利的谏言，咱一概允准。” 一众朝臣闻言，纷纷看向林豪，眼神中浮现出万般错愕， 陛下到底是看重了林豪哪一点？ 之前是屡屡宽赦他的狂悖， 现在又是“极尽安抚笼络”， 谏言都允准？ 这待遇都快赶上以前的开国元勋们了， 我等因为林豪几句难听话，就和他对着干， 根本就是大错特错啊！ 朱允炆愣怔在原地，嘴皮微动， 皇爷爷居然把海关司抬到自己直管的位置上！ 解海收税的确很重要， 但是还轮不上皇爷爷亲自抓吧？ 还有， 这么一来，林豪这海关总办的位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这混账天天死谏皇爷爷， 不仅没死，反而步步高升， 真是太没天理了。 “臣领旨！既然陛下说‘一概允准’，那臣就先提点意见了。”林豪准备提出一些“非分”的要求，试着最后刺激一下朱元璋，以作今日最后的求死尝试。 “海关司缺人手，臣想从国子监中招募太学生，录用之后要给予他们官职。” “准奏！” “水军缺优秀的高阶将领，臣希望陛下指派一些，由臣亲自把关选定。” “准奏！” “海关司的既已升阶，办差预算也要相应提高，臣想请陛下拨付一百万两方案启动经费。” “准。。。什么？” 朱元璋下意识地想说准奏，突然发现不对劲，“你刚才是说一百万两？不是一万两？” 林豪嘴角微弯，果然跟老朱谈钱才能致命， “不错！” “臣的解海方案是要鼓励海贸，朝廷必须得下血本，砸银子做奖励，去激励百姓们参与进来，” “臣愿意称之为‘百万补贴’！” 朱元璋眼眸微眯，脸色泛黑， 这混球分明是仗着咱的容忍和信任， 在狮子大开口啊！ “可是奖励，需要这么多银两吗？” 林豪拱手答道，“这一百万两只少不多，而且是只是启动奖励的经费，” “为了确保奖励能持续，” “臣还打算先施行海贸‘退税’政策，限期一年内参与海贸者，缴纳商税一律打八折，” 朱元璋、众文武大臣：...... 不仅要补贴巨额银子， 还要搞退税啊？！ 解海就是为了收取商税，为朝廷创收， 这么连商税都退了，还费劲去解什么海禁？ 这不妥妥地倒贴着，做赔本买卖么？ 朱元璋指着林豪，沉声说道， “又是砸百万两银子补贴，又是退税的，朝廷今年岂不是又要入不敷出了？” “咱这日子还要不要过的？” “亏你说得出口！” “况且，咱记得你好像立过千万两年税的军令状的，你莫不是忘记了。。。” 方孝孺闻言，立刻站出来拜道，“陛下，林豪的预算要求完全不合理！朝廷的年税总共才多少？哪里能这样乱花？” 说着，又转头看向林豪呵斥道，“林豪，本官是看出来了，” “你又是要巨款，又是退税的，搞这么多‘损朝廷不利己’的花样，就是想着去推翻自己立下的千万两军令状，” “本官和正义的同僚，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 户部左侍郎卓敬，在赵勉落马之后暂时执掌户部， 他也出列声嘶力竭道，“户部没那么多银子，请林大人不要做白日梦！” 林豪嘴角微微弯起， 那军令状可是我求死的底牌，我岂会轻易推翻？ 搞退税就是为了让我完不成军令状， 顺便提振海贸，一举两得， “本官堂堂男子汉，雄风凛凛，军令状立出，从来没想过推翻，一千万两的目标就是要一分不少地去执行，” “而施行‘百万补贴’、退商税等政策，是为了推进海贸繁荣，是为了大明社稷长远的发展。” “方大人，卓大人，你们这番话，” “将朝堂诸公的目光短浅体现地淋漓尽致。” 说着，林豪又看向朱元璋，正色说道， “而陛下质疑臣的动机，还有心疼财税的样子，更是我证明了洪武朝毫无格局，” “臣还是觉得累了，想解脱！” “请陛下速速处决。。。” 话没说完， “准了！”朱元璋那“坚定无比”的声调，响彻整个大殿。 林豪、满朝文武：！！！ 竟然同意了？！ 这样不合理的预算费，都允准了？ 只听，朱元璋继续说道， “给海关增拨十万两预算用于那什么‘百万补贴’，银子不够，户部就分批拨付，” “至于海贸退税，按五折计！” 林豪：...... 一百万变十万， 八折变五折， 看不出来，老朱居然还是一个自带“屠龙大刀”的砍价高手！ “陛下，这些预算不。。。” 没等林豪说完， 朱元璋已经打断道，“此事议定！不必多说！” “没其他事，就退朝吧！” 说完， 朱元璋立刻起身飞速离开了大殿。 林豪哭笑不得， 只得接受又一次求死失败的结局。 ······ 旨意下发， 林豪的解海方案，很快就开始全面施行。 想要保证自己方案中的各种政策，能准确落实，不被歪曲， 底下的执行者很重要， 所以， 林豪便按照计划，去招募称心合意的下属。 在国子监授完课， 林豪对亲自相送出门的祭酒胡季安，拱手拜道， “胡祭酒，我海关官员补足的事，” “就靠你多多费心选拔推荐了。” 第170章 设立海关专科顺利取才，水军将领人选敲定，要经费失败！ “请林大人放心！” “此事包在胡某身上，” “那些家世普通，品行端正的太学生，胡某一定给他们解析清楚去海关做专职官员的好处。” 胡季安赶忙恭敬地回礼道。 由于倡导并使得皇帝推动“素质教育”， 林豪在国子监的声望，毁誉参半， 出身普通的寒门太学生，由于可以在学完基础经学之后，报读算术、水利等实用的分类学科，继而入仕，大大减轻了寒窗苦读带来的家庭负担， 所以，他们对“素质教育”理念和林豪个人异常拥护， 但那些资深大儒，教授和他们的关门弟子，则依旧视林豪为眼中钉，私下依旧痛骂林豪为蛊惑皇帝的异端“教主”。 而胡季安， 则是因为林豪对他这个祭酒的态度十分友善， 并且能帮他制衡以方孝孺为首的学官们， 所以，他一直对林豪的事十分上心， 这种“上心”， 在他发觉皇帝对林豪的态度“非同寻常”之时，更是达到了极点。 “那真是太感谢季安兄了，解海收税大政若实施成功，有老兄你一份功劳！”林豪再度施礼致谢道，对胡季安的称呼，从称姓加职务，变成了称呼名字，以示亲近。 在林豪看来， 国子监的太学生，犹如后世的名牌大学生，都是一群涉世未深，但有文化学识的“白纸”， 直接将他们拉入海关体系，进行针对性培养， 可比调其他衙门的“老油子”官吏过来，更称心如意。 想要招募到优秀的太学生， 拉近与胡季安这个国子监祭酒的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当然，这也算拓展自己在学界的关系人脉， 有助于抬高自己的位份。 胡季安听到林豪与自己称兄道弟，他也上着杆子说道，“林老弟，言过了，解海收税大政成功了，主要还是你老弟的功劳，” “愚兄帮海关输送一些太学生官员，不算什么功劳。” 林豪微笑着说道，“如果只输送一两批人才，自然不算什么，” “但是如果在国子监，开设海关专科学，专门培养海关所需人才，在考核结业之后直接安排到海关当差呢？” “这可真的算大功一件了。” 胡季安眼眸瞬间发亮， 专门培养人才，考核结业输送海关当差？ 这样一来， 那些读分科的太学生，就不愁没有远大前程了， 毕竟，海关现在可是陛下直管的衙部，前途无量！ 而且，老夫要是配合林老弟主导建立国子监海关专科，也定能再入陛下之眼，对老夫个人也是有利无害， “妙啊！” “林老弟果然高瞻远瞩，见识不凡，” “愚兄回去就拟定一套设分科思路，到时候还请林老弟一起联名呈奏。” 林豪笑意不止，拱手说道，“那就等季安兄的奏疏了。” ······ 搞定了海关人才之事， 林豪回到海关司衙班房， 靠坐在主位上，喝着茶水，放松歇息。 眼下还有水军高阶将领选定，以及跟户部申领预算费，两大项等着落实到位。 水军将领涉及军务， 林豪交给了俞通渊，去和兵部、大都督府交涉， 分管海关军务的副总办李景隆，被皇帝敲打一番之后，变得很识时务，不再对海关事务提出任何意见。 而申领预算费，这种大难题， 林豪则是让赵勉配合，朱允炆这个副总办牵头去户部处理， 他已经打定主意，若是朱允炆要不到足量的银子， 就借机上疏参朱允炆一本， 拉一波老朱祖孙的“仇恨值”，以便日后老朱清算自己。 没休息一会， 俞通渊便拿着一份文书走了进来， “林老弟，我回来复命了！” “我幸不辱命，物色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水军将领。” 说完，俞通渊便将文书递到林豪手中。 “怎么这么快？水军高级将领必须得信得过才行，俞老哥你会不会太急切了？”林豪翻开文书，一看名字，直接愣声说道，“谢熊？！” “他也没死？” 林豪瞠目结舌，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壮如熊的中年人， 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 谢熊，这个“取”蓝玉回京的中军都督府佥事，先是被外放到云南都司任职， 而后也牵扯进蓝玉案，被赐死。 不过，林豪旋即反应过来， 现在蓝案被“冷处理”，老朱并没有扩大化，进行大杀特杀， 所以谢熊并没有死。 俞通渊也是被林豪的话，整迷糊了，“林老弟是什么意思？谢熊他当然没死。” “只是因为和蓝玉有牵扯，他调去云南之后，深受排挤，日子过得很不如意，” “此番是借着送麓川宣慰司贡品的机会回京，想谋一条出路，” “所以，他的名字出现在了陛下的水军将领指派名单中。” “我考虑到他武力超群，为人忠厚，而且与老弟你的挚交蓝公有故，” “于是见了他，说明了情况， “他一听是林老弟你在主持水军事务，立刻求着我说要加入海关效力。” 俞通渊选定水军人才的标准很简单， 排除一切和李景隆有瓜葛的人选， 优先考虑那些同时与林豪、还有他自己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人选， 只有那些与蓝玉有旧且没被清算的将领符合条件， 因为林豪是“遗漏”的蓝党核心成员，他自己也是被蓝玉牵扯而夺爵。 所以，在皇帝的指派名单里， 谢熊无疑就是上佳人选。 林豪抚着下巴，眼眸转动， 这谢熊的确是合适的水军将领人选，有硬实力，又和我那“挚交”蓝玉有旧， 蓝玉虽然人在东陵， 但依然是老朱的猜忌对象， 我多和蓝玉有瓜葛的大臣走动，一定能挑起老朱那敏感的神经， 完美！ “俞老哥，你这事办的漂亮！” “谢熊就是我水军要的将领，” “我这就签署文书，尽快安排他调过来，” “其余的水军将领空缺，也得按谢熊的标准来补齐。” 说完，林豪便提笔在文书上干净利落地签押署名用印， 并唤来一名吏员，将文书送去兵部，以期尽快调人过来。 选中了“合适”的水军将领，林、俞二人，正沉浸在喜悦之中， 却见朱允炆和赵勉，愁眉不展地步入班房内， 林豪收敛神色，起身行礼道，“皇孙回来啦？臣给您请安！” “怎么样？那十万两预算费，一定都要了吧？” 朱允炆涨红了脸，摇摇头，“没有，全部要到！” 林豪眉头微挑，没有感到意外， 看来可以按计划，参朱允炆一个办事不利了， “无妨，无妨！” “要是能全部要到，那就不是户部了，” “不知皇孙要到了多少？” 朱允炆沉默不语，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头， 林豪眉头一皱，“一万两？才是十分之一，这也太少了，” “户部尽不干人事，臣得马上找陛下去催要经费。” 朱允炆讪讪地说道，“一千两！” 林豪：...... mmp！废柴！ 第171章 干涉朝廷人事安排，老朱必将越来越猜忌我！ 朱允炆那句“一千两”说出之时， 林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万两银的预算费， 还是皇帝亲口谕旨核定的， 堂堂皇孙只要到了百分之一？ 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皇孙，户部怎么会只拨付一千两？这是打发要饭的呢？” “是他们觉得您稚嫩无能，好欺负？” “臣记得现在代管户部的是卓敬，他可是东宫的人啊。。。” 朱允炆绷着脸，摇头说道，“林大人，慎言！打发要饭的这种话，传到皇爷爷耳朵里可不好，” “现在朝廷开支大，户部也困难，他们本指望我海关解海收税能创收，” “可哪里知道林总办要搞‘百万补贴’，让户部倒贴银子。” “户部实在拿不出来，只能奉命分期支付，” “像这一千两，也是因为卓敬看在孤的面子上，勉强挤出来的，” “若换了林总办亲自去，可能一分都要不到呢。” 林豪冷笑一声， 这朱允炆也不是省油的灯， 我想着要坑他，他也打着故意掣肘我的心思， 他堂堂皇孙，深得老朱偏爱，户部再怎么没钱也会给个几万两， 所以，这一千两，分明就是他和卓敬唱双簧，给我海关使绊子。 “皇孙的面子果然大！能值一千两！臣自愧不如。” “既如此，臣决定马上写奏疏，找陛下面奏，” “让他老人家给咱海关撑腰！” 说完，林豪便坐回到桌案边，提笔疾书。 朱允炆闻言，面露不屑， 这厮想通过皇爷爷要到银子？ 想得美！ 有卓敬在，除了这一千两外，一份的预算费他都别想要到， 不过为防他去皇爷爷那儿乱嚼舌根， 孤得先一步找皇爷爷奏明情况。 “林大人，要预算费的事，的确很重要，你先仔细写奏疏，” “孤也回去想想办法。” 林豪放下笔，心中腹诽， 回去想办法？ 怕是回去谋划怎么继续坑我吧！ “皇孙自便！恕臣不远送了！” 林豪起身送朱允炆到门口，示意赵、俞二人替自己继续送人。 片刻之后， 赵、俞二人回到班房，关上房门。 之前朱允炆在时一直没说话的赵勉，立刻开口道，“林老弟，户部是铁了心不给拨付预算费了，” “我和皇孙到了那里之后，就被晾到一边，” “皇孙和卓敬关起门来单独说事。” 赵勉双眸微微泛红，心中的不忿之情外溢， 他当了多年户部尚书， 此次是落马之后，首次回到户部衙门主院， 深刻感受到了世间冷暖， 那些曾经的下属，大部分都无视自己， 在前厅里坐等皇孙许久，才有吏员奉命送上一杯热茶。 林豪听出了赵勉的不忿，一边写一边说道，“赵老哥，且宽心，” “皇孙和户部搞事，我是想到过的，所以才派你跟他一起去，” “我本意是想能要到一两万就够了，毕竟这预算费，本就是我临时起意，趁着朝堂上人多，从陛下那儿诓来的，” “哪里想，朱允炆和卓敬，他们搞得太难看了，” “我要找陛下禀明情况，” “以后海关有问题，就是预算费不足引起的，皇孙办事不利，难辞其咎。” 林豪已经打定主意， 要充分利用朱允炆做“挡箭牌”，只要有问题就全部“甩锅”到朱允炆，还有李景隆头上， 这样做，既能给自己这边的人谋功劳和好处， 又能把朱、李二人得罪惨了，有助于自己求死， 双赢！ 赵勉微微颔首，心绪稍稍平缓，“林老弟有计议就好，” “不过，预算费能要过来总是好一些，毕竟‘百万补贴’支出庞大。” 俞通渊也附和道，“老赵说的对，” “按照林老弟你的设想，这‘百万补贴’是只要百姓出海带番货或者鱼获回来，就按船次补贴银两。” “虽然这补贴金可以从商户缴纳的海贸商税里，支度出来，” “但毕竟我们还要搞退税，只能收取到手一半的商税，” “要是陛下哪天缺银子，指令户部提前支走了商税，那我们海关可就麻烦了。” “还有，我还是担心你那个一千万两的军令状，” “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唉！” 林豪已经写完奏疏，放下笔，笑着说道，“想不到俞老哥，一个领军的猛将，也成了财政筹算高手，” “小弟我还是那句话，一千万两军令状的事，就不要再提，我自有主意。” “反倒是银子的事，的确得好好应对一点，” “可不能被陛下和户部给坑了。” 赵勉皱眉说道，“陛下那边我等没有什么好办法去约束，” “但户部那头倒是可以想想办法。” “现在是卓敬这个左侍郎在代管户部，但陛下还没有升他做尚书，” “我看是不是想办法推举一个与我们亲厚的人，去做户部尚书，” “这样的话，我们海关做事也方便许多。” 林豪眼眸微闪，似有意动， 不说能不能推上去一个亲近我海关的户部主官上位， 单凭卓敬是和朱允炆一路的， 就得想办法把他拉下马， 既有利于海关推进事项，又有利于我得罪人求死的事，必须干！ “赵老哥的主意好！” “你在户部多年，可有合适的人选？” 赵勉也没藏着掖着，“眼下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就是户部右侍郎郁新。。。” “以前我在户部时，他就是一个善于制定税收制度的能手，帮了我很多忙，我与也有私交。” “他为人品行端正，也识礼数，” “像这次我回主院，干等半天，就是他回来之后，命人给我奉上茶水。” 林豪微微颔首， 在原本的历史上，郁新就是一个善于理财的高手， 制定了许多钱粮纳税法规、赈灾标准等相关制度，如《折纳绢匹例》、《灾伤去处散粮则例》， 他也因此入了老朱的法眼，未来也当上了户部尚书。 他又与赵勉交好， 的确可以找老朱举荐一把， 毕竟，海关归陛下直管，我有机会面圣，不用绕弯弯， 此举，还能让老朱看到我意图干涉朝廷人事安排，他必将越来越猜忌我！妙哉！ “既然赵老哥说郁新没问题，那一定没问题，” “我现在补写奏疏内容推一推他，” “然后进宫面圣奏禀！” ······ “允炆，你不要自责，户部没银子，只要到一千两预算费不是你的错，” “你累了半天了，先回去好好休息读书，” “咱也先去太庙了。” 朱元璋安慰了一番，前来奏事并“检讨”的孙子， 便坐着步撵离开御书房，往太庙去。 第172章 要像林公一样，抵住“钱权美色”的诱惑！ 进入偏殿， 朱元璋一眼望去，只有三个穿年轻的龙袍身影， 老四果然又迟到！ 朱载垕立刻迎上来，激动地行礼道，“臣孙拜见太祖爷！” “太祖爷天纵英明，在洪武朝短暂推行了‘重农重商’的解海方案，给臣孙的‘隆庆开关’立了好榜样，” “沿海地方势力对我隆庆朝廷的掣肘骤减。。。” “等等！”朱元璋一下子就抓住关键点，面色变得冷冽，沉声打断道，“你说‘短暂’，是什么意思？” 朱载垕莫名一愣， 太祖爷果然如《太祖实录》中所记载的那般， 不仅心思深沉，不爱道出心中所想， 还总是关注常人不注意的细节， 他旋即收敛亢奋的情绪说道，“太祖爷容禀，臣孙朝廷的‘隆庆开关’是按照‘重农重商’，全民皆可参与海贸的方案去实施的，” “根据臣孙的新记忆，” “这是臣孙登基时，底下的大臣从广东地方史志《被遗忘的洪武解海纪实》里，发掘出了林豪的解海方案细则，我隆庆朝当时便依此为准，实施了解海。” “而臣孙说‘洪武短暂推行解海’是因为那《纪实》里还记载了，海贸大发展的缘故，洪武朝海贸商税收入大增，海关司的建制不断扩大，甚至有了独立的人才录用渠道，财政支度权、水军调度权。” “您在解海一年多之后，就下令改革海关司，同时暂时恢复海禁，” “可后来大明历朝就没有再开海，海禁一直持续了近两百年，直到臣孙的隆庆朝，” “至于没有再开海的原因，这《纪实》里也没写明。” 听完朱载垕的奏禀，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满脸的疑惑和不解， 海关司拥有独立的人事、财政大权，的确是咱不可接受的， 对这么一个短时间内极速膨胀的衙门进行改革，符合咱的作风， 但是在海贸商税收入大增的情况下， 咱不至于“一刀切”，直接恢复海禁啊？ 这不是矫枉过正么！ 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朱元璋看向朱由检、朱慈烺二人问道，“咱仅仅一年多，就恢复海禁，属实反常，” “隆庆朝没找到原因，尔等的崇祯、义兴朝，可有找到相关的记录？” 朱由检父子俱是摇摇头答道，“禀太祖爷，没有！” 朱元璋面色一沉， 习惯性地要批评几句。 朱慈烺抢先一步说道，“老祖宗，臣孙找到了林豪的新纪录。” 说着，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稿纸奉上说道， “这是臣孙朝锦衣卫，从泉州一个陶姓大户人家的族志里找到的，他们祖上出过几名翰林编修。” “而林豪的记录，是出自他们的始祖陶赫之手，” “那陶赫是洪武朝的国子监太学生，有海关任职经历。” 朱元璋微微颔首， 出自有翰林背景之人的私家文献记录，内容也是有很高可信度的， 他接过稿纸，开始翻读起来， “《告后人书》，” “...凡我后人要有为报效陛下和大明社稷的志向，” “当以优秀先辈为楷模，” “礼科都给事中、国子监教授兼海关总办林公讳名豪，乃最佳楷模人选...” “林公倡导教育改革，提请并亲自执行解除海禁大政，乃当之无愧的革新能臣...” “其为人铁骨铮铮、刚直不阿，从不忘践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也由此，他执意赴死，令人扼腕叹息。” “但他一心为公的品格，值得我陶氏后人永远学习。” “要像林公一样，” “抵住结党营私的权力诱惑，” “抵住钱银田产的诱惑，” “抵住美色的诱惑，” “无论那些政敌如何污蔑泼脏水，也坚持做一个不负君王、不负社稷的纯粹之人。” “。。。” 读完所有文字内容，朱元璋脸上透着惋惜，眉眼间的困惑更甚， 这样看来，这混球竟然真的能抵住“钱权美色”的诱惑， 不愧是咱看中的大才， 抛开他嘴没把门，处处气咱和大部分朝臣这个缺点，可以说他浑身都是优点， 只是这混球“不忘践行承诺、执意赴死”，是什么情况？ 朱元璋看着朱慈烺继续问道， “这文书里，林豪赴死的前因后果，也没写清楚，” “可还有其他的记录？” 朱慈烺拱手说道，“暂时还没有，臣孙已经命人详查了。” “臣孙已经知道林豪的重要性，所以也让锦衣卫好好地查，下次臣孙也记在纸上带进偏殿。”朱载垕也立刻附和道， 经过上一次与太祖爷的短暂接触，还有太宗爷的“教育”， 他对林豪的信息也很是上心， 只要提供两位祖宗所需要的大贤臣信息，就能获得祖宗的青睐和帮助，何乐而不为？ 朱由检开口说道，“太祖爷，臣孙有一个推论，” “林豪应当深受您的宠信，” “能让执意赴死的事，必然和您有关系，” “在没查到具体原因之前，您只要保护好他，他就一定不会有事。” 言外之意就是，老祖宗你别弄死林豪，林豪就不会死。 朱元璋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朱由检难得聪明了一回， 他说的很有道理， 林豪行事激进，又得罪很多人， 现在又掌握海关大权，要同时面对仇家攻讦和各种诱惑， 咱必须再给他更多的宽容和关照， “你说的有理，这文书里所说林豪的好，咱都记下了。” 林豪的事说完，朱元璋话锋一转， “这么久了，老四怎么还没来？” “简直混账！” 更“熟悉”太祖爷脾气的朱由检父子，俱是低头不语， 而“新来的”朱载垕却是“不知死活”地解释道，“许是太宗爷政务繁忙，耽搁了。。。” “你是说咱不忙？”朱元璋的眼眸深邃如深不见底的寒水潭， 朱载垕脖子一缩，“臣孙不是这个意思。。。” “简直放肆！咱看你身子虚浮，一定是整日放纵，没有认真治政，咱今日要好好教一教你。。。”朱元璋训斥后世子孙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偏殿。 ······ 朱元璋最终也没有耐心等到老年朱棣来偏殿， 便离开了太庙， 坐步撵回宫的路上， 一名内侍过来禀报， “皇爷，海关林大人在御书房等着见您。” 朱元璋微微颔首， 海关升阶归他直管之后， 他告诉身边，林豪来拜见，要尽快禀报， 这是对海关事务的重视，也是对林豪的特别关照。 “知道了！快加脚程。” 内侍继续说道，“还有，燕王殿下也来了，他和林大人一起候着呢。” 朱元璋面色一冷， 好你个老四， 既然偏殿里，见不着你“永乐爷”， 那咱在御书房这儿见你“燕王”，也是一样的。 “速回御书房！” 第173章 今日的御书房注定不得安宁 御书房外院子里， 林豪已经枯等了半个时辰。 此时见到燕王，他当即躬身行礼，“殿下万安！” 朱棣扶正林豪，语气和善地说道，“林大人免礼。” 林豪随即补充说道，“陛下此刻不在御书房，不知圣驾去了何处。” “殿下您也是来寻陛下奏事的？” 林豪刚到御书房时，听闻皇帝不在， 便想着打退堂鼓，等明日再来。 可内侍头领小贵子却说， 皇爷有旨意，海关事务要及时禀报，不得拖延， 要求林豪留在御书房外等候接见。 林豪不喜欢宫中的氛围，多次询问内侍皇帝的去向，想着早点开溜， 但由于小贵子与他有矛盾、以及他多次顶撞皇帝的缘故， 一众内侍很是不待见他， 也不肯告诉他皇帝的去向，以及可能的归来时间。 所以，林豪只能坐在院中的凉亭里干耗着。 朱棣点点头回答道，“不错！孤有军务找父皇请示，” “也真是凑巧，想不到能在这儿遇到你。” “父皇每日下午都会去太庙祈福，” “差不多这会就要回来了，我等都是掐好时间才过来奏事的。” “这安排都是父皇公开说过的，内侍们没和你说吗？” 林豪眼眸微眯，扫视一圈院中的内侍们， 这帮混账真是把“小鬼难缠”的道理，证明得淋漓尽致， 因为我求死需要，没给过他们任何好脸色， 他们也不放过任何给我使绊子的机会， 那我也不用跟他们客气。 “根本没人和臣说过这些，” “害得臣在这里干等大半天，连口茶水都没有，” “这帮内侍着实可恶，” “等臣见到陛下，一定要狠狠参他们耽误海关紧急事务，” “让陛下发配他们守皇陵、去充军戍边。。。” 林豪的声音故意拉得很大， 整个御书房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得到。 ······ 待在御书房侧间的小贵子闻言，顿时火冒三丈， 这姓林的混账，居然敢在宫里公然威胁我等内侍， 真是可恶至极， 但这厮现在深受陛下宠信，还不能跟他硬来， 小贵子气得直跺脚， 旋即，唤来一名“干儿子”， “快！你立刻去太庙找皇爷禀报这姓林的，还有燕王求见的事。” “不能让这姓林的，抓到咱家故意晾着他的把柄。” 安排人去奏禀皇爷之后， 小贵子强忍着不悦， 走到一边，往茶壶里添茶叶加热水，准备给朱棣和林豪送去。 落下的“门面功夫”，必须得补上。 ······ 朱棣听到林豪要在御前，朝内侍们发难， 赶忙摆手劝止道， “林大人，不至于不至于，” “宫里杂事繁多，又得恪守宫中不乱嚼舌根的规矩，所以才有些怠慢了你，” “可他们毕竟都是父皇近臣，” “听孤一句劝，你没必要参他们。” 在朱棣看来， 哪里有外臣主动去招惹内臣的道理， 这不是给自己惹麻烦吗？ 林豪嘴角微弯，“多谢殿下好意，但臣的本职是言官，专门劝谏朝野各种不正之风，” “内侍这种怠职行为，属于宫里的不正之风，臣必须得参！” “说到这宫里的不正之风，” “您刚才说陛下每日都去太庙祈福是吧？” “这分明是迷信鬼神的行为，” “臣也顺便劝谏了。。。” 朱棣：...... 这林豪执拗的老毛病，又上来了， “林大人，慎重！” “这里是皇宫，没有朝臣在，父皇生气起来，可没人帮你劝着。” 林豪眼眸一亮， 有道理啊！ 宫里可是老朱自己的地盘， 身边都是近臣，没有外人在， 他又不用装什么“御下宽容大度”，脾气一上来就可以把我宰了， 而且还不会有人出手救我， 真是妙哉！ 不对， 眼下有燕王在，可不能让这个“友军”误我大事， “殿下，臣知道你的好意，” “但死谏君王，乃臣的毕生追求，” “要么陛下反思改正错误，要么臣死，二者只能存其一，” “今日臣是死谏定了。” “陛下的暴怒，宛如雪山倾崩，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为了防止您被‘误伤’，失了父子情分，要不您先回避吧。” 朱棣闻言哭笑不得， 今日的御书房注定不得安宁， 林豪这个回避提议，很有道理， 孤跟他一起去奏事， 必然要跟着遭殃， 但丢下他一个人，孤又于心不忍啊， 朱棣犹豫之际， 小贵子强挤笑容，端着茶具走到凉亭里， “殿下，” “请恕奴才伺候来迟之罪，” “请用茶，” “还有林大人，你也用茶。” 林豪冷笑一声，直接发难道，“终于知道给本官奉茶了，” “要不是殿下在，恐怕本官都喝不上你贵公公的茶，” “等会本官就去找陛下评评理，问问他老人家平日里是怎么调教内侍的？” 今天，我就是来砸场子的， 老朱等会若是暴怒对我喊杀， 这些内侍，定然不会手下留情。 小贵子以及周围的内侍们，全都气得火冒三丈， 恨不得拿起手中的拂尘，“扫”死林豪这祸害。 朱棣无奈地抚了抚额头，想开口阻止林豪继续针对内侍， 却听林豪先开口说道，“殿下，您刚才不是说有急事要走吗？” “晚了可来不及。。。” “啊？”朱棣很快反应过来，林豪是在提醒自己，父皇要是回来，他想回避可就来不及了，“这个么？” “要不林大人今日还是别劝谏。。。” 话没说完， 一队人马涌入院内， 朱元璋已经坐着步撵回来了， 朱棣想回避已然来不及。 林豪见状，暗道不妙， 有朱棣这个“友军”在，求死成功率大减啊， 这时， 林豪又注意到朱元璋的步撵后， 跟着四道熟悉的身影。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周王朱橚、宁王朱权也入宫觐见， 他们正好遇上父皇的队伍，所以就一起回来御书房， 此刻，他们四人也目光不善地盯着林豪，好似狼群发现了猎物。 林豪却是心中大安， 我的“友军”，只有燕王一个人， “敌军”有老朱这个正主，还有四个王爷，以及一众内侍， 这相当于一场“牌局”，我只拿一张“二”， 面对对方，一张“王”，四个“二”，还有一堆连号数字牌， 怎么搞， 我都是输， 求死的机会，又稳了！ 林豪跟着朱棣，上前朝朱元璋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拜见陛下。” 朱元璋眼眸微眯，面沉如水， 他在院门口时，就看到朱棣与林豪“亲切地”交流着， 这老四，真是狼子野心啊！ 看见咱宠信林豪， 就上赶着去结交林豪， 咱这就好好“敲打”他，提前让他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朱元璋冷冷地看了朱棣一眼， “免礼！” “都进来吧。” 第174章 我有一大堆问题要劝谏，陛下想先听哪个？ “都进来吧。” 朱元璋吩咐一声， 便自顾自朝御书房内走去。 “是！”秦、晋、燕、周、宁等五王，以及林豪立刻躬身领命。 待朱元璋的身影步入御书房内， 众人便回正身躯，伸手整了整衣袍和官帽， 入宫面圣，衣冠端正是最基本的礼节。 秦王朱樉，瞪了一眼林豪， 今日觐见父皇奏事，本应是一件喜事， 奈何出门遇“鬼” 这姓林的疯子也在。 他可别整什么幺蛾子，耽误孤的大事！ 周王朱橚也是目光不善地盯着林豪， 这厮在朝堂上， 张口闭口就是公理道义，一副诤臣的做派， 可现在海关司一升阶，归父皇直管， 这厮就迫不及待地地来到圣前“表现”， 分明就是一个表里不一的奸佞。 不管这厮今日找父皇奏禀什么事，孤绝对不会让他称心如意， 即使耽误了孤的事，也在所不辞！ 林豪看着几位王爷还站立原地，只是一味对着自己施放“眼刀”，无奈地摇头提醒道， “诸位殿下，” “陛下都进去了，你们还看着臣，不进去干嘛？” “是想抗旨吗？！” 居长的朱樉冷哼一声道，“放肆！孤等怎么见父皇，需要你多嘴？！” 旋即，又对几位弟弟说道，“走！” “觐见父皇去！” 说完，便带头动步入御书房内。 林豪眉头微挑， 很好！ 在朝堂上死命地得罪这些王爷，可算没白忙活。 积攒下的怨气， 这回也算派上用场了。 落在几位兄弟后面的朱棣，还想拉着林豪劝解几句， 却被林豪摆手制止， “殿下，您不用劝臣了，您还是先顾好自己，” “刚才陛下看您的目光，可比看臣的要严厉得多，” “等会进去之后，您能不说话就别说话，陛下说您什么，您就认错服软。” “也不要参与臣的劝谏，以免给臣帮倒忙！” 朱棣自然不知道林豪说这话的目的，是不想让他等会开口求情， 他想起刚才父皇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 这会打退堂鼓，也来不及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多谢林大人提醒，孤有数了，” “走！觐见父皇去。” 说着，便伸着林豪的手臂，一同走入御书房。 ······ 御书房内间， 朱元璋端坐御案之后， 看着面前行完礼，默不作声的五人，淡淡地说道， “怎么一个个都不吭气了？” “刚才你们四个路上遇上咱的时候，都说有要事奏禀吗？” “老四，林豪，你们不是早早候着了吗？” 朱樉瞥了一眼林豪， “回父皇的话，儿臣的确有要事，但林大人来此，定是有更紧要的海关事项奏禀，” “儿臣觉得还是让林大人先说吧。” 这混账东西，每次早朝的时候，都是喜欢在别人奏禀完以后， 才开始出列各种挑刺，各种抨击。 这次，还有以后，绝对不能给他这种机会。 晋王、周王、宁王纷纷附和道， “二哥说的有理，海关的事要紧，” “奏禀也讲求先后来到，” “让林大人先奏禀，” “儿臣等的事后面再说。。。” 朱棣见状，也轻声说道，“对对，兄弟们说的对。”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这会倒是知道谦让了？” “那林豪，你就先奏禀吧。” 林豪微微颔首， 看来这几个王爷“不配合”啊， 本来想着让他们先奏禀，我顺便从他们话中搜集一些“材料”参劾， 提高他们对我的“仇恨值”， 既如此， 我就直接发难吧。 “陛下，臣此来本想只奏禀海关的要事，” “但临时又发现了陛下本人、内宫管理、王爷们等等诸多问题，需要提出劝谏。” “且让臣捋一捋先从哪一块说起。” 朱元璋、以及四位王爷：...... 这混账倒是直白， 上来就坦白自己要找茬！ 朱棣看着父皇渐黑的脸庞，低下头心中无奈地叹息， 孤今天能少领受一句父皇的责骂，就算万事大吉。 朱元璋眼眸微眯， “海关的事要紧，优先奏禀，” “之后再说内宫、还有咱儿子的问题。” 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说他朱元璋本人的问题， 因为他堂堂皇帝，根本没有问题。 林豪心中冷笑一声， 老朱不让我说他的问题？ 那我就把这些所有问题的根源，都归他头上， “遵旨！臣就按陛下指定的顺序说了。” “先是海关的事。” 林豪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递给了一旁的内侍检查，继续说道， “臣已经的解海方案执行准备工作正有条不紊的进行，” “海关所需的基层官员，国子监那边这几日就会选拔并安排到位，” “胡祭酒和臣有意在国子监，设立海关分科，为海关培养专职人才...” “军务方面，陛下给的将领名单里，臣觉得中军都督府佥事谢熊，无论军功和资历都是上乘，臣拟提请让他担任水军总兵，负责前线领军扫倭的差事...” “。。。” 内侍检查确认奏疏没有“异常”，就立刻交到了皇爷手里， 朱元璋一边听着林豪的奏禀，一边看着奏疏内容，止不住地点头， 这混球不愧是大才， 处理事务的策略，层出不穷，连后备人才的培养都考虑到了， 而且他选人也很有眼光，谢熊是敢于拼死的悍将，让他在前线带兵打仗，绝对是用对了。 后世对他的“革新能臣”评价，很是中肯！ 咱全力重用他，多采纳他的谏言，给他更多的宽容， “好！” “这些差事，你办的甚是漂亮，咱很满意！” “咱得再加赏你才是。。。” 林豪却是摇头说道， “陛下别光听了喜事，就喊着加赏臣，” “臣还有大难题，求您立刻解决呢。” “海关预算费拨付的事，碰上大问题，” “臣让皇孙去户部要银子，可皇孙无能，户部又偷奸耍滑，十万两银预算费，才要到了一千两。” 五位王爷：...... 才要到百分之一的银子？ 林豪分明是被允炆和户部合起来给坑了。 朱元璋却是摆手说道， “此事早前允炆和咱奏禀过了，” “户部也有户部的难处，” “毕竟，这十万两预算费是咱临时给你海关加的，户部一时腾挪不出来属实正常。” 话音刚落， 没等林豪开口反驳， 朱樉立刻跟进附和道， “林大人，父皇说的对，” “朝廷本就支度紧缺，日子不好过，” “户部没有及时给你海关拨银属实正常，” “虽然皇孙稚嫩、无能、不堪大用，” “可林大人，你是有大才的，” “孤相信你一定能自行克服困难的。” 朱橚听到二哥突然跳出来帮林豪说话时，顿时一愣， 但细品之下，才反应过来， 这是明里夸赞，实则想断林豪的经费，顺便再贬允炆几句， “二哥说的对，” “允炆这个当副手的不行，林大人你这个总办却是比谁都‘行’，孤和父皇一样看好你。” 晋王、宁王也纷纷开口，对林豪可劲地“褒奖”， 他们四王表态完毕，又齐齐瞄向朱棣， 朱棣眉头微抖，暗暗腹诽道， 都看着孤干嘛？ 孤不想掺和你们的事， 只想顺顺利利地走出这御书房。 第175章 老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虚心纳谏”了？ 朱棣今日不想引起父皇的特别关注， 可四位兄弟都表达了对林豪的“赞赏”， 他也无法默不作声， 因为“特立独行”更容易被注意到， “林大人，孤也坚信你是有大才的，” “多余话，孤不多说了，孤信你必有应对之策。” 说完发自肺腑的“真夸赞”话语， 朱棣便继续低头垂目， 心中暗念， 老天保佑，父皇不要把注意力放在孤身上！ 林豪也不想朱棣多搅和到自己的求死计划中，立刻开口接话道，“臣谢陛下和诸位殿下的夸奖，” “臣只想说，臣幸不辱命，已经想到了补救的办法，” “首先便是，赶紧换上一个有能力之人当户部尚书，统管朝廷财税之事，” “至于人选，臣已经写在奏疏里了。” “现任户部右侍郎郁新，德才兼备，对财税制度定制有深刻的见解，最是合适。” 包括朱棣在内的五王，俱是面露惊诧， 林豪疯了吗？！ 区区一个七品官，只是兼任了皇帝直管司的官职，临时抬高了自身的品阶，就敢提名尚书的人选？！ 他真当自己宠信无边了吗？ 朱樉冷笑一声，“林大人，孤的确是夸你有大才，” “但你也太不客气了，” “户部乃朝廷要害衙部，尚书这等实职高官人选，岂是你一个下官有资格去提荐的？” 朱橚也是面露不屑说道，“林大人，且不说，你有没资格提荐尚书人选，” “就说那郁新，眼下只是户部右侍郎，” “他难道还能跳过排他前头的左侍郎。。。” 说到这里，朱橚眼眸一闪， 他想起来户部左侍郎是卓敬， 那可是支持朱允炆的东宫系官员， 让朱允炆的人上位做户部尚书， 好像不符合自己这头的利益。 经过快速合计， 朱橚发现林豪突然“无脑地干涉”朝廷高官人事安排，倒不是完全不可取， 遂立刻看向父皇，改口说道， “但有一说一，林大人提出换一个有能力之人，统管朝廷财税之事，倒也有理。” 朱棡立刻接话说道，“父皇，儿臣觉得户部尚书人选一直空悬，不是办法，必须早做打算。” 他的心思，比二哥朱樉、老五朱橚更为缜密， 林豪“冒失”地提荐郁新之时， 他就想到了这是一个阻止朱允炆通过卓敬控制户部的机会， 但出于谨慎考虑，他也只顺着老五的话来说， 并没有直接支持林豪提出的人选， 而是让父皇自己去合计。 宁王朱权也摸清了情况，立刻表态道，“父皇，三哥说的有理，” “儿臣就藩在即，需要户部尽快拨付经费，” “户部有正式的主官当家，儿臣沟通起来更顺畅，” “不管是郁新，还是其他衙部调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人转任，皆是可行的。” 朱权的表态更直接，要么提拔郁新，要么其他尚书调任， 就是不提让卓敬上位。 他今日前来面见父皇，实际目的是想多要一点银子的， 只是因为遇上林豪这个“对头”， 遂想着先暂时放下要银子的事，和皇兄们“一致对外”， 但朱允炆这个比自己还年长几岁的腹黑侄儿，对他来说是一个比林豪还要“大”一级的“对头”， 能让朱允炆吃瘪， 他不介意支持林豪一回。 朱樉也反应过来，当即朝父皇一拜找补道，“父皇，儿臣想了想，林大人提荐高官虽有逾矩之嫌，但户部的确需要一个有能力的尚书来管一管了。” “赵勉贬官这阵子，户部连最基本的及时拨款都做不好，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朱棣本想打定了主意，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透明人”，不引起父皇的注意力， 但想到能让朱允炆吃瘪， 他也按耐不住开口附议林豪的谏言，“父皇，诸位兄弟和林大人说的有理，” “户部需要有能之人来管，” “目前看来，郁新是最合适的人选，” “至于，他右侍郎的资历有欠缺，那并不重要。” 朱元璋本想训斥林豪狂悖，逾矩提荐高官， 可听完儿子们“几乎一致”的表态， 他已顾不上训斥林豪，只是皱眉看着奏疏上“郁新”的名字，陷入了深思， 林豪这混球与郁新素无瓜葛，这般贸然提荐，与他跟卓敬之间的私怨脱不开干系。 不过，这郁新的确是一个有才能之人， 整个户部就属他最懂如何管理财税。 而卓敬虽然是左侍郎，且学识广博， 但他并不专精于财税， 咱当初将卓敬从宗人府经历的位置上，把他提拔为户部左侍郎，也是出于历练的考虑，想着找机会再提拔他做一部的尚书， 赵勉近期因罪被咱贬官，正是咱提拔卓敬的好时机。 可当下又是咱解海收税方案实施的关键阶段， 需要户部和海关司紧密协调， 更懂财税，又与林豪没矛盾的郁新，确实是当户部尚书的最佳人选， 不过，咱还是得先想办法安置好卓敬，再正式提拔郁新。 “尔等说的都有道理，” “户部尚书一职补缺的事，咱会尽快安排，” “这样吧，即刻起，户部与海关司财税协调的事，就由郁新全权处理。” 林豪眉头微挑， 老朱说的是，补缺户部尚书，而不是说提拔卓敬， 而且还直接让郁新和我接头办差？ 老朱他这是听取了我的谏言了？ 他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虚心纳谏”了？ 他不是应该先猜忌我的动机，再劈头盖脸地训斥我逾矩么？ 这太不合理了！ 秦、晋、周、宁等四王听到父皇的话，却是神色复杂， 听父皇的意思，是不打算提拔卓敬了， 允炆无法掌控户部是好事， 可父皇却是对林豪这厮过于“言听计从”， 居然连高官的人事安排都听这厮的谏言了， 得想办法压一压这厮的气焰才行。 朱棣顿感诧异， 想不到林豪在父皇心目中的份量如此之重， 幸亏孤不像其他兄弟那般，始终与他交好， 这个“善缘”结得值， 孤还得找机会多巩固才是。 见儿子们和林豪俱是呆愣不语，朱元璋皱眉问道，“怎么？” “咱这安排可有问题？” “林豪，你说说。” 林豪回过神来，拱手说道，“问题自然是有的，毕竟陛下您没有直接采纳臣的谏言，提拔郁新。” “不过，这安排也在臣和海关司能接受的范围内，” “毕竟，跟‘懂行的’官员打交道，事半功倍。” “臣谢过陛下。” 旋即，林豪话锋一转， “户部人事安排无误了，可海关司预算费紧缺是现实问题，殿下们说让臣自己想办法，” “臣刚刚又想到了一个主意，想请陛下的旨意，” “臣建议组建官营海贸商行。” 第176章 疯子的思路，正常人猜不透啊！ 虽然皇帝事实上同意林豪的谏言， 指令由郁新全权负责户部与海关的财税事务， 并有很大可能会绕过卓敬，升任户部尚书。 但在林豪看来，朝廷缺钱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海关想要从户部获得足额的预算费是并不容易， 还得自己这头多想办法。 所以， 林豪提出了组建官营海贸商行的想法。 “所谓官营海贸商行，顾名思义就是由朝廷出资组建商行，带头出海参与贸易，所得的收益，用于补贴海关的预算费，” “当然如果海贸做得顺利，收益有盈余，就以分红形式上缴朝廷。” 朱元璋眼眸微微闪动， 官营商行，去做海贸挣银子，反哺朝廷， 这倒也不是不可行， 总比让咱白白给海关拨预算费，只出不进要好。 却听， 朱橚站出来反对道，“父皇，这官营海贸商行的主意有问题。” “朝廷眼下支出紧张，哪里来的余钱出资组建官营商行？” “儿臣，看着林豪分明就是巧立名目，” “想着额外再问您要银子。” 朱元璋闻言，看向林豪的目光瞬间变得不友善， 这混球又想敲咱竹杠？！ 林豪立刻拱手回应道，“周王殿下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臣一心为公，时刻想着为君分忧，哪里会跟陛下乱要银子？” “可组建官营商行做海贸生意，好比养母鸡下蛋，” “你总得先出点本钱买母鸡才能有蛋吧？” “再者，臣也考虑到了朝廷财政紧张，” “所以臣想着可以由海关出面，通过民间渠道自筹本钱，不过到时候收益可能还是要对出本各方进行分红。” 朱橚眉头微挑， 民间渠道自筹本钱？ 那不就是找大商户合作吗？ 难怪这厮之前极力反对李九江的那一套， 看来是想由他自己这边搞什么官营商行，来“吃独食”， 真打的好算盘啊！ “林大人，” “找民间筹集官营商行本钱，可谁不知道只有民间大户有钱，” “那你这样做，归根到底和和李景隆的特许经营有什么区别？” 林豪看了朱橚，浅浅地笑了笑， 这朱老五家口多，生活奢靡，开支庞大， 而我从宗室制度、海贸特许经营等，屡屡“不小心”断他的生财之路， 也难怪他逮着我唱反调。 “当然有本质区别，” “曹国公的特许经营是大户垄断海贸，长期以往海贸将会落入少部分人手里，祸害无穷。” “而这个官营商行，只是海贸的众多参与者之一，” “只是因为朝廷没本钱，才不得不拿问民间要启动的本钱，” “而且有民间的本钱参与，可以堵住朝中那群老腐儒的嘴，” “免得他们一口一个什么‘从商有违礼法’、‘朝廷与民争利’、‘陛下倒行逆施’之类的风凉话。” “还有，最重要的商行主导权事，臣也想到过，” “这官营商行本钱虽然是通过民间自筹，但出本各方只享受每年的分红权，商行的一应事务皆由我海关司说了算，这样便可以保证商行的主导权，一直掌控在陛下和朝廷手里。” 林豪这官营商行的思路，实质上是来自后世的上市国营企业， 虽然民间的资本可以通过股票交易购得这类企业的股权，成为股东获得分红收益， 但这些股东即使买到再多的股权， 他们是永远无法掌握国企的主导权。 除非出了很大的意外， 否则朝廷的东西，哪里是能轻易被人经营走的？ 听完林豪的解析， 朱元璋立时眼眸泛着银光， 仿佛有不尽的银子，在向他招手。 这法子好啊！ 搞革新，出点子，还得是林豪这混球。 咱搞官营商行，可谓是无本万利， 最多是下道旨意，提供一些现成的水军旧船当货船，还有一些人手和空置房子，这“台子”就算搭起来了。 而且有民间的本钱在官营商行里， 咱也不用听那群老腐儒念叨理法， 他们劝谏起咱来，跟林豪这混球不一样， 林豪是一张嘴，几句话就要把咱气死晕， 他们是张嘴就讲大道理，用长篇大论将咱体力熬透了，咱还不好意思打断。 “林豪，你这组建官营商行的咱允准了！” 话音刚落， 朱橚立刻拱手一拜，先表示认同， “父皇英明！组建官营商行利大于弊。” 说着，他又看向林豪继续刁难道， “可林大人说得有些冠冕堂皇了，” “只怕届时找的筹本钱对象，都是和你相熟的人吧？” 朱樉、朱棡、朱权等王爷，也将林豪的行为理解“吃独食”，遂纷纷附和朱橚的话，说道， “老五（五哥）说的有理，” “林大人，你这样很容易做，很容易污了你的名声，” “父皇，若是考虑组建官营商行，还是得安排其他人操持筹本钱之事。。。” 不等皇帝发话，林豪拱手一拜，正色说道， “既然陛下和殿下们不信任臣，也好办，” “臣提议由皇孙和曹国公来牵头办理筹银子的事，” “他们一个是皇嗣，一个是皇亲，又是海关的副总办，干这个差事最是合适。” 你们不放心我去筹本钱， 我也懒得去找大户“拉赞助”，太累心了。 由朱允炆和李景隆出面拢钱，可以把他们手底下的大户资源集合起来，为朝廷钱生钱， 而且官营商行的大权，是掌握在我和海关司手里， 到时候不给他们分红， 也能狠狠地得罪他们一波， 一举两得！ 听到林豪居然把大好的机会让给了别人，而且还是与他本人不对付的朱允炆和李景隆， 包括朱棣在内，五位王爷俱是一愣， 林豪竟如此利索地让出这么大的利益？ 给了允炆和九江，他岂不是啥好处都捞不到？ 疯子的思路，正常人猜不透啊！ 朱元璋很是高兴，抚着胡子说道， “林豪，你果然是一心为公的，咱心甚慰！就按你说的办！” “咱会只会允炆和九江一声，” “那你回去尽快把组建官营商行的详细章程递上来。” 林豪眼眸微眯，扫了四王一眼，拱手拜道， “臣有些话不吐不快，” “臣是出于陛下分忧的考虑，才提出组建官营商行的想法，” “奈何四位殿下，实在是心胸狭隘，处处针对，” “陛下嘴上说支持臣，但也没帮臣说话，” “臣心里苦啊！” 公事已经说完， 可以找茬怼你们父子一通，给我自己积累仇恨值了！ 第177章 让他们五个去海关司做你副手，协助办差吧！ 听到林豪御前直接控诉自己“心胸狭隘，处处针对”， 秦、晋、周、宁四位王爷，顿时火冒三丈。 这混账给他一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父皇才稍稍夸他一句， 他就借机朝孤等发难。 朱樉与其他三位兄弟互视一眼，立刻担负起兄长带头的“重任”，对着林豪训斥道，“姓林的，你可真不知好歹，” “孤兄弟几人夸你有才，你却诋毁孤等心胸狭隘？” “你还说父皇不帮你说话，” “你到底想要我父子几人怎么样？” 原本按照长幼顺序，应该是朱棡跟着发难， 可朱橚对林豪的恨意更胜一筹，抢先一步道，“姓林的，孤看你是个人才，对你百般忍让，” “而你却倒打一耙，在父皇面前处处针对孤等兄弟，” “你到底是何居心？” 朱棡也沉声说道，“林豪，你御前说这种话，分明是挑拨天家亲情，是死罪！” 朱权则是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朝朱元璋拜道，“父皇，儿臣就藩在即，要远离您的身旁，可朝中有林大人这样的官员无时无刻地诋毁儿臣，儿臣只怕去了藩地会寝食难安啊。。。” 朱棣想开口帮林豪说话，但看见父皇脸色晦暗，四位兄弟已经“同气连枝”，只得低着头轻叹着气， 毕竟，他没有被林豪点到名字，算是被孤立， 一句话说不好，就会无辜受累。 朱元璋原本还沉浸在采纳了林豪优秀谏言的喜悦之中， 但听到林豪控诉自己没有支持他，心里顿时就不乐意了， 这混球真是张嘴就来， 从方案、经费、人员，咱哪一点不支持？ 而且咱的儿子们与这混球之间的矛盾，从宗室供俸制度调改时，就结下了， 今天他们四个，也没说得多难听？ 不对， 为什么只控诉老二他们四个？还把咱也带上了， 却不提老四， 合着在这混球眼里，只有老四一个是好的？ 看来老四和这混球“结交”的很顺利啊， 也难怪未来的老四， 各种对这混球上心， 这哪里行？咱得好好改一改这情况！ 四王的反控诉话语说完，林豪朝没吭声的朱元璋拱手说道， “陛下，您还坐视不管吗？” “臣才说了一句，” “四位殿下就轮番上阵，各种贬损臣，” “臣都不用条陈殿下们的问题，殿下们已主动暴露出来了。” “那臣就先谏殿下们的事，” “身为皇嗣，殿下们本身就与陛下血脉相连，” “而且陛下行事，又爱偏私亲不认理，” “若殿下们平日里像现在这般，私下在您耳边抹黑大臣，非议优良的计策，那以后大臣还有活路吗？” “臣心里苦，不是臣一个人的苦，而是全体大臣们的苦，” “望陛下做出改变！” 四王闻言，彻底暴怒了， 刚说完这混账挑拨天家亲情， 他竟不知收敛， 还变本加厉地发难了！ 没等他们再开口，朱元璋却是淡淡地说道，“林豪，你说的有理，” “有时候咱是过于偏听儿子们的话了，” “咱的确应该多注意兼听，多给大臣们一份信任！” 林豪、朱棣、四王：...... 老朱（父皇），咋就那么轻易纳谏了？ 以前他被说偏私亲不认理，可是会暴跳如雷的？ 朱樉拱手辩解道，“父皇，儿臣等没有在您耳旁说人坏话。。。” 朱元璋摆手打断道，“不必说了，” “你等都是咱的儿子，大明亲王，位高言重，” “今日林豪只是说出了对你们的担忧，” “咱必须得纳谏。” 旋即，朱元璋又看向林豪继续说道，“你和咱的儿子们心有芥蒂，主要是因为相互之间不理解引起的，” “咱想想了，为了消弭你们的误会，” “趁着他们五人都在京城，” “就去海关司给你做副，协助你办差吧，让他们也深入领悟一下你那套‘重农重商’的理念。” 朱元璋想的是， 与其让朱棣单独拉拢林豪， 还不如让几个儿子都去接触林豪，搞好关系， 反正已经让林豪教授自己的孙子学识了，再“升级”一下，教自己儿子树立新理念，也不违和。 林豪闻言，一脸懵逼， 只觉自己搬起了一块石头，砸进粪坑，溅得自己一身屎， 老朱不暴起处置我也就算了，还一下子塞了这么多王爷给我， 还消弭误会？哪有那么好消弭？ 我身边已经有朱允炆和李景隆两个坑货了， 现在又多了五个，不对，燕王不算，是四个更难缠的鬼，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得快点想办法推脱才是。 却见， 五位王爷眼眸明亮，齐刷刷地拜道， “父皇英明！” “儿臣领旨。” 秦、晋、周、宁四王想的是，能奉旨参办海关司，不仅有机会能收拾林豪，还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方便自己参与海贸挣家业，算是对失去特许经营资格的弥补， 而朱棣考虑更多的是，去帮林豪分担来自兄弟们的压力。 由于朱元璋此举算是纳谏，林豪没能想到推脱的理由，只得悻悻地领命道， “多谢陛下派殿下们助力海关事务，” “臣一定想尽办法，让殿下们领悟‘重农重商’的理念。” 朱元璋注意到林豪脸上青红交替， 明显不乐意，但又无从反驳， 难得让这混球吃瘪，真舒坦， “对了，你刚才还说到谏内宫管理的问题，” “快快说来！咱能改尽量改。” 林豪扫视一眼周围的内侍，拱手说道，“就是那帮内侍，在陛下您身边待久了，仗着您的天威态度轻慢，” “如传旨时收取红包，已成常态，” “还有臣等来宫里候旨，连最基本的茶水糕点都不给提供，” “这属实太不尊重大臣，” “传出去只会损了陛下的脸面。。。” 听着林豪发难，包括小贵子在内的一众内侍内心气愤不已，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 但他们在面上却是一副惶恐的样子， 今日咱家等过了这一关， 他日必要这厮好看！ “...内宫管理这块，陛下也要重视起来！”林豪洋洋洒洒地说完，躬身一拜， 这些太监记仇， 以后定然可劲地在老朱面前黑我， 而且内宫的事，算是皇帝的私事， 我挑这方面的问题，算是“以外干内”， 老朱必然会因我的多事， 盛怒，并杀意浮现！ 第178章 林豪：陛下真以为去太庙，就能获得老天赐福？老朱：是的！ 可林豪并没有等来预想中的“盛怒并杀意浮现”， 只听，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你说的有理，内侍干政的危害，史书上历历在目，咱自信已经管得很严格，” “可这帮内侍跟咱时间久了，虽然办差是兢兢业业的，但难免恃宠而骄，” “一些不该有的陋习，都沾染起来了。。。” 朱元璋的话没说完， 一众内侍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连宫女们也跟着跪倒一片， 他们不敢开口求饶，生怕加重皇爷对自己的厌恶， 只敢无声地呜咽着。 朱元璋有些感慨地说道， “内宫管理这块，咱的确是有些疏忽了，” “要是妹子在，一定能管得井井有条。。。” 听着朱元璋带着“自我检讨”的话语，林豪右眉不自觉地抖动起来，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朱他叒不按常理出牌！ 他这会应该脸红气粗才对啊， 咋还反思起自己内宫管理不善， 连故去的马皇后都怀念上了。 林豪的预感很快应验了，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这帮内侍毕竟没有重大过错，直接罚俸杖责，有些重了，” “这样吧，” “咱把他们调到你海关司听用，” “由你林豪这大能人来调教，” “你要对他们严格要求，表现好的人，再调回来咱身边办差。。。” 一众资历浅的内侍顿舒一口气， 皇爷的话，算是定调了， 性命无忧矣， 而领头的小贵子，心里又气又无奈， 咱家堂堂一个御前大太监， 因为林豪这混账一句话，便远离了皇爷， 去给新设的司衙办差， 还要受林豪这混账的管束， 这简直比被贬守皇陵还要难受， 可咱家好像没得选啊！ 依旧愣在原地的林豪，只觉胸口发闷，强忍着不让自己一口老血喷出， 老朱先塞给我，朱允炆和李景隆两个坑货， 刚刚又给了我四个王爷， 现在再把太监们也丢给我了， 他这是把手里的“烂牌”全部丢给我了， 他当我海关是“垃圾桶”么？ 我也好怀念马皇后啊！ 要是这会她老人家在就好了， 哪里用我来帮老朱去管儿孙，调教内侍？ 而且我只要稍稍说一句马皇后坏话， 老朱就会亲自拿刀送我回去，毫不含糊的那种， 只恨我来大明太迟了。 林豪只觉万般无奈，轻声呢喃道，“造孽啊。” “林豪，你在说什么？”朱元璋没有听清他的话，下意识地发问道， “啊？”林豪回过神来，拱手答道，“臣说陛下英明！” 见林豪已经表态领旨， 一众内侍在小贵子的带领下，磕头领旨道，“谢皇爷宽赦，奴才等在海关司一定认真办差，跟着林大人学习，丢掉一切陋习，” “争取早日回到皇爷身边听用。。。” “甚好！”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旋即面色一正说道， “海关的事、咱儿子们的问题，内宫管理的问题，咱都一一解决了，” “没其他事的话，” “林豪你可以退下了。” 林豪眼眸微眯，沉声说道，“陛下，臣还有关于您本人的问题要劝谏。。。” 朱元璋摆手制止道，“不必了！咱处理政务有些劳累，改日再谏，不！还是上疏吧，你写好呈报即可，咱看过之后会酌情采纳的。” 这厮挑咱的刺，肯定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咱能不听就不要听了，以免坏了心情。 林豪直视朱元璋，冷冷地说道，“陛下，您刚刚听臣说他人的问题，都是认真对待，慎重处置，” “现在臣要劝谏您本人的问题，” “你就如此推脱，分明就是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 朱元璋闻言，立刻拉下脸来， 这混球简直不通礼数， 但凡有心里点数的人，也知道“礼尚往来”， 咱前面一一采纳了他的所有谏言， 他却恩将仇报，又开始数落咱， 而且他这副热切的样子，咱是见一次就想杀他一次。 见朱元璋没有吭气，林豪继续输出道， “臣听说陛下每日去太庙祈福，一去就是数个时辰，” “陛下的劳累，哪里是处理政务引起的？” “分明就是搞这等鬼神之事所致！” “陛下真以为去太庙祈福，就能获得老天的赐福？” “就能让老天指引您治理好大明？” “堂堂皇帝，沉迷虚妄，不问苍生问鬼神！实乃大错特错！” “望陛下深刻反思！” 朱元璋：...... 这混球的乌鸦嘴，还真的全说着了， 老天爷真的降下机缘，赐福于咱了， 咱还能让后世子孙皇帝，告诉咱施政引起的后果， 可这等天机，咱不能泄露啊， 万一遭天谴，咱可承受不起！ 朱元璋轻咳一声，回复道，“你多虑了，咱去太庙，不仅是为社稷祈福，也是求己心安，” “咱也没有沉迷虚妄，不影响政务处理，” “这点你不必劝谏了。” 林豪眉头一挑，继续拜道，“陛下还是不肯正视自己的错误！看来已经沉迷虚妄甚深，” “臣请陛下修身养性，远离太庙，重塑正确的价值观！” 你老朱喜欢干什么，去哪里不重要， 我坚持唱反调就是对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 袖中的双拳不停地松握着，以平复心中的不忿， “价值观”是观念的意思？ 这等怪词，一定是他从说咱说得兴起，临时创造出来的！ 这混球认死理的劲，简直不可理喻， 真想拎着他去偏殿里，见一见咱那几个后世子孙， 杀一杀他那悖逆无知的气焰。 “林豪，你说的有理，” “咱采纳你的谏言，以后绝不沉迷虚妄。” 朱元璋自觉不能解释太庙的事，只得开口搪塞过去。 反正咱没沉迷鬼神，也没答应不去太庙， 以后该咋样，还咋样。 林豪嘴角微扯， 老朱的自控力，真是越来越强了， 他分明已经生气至极， 居然还不暴怒， 看来想促使老朱对我动起真正的杀意，得靠日积月累。 “希望陛下能说到做到，臣会时刻监督好的！” 朱元璋：...... 这混球！咱。。。再忍！ “行了，没其他事奏禀的话，” “你先退下吧。” 林豪躬身一拜，“是！臣告退！” 说完，他还不忘朝五王一礼，才退了出去。 待林豪的身影消失， 朱元璋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看向五个儿子问道， “尔等找咱要奏禀什么事？” 五王见状一惊， 这分明是要找人撒气啊！ 遂异口同声地答道，“儿臣没事！” 朱元璋眼眸微眯，“咱记得你们一个个都说有要事的啊，怎么才一会功夫就不提了？” 说着，他看向朱棣，幽幽说道， “老四，你好像早早就到了，你说吧。” 朱棣：！！！ 父皇，这是受了林豪的气， 要撒在孤头上了， 可孤方才明明说话最少，咋又被父皇惦记上了？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第179章 “郁闷”的朱棣：孤会按林豪的要求提供帮衬！ 到了傍晚， 挨了训的朱棣，黑着脸回到燕王府邸书房。 道衍、朱高炽二人已经等候多时，立刻起身行礼，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便径直坐到了书桌后，眸中的火焰却还在燃烧着。 朱高炽本想问父王，进宫面见皇爷爷的情况， 但发觉父王处于盛怒之中， 便乖乖噤声， 连位置的都不敢坐，侍立于道衍的身侧。 道衍和尚也发觉出自家王爷的心绪不佳，遂坐在位置上，闭目盘着佛珠， 一切等王爷冷静下来再说。 过了有一刻钟， 朱棣开口说道，“高炽，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儿臣先告退了。”朱高炽没有犹豫立刻领命， 他一边暗自庆幸自己不用挨骂，一边迈着不属于他肥胖身形的矫健步伐，消失于书房之中。 待书房门关上， 朱棣靠在座位上，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老和尚，你说父皇会不会觉察到孤的心迹，” 道衍睁开眼，微微摇头表示否定，“阿弥陀佛，老衲认为不太可能，” “殿下为何会有此想法？” 在道衍看来， 自家王爷在京城期间，根本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没有理由会引起皇帝的怀疑。 朱棣愤愤地说道，“这次来京城，父皇总是一个劲地针对孤，” “没事就爱冷眼瞪着孤，” “有一点小事跟孤沾边，就逮着孤训话，” “像今天，孤本想问奏禀燕山卫练兵的事，顺便请求增拨一些军费，” “可正好遇上了林豪，还有其他几位兄弟也来面圣。。。” 朱棣把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还有父皇对林豪所奏事项的决议，详细地和道衍说一遍， “父皇后面就光顾着训孤，二哥他们四哥连一句训都没挨着，” “孤思来想去，” “除了心迹被父皇察觉，引起他老人家的不满，” “还有什么能引得他老人家，这般恶劣态度待孤？” “老和尚，你在听吗？” 朱棣发觉道衍和尚凝眉不语，连佛珠都忘记盘了，明显在想其他的事。 道衍回过神来，施了一记佛礼，“阿弥陀佛！” “殿下恕罪，老衲刚才在想陛下对海关司的安排。” “眼下的情况，是您和秦、晋、周、宁四位王爷也参与到海关事务之中，” “这相当于我大明各强藩都与解海牵扯到一起了，” “老衲觉得这是一个扩充财源，壮大藩地的机会。” 朱棣纠结于道衍的“走神”，而是顺着对方的思路，发问道，“扩财壮大的机会？” “你可是指多投点银钱，去参与那个官营商行？” “不仅能赚取收益，还能深度参与海贸？” 道衍微微摇头，“我燕藩借您参办海关的机会，深度参与海贸是对的，” “只不过不是投银钱，去参与那官营商行，” “而是按照既定的计划，让王府名下的商行，像民间商行那样去参与海贸便是，只不过投入的钱财人力，要更大一些。” 自从朝廷下令要解海禁，朱棣就打定主意，要派底下一部分人去搞海贸，为燕藩赚取收益。 朱棣略带困惑地问道， “利用孤入局海关，加大海贸投入，孤是赞同的，” “可为何不直接参与官营商行？” “这是林豪提出自筹银两的妙计，孤得多多支持才是。” 道衍念了一记佛号，“可林大人却是提议由皇孙和曹国公牵头办理此事，这属实反常，” “老衲料想，他还另外的想法，” “所以，我燕藩还是慎重为妙。” 朱棣微微颔首， 这官营商行经营地顺利的话，就是一个能下蛋的老母鸡， 林豪和允炆，还有九江势同水火， 他哪里会把这好处，轻易让给死对头？ “得亏老和尚你提醒，” “否则，孤就会跟其他兄弟一样，跃跃欲试，” “这样吧，林豪若是叫孤参与筹银，孤就按他的要求参与进去，如若不然，孤就冷眼旁观。” 道衍盘着佛珠，笑着说道， “皇孙、诸位王爷、曹国公入局海关，少不了和林大人产生龃龉，” “殿下您这样行事，也正应了那句‘一切随缘’。善哉，善哉！” ······ 数日后， 海关司班房， “学生陶赫拜见林夫子！”一名年纪约二十出头，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男子，身穿国子监太学生长袍，朝着端坐主位的林豪执师礼。 林豪刚刚接待完报到的首批太学生官员， 单独将这陶赫留了下来。 林豪翻看着陶赫的履历，止不住地点头， 良家子出身， 还是泉州人士，海边的人更懂海， 不仅品学兼优，身强体健， 而且很是认可我“素质教育”的理念， 这种人才，简直就是为我海关“量身定制”的超级牛马， “免礼！” “胡祭酒对你赞赏有佳，” “把你列为你这一批太学生的最优，” “本师也相信他的眼光，” “从此刻起，你就是本师的海关总办协理，帮助本师处置海关一应事务，” “你要尽快熟悉起来，本师很看好你啊！” 林豪的“画饼”功力可谓是登峰造极，岂是初出茅庐的太学生能抵御的， 陶赫顿时双目蕴光，躬身再拜道，“学生愿效死命！” 话音刚落， “贬落海关”的小贵子，绷着脸走了进来，像普通文吏一样，拱手说道， “林大人，诸位王爷、曹国公都到了西厅大班房了，” “他们催促咱家过来，让您尽快过去开始商议官营商行筹银事项。” 林豪闻言，心中腹诽， 这些皇嗣，还有内侍来了之后， 我真是没一刻消停的， 不过倒是方便我死命地去得罪他们。 “知道了，” “你让他们稍待，” “本官马上就过去。” 小贵子心中骂惨了林豪，但依旧沉声称是，标准地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陶赫眼底满是震惊， 刚才那人分明是内侍，是服侍天子的内官啊！ 林夫子的权势， 已经大到吆喝内侍，让王爷、公爵等候他的地步了吗？ 这简直匪夷所思！ 陶赫万般错愕之际， 只见， 林豪站起身说道， “本官要和殿下们商议大事，你正好跟着旁听做记录，熟悉情况，” “精神点，别丢份！” “走！” 第180章 你们要的是官营商行的收益！而我要的是你们的本钱！ 西厅大班房， 是离林豪的总办班房最远的房间， 原本是给文吏们集体办差的地方， 由于几位王爷奉旨协办海关事务， 虽然他们也只是兼差， 并不会一整天呆在海关司， 但该有的“落脚点”，还是得给他们准备。 于是，林豪便将文吏们分散安置到其他小班房办差， 把这间大班房，改造成接待厅， 一张大主座，置于厅内北墙前正中位置， 主座的下首东西向的位置，依次摆放着数张圈椅，椅间放着茶几。 此时， 秦、晋、燕、周、宁等五位王爷，以及朱允炆、李景隆，七人皆已到齐， 他们按位份依次坐定位置。 坐在大主座上的自然是居长的秦王朱樉， 他见催促林豪未果，很是不满， “什么叫稍待？马上过来？” “林豪这混账，真是越来越狂悖，” “竟然让孤等空坐半天，等他一个人。” 坐在下首第二排东侧位置上的朱橚，也是等急了，立刻附和道， “就是，真是一点规矩也不讲了，孤等来海关，他装模作样地迎了一下之后就不见人了，” “说是差事繁忙，鬼知道是在干嘛？” “要不再去催一催？” 话音刚落， 班房的门被推开， 林豪领着陶赫，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西厅大班房。 他扫视一眼房内众人， 来得挺齐整的， 连位置都按长幼尊卑的顺序坐定了， “臣林豪拜见诸位殿下，见过曹国公。” “免礼！”朱樉绷着脸，指着第四排东侧的圈椅说道，“坐吧！” 林豪拱手一礼，“谢殿下。” 幸亏我多摆了一对圈椅， 否则我这正主，都没座了。 待林豪坐定， 朱樉立刻开口说道， “林大人，孤等事情都很多，” “赶紧开始商议官营商行筹银事项吧，” “你痛快点，直接说需要多少银子？” 数日前，组建官营商行的谏言被允准后， 林豪就已经以海关司的名义，呈报了筹备方案， 将以秦淮河码头边的水军旧营房，十余艘退役的水军战船、运输船， 作为官营商行的启动固定物产投入。 现在只差本钱到位，就可以正式启动运作。 见几位皇亲“急不可耐”的样子， 林豪嘴角微弯， 今天我先来一招“欲擒故纵”， 把你们和地下大户手里的钱银，全部套进来， “那臣也不绕弯子了，有个一万多两就足矣。。。” 话没说完， 只听朱樉沉声打断道，“才区区一万多两？” “筹集这么一点银子，需要孤等出面？” 在场的除了朱棣，其他六人皆是一脸鄙夷。 这混账东西， 是在侮辱人吗？ 让外人知道我等皇嗣皇亲在这般大张旗鼓地商讨一万多两的事，传去不被人笑话死？ 林豪见“鱼已经咬钩”，开始“拉扯”， “诸位殿下容禀，主要是臣也没做过生意，还是得谨慎一些。。。” 朱橚冷笑一声打断道， “林大人，你没做过生意，也不能那么谨慎吧？” “亏你还在父皇面前，说什么要官营商行海贸自给自足，” “你这一万两的生意，能挣来多少经费？” “估计按十回一的比例，也就只能给海关司塞个牙缝。” 坐在林豪右侧的朱允炆，也是一脸鄙夷，“林大人，你总是说别人没什么格局，目光短浅，” “可你自己的格局也不是一般的小啊，” “孤都觉得一万两银根本无法办成大事。” 林豪虽心里乐开了花， 可还是装出一脸苦相，很是为难地说道，“可毕竟是做生意，个中的还是有风险的，” “盲目加大投入不妥啊，” “不过，皇孙您是陛下指定的筹银牵头人，臣尊重您的意见，” “筹个两万两如何？” 在场几位皇亲闻言，立刻摇了摇头， 坐在朱允炆正对面的李景隆，不屑地说道， “才两万两？！” “林大人，你穷酸出身，读书入仕，除了在陛下面前侃侃而谈，张口闭口就百十千万的，可根本没见过真正的大钱，” “让你来想筹银的事，太难为你了。” “也得亏陛下让皇孙和本公来当筹银牵绊人，” “否则这官营商行的事，要给办砸了。” 说着，他扭头看向朱允炆以及几位表兄弟， “诸位殿下，臣以为筹银应当多多益善，上不封顶，” “臣这边至少可以筹到三万两，投入官营商行做本钱。” 朱樉点点头，“还是九江爽快！” “孤也可以筹到三万两，” “当然，孤本人生活俭朴，可没那么多钱的，都是秦地的大户们感念孤的亲厚之恩，想着孤参办海关事务，非要支持孤一把。” 朱棡白了二哥一眼， 尽讲这些虚的， 哪里有什么感念恩德，非要支持， 二哥你自己在秦地啥名声，天下人尽知。 “既然二哥、九江都全力支持，孤也不落下，” “孤把自己的字画，还有珍藏的古玩，都卖出去，争取也筹个三万两。” 朱棡写得一手好字， 他的“飞白体”墨宝在士绅界很受推崇， 题字、手书，都能炒卖出极高的价格。 老二、老三说完，便轮到老四了， 朱棣瞥了一眼，满脸苦相却目光闪耀依旧的林豪，故作痛苦地叹了一口气，“孤也想投，但没银，” “孤在燕地实施严格的管控，商户没有办法和元人作生意，都恨死孤了，他们根本不会帮孤筹银。” 见老四无力参与，其他人都很高兴， 少一个投本分红是大好事啊。 朱橚立刻说道，“孤让王妃卖掉一些嫁妆，还有产业，再问岳父，还有河南大户那边借一点，也能凑个三万两。” 朱权也表态道，“小弟没有诸位王兄那么有钱，也尚未就藩，没有藩地的关系网，只能先抵押王府田产，还有父皇的赏赐，再从母妃那边凑一凑，争取搞个一万两。” 朱允炆总结道，“几位王叔、曹国公为国倾尽钱财和人脉，小侄也不能落下，小侄这边可以想办法凑个一万两。” 李景隆伸手算道，“这样一合计，已经有十五万两，臣觉得也差不多了。” 见朱允炆和几位王爷点头， 他又看向林豪说道， “林大人，看看，这才是做大事的方式，” “你就按筹得十五两本钱上报吧，” “相信陛下一定会很满意的。” 林豪不语，故意把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几息之后，才“迫于无奈”地说道， “好吧！臣尊重诸位殿下的决议，” “为了不让诸位吃亏，” “臣把海关在商行的股本占比降到三成，” “再多投入一些水军的退役船只，充实商行的启动固定物产投入。。。” 这些人一个个都想着通过“注资控股”， 以达到日后掌控官营商行的目的， 他们的贪心是好事， 等他们入局之后，拿不到巨额的分红收益， 肯定会恨死我，继而找老朱告状，让老朱杀我！ 我不亏，大明也不亏！ 七人一致表态同意， 林豪便吩咐处于震惊之中的陶赫，当场整理出议案奏报， 签押之后，即刻呈报上前。 ······ “咱让出点商行股本，就筹得十五万两银！” “以后还能钱生钱，重商这路子是走对了。” 朱元璋看完，筹银的议案奏报，欣喜不已， 立刻大笔一挥，允准下发执行。 处理完政务之后， 朱元璋便来到了太庙， 一进偏殿， 就见四道明黄的身影。 只见朱棣从绷着脸从主位上起身，行礼忿忿地道， “父皇，你搞改革怎么老是虎头蛇尾？” “因为官营商行的收益分红，你竟重处了林豪！” 第181章 朱棣：父皇，您实在是太不作为了！ 听到林豪主动提出将海关占官营商行的股本占比降到三成， 还要主动追加船只等固定物产投入。 李景隆只当林豪是被诸王和自己的“强大实力”所折服， 毕竟短短几句话， 就轻易筹得了十五万两本钱， 整个大明除了皇帝，也只有他们了。 “好！” “林大人真是识大体。” 朱樉也是笑着说道，“林大人代表官方主动降股本，能让帮衬孤的大户们多一些收益，以后再有类似筹银的事，就更好办了。”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朱棡、朱橚、朱权，还有带着疑惑的朱棣，也开口附和道，“对，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办了吧。”朱允炆掩住心中不悦，看向林豪说道， 孤才是御命的筹银牵办人， 皇叔们倚老卖老，越俎代庖， 实乃逾矩， 但孤又不好说什么， 皇爷爷就不该让他们来海关司。 “是！”林豪起身一拜，装着一副忧心的表情， 转头吩咐处于震惊之中的陶赫，立刻整理出议案奏报， 片刻之后， 奏报拟定， 众人确认无误，签押之后即刻呈报御前。 ······ “咱让出点商行股本，就筹得十五万两银！” “以后还能钱生钱，重商这路子，咱是走对了。” 朱元璋看完，筹银的议案奏报，欣喜不已， 立刻大笔一挥，允准下发执行。 处理完政务之后， 朱元璋便来到了太庙， 一进偏殿， 就见四道明黄的身影。 老四这混账，居然已经在了， 很是难得啊！ 只见， 朱棣绷着脸，从主位上起身，行完礼，忿忿地说道， “父皇，您搞改革怎么老是虎头蛇尾？” 话没说完， “混账！”朱元璋便面色一沉，坐到主位上厉喝道，“身为人子，有你这样对君父说话的吗？” “看来咱这阵子没把你教训到位啊。。。” 朱棣眼眸微闪， 父皇回了洪武朝，果然对着年轻时候的孤各种训斥泄愤， 难怪孤最近的记忆里， 浮现出很多挨骂的画面， 孤也只能在这里编排他几句，找回一点场子。 “父皇恕罪，” “儿臣也是心急社稷啊，” “您实在是太不作为了！” “根据儿臣这里的新记录，由于官营商行收益分红的事，林豪被逼自尽了。” 说完，朱棣就奉上抄好的稿纸。 朱元璋顿时一愣， 被逼自尽了？ 还是官营商行的事？ 咱刚刚下旨执行，一切看上去都很顺利， 林豪这混球如此要强的人， 怎么会为了区区收益分红的事自尽呢？ 朱元璋按下心中困惑，翻开稿纸， “《洪武商贸杂记》，” “...太祖采纳海关总办林豪谏言，组建官营海贸商行，” “先期从民间筹集本钱十五万两，占总股本七成，” “由皇孙朱允炆和曹国公李景隆具体经营，” “商行首笔收益，非出海贸易所得，而是整体收购数支南洋船队的番货，进行内销。。。” “仅月余，商行获利万两，” “组建半年期，商行净收益破十万两，” “截至洪武二十六年底，商行净收益破三十万两。。。” 一页稿纸内容看完， 朱元璋不由地眯笑着眼睛，夸赞道，“好好好！” “这官营海贸商行是开对了，” “到年底，就有三十万两银收益啊！而且是刨除开支的，咱朝廷就出了固定物产，就能分得其中的三成，约九万两。” 朱元璋只觉腰板子都直了，恨自己以前不知道重商这条路子， 否则，朝廷哪里用得着过了二十几年的穷日子。 朱棣摇摇头，提醒道， “父皇，您别高兴太早，继续往下翻看，后面才是重点。” 朱元璋被坏了雅兴，白了朱棣一眼， 翻走第一页稿纸，继续读第二页， “在收益客观的前提下，代表出本各方利益的诸位王爷，多次提请分红，” “然而，海关总办林豪以商行海贸业务扩张，需要本钱加大投入为由，屡屡驳回分红，并将收益悉数再投入海贸运营，” “以至于出本各方没有得到任何分红，” “年底朝会，太祖皇帝要求海关司上缴部分收益，” “也遭到林豪的断然拒绝，并重申收益再投入运营的重要性，” “太祖皇帝大怒，” “诸王及文武大臣趁机参劾林豪，贪污受贿，私吞商行收益，” “太祖皇帝当廷下旨申饬，” “林豪悲愤不已，是夜与几名挚友青楼宴饮道别，便于秦淮河畔服毒自尽。” “失去林豪之后，官营商行顺利开展分红，各方均获得相应收益...” “不久，官营商行陷入经营混乱，陷入亏损...” “洪武二十年中，太祖下令改革海关司，暂时恢复海禁，但终洪武一朝再未开海。。。” 读完所有内容， 朱元璋眉头微微抖动，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咱竟然因为林豪这混球，不上缴红利就下旨训斥他？ 而且这混球就这么自尽了？ “这记录是不是不准啊？” “咱为了收缴银子下旨申饬，林豪挨了参劾和申饬就自尽？” “这根本不像咱和他的行事作风啊！” 朱棣撇了撇嘴，拱手答道，“这《洪武商贸杂记》，是儿臣永乐朝翰林们新找到的文献记录，是《永乐大典》的参详材料之一，讲的是洪武朝的商业发展情况。” 朱元璋眉头微蹙，点了点头， 老四编这什么《永乐大典》简直就是伤财费力，粉饰太平， 不过，翰林们找的文献记录很是可靠， 而且解海失败部分的记述，与之前的《被遗忘的洪武解海纪实》对应上了， 这份反馈，应该不会有假。 “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朱棣淡淡地说道，“朱载垕，把你的那份东西拿出来吧，” 隆庆帝朱载垕拱手一礼，将手中的稿纸奉到太祖爷手里，“这份材料是臣孙朝的一份民间记录，” “刚才臣孙和太宗爷，还有由检、慈烺都阅览了一下，觉得个中的可信度存疑，” “望太祖爷明鉴。” 朱元璋眉头皱起， 民间记录，那就是野史了？ 遂接过稿纸开始阅读， “《大明青楼楚馆行业秘闻录》！” 第182章 朱元璋：老四，咱怎么做祖宗需要你教？ “《大明青楼楚馆行业秘闻录》？” “咱让你找林豪的详实记录，” “你不仅给咱找野史，还给咱找这等不入流行当的记载？” “你堂堂皇帝，平日就关注这些东西？”朱元璋面色瞬间一冷，抬眼望向朱载垕责备道， 老四这一脉后世子孙皇帝，简直不堪大任！ 朱载垕受到太祖爷的目光压迫，心中发虚，立刻地跪地辩解道， “太祖爷容禀，” “臣孙洁身自好，平日除了理政，爱好就是读书写字，根本不关注这些入流的东西，” “由检、慈烺来自后世，他们可以作证。” 朱元璋闻言，目光扫向朱由检父子， 朱由检父子，俱是一惊， “祖宗，太太爷所言非虚，臣孙从《穆宗实录》里看到的情况就是如此。”朱慈烺当即跪拜道。 “对对！” “太祖爷，根据国史评价，太爷是一个致力于朝政革新、虚心纳谏的好皇帝，没有不良嗜好。。。”朱由检也立马跪伏在地，颤声说道， 朱由检父子儿子面朝地面，生怕太祖爷从他们的眼里看出心虚， 根据切实的记载，隆庆爷沉迷美色，服药纵欲， 这要是让太祖爷知道了， 只怕要在偏殿，直接行废立之事， 为了保住自己这些后人的活路， 他们只能选择“善意”地欺君欺祖。 朱载垕立刻接话道，“太祖爷，臣孙为了搜集与林豪的有关记录，锦衣卫四处出动，不放过任何线索，” “奈何年代久远，加上前朝有抹除人事档案的情况，我隆庆朝林豪的记录太少，” “像这份东西，也是臣孙的锦衣卫刚刚搜集到的，” “臣孙无能，但始终怀着一颗帮衬祖宗的心，” “便想着誊抄这份稿纸，供您甄别真伪。” 朱载垕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将自己的委屈和好意，表达地淋漓尽致， 朱棣也为之动容，当即借机数落起父皇，“朱载垕这娃子是一片好心啊！父皇，” “而您看看您自己，待后世晚辈像待儿臣一样严苛，哪有这样做老祖宗的？” 朱元璋也被朱载垕“诚挚”的态度所感化，语带歉意说道，“咱只是怀疑这《秘闻录》里关于林豪记载的真实性才会生气，” “毕竟，林豪是重度虚症病患，” “他这么虚，去青楼楚馆能干嘛？” “这不合理。。。” 说着说着，朱元璋才反应过来刚才又被自家老四嘲讽了一通，遂狠狠地瞪着朱棣呵斥道， “混账老四！” “你越来越悖逆了，咱怎么做祖宗需要你教？” “今天咱先教你怎么做祖宗！” 朱元璋站起身，发现周围没有趁手物件，便伸手准备解腰带， 四位大明后世皇帝顿时大惊， 朱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朱由检父子立刻跪行向前，来到太祖爷两侧准备阻拦， 朱载垕第一次见这种架势，震惊之余，立刻催动思绪想着“破局之法”， 太宗爷也算帮自己说话才会遭殃， 自己不能不讲义气， “太祖爷息怒，” “您万不可为了臣孙，教训太宗爷，” “损了臣孙功德事小，伤及大明社稷的福德事大！望两位老祖宗务必保持和睦。” 朱由检父子闻言一愣，立刻开口附和，劝解太祖爷息怒， 朱棣也识趣地跪地告饶， “老四，咱今日看在朱载垕的份上，饶你一回。如有下次，咱回洪武朝打断你的腿。”这太庙偏殿乃天赐机缘之地，朱元璋也担心自己在此动粗会不慎伤及大明社稷。 他放下狠话，坐回了主位上，拿起稿纸，继续阅读， “...洪武二十六年除夕前夜，诗词双绝的革新派能臣，礼科都给事中林豪，最后一次，也是第一次主动到访红袖坊，设宴接待挚友，” “林豪酒兴大起，与一众挚友豪饮数坛，并劝导作陪的花魁如烟姑娘从良...” “席间，众人再度诵读林豪早年短诗作品《自由与爱情》，” “如烟姑娘顿悟，于次日花钱自赎，洪武第一花魁永远淡出欢场...” “而林豪在亥时三刻更声响起时，表示要奉旨履行自己的承诺，给皇帝和朝廷一个交代，敬了众挚友一满杯，” “在问后厨要了一大块豆腐之后，就离席而去，” “自此以后，青楼楚馆只有林豪感化花魁的传说，再无他的踪迹，” “坊间有传言，他在秦淮河畔飞升了。。。” 看完全部内容，朱元璋没好气地将稿纸丢到桌案上， 野史就是野史，记得的都是什么玩意？ 这混球虚的不行，还能劝花魁从良？ 还写过短诗《自由与爱情》？这混球有疾，始终孑然一身，懂啥叫爱情？ 还飞升了？咋不说他入地了？ “这份稿纸所记的内容，根本没有参详价值，” “没有符合林豪行事的点。” 朱棣却是下意识地说道，“儿臣觉得未必，” “在儿臣的记忆中，林豪重誓言，重承诺，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倾尽全力做到，” “这里写他说要给父皇和朝廷一个交代，就一定是去做了什么。” 朱元璋眼眸再度一寒， 这混账老四，不跟咱辩几句是不舒服么？ 真当咱不会去打断他的腿么？ 等等， 林豪一定是去做什么？做交代？承诺？ 这混球，好像立下过年商税收入一千万两的军令状啊！ 朱元璋没有回应朱棣，重新拿起两份稿纸，开始从头到尾细读一遍， 读完之后， 又从桌案上的稿纸堆中翻出，之前的那份《被遗忘的洪武解海纪实》， 对着三份稿纸内容综合分析一番之后， 朱元璋将稿纸往桌案上一放，站起身点着头说道， “一切都说的通了！” 这混球立下过一千万两商税的军令状，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千万两是完不成的， 咱也没打算真的拿这条处置他，只是下了严旨，意在敲打他，要好好办差， 不过到了年底那会， 咱因为收益分红的事，申饬了他， 他悲愤不已，就真的服毒自尽了，还不忘带上一块豆腐，算是奉了咱，找块豆腐撞死的旨意， 这混球太过于刚直，一点都不肯服软， 现在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办了。 思虑之际， 只听朱棣说道，“父皇，您又想通了什么？” “当务之急，还是得有作为，您得保住林豪，” “千万不能随意申饬他，” “还有那个官营商行收益分红，万不能乱分掉。” 朱元璋闻言，微微颔首， 老四，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咱要在官营商行的事情上，坚定地支持林豪， 能不分红就不分红， 只要保得这混球在，所有收益就在官营商行里， 官营商行也不会经营混乱，陷入亏损， 银子跑不掉，咱也不亏。 不对， 好像哪里有问题啊！ “老四，说起这分红，” “咱记得你好像没有给官营商行投本钱吧？” 第183章 朱棣：活见鬼！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帮人，大和解了？ 见父皇上一息还颔首认可自己提出的“护林豪、不分红”观点， 紧接着又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没给官营商行投本钱”， 朱棣顿时心头一紧， 由于父皇改变历史， 近期他脑子里涌现出了许多的新记忆， 像与林豪结交的事迹，自然也在其中， 由于这些事都是发生在近三十年前，而眼下他年事已高， 这些新记忆的细节，他都记很模糊。 不过，关于大事件的新记忆， 他都记得很清楚， 像给官营商行投本钱的事，涉及巨额钱财，就属于大事范畴， 他可以确信自己没有参与， 但父皇能有此问，绝对不会有好事。 朱棣装出一副困惑的样子，打哈哈道， “什么？有这种事吗？父皇恕罪，这些事都是您改变原历史才发生的，而且时间久远，儿臣的新记忆都很模糊，” “组建官营商行事关海关经费来源，干系重大，而且从新记录看来，获利颇丰，按理儿臣应该投本才是，” “不过，即使儿臣没投本钱也没关系，” “只要解决了海关的问题，结果向好就行。。。” 知子莫若父， 朱元璋冷笑一声说道， “你说的对，结果向好就行，” “不愧是老四，觉悟就是高，” “咱也不能让你吃亏。。。” 就是因为事不关己， 你老四才那么理直气壮地喊出不要分红， 回去就下旨，让你老四也参投一点。 同样的知父莫若子， 朱棣立刻察觉出了父皇想坑自己， 赶紧摆手正色道，“父皇，儿臣吃点小亏无所谓，” “您还是保护好林豪，其他的事，少动作为宜，” “以免引起不好的结果。” “你不必多言，咱自有分寸。”朱元璋眼眸微眯，沉声说道， 你老四想捂着银钱，门都没有！ 朱棣：...... 完了， 朕提谏言，太过急切， 要着父皇的道了。 ······ 海关总办班房里， 林豪正靠坐在主位上，看书提升自己的“权臣素养”， 房门被推开， 朱允炆和李景隆叒一次不经通传，直接走了进来。 林豪见状心中暗骂一声， 放下书，绕过桌案，走到二人跟前行礼道，“臣拜见皇孙，见过曹国公。” 朱允炆摆摆手，径直做向主位，坐了上去， 李景隆开口说道，“林大人，海关司的固定物产准备好了吗？” “皇孙和本公已经把各方的十五万两筹集到位了。” 林豪喜上眉梢，“哦？这么快？！” “还是殿下和国公爷办事高效啊，” “本钱银子在哪里？都带来了吗？快带我去看看。” 李景隆一脸鄙夷地说道，“这么多银钱，哪里是说带就带的？” “本公忘了林大人压根就亲眼见过巨款。” 朱允炆也是黑着脸，白了林豪一眼，“就是，大额款项哪里能都是现钱？” “肯定都是银票、凭证，还有小部分银铜钱组成，现在都存在户部的库房里。” 说着，他拿起桌案上林豪在读的书，忿忿地说道， “林大人你这本《吕不韦的成相之路》是白读的吗？” “人家可是大商贾起家，熟知钱银，而你却连银钱都不去了解，” “孤真是怀疑你到底想从这些书里学啥？！” 林豪心中腹诽， 当然是学吕不韦如何做一个引得君王忌惮的大权臣， “殿下见谅，臣也是刚刚开始看，没有领悟透彻，” “这本钱银子，臣就不看了。” “供官营商行启动使用的旧营房已经腾出来了，退役的水军战船、运输船共三十艘，皆已经停靠在码头边，” “管事官员也调剂到位，” “只要本钱银子到位，立刻就可以经营了。” 李景隆点点头，“甚好！” “本公和皇孙商量过了，经营这块林大人也是外行，” “就由本公统领经营事务，先让底下人与来大明的番商谈合作，批量采买他们的货进行散销，争取尽快获利，” “而后再逐步派船队远航海贸，” “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豪笑着点点头，“没意见！卑职的想法就是让皇孙和国公爷主抓这块。” 随便你们折腾，只要能挣钱就行， 反正最终的账目开支，钱款审查权，还有分红权， 我牢牢捏在手里， 根本不怕你们整幺蛾子。 “甚好！”李景隆也和朱允炆对视一眼，笑着说道， 只要经营权在手，掌控了销路和番货渠道， 加上有皇孙在御前说话， 这官营商行以后就是本公说了算， 这姓林的，就等着靠边站吧。 “事情就这么定了。”朱允炆笑着，做出象征性的最后决策， 差事办得这么利索， 皇爷爷一定会对孤赞赏有加。 孤先通过官营商行，握住海关的财源， 待日后将林豪踢出局，彻底掌控海关。 “各怀鬼胎”的三人，如春风拂面，笑容满满，班房里呈现出难得的“和谐”场面。 这时， 小贵子领着一脸愤懑的朱棣，走进班房， “皇孙、曹国公、林大人，燕王殿下来了。” 朱允炆赶忙离开主位，领着李、林二人，一起朝着朱棣行礼。 朱棣一边坐到主位上，一边眨巴着眼睛， 这是活见鬼了？ 刚才他们三人，怎么笑得如此“真挚”？ 平日里恨不得弄死对方的两帮人，大和解了？ 朱棣按下心中狐疑说道， “你们三人正好都在，” “父皇很满意官营商行的事，指令孤也出三万两的本钱投进去。” 说完，他从袖中拿出一沓大额银票和票据，在三人面前晃了晃。 林豪眉头微蹙， 老朱让燕王投钱？这不是妥妥地坑儿子么？ 出于道义，我必须得阻止才行， “殿下，恕臣直言，陛下和您此举不合适吧？” “眼下股本已定，本钱用途也想好了，您才过来参一股不好操办啊。” 朱允炆也不想四皇叔掺和进来， 少一个皇叔，他掌控官营商行和海关，就少一分阻力， “林大人说的对，皇叔现在才来，未免太晚了。” 朱棣叹了一口气，“都是父皇临时下的旨意，孤哪里能左右？” “为了筹这本钱，孤可是贱卖了很多田产、庄子和铺子，” “你等务必好好经营，免得孤以后没了着落。” 林豪：...... 看来燕王是押上棺材本了， 我必须强力阻止才行， 免得将来朱允炆上位，他连发动靖难的本钱都没有， “殿下，这般回头横插一股，属实不合规矩，” “臣要去劝谏陛下，让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第184章 林豪：间接坑了朱棣，从其他方面补偿他吧 “且慢！” 听到林豪要以“投本过迟，不合规矩”为由， 去找皇帝申辩，阻止燕王参股， 李景隆立刻开口劝止道， “陛下旨意已定，他老人家此举是爱惜燕王殿下的体现，” “我等做臣子的，岂能阻挠一个父亲对儿子的关爱？” “而且筹银投本之事，几位嫡王爷都有份参与，” “就独独落下燕王殿下，传出去了，总归影响不好，” “皇孙，您说是吧？” 朱允炆抚着下巴点点头，“曹国公说的有理，” “我皇家民间展示团结和睦，很是重要。” 他料想李景隆支持四皇叔参股一定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不过，光从这表明的理由来看， 他也没有拒绝的借口， 毕竟，这官营商行事务是他牵头操持的， 连十七皇叔这个庶出王爷都有份，却落下了一位嫡亲的皇叔， 传去的确会影响他的声誉。 林豪摆手说道，“团结和睦，可以从其他方面体现，” “没必要坏规矩吧？” 李景隆沉声反驳道， “林大人你咋就如此冥顽不灵？” “规矩也是可以通融的，” “现在陛下都有旨意了，皇孙也没意见了，其他王爷也不会有异议，” “而且燕王殿下也带足银钱来了，诚意满满，” “难道你就那么不想让燕王参股分到好处？” 林豪扯了扯嘴角，一时无言以对， 我总不能直接透底， 说没打算分红吧？ “曹国公这话说的，卑职不是那个意思，” 说着，林豪又看向朱棣， “殿下，臣绝对没有不让您得好处的想法，” “您可别误会，” “臣是想着规矩得遵守，而且您手头也紧，” “投本需谨慎。。。” 朱棣也觉察出了林豪是反对自己投本入股的， 但父皇已下了旨意， 而且现在的他，根本不敢去违逆父皇之意愿， “林大人，孤自是相信你的，” “孤也筹好了本钱，也愿意投本，” “你就不要找父皇辩论，以免伤了君臣关系。” 林豪深吸一口气， 伤了君臣关系倒是无妨，能让老朱更快弄死我， 只是现在燕王也表态了， 他投本之事，木已成舟， 只能从其他地方弥补燕王了， “那便按陛下的旨意办吧。” 李景隆鼓了鼓掌，朝朱棣拱手说道，“好！” “恭喜殿下，投本官营海贸商行，” “臣这就回去，草拟好经营相关事项的奏报，顺便请示陛下，您这笔本钱如何占股。” 朱允炆也拱手说道，“四皇叔，侄儿也先回宫找皇爷爷，先提前说一声这边定下的事。” 朱棣点点头，将银票和票据交到了李景隆手里， “你们忙去吧！” 李景隆也没清点，直接拱手一拜， 跟着朱允炆离开了班房。 ······ 林豪亲自送朱允炆、李景隆出门后，便回到了班房， 朱棣立刻开口问道， “林大人，你跟孤说实话，” “你为何反对孤投本参股？” 林豪讪讪地说道，“明人不说暗话，官营商行涉及重大利益，” “待他日盈利之时，如何合理分红将会是一个大问题，” “臣是怕殿下难以回本。。。” 朱棣舒了一口气说道，“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难怪之前筹银的阶段，孤就没见你，提前找孤商讨投本的事，所以，孤也就没想着去投。” “不过做生意最重要的还是有收益，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在朱棣看来做海贸一定能挣到银子，官营商行只要有钱挣，就不会有分红问题。 林豪目光闪烁，张口想着和朱棣摊牌，但又忍住了， 燕王的本钱已经拿出来， 参股之事没有挽回余地了。 燕王肯定还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发动靖难， 所以没想到多留一些银钱， 而且我现在跟他交代不准备分红的打算，只会增添他的烦恼， 还是想想如何从其他方面补偿他吧， “殿下有心理准备就行，” “臣就不多说了。” 朱棣抚着胡须说道，“你能替孤考虑，孤很感激，” “对了，这次找你来，孤想着给高煦谋一份海关差事，让他继续跟在你身边。” “不知你意下如何？” 自从林豪死谏引发了宗室制度调改以来， 朱棣出于避嫌，还有保护儿子的考虑， 一直关朱高煦的禁闭， 非轻易不得出门。 “教导学生，臣义不容辞！”林豪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间接坑了燕王的钱， 那就帮他好好教儿子。 如果能教好朱高煦，改变他的思想，避免他在未来举兵造反， 那也算对得起燕王对我的看重了。 ······ 与此同时， 皇孙的马车，正行驶在去往皇宫的路上， 由于李景隆搭车的缘故，他们要先绕道去一趟都督府， 车厢里， 朱允炆开口问道，“曹国公，你为何还是同意四皇叔投入大量本钱参股？” “其实，有孤去劝导皇爷爷，” “再加上林豪认死理，去‘野蛮’申辩，” “四皇叔不一定能入局，” “至于孤的善待亲叔名声，可以想办法从其他方面找补。” 李景隆轻声说道，“殿下，臣想的是陛下已有旨意，我等不要轻易违抗，” “像那林豪一样，动不动就死谏抗旨，非常愚蠢，” “陛下只是看他还有用，才处处忍着他。” “说回投本的事，五位王爷都投入了巨额本钱，相当于把自己的老底都押进了官营商行，” “而这官营商行是由您实际主导的，” “以后拿捏起他们来，将会更顺畅一些。” 朱允炆摸着下巴，微微点着头，“还是曹国公你考虑地透彻，” “孤只想着提防皇叔们，不让他们获得过多的好处，” “以后这官营商行，还有海关事务，你得多多帮衬着孤才是。” 李景隆郑重地点头说道，“请殿下放心！臣定当肝脑涂地。” 李景隆因为是皇帝外甥孙的缘故，在懿文太子在世时，就与东宫走得很近， 也一直与朱允炆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还时常教导朱允炆军事相关的知识， 所以，朱允炆自始至终都把引他为心腹。 ······ 李景隆在都督府， 整理好官营商行经营、燕王投本等相关事项的奏报并呈递上去之后， 就回了曹国公府。 刚进门， 年逾五旬的国公府大管家沈兆，立刻努力挺直弯曲的身姿，迎上来禀报道， “国公爷，” “李直派人来了，说是海上的货物已经联系就位，请示下一步怎么办。” 海上的货物指的是，顾陆庄三家倒台之后，遗留在外海岛屿上，尚未处置的各类番货。 这些番货，早被李景隆列入了“批量采买，进行散销”的计划。 李景隆吩咐道， “把人带到书房。” 第185章 李景隆的生意经 曹国公府书房， 一名身材健硕的长字脸青年，朝着端坐桌案后的李景隆跪地拜道， “小的周达拜见国公爷。” 李景隆摆摆手，“起来吧，” “起来吧。是李直派你来的？” “你跟他多久了？” 李直原本管着李氏商行的商贸产业， 但因为牵扯进了赵勉的案子入狱， 但他并没有直接供出李景隆是幕后主使， 加之，皇帝也不想处置自己的外甥孙 所以只被判处了监禁。 随后，李景隆又派人私下运作了一番， 李直被改判，允许罚银赎罪， 但中都商会和京城是没法待了， 李景隆便安排他去往江浙沿海， 利用之前与庄氏的贸易合作关系，尝试去接管已覆灭的顾陆庄三家，遗留在海外的黑产生意。 周达站起身说道，“回国公爷的话，小的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一直跟在李管事身边干活，” 李景隆点点头， 家生子，身家性命系于国公府， 忠诚度不会有问题，可以放心驱使， “李直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货物都联系好了？你把情况详细说来。” 周达拱手一拜说道，“国公爷容禀，” “李管事到了台州之后，发现庄氏在岸上的人脉和势力，全部被一网打尽，” “不过根据当地的消息，原庄氏名下出海未归的船队躲到了大琉球，” “李管事便趁着解海政策的实施，带着小的等人，直接坐船去那边。” “仰赖国公爷神威，到了那边，小的们不仅成功碰到了庄氏的人，也和顾氏、陆氏，还有与他们一起的倭奴首领接上了头。” “正如国公爷所料，自从水军追剿他们这群真假倭寇团伙，他们的日子很不好过，” “他们无法接近大明做买卖，前途未卜，” “而且手里堆积的大批番货，也无法变现，” “按照既定的计划，李管事直接表态愿意全盘接收他们的番货，还空口许以他们顾、陆、庄三家的头领，将来洗白身份回归大明的机会，” “他们感激涕零，纷纷同意出货价还是按黑产价来，还求着我等要优先出货权。” 李景隆笑着抚了抚胡须，“甚好！这件事你们办的漂亮，你等会下去代你们一帮人领赏！” 周达欣喜拜道，“小的替李管事和大伙，谢国公爷的赏。” “敢问国公爷下一步，该怎么办？小的得尽快回去传令。” 李景隆说道，“后面的事就简单了，” “朝廷组建了官营海贸商行，由本宫掌控了经营事务，” “不日就会启动买卖，” “李氏商行已经联系了一支南洋船队采买番货，” “你回去告诉李直，让他们分批把这些黑产番货运到澎湖，” “到时候，自有人接头，把这些黑货洗白成南洋船队的正货，具体的细节，沈兆会和你交代的。” 周达拱手一拜，“小的记下了！” “没其他事，小的这就告退去找沈总管。” “去吧！”李景隆点点头。 ······ 小半个时辰之后， 曹国公府大管家沈兆，那弯曲的身姿出现在了书房内， “禀国公爷，都交代清楚了。” “周达领了赏之后，就会出发去传令。” 李景隆点点头，“甚好！” “后面的事，你和下面的人多多上心。” 沈兆拱手一拜道，“请国公爷放心，” “南洋船队的番商头领，恨不得死死抱住我李氏商行的大腿，对我等的要求无不应承，” “小的会让他们船队到了澎湖，分成两队，” “前队先带一批番货，先来京城与官营商行交易，以换取首笔货款，” “然后带着这笔货款，去付掉一部分黑产番货的钱，之后便是后队，带着洗白的黑货入京正常交易。” “根据小的估算，这么大量的买卖，办成之后，我李氏商行账面至少获利近万两，” 李景隆面露笑容，“最重要的是，本公这边一分本钱也不用出，” “全靠官营商行的本钱，还有番商和倭寇团的垫货。” 李氏商行依着曹国公府的名头， 与各地大商户多有合作， 早在解海之初，就与海外番商牵上了线， 原本李景隆想搞特许经营，垄断海贸， 奈何被林豪搅了局， 但在即便没有垄断保护的情况下，李氏商行依旧拥有强大的海贸渠道，获利收益， 只不过多了一道官营商行的“外皮”。 沈兆开口说道，“是！而且官营商行也不亏，” “那些番货都是沉香、乌木、龙涎香等等，全是稀缺货，” “官营商行采买内销给其他商户，” “最多一个月，就能获利万两。” 李景隆叹了一口气，“都怪林豪那混账东西，要不是他坏了本公的特许经营策略，否则这内销的收益，也是本公的，” “现在却要和朝廷、还有王爷们分润。。。” 听到自家主人又心疼被分了钱，沈兆开解道，“国公爷您是陛下近亲，行事本就万人瞩目，” “此番官营商行，能让皇孙和三位嫡王爷一并参与，既能拉近您和天家情谊，” “而且也算给我李氏商行的海贸生意多加施加一道护符。” 李景隆点点头，“本公也是这样告诫自己的，这些收益就当给本公的表兄弟们进贡，保以后的富贵了。” “而且今日陛下下了旨意，燕王殿下也已投本，” “现在是陛下的五房嫡脉都参与进来了，还有一位庶出的宁王，” “这海贸生意怎么做，都不会有大问题了，” “唯一的担忧，就是林豪这个混账把持着海关，本公总感觉他会整什么幺蛾子。” 沈兆拱手说道，“国公爷勿忧，小的会缜密行事，买卖不会有纰漏，” “退一万步说，即使出了点小纰漏，只要官营商行能稳定挣银子，诸王和您完全有理由稳住局面。” 李景隆面色一肃，叹声道，“你说的不错！有钱挣，连陛下也不会说什么，他林豪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是本公过于担忧他的搅局本事了。” ······ “母妃万安！” 朱允炆刚回到春和宫，便被吕氏叫到后殿。 “不知母妃找儿臣什么事？” 吕氏摆手说道，“允炆免礼，” “母妃找你来是想问，官营商行投本之事，” “听说燕王追加投本了，” “不知现在可还能追投？” 第186章 朱允炆培养吕家外戚，林豪部署扫倭 自己的母妃从不关心钱银之事， 却突然问起官营商行的事， 朱允炆顿觉惊讶， “追加投本？” “这官营商行的本钱其实早已筹够，” “四皇叔能投本是因为皇爷爷不想他被单独落下，下了旨意。” “母妃何故有此一问？” 吕氏缓声说道，“本宫只是觉得你之前投的得不够多，” “因为早前我东宫能单独拿出来的银钱，也就那一万两。” “现在是事情传开了，老家的亲戚手中也有些余财，愿意挂到你名下，” “可惜不能再追加投本了。” “这些亲戚中有几个晚辈，既懂事又能干的，本宫想给他们谋一条出路，说不定以后还能帮到你。” 吕氏之父吕本没有儿子， 老家也没有本家兄弟， 所以，吕氏口中的老家亲戚指的是她吕氏的堂亲们。 由于她父亲吕本生前做过高官，加之吕氏是太子妃的缘故， 吕氏的堂亲们也跟着沾光，成为凤阳老家仅次于武勋们的望族，积累了可观的财富。 借着吕氏回乡探亲的机会， 他们尽心尽力地侍奉着。 这份“付出”，也给他们带来了回报， 吕氏有意提拔他们这些娘家人帮衬儿子。 朱允炆点了点头， 尽快培养一些趁手的人，巩固根基，确实是孤亟需的， “儿臣明白母妃的意思了，可现在想多投本是没有办法了，” “但出路还是有的，” “曹国公现在负责官营商行的具体经营事务，” “儿臣安排他们过去听用。” ······ 数日后， 秦淮河畔水军驻地衙门， 后堂， 林豪端坐的主位，正在听取水军的军务奏报， 他刚刚领着赵勉、俞通渊等人，巡视完水军驻地。 全程陪同介绍的新任水军总兵谢熊， 指着两名亲兵展示着的大海图，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扫倭计划， “...这第一轮扫荡，将以南边的海域为主，” “俺会带着领江浙卫所的水军，全数出动，一路向南，直扑盘踞澎湖的倭寇，” “不管真倭寇，还是假倭寇，俺一概不放过，缴获的船支和物资，悉数充入海关司用于变卖换经费，” “。。。” 谢熊说完之后， 林豪抚着下巴满意地点着头， “这扫倭计划，本官甚是满意，” “澎湖是福建外海的重要中转点，是南洋、西洋的商船，北上入江浙的重要中转点，” “自朝廷禁海之后，卫所内迁，那边就被放弃了，也便成了倭寇的据点，” “现在这局面，就靠谢总兵你来扭转，” “有什么行军布阵的问题，就和俞大人多商议行事，行军打仗你们比我懂，我就不外行指挥内行了。” 俞通渊和谢熊，知道这是林豪给予自己二人充分的信任， 立刻感激一拜， “得令！” 林豪摆摆手示意免礼，继续说道，“还有倭寇俘虏的处置，” “真假倭寇要严格甄别，区别对待，” “假倭寇，有很多是我沿海地区的大明臣民，最好是抓回来，依大明律审理处置，” “真倭寇皆是倭奴，没有什么情报价值的，一概格杀！” 谢熊只当林豪对倭奴斩尽杀绝，是和自己一样厌弃外夷，遂再一拜领命道，“是！” “俺会告诉底下人，对上真倭奴，绝对不要手软。” 林豪点点头，眼泛幽光说道，“海上兴风作浪的倭奴，可以一杀了之，” “而那些以番商身份合法进入大明的倭人，也得严加审查。。。” 自从海禁解除， 最先收到消息涌入京城的外番商人，以东瀛人、高丽人为主， 相较南洋、西洋那些地方的番商， 他们在地理位置上离大明更近， 有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 赵勉也开口说道，“林大人说的是，” “这阵子在秦淮河码头，大肆采买瓷器、布匹、茶叶等货品的番商，都是倭奴，” “他们在京城大手笔玩乐开销，还有买货交税，用的全是现银，” “卑职真怀疑他们这些银子的来路，” “那东瀛区区弹丸海岛，哪里会有那么多银子？” 林豪眼眸微眯，淡淡地说道， “他们东瀛的本岛上，的确存在银矿，”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豪气。” “眼下，只要东瀛守规矩，我大明就好好和他们做海贸，” “等哪天，他们不听话胡来，就让我大明水军抹掉他们。” 洪武时期的东瀛，有丰富的银铜资源， 其本州岛上的石见银山，在未来的鼎盛开采期，更是会产出天量的银子，占据全天下产银量的三分之一。 赵勉拱手应承道，“林大人所言极是，” “不过，区区东瀛，下邦藩属，估计也没胆和我大明作对，” “为了把握住海贸牟利的机会，东瀛的使节团都来，正眼巴巴地等着陛下召见呢。” 赵勉的关注点，在大明与东瀛的海贸与邦交关系上， 只当林豪说东瀛有银矿，只是随口一提的预判， 并没有放在心上。 林豪微眯眼眸，目视前方，喃喃道， “东瀛使节的事，我也知道，礼部已经安顿他们住在会同馆，” “也不知道任大人准备安排谁，去应付他们。。。” 见正事谈得差不多了， 谢熊与赵勉、俞通渊对视一眼，伸手挥退了打下手展示地图的亲兵， “林大人，时辰也不早了，” “今日巡视辛苦，俺已经叫底下的几名副总兵安排好了，要不现在就过去？” 林豪明白公务办差，自然是少不了吃吃喝喝， 遂开始套近乎道， “谢老哥，已经没有外人了，你也不用那么生分，你我皆与蓝老哥有故，以兄弟相称就好。” 谢熊闻言，感动万分，拱手拜道， “还是林老弟你念旧情，” “以后老哥哥一定听候你的差遣，万死不辞！” 他已从俞通渊那里得知， 自己这次能被提拔为水军总兵，摆脱在云南受气的处境，全赖林豪念及蓝玉的情分，亲自找陛下点了自己的将， 林豪上前扶正谢熊说道，“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 “走吧，我等去哪里消遣？” 只见， 谢熊眼露绿光，笑着说道，“当然是红袖坊。” “俺听赵老哥说了，林老弟和那边的花魁娘子柳如烟交情很深。” 林豪白了一眼在旁边抚着胡子眯笑着的赵勉， 我就去过一次红袖坊， 而且这款柳如烟太小，根本不符合我的审美， “小弟是读春秋的。。。” 谢熊根本不知道《春秋》这本书，自然听不出林豪的拒绝之意， 他脸上的笑意更盛，“林老弟果然深得如烟娘子的青睐，” “连如烟娘子的本名‘春秋’，你都知道了，” “今晚一定让林老弟你好好地读。” 林豪：...... 这只不读书的大淫熊。 第187章 外番商人，果然是人傻钱多！ 林豪盛情难却， 听从谢熊的安排，来了红袖坊。 雅间里， 作陪的赵勉、俞通渊、还有几名副总兵，均已有佳人在侧， 而林豪独坐在首位上，一脸板正地品着酒，吃着菜， 他想着抓紧吃喝一通，就回去休息， 在不合自己心意的场子里待着，属实没劲。 林豪这般正襟危坐的样子， 在谢熊看来，是柳如烟迟到引起的。 “林老弟见谅啊，俺再去催一催了。。。” 不等林豪开口阻止， 他便起身往雅间外走去。 房门打开， 迎面撞上了老鸨柳妈， 谢熊当即伸手扶住柳妈的腰，语气柔和地问道，“芸娘，你没事吧？” 柳妈粉拳锤了一下谢熊的胸口，“死鬼，走路急急忙忙的，奴家差点被你这大块头，给撞散架了，你得赔。。。” 谢熊抓着柳妈的手，邪笑着说道，“是是是，俺会好好补偿你。。。” 林豪：...... 原来这谢熊也没叫小娘子作陪， 是因为柳妈，是他的老相好， 也难怪他能知道柳如烟的本名。 不过，柳妈也才三十出头，这年纪虽然在大明的欢场算是昨日黄花，但在现代也算是风姿绰约的资深美人， 按照这个标准来看，谢熊不算重口味， 而是学了曹贼的路子。 搂着佳人的俞通渊，看着谢熊只顾着和相好聊骚，忘记办正事，立刻重咳一声打断道，“老谢，不要只顾自己爽，林老弟还等着呢。” 谢熊回过神来，立刻朝柳妈问道，“哦对对，芸娘，如烟呢？怎么还不过来？林老弟都干等半天了。” 柳妈甩了一下手绢，面露为难道，“哎呦，都怪那边的客人，” “他们听完如烟一首曲，又拿出银两，嚷嚷要再听两曲，” “奴家保证，最多两刻钟，如烟就过来了，” “林爷，您见谅啊。” 说着，柳妈朝林豪福了一福。 谢熊眉头微蹙，有些不悦地说道，“他们拿一点点银子，让如烟多唱一曲，你就这样轻易地同意就多唱两曲？” 柳妈讪讪地说道，“他们那些番商一下子就拿出两大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 林豪闻言，嘴角微扯， 原来是外番商人， 果然是人傻钱多， 虽然如烟是红袖坊花魁娘子， 但一般情况下，三四两银子，就可以让如烟作陪唱曲了。 谢熊也知道二十两是很大一笔钱，但这是他第一次招待林豪，不想落了自己的面子，继续埋怨道，“芸娘，这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挣银子能比把林爷安排周全重要？” “还是抓紧让如烟过来。” 林豪举起一杯酒，打断道，“无妨！” “挣银子也很重要，让如烟先忙她的，” “我今日过来就是陪诸位兄弟饮酒行乐，干了。” 与其和一个不合自己心意的花魁尬聊， 还不如静静地吃饱喝好来得痛快。 谢熊闻言，朝柳妈轻声吩咐几句，让如烟尽快， 便赶忙小跑归位拿起酒杯，与众作陪人员，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敬林爷，干了！” 众人又举杯敬了两轮之后， 只见， 房门又被推开， 花魁娘子柳如烟手抱琵琶，扁着嘴，走了进来， 径直坐到了林豪身边， 明显心情不悦。 谢熊见状，眼眸微闪，幽幽地说道，“太好了，如烟你终于来了，” “刚才一定是唱曲辛苦了，” “快给林爷赔一杯迟到酒，” “要是唐突了林爷，俺可不答应。。。” 柳如烟明显听出了谢熊的话中的警告之意， 立刻深呼一口气，挤出笑容，放下琵琶，倒满一杯酒，朝林豪糯声说道，“奴家敬林爷，” “是奴家唐突了，刚才那些跑海的番商实在粗鄙，不懂礼数。。。” 说完，立刻一口饮尽杯中酒。 林豪看着年纪小，身姿也小，又化了时下最流行粉白脸妆的柳如烟，实在提不起兴趣， 只得淡淡接话道， “番商本就是化外蛮夷，而且都是做海上买卖的，” “哪里能指望他们能像我大明风雅之士那般知书达理？” “不过，看在银子的份上，该忍还是要忍，” “挣银谋生，哪里有容易的？” “你忙活这么久，一定渴了吧？先喝点茶水休息一下，等会唱一曲，给诸位老哥助助兴，今晚就算你完成差事了。” 说着，便亲自帮柳如烟倒了一杯茶。 柳如烟早已从柳妈口中得知林豪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文采非凡的言官，还掌握着礼部仪制司、海关司的实权，可谓是前途无量。 而且之前接待林豪时， 林豪看向自己的眼神，完全没有一丝杂念， 从始至终，都是一副正人君子的姿态， 所以，柳如烟对林豪的印象极好。 在这种好印象的加持下， 林豪眼下这番不咸不淡的宽慰之语， 落到柳如烟的耳朵里，宛如春风般温暖和煦。 柳如烟娇笑着端起林豪倒好的茶水，品茗一口道，“奴家谢林爷的关心，” “奴家这就唱一首小曲，进献给您和诸位官人。” 柳如烟那柔美的唱曲声，以及流畅的琵琶弹奏声，很快就在雅间内响起， 林豪微微摇晃着脑袋，细细聆听， 抛开这个时代对女子的审美不说， 这些戏曲听起来很是舒心， 不愧是华夏老祖宗发明的，能传承到后世的文化瑰宝。 柳如烟身为花魁，还是有过人的真本事的。 就在众人陶醉之际， “砰~” 雅间的门被重重推开， 几名矮小，皮肤黝黑的，留着“地中海样式”月代头的东瀛人，一脸凶相地拎着走了进来。 柳如烟的唱曲声戛然而止， “大胆！” “什么人？竟敢扰俺雅兴！”谢熊立刻起身恶狠狠地瞪着来人，怒喝道。 谢熊不想让林豪在玩乐时有所拘束，而且他们这几名作陪之人，皆是武人，身手了得，足以保护林豪安全， 所以他没让亲兵们守在雅间门口， 以至于现在看到陌生人闯入，他万分愤怒。 紧接着，一名身穿蓝色绸衣的白脸青年，手持折扇走了进来， 他并没有对高壮的谢熊展现出畏惧，只是拱了拱手说道，“诸位兄台见谅，” “小可是来请如烟娘子的，” “想让她为我家的贵客，弹唱几曲。” 柳如烟见到那青年，立刻舒缓娥眉，收敛不悦之情，起身施礼道，“是吕公子？” “可否稍等奴家一二。” 第188章 其他番商可以，倭奴不行，爷看他们不爽！ “好说！好说！” 蓝衣青年对着柳如烟邪魅一笑，单手展开折扇，在胸前轻轻扇着。 柳如烟扭头对着眸泛寒意的林豪，轻声说道， “林爷，此人叫吕弢，凤阳人士，” “据说和朝中勋贵有亲，” “这等背景深厚之人，不能轻易招惹，” “刚才奴家已经为他和他的番商客人，献艺了几曲，” “奴家现在再过去一下，等会再来陪您。” 柳如烟心系林豪， 她想的是，林豪是朝廷命官，前途无量， 不应该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招惹那些有深厚背景的人。 林豪微微颔首， 不过他的关注点不在这个吕弢身上， 而是在那几个留着月代头的东瀛护卫身上， 对东瀛人，刻在骨子里厌恶之情，开始弥漫他的全身， “这位吕公子，这些倭奴是你的人？” 吕弢分明听出了林豪言语中透着的厌弃意味，“他们是小可贵客的护卫，他们的主人是来大明朝见陛下的东瀛使节，还有做海贸的大户，” “敢问这位兄台，有什么问题吗？” 林豪上下打量了吕弢一番， 原来是东瀛的使节和那些东瀛大商户在这儿， 这人模狗样的家伙， 在这里接待这些倭奴， 要是换其他地方的番商，柳如烟走不走，我都无所谓， 但倭奴就是不行，爷看他们不爽。 “有！” “在大明，一切都要讲规矩，” “现在是我等请了如烟娘子，哪有让倭奴抢走的道理？” “倭奴不懂规矩，难道你一个明人也不懂吗？” 吕弢眼眸一冷，俊俏的白脸浮现出一丝戾气， 柳如烟见状，以为林豪舍不得自己，心中窃喜，但还是劝解道，“林爷，没必要如此，” “奴家过去一下，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林豪却是指着座位说道，“规矩不能坏，如烟坐吧，等会我还要听你唱新曲目呢。” 吕弢扇子一收，指着林豪厉声说道，“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今日本公子。。。” 话没说完，谢熊便领着几名作陪的副总兵，围了上去，“你想怎么样？” 他们俱是血战余生，身怀绝技的武将， 弥漫而出的威压感，顿时令吕弢和几名倭奴护卫忌惮不已。 吕弢咬着牙，看向林豪忿忿道，“敢问公子，姓甚名谁？哪里人士？” “吕某回头一定要好好上门讨教。” 林豪冷笑一声， “本大爷的姓名，你不配知道。” 这是想查我的底，伺机报复么？ 这行事作风，果然很像那些无能又败家的公子哥， 他若真是高门勋贵出身， 必定有办法查到我的信息， 我这样也算多树立了一个政敌， 多一个敌人，多一条死路， 好事一桩！ “你！”吕弢暴怒不已，上前一步欲再骂，但见谢熊等人凶神恶煞的模样， 又心虚地后退数步， “不说也没关系，本公子迟早会查出来，今日就先让你嘴硬，” “走着瞧。” 说完，便黑着脸，带着人退出了雅间。 林豪根本没把吕弢当一回事， 他看着那几名东瀛护卫离去的身影，甚是膈应， “谢老哥，” “这几日让负责江道、码头巡检的弟兄们，重点查一查倭奴商人，有发现钻空子的严惩不贷。” “是！”谢熊等人拱手称是，便坐回了位置上。 柳如烟很是担忧地说道，“林爷，倭奴只是外邦人，对您构不成威胁，” “您应该多提防那吕弢才是，” “虽然奴家没打听清楚他的具体情况，但他确有深厚的勋贵背景。” 林豪嘴角微扬，淡淡地说道，“无妨，” “我等着他发动背景呢，” “来！接着奏乐，接着唱曲。” ······ 戌时末， 吕弢一身酒气地回到他们凤阳吕氏在京城新购置的府邸， 一进书房， 他接过婢女们端上醒酒茶，大口饮尽， 并用热毛巾敷着脸， 靠坐在太师椅上。 缓解片刻之后， 一名管事打扮的人，走了进来，面色沉重地说道，“二公子，那人的信息，查到了。” 吕弢眼眸微眯， 这混账以为不说自己的姓名， 本公子就查不到他的底了么？” 他挥退婢女，沉声说道，“快快说来，” “本公子明日就找人收拾他，” “让他知道得罪我吕氏的下场。” 管事叹声说道，“那人就是林豪，” “林豪？”吕弢面露困惑，显然酒劲还未完全清醒， 管事见状继续说道，“就是那个处处和皇孙作对，” “还和太子妃娘娘吵架，促使陛下指令娘娘回乡探亲的言官。” 吕弢顿时酒醒了大半，“竟然是他？真是冤家路窄，” “本以为本公子要在办理官营商行的差事时，才能遇上他，想不到竟在红袖坊和他对上了。” “不对啊，根据线报，他身体不是很虚吗？” “他怎么会去青楼？还和本公子争花魁？他有用吗？” 管事扯了扯嘴角， 公子的关注点，总是那么与众不同， “回公子的话，” “他并未留宿红袖坊，小的也是尾随他的马车回到他的住处，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他那个院子周围有很多暗线，在保护着他，” “幸亏小的没有跟太近，否则要被盯上了，可就麻烦了。” 吕弢点点头，“你谨慎行事，做得很对。” “承蒙太子妃娘娘和皇孙，恩赐出路，帮我吕家牵线曹国公，参与官营商行的事务，” “我等可不能出纰漏，拖了他们的后腿。” “这厮不是本公子能对付得了的，得由贵人们出手才行，” “本公子明日就去找皇孙和曹国公把今晚遇见林豪的情况禀明。” ······ 御书房， 各部高官正在进行御前奏议， 朱允炆将一份奏疏，摊开放置在朱元璋面前的御桌上， “皇爷爷，这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凌汉大人近期上的第三道致仕奏请。” 朱元璋快速审阅一番，叹声说道，“已是第三道了？凌汉年事已高，身体不好，今日的奏议，他又抱病未到，咱不能留他不放了，着即允准凌汉致仕。” “至于左都御史的空缺，” “咱的意思是调卓敬过去接任，” “尔等意下如何？” 一众高官，纷纷拜道，“陛下英明！” “卓敬人品、学识、资历，皆能胜任此职。” 朱元璋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原本他原本拟任的户部尚书一职，就由郁新顺位升任吧。” 众高官自然也不敢反对，纷纷口喊英明， 于是乎，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两大要害府衙的主官就明确了。 朱允炆欣喜于自己心腹升官，动作更加麻利， 他又摊开一份新奏疏，放到御桌上， “皇爷爷，这是礼部的奏疏，” “东瀛、高丽、安南等国使节，已经抵京，请求面圣献贡。” 朱元璋眼眸微眯， 又是来打秋风的， 拿一点不值钱的东西，换取咱的厚赏。 第189章 老朱为了脸面，却甘心被藩属国宰，大错特错！ 一直以来，华夏王朝都与周边的国家保持着宗藩关系， 大明也不例外， 藩属国的国王对大明称臣，获取册封，以彰显自身的合法性， 同时， 要派使节，定期进行朝贡， 而大明这边，为了彰显天朝上国的富有，大皇帝的仁爱， 总是会给予藩属国，远超进贡物品价值的赏赐。 朱元璋在心里， 将藩属国面圣进贡行为，视作“打秋风”，很是排斥， 但朝廷的脸面，还是得要的， “他们无非是想要赏赐的，该给还是要给的，” “任亨泰，你礼部先派人去接待一下各国使节，弄清楚各国的贡品情况，” “制定好赏赐的标准，” “之后，咱再安排个时间，统一接见他们。” “臣领旨！”礼部尚书任亨泰出列一拜，旋即又提议道，“臣提议由礼科给事中林豪负责此差事。” 一旁的朱允炆，眼中闪过不悦，下意识地说道，“林豪？他不合适吧？” 朱元璋扭头看向孙子，眉头微挑道，“为何？咱倒是觉得他挺合适的，” “这些时日，在官营商行的事项上，你们不是齐心协力，差事办得顺顺利利地么？” 朱允炆、李景隆二人呈递的官营商行相关奏报上，林豪一律签押同意，没有搞小动作， 而且根据在海关司的小贵子等内侍传回来的密报， 林豪与皇孙、曹国公近期的几次接触相谈甚欢，气氛融洽， 似有“冰释前嫌”的迹象。 朱允炆自知这等场合，自己不应该多话， 怎奈对林豪的厌弃，实在难以抑制， 他轻咳一声，找补道，“皇爷爷，” “林大人现在是礼科都给事中，还兼掌着海关和礼部仪制司差事，” “这朝贡事务属于礼部主客司的活，也很繁杂，” “孙子担心林大人兼差多过，忙不过来，” “还是另外安排专人来办为妙。” 朱允炆意在提醒皇爷爷，林豪已经兼掌各种实权职务，不应该再给他“增权”了， 但朱元璋却只听进去了林豪会忙不过来， “无妨！” “给他多安排几个打下手的人就好，” “这种人才，咱得好好用啊。” 任亨泰闻言，心中暗喜， 老夫举荐林豪，果然没错， 陛下虽然时常被林豪谏得下不了台， 但归根结底还是认可他的才能， 只要老夫保持着与林豪的善缘，可保位份稳固。 “陛下英明！” “这些藩属国使节此来，都有番商陪同，想着与我大明贸易，林豪兼掌海关，正好可以与他们磋商相关事宜，” “臣等会去安排林豪跟进此差事。” ······ “这差事，下官可以不接吗？” 回到礼部衙门，林豪便被叫到了任亨泰的班房里， 一听上峰又给自己请了差事， 他顿觉无奈，当场开口推拒。 任亨泰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陛下已经当场允准，哪里能推辞？你就好好办差吧。” 林豪一脸懊恼地诉苦道，“任大人，下官身兼多差，已经不堪重负，” “求您下次不要再推这种繁杂不讨好的活给下官了。” 我只想高效快捷地求死， 这种外事接待的活，根本无法触怒老朱， 总不能在外番面前诋毁老朱吧？ 那丢的可是大明的脸， 这样求死，不可取。 任亨泰有些无语地摇摇头，开口解释道，“林大人，这差事哪里会繁杂不讨好？” “处理朝贡事务，可是很长名望的事，” “那些藩属国就靠着进献的贡品，获得超额的赏赐回报，” “你现在负责审查那些藩属国贡品的价值，事关他们的收益，” “他们不得死命地奉承你？” “这可是扬名海内外的事，” “老夫以前也是管过主客司的差事，这使得老夫得以在礼部升迁得那么顺畅。” 林豪眉头微挑，立刻抓住了关键点，“大人刚才说贡品价值和收益？” 任亨泰端起杯子，浅茗一口茶，“是啊，” “你就带人去会同馆，见一见那些使节，审查一下那些贡品的情况，然后按它们价值的几倍甚至十几倍，拟定好赏赐的标准章程，呈报上去，” “陛下也不会有什么疑义，很快就会圈阅允准，而后就会召见那些使节，按照章程赏赐，” “这差事就算办妥了，” “没你想的那么麻烦。” 林豪抚着下巴，微微点着头， 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回赏， 我怎么把这茬忘记了， 很多藩属国就是靠着朝贡体系牟利的， 大明身为“大哥”，为了所谓的脸面，被“小弟”当做“凯子”来宰， 而老朱身为皇帝， 应该知道这是不合理的， 但他为了脸面，却甘心被宰， 分明是大错特错， 我得好好谏他一下才是！ 而且， 最近海关事务、官营商行的事，都处于正常推进中， 还没到矛盾大爆发的时候， 我可以借这此差事，朝他发一波难， 维持我在老朱心中的“仇恨值”。 想定主意之后，林豪朝任亨泰拱手，语带坚定地说道，“多谢任大人，下官知道该怎么做了。” 任亨泰见状，不由地面露困惑， 他怎么突然信心满满的样子？ 一定是老夫的解析说到位了， “你好好办差吧，” “老夫看好你！” ······ 会同馆是朝廷安顿外番使节的大院落， 林豪很快就带着大队人马，亲自跑了一趟。 他逐个院子地走访，轮流与各国使节畅谈“宗藩情谊”天长地久， 同时安排随行的陶赫等太学生海关官员， 还从一些商行那里调来了估价师，对贡品的价值进行评估。 时间很快过去了大半天， 林豪从高丽使节居住的院子出来，开口问道， “应该登记得差不多了吧？” 陶赫拱手答道，“就差一个东瀛了，不过刚才学生派人去问过，那东瀛使节外出未归。” 林豪眉头微蹙， 倭奴敢放我鸽子，那就不能怪我漏报赏赐了， “既然人家不在，就说明他们不在乎朝贡的赏赐，我们回吧。” 陶赫等人自然没有异议，拱手称是便跟着林豪向馆外走去。 刚到会同馆门口， 就迎面碰上一支几乎全员月代头的队伍，一看便知他们是东瀛人， 而说是几乎，是因为他们中有一个头顶结发髻的明人， 那人林豪也有一面之缘， 正是吕弢。 第190章 林豪：特使说的对，我得亲近吕公子！朱元璋父子叕打嘴仗 看见林豪一行人， 吕弢神色一紧， 朝着身边一名身材矮胖的中年东瀛人耳语几句， 那矮胖东瀛人，立刻推开身前的护卫，笑着上前朝林豪行礼道，“想必这位就是林给事中，” “在下东瀛国特使中川智贵，外出处置海贸事务，未能及时迎候，” “请阁下见谅！” 面对中川智贵那接近九十度的鞠躬礼，林豪只是淡淡地摆手说道，“特使不用多礼，” “本官事情都办完了，不需要你迎候。” 中川智贵赶忙再严肃地赔礼道，“是在下失礼，” “主要是我东瀛商团的货物入港码头，呈报海关检查出了点问题，在下才不得不早早出门，” “底下人通知大人您到访时，” “在下就急忙往回赶了，” “还望大人恕罪，” “花点时间审查一下我东瀛的贡品情况。” 说完，他对着林豪又是一记九十度的弯腰鞠躬。 林豪心中冷笑， 这些倭奴自古以来就是爱搞极致虚礼， 明明是他自己的失误， 却要用这种夸张的行为，把我架上去， 若是我这会不接受道歉，他恐怕会一直这副死样子， 最后，搞得是我在为难他们一样， 虽然我也很想为难他们， 但现在我代表朝廷，处置朝贡事务， 我不能在明面上做得太难看了， “算了，下不为例，” “那便快速审查一下吧。” 中川智贵长呼一口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大人这边请，到我使节团居院中稍坐一二。” 林豪微微颔首，准备去往东瀛使节团居住的院子， 转身之际， 却发现吕弢朝中川智贵拱了拱手， 分明是想开溜， “这位吕公子，别来无恙，” “你和中川特使一起来的，想必也是东瀛使团的人吧？” “一起叙叙旧啊。” 吕弢心中暗暗腹诽， 岂有此理！ 姓林的，是在骂本公子是岛倭， 叙旧？本公子能跟你叙个鬼！ 早知道是姓林的亲自到访，本公子就不该陪着中川回来， 失策了。 “草名吕弢见过林大人，” “吕某乃是纯正的明人，只是和中川特使有事务往来，正好陪着他办事，” “您和中川特使要办理朝贡的事宜，是国事，” “草民就不用参与了，” “还是先行告辞，改日再叙。” 林豪笑了笑， 这厮之前不是很张狂的么？ 难道是打听到了我的情况，然后认怂了？ 这怎么成？ 我还等着他和他的深厚背景来搞我呢， “那也行吧，” “不知吕公子，是凤阳哪里人？住在哪里？” “本官回头一定要好好上门讨教。” 吕弢心头一紧， 姓林的，反过来在威胁本公子了， 这疯子报复心真重， 惹不起，本公子还躲不起么， “草民的家里不值一提，林大人贵人事忙，还是草民改日去拜访您，” “告辞告辞！”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中川智贵见状，立刻接话打圆场，“林大人，吕公子是懂礼数的，知道您办差事，不好打扰，所以先走了，” “我等还是尽快审查贡品吧。” 林豪点点头，一边往东瀛使节团居院走去，一边有意无意地问道，“中川特使，和这吕公子很熟啊，” “他能帮你处置海贸事宜，想必在京城里也是有关系的。。。” 身为外来人的中川智贵自然不知道林豪与朝廷各方的矛盾， 只以为林豪想巴结上贵人，遂点头答道，“是！” “吕公子家里和贵国的东宫贵人有亲，现在帮着曹国公办事，” “林大人能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对以后定会有帮助。” 林豪眼眸闪动， 东宫贵人？姓吕？！ 好啊！ 原来这吕弢的深厚背景，就是朱允炆和吕氏， 一定是朱允炆母子让他对我保持克制， 所以他才突然怂了， 但是这种外戚公子哥，哪里是会真心服软的？ 朱允炆这腹黑仔，乃是我求死路上的“强大助力”， 我不能放过任何针对他的机会， 他想培养自己的母族势力，我得好好地使点绊子。 “中川特使说的不错，” “本官必须得和吕公子保持关系，以进入几位贵人的法眼，” “特使快多和本官说说，那吕公子的情况。” 中川智贵笑着点点头，“在下一定知无不言，” “这贡品价值衡定的事，还得请林大人多多费心。” 林豪眉头微挑，“好说好说，” “本官保证会好好审查东瀛的贡品。” 给你们估个最低价！ ······ 太庙， 朱元璋与往常一样，迟了一点时间才来到偏殿内， 却发现只有朱棣一个人在， 明显一愣。 “儿臣见过父皇。”朱棣起身让出主位，躬身行礼道。 朱元璋坐定之后，摆手说道，“免礼！” “今日真难得啊，你永乐爷居然在啊，” “他们三个呢？” 朱棣扯了扯嘴角，“父皇莫打趣儿臣，” “许是他们找不到林豪的新记录，没好意思过来见您吧。” 这几日，朱元璋一来偏殿，就追问自己施策对后世的影响， 还有林豪的新纪录情况， 可他们四个后世朝代的文献，均没有新的变化和发现。 朱元璋冷哼一声，“那你也是两手空空，怎么好意思来见咱？” 朱棣深吸一口气， 老爷子每次阴阳怪气完，就会朝朕发难， 还会推卸自己的责任， 真气煞朕也！ “父皇，儿臣也想帮上忙，可在儿臣的新记忆里，” “您下旨让儿臣投本参股官营商行之后，” “林豪就很少和儿臣产生交集，” “而且后世的相关情况发展记录也没有改变，林豪该自尽的自尽，洪武解海该失败的还是失败。” “凡此种种，还是您没有去作为引起的，” “每次来偏殿，都是儿臣等单方面奏禀，您了解情况几乎不说自己下一步计划，” “儿臣就想知道，您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地应对？” 身为和朱元璋同款的强势帝王， 朱棣很讨厌被蒙在鼓里， 但对方是自己的父皇，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朱元璋勃然大怒道，“混账老四，” “你竟敢又质疑咱不作为？” “咱再说一遍，咱如何盘算，如何行事，不需要你来说教，” “咱要是没应对，你等后世朝代能有好局面？” “分明就是你等没有用心去查证新记录！” 朱棣气急，正欲开口反驳， 却听推门声响起， 朱载垕进殿行礼道，“拜见两位祖宗，” “臣孙幸不辱命，” “从高丽使节的文献《大明外交生涯回忆录》里，找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第191章 林豪的存在，使得大明与一众藩属的宗藩关系倒退百年 “臣孙的人遍寻大明境内文献，没有查到任何林豪的新纪录，” “就将查找范围扩大到藩属国，” “这《大明外交生涯回忆录》，乃是洪武朝时期，高丽国派驻大明使节尹明悦晚年回国后所写，经由高丽国翰林整编，内容可信度很高。” 朱载垕兴致勃勃地诉说自己找到了林豪新纪录的相关情况， 以期待自己另辟蹊径的妙举，能得到祖宗们的赞赏。 他从袖中拿出一份稿纸， 双手捧着，恭敬得弯腰奉上。 可几息之后， 却不见祖宗们接过稿纸，也没听到夸赞声， 朱载垕抬头困惑地抬起头， 只见太祖爷、太宗爷两人均是铁青着脸，眼眸中蕴含着滔天的怒意，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朕来的不是时候啊！ 看两位老祖宗的架势， 分明是叒爆发了激烈的言语冲突， 由检、慈烺没在， 朕不懂武功，他们二人虽已年迈，但却是武道高手，要是动起手来，朕可拦不住啊！ 该怎么办？ 只听，主位上的朱元璋沉声说道， “老四，你还愣着干嘛？还不把稿纸呈上来，” “朱载垕这么虚，手捧得都抖起来了，” “你这祖宗怎么一点都不疼爱子孙？” 朱棣闻言，气血顿时上涌脑门，脸色变得黑红相间， 忍！ 只恨朕在这里是儿皇帝！ “是儿臣疏忽了。” 冷硬的话语说完，朱棣接过稿纸，摊开交到了父皇的手里。 朱载垕长舒一口气，不知不觉中，虚汗已经浸湿了后背， 他乖巧地站到一边， 眼睛时不时地瞄向门口处， 朕的两个后世好儿孙得赶紧过来才是， 两位老祖宗看完稿纸内容，不出意外，又会吵起来， 单单朕一个“孙皇帝”，根本劝不住啊！ 朱元璋收敛怒意，开始阅读稿纸内容， “...老夫使节生涯印象最深的是，洪武二十六年之后几次朝贡，” “时任大明礼科都给事中林豪，奉皇帝诏命兼掌礼部主客司朝贡事务，” “我等藩属国朝贡获取巨额赏赐的局面，被彻底破坏。” “他带商行估价师对贡品，按市面价格核定价值，” “在给大明朝廷的奏报中，以对等价格拟定了赏赐标准。” “完全不顾天朝上国的脸面，” “据说，他还在朝堂上死谏，非议大皇帝、文武百官虚荣心作祟，” “还扬言，下邦藩属国的朝贡是求取大明庇护的行为，根本不应该赏赐回馈，” “大皇帝怒极，可最终还是采纳他的谏言...” “虽然此子只兼掌朝贡事务不到一年，但他的存在，使得大明与一众藩属的宗藩关系倒退百年不止。” “万幸的是，后来新帝登基，朝贡制度又恢复如初...” “。。。” 朱元璋看完所有内容，将稿纸递给了一旁的朱棣， 开始抚着胡子整理思绪， 这份内容应该不会有假， 咱的确让林豪这混球兼掌了朝贡事务， 据任泰亨所奏， 他已经审查好了贡品，并拟定好了赏赐章程，很快就会提报， 不过， 咱没想到他竟然会破坏千百年来的惯例， 只按货值制定赏赐标准， 也难怪这些藩属国使节，都用白纸黑字控诉他。 当朝死谏，编排咱虚荣心作祟，也很符合他的路数， 而且咱心底也是不想给这些藩属国“打秋风”， 所以才会允准他的谏言， 这算咱给朝廷财政节流。 还有， 这上面记录的，林豪兼掌朝贡事务不到一年，应该指的是林豪这混球，在年底的时候奉旨自尽了， 一切都对应上了。 就是这个新帝登基，朝贡制度恢复如初， 真是败笔！ 朱元璋思虑之际，朱棣已经看完稿纸内容，暗戳戳地说道，“父皇，林豪根据贡品价值对等赏赐，很是可取，” “我大明藩属国众多，这样可以为朝廷节约很多不必要的支出，” “可允炆这个‘新帝登基’，又把朝贡制度打回原形，” “简直大错特错！” 朱棣的潜台词是， 父皇，您选错新帝了，朕才是最合适的。 朱元璋淡淡地开口问道，“那你们两朝，眼下的朝贡制度可是按林豪那套来的吗？” 朱棣没有多想，摇头说道，“不是，我永乐朝是按旧例来的。” 朱载垕也跟着说道，“到臣孙的隆庆朝也是按旧例来的，给那些藩属国几倍到十几倍的赏赐。” 朱棣接着说道，“父皇，应该都是允炆的错，是他把林豪那套废止了，恢复了旧例，他分明就是虚荣，只顾脸面。” 朱元璋冷哼一声，“既如此，你为何不恢复林豪的对等赏赐制度？那可是咱推行的。” 朱棣一时语噎，他脑海中一些新旧记忆浮现， 朕登基之后，的确是下旨一切制度要恢复到洪武时期那样， 只是这朝贡制度没恢复， 是因为朕需要万国来朝，彰显朕的法统合理性。 朱元璋继续嘲讽道，“你以为花大银子赏赐，让那些撮尔小邦认你，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你的底子就干净了？” 朱棣再度气结，袖袍中的双拳紧紧握着。 朱载垕为了防止两位老祖宗发生自己无法控制的冲突， 赶忙岔开话题，“老祖宗，当务之急，还是要保住林豪，” “根据臣孙对新记录的分析，林豪的命运并没有改变，还是落得自尽的下场，” “太祖爷您必须得强势干预才行，” “最简单的办法，您直接下个旨意，免了他的军令状就好。” 朱元璋扭头看向朱载垕，眼泛凶光， 似乎在说，你在教我做事？ 可发现朱载垕已经被自己吓得虚汗几近浸透龙袍， 心也就软下来了， 这后世皇帝无能羸弱，但毕竟是自己的子孙，不好太过严苛了， “咱有数的，” “林豪那千万两的军令状，毕竟是当廷放了狠话立的，咱不能无缘无故地免了，” “咱原想着官营商行挣银子，或者海关司收税或者平倭顺利之后，再下旨免军令状的旨意，” “这也是咱这阵子没有动作的缘故。” “不过，林豪既然会提出改变朝贡制度的谏言，也算立了功，咱就以此为由，免了他的军令状。” “这样，能让咱们都安心。” 朱载垕欣喜不已，“太祖爷果然天纵英明，原来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您这样做，” “一定能收获林豪发自肺腑的感激之情。” 第192章 “祖宗皇帝”教育“儿孙皇帝”！朝贡赏赐章程呈奏 朱载垕的话， 令朱元璋很是受用， 咱下旨免了林豪这混球的军令状， 等于是宽赦了他的性命， 一定能让他感激万分， 从此更忠心地为咱出主意办差事。 “不错，在关键时刻免除了臣下的性命之忧，能让他们尽职守，效死命，” “咱这种御下以诚之道，你得好好悟，好好学。” 朱载垕见自己奉承之言有效果，缓和了殿内两位祖宗剑拔弩张的气氛，赶紧继续说道，“是是是！臣孙一定好好领会。” 朱元璋微微颔首， 白了一眼还在一旁黑着脸的朱棣，淡淡地说道， “时间不早了，咱事务繁忙不能在这里瞎耗着，先摆驾回宫了。” “某些不孝子，自个儿好好反思，” “都当祖宗的人了，总是被自己的虚荣心做蒙蔽，不懂得务实，” “事情办的，连后世孙子都不如。” 说着，朱元璋起身，拂了拂衣袖，龙行虎步而去。 “恭送老祖宗。”朱载垕躬身礼送，心中暗暗叫苦， 太祖爷啊！太祖爷！ 您训儿子就算了，干嘛要拉上朕做对比啊， 太宗爷跟您一样的小心眼， 他老人家会不会反思，朕不知道， 但他一定会记朕一笔， 朕只怕少不了挨一通训。 朱载垕是在其父皇嘉靖帝猜忌中成长起来的，他对人性的把握还是十分精准的。 只见， 朱棣坐到主位上，冷冷地开口说道，“朱载垕，你都听到了，” “刚才朕的父皇夸你会办事呢，你的老祖宗对你很是欣赏啊。” 朱载垕缩了一缩脖子， 挨训这么快就要来了？ 太宗爷报仇，都等不及隔夜么？ 朕这日子过得太苦了！ “禀太宗爷，臣孙惶恐。。。” 朱棣拍案大喝道，“你只是嘴上喊喊惶恐，心里根本毫不在乎，” “你看看你是怎么做皇帝的？” “身体这么虚，” “查到的文献，不是什么民间秘史，就是外番野录，你这皇帝是怎么当的？” “。。。” 批判了有一刻钟之后， “你给朕好好反思吧！”朱棣怒意消散了些许，遂站起身，也是拂了拂衣袖，大步离去。 朱载垕浑身被虚汗浸透，瘫坐到了主位上，大口喘着气， 本以为朕在父皇眼皮底下，战战兢兢地活了几十年，已经是人间大苦， 可哪知，这段时日来太庙领受两位祖宗的威势， 才是苦上更苦， 难道朕这一生注定是来受苦的么？ 朝臣强势训一句顶三句， 皇子年幼训不得， 纵欲又伤根本， 朕的悲苦，该如何宣泄？ 悲戚之际， 只听推门声响起， 一道明黄的身影步入偏殿， “隆庆爷，只有您在？臣孙朱由检拜见祖宗！” 话音刚落， 又是一记推门声， 朱慈烺也进入偏殿，行礼道，“见过隆庆爷，父皇，请恕臣孙来迟之罪。” “太祖爷，太宗爷都回去了？” 朱载垕看着两位后世子孙，顿时面色一沉， 这俩混账看见两位老祖宗不在，嘴角的笑意都压不住了， 他们分明是故意迟到， 这些坑祖宗的玩意， 今天朕受的苦，就让你们也来领教领教， “两位老祖宗，已经走了，” “你们可是带来了太祖革新或者林豪的新纪录？” 朱由检父子俱是松了一口气，摇头说道，“臣孙惭愧，没找到新纪录，” “只能等下次。。。” 朱载垕拍案大喝道，“没找到？等下次？尔等居然有脸说？” “尔等到底有没有尽心办差事？” “大明内部找不到，就没想过从番邦找？” “朕早对尔等父子的态度不满了，” “朱由检，你是怎么当父皇的？松懈懒怠。。。” “朱慈烺，你怎么这么不学好，防着太祖太宗，朕这等好榜样不学，非要向你父皇看齐？” “。。。” 听着太太爷的厉声训斥， 朱慈烺心中泪流不止， 朕好苦啊， 吃了辈分低的亏， 什么时候来个儿皇帝给朕训一训。 ······ 洪武时空 翌日， 早朝的奏议正在进行， “启禀陛下，礼部与钦天监商议过，后日是黄道吉日，适合陛下接见各藩属国使节。”任亨泰出列请示皇帝接见藩属国使节事宜。 “准！”朱元璋微微颔首，目光瞟了瞟林豪所在的位置，继续说道，“不知道给他们的赏赐准备得如何了？咱还没看到章程。” 任亨泰拱手再拜道，“回陛下，礼部已经核查好了贡品，” “章程已经拟定出来了，” “早朝后就会呈递。” 话音刚落， 林豪走出队列，站到任亨泰身边躬身拜道，“启禀陛下，朝贡赏赐章程，臣已经准备好了，” “可当廷呈奏。” 任亨泰眼皮一颤， 不知道为什么， 每次在朝会上看见林豪出列， 老夫都会有一种不安的预感，可能是这奉天殿承载了他过多的“劣迹”， 还是，尽量避免他在这表现吧， 任亨泰一边扯着林豪的衣袖，一边对着御上的方向开口劝止道， “陛下，这章程要不还是早朝后呈奏吧，以免耽误您和诸公的时间。” 朱元璋眼眸微眯， 一切都跟后世的记录对应上了！ 林豪这份朝贡赏赐章程的标准，一定是按照贡品价值的对等原则制定的， 到时候那些腐儒肯定会群起发难， 这混球肯定又是大肆反击， 还会带上咱一起编排， 不过， 咱既已知“未来”，就不能给他编排咱的机会， 咱要坚定地支持他，采纳他的意见， 然后顺势免了他的军令状，以示奖赏。 从此，这混球一定对咱感激涕零， “无妨！” “就当廷呈报吧，” “让朝堂诸公也听一听这朝贡赏赐章程。” 林豪也是看了一眼御上，嘴角微微扬起， 老朱干得漂亮！ 让满朝文武听一听，我这份“抠门”的朝贡赏赐标准， 然后一定会有人跳出来反驳我， 老朱觉得自己脸面尽失，定会龙颜震怒， 届时， 又是我群嘲各方，怼得他们下不来台， 老朱对我的仇恨值，再上新高， 说不定今日， 就会突破临界点，直接处置我， 今日的剧本，简直完美！ “陛下英明！” 说着， 林豪躬身双手奉上朝贡赏赐章程文本。 第193章 活见鬼！老朱知不知道自己在干吗？ 随侍太监从林豪手中接过朝贡赏赐章程文本， 走回御上，奉到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轻轻摆手，指令道， “念！” 随侍太监躬身称是， 由于不识字， 于是他便退到御下，将文本递给一名负责监察早朝礼仪的御史， 那官员轻咳一声，开始宣读， “洪武二十六年诸藩属国贡品审查情况及赏赐标准奏议。。。” “高丽国贡品：万年人参一株，小型木雕十座，貂皮百件等，估价五百两，拟赏赐丝绸千匹；” “安南国贡品：象牙十根，犀牛角十根等，估价三百两，拟赏赐小型瓷器百件；” “东瀛国贡品：珊瑚雕十座，夜明珠十颗，沉香百斤，大小银器百件等，估价九百两，拟赏赐精美华夏书籍千册；” “爪哇国贡品：贝壳百斤，海鱼干百斤等，估价二十两，拟赏赐运输船十艘；” “。。。” 那官员越念越觉得内容不对味， 这赏赐标准，根本不符合惯例， 简直是抠门！ 但他还是极力压住心中的诧异，语气平缓地宣读完这十余个藩属国的赏赐章程文本，递还了回去。 朱元璋从随侍太监手里接过章程文本翻开起来，嘴角不停地扯动着， 饶是有心理准备， 但也对林豪拟定的赏赐标准感到错愕万分， 这样做，银子是省下来了， 但是咱咋感觉臊得慌啊？ 没等朱元璋发话， 已经有大臣站出来，开始对林豪的赏赐章程进行发难。 方孝孺走出队列，恶狠狠瞪了林豪一眼，旋即拜道， “陛下，此朝贡赏赐章程，简直是丢尽我大明的脸，” “下邦藩属诚心诚意拿出贡品孝敬我大明，我大明身为天朝上国应该重礼回赐，哪有这般抠抠搜搜，” “以后那些藩属国会怎么看待我大明？” 有了方孝孺的起头， 一众保守的文官纷纷出列，开始参劾林豪，痛批他的章程， “林大人，这种赏赐标准你是怎么想得出来的？我上国对下邦的宗藩之情，还要不要的？” “陛下之于藩属，犹如慈父对待幼儿，当以厚赏进行关怀，哪有这般见小利忘大义的？” “按林大人这般操作，以后藩属国对我大明哪有向心之力？林大人必须得为破坏宗藩关系负责！” “林大人，你不是常说要有格局？你的格局在哪里？” “依本官看，你根本没有领会邦交关系的真谛，你才是真正的目光短浅之辈。” “本官请林大人好好反思！” “。。。” 在一阵阵痛斥声中， 林豪满眼感激地看着方孝孺， 带节奏送我上路， 还是得靠方孝孺这种鸟人， 要是人人都像他这般恨死了我， 我早就求死成功了。 方孝孺一扭头，发现了林豪正用“挑衅”的目光看着自己，顿时怒火中烧， 这王八蛋，办砸了差事， 被我等正义臣僚参劾， 还敢眼神挑衅本官？简直混账 他旋即大声再拜道， “启奏陛下，林豪此等狭隘之举，有失我上国天威，应当重惩！” 一众参劾林豪的大臣纷纷附和， “臣附议！” “必须严惩林豪！” “国家脸面不能丢，严惩丢国脸之贼林豪！” 群情激愤之际， “咳咳，”御上传来皇帝的重咳之声， 朱元璋看着林豪淡淡地说道，“林豪，诸卿的意见你都听到了？” “你为何拟定出这章程，” “咱也想听一听你的想法。” 林豪眉头微挑， 怎么感觉有点怪异？ 老朱这么注重脸面的人，怎么不跟着大臣们的节奏，一起训斥我几句？ 这样的话，我借机发挥起来，才更具气势， 不过没关系， 老朱只要发话了， 我先谏他几句，让他一步步破防， “陛下，想听臣的想法，” “想必也是意识到了诸公的话，和以前的朝贡赏赐制度有错误，” “这说明陛下这些时日，也是有在反思的，” “臣心甚慰。” 朱元璋：？？？ 这混球啥情况？ 咱早已预知了他的目的， 主动发话，给他申辩的机会， 可他这张乌鸦嘴，叒是想编排咱？ 咱要大度， 要先忍住！ “不错！” “咱说过不偏听，要注意兼听，” “说到做到！” “你还是说正事吧。” 林豪：...... 活见鬼！ 老朱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倔强如石头的洪武皇帝，居然会当众承认自己有在反思？ 一众大臣也是目瞪口呆， 林豪这厮狂悖到没边了， 陛下居然没有暴跳如雷的， 他老人家是被夺舍了吗？！ 林豪深呼一口气，拱手说道，“臣觉得以前的朝贡赏赐制度有大问题，” “藩属国定期，外加不定期地凭借些许品质参差不齐的贡品，就能从我大明获取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回赏，根本就是一种占便宜的行为，” “所以臣这次审核贡品时，请了商行估价师出面，按照我海关锚定商品价格的方式，对贡品进行核价，” “然后按照对等价格制定了赏赐标准。。。” 方孝孺开口打断道，“林豪，你终于承认了，” “你就是掉进钱眼里，” “朝贡的赏赐代表上国脸面，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无巨额恩赐，如何体现我上国的恩情？” 林豪冷笑一声打断道，“方大人，你只会死守着古代惯例，不懂与时俱进，” “说我掉进钱眼里，我还说你不当家不知米贵呢。” “朝廷财政本就紧张，” “为了你等酸儒所谓的上国脸面、恩情，就任由藩属小国打秋风？” “你等这种花冤枉钱的行为，在坊间叫‘被宰’。” 说着，林豪又扭头直视朱元璋，沉声说道， “陛下，您和满朝文武，分明就是秉持着上国的虚荣心，” “想着拿钱银，换取外夷的表面臣服，” “着实狭隘！” “我大明朝堂何时才能真正得做到务实？” 朱元璋眸中闪过寒光，怒意上泛， 这混球不长眼睛和耳朵吗？ 明明是那帮酸儒在参劾他， 咱可是一直在支持他的， 他却死命地带上咱一起攀咬， 这种敌我不分的架势， 咱实在是忍无可忍， 可还是得忍， 咱要改变历史， 不能像后世记录那样“大皇帝怒极”， “林豪，你说的对，咱的朝堂得务实。” 林豪：？？！ 什么情况？ 老朱还没暴怒？ 他一定是中邪了！ 可不能前功尽弃，我得再加把劲。 第194章 诸公，可懂什么叫统战价值不？ 眼见朱元璋已经面沉如水， 可还是没有暴起要处置自己， 反倒是赞同自己的谏言。 经过短暂的错愕之后， 林豪决定再接再厉，继续挑刺道，“臣现在一提出谏言，陛下就各种采纳，” “什么反思、不偏听、要务实，您全盘认下，” “可您就是嘴上说说，根本不会真心实意地去做到，” “朝廷的风气，就是被陛下您带坏的。” 朱元璋怒火中烧，有些绷不住了， 这没脸没皮的悖逆之徒！ 咱支持他，要被劝谏， 反对他，也要挨一顿谏， 这混球到底要咱怎么样？ 没等朱元璋发飙， 有人主动当起了他的嘴替， 静默了大半场的黄子澄，先暴走了，“林豪你够了！” “每次朝堂劝谏，你都是各种抨击，” “将陛下和我等同僚痛斥得体无完肤，” “不听你的，是大错特错，” “听你的，你又说不是真心实意，” “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扰乱朝堂，” 齐泰也横眉怒目，愤而出列拜道， “陛下，黄大人分析的有理，” “林豪猖狂悖逆没边了，” “臣奏请重惩此獠，以肃纲纪。” 林豪看向黄、齐二人，眼中透出深深的赞许， 之前是方孝孺，现在是黄子澄，齐泰， 关键时刻还是他们靠得住， 往死里得罪他们“建文三傻”，是我求死路上，做出的最正确选择。 黄、齐二人的话也是朱元璋想说的， 他心中的怒意稍缓， 这混球虽然不知好歹，但咱今日是要保他的， 还是得给他台阶下。 “林豪，你都听到了诸公对你的批评了吧？” “咱身为君王，一直都有虚心纳谏的好习惯，” “只要是对的，” “像你呈奏的朝贡赏赐章程，还有对等赏赐藩属国，咱觉得很有道理，已经想好要采纳了。” “可你竟然怀疑咱的决心？” “身为臣子，你如此不信任君王，你也应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黄子澄、齐泰：？？？ 陛下，您这是过河拆桥啊！ 我等看不惯林豪什么事都攀咬上您，帮您出头，而您却帮林豪那混账说话， 没天理啊！ 林豪也是一脸懵逼， 老朱，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我甚至都准备再顶几句朱元璋，拉升“仇恨值”了， 怎么我越是借题发挥， 他却越和善？ 这样搞，我还怎么求死？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豪思绪凌乱之际， 任亨泰也察觉出来皇帝有意偏帮林豪， 遂立刻抓住时机开口求情， “陛下英明！” “我大明藩属国众多，而且每个国家每年至少进贡一两次，” “这对等赏赐藩属国策略，可以大幅减少朝廷开支。” “林大人提出这等利国利民的谏言，是有功的。”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身边的林豪，“林大人，你每次一上朝劝谏起来，就好像换了一个人，” “实在是太刚直了， “还是要多冷静，要相信陛下，相信我等同僚会听进去你的正确意见。” 林豪欲哭无泪， 完了， 我都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老朱的“异常”表现， “友军”又来“捣乱”了， 有第一个，马上会有第二个了。 果不其然， 第二个“友军”杨彦，也出列站到林豪身边， “陛下英明！” “采纳林大人这套对等赏赐藩属国的谏言，正是朝堂务实的重要一步，” “臣想在这里帮林大人求求情，” “他平日里是温文儒雅的，极度自律之人，” “极重的言官使命感，让他对一切弊端深恶痛绝，所以一上了朝堂，他就这般铁骨铮铮，” “还请陛下和诸公多多理解和担当。” 林豪生无可恋， 杨练生真是人才，说话好好听，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此秀儿， 马上会有第三个“友军”站出来“捣乱”了，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燕王。 这局求死，我还是直接放弃吧， “友军”朱棣，见保林豪的时机已到，迈出一步，出列跟进说情， 不经意抬头之际， 却对上父皇那双深幽如潭的双眸，顿时虎躯一震， 父皇，这眼神怎么这么冷？ 孤又哪里招惹他了？ 算了， 有任大人、杨大人帮林豪说情， 父皇又想抬举他， 孤就先不出头了。 御上的朱元璋，见儿子又收回脚步，低垂下头，打消了出列的念头，心中冷哼一声， 算你老四识相。 这时， 新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卓敬，走出队列躬身拜道，“陛下，臣觉得您采纳林大人的对等赏赐藩属国之策是对的，” “可林大人这份章程的赏赐标准拟定，却是有大问题。” 林豪见本该出场的“友军”换人了，而且是“敌军”卓敬转了立场，在帮自己说话，顿觉诧异， 但听到卓敬又质疑自己的章程时，又是一阵心安， 原来人家依旧还是“敌军”， 只是人家的策略是先肯定你，然后再否定你，让最终否定你的论调更加有力度。 朱元璋淡淡地问道，“什么大问题？说来听听。” “是！”卓敬躬身一礼，转头看向林豪，“林大人，你说的口口声声说应该对等贡品价值进行赏赐，” “可是你拟定的标准，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你这章程里的大部分藩属国赏赐，标准出入不大，本官就不说了，” “可像这高丽国的贡品，估价五百两，你定的回赏丝绸千匹，按价格，我大明这边明显要多支出约二百两银，” “而回赏安南国瓷器百余件，也明显也有超支百两，” “那爪哇国也是离谱，他们的贡品才值几个钱？你居然给他们十艘运输船，这回赏都几十倍不止了。” “最最离谱的是东瀛国，他们给的贡品最贵重，你却赏赐书籍，这学识无价不假，但也不能太无贵物回赏吧？” “你口口声声说对等价值，要讲公平，” “可你看看，唉！” “陛下和大明的脸面，险被让你给丢了。” 卓敬的话音刚落， 几名官员立刻出列附议， “卓大人说的对，林大人的章程有重大错误，” “邦交礼仪出现如此纰漏，幸亏卓大人发现及时，否则我上过的脸都丢到外番了，” “林大人没用心办差，当惩戒。” “。。。” 朱元璋闻言，也立刻拿起章程文本， 越是细看， 他的脸色越发炭黑， 这混球，办的是什么糊涂差啊？！ 却听， 林豪大声反驳道， “诸公，可懂什么叫统战价值不？” 第195章 论统战价值！ “统战价值？” “林大人又在说什么怪言怪语？” “还是说点正常的话吧。” 卓敬面露不屑，讥讽道， 林豪总是有意无意地说出一些新奇词汇， 这种创造“歪理”，以增加自己劝谏和辩论时的理据的行径，令朝堂一众文官很是不悦。 林豪瞥了一眼卓敬，心中暗暗点了个赞， 关键时刻“友军”只会坏事， 还是得靠东宫系这群“敌军”帮忙，我才能稳住节奏，好好地拉仇恨求死。 “统战价值，展开来说就是统一战线的价值，是本官从一本讲述国家邦交或者团体联合智慧的华夏古籍里学到的。” “其本质就是为了实现相同目标而结成的共同阵营，” “将它运用在宗藩关系上，自然是指国与国之间的合作。” 听到林豪说“统战”是在古籍里学到的， 身为资深读书爱好者的方孝孺，先是眼中闪过困惑， 旋即在脑海里努力回忆一番， 却根本搜索不到统战相关的只言片语， 他确信林豪又在宣扬什么歪理，立刻怒火升腾， “林豪，你少在那里故弄玄虚，” “老夫自认遍览群书，像这等讲统战的书，老夫闻所未闻。” “而且听你这所谓统战的表述，不就是国家或者势力之间的结盟么？无非也就是战国时期合纵连横那一套，” “本官看，是你这歪理‘教主’，又要曲解先贤的学术，给自己的异端理念贴金。” 卓敬等一众文官闻言，也纷纷开口附和， 表示自己读过的典籍里，没看过统战这种内容， 有些官员还嘲讽林豪无耻，连合纵连横都敢说成自己的东西。 方孝孺见文官们全部都站自己这边，气势更盛， “林豪，你没话说了吧？” “你窃取先贤理念，改头换面，还假称从什么古籍里学来的。” “哪里有什么古籍？” “你拿得出来么？” 林豪眼眸微眯，冷冷一笑， 当然拿不出来！ 统战的理念，本就是五百年后的大思想家所提炼出的， 又经后世的华夏智者们结合国情总结升华过， 你们这些只会死读书的腐儒士大夫，要是读过才不正常呢， 万幸的是， 这种优秀的后世理念，从职场到家国关系，运用广泛，我记得真切，足以和他们辩一辩， “方大人、卓大人，还有诸公，没读过那典籍，只能说明你们读书太少，” “不过，这也属实正常，毕竟，那本书已经失传。” “看尔等满是质疑的样子，本官就从尔等的学识层次，再进一步解释一下这统战价值吧。” “尔等从书中看到的那套结盟，就是国家政治军事攻伐同盟，行事受限于政治军事的条约，涵盖范围太窄，” “而统战却是可以包含国与国各方面的，只要目标一致，就可以联合共进，” “需要从目标藩属国的硬实力，影响力，可创造的价值或者破坏力，以及安抚难易度等多范围去考量，” “硬实力，就是国力，” “影响力，是指那些藩属国在区域中的声势，” “可创造的价值，自然是指他们对我大明的实际作用，” “破坏力，是他们的存在，对我大明的威胁程度，” “安抚难易度，则是决定了我大明该对他们是打是抚。” “就拿本官呈报的朝贡赏赐章程来举例，” “像那高丽国，地处我大明的东北，可以帮忙牵制辽东的元人，又是世代尊奉中原朝廷为正朔，有较高的政治军事统战价值；给他们的朝贡回赏，虽然不比以前他们‘打秋风’之时，但总得稍稍给多一些赏赐。” “爪哇国，人家是南洋小岛国，海上交通闭塞，民智未开，但物产丰饶，有各种香料，乌木等番货，我大明对这些东西有很大的需求；回赏他们这么多运输船，可以让他们朝堂层面尝到海贸甜头，多运番货来我大明，让他们的贸易统战价值最大化。” “安南国，自古有一颗觊觎北面之心，但现下他们还是臣服大明，加之他们积极响应我海关解海收税大政，从海贸以及安抚的双重统战价值角度考虑，回赏也高一些。” “还有对其他藩属国的回赏，也都是按标统战价值拟定，” “而你方大人，还有刚才横跳瞎叫嚷的某些大人们，还真以为本官制定章程的时候，只是单单考虑贡品的价格？” “一天到晚只会死读书，不懂思考，啥都不是！” 方孝孺、卓敬等官员，涨红着脸，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他们被林豪来自后世的先进理念所折服， 这姓林的口中的古籍到底叫什么？ 如此精妙的理论，居然被此獠给学去了， 以至于我等又在御前丢大了脸。 气势正盛的林豪，见一众“敌军”歇菜了， 习惯性地扭头望向御上的朱元璋，准备发难， 一众大臣们只是助力我求死的配角， 怼他们是为了让他们助攻， 对我痛下杀手，还是得老朱这个主角， 可不能放过他。 而朱元璋本在细细品味“统战价值”的理念，并止不住地点着头， 忽然间，他发现林豪又是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一如过往搞死谏那般， 眼中瞬间闪过警惕之色， 林豪这混球， 不会觉得痛斥大臣们不过瘾， 又想趁势，把一些难听的话，招呼到咱头上吧？ 就在林豪开口欲怼之际， 站在他身边的杨彦，打岔道，“林大人，你这统战价值理念很是可取，” “像高丽、爪哇、安南，还有其他藩属国的回赏标准，本官也觉得甚是合理的，” “只是对这东瀛国的回赏，本官属实有些看不懂，” “按照你所说的统战价值考量范围来看，东瀛是有较强破坏力的，不回赏他们一些等价的银货，好像说不过去吧？” 刚刚，杨彦将林豪提出的统战价值理念，进行了深入的思考， 为了共同的目标而结成统一的阵营， 而不是那种容易互相成为累赘的攻守同盟， 他只觉眼前一亮， 可结合着林豪的赏赐章程内容一梳理， 他发现了对东瀛回赏有问题， 所以马上就提出了疑问。 第196章 老朱，我需要的是你杀我的人！而不是诛我的心！ 听见杨彦冷不丁开口发出“技术性”的问询，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心中一阵无奈， “友军”误我矣！ 我的练生兄啊，你啥时候不好提问，非要在这关键时刻，来乱我发难老朱的节奏， 给东瀛的回赏当然有问题， 我就是故意的！ 这些倭奴，狼子野心，赏他们书籍我都嫌多呢， “其实对东瀛的回赏，我就没从统战价值角度去考量，” “下邦藩属国的朝贡，本身就有求取大明庇护或免受征讨的意味，不回赏或者少回赏本就说得过去，” “而东瀛倭寇肆虐我沿海，使得我朝之前采取了禁海政策，” “现在我朝实力恢复，没有收拾他们，还将他们纳入海贸体系，已经算是最大的仁慈和赏赐了，” “给倭奴书籍，是想让他们好好学会礼义廉耻，别做文明的毒瘤。” 杨彦听出了林豪言语中的怒意，他甚是困惑， 林兄为何对东瀛如此憎恶？ 连回赏都不想给， 他的家乡诸暨，还有亲人，好像也没受过倭寇的祸害。 只听， 黄子澄沉声驳斥道，“林豪，你应该是从朝廷利益和公平的角度去处理朝贡事务，” “东瀛再怎么说也是我大明的藩属国，你这样对待一个藩属国，会让其他藩属国怎么想？” “不管你对东瀛有何程度的私怨，都不应该影响到朝廷层面。” 话音刚落，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御上传来， “林豪对东瀛的回赏定得很合理，” “这份朝贡赏赐章程，咱允准了，”朱元璋面色肃然，语气坚定地指令道， 林豪对东瀛的排斥，是有远见的， 朱载垕在太庙里说的清清楚楚， 倭奴会在数百年后成为我大明的心腹之患， 咱得想办法从根上断绝掉这份威胁。 一众朝臣顿时都懵圈了， 又允准了？！ 陛下竟然已经被这姓林的蛊惑到如此地步了吗？ 人家多次朝堂死谏、乱谏，扰乱朝堂，逼得陛下下不了台， 可陛下屡屡选择宽赦， 现在都算得上言听计从了， 他老人家到底是看重这姓林的哪一点好？ 林豪也是愣愣地看着朱元璋那严肃的表情，眉头微微颤动， 老朱的画风不对啊， 看他那双刀人的眼，好像恨透了东瀛，以前只有元人才有这等待遇， 不过能让他重视起东瀛的潜在祸患，也是大好事， 可以让未来数百年的华夏，避免多轮浩劫。 可是， 他为啥就不带上我一起记恨呢？我也想被刀啊！ 感觉今日这局求死不仅没成功， 而且连最基本的，稳固老朱对我的“仇恨值”都没做到， 还有比这更失败的了吗？！ 林豪神伤之际， 只听， 朱元璋继续说道， “林豪，你兼理朝贡差事、还有总办海关司事务有大功，当赏！” “咱决定免除你那一千万两年商税收入的军令状，再赏你绸布十匹，” “你以后就安安心心地办差，” “不用忧心找什么豆腐弄死自个了。” 林豪：！！！ 晴天霹雳啊！ 居然还真有更大的失败！ 老朱，不干人事啊！ “陛下，大可不必，臣觉得这军令状没有必要免除，” “臣得履行。” 方孝孺也是心中大急， 老夫费了老大劲，才激地这厮立下的军令状， 岂能就这样给免了， 这可是整倒这厮的好由头啊！ 他立刻接话道， “陛下，臣说句公道话，” “林大人刚直不阿，当廷说过的，他就要做到，” “他想履行，您就依了他吧。” 朱元璋微微摇头， 咱要用好林豪的才能，还要收获他的忠心，断不能让他有性命之忧， “咱心意已定，” “那军令状本就设得不合理，不仅一千万两的目标过高，而且只有严惩，没有奖励。” “当时咱同意，是想着督促林豪认真办差，” “现在海关司运转情况良好，甚合咱的心意，” “目的已经达到，就没有必要留着这军令状了。” 方孝孺心中滴血，还想再争取几句， 只听卓敬先一步拜道， “陛下英明！” “您没忘臣下所急，解臣下之忧！真乃明君也！” 方孝孺错愕， 卓大人，你到底是哪边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之际， 黄子澄也跟进拜道，“陛下英明，林大人有大功，配得上这份的赏。” 方孝孺立刻回过味来， 明白了！ 弄不死他， 就捧杀他！ 现在陛下莫名地偏信这厮，不代表以后也是如此， “陛下英明！与林大人君臣相知，实乃社稷之福。” “大节奏”一定调， 无论是任泰亨、杨彦二人，还是刚才参劾林豪的官员，纷纷跟进赞颂皇帝英明。 朱元璋脸露愉悦，心中很是受用， 他扫眼看去，发现下方的林豪，双眸闪动，身躯愣在原地微微颤动着， 这是感动的！ 看来这混球都没想到咱会提前免了他的后顾之忧， 他心里此刻一定是对咱感激到无以复加， 以至于，连谢恩的话，都忘记说了， “林豪，你不用如此感动，” “以后好好办差，就是对咱最大的报答，” “哦对，平日里还得少死谏。” “没其他事的话，退朝吧！” 林豪彻底无语， 老朱， 我需要的是你杀我的人！ 而不是诛我的心！ ······ 春和宫， 书房， 朱允炆端坐桌案后的主位上， 与黄子澄、方孝孺、卓敬等几名东宫系旧署官，商讨早朝的事， 方孝孺皱着眉头，看着卓敬问道， “卓大人，刚才最后时刻你掉头支持陛下加赏林豪，可是想着参劾对抗弄不倒那厮，就准备顺着来？” “不错！”卓敬已经升任左都御史，在他们这群署官里的位份最高，所以他坐到了左上首的宾位， 他朝朱允炆拱了拱手说道， “殿下，臣等在朝堂上屡屡和林豪交锋，可林豪非但没被整倒，” “反而越来越受陛下的另眼相看，” “现在甚至到了，林豪闹腾地越凶，陛下越愿意采纳他的谏言地步，” “再和他对着来，恐怕难有效果。” 朱允炆叹息一声，无奈地说道， “是啊！” “皇爷爷，不知道为何，总是忽略他的悖逆行径，” “不停地给他加职权，对他是越来越信任。” 卓敬正色说道，“既然殿下都不清楚他为何得了圣心，那我等与他对着干根本就无从下手，” “可他始终反对殿下，我等与他根本没有和解的可能，” “为今之计，” “只有捧杀一途了。” 第197章 建议太医院增开心绪疏导科！ “除了捧杀，” “没有其他办法了？” 朱允炆对林豪厌恨到了骨子里， 怎奈何人家入了皇爷爷的法眼。 卓敬拱手答道，“还有就是想办法调走他，让他远离陛下，” “可他当下刚立了大功，圣宠正盛，” “根本无法做到，” “所以，想让他倒台，只有先让他膨胀到极致，引得陛下的反制。” 黄子澄、方孝孺闻言，心中一万个不愿意， 但他们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只得凝眉不语， 沉默片刻之后， 朱允炆沉声说道，“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孤和他主要是海关司的事务有直接交集，” “接下来的时间，” “孤会通知曹国公，不要掣肘于他，行事都顺着他来。” “还有他在大本堂的课，” “孤就不刻意回避了，去听一听吧。” 方孝孺叹了一口气，“殿下已有计议，臣也遵从，” “国子监那头，臣也不给他使绊子了。” 黄子澄抚着胡须说道，“臣去和那些相熟的同僚说，这段时日就少参劾林豪，或者参劾他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 “他的一些谏议，就大力附和他，” “总之，就让他先顺风顺水一段时日。” 卓敬点了点头，朝朱允炆拜道，“那臣这边就让御史们搜集着林豪的不利信息，留置不发，” “等时机成熟，再一次性呈上去。” 朱允炆微眯起眼睛，目视前方， “好！孤就等着此獠自我毁灭！” ······ 海关司， 总办班房， 今日正好到了太医对林豪的定期回诊时间， 戴思恭亲自过来给林豪检查身体情况。 把脉完毕， 戴思恭收回了手，皱起眉头说道， “林大人，虚症已经得到了有效控制，” “只是这心脉怎么变得那么弱？” “真是奇怪！” 林豪闻言，深呼了一口气， 心脉弱吗？ 太正常了， 早朝的时候被老朱一波虚心纳谏，外加“免死”的操作， 整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戴思恭继续说道，“林大人，老朽猜得没错的话，你心脉弱，一定是心思太重的缘故，” “今日早朝，你立了大功被陛下加赏的事，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你因为陛下的盛宠，而给凭空给自己增加思绪上的负担。” 林豪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声说道， “能没有思绪负担么？” “我如此努力，可结果不尽如人意啊。” 林豪郁结于自己一个劲地触怒老朱， 非但没有求死成功， 却反倒屡屡受到嘉赏。 可林豪的感慨话语， 在戴思恭听来，是过分执着于追求完美， 这是古今有杰出成就官员们的通病。 他抚着白胡子，劝导道， “林大人，你屡屡出奇谋妙策，死谏陛下，功在社稷，” “可能这一切成果，在你自己看来，微不足道，” “但在老朽，还有外人看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事事追求完美不可取，应该放下思绪负担，一切向前看。” “现在陛下十分器重你，让你身居高位，兼掌多种差事，” “你应该充分利用现有的职权，带动更多的人，继续为社稷谋福祉，” “这才是利人利己的正道。” 戴思恭那苍老却仁厚有力的话音， 落在林豪的耳中，宛如天籁之调。 器重我？身居高位？利用职权？带动更多的人？利己的正道？ 这不就是我原先想定的，抬高自身位份做一个权臣，引得老朱忌惮的求死方针么？ 我怎么就迷失了？ 一定是老朱的“诛心”操作，让我心神大乱，心脉发虚， 戴思恭不愧是杏林大国手，洪武神医， 还懂得心理治疗！ 短短几句话，就驱散了蒙蔽我心智的“迷雾”。 林豪站起身，眼含感激，朝戴思恭深施一礼，“多谢戴大人的心绪疏导，” “林豪一定铭记您的医嘱，一切向前看，” “不管面对来自陛下的多大挫折，都坚持本心，矢志不渝地走‘正道’。” 我要坚定地向上爬，做一个真正的权臣， 让老朱忌惮我，容不下我，继而杀了我！ 戴思恭哪里知道林豪的“正道”，和自己所期盼的不是同一个款， 他满脸欣慰地躬身回礼道，“林大人客气了，” “老朽的劝解，能开解好林大人，乃是老朽之幸，” “有林大人在，实乃大明社稷之福。” 林豪笑着摆了摆手， 老神医开解了我，我也得回报他才是， “戴大人谬赞了，我只是劝谏陛下，做好我自己，” “而您不一样，以您之才，现在可以开辟新医科，影响万世。” 戴思恭眼露茫然，很显然他没有跟上林豪急转的思路，“开辟新医科？” “林大人，老朽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林豪指了指座位，与戴思恭一起坐了回去，“就是字面的意思，” “眼下大明太医院共设有十三科，涵盖了成人妇孺，接骨，眼耳口鼻，伤寒，针灸按摩、创伤等等，甚至连祝由术都设了分科，” “但这些只针对于诊疗病患躯体的病痛，我建议您开辟一个心绪疏导科，针对性治疗心脉虚弱或其他方面原因引起的思绪郁结类疾病。” 戴思恭眉头微挑，“思绪郁结类疾病？这莫不是疯癫病？” 林豪继续解释道，“这思绪郁结病，初期倒没有疯癫那么严重，” “主要心脑是受到外界袭扰，如谋生压力，闲言碎语攻讦等等，导致心脉虚弱，引发了思绪误区，有些想不开，” “病患长期积累这等负面思绪之后，会引发疯癫病，甚至直接自寻短见。” 林豪尽量用当下洪武时代所常用的言语， 去介绍后世抑郁症和心理疏导的相关概念。 戴思恭对医学有着强大的领悟能力， 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林豪想表达的重点， “老朽懂了，生活不易，其实很多人都有心绪上的负面压力，” “而设立这心绪疏导科，” “让太医们通过与病患问诊，通过言语，疏导开他们的郁结，可以预防他们想不开，做了傻事。” 林豪郑重地点点头，“不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但是具体的分科建立，还有诊疗方法创新，还是需要您和诸位太医进行专业的深入探究。” 戴思恭起身一拜，“老朽谢林大人点拨，” “想不到今日简单的回诊，竟会有开新科的机缘，” “老朽这就回去研讨此事，待时机成熟便呈报御前。” ······ 送走戴思恭之后， 林豪躺靠在主位的椅背上， 目视着天花板， 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第198章 认真地去做一个权臣！老朱微服私访码头 老朱已经不是原来的老朱了， 不知道他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以至于他那一点就着的暴脾气， 也越来越收敛。 我还用常规的死谏触怒他，增加“仇恨值”的方式，来找死， 无疑是行不通的。 所以，我得认真地去做一个权臣，威胁到他的皇权，引发他的反制。 这些时间， 我已经读了古代一大半的权臣传记， 储备了丰富的做权臣的理论知识， 现在就差认真地实践了。 之前，我虽然也有去实践， 但我的格局，并没有提升， 在行动上，依旧停留在官员死谏的那老一套里。 毕竟，我之前的位份还不够高， 平台太小了， 束缚我各方面的动作。 现在我已经兼掌了很多职务，能直接面见老朱，拥有谏言政务、总办海贸、水军扫倭、教育、宗室管理、外交等差事的主导权， 完全一副冉冉升起的政坛新星形象。 我要努力地稳固位份，主动寻求扩大权力的机会， 特别是海关司这块差事， 有朱允炆、李景隆、四位王爷的干扰， 我得让他们彻底靠边站。 同时， 与杨彦、宋忠、赵勉、俞通渊这些人称兄道弟还不够， 我得加大结交各路人马的力度， 先把“友军”或“朋党”搞地多多的，丰满自己的羽翼， 死谏的时候，一两个“友军”出面保我，算是坏我求死的节奏， 但是一群人支持我， 那给老朱的观感，可就不一样了， 次数多了，我就不信老朱会没有想法。 林豪理清思路，心中一片澄明，闭上眼睛，酣睡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只觉有人轻轻地摇晃着自己的身躯， “林夫子，您快醒醒，” “要巡视码头了。” “八哥、十哥，夫子睡得太死，要不你们掐他一下？” “你为什么不掐？” “小弟怕他老人家责备。” “。。。” 林豪听到熟悉的对话声，睁开双眼，揉了揉眼睛， 只见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三人正围在自己身边。 “林夫子，您终于醒了，”朱高煦三人赶紧后退回桌案前，躬身行礼，“拜见夫子，” “我等按既定的安排，随您巡视码头。” 自从解海以来， 秦淮河码头的海贸番货交易量暴增， 也导致了番货查验、申报等诸多问题的发生， 身为海关总办的林豪，自然得亲临现场走访一番，并着手解决问题。 林豪伸展懒腰，打了一个哈欠， “哦！本师差点把这事忘了，” “不对，有爋、济熿，你们怎么也来的？” “你们的父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早前燕王亲自打过招呼，朱高煦便来了海关司，继续跟在林豪身边学习， 但晋王、周王可与林豪结了深怨， 哪里会让自己的儿子，跟着仇人厮混。 朱有爋笑着拱手道，“跟父王没有关系，” “是皇爷爷的旨意。” 朱济熿点点头，补充道，“他老人家听说十哥又回到您身边学习了，就问了一嘴孤和八哥的情况，” “父王和周王叔，就立马让我们回来跟着您了。” 林豪眉头微挑，心中了然， 敢情是老朱的主意啊， 也只有他能让晋、周两位嫡王爷，乖乖送上儿子。 他们仨乃是皇亲， 我巩固和他们的师生之谊，乃是有深度的“结交”，可以给外界释放一种我与天家的关系密切的信号。 而且他们还能打下手， 方便我打听晋、周，还有燕三府的消息， 带着他们，很划算。 “尔等三人能回来，本师甚是高兴，” “不过尔等可不要因为是本师的得意门生而骄傲自满，” “要认真办事，做好表率，” “回头本师自会去陛下面前，为尔等请功！” 朱高煦三人闻言大喜过望，深施一礼，“多谢夫子！” 林豪站起身，摆了摆手说道，“走吧！去码头，办正事。” ······ 秦淮河码头， 朱元璋再次悄悄地踏出宫门微服私访， 此刻的他，褪去龙袍，身穿粗布麻衣， 经过“易容伪装大师”兼大内侍卫首领马允执的简单修整， 原本威严的帝王面容和须发的样式，被改作老力工的模样，粗糙的细旧麻绳绑着斑白的鬓角，连眉眼间的凌厉都被刻意掩去几分， 以至于他和马允执等几名侍卫，穿梭在码头边忙碌的人群中， 根本引起任何的过多关注。 “马大爷，码头人多，又货来货往的，属实不安全，要不还是早点回吧，”马允执看着一队队力工们扛着货物，从自己几人身边走过，生怕有人会对皇帝不利。 “好，货船也看得差不多了。”朱元璋微微颔首，收回目光。 码头的岸边密密麻麻停着货船， 上面各种装着番货的货箱被卸下，搬往他处， 一派繁荣的景象，令他欣喜不已，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将解海收税大政执行到底，福泽大明后世。 “这些番货都要去海关巡检处，查验申报的，” “咱去那儿看看。” 说着，朱元璋转身向着码头不远处的巡检处院落走去， 进了院落里， 只见送货的人群，扎堆在一边的空地上，守着货箱，百无聊赖地等候着。 而且巡检处营房的门紧闭着， 现场不见任何海关人员。 朱元璋面露困惑， 他推开身边的马允执，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健硕的年轻力工打探道道，“小兄弟，这里是什么情况？” “怎么大伙都等在这里，海关的人呢？” “这会不是办差时间么？他们应该过来查验货物才是啊？” 坐在货箱上的年轻力工，见是一名和蔼的同行老力工发问，立刻回答道，“老爷子您一定是第一次来查验、申报货物，” “每日的下午，海关的查验人员，都会被调去另一头的官营商行查验货物，” “等那边查验完事，” “自然就轮到我们这头了。” 朱元璋眉头一蹙，“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咱看这边等着人可不少呢。” 年轻力工摆摆手，“那就说不准了，俺有一次都干等到了第二天午时才轮上验货呢。” “谁叫官营商行是海关的亲儿子呢，他们自己的货要紧，” “俺们这些民间的小商户，只能耐心候着了。。。” 朱元璋立时怒意升腾， 林豪这混球是怎么办事的？ 官营商行生意固然重要，但不能耽误民间商户的生意。 这时， 只见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名青袍官员，浩浩荡荡地走进院落之中， 朱元璋眼眸微眯， 这混球， 还有脸来啊！ 第199章 官大一级压死人？非也！我海关办事不讲特权 林豪带着大队人马步入巡检处院落， 他扫视一眼院落中等待查验申报货物的商行管事、力工们， 抬起手，向前一摆，大声指令道， “海关司巡检吏员听令，立刻给此处所有商行办理番货查验申报，” “不得有误！” 只听， 他身后数十名吏员齐声称是， 旋即快步跑向营房，打开门同时指挥着排在前头商户，按次序搬货入内，开始海关通关流程。 朱元璋：？？? 林豪这混球，不是来显摆的？ 他又朝身边那名已经“恢复活力”，正准备搬起自己货箱往前排队的年轻力工发，问道，“小兄弟，这又是啥情况？” “这就开始查验申报了？” 那年轻力工，笑意盈盈地说道，“老大爷，您来晚了，不知道情况，” “一刻钟之前，那位白面青袍官大老爷，带着大队人马来过这里了，” “他看营房门大关，派了底下人找俺们问了一下情况，” “然后就绷着脸走了。” “哪里想，他竟然带着海关吏员回来了。” 他们旁边的一名中年力工，也是笑着接话道，“就是，他可真帮了俺的大忙啊，” “本以为他那前呼后拥的排场，还不敢亲自找俺们问话，” “无非就是过来巡视，走个过场，装装样子。” “看那帮吏员的麻利架势，今日俺们很快就能办好这箱货，等会还能去码头，再接一单活通过。。。” 听完两人的话， 朱元璋总算捋清了情况， 他抚着胡子，看向林豪的方向，满意地点着头， 看来今日是这混球来这儿巡视， 正好发现这些民间商户的货，查验申报遇阻， 而后立刻去安排解决了， 这混球能及时发现问题，并迅速化解，配得上务实二字， 就是他出来办个差， 一直躲在海关护卫，还有便装王府护卫堆里， 还让咱的三个孙子挡在他身前， 这排场，比咱的儿子还要威风， 他不就挨过几回刺杀么，竟怕成这副样子？ 可朝堂上他却是不管不顾地找死， 真是不明白他是咋想的， 咱难道不比那些刺客可怕？ 林豪自是不知道皇帝正躲在人堆里，看着自己， 他扫视了全场一眼，轻轻拍了拍身前朱高煦的肩膀， “这里井然有序，本师观察了一下，应该是安全的，不会有刺客，” “是不是可以让大伙散开点？” 林豪想象中的巡视调研，应该是接触百姓，了解最前沿的情况，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以安全为由，团团围住， 连问个话，都要底下人代劳。 朱高煦却是摇头说道，“夫子，还是谨慎点，” “孤总觉得这里有几双不怀好意的目光在注视着您。” 朱有爋目光不停地扫视人群，接话道，“夫子，老十说的没错，孤只觉被窥视的不安感，比刚才来的时候还要强烈。” 朱济熿眼眸微眯，“只恨孤功法不到火候，要是让孤知道谁在恶意窥视夫子，一定挖了他的眼珠子。” 林豪：...... 我穿着官袍，又被里三层外三层地护在中间， 目标那么明显， 被这些商行人员感激地注视几眼，不是很正常么？ 不过，这种安保力度， 倒是很像一个权臣出街， 要是老朱看到了我这副排场， 估计心里会很不爽吧， 以后不办正事的时候，我就多搞这种虚的。 就在这时， 只听一道粗哑的声音传来， “海关司巡检吏员，都出来集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军士走进巡检处院落， 队伍的中央，是一名身穿青色绣熊官袍的瘦高中年男子。 林豪微微挑眉， 哪里来的五品武官？ 敢跑来我海关司的地盘撒野？ 来人注意到林豪一行人如此大阵仗，明显一愣， 但看清林豪青色官袍前绣的图案是溪敕之后，便立刻淡定下来， 区区七品文官， 搞这么大的排场， 简直不知所谓。 巡检吏员们得令不敢怠慢，立刻放下手头的活，跑过来集合，齐声行礼道， “卑职等拜见费佥事。” 费庆丰冷着脸喝道，“不是让尔等去查验申报官营商行的番货吗？” “怎么本官一个不在，尔等全部跑回来了？” “要是耽误了官营商行的生意，尔等担待地起吗？” “还不赶紧回那头营房，办正事？！” 费庆丰的话音刚落， 一众没轮到查验的商户、力工们，只觉白高兴一场，纷纷耷拉下脑袋， 他们都深知官大一级压死人， 同样是青袍官， 但新来的大老爷绣的是熊， 可比之前那位的溪敕大了好几级。 领头的吏员满头大汗，躬着身姿，目光在林豪和费庆丰之间来回打转， “卑职，卑职。。。” 见吏员们没有人动， 费庆丰眼中冒火，“怎么？连本官的指令，尔等都不听了？” “反了你们！” 林豪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这位费大人，他们的本职差事就是在此处给众商户查验申报番货，” “履职行为，怎么就成了违抗指令？” “而且你又有何资格在这里发号施令？” 费庆丰冷冷地说道，“你是何人？” 林豪拱了拱手，“本官乃海关总办林豪。” 费庆丰眉头微挑，面露惊讶，“原来是林大人！” “本官乃前军都督府佥事费庆丰，奉曹国公之命，处置官营商行的货运相关事务，” “现下官营商行到了一大批番货，急着查验申报，” “得让所有巡检吏员加急处理，以免耽误了内销。” 林豪面色平淡地说道，“本官刚刚去过官营商行仓库了，那边到港番货的确很多，但总量不及这边民间商户的多，” “本官的意思是，还是得按先后顺序查验申报才是。” “等今日这巡检处的办完了，明日再办我官营商行的便是了。” “我海关办事不讲特权！” 费庆丰眼底闪过不悦之色，“官营商行的番货转销运作，是海关的财政来源，涉及海关一众吏员的俸禄发放，可耽搁不得，” “林大人总不想海关断了银子吧？” 一听到自己的俸禄会受影响，众巡检吏员们心里开始倾向于先去官营商行查验番货。 林豪冷笑一声，驳斥道，“费大人这是什么谬论？” “海关的经费，还有上下官员的俸禄发放，是由朝廷统筹的，本官总办的，” “哪里会直接扯到官营商行运作？” 说着，林豪看向巡检吏员们，挥挥手说道，“尔等速速归位，继续为商户们办理查验申报吧。” “尔等是海关的人，一切以本官这个总办的指令为准。” “本官向尔等保证，朝廷即使短了陛下的俸禄，也不会短了尔等的。” 朱元璋：...... 这混球非得通过编排咱， 来做出担保么？！ 第200章 倭寇劫囚？一个都不要放过！ 巡检吏员们听到林豪拿皇帝做保，心中大安， 纷纷躬身领命准备退下，继续去为商户、力工们查验、申报货物。 费庆丰则是怒火中烧， 他费尽心思巴结李景隆，刚刚才从一个边地的地方卫所千户升上都督府佥事的位置， 并受李景隆委任分管官营商行的货运事务， 要是连这种低难度的肥差都办砸了，以后还怎么混？ “混账！” “本官看谁敢走！” “官营商行优先查验申报的规矩，是曹国公定下的，” “他老人家乃是奉御命参办海关事务，是在帮着皇孙掌管着官营商行运作，” “尔等因为区区一个七品小官的随口承诺，就敢乱命吗？” “也不掂量掂量孰轻孰重。” 巡检吏员们的心里，又开始犯嘀咕了， 皇孙、曹国公都是皇帝近亲，官阶超品，还都是海关司的上官， 他们定下的规矩，的确有效力， 林大人毕竟只是一个七品官。 林豪看出了众吏员的犹疑，只是淡淡地说道，“曹国公也好，皇孙也罢，不管他们位份多高，” “但在海关司里，他们只是本官这个御命海关总办的副手，” “办事的指令，从来是听大不听小的，” “尔等不要因为某些不相干的非我海关正式在岗官员，在这里胡扯，就耽误了正事，” “速速办差，不要让百姓们久等。” “卑职遵命，走！”领头的吏员不再犹豫， 他们这些底下人，只要根据最上峰的指令来就好， 上头神仙打架，不是他们能左右和干涉的事， 于是，一众吏员开始往营房走去。 费庆丰暴怒不已，一边握紧双拳走向林豪，一边破骂道，“姓林的，你区区小官，不分尊卑，不识好歹，竟敢坏曹国公和官营商行的大事。” 林豪身边的几十号护卫人员，立刻警惕地将林豪围护起来， 朱高煦大喝一声，“站住！” 费庆丰见对方人多势众，只得站定原地。 林豪透过人缝对费庆丰说道，“费大人，官营商行怎么弄，本官自有计议，轮不到你这外人说话。” “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吧。” “你！”费庆丰彻底气麻了， 朝野传言这姓林的就是一个疯子， 狂悖到屡屡把皇帝挤兑地下不来台， 今日一见，传闻果然非虚。 只恨今日本官带的人太少了， 否则高低先动过手再说。 费庆丰平复气息，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林豪，“林大人，走着瞧！本官会把你说的话，尽数回禀给曹国公，” “我们走！” 见费庆丰带着人马离去， 朱高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这姓费的真是没种，刚才他不怀好意地走过来，” “孤还以为能有机会活动活动拳脚呢。” 朱有爋、朱济熿也发出了同样的失望感慨。 林豪哭笑不得，“尔等也不看看，我们有多少人？他才带了几个人，” “真动起手来，他能占得到便宜么？” “尔等切记，对方人多势众的时候，该认怂的还是要认怂，不可鲁莽。” 自小狂妄到大的朱高煦三人，虽然心里对林豪的认怂言论，不屑一顾， 但嘴上还是恭敬地称是。 林豪扫视一眼现场，见吏员们的查验申报正井然有序的进行，遂开口说道，“这巡检处没问题了，” “赶紧去码头看看吧，” “希望不要有闲杂人等，耽误了本官的功夫了。” 躲在力工堆里的朱元璋，见林豪等人离去，也开口吩咐道， “派个人叫李九江进宫候旨，咱要好好和他聊聊官营商行‘特权’事宜，” 他对林豪能以百姓优先为原则的巡检处差事安排，很是满意， 遂想着去敲打一下李景隆。 马允执轻声称是，看了一眼，身边的一名属下， 后者郑重地点了点，旋即离去。 朱元璋继续说道， “走！他们好像去码头了，再跟上去瞧瞧。” 说着，便快步向着院落外走去， 马允执眉头微蹙，想以安全为由，提出反对意见， 可想了想，这理由不成立， 他们是微服跟着林豪一行人的， 林豪身边那数量庞大的护卫人员，可以随时来帮他护驾， 所以，还是没必要扫了皇帝的兴致。 ······ 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 林豪从码头的南端向北端走去。 一众商户、力工看见他们队伍的阵仗，纷纷停下了手上的活计， 给他们让开了道路， 于是乎，他们一行人所到之处，原有的喧闹突变死寂， 待他们走过去了，又恢复了正常的繁忙画风。 林豪只觉很无语， 这种巡视， 根本就是作秀，是走过场，能巡出什么实质东西？ 要不是刚才处理了巡检处和官营商行的查验申报问题，只怕今天要白瞎跑一趟， “这次的巡视，谁安排的？” 朱高煦笑着邀功道，“禀夫子，是孤根据原定的巡视计划，” “结合父王出巡的安保标准调整的，” 朱有爋点点夸奖道，“老十不错啊，今日这出巡整得有模有样的，阵仗能比得上父王们的出巡标准了。” 朱济熿也附和道，“不愧是十哥，安排得真周全，” “今日的巡视，堪称完美，能解决问题，又有牌面。”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的确安排得很完美，” “下次不要安排了。” 就在这时， 他们一行人的前方响起军哨的声音， 紧接着，又响起一阵喊杀声， 只见一群商户、力工们一边高呼，“杀人啦”， 一边惊恐地朝他们跑来， 朱高煦大喝一声，“有刺客！保护夫子！” 一众护卫立刻紧紧将林豪围护住。 海关护卫首领很是老练，马上意识到这些百姓，并不是冲着他们一行人来的，而是在逃命， 当即大喊一声，“大老爷在此，闲人不得靠近。” 商户、力工们见势，纷纷绕开他们阵型，往后面狂奔而去， 海关护卫首领，拽住一名逃命的力工，大声问道，“说，前面怎么回事？” 那力工颤颤巍巍地说道，“水。。水军在。。在码头北端，往岸上押解倭寇，” “然后突然冒出一群黑。。黑衣人要救。。救他们。” 海关护卫首领了解了大概情况，放开这名力工，示意他往安全的地方去， 他扭头看向林豪，露出请示的目光。 林豪没有犹豫，立刻指令道， “马上去增援水军，” “不要放走一个倭寇！” 第201章 林豪对倭奴的恨意，到底是源自哪里？ 林豪一声令下， 他们巡视团一行几十号人，浩浩荡荡杀向码头北端。 此时的码头北端， 倭寇犯人们被缚住手脚，扎堆跪在空地上， 他们的身前，二十多名水军军士，正和两倍于己方的黑衣人杀成一团。 这队军士的首领叫黄柱，官居把总，是一名身形精壮，留着八字胡的麻脸中年男子， 他快速挥刀，格挡开黑衣人射来的连片飞镖暗器， 却听身后自己负责押送的犯人，惨叫连连， 有几个犯人甚至被击中咽喉、面门当场毙命， 他当即反应过来，大声喊道， “快！收缩防线，拿盾牌或拿木板保护犯人，”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是来杀人灭口的。” “犯人没全部移交，就死光了，也算我等渎职！” 他麾下的军士们闻令，立刻摆脱黑衣人的纠缠，开始围护到犯人们身前，各自为战， 黑衣人首领眼见自己这边的意图暴露，大喊道， “快！” “多用暗器，” “一个不留！” 又是连片的飞镖袭来， 眼见犯人们又死了好几个， 自己底下的军士也有受重伤的， 黄柱气急大骂，“快！再吹军哨，” “这些该死的码头护卫呢？他们怎么还不来支援？” 话音刚落， 南边传一道军哨声， 一小队穿着公衙护卫服的军士， 领着一些穿着便装的武者， 加入了战局。 黄柱面露困惑， 这队援军的构成，怎么这么奇怪？ 看起来不像正规的护卫。 只见， 援军中，出现一道青色的身影，发号施令道， “一个倭寇都不准放走，” “抓住活的，本官重重有赏！” 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三兄弟早就按耐不住可以实战杀敌的激动， 齐喊一声“谨遵师命！” 拔出随身佩剑，直接冲上了上去， 保护他们的三府护卫，立时吓白了脸，纷纷上去掩护自己的小主子。 林豪无语地拍了拍额头， 这三个坑货那么激动干嘛？ 再怎么赏，也不关他们的事， 他对还守在身边的海关护卫说道， “你们也上吧，” “可不能让三位贵人出事，” “人多力量大，尽快围歼这帮贼人。” 护在林豪身前的海关护卫首领，点头说道， “卑职遵令！” 他吩咐两名护卫留守护着林豪， 旋即又吹起军哨，带着其他护卫加入战局。 王府的护卫都是各藩的武道高手， 而海关护卫们也是朱元璋为了保护林豪的人身安全，从军中挑选的精锐， 有了他们的助力， 战局很快发生了逆转， 黑衣人首领眼见己方陷入包围， 他朝着犯人的方向，投出身上仅剩的飞镖暗器之后， 便大声喊道， “快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底下的黑衣人，被远远强于自己的护卫们缠住，根本无法突围， 那黑衣人首领技高一筹，一边打，一边往岸边退去， 在身中数刀的情况下， 跳入了秦淮河中，水遁而去。 朱高煦看着河面，额头青筋冒起， 他知道自己这边的人都不会水， 只得下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尔等找水军的人，驾船去搜！” 另一边， 林豪见局势已经被控制住， 便和两名留下保护自己的护卫，走向码头北端的空地。 黄柱已经从护卫的口中得知林豪的身份，立刻见礼道， “长江水师把总黄柱，拜见林总办，” “这次全赖大人你襄助，否则卑职一帮人凶多吉少。” 虽然他也是七品官，但林豪职务更高， 又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把， 姿态低一点，总是没有错。 “黄大人无需多礼，”林豪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免礼， 他看着手脚被束缚，惨死一片的犯人，眉头紧蹙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倭寇可有被救走的？” 黄柱再拱手解释道，“大人容禀，卑职等人是奉命从松江府将这些在澎湖落网的倭寇转运回京审讯，” “早前刚刚把他们押下船，集中在这空地上点名，” “哪曾想突然就杀出了一队黑衣人，” “一开始，卑职以为他们是来劫囚的，” “打着打着才发现，他们竟然是来灭口的，” “那些黑衣人的暗器几乎全部往这些犯人身上招呼。。。” 林豪先是面露惊讶，旋即皱眉说道，“来灭口的？而且是在京城灭口，” “这些倭寇难道是掌握了什么大秘密？” “黑衣人可有活口？能问出来历吗？” 已经回到林豪身边的海关护卫首领拱手答道，“回大人的话，黑衣人一共四十五人，当场毙命四十一人，抓了三个重伤昏迷的，正在找大夫施救，” “还有他们的首领，围追中投水了，” “弟兄们已经驾小船，沿河搜寻了。” “根据卑职对贼人尸体的查验，他们中大部分身材矮小，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大，这些都是倭奴的特征。” 林豪眼眸微眯，“那眼下至少可以肯定一点，这是倭寇们在黑吃黑，” “这样，你立刻派人去联系锦衣卫宋大人，” “请他们接手严查，” “绝对不允许倭寇在我大明撒野。” “还有，去找熊大人，让他查一查水军内部，这帮倭贼被围歼这么久了，连商户、力工们都围过来看热闹了，码头的水军卫队却还没出现，”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海关护卫首领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群，苦笑一下，赶忙拱手称是退下。 这时， 犯人堆里传来哀求声， “大人救命啊！” “小的不是倭寇，小的是明人，是被迫出海的，小的什么都不知道，小的不想死。”一名幸存的犯人，蠕动着身体，向着林豪靠来。 黑衣人的暗器并没有伤及到他， 他只是被同伴的血，给吓晕过去了， 现在转醒过来，眼见一堆同伴死得七七八八，他的求生欲直接拉满。 “混账东西！老实点，”黄柱的手下没有二话，直接把那犯人拽起向后拖去。 林豪看着犯人矮小的身躯，冷笑一声，“你这厮五短身材，以为说一口明语，就能冒充我明人？简直笑话！” 那犯人哭嚎道，“小的真的是明人，只是长得矮，小的叫林阿兴，是漳州月港李家庄人，您可以查。。。”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黄柱的手下用破布堵上了嘴。 林豪面露厌弃，对身边的海关护卫说道，“你们几个人，把这些没死的犯人，全部送去诏狱，让锦衣卫审，” “本官要看看这些倭寇到底在干什么勾当。” 得了命令，几名海关护卫，还有黄柱的手下，很快就架着几名幸存的犯人，穿过围观的人群，离开了码头。 躲在人堆里的朱元璋轻抚着胡须，很是纳闷， 林豪这混球对倭奴刻骨的恨意， 到底是源自哪里？ 锦衣卫也没查到他和倭奴有过节的记录， 总不能是无缘无故产生的吧？ 难道咱得去偏殿，通过后世才能查到吗？ 第202章 朱棣：父皇，您太过于“有作为”了！ 朱元璋思虑之际，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护在他身边的马允执轻声说道， “马大爷，水军护卫来了，很快就会大盘查” “我们现在不走，会耽误很多工夫。” 朱元璋看着姗姗来迟的水军护卫队，冷哼一声，“他们还有脸来？” “走，” “咱回去再和他们算账。” 说罢， 他便跟着马允执几人，快步退出人群，离开了码头。 朱元璋一回到宫里，便换上龙袍来到了御书房， 李景隆已经恭候多时， 他刚请完安， 就听皇帝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咱让你管一个官营商行，没让你耍特权，占用民间商行、百姓们番货的查验申报时间。。。” 李景隆被训得一脸懵， 心里有苦说不出， 番货查验申报都是具体差事， 底下人具体怎么去做， 他这个上峰只管结果向好，哪里能管得住过程？ 但他不敢忤逆皇帝， 只得跪地“诚恳”地认错。 由于自己二姐夫妇，还有外甥李文忠的缘故， 朱元璋是真心盼着自己这个外甥孙要学好的， 他从官营商行办事的细节错误开始，一直说到为人处世的大道理， 训了足足有一刻钟的时间， 才放李景隆回去。 ······ 又在御书房处理了一些事， 朱元璋便摆驾来到了太庙， 一进偏殿， 就见朱棣手拿一沓稿纸，从主位上起身， 领着三位后世子孙皇帝齐刷刷地行礼问安， 朱元璋白了朱棣手中的稿纸一眼，就坐到主位上，摆了摆手说道，“可是查到林豪的新纪录？” “咱可是免除他的军令状了。” 在朱元璋看来， 自己解决了林豪的性命之忧，一切应该向好才是。 可朱棣却是一脸不豫地摇着头，奉上稿纸说道， “这次有很多，” “父皇，您还是自己看吧。” 朱元璋眉头微皱，接过稿纸看了一眼， “《洪武未解的疑案总集》？” 朱棣点头说道，“这是儿臣的锦衣卫，从刑部旧档案中翻出来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 官府的档案可信度有保证， 这份记录值得参考。 他开始往下认真阅读起来， “洪武二十六五月初，倭寇于秦淮河码头杀囚灭口，引得太祖震怒，遂下令有司加紧严查，” “海关总办林豪主动请缨参与查案，” “各方追查线索，牵扯到倭寇的走私黑产，” “林豪指令海关严格审查番货的来源，” “水军扣押了诸多番货，而且官营商行番货也多有涉及，引发商界震动。” “又时值官营商行首次分红的关键阶段，” “林豪反对分红，与各方发生激烈对抗，” “五月初十，林豪莫名死于海关司班房内，” “经仵作检验为过劳死，” “刑部、锦衣卫等欲严格追查，但立案后不久，各种证据莫名丢失，义庄又遭大火，其尸身被焚毁，” “查案过程中，又受到各方的阻扰，” “此案最终不了了之，成为疑案。。。” “结语：事出反常必有妖，疑案难得不是案件本身，而是案件背后的大手。” 朱元璋看完内容之后，愤而将稿纸拍在桌案上， 简直混账！ 这会就是五月初了， 而且倭寇在码头劫囚，咱是看的一个真切， 也就是说林豪马上又要出事了。 咱搞了半天，就是想保住这混球的性命， 结果， 反倒让他死得更快了， 而且明显是被人给弄死的， “这份总集里，可还有其他的相关记录？” “要是让咱知道谁害的林豪，” “咱现在就弄死他。” 朱棣也是蹙眉摇头回答道，“没有，这份东西本就是记录疑案的，” “父皇，” “儿臣觉得一切的问题还是在于您，” “您要么像之前那般太不作为，” “要么就又是用力过猛，过于作为，” “以至于害了林豪。。。” 朱元璋再度拍案厉喝道，“混账！老四，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要不是咱保着他，容忍他，林豪早就死一万遍了，” “你别说你没这份记忆。” 朱棣扯了扯嘴角，脑海中一些关于林豪的新记忆地呈现出来， 大多都是林豪在朝堂上死谏父皇， 言论极其悖逆猖狂， 但为了让父皇认识到错误，他决定抵赖， “儿臣这会年岁已高，那些与林豪相关的新记忆很是模糊，否则儿臣早就告诉您，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这会才六十多岁，就说自己年岁高记忆不行，” “真是毫无志气，” “再说，你想不起新记忆，你身边人呢？他们总会有记忆吧？” “怎么不想着去问问他们？” 父皇的这话，令朱棣顿时一噎，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朕只顾着保住偏殿的秘密， 只让锦衣卫密查林豪， 为了掩人耳目， 朕还特地将查找林豪的事，和追查允炆的下落关联到一起， 以至于朕竟然忘记了主动去问身边人林豪的事， 像老大、老二，还有洪武时的老臣， 父皇改变了历史， 他们肯定会有相关的记忆， 只是因为林豪被归为东宫一脉的人，被抹了档案， 所以他们不敢主动和朕提林豪。 朱载垕见太宗爷被太祖爷训得说不出话来， 他生怕祖宗不睦，影响到自己这些后世子孙， 立刻开口打圆场道， “太祖爷您息怒，” “太宗爷和臣孙等一样，肯定是要严格审查过信息的来源才带过来跟您禀报。” 朱棣欣慰地看了一眼朱载垕，接话道， “不错，儿臣不敢乱奏禀信息，” “毕竟您是要根据儿臣等的反馈，去改变历史的，” “必须得谨慎。” 朱元璋点点头，表示认同，“的确，林豪屡屡遭殃，主要还是因为历史被改变所致，时势造就英雄啊！” “看这份新记录，林豪都主动请缨办差了，根据以前的记录，他那副懒散的死样子，哪里会主动揽活？” “是咱彻底收了他的心，” “咱只要略微再出手，不仅能保住他的性命，还能把他改造地更好。” 朱由检拱手接话道，“太祖爷已经把林豪培养地很好了，” “您看后面的稿纸，” “臣孙这边从爪哇的《国史》里，发现了爪哇人对林豪的记载，” “他在南洋已经声名远扬了。” 第203章 林豪在外邦的后世风评，两极分化！ 朱元璋眉头微挑，面露惊讶， “爪哇？他们竟也有《国史》？” 据他所知， 爪哇就是南洋上一个未开化的岛国， 连爪哇国的上层都不一定认识几个大字， 更何况编修史书。 朱由检点头说道，“是！” “臣孙父子受隆庆爷点拨，想到了去番邦找林豪的新记录。” “根据新发掘的记录，爪哇国早在短暂的洪武解海时期，就和大明产生密切的贸易联系，” “并且学会了很多先进的知识，开启了明智，” “他们还派年轻人来我大明留学，这些人学成回国成立了翰林院，依照大明的标准修编国史，” “而他们将这一切归结为林豪给他们的朝贡回赏。” 朱元璋闻言怔了怔， 想不到爪哇学咱大明都学成精了？！ 他赶紧将朱棣的那份《洪武未解的疑案总集》稿纸放到一旁，继续往下翻看未读的稿纸， “《爪哇国史》神舟天使篇，” “...大明历洪武二十六年，我国特使狩伦携国礼，朝贡大明太祖皇帝，” “得礼科都给事中林豪恩遇，” “获赐十艘运输船回赏。” “使团一行人本欲驾空船回爪哇，” “但经林豪提点，应该物尽其用，” “他帮忙牵线联系了大明商户前往爪哇贸易，” “于是，十艘朝贡回赏的船，装满将各种陶瓷工艺品、丝绸布料等，与大明商户回国，” “而后又装满各种香料去往大明...” “这十艘船来回穿梭于南洋之上，从此开启了我爪哇国，在洪武解海时期，与大明的深层次往来。” “我民间将此十艘船称为‘神舟’，” “而林豪大人因为求请太祖皇帝回赏‘神舟’给我国，而被尊奉为‘天使’，” “在爪哇的大港口边，我国百姓和来爪哇的大明商户，自发地为他立雕像，以感谢他为爪哇的大发展做出的贡献。。。” 朱元璋看完稿纸内容之后，不停地眨着眼睛， 想不到爪哇大发展的根源， 竟是林豪力主回赏的那十艘运输船，而且还是水军半淘汰的旧船， 咱从大明不要的东西， 到了下邦藩属却成了香饽饽， 这混球也是得了天大的名望啊， 都被爪哇人和我大明商旅一起立像纪念了。 “想不到林豪的名声外番这么好，看来他的解海大政的确是惠及各方啊。” 却听， 朱慈烺拱手说道，“太祖爷容禀，林豪的好名声，是在南洋那边，” “东瀛那边的记录，可不是这么一回事。” 朱元璋眉头一挑，将《爪哇国史》放到一旁， 下一张稿纸上赫然写着“《中川出使大明奏陈表》。” 朱慈烺解释道， “这份记录是锦衣卫暗线从东瀛国的档案院里找出来的，” “写的是洪武时期，一个叫中川使节出使大明，因为办事不利被东瀛朝廷训斥，” “便写了这份奏陈表，说明个中原因。” 朱元璋微微颔首， 东瀛倭奴处处学我大明， 这档案院是东瀛官府机构，里面的文献材料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朱元璋确定了稿纸内容的可信度之后，便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臣智贵呈足利大将军阁下，” “...此番朝贡遇阻，皆因明廷奸佞小人林豪作祟，” “此獠去岁才由地方县令调入京城，” “行‘剑走偏锋’之策，靠着与大皇帝唱反调，搞死谏，” “短时间内升实官至礼科都给事中位置，又兼掌了海关大权。” “最可恶的是，此獠不明原因地极端仇视我东瀛国，” “臣多次亲自或通过中间人求见此獠，想拉近关系，” “为此，臣还从我东瀛大商处，征调来大笔钱银、美酒、美食、美人等等相赠，” “奈何此獠毫无道德底线，” “只收礼不办事。。。” “虽然臣此番朝贡不利，” “但始终不忘终极使命，为我东瀛商户居中牵线，争取更有利的海贸政策。” “为此，臣已经联系了大明诸多贵人，达成合作意向。” “此獠的存在，只会让臣更加专注于为我东瀛效命，” “臣之忠心敬上，愿将军大人万安！” 朱元璋翻看完最后一页稿纸，将之放置在桌案上，脸上浮现出茫然之色， “这份文献的内容，看上去的确是能对应地上咱洪武朝发生的事，” “眼下东瀛在我大明的使节好像就是叫中川智贵，” “林豪也的确是极端仇视东瀛，” “咱这头也没查出什么原因。” “只是他这奏陈表，怎么对一个什么足利将军称臣？” “不应该是怀良国王吗？” 多年前，朱元璋的大明刚和东瀛接触时， 当时的东瀛执政是怀良亲王， 但是由于对东瀛情况的不熟悉， 大明朝野误以为怀良就是日本的国王， 后来实施了海禁， 双方之间的联系几乎断绝， 以至于现在朱元璋对东瀛的认识，还停留在海禁之前。 三位后世子孙也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他们这些后世皇帝， 也没把东瀛太当一回事。 朱载垕拱手说道，“臣孙听说东瀛的制度，和咱大明有些不太一样，” “好像是大臣在当家，” “具体的，臣孙也没去了解过，” “像这种被权臣以下制上的朝廷，臣孙不屑于知道。” 朱元璋听到朱载垕说“没了解过具体的”时，眼眸立时一寒，下意识地想开口训斥， 但又听到“以下制上，不屑知道”时，他又变得缓和， “的确如此，” “被大臣们牵制的朝廷，” “哪里会有什么前途？不了解也罢。” 朱由检父子闻言，瞬间面色一红，不约而同地低垂下了脑袋， 老祖宗是在点我父子二人啊！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反应，继续说道，“今日的记录，咱已经了解了，” “回去之后，咱自有计议，林豪的那啥过劳死疑案，绝对不会发生。” “不过林豪的事，事关咱改造大明后世，” “尔等得加紧力度去查他的记录。” “老四，你回去好好问问身边人，梳理林豪的线索，” “尔等三人这段时日，就多查外邦的相关线索。” ······ 偏殿会晤结束， 朱元璋坐着步撵， 回到了御书房， 只见， 两红一青三道身影，正在院中候着， 两道绯红身影是刑部尚书杨靖，还有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忠 而青色身影却是林豪。 朱元璋眉头微挑， 他们能凑到一块， 必定是来通禀码头倭寇刺杀一事的， 这林豪真的变主动了， 但这对咱，对他自己来说， 可不是好事。 第204章 组建缉事队！ 来到御书房内间， 杨靖、宋忠、林豪三人，朝着端坐桌案后的朱元璋行礼问安。 “免礼！”朱元璋抬了抬手，淡淡地说道， “说吧，” “有何要事？能让你们三人一起过来。” 杨靖拱手说道，“启禀陛下，” “京城码头发生血案，” “一群黑衣人，公然劫杀水军的倭奴囚犯...” “林大人带着巡视队伍正巧经过码头，全力出击，黑衣人除逃出一人，其余人皆当场毙命，或重伤不治...” “经过事后查验，黑衣人大部分是倭奴乔装。。。” 杨靖将当下掌握的案件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朱元璋身为亲历者，又从后世的记录中看到过杀囚描述， 所以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意外， 只是微微地点头。 “倭奴黑衣人没能留下活口么啊，” “看来只有抓到逃走的黑衣人，才能弄清楚情况了。” 宋忠拱手一拜，“回陛下，事发之后，臣接到林大人在码头前线传来的消息，立刻动员全城锦衣卫协同水军追查，” “目前已在秦淮河下游发现了破损的黑衣，相信这贼人插翅难逃。” “还有，臣经林大人指点，想到了从那些澎湖抓到倭寇囚犯入手，” “相信不久，就能给陛下一个交代。”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宋老哥怎么张口闭口都提到我的“贡献”， 实在是太浮夸了， 不过， 老朱听了一定会很反感我， 这是好事。 可事与愿违， 只听，朱元璋语带赞赏地说道， “林豪，这事你处置及时，做得很好，” “你身体虚，又是巡视，又是指挥除贼的，应该回去多休息才是，” “不必亲自来奏禀，” “咱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林豪扯了扯嘴角，更觉无语， 别人这般硬夸， 老朱都能听得进去？ 还关心起了我身体状况， 这分明是鳄鱼流眼泪，老板哪里会真正关心“牛马”的死活， 我该揽的罪，还是得揽， “陛下，码头发生如此大案，实乃管理有纰漏，” “我海关相关官员，责任重大，必须得严惩。” “臣必须得亲来奏禀。”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心中感慨， 林豪还是那么有使命感， 什么罪都想往自己身上揽， “你定是想说自己这个总办责任最大，求咱严惩你吧？” “海关事务繁杂，你不可能管得面面俱到，” “这事怪不了你，” “不必太过自责。” 林豪眉头微挑， 老朱竟然预判了我的预判？不给我揽罪的机会， 既然没法“背锅”受惩， 那我就挑刺， “多谢陛下宽赦，既然臣没有问题，” “那就追究其他人的问题，” “此番秦淮河码头出了大案，和官营商行脱不开干系，” “事发时，正值官营商行的番货到港，” “码头上的水军护卫、巡检吏员全部被调去卸货，查验货物了，” “以至于守卫力量空虚，给了贼人可乘之机。” “而官营商行能轻易调动海关人手，” “无非就是有皇孙、曹国公在弄权，” “还请陛下严惩！” 朱元璋心中一阵恶寒， 这混球真是一步都不肯退让啊， 咱想着让他不要因失误而自责， 结果他要追究允炆的责任， “其实，调巡检吏员去优先查验申报官营商行番货的事，咱已经知晓，” “咱去太庙之前，已经召见李景隆，严厉训斥过他了，” “他也保证不会有下次了，” “而允炆毕竟历练不足，又不具体管事，也不能太过于苛责他。” 林豪心中冷笑， 老朱这是想和稀泥啊， 门都没有， “原来陛下已经知道巡检吏员被无辜调用的事了，” “那看来此大案，陛下也有大责任。” 朱元璋眼眸一寒， 这混球又是冲着咱来的？ 林豪目光灼灼地看着朱元璋，继续说道，“陛下，您知情却不严肃处理，” “此举，比臣这不知情的，还要恶劣。” “像曹国公这等皇亲勋贵，就是在您一次次纵容之下，才会越发地肆无忌惮，操弄特权。” “臣多次劝谏陛下要公正，不偏私，” “还有，少去太庙搞鬼神之事” “奈何陛下就是听不进去，” “臣心寒啊，” “要不陛下还是赐死臣吧。” 朱元璋心中暗骂一声， 怎么感觉这混球，前面提出责罚自己、允炆、还有李九江，都是虚晃一枪， 他的根本目的就是冲着触咱霉头来的， 亏咱还关心他的身体， 算了， 咱再忍一忍， “林豪，你不必动不动就死谏，” “咱又想了想，此事责任还是在于官营商行在营运中耍特权，” “咱决定再派人申饬李景隆一遍，罚他禁闭思过三日。” 林豪嘴角微弯道，“皇孙也得一并申饬，以正视听。” 这次没能惹怒老朱， 那就朝朱允炆、李景隆发难，拉一波他们的“仇恨值”。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 平复心中的不悦， “准了！” “咱马上派内侍传谕申饬。” 很快， 两名内侍领了朱元璋的口谕，退了出去。 杨靖低着头，眼睛不停地眨巴着， 刚才皇帝和林豪对话的一字一句， 在他的脑海里不停地回响着， 这林豪真是个不怕死的， 为了挤兑皇孙和曹国公，如此强硬地劝谏陛下， 而陛下居然还真就服软了， 这说明陛下是打心底里宠信林豪的！ 难怪任亨泰这老狐狸，还有宋忠这兵痞，会死命地笼络、维护他。 本官早前就想过拉拢林豪， 但是担心会被他的激进作风牵连， 现在看来本官的担心，太过多余了， 应该趁着他的圣眷正隆， 积极靠近林豪才是。 杨靖轻咳一声，拜道， “陛下，眼下倭寇劫杀囚犯的事，疑点重重，其背后一定还会牵扯出更大的隐情，” “刑部和锦衣卫大力度彻查，需要海关的配合，” “臣提议让林大人带着部分水军协同办案。” 林豪点点头， 我懒得多干活，但跟倭寇有关的事，我可必须重视。 “陛下，臣也请缨协助杨大人、宋大人。” 朱元璋目光闪烁， 这不就是按照后世记录来的么？ “林豪你事务繁忙，身体又虚，” “咱不忍心给你加担子啊。” 林豪眼眸微眯， 老朱的嘴，骗人的鬼， “打击倭患，人人有责，” “臣想过了，可以在海关内部组建缉事队，” “让他们协助有司，专职处理与海关相关的案件。” 第205章 林豪掌兵！权势更盛之前！ 林豪继续解释着关于“缉事队”的构思， “眼下海上的最大祸患是倭寇，他们会威胁到大明的边境安全，自然是由水军来平灭处置的，” “而百姓们在海上贸易、鱼获，定然会涉及一些不法行为，如走私，争斗等等，” “一旦产生这些属于治安范畴的案件，” “由水军直接出面有些小题大做，” “所以成立缉事队，专职负责与海关相关的案件很有必要。” “按臣的设想，可以先从水军中划拨一批军士作为缉事队骨干，而后抽调刑部、锦衣卫办案精锐进行密查、侦讯等方面的培训，将他们打造成一支兼具三衙部优点的纪律队伍。” 林豪这些海关缉事队的构想， 主要来自于后世华夏的海警、铁道警察等， 比依靠地方衙门，水道衙门公开执法，还有锦衣卫秘密执法， 更符合大明解海的现状要求。 杨靖眼眸瞬间一亮， 妙啊！ 难怪这林豪能得圣心， 他的死硬执拗，虽然会谏得陛下下不来台面， 但他的点子，却是很值得称道。 杨靖立刻拱手表示认同，“陛下，林大人说的有理，” “解海大政实施之后，做海贸的商户不断进出我大明，” “小到抢货、斗殴，大到走私、劫囚等各种案件，也迎来高发期，” “水军乃是朝廷正规军，处理治安案件不太合适，也不擅长，” “而地方衙门的差役捕快，在所在辖区的内河时，倒是还方便参与办案，” “可以一旦出海，就不甚方便，” “所以，成了缉事队专职负责此类海关案件很有必要。” “臣附议。” 看见杨靖突然积极地支持林豪的谏言，宋忠也是一愣， 这酸儒也想巴结我林老弟？ 他也不甘落后道，“陛下，林大人此法甚妙啊！” “臣派锦衣卫出海密查倭寇的线索，” “想找有司配合相当麻烦，” “地方府衙在陆上，实在太远，” “水军的军纪严格，接触起来又不灵活，” “若是有缉事队这种具备查案属性的海上办案机构做配合，定然事半功倍。” 朱元璋也是止不住地点头， 对林豪的提议很是满意， “甚好！” “成立海关缉事队，咱准了。” “不过林豪你差事多身子虚，必须找可信之人，帮你掌管缉事队才是。” 林豪暗戳戳地翻了一记白眼， “陛下，臣不虚！” “臣已经想到了帮臣掌管缉事队的人选了，” “皇八孙朱有爋、皇十孙朱高煦、皇十二孙朱济熿，在臣的教导之下，已经脱胎换骨，可堪大任。” 这缉事队可是海关司的执法机构， 而且成员都是军人， 有很强的战斗能力， 必须得让信得过的人去带队，而眼下就他们三个人， 我能放心地用， 而且老朱也能信得过。 朱元璋闻言，立时面露欣喜，看向林豪的目光变得愈发友善，“好！” “他们仨是咱的孙子，能历练他们，甚合咱的心意。” “对了，让小贵子那些奴才，也过去伺候着。” 林豪眉头微微挑动，只觉心中万马奔腾， 老朱在搞事啊！ 让太监入局， 一个搞不好， 缉事队岂不是要变成未来的“东西两厂”了？！ 不过， 有我在，这种事不会发生， “陛下英明！” ······ 从皇宫里出来， 杨靖朝林豪、宋忠二人，客气地拱手告辞， “林大人、宋大人，” “本官还有事，得先回衙门处置，” “刑部掌握的倭寇杀囚案线索记录，本官回去之后立刻让人誊抄转呈二位。” 他知道林豪和宋忠关系莫逆， 自己虽然很想和林豪套近乎，但也得先识趣回避一下。 林豪自然也是领会到了杨靖投来的善意， 能与这等尚书级别的高官， 保持一定程度的利益关系， 是抬高位份，成为权臣所必备的， “那下官看过记录之后，再找杨大人详谈，” “恭送杨大人。” 待送走杨靖， 二人坐上锦衣卫的马车，去往海关司衙门。 林豪发现宋忠沉默不语，有些奇怪， “宋老哥，你怎么了？” “刚才从御书房出来，你就突然变深沉了。” 宋忠压低声音说道，“弟啊，我这是为你担忧啊，” “刚才陛下往缉事队里塞内侍了，” “你兼掌了许多实权职务，可缉事队算得上换了名头的军队，你来管陛下好像有些不放心。” 在宋忠看来， 林豪虽然总办海关所有事务， 但海关的军务是由武将具体掌管着的， 现在有了缉事队，林豪等于实际掌握了一定的兵权，权势明显更盛之前。 林豪却是笑着说道， “宋老哥多虑了！” “我掌管缉事队是为了办差，又不要干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他们最好事无巨细地把我的情况上报给陛下。” 宋忠依旧是眉头紧蹙，“这三位皇孙背后的王爷们，还有一众内侍们，都不是省油的灯，” “除了燕王，他们都和你有大怨，” “今日你又往死里踩皇孙和曹国公，” “他们要是合起伙来坑你，” “老哥哥我都不知道咋保你。” 林豪眼底的笑意更盛，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还担心你宋老哥真要保我呢， “宋老哥不用担心，小弟我行得正坐得直，根本无惧攻讦，” “真到了那个时候，宋老哥你千万不要想着保我，” “因为你越保，我反而越危险。” 宋忠一愣，旋即颔首道，“对对对，陛下心思深不可测，” “真到了那一步，我越是保你，他老人家反而越怀疑你，” “保你的人也会遭殃。” 此刻，宋忠的脑海里想起了韩国公李善长倒台时， 韩国公一些门生故吏帮着求情， 不仅害得李氏一家七十余口被赐死， 还连带着自己也一同赴死。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理，” “以后不管皇孙、曹国公，还是别人的恶人，在任何公开场合朝我发难，宋老哥你都不要吭气，” “我自会化险为夷。” “切记！” 宋忠郑重地点点头，“懂了！” “以后老哥哥都在私下场合，联络人脉，帮你求情。” 林豪：...... 看来给“友军”灌输不要管我的理念， 任重道远啊！ ······ 春和宫， 前厅， “...着令允炆闭门思过三日，钦此！”内宫太监一字一句宣读完申饬谕令， “臣孙领旨谢恩！”朱允炆一脸懵地叩完首站起身，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官营商行搞优先特权这等小事， 皇爷爷居然罚孤禁闭三日？这不合常理啊！ 不对！ 一定是有奸邪小人在害孤！ 第206章 黑番货已洗白，撇清倭寇船队的关系可保生意无忧！ 朱允炆领完圣谕， 回到书房坐定不久。 他的随侍太监便跑了进来，“主子，奴才从小玄子那儿打听到了是谁在背后捣鬼了。” 小玄子就是刚刚过来传谕的内宫太监， 随侍太监趁着礼送对方出东宫的机会，送了一点银子，打听消息。 朱允炆眼眸一冷，厉声喝道，“说！是谁？！” 随侍太监被自家主子突如其来的怒意吓了一跳，赶忙开口回答道，“是林豪，” “他早前进宫拿官营商行的事，和陛下死谏，” “陛下拗不过他，决定让步了，原本陛下只想罚曹国公关禁闭，” “但他不依不饶，” “一定要追加处罚您，” “所以，皇爷就。。。” 朱允炆额头青筋胀起，愤而拍案大骂道， “孤就知道！” “也只有这混账东西，” “会处处咬着孤不放。” 见平日里温润和煦的主子彻底暴怒，随侍太监吓得立刻跪地发抖。 “你们都退下吧！”一道严肃柔和的女音传来， 随侍太监抬眼望去，“娘娘？奴才遵旨！” 说完，他便立刻起身，和吕氏的随侍宫女退了书房， 由于五月的天气渐热，他们没有选择关上房门， 而是选择远远地站到院落外。 吕氏摆了摆手示意儿子不要多礼，“情况本宫都知道了。” “你也不要觉得委屈，” “你皇爷爷罚你也是做做样子，” “谁都知道这官营商行具体管事的不是你，而是曹国公。” 朱允炆坐回位置上，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儿臣能理解皇爷爷的用意，” “儿臣只是气不过林豪那厮，” “他处处针对儿臣，海关一有事情，他就全部往儿臣和曹国公身上推，” “儿臣却感觉拿他一点办法都没。” 吕氏柔声宽慰道，“你之前跟本宫说过，你和黄师傅他们不是已经商讨出办法了么？” 朱允炆眉头一皱，“母妃是说那个捧杀？” 一些重大的事项和决定，朱允炆总是会跟吕氏通个气， 像收拾林豪这种他们母子共同死敌的事，自然也在此列。 吕氏点点头，“不错，” “既然已经决定来捧杀这一套，你就得忍，不能公开表现出对林豪的敌意，” “你这次被罚的事，是因为他的推波助澜，” “那你就别抵触，要好好认错，” “让林豪放松警惕。” 朱允炆面露恍然，微微颔首道，“母妃说的不错，儿臣刚刚是气急了，忘记了之前的布置，” “儿臣这就写认错书，呈送给皇爷爷，让他老人家也能感受到儿臣是有真心认错的，” “儿臣也马上派人告诉曹国公一声，让他也不要急着朝林豪发难，” “还有，劳烦母妃派人通知吕弢，” “让他这阵子也谨慎一点。” ······ 曹国公府， 书房， 李景隆接到圣谕， 就怒气冲冲地从左军都督府衙门回到府里，开始执行闭门三日的处罚。 管家沈兆走进书房，努力挺直驼着的背，“国公爷，刚刚皇孙差人来说，希望您不要着急朝林豪发难，” “还是得按既定的捧杀策略来对付那林豪。” 听到“林豪”两字，李景隆也是怒而拍案，“姓林的，该死！” “陛下明明已经拿官营商行的事，申饬了本公好一顿，” “他一进宫，又谏得陛下罚我关禁闭，” “因为他和海关的事，本公连挨陛下的两道罚，” “皇孙还要本公暂时服软，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沈兆拱手说道，“国公爷，形势比人强，该示弱的时候，还是得示弱。” “小的收到消息，陛下又允准林豪的奏请，成立什么缉事队，负责海关的办案。。。” 沈兆把打听到的缉事队相关消息，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李景隆眉头紧蹙，抚着胡须道， “兼具军士、刑部、锦衣卫等三部分的优点，还有皇嗣、内侍参与，” “这和我大明边军有啥区别？” 沈兆点头说道，“是！” “据最新的消息，陛下已经下发了旨意，” “以三位皇孙身份尊贵，职衔不能低为由，给这缉事队高配了官职，” “现在是三位皇孙担任缉事队都督，” “受林豪的节制。” 李景隆面色明显一怔， “这厮管着三位都督？岂不是成提督了？” “这混账东西不仅直接领兵，还一步飞升，坐到了高阶武将的位置。” “岂有此理！” “看他现在鸡犬升天的态势，的确应该按皇孙的意思，先服软，再慢慢捧杀他，” “本公就不信，他能一直得圣宠！” 沈兆继续禀报道，“避其锋芒是必要的，” “眼下还有一个急事，” “那林豪已经下令严格审查所有番货的来源，” “他竟然首先排查是我官营商行。” 李景隆满不在意地说道，“让他查便是了，” “反正这段时日，那些黑番货都洗白归入南洋船队的番货入港过关，而且也卖得差不多了。” 沈兆跪地一拜，“国公爷容禀，那些黑番货的确处置无误了，” “可那顾陆庄三家的倭寇船队，在澎湖和南洋船队交接完货物之后，却被水军盯上了，” “他们不仅死伤惨重，还被抓了好多活口。” 李景隆眼眸一冷，“混账！” “为何不早报？” 沈兆苦着脸， 他只恨这些倭寇船队没被水军灭光光， 他现在也恨自己不够重视水军大部的动向， 以至于自家的主子也不知前方的情况，没能提前做出防范， “水军前线没有我们自己人，消息都被封锁了，” “小的也是因为这些倭寇活口在秦淮河码头遭遇他们自己人的灭口行动，才收到了风声。” 李景隆黑着脸，手指轻扣桌案，沉思了片刻说道，“黑番货已经洗白卖出去，” “收益已经归入官营商行，” “林豪想追查，最多查到澎湖交货地，” “届时我们只需把责任推到南洋船队的番商身上。” “为了保险起见，” “你想办法联系李直，让他躲得远远的，我们必须撇清与顾陆庄三家倭寇船队的关系。” 沈兆眼中闪过寒光， 只是让李直躲吗？这不保险， 国公爷还是太念旧了， 即使是自己人，影响到了国公府利益，也必须得舍弃， 他拱手一拜道， “是！” “小的知道该怎么做了！” ······ 两日后， 海关司衙门口， 林豪准备登上马车去往刑部大狱， 他扭头看向朱高煦三人， “行了，别送了，” “你们赶紧带人去官营商行查验货物，” “都是当都督的人了，得有派头。” 三位精装袍服加身的弟子，躬身一拜，异口异声道， “是！” “提督！” “督主！” 林豪闻言一阵恶寒， 这称呼， 还好不是叫“厂公”！ 第207章 进击的三位皇孙，林豪审讯倭奴囚犯 林豪没好气地瞥了朱高煦三人一眼， “严肃点，不得乱叫称呼！” “缉事队才刚组建，一切还未步入正轨，所有职衔都是临时的，” “要把差事办好，不要整那些虚的。” 朱高煦三人讪讪地拱手说道，“是！” “孤等遵命！” 林豪点点头，“办差去吧。” “好好查一查官营商行，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本师先去办那些倭寇囚犯的案子。” 说完，林豪登上马车， 带着三十多名护卫组成马队，扬长而去。 朱济熿看着林豪浩大的声势，感慨道，“夫子他是愈发地有威仪了，” “这马车队的架势，堪比父王出街，” “等孤长大了，也要这般威风。” 朱高煦点点头说道，“那得努力地长本事才行，” “像夫子以前才是一个普通言官，现在却是掌管诸多实权，坊间都称赞他是‘革新能臣’，” “父王要孤珍惜跟夫子学本事的机会，” “他说孤要是能学得夫子十分之一的本事，就能入皇爷爷的法眼。” 朱有爋叹了一口气，“四皇伯说的对，夫子是有真才实学的，而且不藏私，” “奈何孤的父王就是看不惯他，” “还警告孤，要是跟他学坏了，就重罚孤。” 朱济熿面露无奈，跟着叹气道，“孤的父王也是叫孤别被夫子蛊惑了。” 朱高煦冷冷地看了两位兄弟一眼，“要孤说，三皇伯、五皇叔跟你们说的关于夫子的话，你们听听就好了，” “他们就是跟夫子私怨太深，根本不会念夫子的好，” “夫子好不好，我们不清楚吗？” “他要是不好，我们能有这当都督的差事？” 朱有爋、朱济熿轻蹙着眉，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朱高煦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兄弟三人，在府里都不是居长的，” “有兄长们在，我们这辈子都没机会做藩王，只能做个矮一层的郡王，” “可夫子的劝谏，让皇爷爷调改了宗室制度，给了我们和我们的后人更多的可能，” “现在我们又获得了实际的差事，” “我们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朱有爋面色一肃，“不错，同为母妃生的，孤几乎事事受到父王、王兄的否定排斥，” “孤不甘心做一个郡王，” “孤要从这都督的位置开始，为自己争取更多。” 朱济熿也是目光中带坚定，“小弟不是嫡出，” “原本对更进一步没有什么念想，” “是两位哥哥的进取心，还有夫子的教导，让小弟学会了向高处看，” “孤要靠自己去拼得更多的东西。” 朱高煦沉声说道，“只要我们三兄弟都有进取之志就好，” “我们要充分依托缉事队这个差事，还有夫子这个智者的指引，” “大干特干！” “走！去官营商行的码头仓库！” 说完， 三人翻身上马，带着大队军士开始缉事队成立后的第一件差事——审查番货来源。 ······ 刑部牢房， 一名倭寇囚犯，被狱卒拖了下去。 他们这批人，原本是被关押在锦衣卫诏狱， 由于刑部、锦衣卫、海关三方联合追查倭寇黑衣人劫杀案， 所以他们又被押到了刑部大牢进行审讯。 身材矮小的林阿兴，双腿悬空， 被两名狱卒架着来到了审讯室， 一把被丢到了地上。 只听， 牢头对着端坐审讯桌后的一红一青，两位官老爷拱手拜道， “杨大人、林大人，” “这是最后一个了。” “还是按老规矩，先打一顿吗？” 红衣官老爷是刑部尚书杨靖，他看都没看林阿兴一眼，就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旋即又对着身边的林豪说道， “林贤弟，我觉得你的处置过于激进了，” “这次的囚犯，躲过仇杀，总共才活下来七人，” “前面六个倭奴，听他们的供述，还有锦衣卫和水军的追查记录，只是普通水手，没犯下什么重罪，” “还招供了一些倭寇的行踪信息，” “你要发配他们去矿山，” “还是有些重的。” 林豪轻轻地吹了吹，手上的盖碗茶，淡淡说道，“杨老兄，你太过心善了。” “对付倭奴就该下死手，不能姑息，” “要不是他们招供了一点信息，” “我都想直接将他们淹死在马桶里。” 杨靖哈哈一笑，摇着头， 经过刚刚的密切交流， 他们双方皆有结交互助之意， 所以，情分很快就发展到了“称兄道弟”的地步。 林阿兴见两名狱卒已经按着自己， 牢头也抄起粗厚的木板，凶神恶煞地朝自己走来， 立刻大声哀嚎道， “冤枉啊！” “大老爷，小真不是倭奴，” “小的是明人，是被迫出海的。” “小的什么都肯招，求大老爷宽赦小的。。。” 林豪当场连咳数声， “咳~咳~” 他刚好一口茶水刚入喉， 被林阿兴突起的声音给呛到了。 杨靖赶忙帮着林豪抚着背，“贤弟，你没事吧？” 旋即又对牢头说道， “大胆倭奴，胆敢惊吓朝廷命官，还不快快往死里打！” 林阿兴后悔不迭，挣扎着求饶道，“小的知错了，小的不是故意的。。。” 林豪呼吸和缓，抬手制止道，“慢着！” “混账倭奴敢阴我，” “直接上大刑！” 林阿兴已经认出了林豪就是码头上那个冷眼看着自己的大老爷， 他听到前面“慢着”两字时，以为大老爷发善心了，哪里知道是要下死手， 当即哭嚎道，“大老爷饶命啊！” “小的不是故意的，” “小的叫林阿兴，在码头跟您交代过的，小的是漳州月港人，” “不是倭奴，小的只是矮，” “小的之前出海，也是被迫的。。。” 牢头大喝一声，“闭嘴，你还有脸求饶！” “你一个明人，非要违反海禁政策，去和倭寇混到一块，” “私自出海加通倭，两条罪加在一起，你比那些倭奴还该死。” 说着， 他从手下狱卒手里接过烙铁，准备施刑。 林豪再一次大声道，“慢着！” 他也认出了这名囚犯，正是在码头上和自己争辩身份的“倭奴”， “这五短身。。这林阿兴真是明人？” 牢头拱手说道，“是！这厮的确是明人。” “据锦衣卫送过来的记录，他们在福建的暗线已经去月港的李家庄核实过了这厮的身份了。” 林豪微微颔首， 锦衣卫有飞鸽传书渠道，传递信息可比一般府衙快得多， “既是明人，就不用上刑了，” “不能用对倭奴那套，对付自己人。” 第208章 被迫违犯海禁，应该宽赦处理！ 林阿兴看着牢头收起手中的烙铁， 顿时舒了一口气， 立刻大声朝林豪致谢，“谢大老爷宽赦之恩，” “小的定当做牛做马报答您。。。” 林豪挥了挥手，示意狱卒松开按住林阿兴的手，“好了，不必说谢，” “本官不对你动刑，纯粹是因为你是明人，” “但你是和倭寇一起被抓的，你干过什么事，必须如实交代。” 林阿兴调整好跪姿，恭敬地说道，“是是是，小的一定交代所有知道的。” “小的是家里没地可种，早些年在乡里干零工谋生，之后活越来越少，都吃不上饭了，” “偶然听说村里人私下在招募人手，准备出海捕鱼回来卖，” “小的知道出海是犯法的，但想着没其他活路，于是心一横就跟着他们干了，” “可出了海才知道，” “他们根本不是捕鱼，而是抓壮丁，给倭寇船队当苦力和水手。” “小的当时就想跑，” “可大海茫茫，他们又盯得紧，小的根本没有机会跑，” “而且逃回岸上，也是要受到官府的惩处，” “所以就只得在船上为他们干活卖命，” “但小的不是那些亡命之徒，没有什么武艺，只配在船上干着粗活，” “直接杀人抢掠的事，小的是一点都没干过，” “望两位大老爷明鉴。” 说完，林阿兴用力地连磕了几记响头。 杨靖冷冷地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词，” “本官审过的犯人，都会说自己是无辜的。” 林阿兴见大老爷不相信自己，急忙补充解释道，“大老爷，小的不敢说谎，” “那倭寇船队数量庞大，据说总共加起来有四五十艘，需要大量的苦力和水手，” “被骗的，可不止小的一个人，” “要是官兵，还能抓到一些他们的人，就可以证明小的说的是真的。” 一旁的牢头，冷笑一声，“狡辩！你就可劲狡辩！” “刚才在你前面的那几个倭奴，可都招认了，” “你就是他们一起杀人越货同伙。” 事实上， 前面几个挨刑受审的倭奴，也是倭寇船队里最底层的苦力和水手， 他们也只是供认了自己加入倭寇团的情况， 并没有招认出什么特别的消息， 牢头说这番话的目的，主要还是想吓唬一下林阿兴，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有价值的消息。 林阿兴闻言大急，带着哭腔说道，“大老爷，倭奴卑鄙无耻，他们的话，断不可信啊！” “小的和他们不在同一艘船上，根本就不认识，” “那倭寇船队里也分真假倭寇船，” “像那些倭奴，他们的船是由倭奴头领指挥，下面的人都是倭奴，是实打实的倭寇船。” “而小的所在的船是首领是明人，船上除了明人，还有南洋、西洋的等各国人士，是假倭寇船，” “平日里除了干大买卖，各船很少一起行动，” “此番小的和他们碰到一块，是因为倭寇船队组织了十几艘船，从大琉球启航，将送货到澎湖水域交割给一队南洋商船，” “交完货之后不久，我们就碰上了官府水军舰队，” “然后我们十几艘船被打残，” “很多船，包括小的所在的船太老太慢，更是直接被击沉了，” “小的也是幸运地从海里被捞了起来，” “然后和其他被救的人，凑到一块被押送到京城，” “哪里知道，一上岸就遭到黑衣人刺杀，” “和小的同船的老伙计，一下次都死了，” “只剩下那几个胡说八道的倭奴。。。呜呜~大老爷，小的真冤枉啊！” 说着，林阿兴又哭了起来。 “闭嘴！不准哭。”牢头大喝一声，打断了林阿兴的哭嚎。 林豪轻抚着下巴问道，“关于那些黑衣人，你知道多少？” “他们为什么会杀你们？” 林阿兴又磕了一记响头，“大老爷恕罪，黑衣人行刺的事，小的真不太清楚，” “小的只是船上的苦力，没掌握什么秘密，” “而且已经把知道的全说了。” 林豪微微颔首， 这林阿兴是倭寇船队最底层的， 的确接触不到什么核心的东西， 他侧身靠向杨靖，轻声说道，“杨老兄，这林阿兴应该没有撒谎，他知道的有限，” “那些黑衣刺客的动机，还得再想其他办法查一查，最好是能抓到那个漏网之鱼，” “还有就是，根据水军前线早前传回来的最新消息，他们一直紧咬着那支倭寇船队，几乎全歼了他们，” “并且又抓了一批犯人，正在运送回来，” “到时候看看能否从这批犯人里审出点东西。” 杨靖也点点头，表示认同，“贤弟的判断，也是我心中所想，” “除了加紧搜捕逃掉的黑衣刺客，还有等新一批犯人的到位，” “我这边等会再派几个专职刑讯之人，还有优秀的东瀛话翻译，找之前那几个倭奴好好审问一下。” “对了，这林阿兴，该如何处置？” 林豪继续说道， “只要后面有证据，能证明这林阿兴没有直接对明人同胞的犯下过恶行，” “对他的处置，我意还是从宽为好，” “不仅是他，” “像和他一样，失去了生计，被迫违犯海禁出海谋活路的明人，” “只要手上不沾过血，都应该宽赦处理。” “因为他们走上这条路，都是陛下一刀切错误地搞海禁所导致的，” “陛下得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这也算陛下勇于自我赎罪吧。” 杨靖闻言，立刻尴尬地轻咳几声， 这林老弟说事就说事， 咋就扯上陛下了呢， 你喜欢不管不顾地编排陛下，我可不行。 “贤弟其他的不说了，林阿兴可以从宽处置。” 林豪点点头，看向林阿兴说道，“林阿兴，你的事有司会查证清楚，只要你所言属实，杨大人和本官会对你从宽处理。” 林阿兴感激涕零，连连叩首，“谢大老爷！” ······ 林豪从刑部忙完，又回礼部处理完了一些礼部的差事， 又找任泰亨奏事，并说了一些自己在海关的具体事务，特别是关于缉事队的事。 到了散班的点， 林豪刚从衙门出来，准备回府。 只见， 一名留着月代头之人，迎了上来，用不甚流利的明语拜道， “林老爷，我家主人有请。” 说着，还指向不远处的马车。 林豪抬眼望去， 只见， 东瀛特使中川智贵，正笑着朝自己拱手致意。 林豪心中冷笑， 倭奴找我，准不会有什么好事， 且先会一会他， 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209章 区区岛倭，还想在我面前托大！ 林豪挤出“很职业”的假笑， 领着两名护送自己回家的护卫， 缓步走到中川智贵的马车边， “中川特使，有事找本官，为何不直接进衙门，说明来意？” 中川智贵也眯眼陪笑着说道，“在下是有私事想宴请大人，” “但碍于大人身份特殊，大明官场纪律又严明，” “在怕直接上衙门，会引起不必要的闲言闲语，对大人不利。” “所以，就只能唐突地守在这里。” 实际上，中川智贵原想着由吕弢这位有大关系人，出面做居间，帮他请林豪一叙， 可吕弢却称病拒绝了。 林豪脸上的笑容不改， “无妨！无妨！” “本官本就是掌管主客司事务，和使节有略微的私下交往，属实正常，” “以后特使大人要找本官，直接公开地派人来。” “那今晚就听中川特使的安排了。” 私下结交番邦人士，算是官场大忌，容易被人扣上通外的帽子， 可林豪不在乎， 他巴不得多被人扣一些不利的帽子，有助于求死。 只是和倭奴接触， 他的心里，总有点说不清的膈应。 中川智贵见请林豪如此顺利，大喜过望， 他本以为林豪会摆谱， 毕竟上次审查贡品，林豪就冷着一张脸，后面回赏的时候，更是被狠狠地阴了一把。 “好！好！” “今晚在下在金樽坊定了最好的雅间。” “请林大人上车。” 林豪扭头看向护卫吩咐一声，“你们带着人跟上。” 说完，便上了中川智贵的马车。 两名护卫明显听懂了林豪的暗示， 必须要多加派人手，以策万全， 于是其中一名护卫立刻跑回衙门找帮手， 很快， 在中川的马车后面，多出了十几名便装护卫。 ······ 林豪跟着中川智贵进了金樽坊的雅间， 一名同样留着月代头，蓄着浓密大胡子的中年东瀛人，立刻上前恭敬地行礼， “在下今川进，见过两位大人。” 中川智贵立刻跟林豪介绍道，“今川君是我东瀛国来明贸易商队的总会长，” “他家主人今川贞世是我东瀛国一位守护大名，” “哦，大名就是类似于大明的公侯伯，今川氏可是我国足利将军的同族，按位份可以算得上大明的公爵了。。。” 中川一边客气地请林豪入座，一边语带自豪地讲述着东瀛的领主制度， 在他看来， 因为多年的海禁，导致了大明东瀛之间往来断绝， 大明上下对东瀛的了解几乎为零， 他讲述的内容， 能引起林豪的兴趣， 毕竟林豪兼掌礼部主客司，有必要了解外番的制度和风土人情， 还有就是， 他想着借今川氏的雄厚背景， 给自己这头加一加份量。 可林豪的脸上，并没有露出多少兴趣， 在现代求学时，他也学过东瀛史，对东瀛幕府情况并不陌生， 眼下的东瀛， 是由室町幕府的足利义满所掌控， 而中川口中的今川贞世，的确也是帮着幕府统一并经略九州的重臣， 只不过再过两年就要倒台了。 林豪坐到主位，淡淡地瞥了今川进一眼， “你主人今川贞世，本官知道，就是现任的九州探题吧，” “他帮着足利义满攻略你们的南朝，立下了许多功劳。” 中川智贵和今川进俱是一愣， 这林豪怎么会这么清楚我国的情况？！ 一直以来我东瀛都是借着朝廷和怀良亲王的名头，和大明打交道的， 按理当下的明廷官员，不应该听说过将军的名讳， 也不应该知道已经覆灭的南朝的存在。 今川进拱手说道，“是，想不到大人对我家主人的情况如此了解。” 中川智贵也说着奉承的话，想着试探出林豪是怎么知道东瀛的事情，“难怪大皇帝派林大人管理主客司，想来是大人您早已通过相应渠道，详细了解过我东瀛，” “本来在下还想着给您好好介绍介绍呢。” 林豪眉头微挑， 立刻意识到对方是想套自己的信息来源， “其实这了解渠道也很简单，” “我水军近期扫倭，抓了很多贵国囚犯，” “他们为了活命，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很多贵国的情况。” 中川智贵闻言，脸色渐黑， 这些该死的卖国者， 连机密信息都乱透露， “他们都是浪人，有些信息也当不得真。” 林豪嘴角微扬， 区区岛倭， 还想在我面前托大， 遂继续补刀道， “也是，他们的消息真真假，难以分辨，” “就像那些囚犯也提到过，他们说守护大名的实力，最多就是大明的亭长级别，” “可刚才特使辟谣了，今川守护大名，类似于我大明公爵，” “本官就说，哪里会这么弱。。。” 明显的“指桑骂槐”话语， 谁会听不出来。 今川进眸底闪过一丝怒意，双拳不由自主地紧紧握起， 八嘎！ 这厮在侮辱我家主人， 侮辱我大东瀛， 要不是他身居高位，我等有求于他，还带了那么护卫守在门外， 我必杀之！ 中川智贵轻呼几口气，平复心中的不忿，“林大人，还是要以在下的官方信息为准，” “以后有机会，也希望林大人能亲自去一趟东瀛，领略我东瀛的风采。” 林豪眼眸中闪过炽热，沉声说道， “本官也希望有朝一日，能亲自走一趟。” 带着大军的那种！ 中川智贵立刻命人上酒菜，开始转移话题，缓和尴尬的气氛， 酒过三巡之后， 见双方情分烘托到位，中川智贵开始说相求之事， “林大人，在下今日宴请您是想着说一说海关近期查验货物之事，” “您提督的缉事队，这几天好像在针对东瀛贸易商会，我们的人员、船只还有货物，都要逐一查验，” “甚至还有风声说，要倒查所有东瀛贸易商会的贸易记录，” “这严重影响了我东瀛与大明的正常贸易，” “在下想着能否请林大人想办法高抬贵手。” 说着，他看了一眼今川进， 今川进立刻从袖中拿出两张纸，双手递到林豪手中， 林豪眉头微挑， 打开一看， 赫然是两张百两面值的银票， 今川进笑着说道，“在下还在城东置办了一处院落，里面准备了百坛美酒，美貌侍女若干，” “只要大人愿意帮忙我东瀛贸易商会忙，” “一切都是大人您的。” 林豪心中了然， 看来我高煦他们仨办事很尽职， 让他们重点查官营商行的同时，要严格“关照”东瀛人的货， 他们做到位了。 倭奴的贿赂，不收白不收， 院落，我不住，要来没用， 美貌侍女？估计也不会符合我的审美，要来没用了， 其他的，可以收。 林豪面不改色地将银票塞入袖中， “中川君、今川君实在太客气，” “那院落、美侍，本官就不好要了，美酒回头可以送到我府上，当本官买的。” “区区货物查验的事？本官说句话，就能处理！” 见事情办成，中川智贵二人面露欣喜，笑着拱手致谢。 林豪摆摆手，淡淡地说道，“要不是发生了倭寇劫杀囚犯的案情，还有刺客在逃，否则海关也不至于那么严格地查验东瀛商人的情况。” “对了，那些刺客大多都是东瀛人，” “尔等可有什么消息，可以提供给本官的？” 第210章 经费无忧！这银子怎么花才利索呢？ “大人，在下也想有刺客的线索提供给您，” “奈何在下这边也一点头绪都没，” “那些浪人为非作歹，也是给在下的差事添堵。” 听到林豪冷不丁地询问起是否有杀囚刺客的线索， 中川智贵面露愤懑，不带任何犹豫地否认道， 今川进也是忿忿地说道，“这些浪人连累的是我全体在大明做生意的东瀛良民，” “在知道行刺案和那些浪人有关之后，” “在下就告知商队里的所有人，要积极自查，” “一旦有线索就上报给中川特使。” 听着中川二人回答的同时， 林豪也是微眯着眼眸，审视着二人的微表情， 他们语气没有慌乱， “义愤填膺”的表态，也很到位， 的确不像是知情的样子， 不过倭奴的话，不可尽信， 他们不可能和倭寇没牵扯， 还是得让底下人盯紧着他们。 “本官能理解二位的委屈，那些倭寇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把尔等都连累了，” “尔等放心，本官已经布下天罗地，势必将贼人和他的所有同伙都揪出来，” “还尔等倭。。。东瀛良民一个清白。” 中川智贵和今川进一起端起酒杯说道，“那就拜托大人了。” “敬大人。” 林豪也端起酒杯，“好说好说！” 三人继续觥筹交错。 ······ 酒席结束，送林豪回府之后， 中川智贵与今川进二人在马车上轻声地密议着。 “今川君，那个小岛介不能留了。”中川智贵神情严肃地说道。 今川进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大人，您说什么？” 小岛介就是码头劫杀倭寇囚犯的黑衣人首领， 他跳入秦淮河里躲过了护卫们的追击， 而后迅速联系上了今川进， 获得暂时的庇护。 中川智贵眉头紧蹙道，“这林豪已经在怀疑我们和码头杀囚案有牵扯了，” “要是案子一天不解决，” “恐怕他会一直咬着我们不放。” 今川进说道，“可他已经收了我们的好处，还答应放宽对我东瀛贸易商队的查验。” 中川智贵冷冷地说道，“这才是我放心不下的地方，” “他前一脚刚收了银子，后一脚就试探我们小岛介的事，” “虽然我们否认地很及时，” “但这厮后面还是有意无意地试探着我们，” “为了稳妥起见，我们必须先自保。” 今川进神情凝重，沉默了片刻说道，“在下明白了。” “只是小岛君也是家主的人，” “还得大人帮忙解释一下。” 在大明海禁的时候， 今川氏也暗中派家仆进行倭寇劫掠活动牟利， 而小岛介这批人，正是今川氏派去组建倭寇船队的核心骨干。 中川智贵开口说道，“本官自会写密信和今川探题大人说明情况。” “要怪就怪，他们行事莽撞，底下人被大明水军抓了大半，” “最可恶的是，他们擅自进京师杀囚灭口，也不和我们知会一声，” “出了事情，才找你来庇护。” “即使他回了东瀛，也只有切腹一途，” “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还能断了海关和林豪的追查线索。” 今川进开口说道，“在下等会就去办，而且会做好小岛君早已死亡的痕迹，让官府找到尸首，了结我们的后顾之忧。” 中川智贵微微颔首，靠在软榻上，看着车顶喃喃道， “绝对不能让海上那批人，影响到东瀛与大明的合法贸易，” “大明开海之后，组织浪人劫掠那一套行不通了，” “必须得和他们了断。” ······ 数日后， 海关司班房， “那逃脱的黑衣刺客尸首，是在秦淮河下游处找到的？” “怎么这么多天了才发现？” “这未免太蹊跷了。”林豪看着陶赫刚刚递上的奏报，发出了疑问。 陶赫拱手说道，“学生也觉得奇怪，不过根据奏报附录上的仵作检验报告，” “刺客已死亡多日了，泡在水底，好几天才浮上来被发现，” “这样看来也说的过去。” 林豪合上奏报，放到一旁，“不管如何，刺客这条线索已断，得从海上新抓获的囚犯那头来追查了。” 陶赫点点头，“夫子放心，三位小殿下已经亲自带着我缉事队的人，去松江府接收那些囚犯，然后秘密送回京城，” “绝对不会有什么闪。” 林豪眉头微挑，略带错愕地说道， “怎么是他们仨去？” “东瀛商队的人、船、货，都查好了？” 陶赫拱手答道，“东瀛商队的查验还在继续，现在有俞大人在主抓，查得比之前三位小殿下还要严格。”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 有俞通渊坐镇，肯定是细致入微地查， 知道这些倭奴那么惨，我就放心了， “希望这次查完，这些倭奴以后做生意，都老实点。” “那官营商行的问题呢？谁在查？” 陶赫继续回答道，“官营商行已经查完了，” “除了发现耍特权优先查验申报货物，个别货物少报漏报，还有部分曹国公那边的人贪墨等问题，” “并没有发现其他的大问题，” “提供番货的各番商船队，也都是提交了番货在海外的来源凭证，官营商行才接货付银的。” “而且官营商行的番货内销也很快，” “根据账目显示，这会已有五万两净利了。” 林豪轻抚着下巴，眯笑着说道，“不错！不错！” “这在才开始几个月，就挣了这么多银子，我海关司未来几年的经费无忧矣。” “这银子怎么花才利索呢？” “先去建一处新的海关司衙门？给所有人加俸禄？给缉事队配置最新装备？” “。。。” 就在林豪盘算着如何花钱时， 陶赫苦笑着提醒道，“夫子啊，这银子想花利索没那么容易啊，” “缉事队查验动静太大，官营商行收益都曝光了，” “诸位王爷和曹国公正酝酿着上门要分红呢，” “三位小殿下也是收到消息，怕和各自的父王对上，才躲出去办差的。” 话音刚落， 一名在海关办差的太监，进屋禀报道，“林大人，皇孙、五位王爷、还有曹国公，齐聚西厅大班房，” “说有要事找您商量。” 林豪：...... 来得可真快啊！ 想分钱，没门！ 第211章 分红方案：你好，我好，大家好！ 海关西厅大班房里， 秦、晋、燕、周、宁等五王、朱允炆、李景隆等七人， 按位份，依次端坐在主宾座位上。 林豪再一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了进来， 恭敬地行礼道， “臣林豪拜见诸位殿下，见过曹国公！” 坐在大主座上的秦王朱樉，语气柔和地说道，“林总办，免礼！” “快快请坐。” 林豪称谢之后，自觉地坐到了第四排东侧的圈椅上。 朱樉与几位弟弟对视一眼，开口说道，“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议事吧，” “官营商行经营数月，在林总办的引导下，收益斐然，” “仅月余就获利万两，” “而这几日缉事队查账，更是已经查实有五万两的净利，” “真是可喜可贺。” 周王朱橚立刻跟进说道，“着实大喜！这巨额的收益，远超孤的预想，” “林总办这个倡议者，当属头功啊！” 朱允炆，晋燕宁三王，李景隆等人，也附和着说起了林豪的好话。 “有这份收益，林总办劳苦功高，” “一切都是靠林总办，” “孤的藩府未来的富贵，全靠林总办了。” “。。。” 林豪眯笑着眼，连连拱手， 为了分银子， 这些天潢贵胄，除了燕王， 难得给我好脸色，念叨我的好， “哪里？哪里！” “全赖诸位贵人洪福齐天。。。” 朱樉轻咳一声，继续说道，“现在呢，官营商行已通过审查了，各方面都运转良好，” “但我等投本方，先期拿出了大量的本钱，以至于这日子过得太紧了，” “为了缓解这局面，” “孤的意思，还是先把这五万两净利，拿出来分红了。” 朱橚又是第一个响应道，“还是二哥说到臣弟心坎里了，” “众所周知，王妃几乎把嫁妆和产业卖光了，才拿出投本的银子，” “还有岳父，河南大户们他们也盼着我周王府还钱，” “臣弟得尽快拿点分红回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紧接着， 其他五人也诉说起了自己筹银投本的不容易。 朱樉见气氛烘托到位，便对林豪说道， “林总办，既然孤等意见一致，想必你也不忍心孤等的日子太难过了，” “现在就草拟分红议案，上报父皇允准吧。” 说完， 七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林豪。 林豪抚着下巴，微微颔首道， “诸位殿下和国公爷的压力这么大，的确是该分红了。” 众人欣喜不已， 却听林豪继续叹声说道， “可臣原本想着拿这五万两净利，当做本钱，再去扩张官营商行的海贸生意，” “现在看来，只有另找他人投银，” “最多稀释一下现有各方的股本了。” 一听到稀释股本， 皇亲七人齐刷刷地皱起了眉头。 朱樉冷冷地说道，“林豪，你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分的是净利，官营商行原有的本钱还在，拿去扩张生意绰绰有余，” “哪里需要另外找人投银子？” 朱橚也是语气不善地道，“二哥说对，官营商行账上本钱足够，哪里需要去稀释股本？” “孤怎么觉得你是不想分红，然后拿股本做要挟？” 官营商行的生意，目前是处于蒸蒸日上的势头， 作为这些原始投本方的他们，哪里舍得稀释股本，让后来人投点钱，白白分好处。 林豪挤出一副为难的表情，“两位殿下，误会臣了。” “做贸易，本来就是要利用现有的优势，去大力扩张，以占据先机，” “所以，拿收益再投入，扩张经营是很有必要的。” “现在把净利拿去分红了，” “肯定得补充相应的本钱，” “所以就只能再引入新的投本方。” “而且，臣也想过了，朝野各方很多人，不乏其他殿下、勋贵们，他们看见官营商行势头良好，都想着投钱，这次就可以遂了他们的意。” 林豪的话，直接把七位皇亲整沉默了， 官营商行再投入，扩张贸易的策略， 不管是从长远，还是从短期看来，都是最优选择。 可是不分红， 如何落袋为安？ 但是以稀释股本为代价的分红，又有点难以接受。 朱棣轻咳一声，打破沉默，“林总办，你说的再投入策略，很有道理，孤很是赞成。” “孤其实内心舍不得股本被稀释，” “但孤很需要银子来回点血，” “要不就先分了这五万两净利，其他人也投银参点本，” “免得其他王弟，大人们眼红。” 朱棣投本的意愿，本就不强烈，纯粹是因为父皇的旨意所致， 现在能拿回部分现银，缓解有些紧巴的生活， 只是少了一些股本， 他觉得可以接受。 朱樉却是沉声说道，“可是投本的人一多，意见就多，不利官营商行的发展啊，” 朱橚等五人也纷纷说道，“的确，” “扩张很重要，但是内部稳定也很重要啊。” 林豪心中冷笑，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不就是舍不得自己的股本被稀释， 将来的收益变少么。 朱棣有些惊讶地扫视众人，“二哥、三哥，还有你们，你们是什么意思？” “你们不想分红了？” 朱樉摆摆手说道，“老四，你想啊，” “现在我们大家才分五万两，的确是能回点血，代价是股本被稀释了，” “但是官营商行势头正盛，未来收益只会更多，” “这一进一出，太亏了。” 其他六人纷纷点头。 朱棣很是无语地说道，“之前我们可不是这样说的，” “二哥，三哥，臣弟手头真的紧，” “的确需要分红，” “要不少分一点红利，大伙的股权少稀释一点？” 朱樉等六人纷纷摇头不语， 他们不想股本被稀释， 林豪看着朱棣一脸焦急无奈，心中开始暗暗盘算， 我本就没想过要燕王入局， 坑他的银钱， 是老朱莫名其妙地下旨让燕王掺和进来， 既然现在他也有意脱身， 我得成全他啊， “诸位殿下，臣已经看出来了，现在只有燕王殿下亟需分红过日子，愿意让出自己的股本，” “臣有一个办法，” “就从这五万两净利中，拿出部分给燕王殿下一个人分红，” “然后燕王殿下让出自己持有的部分股本，” “当然燕王殿下，分红多少，让出多少股本，需由呈报陛下亲自定夺。” 朱棣立刻开口表示赞同，“好主意！” “这样大家都不为难。” 林豪见朱棣不反对，看向其他六位皇亲，“还有就是，燕王殿下让出的股本，优先面向在坐的殿下和曹国公转让，” “这样，原本的投本人也不会变化。” “你好，我好，大家好！” 六位皇亲俱是眼眸一亮，纷纷笑着点头表示认可， 朱樉当即拍板做出决定，“既然老四没意见，” “那我等也不好反对了，就这么定了，” “林总办，速速写好奏议，立刻呈报父皇！” 第212章 大胆老贼，竟敢穿龙袍来太庙！ 御书房里， 礼部尚书任亨泰正在向朱元璋奏报礼部下辖司衙的事务， “禀陛下，国子监祭酒胡季安呈报，求请海关专科再扩招一百人，以满足海关司的专职人才需求。” 国子监隶属于礼部管理， 所以国子监一些事项，都是先报到礼部。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准奏，” “海关事务愈发地繁忙，而人手一直紧缺，让胡季安加紧培养后备人才。” 任亨泰拱手称是，继续奉上一份厚厚的奏报说道，“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呈报，求请增设心绪疏导科，防止病人郁结而引发疯癫病...” “根据他的奏疏中所写，增设此分科，是在给林豪诊疗时，得到了启发，” “又研究了许多轻度疯癫病患的病例。。。” 太医院职能上也是隶属于礼部管理，所以请设分科的奏报先交到了任亨泰手里。 朱元璋简单地翻看了一下太医院的奏报， 上面那些专业性很强的医学论据，让他失了仔细阅读的兴趣， 考虑到是这是给林豪查毛病时发现的， 他也就没想过反对， 毕竟保全林豪，是他优先考虑的。 “准奏，” “让戴思恭他们务必好好重视林豪的病情，不要虚症没治好，又让他生出疯癫病。” 任亨泰闻言，嘴角微扯， 怎么感觉陛下在借机骂林豪啊？ “臣遵旨！” “没其他事，臣就先行告。。。” 没等任亨泰求请退下的话说完， 朱允炆就手持一份文书，走进来行礼道，“孙儿拜见皇爷爷。” 身为朱元璋最宠爱的皇孙，朱允炆有不用奏禀，直接进出御书房的权限。 朱元璋抬抬手，和善地说道， “免礼！” “怎么样？” “今天在海关司都办了哪些事？” 朱允炆拱手说道，“回皇爷爷话，今日孙儿和皇叔们找林大人商讨了官营商行的分红事宜，” “而且已经达成一致意见，” “孙儿特来向皇爷爷请旨。” 说着，便将手上的文书摊放到御案上。 未及退下的任亨泰，眼中立时闪过精光， 这么快就谈分红了？ 不过官营商行短时间内就挣得五万两净利， 提前分红也说得通， 真是羡慕这些皇亲国戚，能投本搭上这条财路， 啥时候我等臣子， 也能有这样的机会。 任亨泰心中艳羡之际， 朱元璋诧异的声音传来， “什么？” “你们都不要分红，要将净利再投入扩大官营商行的生意，” “老四一个人想要分红，还愿意转让出部分股本给其他人？” “具体给他分多少，他让出多少股本，由咱来定？” 朱元璋已经通过后世记录知道林豪根本不想搞分红， 但没想到林豪用的是， 稀释股本的办法， 让自己的后辈们因为舍不得后期的收益，而主动放弃当下的分红， 更令他没意料到的是， 被他强行下旨投本的老四，居然会想见好就收， 此刻，他心中暗暗感慨，想修正历史，还真有些费劲。 朱允炆点点头回答道，“是的！” “一开始，皇孙们还担心林大人会舍不得分红，但是没想到林大人已经在考虑官营商行分红完后面的发展思路。。。” 朱允炆将他们在海关司商议的过程，详细地说了一遍。 任亨泰了解了事情原委之后，眼中的精光更盛之前， 燕王让出来的股本， 老夫是不是也去筹点银子买受一点？！ 只听， 朱允炆继续说道，“皇爷爷，孙儿有个不情之请，” “四叔说他收回本钱就满足了，” “孙儿想着可否让孙儿买受他转让出的股本。” 任亨泰眼眸闪过失望，心中暗暗腹诽， 皇孙真是心大， 自己都吃到肉了， 一点汤都不想给我等大臣分啊！ 朱元璋无奈地连连摇头， 这傻娃子， 咱让老四投本，就是不想让他手里有多余的银子，以后能去干大逆不道的事， 合着你还想给他送银子。 不过他们都不知道林豪的盘算，也属实正常， 当然，咱也不能让老四把银子要回来。 朱元璋轻咳一声，开口说道，“这官营商行营运良好，净利再投入扩张势在必行，” “当初咱让老四投本也是想着一碗水端平，不能让他吃亏，” “现在让他退出，有违咱的初衷，” “也别让他分红，让出股本了。” 朱允炆根本没料到这个结果，“可四叔说他日子过得紧啊。。。”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过得紧，总还是能过的，他维持王府基本生活的银子总还是有的，” “再说，他的钱不是在生钱么，” “只赚不赔。” 朱允炆还想再劝几句，“可是。。。” 朱元璋摆手说道，“还有，真要让老四让出股本，由你买受了，” “传出去坊间指不定会怎么编排你，占老四的便宜，” “咱可不想你背上负叔之名。” 说着，他瞄向还在前面候立着的任亨泰，“任古雍，你说是吧？” “是！陛下英明！” “为皇孙，为燕王，考虑得十分周全。”任亨泰赶忙一拜应声道， 搞了半天， 这官营商行，是既不分红，也没稀释股本， 连皇孙想多占便宜也没机会， 而我等旁人短期内就更不要想沾光了。 老夫还是回头找林豪好好聊聊，看看有没其他的路子。 ······ 处理完各项事务之后， 近期诸事顺遂，心情大好的朱元璋，提前坐着步撵来到了太庙， 他推开偏殿大门， 发现后世子孙还没有到， 于是先坐到主位上一边等候，一边复阅之前的后世记录稿纸。 看了片刻，倦意袭来， 朱元璋便侧靠着椅背昏昏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只听一记暴喝声响起， “放肆！！！” “大胆老贼竟敢穿龙袍来太庙！” “快快来人！！” 朱元璋在迷迷糊糊中被惊醒，满眼怒意地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体型胖硕，面颊宽厚的高大中年男子，正怒气冲冲地指着自己。 朱元璋愤而拍案起身大喝道， “放肆！” “哪来的悖逆狂徒，竟敢扰咱的清梦？” “不对，这是偏殿。。。” 朱元璋清醒过来，想起来了自己是在偏殿里，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对方身上的服饰， “你这身是龙袍，” “你也是咱大明的后世皇帝？” 第213章 警惕的成化帝：朕要诛你九族！ 那身穿龙袍的中年皇帝， 原本连声呼喊着，想让偏殿外的大内侍卫救驾。 可门外的人毫无反应， 本就神情恍惚，身子虚弱的他，却被朱元璋起身怒喝所迸发出的气势所震慑， 脸色不由地变得煞白， 救驾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在听到朱元璋收敛怒意，放轻声调的问话之后， 他愣怔了好一会，才回缓过神来， 旋即横眉对着朱元璋，继续呵斥道， “混账！” “什么后世皇帝，不知所谓的，” “你这老贼，擅穿龙袍，死罪，” “吓朕一跳，死罪，” “擅闯我大明太庙，死罪！” “朕要诛你九族！” 朱元璋眼眸瞬间一寒，威势尽施，“放肆！” “咱跟你好好说话，” “你却如此不识抬举。” 那中年皇帝再度被吓到，连退数步，粗喘着重气， 原本一直恍惚的心绪，也愈发地紧绷起来。 这时， 推门声响起， 中年皇帝以为救驾的大内侍卫终于来了， 心中顿觉一舒， 旋即扭头望去， 却只有一道明黄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又是龙袍的贼子？！ 万般凌乱之际， 只见， 那贼子先是朝那可怕的“老贼”，躬身一拜，“臣孙朱载垕拜见。。。” 可话没说完， 就看向自己，双目圆瞪，宛如见到异宝一样，又惊又喜地说道， “成化爷？！” “没错的，” “您是成化爷！” 中年的朱见深，只觉脑海中一团乱麻， 这到底是啥跟啥？ 朕当然是成化， 这一老一青，俩贼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此地可是我大明太庙啊！ 列祖列宗神威庇佑之地， 竟然被贼人随意进出， 还是穿着龙袍的那种， 最可恨的是，朕都叫得这么大声了，大内侍卫居然还没反应， 还好他们没带兵器， 朕可以先和他们周旋着， “尔等既知是朕，” “还不赶紧坦白意欲何为，” “只要说实话，” “朕可以酌情从宽处置尔等。” 朱载垕神色一肃，朝朱见深行大礼道，“臣孙朱载垕拜见成化爷，” “臣孙乃是您的曾孙，” “是在您后世的大明皇帝，” “这太庙偏殿，乃是天赐机缘之地，” “可以让我后世大明皇帝，相聚于此地。” 朱见深：...... 现在贼人为了保命，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了吗？ 还是他们知道朕最近的思绪老是出现错乱，老是出现一些莫名的记忆， 才敢这般诓朕？ “混账！” “朕是让尔等说实话，” “不是说瞎话！” “再敢胡说八道，休怪朕无情了。” 朱载垕哭笑不得，连连摆手，“成化爷，臣孙句句属实，” “您没见过臣孙，” “总该从画像里，见过太祖爷吧？” “您看看洪武二十六年的太祖爷，他就在这里。” 朱见深眉头微挑，扭头看向已经坐回主位，端着脸凝视自己的朱元璋， 那锐利的目光，令他顿时一个激灵， 这老贼，的确跟画像上的太祖爷长得一模一样， 浑身也透着强大的威势， 可哪里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一定是个局！ 没等他发话， 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见深只见，又是一道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 很自然地朝主位上的“老贼”行大礼，“臣孙朱由检拜见太祖爷，” “拜见隆庆爷，” “拜见。。。” “咦？这是？！这是？！” “成化爷？！” 朱见深：...... 又来这一套， 这群贼人做局，真是费尽心思啊， “你想说你也是我大明后世皇帝，” “是朕的子孙吧？” 朱由检欣喜一笑，“不错！想来两位祖宗已经和您说过这偏殿天赐机缘的事了，” “臣孙的年号是崇祯，” “臣孙的儿子也在，约定的会面时辰到了，他应该马上就过来了。” 朱见深嘴角微扯，准备开口呵斥几句。 又是推门声响起， 朱慈烺走进了来，开始恭敬地行礼， 他看到来了“新”皇帝， 先是一愣，然后惊讶地大喊着，“是成化爷！” “感谢老天赐下机缘，又有祖宗来帮臣孙了。” 朱见深用力地摇了摇头，面色一凛说道，“尔等到底是什么来路？演得可真像啊！” “可朕不是三岁娃子，没那么好糊弄，” “什么天赐机缘，敢在朕面前扯这种鬼神之论，” “朕想轻饶尔等都不行了，” 朱见深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迈着腿，移动到门口处，大喊道，“来人！” 朱载垕等三位后世皇帝，哭笑不得， 成化爷的警惕心，真是太强了。 只听，朱元璋冷冷地说道，“简直顽固不化！” “这天赐机缘之地和外面的时空隔绝，你在里面叫嚷，外面的人是听不到的。” 朱载垕也补充解释道，“成化爷，太祖爷说的没错，您要相信我们，” “即使您让大内侍卫进了偏殿，他们也只是进了原本的偏殿空间，” “只有我大明皇帝单独进了偏殿，才能步入这天赐机缘之地相见。” 朱见深冷笑一声，“尔等死到临头，还在编瞎话，” “朕马上就带人处置尔等。” 说完， 朱见深迈着不属于他那肥胖身躯的步伐，闪身出了偏殿。 几位大明皇帝：...... 朱元璋冷哼一声，“这就是多疑和猜忌的表现，他心思太重，尔等断不可学！” 这老四一脉的子孙，都是奇奇怪怪的， 咱一把年纪了，还要来太庙，帮这帮瘪孙匡扶社稷，真是累心， 还是得从根上改变， 必须扶立好允炆。 朱载垕躬身称是，但他还是忍不住帮朱见深说几句好话，“成化爷的经历比较坎坷，为人警惕属实正常，” “还请太祖爷见谅。” 朱元璋微微摇头，“不管那个啥成化了，他派人查过之后，没准过几天就会过来认错。” “还是先说正事吧。” “咱想知道后世的情况，还有林豪的新纪录。” 相较于第一印象很差的后世皇帝，他更关注自己改变历史对大明社稷的影响。 可话音刚落， 几位后世皇帝，才拿出袖中的稿纸。 只听推门声响起， 那道肥胖的明黄身影又回来了， 朱见深拍了拍脸颊，缓步走到朱元璋跪地拜道， “不孝臣孙朱见深拜见太祖爷！” “臣孙刚才有眼不识天赐机缘，多有冒犯，恳请祖宗见谅！” 朱元璋眉头微挑， 这鳖孙认错的速度，还真快啊，才一进一出的功夫， 这灵活多变的路数， 咋感觉有林豪那混球的影子？ 第214章 隆庆：能懂成化皇帝的，也只有朕了！ “咱就一个‘老贼’，” “哪有资格原谅你成化爷？” “咱还怕被诛九族呢。”朱元璋语带嘲弄之意，轻轻甩了甩右臂，收拢衣袖，靠在主位椅背上。 朱见深顿时脸色通红，立刻再一拜道，“朕惶恐！” “那会朕真不知道情况，才口出狂悖之言，” “朕刚刚出去之后，就让大内侍卫进偏殿仔细地搜索一番，他们没有任何发现，” “所以，朕又独自进偏殿，” “看见太祖爷和诸后世皇帝依旧在，所以便确信了这天赐机缘非虚，” “一定是老天感念朕的悲苦，才派太祖爷来提点朕了。” 朱元璋脸色一黑， 又一个只想着依靠和利用咱的鳖孙， “混账！” “你一口一个朕，” “哪里是认错的态度？” “在咱面前，不许称朕。” 朱见深浑身一颤，讪讪地拜道，“太祖爷恕罪，恕罪！” “臣孙当了二十三年皇帝了，自称朕称习惯了，” “臣孙一定多多注意。。。” 朱载垕见自己的太爷爷浑身冒着虚汗，和自己初见太祖爷时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本就于心不忍， 又听到太爷爷的话， 他更是惊愕万分， 当了二十三的皇帝？ 太爷爷的朝廷已是成化二十三年了？ 也就是说他老人家，最多就几个月了！ 他再度开口说情道，“太祖爷，太爷爷身子骨虚弱，而且心绪不佳，望您不要多责怪他。”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也立刻严肃地跟进说情道，“对，” “成化爷心脉弱，不宜郁结过重，” “请太祖爷饶了成化爷这一回。” 他们熟读史书，也知道成化爷何时驾崩， 要是太祖爷再给成化爷施压，只怕成化朝要提早结束了。 朱元璋面露惊讶，抬眼扫视朱载垕三人， 真是怪了， 他们仨平日见咱都是谨小慎微， 轻易不多话， 今日咋这么反常？ 居然主动帮初次见面的朱见深说话， “咱以前咋没发现尔等这么热心肠？” 朱载垕仨人听到朱元璋的反讽话语，一时语噎，纷纷低下了头。 只听， 朱见深开口说道，“太祖爷，他们说出了臣孙的身体情况，” “想必他们也知道臣孙时日不多了。。。” 朱元璋眉头一挑，惊愕不已， 这人高大体壮，看上去好端端的，咋就时日不多？ 朱载垕也是吃惊地说道，“成化爷，您原来都知道啊？” 朱见深叹息一声，“是！” “咱已从太医那儿探问出口风了，” “咱身体本就不好，登基之后和朝臣们斗个不停，各种法子施尽，才勉强维持权柄，” “自爱妃年初走了，咱失去了一大帮手，心气就散了，” “用心绪疏导科太医的话来讲，如果咱再不想开点，势必身心皆垮，人很快会不行了。” “咱这次来太庙祈福，” “也是想着求祖宗原谅，让祖宗保佑大明的未来。” “哪曾想老天爷赐福了！” 朱元璋冷哼一声，“什么叫爱妃走了，失去帮手就身心皆垮了？” “遭遇一点挫折，竟然就认命了？” “亏你还当了二十多年皇帝，太令咱失望了。” 朱见深拱手一拜，“臣孙有愧，” “臣孙朝的文官们势力太强大了，臣孙处处受到掣肘，” “这皇帝当得太无奈，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像刚才见到太祖爷，臣孙的第一反应都是文官势力在设局，” “臣孙太累了。” 朱元璋闻言，更是气结，“糊涂啊！” “咱都不知道说你啥好了，” “你分明是斗不过底下人，然后又想不开，在那儿自己跟自己较劲。” 朱载垕皱着眉头，止不住地摇着头， 太祖爷是马背上创业的皇帝，实力超群，威势碾压众生， 哪里懂我们这些后世在朝堂斗争中，才得以上位之人的苦， 朕是在父皇的眼皮底下，苦熬了十多年， 而成化爷，也是和万贵妃相依为命十多年，两度当太子，才最终出头， 能懂成化皇帝的，也只有朕了！ “成化爷，您是因为心结太重影响了寿岁，” “您刚才说过有心绪疏导科太医，” “应该多听他们的。” 朱见深叹息一声，“说起这心绪疏导科，朕。。。咱都开始怀疑咱是否病入膏肓了，” “在咱的记忆中，太医院根本就没这分科，” “结果一觉醒来就有了，还跟咱诊疗，效果倒是挺好的，” “但咱就是觉得怪异，” “而且咱脑海里，老是有一些相矛盾的新旧记忆交织着。” 朱元璋没好气地说道，“这应该是咱改变历史的结果。” “什么？改变历史？”朱见深闻言一愣，转头看向朱载垕眼神中带着求证的意味。 朱载垕拱手说道，“禀太爷爷，臣孙等在这偏殿里，向太祖请教了许多解救朝局危难的办法，” “而太祖爷知道了我后世朝廷的危机，就提前在洪武朝任用大才，进行各种革新，提前匡扶我大明社稷，” “您的新记忆都是太祖爷革新改变历史之后的结果，” “在我等各自的朝廷中，也只有我等大明皇帝有旧的记忆，” “像这个心绪疏导科是新出现的，就是太祖爷在洪武朝改变历史的好成果。” 朱见深目瞪口呆，瘫跪在地上，伸手轻轻揉了揉脑袋两侧， “原来如此！” “不是咱病入膏肓，引发心绪错乱。” “那很多的事，都解释得通了，” “难怪像咱底下心腹内侍们，老是说他们的厉害招数，都来自洪武朝的高人。。。” 朱元璋没有理会正在因“大彻大悟”而喃喃自语的朱见深， 他的注意点在“新出现的心绪疏导科”上， “朱载垕，你刚才说到心绪疏导科，这是咱刚允准的，” “这分科，你隆庆朝也有？” 朱载垕笑着拱手说道，“回太祖爷，是的！” “根据我隆庆朝的记录，这项分科设立，起始于洪武二十六年，” “由太医院院使戴思恭奏请设立，” “没有提到林豪，” “不过，太医院的官方旧档《太医院大事记》里，简单提到过一句，‘戴思恭受礼科都给事中林豪启发而设立心绪疏导科’，” “所以，这一块，林豪是有功劳的。” 说着，朱载垕将袖中的稿纸呈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也立刻说道，“臣孙的朝廷也有心绪疏导科，” “这项分科没有因故被禁止过，” “臣孙崇祯朝退休翰林编纂的《大明医学史》，提到是林豪启发了戴思恭设立心绪疏导科，助力大明医学发展。” “臣孙义兴朝的医界文献《疯癫病早期防治札记》，记载过洪武朝的林豪献身入局，主动给戴思恭做病例，为疯癫病的预防做出了巨大贡献。” 他们二人也奉上了各自的稿纸记录。 朱元璋看完几份稿纸上的文字内容，轻抚着胡须，“这说明心绪疏导科设立，至少持续了两百多载，而且救了很多病患，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只是，林豪立的功劳，又被抹杀了，” “咱都觉得愧对他了，” “可还有他的新记录？” 朱载垕三人互视一眼，纷纷摇头，表示没有。 却听， 朱见深开口说道，“太祖爷，咱这儿有！” 第215章 臣孙用缉事队的那套东西，来对抗百官 “臣孙这有林豪的消息！” 听到朱见深插嘴说自己有林豪的记录， 朱元璋是满脸的不相信， “你知道咱在说什么么?” “恐怕你连林豪是谁都不知道吧。” 朱见深跪正身姿，拱了拱手说道，“回太祖爷的话，臣孙刚才听了几嘴，” “载垕他们说的林豪是洪武朝的礼科都给事中，” “如果臣孙的新记忆没有错的话，” “他同时兼任过洪武解海时的海关总办缉事队提督等要职，” “是一个智计频出的高人。” 朱元璋闻言，面露欣喜， 对应上了， 这朱见深还是有点作用的， “不错！正是他！” “难道你那成化朝，已经开始给林豪这些被抹除记录的官员，平过反了？” 说着，他见朱见深还是跪着，立刻摆摆手继续说道， “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你是老四一脉“见”字辈的子孙，” “那成化朝应该差不多在咱洪武朝之后百余年吧？” “离老四的篡位时间也蛮久了，的确可以平反了。” 在朱元璋看来，朱见深能知道林豪， 应该是官方层面有所动作的。 听了朱元璋的话，朱见深却是心头一紧， 老四篡位？ 太祖爷连靖难之役也都知道了？！ 看来这几个后世子孙，没少给他老人家讲洪武之后的事， “太祖爷容禀，臣孙的成化朝并没有去处理洪武朝的官员问题，” “臣孙是从底下心腹们，那边了解到林豪的相关消息。” 一旁的朱载垕、朱由检、朱慈烺三皇帝，再度互视一眼，心中了然， 成化朝处理前面景泰、天顺两朝遗留的政治问题都来不及， 哪里有空去处置更早朝代的“糊涂账”？ 想到景泰帝和天顺帝， 朱载垕的身躯不由地一颤， 要是以后，这两位来了这偏殿，碰上面，又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场面可没法收场啊， 还有太祖爷、太宗爷会怎么收拾他们俩？ 朕得想办法躲着点，免得遭殃了。 朱元璋自然是不知道朱载垕的思绪，已经飘到十万八千里外， 他的关注点， 一直在林豪的后世记录上， “你底下心腹们？” “他们是怎么知道林豪的？” 朱见深拱手说道，“臣孙为了对抗那些文官，控制住朝政，指派心腹内侍们，组建了‘西缉事厂’，而后又控制了永乐朝就组建起来的‘东缉事厂’，” “臣孙主要重用的是西厂，给予了西厂，从暗查百官、人事安排、组建厂卫、监军、自营生意到征税等等各方的权限，” “然后又培养了臣孙贵妃家的外戚势力，” “最终才通过非常规手段，处置了一些不听话的官员，才慢慢掌控了部分朝政，但还是时时受到文官势力的掣肘。” “而根据臣孙的新记忆，提出这套办法的内侍汪直跟臣孙交代过，这一切都是从洪武朝的旧档《海关缉事队手册》里学来的。” “而这《手册》的作者是时任礼科都给事中，海关总办兼缉事队提督林豪。” 听完朱见深的话，朱元璋人都快气麻了， “你的意思是，你重用心腹太监，还有外戚，” “用缉事队的那套东西，来对抗百官，才最终获得了权力？” 朱见深显然听出了太祖爷话语中的不善，赶忙解释道，“太祖爷容禀，臣孙登基时朝政纷乱，” “臣孙根本就是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如果不采用特殊手段，就只能沦为傀儡，” “臣孙也是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 “正因为有西厂这把刀在手，臣孙才能为社稷做一些好事，像犁庭扫穴元人，平反前朝的罪官，安置荆襄流民等等。” 朱载垕也跟着说道，“太祖爷，成化爷这话不假，根据国史记载，成化朝稳定了前朝的乱局，缓和了社稷的矛盾，” “成化爷的庙号‘宪宗’，就是证明。” 因为‘宪’字，有博闻多能的意思， 所以，宪宗是一个中上等的褒奖庙号，肯定帝王在位时的某些功绩， 但也暗示帝王存在治政的瑕疵， 身为帝王，在场的朱元璋和他的后世子孙们，自然都是熟知庙号和谥号评定规则的， 所以，朱见深在听到自己的庙号是宪宗时， 他的心底也不由地升起一阵舒坦， “宪宗”这个庙号，对于朕来说，恰如其分， 朕的功绩还是得到后世认可的， 只是为了顺利掌权，朕的手段不那么常规罢了。 朱元璋也是认可了朱见深的功绩， 因为他相信朱载垕等人不敢在史实记录上，诓骗自己，最多是隐瞒一些细节， “堂堂皇帝，竟然要靠特殊手段，才能控制朝政，” “你前面的朝代到底留下的是什么烂摊子？” 朱见深眼底闪过一丝不满，言不由衷地说道，“父皇的天顺朝，也有他的难处吧！” 朱元璋却是眼眸一寒， 天顺朝？！ 咱记得之前有记录，咱推行的‘素质教育’，好像就是天顺朝废止掉的？ 他冷冷地说道， “你父皇是可真是好样的，” “想必你的坎坷经历，都是他造成的，” “要不你来和咱说一说他干了些啥吧？” “说不定，他以后还会来这偏殿，咱先好好熟悉一下他！” 朱见深眉头一挑， 跟太祖爷控诉， 父皇被元人俘虏过，还有叫门的荒唐经历？ 控诉父皇发动夺门之变，抢了本属于他的亲儿子，也就是朕的大位的事迹？ 要是真能说出口， 那就太爽利了！ 可“孝”字当头，这话朕根本不能说啊！ “太祖爷见谅，子为父隐，” “父皇他支撑社稷，也是有难言之苦的，臣孙身为子嗣，只念他的好。” 朱载垕也看出了太爷爷的局促， 自己太太爷的污点，他们这些直系的后世皇帝，根本说不出口， 遂开口解围道， “太祖爷，天顺爷朝廷的事，还是等他老人家来了偏殿，当面问他为妙，” “当务之急，” “还是了解清楚林豪的记录，这才是正事。” 朱由检父子也想到了转移太祖爷的视线， 天顺爷的事太荒唐，一定会触霉头，能躲着躲。 “对，对，” “林豪的记录，事关太祖爷的洪武革新，能从根上挽救我后世朝代的危局。” 朱元璋冷冷地扫视了四人一眼， 让他们背地里编排祖宗，的确不合适， 还是等那鳖孙天顺来了偏殿，咱再当面教训他， “那就继续说林豪吧，” “除了《海关缉事队手册》，你成化朝还有哪些林豪的记录？” 朱见深见太祖爷不再追问父皇的事，顿舒一口气， “回祖宗，臣孙听汪直提起过，” “那林豪因为缉事队权势大盛，一时风头无两，在洪武二十六年夏被赐死了！” 朱元璋当即摆手否认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话音未落， 推门声响起， 朱棣手持一份稿纸，黑着脸走了进来。 第216章 朱棣：父皇，哪里能这么折磨人才的？老朱：有误会！ 朱棣一进偏殿， 就把视线落在端坐主位上的父皇身上， 并没有注意其他人。 他黑着脸上前行礼并质问道， “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儿臣在永乐朝这边跟身边人，查问到了林豪的新情况，他又被您赐死了！” “儿臣就想问问您，” “您到底想怎么样？” “嘴上跟儿臣等说保，实际上每一步都在害人家，” “哪里能这么折磨人才的？” 朱元璋顿时错愕万分， 先是听到朱见深说林豪被自己赐死，紧接着又是老四冲进来，印证了这一说法， “不对！” “一定哪里出了纰漏，咱不可能处置他，” “尔等的信息来源，可有查证过？” 朱棣愤懑之意不减，将手中的稿纸奉上说道，“儿臣这消息是从高煦那儿问来的，” “容不得父皇您狡辩！” 朱元璋拍案呵斥道，“放肆！老四，” “你又这般跟咱说话的？” “看来咱回去收拾你的时候，下手还是太轻了。。。” 朱棣眉头一颤， 糟糕！ 朕难得编排父皇，一时兴起，竟忘记了度。 本着“大皇帝能屈能伸”的原则， 朱棣迅速轻咳一声，服软说道，“父皇恕罪，儿臣承认儿臣刚才说话太冲了，” “但这都是被高煦气的。” “儿臣新旧记性交错，容易产生混乱，按您的意思，找身边人旁敲侧击地探问有关林豪的事，” “其他人听到林豪的名字，都是讳莫如深，” “他们怕儿臣在试探忠诚度，” “就高煦那兔崽子，开口就跟儿臣打擂台。” “说林豪被您赐死时，儿臣没有尽力去保林豪，” “儿臣把他的话，都记下来了，您先看看。” 朱元璋冷冷地瞪了一眼朱棣，才把目光投向手中的稿纸， 开始仔细地审阅， “朱高煦回答概要，” “父皇，您故意套问起儿臣，林夫子的事，意欲何为？” “您又没想过为他平反，” “什么皇爷爷之命不可违，都是空话，” “当初林夫子做了这么多好事，整个洪武朝堂都视而不见，” “满朝文武都嫉妒他，攻讦他。” “儿臣短时间内亲自将海关缉事队打造成一支不亚于边军的劲旅，” “结果这份功绩，却是成为大臣们参劾他操弄权柄，意图不轨的罪证，” “皇爷爷马上就赐死了他，” “而父皇您一直说自己如何看重林夫子，却没有帮他说话，” “林夫子人没了，官营商行开始大分红，” “您拿了银子，就只顾着快点回藩地了，” “还要请旨让儿臣脱离缉事队，” “儿臣不肯接受，您连哄带骗，承诺回燕藩，成立燕山卫缉事队，归儿臣管理，” “结果呢？” “啥动作都没有，” “您到了永乐十八年，倒是成立了一个东缉事厂，结果宁可归内侍管，也不给儿臣，还美其名曰，这东厂和海关缉事队不一样。”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林夫子人一没，官营商行马上就走下坡路了，缉事队也解散了，海关司也废了，解海大政也失败了...” “父皇您时隔二十多年，又想起了林夫子，” “一定是感觉到数次北征，还是未能根除元人的祸害，” “想着能有高人，能提出解决办法，” “只可惜啊，” “人才已逝，” “这是您坐视皇爷爷犯错，而不出手阻止造成的恶果！” 看完稿纸的所有内容， 朱元璋顿时气血上涌，将稿纸往桌案上一放， 看向朱棣，厉声说道， “老四，” “你觉得高煦的话，可信？” 朱棣拱手答道，“他是打心底里尊重林豪的，” “应该不会说林豪的假话。” “不过，这混球好大喜功，” “像什么亲自打造好了海关缉事队，有他自己脸上贴金的嫌疑，” “这应该还是林豪的功劳。” 朱元璋微微颔首，“你分析的不错，” “根据你和朱见深提供的消息，” “一定是林豪突然势大，加之他人缘不好，百官集体发难，” “咱才迫不得重处了他，” “既然又预知了情况，咱也心中有数了。” 朱棣没好气地说道，“父皇，儿臣不需要您，心中有数，” “儿臣要您别再犯老毛病，” “万不可赐死林豪。” 朱元璋微微颔首，旋即反应过来，“老四，什么叫不需要心中有数？不要犯老毛病？你好像又在教咱做事？！” 朱棣讪笑一声，立刻想着转移话题，“额咳。。。父皇您刚才说什么朱建深，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 只听， 耳边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臣孙朱见深拜见太宗爷。”正在和其他三位皇帝，一起阅读着朱棣稿纸内容的朱见深，听到祖宗提起自己，立刻上前行大礼道。 朱棣闻言扭头望去，这才发现偏殿里居然多了一道明黄身影， 但他最关注的点却是那句， 太宗爷！ “是我大明后世皇帝？” “‘见’字辈？是咱曾孙辈的？” 朱见深只觉太宗爷比太祖爷和蔼可亲多了， 遂拱了拱手，恭敬地说道，“回太宗爷，是！” “臣孙的成化朝，在您永乐朝之后约四十多年。” 朱棣面露愉悦， 这太宗爷听着真是舒坦， 那啥成祖的庙号，整的什么玩意！ “不错！” “很有礼数，一看就是个能肩负起社稷的好苗子，快起来说话。” 朱元璋冷冷地瞪了一眼朱棣，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真是有什么样的太爷就有什么样的曾孙，还有后世子孙， “朱见深你可得好好跟老四说一说，你是咋学他重用太监，组建东西厂的。” “根据自己的需要，违犯咱定下的祖训，尔等一个个手腕灵活，都是好出息啊。” 朱元璋拿几位后世皇帝违犯了太监不得干政的祖训，嘲讽了他们一番， 朱棣等人脸色顿时一红， 朱元璋站起身，继续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咱事务繁忙先走了，有政务的问题，尔等找老四处理。” 说完，便离开了偏殿。 朱棣暗暗腹诽了父皇几句， 旋即坐到了主位上，与朱见深进行简单地交流，并处理后事朝廷的政务。 ······ 洪武时空， 海关总办班房， 林豪正拉着赵勉、俞通渊二人，商议海关开支事宜， “官营商行的净利，我已经拦截下来了，” “现在得想想怎么花了。” 第217章 以后跟海有关的事，我缉事队统统都管！ 官营商行的净利， 不对私人投本方放分红， 但归属于海关司的部分， 该抽取还是要抽取的， 毕竟，组建官营商行的主要目的， 是为了解决海关经费的不足。 林豪继续说道，“我在的周旋之下，诸位皇亲皆同意不拿分红，燕王让股回本的请求更是被陛下驳回。” “虽然说这净利是拿去给官营商行扩张贸易用的，” “但我海关司多抽一些回来当经费，也不影响官营商行的大局。” “倒是这经费拿到手了，” “我们得想好，优先强化那一块。” 对此， 赵勉和俞通渊早有计议。 他们对视了一眼，点点头， 赵勉先开口说道， “林老弟，我和俞兄想过了，” “就是要着重打造缉事队，” “将缉事队当做我海关的‘尖刀’来使用。” “把它打造好了，老弟你在朝中的话语权，可就更重了。” 俞通渊补充道，“不错！” “水军毕竟是官军，最终还是要受兵部和都督府节制，” “我海关司只能算平行管理，” “任用谢熊等人，只能做到水军不被外人拿来掣肘我们，” “而林老弟你提议组建的缉事队，本就是水军的班底，” “只要拿经费快速扩编人数和装备，可担大用。” 林豪嘴角微弯， 这两老兄不愧是待过高位的人， 对如何“弄权自重”，得心应手。 “那便去强化缉事队，” “眼下先让高煦他们三人从‘百户’都督，升级成为‘千户’都督，” “再联系军器局，让他们协调一些最新式的装备，” “再从水军，接收几艘退役的福船，” “一定要在短期内，把缉事队打造成为一支能战的劲旅。” 眼下的缉事队，只有三百多在编人员， 朱高煦三位都督各统领着百人， 实际上与百户无异， 林豪强化缉事队的首要动作是扩编人员， 自然先把他们三人的队伍给壮大。 赵勉、俞通渊齐声说道，“好！” “我们这就去协调各方，调人、调装备、调银子。” 林豪郑重地点点头， 原本我是想按后世海警的模板，去打造缉事队， 可朱高煦他们仨想把缉事队，变成“东西厂”、“盖世太保”， 现在看来，我们都太保守了， 照目前这趋势发展下去， 海关缉事队，要对标的是后世的“税警总团”， 我发展出了一支拥有正规军训练、编制和军械装备的独立武装， 老朱能饶得了我？ 我想不死都难，妙哉！ ······ 数日后， 林豪在国子监授完课，回到海关司， 只见， 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三人，已经迎候在衙门口， 他们刚刚完成押送倭奴囚犯的差事， 就想到找林豪复命，顺便邀功。 师生四人一阵见礼寒暄， 回到了海关司班房。 四人坐定位置，随侍的“海关太监”奉上茶水之后， 林豪眯笑着眼，轻咳一声说道，“在尔等禀报差事前，” “先和尔等说个好消息，” “本师奏请拿海关司的大部分经费，去扩编缉事队，已经得到陛下的允准，” “虽然本师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这般爽快。” “但可以确定的是，不久之后，” “尔等三人分别要统领千人的队伍了，” “而且是装备精良的那种，” “尔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不能再拿眼下百户的标准要求自己，而是要从千户的位置处事了，” “当然，最好是能像一个真正的都督那样做事。” “本师一如既往地看好你们。” 林豪将早就演练好了的鼓励话语，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这三个家伙，虽养尊处优，一身的桀骜不驯， 可实际上，非长子出身的他们，爱和兄长攀比， 内心很缺爱和认可， 我的爱，注定是要回到现代，给予那些欢场中的女菩萨们， 所以我只能给他们仨无限的认可， 希望他们仨能真正扛起事来， 如果能改变未来的命运，那最好不过了。 朱高煦三人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命运， 他们的心中，此刻燃起了一种叫“士为知己者死”的烈火， 三人站起身恭敬地一拜，道谢并说着誓言，“多谢夫子！” “孤等一定不负夫子提携之恩，” “有孤等在，以后缉事队就是海关和夫子的尖刀，”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林豪郑重地点点头，“以后跟海有关的事，” “其他司衙管得了的，我缉事队要管，其他司衙管不了的，我缉事队更要管！” 朱高煦三人齐齐拱手，“是！” 师生四人又是一阵豪言壮语之后， 开始奏禀押解囚犯的情况。 年岁居长的朱有爋，拱手说道，“禀夫子，孤等此次从松江一共押回来囚犯二十人，他们一半是明人，一半是倭奴，” “孤等在船上时，就想到了审讯他们，” “因为没有翻译，所以只审了明人囚犯。” “这些明人囚犯都说自己是被骗去倭寇船队里当苦力的，” “他们还供述，他们所在倭寇船队的明人首领们，是已经覆灭的顾陆庄三家的人，” “在朝廷解除海禁的初期，他们就已经带着所有的货，逃到了大琉球，” “他们原本以为要亡命南洋，可突然有一天，首领们却下令，启航去澎湖卖货，” “还说生意顺利的话，能有机会洗白身份，回岸上去。” “于是，他们整支船队带着货去了澎湖，” “还顺利地把所有的货物，转卖给了一支南洋船队，” “整个过程非常地顺利。” “可后面他们的倭寇船队要离开澎湖时，遇上大明水军主力，” “他们一战即逃，可我水军紧追不舍，” “最后，倭寇船队被打得七零八落，” “他们这些囚犯，都是船沉落海之后，才被捞起来的。” “眼下，他们已经关押在刑部大狱，由我缉事队兄弟和刑部的人一起看押，” “绝对不会有什么行刺之类的纰漏。” “而且刑部的审讯高手已经带着翻译，在审理那些倭奴囚犯，” “相信很快就会有新消息。” 林豪抚着下巴，满脸动容地点着头， 这三个家伙为了躲避父辈们和我分红不均的问题，才想到去松江接引囚犯。 他们能在途中审讯一下囚犯， 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跟他们比，我实在是太懒散了， 这就是初入江湖的新人和“老牛马”的区别， “根据囚犯的供述，这支倭寇船队的货，是卖给了一支南洋船队？” “本师记得那可是有十几艘船的货啊，” “这么大的量，” “得好好查一查那些规模较大的南洋船队的情况了。” 朱高煦拱了手拱，沉声说道， “夫子，查过了，” “贸易量最大的南洋船队，从是三佛齐来的，” “买受他们的货物是官营商行。” 第218章 朱家三皇孙：当然要双标了！连皇爷爷都是双标的！ 听朱高煦说到贸易量最大的一支南洋船队，合作对象是官营商行， 林豪眼底瞬间闪过一丝精芒， “你是说那倭寇船队的货，都流入官营商行了？” “那样的话，李景隆一定逃不开干系，” “朱允炆说不定也知情。” 这可是搞他们俩的好机会啊！ 朱高煦赶忙摆手否认道，“夫子，孤不是这个意思，” “孤只是跟您禀报一声查证的结果，” “并没有怀疑任何人。。。” 朱有爋、朱济熿也赶忙附和道，“对，对，老十（十哥）说的对，” “这些南洋船队到了大明近海、再从松江府入江到京城，一路上都很守规矩，” “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他们和他人勾连进行不法勾当，” “而且靠南洋船队的番货，官营商行挣了好多收益。”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这三个货， 典型的高门二代，不，三代， 很懂“看人下菜”， 碰上朱允炆、李景隆这种不好开罪的硬茬， 就果断认怂退让， 不过他们这想法没有错，谁没事会去给自己找敌手， 除了我这种有求死刚需之人。 “尔等不想面对朱允炆、李景隆的心思，本师明白，” “可刚才本师说过，缉事队的宗旨是跟海有关的，都要管，” “这条线，就让本师亲自跟进吧。” 朱高煦皱着眉头，劝止道，“可夫子，现在没有一点证据啊，” “您真的没必要。” 林豪摆摆手说道，“看看，尔等又习惯性的双标了，不是？” “对付一些软柿子，尔等敢和锦衣卫一样，不管证据直接办，” “一旦碰上朱允炆、李景隆这种，尔等就怂了？” “本师都不怕，” “尔等都是皇嗣，更不用怕。” 朱高煦三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着头， “双标”，是不同标准的意思么？ 当然要双标了， 连皇爷爷都是双标的， 同样是皇嗣，孤等怎么和朱允炆比？ 孤等的圣宠，甚至连李景隆这表叔父都比不过。 ······ 左军都督府衙门口， 李景隆从马车上下来， 只见门口两边站着十多个面孔陌生的护卫， 顿时眉头紧蹙，心生警惕之色， “怎么回事？” “这些人哪来的？” 他的随侍护卫也是面露困惑，准备上前询问一番 这时， 一名都督府官员从门里跑了出来，上前行礼道，“拜见国公爷，” “国公爷，那海关总办林大人，带着缉事队上门，说找您问事，” “此刻正在后堂等您呢。” 李景隆眼眸一寒， 林豪找我问事？ 这混账肯定没啥好事， “走！” “且让本公会一会他。” 说完，李景隆冷着脸向着衙门后堂走去， 越往里面走， 陌生面孔护卫的数量越多。 李景隆心中暗骂， 来这里的海关护卫， 最起码都有一百多号人了， 他们都不用保护别人的吗？ 就陪着林豪一个人？ 他搞这么大的排场， 这是想在本公面前耍威风么？ 就凭他，还嫩了点！ 李景隆朝身边的随侍护卫队长，轻轻点了点头， 后者立刻会意，旋即轻声吩咐属下， 再去召集一点人手过来撑场子。 到了后堂， 只见林豪那道青色的身影，正坐在宾座的圈椅上，端着盖碗品着茶水。 李景隆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 走入堂内，拱手打着招呼，“稀客啊！林大人，”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早知道你要来，本公就先不急着进宫面圣了，” “让你久等了。” 林豪也放下盖碗，硬挤出笑容，朝着坐到主位上的李景隆行礼道，“见过国公爷，” “卑职本想约好国公爷的时间，再上门求见，” “可案情紧急，必须尽快问清楚，” “所以只能带着人，在这后堂候着国公爷了。” 李景隆皮笑肉不笑，说道，“什么案情要急着问本公？” “竟然还带了一百多号人，” “他们要不是你林大人带队的，” “本公还以为是有歹人想占领了我左军都督府，图谋不轨呢。” 林豪哈哈一笑， 这李景隆打仗水平不行，泼脏水的能力却是上乘， “国公爷说笑了，卑职也是不想带这么多人，” “可之前有多股势力，谋害卑职未遂，” “陛下亲旨要求派这么多护卫保护卑职，” “卑职也只能忍着别人的嫉妒，无奈地领受着。” 李景隆闻言，顿时拉下脸来， 林豪嘴角微微弯起，“国公爷，今日卑职找您，” “是想问一下您官营商行和三佛齐南洋船队贸易的事，” “根据水军在澎湖前线扫倭查到的线索，” “那南洋船队很有可能收了倭寇的货，倒卖给了官营商行，” “这可是严重的通倭之罪啊。” 李景隆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心中却很是淡定， 之前听说了倭寇船队被重创，还有码头倭奴行刺案内情时， 他就知道买卖出了纰漏， 那支三佛齐南洋船队已经离开大明， 他此时很笃定林豪手里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可以证明这一切与他有关， “竟有这等事？” “那南洋船队是商会牵线的，” “本公只知道他们的货物量大，给官营商行挣了很多利润，” “具体买卖货物事宜，都是下面的人去办的，” “商行内部查验，还有海关缉事队的审查也没找什么问题啊。” 林豪眉头微挑， 他在李景隆的反应里，没有看到任何“破绽”， 要么这货真不知情， 要么他就是演技到位，外加早就收拾了手尾， 不过，我的目的在于搞他和朱允炆， 要把这事硬安到他们头上，让他们找老朱的反制我， “正是因为没查到问题，才体现了倭寇的狡猾之处，” “所以卑职只得亲自出手查这事。” “既然国公爷不知详情，那卑职就先告辞去春和宫了，” “皇孙那边也许会知情。” 李景隆心中暗骂一声， 这厮找完本公，又皇孙干嘛？ 他能查出什么东西？ “皇孙根本不具体管官营商行的事，” “应该更不知情，” “林大人找皇孙问案，似乎没必要吧。” 林豪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查案么，总要把相关人员都问一遍，把情况全部记录在案，” “像国公爷刚刚叫卑职不要去找皇孙问案，” “这条，卑职也会记在记下来，呈报给陛下。” “卑职告辞！” 李景隆：...... 这王八蛋分明是没有证据， 硬来找皇孙和本公的茬。 本公一定要找机会反击！ ······ 出了左军都督府衙门， 林豪坐上马车，在大队人马的簇拥下，往春和宫方向而去。 闭目假寐片刻， 只觉马车缓缓一停， 车厢外传来奏禀声， “林大人，卑职奉命从刑部大狱，送来倭奴囚犯的审讯记录。” 第219章 林豪：臣帮助娘娘和殿下整肃东宫吧？ “噢？那倭奴囚犯这么快就审出结果了？” “快呈进来吧！” 林豪缓声指令道。 外面的随车护卫应声称是， 旋即推开车门，进入车厢，将一份文书递到林豪手中，再退出了车厢。 马车再度启动，向前驶去。 林豪靠在软榻上翻开文书，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此批次十名倭奴囚犯中，” “其中，九人为普通水手，不懂武功，在倭寇船队中层级最低，从事最简单的体力活，” “他们无法接触到倭寇船队的核心信息，” “但他们皆指证剩余的一名倭寇囚犯，为倭寇船队的首领之一。” “经我司专人刑讯之后，” “此‘首领’倭寇囚犯，开始坦白自己的情况，” “根据供述，” “此獠名为大村胜夫，东瀛岛根县人士，” “是倭寇船队中，倭奴方主力船‘香山丸’的大副，” “他们这十几艘船组成的分队，此行的任务是给南洋船队交割库存番货。。。” “完成送货任务之后，” “原本要按计划回大琉球，汇合主力队伍，伺机劫掠福建沿海，” “但分队却遇上大明水军主力，全队覆没。” “此时已经过了约定的汇合时间，倭寇船队主力队伍，应该已经离开大琉球。” “另据此獠供述，” “东洋、南洋上的各支倭寇船队，深受我大明解海之苦，” “都已下了重金聘请各路刺客，乔装成番商入境大明，准备行刺我大明海关司官员。” “。。。” 读完全部的内容，林豪放下文书，伸手轻抚着下巴，眉眼间透出寒光， 这支倭寇还真不让人省心！ 本以为水军击沉了他们十几艘船， 已经算端掉了他们全部， 哪里想这只是一个送货的分队， 还有主力队伍，在酝酿着劫掠我大明本土。 还要派人刺杀我海关的人， 必须提前做好防范，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打定主意之后，林豪不准备等自己回衙门再行布置应对之策，当即开口说道，“来人，传我指令。” 随车的护卫闻令，立刻推开车门进入车厢，“卑职在！” 林豪手持文书，沉声说道，“你马上带上这份文书，回海关司交给赵大人、俞大人，” “告诉他们，有贼人会对我海关司官员不利，” “让俞大人去联系兵马司，并做好的保障布置，还要及时通知正在外地筹备海关分部的同僚，做好安保。” “再让赵大人草拟一份奏疏，警示倭寇可能会劫掠福建沿海，甚至其他沿海地区，” “写完不用等本官回来，直接代签押用印呈报上去。” 说着，林豪就准备将文书交给了随车护卫。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突然动作一滞， 马上又翻开文书，看了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岛根县的人士啊！ 那不就是东瀛石见银山所在的地方么？ 我大明水军想顺利去那里挖宝， 得多来点“带路党”。 “还有，” “再派一个人去刑部诏狱，让他们好生照料这个叫大村胜夫的倭奴，” “就说本官留他的性命有大用。” 随车护卫虽有困惑，但动作没有迟疑，接过文书，拱手一礼，“卑职都记下了！” 旋即退出车厢，跳下了马车， 骑上队伍中的一匹空马， 并朝另一名护卫轻声吩咐几声， 两人脱离了队伍，分别纵马朝海关司衙和刑部大狱而去。 ······ 春和宫， 位于在皇宫的东南部， 想进去，势必要经过皇宫正门处， 所以， 林豪不可能直接坐马车进去。 他的大队人马，只能停在了宫外。 一众大内侍卫看着前方广场上，突然冒出了百人规模的护卫马队，顿时紧张到了极点， 这些人马什么来路？ 嫡亲藩王出行都没这么大的架势， 该不会是想袭击大内，图谋不轨的吧？ 他们纷纷将手按在了刀柄上。 待看清了队伍的核心是林豪之后， 他们顿舒一口气，心中暗暗腹诽， 原来他们是海关的人， 也只有这位林大人，仗着圣宠，不怕陛下责备， 行事敢这般浮夸张狂， 等哪天圣宠不在， 看他会怎么死！ 来到宫门口的林豪，能从大内侍卫们的表情中，看出这些人对自己的反感， 但他毫不在乎， 能让皇帝的近臣都看自己不爽，是有利于求死的。 他按规矩完成搜身、登记等手续， 在几名大内侍卫的护送下，很快就来到了春和宫。 林豪在前殿里，枯坐了有一刻钟左右， 朱允炆才姗姗来迟， “林大人，久等了。” “孤刚刚温书结束，就过来了。” 看着林豪座位旁边空空如也的茶几， 朱允炆心中暗爽，却故作愠怒地说道，“这底下人真是不会做事！” “竟然连茶水都不给林大人上，” “孤着实惭愧，是孤疏于管教了。” 林豪心中冷笑一声， 拿这套低级路数恶心完我，还想卖乖？ 又当又立！ 休怪我贴脸开大了， 反正今日我就是奔着找茬的目的来的， “殿下，莫要自责，” “这些内侍和宫人，失了管教，不懂礼数，不能怪你，” “你毕竟年纪轻，能力又有欠缺，” “这都是春和宫的实际当家人——太子妃的责任！” “臣会在给陛下的奏疏里，把情况写上的。” 朱允炆闻言大惊，顾不上自己被编排无能，立刻劝止道，“林大人，管教宫人礼数这等小事，就没必要禀报到皇爷爷他老人家那儿了吧？” 林豪面色一正，拱手说道，“春和宫地位特殊，哪里有小事？” “臣理解殿下，子为母隐的孝心，届时会把殿下劝臣不要上报娘娘失职这条，也一并写上去，” “就当臣帮助娘娘和殿下整肃这东宫吧。” 话音刚落， 内殿处传来一道异响， 林豪眉头微挑， 看来有人在趴墙根啊， 那我不得往死里怼。 朱允炆则是气急涨红着脸，粗喘着气，冷哼一声，没有言语， 早知道这混账东西没安好心， 孤就不该见他， 黄师傅他们还说要捧杀他？ 孤现在只想棒杀他！ 第220章 宫里宫外的，宣导一番那林豪的“好事迹” 见朱允炆没有开口接茬， 林豪继续“输出”道，“今日臣来是有一桩通倭大案的线索，本着例行公事的原则，想问询殿下，” “根据水军在澎湖的线报，三佛齐的南洋船队身为官营商行的大贸易商，疑似倒卖了大量的黑番货给我官营商行，” “殿下可曾知晓情况？” 朱允炆冷脸说道，“孤又不具体管事，哪里能知情？” “林大人应该去问那南洋船队才是，再查一查官营商行的货才是。” 林豪面露微笑，用略带戏谑的口吻说道，“不错！不错！” “殿下竟学会如何查案了，” “只可惜那南洋船队已经离开大明了，不知还有会不会来大明，那些番货早就被销售一空，难以查证了。” “臣本就知道问了殿下也是白问，毕竟殿下乃甩手掌柜，根本就不管具体的事。” “可殿下能说出一点看法和建议，臣还是欣慰的，” “这说明殿下在我海关司历练，还是有长进的，虽然不多。” 朱允炆愤而站起身，双眸死死瞪着林豪， 他想叫亲卫弄死林豪的念头愈发强烈， 但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 也不能在东宫自己的地盘，和官员撕破脸， 他用力地深吸几口气，调整好心绪， “孤多谢林大人的赞赏，” “不知林大人可还有其他要问的？” “没有的话，恕孤有其他的事。” 林豪眉头微挑，心中感到惊讶， 这腹黑仔有长进啊， 还知道假模假样地道谢一番，再下逐客令， 他刚才分明已经破防， 却还是忍住没有发飙， 不过，这种心思深沉之人，爱记仇， 一定会在背地找老朱黑我， 我今天的一顿怼，不会是无用功。 林豪站起身，拱手一拜说道，“臣本想说完正事，再给殿下好好讲讲读书做人的道理，” “不过殿下有事，那臣也不好继续赖着了，” “臣这就告退，把今日来此的情形，事无巨细地写在奏疏里呈报给陛下。” 朱允炆闻言，心中的怒火又有压不住的趋势， 这混账的意思是，连孤这会请他走的事， 也要报给皇爷爷？ “林大人慢走！恕孤不远送。” 朱允炆看着林豪躬身向外退到了门口，正欲破口怒骂几句，以泄心头之愤， 却见对方突然又前进几步，回到了屋内， “咳咳~”朱允炆强咽下了话，连咳了数声问道，“林大人，可还有事？” 林豪眼眸闪烁，“是的，臣还有事情忘记说了。” “臣收到消息，” “海上的所有倭寇势力，苦于水军的扫荡，” “已经安排了很多刺客，准备来大明行刺我海关官员，” “殿下也算海关参办，以后外出办差一定要当心啊。” “还有，臣看殿下面色不对，定是心脉不畅，” “太医院那边已奉旨新开了心绪疏导科，” “殿下可以去找他们诊疗，” “有必要的话，也让他们来给娘娘看一看。” “臣说完了，先行告退。” 说完这些“善意”的提醒， 林豪便拱手再拜，迅速退了出去，离开了春和宫。 留在原地的朱允炆黑着脸， 只有林豪你这疯子，才需要心绪疏导呢， 孤根本不需要！ 他气结，坐回主位上，连连怒拍座椅扶手。 吕氏冷着脸内殿处走了出来， 她刚才一直就在后面， 在林豪说自己对春和宫管教失职之时， 她就想出来和林豪对质， 但一想到林豪是个疯子，动不动就说要跟皇帝禀报， 她只得强忍着怒气，打消了直接发难林豪的念头。 吕氏挥退了前殿所有伺候的宫人，对儿子说道，“允炆，你先消消气，” “跟这种奸佞小人置气，不值当。” “别看他现在动不动拿禀报你皇爷爷做护身符，等哪天他失了圣宠了，” “必定不得好死！” 朱允炆起身搀扶母妃坐到主位上，“儿臣晓得的，” “倒是母妃您，也不要为他的话置气，” “春和宫上下，您管得井井有条，这一点是有目共睹的，” “任他怎么瞎污蔑，皇爷爷都不会信他鬼话的。” 吕氏蛾眉微蹙，缓声说道，“为防止他恶心人先告状，你最好马上去找你皇爷爷，提前说明情况。” 朱允炆拱手道，“母妃说的是，” “不过，儿臣必须得先出一趟宫，找曹国公问清楚那倭寇番货的事，” “然后再找皇爷爷作奏陈。” 吕氏面露欣慰， 儿子果然成熟了许多，做事更有章法了， “甚好！了解清楚情况，说的话，更有说服力，你皇爷爷会更高兴。” “不过，” “那姓林的说，海上的倭寇派了刺客对海关的人意图不轨，” “你出宫得务必小心才是，” “这样，你让孙谦也带个百人队，保护周全。” 朱允炆有些哭笑不得， 在晾着林豪的时候，他们母子就通过宫里的消息， 得知林豪是在一个百人队骑军护卫的保护下来的皇宫。 为了不让孤的阵仗，被一个奸佞小人比下去， 母妃有些不管不顾了。 朱允炆摇摇头说道，“那林豪狂悖，目无礼法，” “皇嗣出行自有规制，连叔王们在京城行走都不敢像林豪那般带着上百人，儿臣更不可逾矩。” “再者，” “孙谦等一众东宫侍卫队，个个武功高强，能以一当十，” “倭寇派的刺客根本奈何不了儿臣，” “请母妃放宽心。” 吕氏点了点头，“是本宫怒意上头，有些糊涂了，” “你该怎么出行就怎么出行，注意安全便是，” “官营商行番货的事，曹国公不可能管那么细，你找他问完，最好也找吕弢询问一下，他有具体经手事务，可能会知道一些情况，” “还有，吕弢和东瀛使节和商队走得近，你也可以问他打听一下有关倭寇的事，” “你虽不管海关的具体事务，但在你皇爷爷面前，可不能表现地像被蒙在鼓里一样，” 朱允炆拱手一拜，“是！儿臣已记下。” “那儿臣先告退去忙了。” 吕氏挥了挥手，“好！你去吧。” 待朱允炆离去之后， 吕氏想起林豪句句戳心窝子的话语， 心中的气，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唤来贴身女官容嬷嬷，吩咐道， “你立刻去找人，宫里宫外的，好好宣导一番那林豪的‘好事迹’。” 第221章 倭奴：被出卖了！我们报官吧？ 容嬷嬷嘴角微微翘起， 眼底闪过一丝恶毒， 通过宫里、官员和高门大户们的后宅关系网，散布小道消息， 这块她很在行， 毕竟，类似的事，她帮吕氏干过很多次。 而像林豪这种言行本就非常狂悖的官员，本就谈资十足，人人关注， 宣导这种人的“事迹”，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请娘娘吩咐！” 吕氏目视前方，沉吟说道，“就只说他林总办出行，百人护卫簇拥，阵仗威风十足，连嫡亲王爷们都比不过。。。” 容嬷嬷半躬着身子，等着自家主子继续往下说， 结果吕氏没有再说话， 没了？ 说这？ “娘娘，恕奴婢多嘴，” “那林豪可是眼下京中皆知的争议人物，” “仗着圣宠，集各种大权，现在又组建了什么缉事队，号称只要跟海沾边的事，他都要管，” “跟以上这些事一比，” “他出行爱耍排场这一点，都算不上啥，” “是否把他所有这些狂悖行径，都宣导一番？” 吕氏摆手说道，“只要抓住一点来说，就可以了，” “他出行爱耍排场，可是朝野坊间人人都看见的，” “只要多加宣导，给他钉上逾越藩王的帽子，” “久而久之，陛下一定会心生不悦，而后会重新审视给他的各种恩典，” “这叫以点覆面。” 在吕氏看来，皇帝的恩典，从来都是一柄双刃剑， 别看林豪现在的护卫大阵仗，各种职权都是御赐的， 等哪天皇帝看林豪不顺眼了， 这一切的恩遇， 都是错误， 皇帝会毫不犹豫地处置林豪，以纠正错误。 容嬷嬷闻言，露出豁然开朗的神情， 皇爷龙御天下日久，猜忌心重， 听多了大臣逾矩瞎显摆的事，定然会觉得膈应， 还有那些王爷们， 他们个个骄狂， 也不会容忍着那林豪的风头越过自己， 到时候， 林豪势必会为自己低级浮夸的行为付出代价。 “娘娘英明！” “奴婢这就去办，” “一定叫那林豪‘威仪’扬四方。” ······ 京城东的一处院落里， 这院落，正是今川进之前用商队的公款购置，准备送给林豪的， 由于林豪没有收， 于是这里就成了中川智贵的外宅。 今川进穿过熟悉的走廊， 一边往书房走去，一边心中暗骂， 中川老贼，真是贪得无厌， 这处院落是商队的钱买的， 那林豪不收，本应该归属商队，应该属于我才是， 可他却仗着自己的职权强占了， 回头一定要找机会，跟家主告他一状。 推门进入书房， 看见中川智贵正端坐桌案后，一脸铁青。 今川进立刻换上讨好的笑脸，“中川大人，召在下来有何事？” 中川智贵厉声呵斥道，“今川进，你还有脸问？” “你们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本官？” “你以为你们的动作，能瞒得住明人？” 金川进面露困惑， 难道我暗骂这老贼手黑的事，被他猜到了？ “在下实在不知，请大人明示。” 中川智贵冷冷地说道，“今日那林豪在礼部衙门召见了本官，” “他说收到消息，说我国浪人船队将对我大明沿海地区进行劫掠，” “还说那些浪人雇佣了刺客意图谋害他海关司的官员。。。” 今川进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那些浪人船队都是我东瀛国内大名们控制的，” “在下根本就没从家主那边收到这种消息。” 金川进的背后是实权大名家族今川氏， 其家主今川贞世同时做着合规海贸生意和浪人劫掠两条线的买卖， 如果劫掠那有条有动作， 身为负责合规海贸的金川进，势必也要提前被告知，以提前作出应对。 中川智贵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今川进， 但没有从对方的细微反应上，看出说谎的迹象， “本官在礼部衙门那会也是没收到任何消息，” “所以，本官当场就否定了那消息，并向那林豪做出保证，” “我国严守大皇帝的旨意，已经对那些浪人做出约束，” “劫掠、刺杀等肮脏行径，绝对不会发生。” 今川进郑重的点了点头，“大人，您做出保证是明智的，” “我国的南北朝廷已经统一，将军也能约束地方势力和浪人们，” “而且大明也解海了，开放贸易。” “我等东瀛贸易商队，虽然处处遭到林豪和海关的刁难，但总体来算，还是合律合规地挣到了巨额利润，” “有正途生意可以做，” “浪人劫掠那套就没必要去搞了。” 话音刚落，中川智贵愤而拍案，大骂道，“可那群蠢货干惯了劫掠，” “不理解我们在大明与林豪这种险恶官僚周旋，维持两个稳定贸易交往局面的痛苦。” 说着， 中川智贵杀气腾腾地伸手将桌案上的一份书信，往前一推，“你自己看。” “本官从礼部回来之后，才收到的密信。” 今川进眉头轻蹙，拱了拱手，上前拿起书信，开始阅读， “密呈中川大人，” “东洋上今川氏、岛津氏、武田氏等各大劫掠船队，已躲避大明水军已久，” “为维持生计，他们将伺机登陆大明沿海地区劫掠以自足。” “另外，” “做劫掠船生意的各方深受大明解海之苦，已经派刺客随商船进入大明，伺机行刺海关官员，” “望事态发生后，君在京城早做应对。” “明德四年四月初十。” 今川进看完书信内容和落款时间，顿时双目圆瞪，惊骇不已， “完了！” “大人，这么大的事，他们根本没通知在下，” “在下也被他们出卖了，” “一定是那帮搞劫掠起势的公卿大名们，还有主家那些负责劫掠的家老们，” “他们眼红我等做合法贸易的人，赚取巨额收益立下大功。” 明德四年是他们东瀛天皇的年号， 对应的正是现在大明的洪武二十六年， 也就是说， 这份情报是上个月就查实的， 只是现在才送到中川智贵手里， 恐怕这会那帮人已经动手了。 今川进继续说道，“大人，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 “要不我们去报官吧？” 中川智贵瞪了今川进一眼，心中大骂， 八嘎！ 这是什么馊主意？！ 第222章 利益到位了，还讲什么喜欢不喜欢？ “报官？” “今川君，你在想什么呢？” 中川智贵冷冷一笑， 拿起桌案上的火折，将密信点燃，丢到茶盘上。 今川进看着迅速燃烧的信纸，心中有些发虚， 刚才太过心急， 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他躬身一拜，开始找补道，“大人，刚才是在下莽撞了，” “我等是东瀛勇士，誓死效忠于家族，效忠于幕府，” “不该因为被国内的宵小坑害，” “而意气用事，坏了全局。” 中川智贵拿起杯子，将茶水倒入茶盘，浇灭掉最后的火光，“你明白就好，” “我们是东瀛人，在明人的眼里，我们和那些浪人没区别，” “告发他们以求自保，这条路子根本行不通，” “他们只会被当成同谋被抓起来。” 金川进点点头，拱手问道，“那我等该怎么办？” 中川智贵靠在椅背上，沉声说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本官是东瀛特使，你是守法的东瀛商人，” “除了暗中处置了那个小岛介，我们没有做过什么违法之事，” “那些浪人的行动，我们又‘不知情’，也没有参与，” “明廷没有理由伤害我们。” 今川进面露忧愁道，“话虽如此，可在下还是担心，” “那些个明人官员，特别是林豪，一个个绝非善类，” “只怕他们又要借机找我商队的茬。” 中川智贵摆手说道，“放心！” “本官与吕公子很是亲近，真的有事了，会开口求他，让他背后的贵人帮我们说话，保我们渡过难关，” “最多费一点钱财而已，” “你回去就先准备起来吧。” 今川进闻言，心中腹诽， 你这老贼说得轻巧， 他自己不用出银子，全是我商队出的， 到时候主家查起账来，全是我的问题， 可是， 不破财的话，好像无法保全， “在下明白，商队一定全力支持大人进行转圜，” “拜托了。” ······ 东瀛商队居住的会馆， 离中川的这处院落不远， 所以，今川进告退之后，便带着几名商队护卫，步行往回走。 京城街道喧闹繁华， 往来行人，脸上皆透着愉悦之色， 使得绷着脸行走的金川进，显得很是凶神恶煞。 “让一让，都让一让，” “有海关司大老爷的马队要通过，” “请老少爷们让一下路。” 一阵马蹄声，夹杂着高喊声，从前方传来， 路中间的行人，立刻向道路的两边让开， 今川进等人也被人群挤到了路边。 紧接着， 一支人数过百的骑士护卫队，围护着一辆车身标记着“海关”两字的马车，缓缓驶过。 今川进眉头微微耸动， 心中升起一阵羡慕之意， 大明贵人们出行的架势真是气派， 相较之下，我国诸侯们出门，简直就是过家家， 哪哪都比不过。 暗暗感叹之际， 只听挤在他身边的百姓们开始议论， “这是海关林总办的马队吧？” “废话，除了他，眼下还有谁，能有这般架势？敢有这般架势？” “乖乖，这足足有超过百人的骑士护卫，比当年太子爷出行还要排场，都快赶上皇上了。” “你这没见识的，没见过就不要胡说，这护卫的数量可比不过太子爷，太子爷他老人家出行可是两百人队打底，跟皇上更是没法比，” “就是，你这外地来人没见过贵人出行就不要瞎传话，咱这本地人可都是见过各路贵人出行的，林大人这出行架势就排第三档，仅次于皇上和太子爷，比那些嫡亲藩王的排面还大，” “排面比嫡王爷还大啊？那不逾矩了么？” “你懂什么？林大人倡导解除海禁，又建立海关，给大明和皇上创造多少收益？他搞点排面咋了？” “说的对，林大人排场再大一点都不过分，这种革新大能臣不配，谁配？难道那些尸位素餐的官老爷配？” “没错，林大人劳苦功高，俺还觉得朝廷赏赐给低了呢，” “放心好了，俺听说了，皇上马上又要加赏他了，” “咱也期待林大人步步高升，” “。。。” 今川进早已熟练掌握了明语， 听完百姓们这番关于林豪的议论， 他的心思开始浮动， 这林豪的势头，可比我原来想的地要强太多了， 难怪他敢一直压迫着我东瀛人， 还凭一己之力，改掉了原先的藩属国朝贡制度， 断了我等藩国靠朝贡牟利的路。 这种拥有顶级实力的大明官员， 要是能巴结到位， 我还用担心自己的身家性命？ 中川老贼说什么求明人没有用，无法自保， 简直就是鬼扯， 他自己还不是去巴结那个姓吕的， 依我看，他放着林豪这尊大佛不拜，反而舍近求远去找别人，简直愚蠢， 看来我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把银钱拿去给中川那老贼买路子， 还不如我自己去找林豪， 虽然这林豪不是很喜欢我等东瀛人， 但是利益到位了，还讲什么喜欢不喜欢？！ 打定主意之后， 今川进挥了挥手，吩咐护卫一声，“走！速速回会馆。” “本会长有大事要办。” 说完，他们便加快脚步离去。 不远处的街边茶摊上， 乔装出行的朱元璋坐在位置上，端着茶杯， 看着几名留着月代头的东瀛人身影渐渐远去。 不过，朱元璋的双眸有些迷离， 说明他的思绪并不在今川进等人的身上。 坐在他身边的马允执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轻声问道，“马大爷，小的是不是让人去查一下那几个东瀛人。” “不必了，他们有问题的话，有司自会追查。”朱元璋轻轻摇了摇头， 他又扭头看向林豪车队车前的方向，轻声叹道，“刚才林豪的车队排面十足啊，在京城里招摇过市，都快赶上咱和标儿了，” “百姓们觉得他逾矩是应该的？” “而且他们说咱马上又要加赏林豪了？” “可咱貌似没提过这一茬吧？” 刚才听到百姓们对林豪的议论， 朱元璋印刻在骨子里的帝王猜忌和排他的本能，再度释放出来。 马允执闻言，目光闪动，心中暗暗腹诽， 林豪啊林豪， 让你悖逆猖狂， 现在你终于惹得皇爷不悦了， 因为你目中无人，往死开罪我等皇爷近臣， 就怪不得本官不帮你说话了。 第223章 帝王猜忌的心绪，怎么也无法抚平 想在皇帝面前， 告一个人黑状， 可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对方有问题， 必须熟练运用包括且不限于“旁敲侧击”、“欲左先右”等等招数。 身为大内侍卫首领，皇帝近臣的马允执，自然也是深谙此道， “皇。。。马大爷，安排大量的护卫保护林大人，也是您的吩咐，” “毕竟他手无缚鸡之力，要是遇上刺客就大事不妙了，” “至于逾矩，他为人本就有些书生气，又下了大功，从普通言官蹿升为一名革新的重臣，也许就是一时没想到这一块吧。” “至于什么加赏之类的话，肯定是百姓们看到林大人立功了，就理所当然地觉得应该再赏。” 听着马允执语气平缓地说着林豪的“好话”， 朱元璋微微蹙眉反问道， “貌似那混球，对尔等近臣的态度一直都很恶劣，” “你还帮他说好话？” 马允执闻言，先是心头一惊，旋即冷静下来说道，“林大人看不上小的们没有关系，” “他能帮马大爷您办差解决问题就好，” “这一点小的们都很羡慕林大人，” “不像小的们，只能干一些跑腿，耍棍棒的体力活。” 朱元璋轻轻颔首，缓缓说道，“你们受委屈了，不过你们的忠心，咱心里清楚的很。” 马允执和其他几名围坐在朱元璋身边的大内侍卫，面露感动，轻声说道，“谢马大爷，小的们一定做得更好。”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冷冷地说道， “要是林豪有尔等十分之一的觉悟和态度就好了，” “这混球实在狂悖莽撞，离蓝玉的那种嚣张跋扈就差一步了。” 马允执眉头微挑， 皇爷都拿蓝玉和林豪作比了？ 也正常， 他俩关系莫逆，本就是一路货色。 马允执继续开口“劝解”道，“林大人是文官，不是武将，没有直接掌握兵权，还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的表面意思说林豪是文官，不会像武将那样跋扈， 可其实意在提醒皇爷，林豪已经间接握有一些兵力。 朱元璋立刻被马允执这几句话，挑动到了心绪， 他的面色更深了一分，“他好像在水军里的话语权也越来越重了？” “而且缉事队的编制，也扩充起来了吧？” 马允执心中暗暗得意， 看来今天的话已经说到位， 皇爷已经对林豪很不满了，得适可而止了。 “那都是皇。。。马大爷您的恩典。” 朱元璋没有言语，冷着脸看向人来人往的街道， 不错， 这都是咱给这混球的恩典， 他做得太过了， 咱必须让他整改。 “天快黑了，” “走！回去吧。” 马允执与几名属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旋即起身带着朱元璋七拐八绕， 来到了他们马车停放的地方。 只见， 一名长相阴柔的小厮打扮之人，正与几名乔装的大内侍卫， 面露焦急地站在车边等候着， 朱元璋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小厮”就是自己的随侍太监之一小玄子， 他微服出行不会带内侍， 行踪只有大内侍卫们会知道， 小玄子能出现在这里， 一定有什么急事，紧急联系了宫里留守的大内侍卫，才会出现在这马车边。 他们见皇爷到来立刻准备行礼， 朱元璋却是摆摆手，“先上车再说。” 说着， 便登车进了车厢。 马车缓缓启动，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居然让你冒冒失失地跑出来找咱，”朱元璋脱下微服的麻衣，开口问道。 小玄子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疏，说道，“禀皇爷，” “这是林大人的奏疏，” “早些时候，他来御书房，说有要事奏禀。” “林大人久等您未果，好像又有急事得走，” “遂一个劲地追问您的去向，还问奴才们，您是不是又去太庙搞迷信鬼神了，” “奴才们自然不敢说您的行踪。” “后来，皇孙来了，” “他就催着皇孙去找您回来，” “皇孙自然也是不敢叨扰您的，” “林大人又撂下狠话，说出了问题一切后果由皇孙负责，还要回去上疏谏皇爷您擅离职守，” “然后便离去了。” “皇孙看完林大人的奏疏，感觉事情有些紧急，遂吩咐奴才和大内侍卫出宫，带着奏疏来寻您。” 说完，小玄子跪行上前奉上林豪的奏疏。 朱元璋脸上的青紫之色，交替呈现着， 刚才那混球带着马队出现在街上，是他从宫里出来吧？ 这混球竟然趁咱不在， 跑宫里可劲地编排咱， 咱又不是官员，怎么能将“擅离职守”这条罪，扣在咱头上？ 而且他又非议咱去太庙的事， 要不是咱太庙知道后世的事，这混球的坟头早就长满草了， 他简直是狂悖到要变成跋扈了！ 在心里痛斥了林豪一番之后，朱元璋翻开奏疏，快速地看了一下里面的内容， “臣海关总办林豪二度启奏，” “......倭寇存在进犯沿海地区的风险，奏请陛下再严令沿海府衙和卫所加强防范，” “我海关缉事队扩编完毕，奏请再增拨军甲万套，全新福船一艘，使缉事队能拥有水军预备队的战力。” “另，倭寇已派遣刺客混入番商之中，还买通一些江湖人士，意图对我海关官员不利，奏请陛下令有司严加审查可疑人员，另加派人手，保护我海关司官员安全。” 朱元璋看完奏疏内容，将之往旁边一丢，没有言语， 这混球急哄哄来御书房闹腾， 就是为了把前几天已经奏禀过的倭寇袭扰事宜，再重申一遍？！ 还把允炆逼得，派内侍外出找咱， 简直不可理喻。 朱元璋心中甚是不悦，闭上眼睛，放松着思绪， 可林豪那超大阵仗的护卫马队，一直在浮现在他的眼前。 猜忌的心绪，怎么也无法抚平。 回到了御书房， 朱元璋拿着林豪的奏疏，对还在等着自己的朱允炆问道， “林豪又上了一次这种警示倭寇的奏疏？是什么意思？” “他咋就这么急切？” “而且你居然还帮着他，把奏疏送到宫外给咱。” 第224章 要警惕倭寇的进犯！ “居然？” 朱允炆低着头，眨了一眼睛， 感受到了皇爷爷话语中的冷意， 这姓林的， 一定有什么地方得罪皇爷爷了！ 孤得把握住机会。 “回皇爷爷，孙儿觉得林大人两次上疏强调此事，说明事态紧急，” “所以孙儿斗胆让内侍带奏疏去寻您。” 朱元璋轻抚了一下胡须，“你倒是愈发地重视他的谏言啊，” “咱记得他前两天，上第一道警示倭寇进犯奏疏的时候，” “同时上疏参劾你和李九江管理官营商行不利，疑似接收了倭寇的黑番货，” “还参了你母妃管教东宫不利啊，” “你就没什么想法？” 想起前两天林豪来春和宫，借着问案，对自己大肆抨击，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姓林的这混账， 竟然说到做到，说参劾就参劾， 幸亏孤当时先一步找皇爷爷表达忧虑和“反思”，否则真要着了他的道， “禀皇爷爷，孙儿那天就说过了，” “只恨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很多事情无法去亲力亲为，以至于牵头办的差事，存在疑似的纰漏而不知，” “而其他大臣，因为孙儿的身份不会当面提出指正，” “只有林大人刚直不阿，敢于说出孙儿的缺点，” “这属实难得，” “而且要孙儿多听取林大人的意见，多向他学习，也是皇爷爷您的要求，” “孙儿这样算是遵从旨意行事。” 说完，朱允炆还深施一礼，以示虔敬。 “甚好！” “你能这般虚心自省，还一心向好，咱很是欣慰。”朱元璋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乖孙，眼中满满的赞许， 允炆真是个好孩子， 把咱的话都听进去了， 不枉咱悉心栽培他， 假以时日一定能像标儿一样优秀。 标儿这一脉，才是承继大明江山的最合适选择， 老四太莽撞，他那些个后人，一个个都是只想靠咱这老祖宗的庸碌之辈， 哪里能担负社稷大任？ 朱允炆听到皇爷爷的赞赏，心中大喜， 看来只要孤在跟林豪有关的事情上，一直保持着忍让的低姿态， 皇爷爷对孤的宠信只会越来越盛， “多谢皇爷爷夸奖，” “那林大人的奏疏是否马上圈批下发？让地方上更重视一些？” 朱允炆前阵子已经获得了授权， 开始帮助朱元璋代笔签批奏疏，处理政务。 朱元璋又翻看了一眼林豪的奏疏，开口说道，“上次的奏疏里，好像只是警示倭寇要进犯的事，” “没有提过给缉事队，增拨军备和战船这一条吧？” 朱允炆接过奏疏看了一眼，蹙眉回想了一番，拱手说道，“回皇爷爷的话，好像有提过给缉事队增拨军备，” “但没有说得那么细，这次是把甲胄战船的数量都写明了，” “上次那份奏疏已经签批下发了，孙儿去把它调出来？”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不必，” “缉事队现有的配置已经足够，增配军备的事再缓一缓吧。” “至于倭寇的事要重视，” “再传令让沿海地方上警惕倭寇的进犯，” “还有，直接给海关各级官员加派一些护卫，总办就不要加派了，” “那混球的护卫阵仗已经够大了。” 朱允炆心中大喜， 皇爷爷果然对这厮心有不满，开始对海关有所保留了！ 孤得继续在他老人家面前，只要做好“捧杀”这块， 事事顺着这厮来， 那么整倒这厮指日可待。 “是！孙儿这就按您的意思，去拟写批示。” ······ 朱允炆心情大好，回到春和宫书房， 对已经候着的黄子澄、齐泰二人说道，“‘捧杀’林豪真乃妙计，” “皇爷爷今日已经隐隐露出对那厮的不满，” “连带着缉事队增配军备的事都驳回了。。。” 朱允炆把刚刚皇爷爷对林豪奏疏的事情，详细地说了一遍。 黄子澄抚着胡须，眼眸泛亮道，“看来这厮离被收拾之日不远了，” “无论陛下之前对他有多宠信，到时候必定会连本带利的收回来。” “不过，没到最后一刻，‘捧杀’之策，不可松懈，” “望皇孙务必要多多忍耐，继续在圣前顺着他，” “臣等也会让一众同僚假意逢迎他。” 朱允炆笑着说道，“请黄师傅放心！孤晓得的，” “只要能弄倒这厮，孤会一忍到底。” 说着，他看到齐泰皱着眉头，一脸凝重的样子，遂发问道， “齐师傅，怎么了？” “可是对付林豪的策略有纰漏之处？” 齐泰摇摇头，拱手道，“非也，对付林豪的策略，臣没异议，” “臣在想的是倭寇进犯的问题，” “据臣在兵部的相关奏报里所知，眼下因为解海，水军主动出击扫倭，连战连捷，” “沿海地区卫所和地方府衙觉得高枕无忧，他们的心态变得懈怠，防御很是松懈，” “万一真有倭寇偷袭，就麻烦了。” 朱允炆摆摆手说道，“齐师傅多虑了，孤今日已经把林豪那第二道奏疏下发了，” “算是再警示沿海地方各衙门卫所一番，” “他们一定会引起重视的。” 黄子澄拱手说道，“殿下英明，这样一来，不管有没倭寇进犯，这警示地方的功劳，您也有一份，” “臣这边也会让地方上相熟的同僚，多注意防御，” “再说，以倭寇现有的战力，根本不会是我大明官兵的对手。” 朱允炆点点头，“不错！” “孤看过水军的战报，他们打得倭寇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倭寇，基本都是一些乌合之众，” “面对地方府衙和卫所，他们占不到便宜。” 齐泰见皇孙、黄子澄二人兴致满满， 也只得按下心中的隐忧，附和着他们的话。 ······ 温州府， 平阳县， “咚咚咚~” 县衙门口的鼓声大作。 本在午睡的县太爷罗鹏远，满脸的肥肉都写满了不忿， 他急忙忙穿好官袍，在师爷的搀扶下，登上公堂， 才发现下面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群灰头土脸的男男女女，并伴随着嘈杂的哭泣声， 他眉头一挑，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一定又是村民之间的械斗， 看来本官又能以调解之名捞辛苦费了。 旋即，他重拍了一记惊堂木， “肃静！下跪者，皆是何人？” “所告何事？” 却听， 跪在前排的一名中年黑脸汉子，哭着拜道， “倭寇洗劫了我们村，” “求青天大老爷做主啊！” 第225章 上报得当，倭患损失可以不计！要对东瀛重拳出击！ 一听是倭寇犯境， 罗鹏远大惊失色， 立刻将“宰肥肉”的心思抛诸脑后， 点齐县衙所有人马， 顶着烈日，跟着村民们直奔他们居住的流湾村。 到了这依山靠海的小渔村， 却见整个村子一片狼藉， 房舍坍塌了大半， 所有值钱的东西，几乎都被洗劫一空。 在痛失家园的村民们，跪哭着寻求救助的声音中， 罗鹏远巡视完现场， 坐上回县衙的马车，旋即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他在担心自己的乌纱帽和身家性命。 同乘的心腹师爷，拱手劝解道，“大人，您且多宽心。” 罗鹏远叹了一口气，忿忿地说道，“你叫本官怎么宽心？” “朝廷前脚刚连下两道警示倭寇进犯的指令，” “可后脚倭寇就到了，” “等朝廷追究起来，本官。。。本官，唉。” “这该死的倭寇，劫掠哪里不好，非要跑我平阳县来，” “本官又没招惹他们！” “那该死的水军，不是捷报频传，连连破倭吗？怎么还有漏网之鱼登岸？” “金乡卫那群酒囊饭袋，平日里就属他们破事儿多，他们离流湾村这么近，关键时刻却不见他们出击，” “本官要是出事了，一定要参劾他们一本，” “还有海关，好好的解什么海？现在罪全部让本官受了。。。” 骂遍了一群人， 罗鹏远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师爷见自家东翁发泄完，心绪稍稍平复，才继续说道，“大人息怒，学生有办法保您平安度过。” “学生刚才带人查探过了，” “整个村子虽然几乎被倭寇夷平，东西也洗劫一空，” “但好在村民比较机警，” “倭寇打来的第一时间，他们就组织村里的壮丁反击，老弱妇孺都躲到了山上，” “除了财货损失，村民死伤了几个人，其实损失并不算特别严重。” “所以，学生以为处理此事的关键，在于如何向上奏报。” 罗鹏远眉头微挑，沉声说道，“快快详细说来！” 师爷轻咳一声说道，“大人容禀，这流湾村村民奋起抵抗倭寇进犯之举，可以归因于县府和大人您认真执行朝廷下发的指令，宣导警惕倭寇的结果，” “至于流湾村的损失，主要是因为临近的金乡卫军纪松懈，防御不利，不重视朝廷警惕倭寇的指令。” “一切的错误，都在他们。” 罗鹏远眼眸瞬间泛亮，“妙啊！” “本官只要尽了警示倭寇，组织自保的职责就好，” “回击并消灭倭寇，本就是卫所那群兵痞的职责。” “这样，” “你回去立刻让人尽快往各乡张榜公示警惕倭寇的指令，要让人感觉到本官已经第一时间宣导到位了，” “另外，你立刻按刚才的思路写一份奏报，尽快呈报上去，” “那流湾村的损失，可以适当写少一些。” “倭寇肯定不会只袭扰我平阳县一处，” “到时候，对比之下，本官说不定还能被记上一功呢，” “哈哈哈。。。” 罗鹏远越说越得意，脸上的肥肉抽动着，发出贪婪的笑声，全然不复之前登车时那副烂泥般的样子， 师爷也咧着嘴，轻声陪笑着， “适当写少一些”？ 那就是把损失写到忽略不计了， “大人英明！” “学生一定办好此事。” ······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数日， 京城， 林豪刚刚处置完礼科的事务，回到海关班房里， 刚入座准备看史籍，学习如何更好地做一个权臣， 却见赵勉拿着一份奏报，和俞通渊匆匆步入房内说道， “林老弟，有急报！” “从辽东的金州、山东青州、浙江温州、广东惠州等沿海多地，遭受倭寇劫掠！” 林豪顿时眉头一皱，将史籍一丢，接过奏报，快速看完之后厉声说道， “简直混账！” “地方上那帮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朝廷明明都已经传令下去，要时刻警惕倭寇进犯，” “一个个的都不当一回事，” “除了这个温州平阳县重视起来，损失较少，其他地方都是死伤惨重。” 俞通渊摇头叹声说道，“解海之后，我水军尽出，打得倭寇远遁深海，” “地方的府衙和卫所见此情形，都疏于防御了，” “奈何我大明的海岸线，从南到北，有万里之长，单靠水军现有的规模，想全面防住根本不现实。” 赵勉也是点点头，表示认同，“是啊，根据之前的线报，倭寇大队的人马是准备偷袭福建沿海的，所以水军把巡逻的重心放在福建海域， “哪里知道他们居然避实击虚。” 林豪伸手揉着眉心，深呼着气， 东瀛人肆虐华夏领土的感觉，令他浑身不自在， 五百多年后的浩劫，必须得从根上禁绝， “倭奴卑劣可恨，必须彻底铲除他们，” “平灭东瀛，势在必行！” 赵勉、俞通渊俱是一愣， 这也太激进了！ 俞通渊说道，“林老弟，东瀛远在海外，兴兵攻略，得不偿失啊，陛下和朝廷是不会同意的。” “眼下还是扫荡那些袭扰沿海倭寇船队更加实际。” 林豪站起身，正色道，“扫荡倭寇船队和平灭东瀛并不矛盾，都需要重拳出击。” “往海上增派兵力，势在必行，” “像我海关缉事队，还有长江水师都可以调派过去，打击倭寇船队，以作练兵。” “我这就进宫去面见陛下，请他允准。” 赵、俞二人点点头， 往海上增派兵力，他们也认为是正确并可行的。 随着林豪要进宫的指令发出， 他的护卫人员，很快就准备完毕， 三人来到衙门口， 赵勉看着超两百人的护卫队，止不住地摇着头，压低声音说道，“林老弟，听老哥哥一句劝，你这护卫队阵仗太大，已经逾矩了，现在全城都你的护卫队议论纷纷。” 俞通渊扯着嘴角，低声补充说道，“虽然是陛下亲旨，要加派人手保护你，你也不能全盘领受啊，” “回头能缩编还是尽量缩编吧，” “别让他老人家心里膈应。” 林豪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老朱越是不爽，我死得才越快， “多谢两位老哥提醒，” “我也不是故意想耍威风，主要还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虑，” “时间不早了，我得快去快回。” 说完，林豪便丢下面面相觑的两人登车而去。 ······ 马队缓缓前进， 经过一处人烟较少的河边道路时， “轰~轰~” 闭目浅睡中的林豪，被几记突如其来的爆炸声给震醒了， 伴随着激烈的马嘶声， 他的马车一个急停， 然后便是护卫人员的声音， “有刺客，保护林大人！” “小心霹雳弹！” 第226章 林豪又遇刺了！ 保护林豪的指令响起， 两名护卫迅速推开车厢门，挤了进来，警惕地围护在林豪的身前， “大人，有大股刺客来袭，您不要动，” “您先委屈一下，呆在车厢里。” 林豪嘴角微扬，得意一笑， 一定是那群倭奴蠢货派的刺客， 他们都是眼瞎的， 行刺我之前， 也不数一数我的护卫队人数。 “无妨！” “我们兵强马壮，区区刺客，收拾起来轻而易举！” 话音刚落， “轰~”， 又是一记霹雳弹的爆炸声响起， 紧接着， 又是护卫们嘈杂的呐喊声， “快！” “先解决那个扔霹雳弹的，” “小心毒镖，” “注意后方的刺客，” “当心，这是暴雨梨花针！” “箭头有毒，” “河里有敌人，” “他们在撒毒粉，快闪开，” “别让他们把火油丢到马车上，” “树上也有刺客，把他们射下来，” “有迷烟！屏住呼吸，” “快结阵！” “。。。” 听着外面的军哨声、呐喊声，还有各种短兵相接的声音， 林豪顿感错愕， 倭寇为了杀我，看来是下了血本的了， 不仅派了很多人， 还带上了各种暗杀利器， 幸亏我为了耍排场，带了这么多护卫招摇过市， 要是被他们暗杀， 我就回不去现代， 那可是真的完犊子了。 林豪暗暗庆幸之际，外面的喊杀声渐渐停歇， 护卫们的指令声再度传来， “他们想逃了，” “快拦住他们，” “有大股毒烟，快屏气，” “不对！是迷烟，” “迷烟往马车飘去了，” “快让大人屏气。。。” 听到警示声， 林豪微微一愣，只觉一股暗香袭来， 只见身前的两名护卫突然瘫软在地， 而后车厢门被推开， 一名护卫捏着鼻子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林豪眨了眨眼睛，摇头说道，“没事！” “这是绿茶香吧？！” 旋即，他身躯一软，靠到了软榻上， 昏睡了过去。 ······ 御书房， 朱元璋端坐御案后，正看着倭寇劫掠的奏报，大发雷霆， “简直混账！” “咱明明发出倭寇可能进犯的警示了，” “可地方上竟然如此懈怠。” 立于前方的李景隆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过来面圣了， 他立刻拱手说道，“地方上松懈是一部分原因，” “归根到底，还是朝廷这边收到的消息有偏差，而且还太晚了，” “根据消息，倭寇是将偷袭福建水域，所以我水军在那一带海域作重点巡逻，” “奈何倭寇实在太狡猾了，专门去偷袭北方辽东、山东和南方广东的沿海，” “而且看样子他们早就已经行动起来，而朝廷的警示令估计都还没传到他们那儿。” “反倒是离得近的浙江平阳县，防御做得到位，损失很少。” 地方卫所是归所在行省的都指挥使司管理， 而这些都司的长官，都与身为大都督的李景隆有旧， 李景隆自然是要他们辩解一番。 朱元璋闻言，又看了看奏报，冷冷地说道，“你说的不错，” “地方上松懈有责任，” “情报收集不及时，水军巡防失策，也都有责任。” 说着，他想起了林豪， “这奏报海关司那儿送去了？” “这林豪怎么还跟没事的人一样？” “发生这么大的事，他竟然没想着进宫找咱奏对？！” 李景隆低着头，眼珠快速转动， 听陛下这不悦的语气， 看来皇孙那头传出来的消息是真的， 陛下对林豪这厮，已经心生不满了， 本公得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 “陛下息怒，林总办事务繁杂，一时顾不过来也情有可原，” “可能这会他已经往宫里赶来了。” 朱元璋冷笑一声道，“连你李九江都开始替他说情了，” “他可从没说过你的好啊。” 李景隆心中暗暗腹诽， 这混账东西当然没说过本公的好话， 要不是想弄死他，本公才不帮他“说情”， “臣不是帮他说话，臣是被林总办那对事不对人，刚直不阿的品行所折服，” “做事做人这块，臣得向他看齐。” 朱元璋眼眸微眯， 李景隆这“向林豪看齐”的话语，换以前听到， 他会觉得很欣慰， 可现在他的心里，却觉得很不对味， 帝王猜忌的本能，再度释放出来。 正当他准备开口讥讽几句时， 只见宋忠未经内侍通禀，匆匆步入内间拜道， “陛下，臣有急奏。” “林豪刚刚在入宫面圣的路上遇刺了！” “这会正在太医院接受诊疗！” 朱元璋大吃一惊， “什么？！” “他情况严重吗？” “怎么会这样？他的护卫队呢？” 宋忠拱手说道，“臣来宫里这会，他还处于昏迷状态，” “从遇刺现场初步勘察看来，应该是倭寇早有预谋，布置了大量人马行刺，” “他们携带了大量的霹雳弹、毒药、暗器等各种发动了偷袭，” “两百多人的海关护卫队，死伤超过了三分之二。” “更多的内情，我锦衣卫、刑部、还有海关缉事队已经在加紧追查。” 朱元璋愤而拍桌，“简直混账！” “这帮天杀的倭寇，” “还有应天府、兵马司、你们锦衣卫都是吃白饭的么？能让这么多贼人聚集京城？” “他们统统都该杀！” 听到皇帝喊杀，宋忠吓得一颤，立刻跪地告饶道，“陛下恕罪！” 心中却是暗暗祈祷， 弟啊，你可不能有事啊， 陛下要是追究老哥哥我，只有你能说情了。 李景隆暗暗幸灾乐祸，面上则是表现出一副凝重的样子道，“陛下，事态紧急，” “臣请求先行告退，去探望林总办。” 本公越是表现地看重林豪，陛下的猜忌心，就会越重。 朱元璋点点头，旋即说道，“你且稍待，咱换一身常服，也过去看看这混球。” 虽然在本能上，朱元璋对林豪有了猜忌， 但他明白林豪对自己和社稷是有大用处的， 该有的关照，还是得有的。 ······ 太医院， 后堂， 林豪所在病房外的院子里， 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堆人。 闻讯匆匆赶来的任亨泰、杨靖、杨彦、胡季安等人站在树底下，沉着脸轻声说着话， 几名水军将领和俞通渊在另一边，一脸凝重地矗立不语， 陶赫等海关官员，则是与赵勉一起站在靠近院门口的地方，面露焦急。 已经升任千户的宋云领着几名手下在檐廊下，朝东而跪，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药师佛保佑，信徒愿折损十年，换得我林老哥平平安安！” 收到消息赶来的朱允炆见此情形，眉头微微皱起， 姓林的这厮，外出晃悠的时候，阵仗庞大， 出了事，排面也不小啊！ 真讨人厌恶！ 第227章 朱元璋：咱为啥就那么好心？非要来看他！ “殿下，人应该还没醒，” “登台唱戏，宜早不宜迟，快进去吧。” 站在朱允炆身后的黄子澄，轻声提醒道， 在收到林豪遇刺的消息时， 他正在春和宫给朱允炆讲典籍， 本着要“捧杀”林豪的大方针， 他当即提议皇孙来太医院探望，以示亲近， 于是，他们在孙谦等一众东宫亲卫的簇拥下，来到了太医院。 看见后堂院子里， 有这么多林豪的“朋党”， 特别是任亨泰、杨靖两位尚书也在其中， 黄子澄也和朱允炆一样心生不悦， 但考虑到林豪越是张扬，就越容易失宠倒台， 他的心里也就平衡了许多。 “好！”朱允炆轻呼一口，点了点头，准备进入院子， 却听身后传来燕王的声音， “允炆，你怎么来了？” 朱允炆扭头望去，立刻拱手行礼，“拜见四皇叔，” “侄儿担忧林大人的安危，特地过来探望他。” “您也是来看望林大人的吧？” 朱棣看着朱允炆，满眼的不相信， 这小子生性腹黑，不安好心， 被林豪往死里挤兑过这么多次，他哪里会不计前嫌？ 只能说，这小子惺惺作态的功夫， 真是越发地炉火纯青， “还是你有心了，” “不枉林豪平日里很耐心地指正出你的缺点。” 朱允炆眼底一寒， 可恶的四皇叔， 分明是在嘲讽孤。 没等他说话，只听院内传来喧哗声， 林豪所在的正房门已经打开， 戴思恭和林豪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朱棣立刻闪身入院， 挤到前面，上下打量着林豪， “林大人，你没事吧？” 朱允炆也没有慢多少，后脚就来到林豪面前，跟着说道，“林大人，你没有事，孤这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心中却是暗骂， 这厮居然还是全须全尾的，能走能动，真是老天无眼。 在场其他人，朝朱棣叔侄二人躬身行完礼，旋即都眼含殷切地注视着林豪。 林豪眨巴了几下眼睛，扫视着面前围着自己的黑压压的一大堆人，顿感错愕， 想不到有这么多人，在关心着我， 其实，我就是吸了一点迷烟， 睡了一场好觉， 还梦见自己回了现代，在和几个小姐姐一起学外语， 不把自己说惨一点， 好像对不起他们这份关切， “两位殿下、诸君，不用担心，” “我林豪无恙，” “刺客的毒烟、霹雳弹、暗器等等，根本伤不到我这龙精虎猛之躯，” “休养上十天半个月就没事了。” 在场大部分人都舒了一口气，纷纷交头接耳议论道， “好好好！林大人果然是洪福齐天，” “真不愧是林大人，这么多刺客上阵，都不能伤他半分，” “刚才看林大人昏睡的样子，俺这心是噗通直跳，” “就是啊，本官素知林大人很虚，生怕他扛不去，” “一定是佛陀听到了咱的祈愿，咱明儿就去相国寺还愿，” “卑职一定要抓捕所有刺客，替林大人出气，” “林大人过了此关，必定能更上一层楼，” “。。。”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林豪，表达着自己的关切和想法之时，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 “肃静！” 众人扭头望去， 只见李景隆立刻侧身闪开身位，半躬着身躯， 一身便服的朱元璋赫然出现在院内。 在场众人大吃一惊， 林大人遇刺，竟然惊动了圣驾前来探望， 这份盛宠已经比肩开国元勋了！ 众人立刻行大礼道，“参见陛下！” “免礼！都起来吧，”朱元璋摆了摆手。 众人起身低着头，往院子两侧散开站好。 刚才朱元璋把这帮人带着奉承的议论话语，全部听得一字不落， 所以， 此刻他的脸色冷冽如冬， “老四、允炆，还有任亨泰、杨靖，你们都在啊，” “有尔等这么多人关心林大人” “咱甚是欣慰啊！” 朱棣明显感觉到父皇语气不善，遂保持着低头不语的姿势， 绝对不能让老爷子找孤的茬！ 任亨泰、杨靖两只老狐狸，也察觉出了皇帝的态度有些异样，也选择噤声，先静观其变。 朱允炆则是眼珠转动， 这会当着皇爷爷的面，孤卖力抬举林豪， 必定能让他老人家对林豪的嫌隙更深一分。 “回皇爷爷，林大人乃我朝革新重臣，他的安危，关系到我朝解海大政的顺利推进，” “孙儿等人都担忧不已，” “所以才自发地跑来探望。” 朱元璋看着自己最宠爱的孙儿，顿觉无奈， 允炆这孩子，实在是太单纯，太听咱的话了， 咱的确是叫他多亲近林豪， 可现在人家隐隐有些尾大不掉的迹象， 哪里还能无条件地凑过去？ 咱回头得好好教他一些御下之术才是。 朱元璋轻呼一口气，说道，“你是有心的。” 旋即， 他扭头看向林豪，发现对方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自己，只觉诧异， 这混球怎么回事？ 是因为咱亲自过来探望，而激动地有些难以自制了？ 看在他忠心又有才的份上， 若是他能改掉爱狂悖，大肆显摆，还有嘴欠的臭毛病， 咱还是得待他宽容一些的， “林豪，你无大碍就好，” “咱跟你保证，一定会严惩刺客和幕后的黑手，” “你就先好好休养数日吧。” 林豪目光微微闪烁， 按理老朱亲自来探望我， 又这般和善地关心我， 就从这份好意， 我不应该朝他发难， 可刚才他看到这么多人围着我，明显态度不悦， 不趁着他心中有刺的时候， 触怒他来求死， 实在是太浪费时机了。 但机不可失，浪费可耻！ 林豪做出决定，拱手一拜道，“臣谢陛下的恩典，” “不过，敢问陛下，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您就简单的一句‘严惩’，就准备翻篇了？” 这突如其来的反问， 令在场众人顿时一惊， 林大人该不会又犯老毛病， 要开始劝谏陛下了吧？ 朱允炆、黄子澄心中大喜， 来了！来了！ 这厮又要口出狂言，触犯龙颜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沉声说道，“你说这话，是何意？” 林豪面色一正，大声说道，“臣想说，陛下嘴上跟臣喊着要严惩，” “可实际上，您现在哪里像是准备严惩的样子？” “倭寇进犯沿海的事，您做出应对了吗？” “失职的地方官员，有开始问责了吗？” “海上准备如何部署？” 朱元璋：...... 这混球， 咱为啥就那么好心？ 非要来看他， 给自个儿找不痛快？！ 第228章 我谋权求死的路子，走对了！ 朱元璋扫视了一番周围一众人等， 除了三名皇亲，几名绯袍高官， 还有许多以前没面过圣的低品阶官吏在场， 他决定还是先保持克制， 毕竟，君父对外的和蔼亲善形象还是有必要保持住的。 朱元璋轻咳一声，语气平缓地说道， “你说的这些事，” “咱出宫的时候已经指令有司去处置了，” “你身体那么虚，就少说话，多静养，” “不要操心公务了。” 这番的重点是叫林豪闭嘴。 “陛下，臣不虚！” “而是您这般松懈，叫臣如何能不操心？”可林豪毫不理会， 死谏过老朱多次， 他哪里看不出老朱这会是在强行克制自己的怒火。 “这个时候陛下应该在御书房里，召集重臣处置倭寇进犯事务才是，” “可您却又擅离职守，跑到这太医院里来。” 朱元璋眼眸几乎快喷出火，双拳紧紧握起， 什么擅离职守， 这混球又拿这怪词编排咱， 咱堂堂帝王，哪里一定要守在宫里的？ 朱允炆对所谓的“擅离职守”并不陌生， 他算是第一个听林豪用这个词的人， 见皇爷爷愤怒不语， 他决定拱拱火，“林大人，你消消气，” “皇爷爷抛下其他事，特地过来探望你，” “是他老人家重视你，” “君王关心着大臣安危，是大好事啊。”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低声称是， 这种恩典，他们也想拥有，但够不着啊。 林豪面不改色道，“殿下谬矣，陛下来探望臣，能有什么作用？” “陛下又不会医术，无法对臣进行救治，” “臣像现在这般觐见陛下，还要耗费心力，说不定病情还恶化了！” “而且，最关键的，臣前面说的那些对倭寇进行反制的正事，却是一个没办。” “这算哪门子的大好事？” 听着林豪一番话，把父皇的好意，埋汰进尘埃里， 朱棣顿觉不妙，下意识地站出来说和道， “林大人，父皇来探望你是情分，是恩典，” “你哪能这般刚直，只想着公事。” 旋即，又朝父皇拱手拜道，“父皇，林大人为人，您是清楚的，他就是一心为公，心系公务，” “加之，又刚刚遇刺，想必受了很大的刺激，” “说话直了一些，望您不要见怪。” 林豪正欲开口否认朱棣的说法， 却见朱元璋看向朱棣，冷冷地说道，“不愧是老四，” “对朝臣的情况，观察入微啊，” “做藩王真委屈你了。。。” 朱棣浑身一颤，面露苦色，低垂下了头， 孤就是出来帮林豪说句好话的， 父皇怎么又把矛头指向孤了？ 再这样下去， 孤啥事都无法施展开了， 得再派人去查一查个中原因才是。 朱元璋又扭头，直勾勾地注视着林豪，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林豪，你说的对，” “朕这会应该优先处理倭寇进犯事宜，” “而不是跑来这太医院，” “为了不白白浪费时间，” “你林大人来说说看，朝廷应该反制倭寇。” 林豪看着朱元璋似是平静，实则寒气弥漫的样子，眼珠微微转动， 把老朱探望我的这份好心，当成驴肝肺来踩， 这招虽然很损， 但效果显着， 看起来老朱对我的怨气，已经达到了高点， 连“朕”这个官方自称，都搬出来用了， 不过，按以往的经验来看， 老朱会在怒极时，突然冷静下来， 这是他处事的一大优点， 但却是我求死的大障碍， 所以，此时再用常规的“嘴炮”输出，来继续触怒他， 不一定有效果， 还得用更高级的手段， 我得表现出对权力的追求，让老朱忌惮！ “既然陛下问起正事，臣就不追着劝谏您失职之事了，本来臣那会就是要进宫奏禀这档子事。” “反制倭寇，分内外两部分，” “对内，是严查地方上衙门和卫所的防御松懈问题，对失职官员要进行追责，” “还要严查入境的倭奴，让那些细作，还有刺客无所遁形，” “这些事，可由海关缉事队和锦衣卫派人共同执行，” “这样，可以稳定我大明的内部。” “至于对外，第一步便是增派水军兵力，加强海上扫荡倭寇的力度，” “眼下水军兵力不足，可从长江等内河水师里调人，” “还有海关缉事队，也可以抽调去海上杀敌，” “只要陛下允准了臣之前的奏请，强化一下缉事队的军备。” “内外两部分，都做到了，” “可保倭寇无法登岸为祸。” 一直站在朱允炆身后，没有说话的黄子澄面露诧异， 这厮转性子了？ 以前他在陛下怒极的时候， 他总是会不管不顾的，继续火上浇油， 把陛下气到喊杀， 这次却是认真奏对问题了， 而且说实话，他这套法子，倒是可圈可点的， 只是， 他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提谏言？ 不对！ 这些事都有缉事队的份？ 这姓林的，是想要更大的权力！ 自觉抓住了重点，黄子澄站出来说道， “陛下容禀，” “臣觉得林大人的谏言，很是可取，” “倭寇在海上肆虐，必须得雷霆出击，将之平灭，” “而水军增加兵力势在必行，” “缉事队隶属海关司，核心成员大部分脱胎于水军，熟悉与海有关的一切情况，” “是陛下您手中的一把利剑，” “有他们在水陆两头，助力水军灭倭患，定然如虎添翼，” “望陛下采纳林大人这道劫后余生的谏言。” 你林豪想要壮大缉事队，扩展自己的权势， 那老夫就帮你， 等你有了尾大不掉的趋势，陛下定然收拾你。 朱允炆、李景隆本着“捧杀”林豪的原则，立刻拱手表示附议， “林大人的谏言很可取，望皇爷爷采纳。” “臣附议林大人。” 朱棣，还有任亨泰、杨靖两位尚书，虽察觉出林豪有借机扩展自身权力的嫌疑， 但他们也觉得林豪的方法可行， 遂开口表态附议。 在场其他有品阶的官员，如杨彦等人，都是亲近林豪的人员， 也纷纷表态附议， “臣附议几位大人所言，” “臣也附议。” “。。。” 见在场“能说得上话”的人，几乎都“真心”支持自己， 林豪心中顿时乐开了花， 我怒怼老朱的时候， 他们一个个都“拆台”， 现在我借机扩权， 他们不分敌我，都在助我一臂之力。 看老朱这副猪肝色的双颊， 我谋权求死的路子，走对了。 第229章 真正的权臣，要敢于逼迫君王做出抉择！ 朱元璋的脸色红紫交替， 林豪刚刚那套“内外两部分反制倭寇”的谏言， 他听完之后，原本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可细品之下， 他发现自己若是采纳这套谏言， 必然会使海关缉事队的实力获得提升， 相应的， 林豪这个海关总办的份量，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这种局面， 是眼下的他不乐意看到的。 犹豫之际， 朱元璋又听到在场的一众官员齐齐出言附议声， 还有， 看到林豪眼角透出的一丝丝得意之色， 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咱知道这混球的法子是有作用的， 可咱的心里，就是不舒坦， 一定还有不让这混球风头太盛的办法。 朱元璋决定回宫召集大臣，好好商议一下， “林豪，你谏言咱记下了，” “朕回宫去合计一番，再行定夺。” 林豪闻言，心中了然， 老朱那无法根治的爱猜忌老毛病，果然又犯了， 这回是冲着我来了！ 他不乐意看到我的权势过盛， 所以开始抗拒我的计策。 我刚才的判断没有错， 现在如果继续对老朱“小怼小闹”地劝谏，积累“仇恨值”，已经不会有效果了， 必须坚定不移地走谋权求死的路子， 要么不整事， 要整就等待机会，整一波大的， 像干涉朝政、积极串联朋党等等，看来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陛下英明！” “臣就在这儿等着陛下为臣和护卫们报仇了。” 说完，林豪恭敬地一拜。 朱元璋见状，眉头微蹙， 难怪后世记录说，咱这会儿赐死了这混球， 他这副奸佞得志的贱样， 咱能容忍他，屡屡挽救他的性命，真属实难得。 咱担得起“仁君”的称号！ “行了，你就听戴思恭的医嘱，安心休养吧。” 旋即，又看向朱允炆吩咐道，“摆驾回宫，” “记得命人通传下去，让各部主官来开御奏会议。” ······ 朱元璋走后， 探望林豪的一众人等，很快散去， 病房里， 只剩下赵勉、俞通渊二人与林豪围坐在圆桌前，一边品茶，一边商议着海关司后面的差事安排。 “太医院院使的茶叶，也不过如此，” “回头让人把我班房里的普洱送来。”林豪茗了一口茶，摇摇头，放下茶杯， 自从得了老朱的绢布赏赐，他已经不缺银钱了， 可谓是有钱又有权， 但在古代，物质条件实在太差了， 他平日喝的普洱、龙井，在大明已经算是最优质的， 跟现代的相比，还是相差甚远， 毕竟那是经过数百载的品种优化，还有科学种植工艺改良过的。 古今巨大的物质生活和精神娱乐的差距， 是支撑林豪不断求死回现代享福的动力源泉。 “我回去就让护卫把茶叶送过来，”俞通渊撮一口茶水说道，“另外，缉事队军备调拨的事，我会提前去联络起来，” “等陛下的旨意一到，他们就可以出海剿倭，” “只不过，缉事队大部人马要准备出海，还要追查林老弟你遇刺的案子，三千人的编制有些不够用啊。” 林豪点点头说道，“那就跟陛下奏请，再扩编便是了，将来平灭东瀛用得上。” “反正眼下海关收的商税十分可观，” “还有官营商行的收益，” “不拖累朝廷其他各部的开支，陛下和户部那边不会反对的。” 今日在太医院人多，不方便提平灭东瀛的事， 林豪决定等病愈之后，面圣时再正式提请， 倭奴贻害千年，绝对不能放过！ 赵勉白了他们二人一眼，泼冷水道，“两位兄台是不是想得太简单了？” “你们怎么知道陛下不反对？” “刚才陛下明显对林老弟的谏言有顾虑，没有当场同意，还要开御前奏议商讨。” “缉事队参与水军剿倭，还有什么扩充的事，” “可以说八字都没一撇呢。” 林豪摆摆手说道，“无妨！” “陛下若是没采纳，我就多上几次疏奏请，” “不过，我料定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因为除了缉事队这种熟悉海事的，还有可以靠海关司商税自给的队伍之外，他好像没有更好的选择。” 赵勉没好气地说道，“我的林老弟啊，你是装糊涂么？” “刚才陛下的态度，明显是对你有了些许忌惮，不乐意让缉事队势大，” “你还要上赶着去触霉头？” 俞通渊也是皱眉说道，“林老弟，赵兄说的对，” “事关陛下心意，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林豪眼眸闪动，嘴角微抹， 真正的权臣，要敢于逼迫君王做出抉择， 而我对上老朱这种暴君，只能算是催促， 不去触这种霉头，哪里能让老朱确信我别有用心呢？ “我这样做是为了社稷，问心无愧。。。” 赵勉压低声音说道，“林老弟，你要听劝啊！” “陛下的心思深沉如海，” “你离他老人家越来越近了，你须知做事归做事，但不能引起他老人家内心的排斥，” “那后果。。。我们二人就是前车之鉴啊！” 说到这里， 他和俞通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对皇帝的惧怕， 二人顿时心头一紧，赶忙低头垂目。 关于皇帝翻脸不认情这一点， 他们二人人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曾经都身居高位， 都获得过超越常人的圣宠， 可现在呢？ 还不是一步走错，险些身死族灭， 还是靠着林豪这个小老弟搭救和照应，在这官场的尘埃里苟活着， 要是林豪也走错那么一步， 他们失去了靠山， 一切就全完了！ 看着赵、俞二人脸色泛白，浑身透着惧意的样子， 林豪顿觉无奈， 要是我能像他们两位一样，被老朱干脆利落地收拾了该多好？ 可能我的位份和影响力，还不够高，得再努力向上才行。 而这两位老兄算得上人中龙凤， 一对上老朱，就跟过街老鼠一样，魂胆全无， 还是得给他们一些信心， 否则海关的差事谁来帮我操持， 林豪轻咳一声，开始说一些他自己都不相信的安慰话语，“两位老哥，也不用太过担心，” “陛下还是信任我的，” “你们看我屡屡触怒他，都没事，” “主要还是因为我一心为公，坚持走正道！” “所以，我根本就不会有事的。” 赵、俞二人面色稍缓，一齐点了点头， 他们在心底暗暗决定，以后还是要劝导林老弟面对陛下时，务必悠着点。 ······ 御前奏议商讨一番， 一众高官只是在林豪的谏言基础上， 总结出了更详细的反制倭寇办法， 像海关缉事队，该重用的还是得重用， 朱元璋对此，很是无奈。 结束奏议后， 朱元璋一边琢磨着如何用好林豪，又能限制住他的权力，一边去往太庙。 进了偏殿， 老四叕迟到， 朱见深领着三位后世皇帝见完礼，立刻掏出一份稿纸说道， “禀太祖爷，” “臣的厂卫在归降元人部族进献的洪武时代典籍里，查到了林豪的记录，” “那典籍里称林豪为‘林相’。” 朱元璋瞬间怒火升腾， 什么？ 咱都废了丞相制度了， 这混球还能称“相”？ 第230章 好用又称手，不怕干坏名声脏活的“林相” “林相，是么？” “还是元人典籍里写的？” 朱元璋从收敛不悦的心绪，提出疑问，“他们都被咱打成游牧部落了，他们写的东西能采信么？” 在洪武二十一年的捕鱼儿海之役中，蓝玉一战不仅消灭了完整的北元朝廷建制， 更是摧毁了北元承袭自元朝的文化礼法制度， 断了礼法之后， 北元失去了凝聚力，名存实亡，很快就分裂成瓦剌和鞑靼， 成为袭扰大明北境的游牧部落。 朱见深奉上手中的稿纸，拱手拜道，“回太祖爷，虽然北元在洪武朝就被打残，文化礼法严重倒退，但还是遗留了一些懂得汉元两种文的王庭学者，” “经过臣孙朝的翰林们考证，这些典籍正是他们记录的，” “而这批归降的元人部族，都是他们的直系后人。” 朱见深已经意识到林豪的重要性，也很用心地寻找林豪的相关记录， 奈何成化朝几乎没有林豪的记录， 所以，他根据几位后世子孙的提示， 把查找范围扩大到大明的周边， 很幸运的，发现了这份记录，让他可以在太祖爷面前记上一功。 朱元璋接过稿纸，眉眼间泛起冷光， 北元的王庭学者都是从大都跟着元顺帝北逃的，熟悉汉、元的情况， 是元廷中少有的有学识，懂礼法群体， 这些人记录的东西应该不会有假。 朱元璋翻开稿纸，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明朝奸佞录》，” “洪武朝对我大元伤害最深的文官，当属礼科都给事中林豪，” “他为人手段歹毒，” “仗着皇帝宠信，负责实施大明解海政策，组建海关，打击走私，” “几乎完全摧毁了我大元从海上与倭寇贸易获取物资的渠道...” “他为人傲慢无礼，” “处置外事事务时，对待来明的外邦使节，甚是无礼，永远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尤其对我元族人和东瀛人，更是恶劣至极...” “其为人心思阴狠，” “素来口蜜腹剑，素有‘李林甫在世’的称号，” “明廷中正直的大臣皆不待见他，屡屡想扳倒他，” “怎奈何他总能解决皇帝遇上的各种难题，立下功劳，” “以至于他权势日盛，朝野皆称其为‘林相’...” “像林豪这等品行如此卑劣，爱搞场面之人，能在洪武朝平步青云，一直受到皇帝的重用，属实异类，” “细究其原由，” “主要在于他身体素来虚弱，经历过数次刺杀之后，更是屡屡重病将死，被太医用贵药抢救回来，” “这种短寿又有才能的大臣，不会对皇权构成持续性的威胁。” “皇帝焉能不重用？” “。。。” 读完稿纸上这些略微不太连贯的文字内容，朱元璋眉眼稍稍缓和，轻抚着胡须， 这份记录，分明是从元人的角度来写的， 他们把林豪这混球写得这般卑劣， 连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不过他这记录里有些话， 还是有道理的。 这混球身体那么虚，又孑然一身， 与朝野大部分官员，还有外番蛮夷的关系恶劣， 即使咱再赐予这混球更大的权力， 这混球也不会在实质上对咱构成威胁。 至于，这混球被称人为“林相”， 还有那爱逾矩搞排面，还有嘴欠的臭毛病， 咱不理会， 眼不见为净就是了， 就是这个短寿问题，才是最头疼的。 朱元璋将稿纸放到桌上，叹声说道，“根据这份记录看来，咱虽然没有赐死林豪，” “他还是会早逝的，” “人才咋就那么难留？” 朱见深轻呼一口气， 太祖爷没有对稿纸文字内容提出异议就好， 这元人的记录， 对太祖爷根本不留情面， 原稿上，那些什么爱猜忌，残暴，刻薄等等修饰字眼，到处都是， 朕都没敢誊抄了， 幸亏不影响太祖爷阅读字面意思。 他拱手一拜，接话道，“祖宗，依臣孙之见，还是得让太医们提前多准备一些名贵神药以做救治，” “根据这份记录，林豪是那种好用又称手之人，不怕干坏名声的脏活，” “而且他又是文官，您怎么用都不用担心朝野非议，还有被反制，” “不像臣孙等人，只能用宦官来做事，” “还得担心那些残缺之人，势大了不听话。” 朱载垕、朱由检、朱慈烺三位皇帝闻言，也是默默地点着头， 在他们的朝代，文官们都已经成为势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中的一环， 一个个标榜着自己会为社稷如何鞠躬尽瘁， 实则都是为自己谋私利和名望， 根本不会为皇帝豁出去效忠， 所以，他们只能任用太监作为自己皇权的代理人。 “你说的有道理，” “只恨林豪这种大臣，不能多来几个，” “当然最好是要谦逊一点的那种。”朱元璋微微颔首，语气中透着淡淡地无奈， 他经过这么多时日与后世子孙皇帝的接触， 还有多古代史书的研读， 也逐渐理解那些弱势皇帝， 为什么要去重用宦官，还有外戚， 那是因为那类皇帝，真的没有信得过的人可用， 而像自己这种强势帝王，古往今来只在少数。 朱元璋现在所做的一切， 就是想从根上解决这些已知的大明后世问题， 很难， 但他必须得做， 用好林豪，革新旧政，想办法为朱允炆铺路等等，都是他为这目标努力的结果。 “吱~”， 偏殿的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棣叕黑着脸，手持稿纸，走了进来， 他刚行完礼，正欲开口说话。 只听， 朱元璋沉声说道，“放肆！” “老四，你又想编排咱什么？” “咱可告诉你，咱可没赐死林豪，” “你可别蹬鼻子上脸，不分尊卑！” “你若查到林豪的记录，直接呈上来便是。” 朱棣低着头，眉头微挑，心中暗暗腹诽， 看来老爷子已有防备， 想借机数落老爷子一顿的愿望成空了。 “父皇，您误会！” “儿臣知道您没赐死林豪，” “因为儿臣查到了林豪的遇刺记录，” “得亏了您加派了重兵，才使得他从元人和倭奴联合行刺之中，幸免于难。” “儿臣是要替林豪谢谢您呢！” 第231章 竟是元人、倭奴等多方联合行刺！ 朱元璋虎目微眯，冷冷地说道， “少在那儿巧言令色！” “那么什么元人和倭奴联合行刺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今日这次？” “快把记录呈上来。” 朱棣面色一正，奉上稿纸，沉声说道，“应该就是！” “这份《蜀地江湖门派调查录》，是从锦衣卫蜀地分衙的封存旧档里找出来的。” “上面记录了他们受雇于元人，参与了对林豪的行刺。” 朱元璋面色立时一沉，立刻展开稿纸，开始仔细阅读起来， “日前落网的唐门二长老周傲天，为求从宽处理，供述了唐门过去的许多涉案线索...”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北元人通过明教牵线，雇佣唐门、霹雳堂等蜀中大门派，” “伺机刺杀大明朝廷高官，作为对明廷侵袭北方草原和打压江湖门派的反击。” “五月中旬，北元人一方与东瀛人接上头，选定了京中风头最盛的大臣林豪，作为行刺目标，” “考虑到林豪出行，总是带着规模庞大的护卫队，” “所以行刺小队暗中跟踪他长达半个月，” “最后选定了他入宫的必经之处，城中河边道动手。” “当林豪的海关司车队经过时，参与行刺的百余人发起偷袭，”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明教的迷烟毒粉，霹雳堂的特制霹雳弹，东瀛忍者的毒镖，北元暗卫的火油毒箭等等齐上，” “立时杀伤了大半海关护卫，” “奈何海关护卫皆武艺不凡，并且装备精良，” “他们马上围着马车，结阵固守，” “我们突杀许久，无法得手，反倒折损了许多弟兄，” “一刻钟之后，” “眼见无法得手，北元人首领指令撤退，” “我们不得已毙杀受伤不能逃离的兄弟，而后果断撤退，躲到钟山之中，” “由于朝廷将抓捕的重心放在东瀛人身上，” “我们这些蜀地江湖门派人士，得顺利地脱身，返回蜀地。” “时间：洪武三十二年五月。” 朱元璋通过行刺时间地点，护卫数量，以及那些暗器名称，确认了这份调查录所说的行刺就是今日发生的事。 他愤而将稿纸拍在桌案上，厉声喝道，“对应上了，果然就是今日这次行刺！” “明教！” “竟是明教这群混账，” “他们竟然公然勾结外敌和江湖门派，刺杀朝廷命官！” “之前念在他们协助咱抗元有功，宽容对待他们，让他们宗门自行解散，远离明土，” “他们嘴上同意得痛快，可背地里却潜伏下来，干出这等谋逆的勾当。” 明教源于波斯，在唐朝时传入华夏， 像这种在华夏传播数百年的宗教，在民间有非常多的信徒， 朱元璋深知宗教对朝廷统治的威胁， 所以他在大明立国之时，就明令禁止一众异端宗教继续传播， 明教也被他归入异端异类， 由于他与明教曾一起合作抗元， 他对明教采取怀柔的取缔手段，让明教核心成员离开大明， 宣布放弃明教信仰的普通教徒，朝廷也没进行监视。 可根据这份后世的记录， 明教在大明根本就没断绝， 只是以更隐蔽、更秘密的形式开展活动。 朱棣已经看完朱见深带来的那份《明朝奸佞录》，眼眸中透着无尽的愤怒， “父皇，明教和江湖门派固然可恶，但他们最多算助纣为虐的帮凶，” “幕后主使的北元、倭奴才是最可恶的，” “没有他们的主使，” “林豪也不至于遇刺，又引发了各种病患，以至于短寿。” 在朱棣的新记忆中， 林豪身材瘦长，脸色白皙， 活脱脱一副的文弱书生形象， 遭到这种各种暗器尽出的高烈度刺杀，能保住性命已属实不易， 必定留下了身心创伤。 “可咱已经去探望过他，” “他依旧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样子。。。”朱元璋回想着自己去太医院时，林豪那副欠杀的贱样，顿时皱起了眉头。 朱见深已经和三位后世子孙皇帝，看完了太宗爷带来的稿纸， 他拱了拱手说道，“太祖爷，这两份后世记录应该不会有假，” “林豪身体极虚，即使没皮肉伤，内胆心脉这些必然也被吓到了，” “必须得重视起来。”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刚才你们的提醒，咱记下了，咱会让太医院多准备神药预防他发病，” “回去之后，咱也会让太医们再好好给他检查一番。” 朱棣闻言，看着四位后世皇帝，面带赞许地点了点头， 四人皆是躬身拱了拱手。 却见， 太祖爷又拿起稿纸，喃喃说道，“记录日期是洪武三十二年五月啊，” “也就是咱的洪武朝，要过去六年，” “他们的罪行才会曝光，” “感谢天赐机缘，让咱提前知道了情况，” “这一次，咱要提前将他们一网打尽！” 朱见深等四帝，顿时面露尴尬，相互对视几眼，纷纷低下了头， 洪武朝的三十二年， 是太宗爷靖难成功后的“杰作”， 当然，这种“小问题”， 他们太宗一脉子孙，自是不会去跟太祖爷讲解清楚。 ······ 太医院， 后堂院子里， “养病”中的林豪，斜躺在树荫底下的竹床上， 一边品着茶，一边听取陶赫禀报并请示各项事务。 “恭喜夫子，陛下又采纳您的谏言。” “他老人家已经下旨给缉事队增添军备和新战船，并指令缉事队加紧训练，随时准备出海剿倭。。。”陶赫面带喜色，将一份奏报递到林豪手中。 “意料之中，我缉事队省心省银，又好用，陛下没理由晾着不用。”林豪简单地浏览一番，将奏报放到一旁。 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经过多轮强化的缉事队，马上就会成为一支百战劲旅，大明的“税警总团”， 来日平灭东瀛，可以让他们打先锋， 以弥补数百年后的遗憾。 陶赫继续翻开第二份奏报说道，“这份是关于追查刺客的事，陛下突然指令宋大人和三位小殿下带着锦衣卫、缉事队搜捕科精锐，去钟山抓刺客。” 林豪眉头微蹙，坐起身，接过奏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陛下的指令，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些倭奴刺客肯定优先走水路逃跑，钟山这种备选的潜逃区域，派兵马司和应天府的捕快去搜就好了，” “你回去找赵大人，以本师的名义，拟一道奏疏，劝谏陛下，不要瞎干涉底下人查案。” 说着，便递回奏报，躺回到竹椅上。 陶赫脸颊涨红，微微抽搐着， 夫子太刚直，也太莽撞了， 连“瞎”这种字眼，都敢用在陛下身上。 幸亏陛下不是朝野传闻中那般暴烈， 而是一个面相仁慈宽厚的老者， 否则， 夫子早就化为尘土了。 第232章 林豪：暂离俗事烦恼！流湾村村民进京求助 由于林豪话语中点到了皇帝， 陶赫没敢接话，只是点点头，拱了拱手表示明白。 公文奏报已经禀报完毕， 陶赫翻开记事簿，开始禀报一些杂事，“夫子，朝中一些大人，还有各藩属国使节和番商知道您休养不见客，往礼部和海关司衙门，还有太医院，送了慰问礼。” 林豪微微颔首， 自己位份提升，上赶子巴结的人自然会多起来， 必须得区别对待， “礼物全部先登记收好，” “朝中送礼的大人们，回头按标准进行回礼。” “那些使节和番商的礼，照单全收了，不用回礼，对这些想从本师身上讨好处的外人，用不着那么客气。” “是！”陶赫点头，继续奏禀， “东瀛贸易商队的今川进，他很关注夫子您的情况，几乎每日都托人或亲自找学生等人，想要拜见您。” 林豪冷冷一笑， 倭奴哪里会安什么好心， 分明就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那个叫今川进的倭奴，本师算是打过照面，一眼看上去就是首鼠两端之人，” “他是怕本师下重手收拾他们，所以才会积极求见讨饶，” “他若没有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 “你一直吊着他便是了。” “学生明白，那个今川，学生等人会和他好好周旋。”陶赫点点头，拱手拜道， 此番行刺本就是倭寇们报复海关司的动作， 夫子迟早会对这些倭奴下狠手， 所以，没必要和今川进太过客气。 陶赫继续禀报道，“还有就是，红袖坊的如烟姑娘，很担忧您的病情，” “赵、俞两位大人的意思，是不是让她来照顾您？”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 按理我这情况，的确很需要专业的护士来照顾， 可在大明，就没有符合我审美的小姐姐能胜任， “算了，不合适！” 陶赫合上记事簿，眼眸中透出同情，喃喃说道，“的确不合适，” “夫子这么虚的身体，哪里受得住，” “还是保命要紧啊。” 林豪没有听清楚陶赫的话，开口问道，“你刚说什么？” 陶赫眉头微挑，“没什么，” “学生说希望夫子尽快康复。” 林豪坐直身姿，拿起小桌上的茶杯，“其实，本师本就无大碍，就是想躲懒，休息几日，” “尔等正好也可以借此机会，独立处置各项事务，提升处事能力。” “是！”陶赫拱手拜道，“请夫子放心，这些时日您就好好休息，远离俗事烦恼。” 林豪一口茶下肚，躺回竹椅上，说道，“但愿！但愿！” ······ 京城， 离应天府衙不远处的闹市街道上， “董四叔，快！” “那里人多，往那里走。” 一名身穿破粗麻衣的瘦高青年男子，拉着一名同样衣衫破旧不堪的面色黝黑中年男子， 急速穿梭在人群中，借着人流，躲避着身后不远处，几名精壮男子的追击。 那中年黑脸男子，赫然便是之前在平阳县衙跪求罗鹏远做主的流湾村村民， 此刻，他的左脚一拐一拐的，明显受了外伤， “小丘，叔的腿疼得厉害，要不你先走吧，” “我来拖住罗鹏远的爪牙，” “你一定要找到能帮村里伸冤的地方。” 那个名叫小丘的青年闻言，又气又急， “董四叔，我不能丢下您，” “被他们抓到，他们指不定会怎么虐待您呢。” 说话间， 小丘搀扶着董四，拐了一个弯，进了另一条街， 急忙忙之际， 却迎头遇上了一辆马车。 随着一声马嘶， 马车在即将撞上他们之际，顺利停住了。 两人吓得双眸放大，瘫坐在地，浑身发颤， 长得人高马大的车夫，看了一眼车厢里，确认自己的主人无恙之后， 立刻跳下马车，指着破口大骂道，“混账东西！” “你们不长眼吗？” “若我家主人受惊，你们死一万次都不够偿的！” 还没等小丘他们回话， 几名精壮的男子，从围观的人群里冲了出来， “搀扶”起小丘二人， 他们中为首的大胡子男子，拱了拱手说道，“抱歉抱歉，” “我们的亲戚初入京城，不懂规矩，” “还望大爷和你家主人见谅。” 小丘立刻挣扎着，喊道，“快，放开我们！” “你们这些罗鹏远的走狗。。。嗯。呜。” 他和董四的嘴马上就被人捂上了。 那车夫眉头一皱， 哪里看不出两人与这些精壮男子有瓜葛， 但考虑到自己主人的身份特殊， 不宜多事， 遂打算睁一眼闭一眼。 却听车厢里传来自己主人略显稚嫩的声音， “我们撞了人，应该赔才是，” “常志，把他们两位带上车，” “去找医士诊治。” 车夫常志闻令，眉头当即一皱， 但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又不好驳斥主人的指令， “是！” 旋即，他眼眸冰冷地扫视着那几名精壮的男子，“我家主人发话了，” “把你们的两位‘亲戚’，交给我吧，” “把他们看好了，他们自会回去。” 把抓到的人给让出去，几名罗鹏远的手下自然是不乐意的， 但京城乃藏龙卧虎之地， 看着那“车夫”浑身透出的气势， 那为首的大胡子知道自己一帮人是遇上硬茬了， 只得挥挥手， 先放人， 再尾随着他们，另找抓人的时机。 ······ 小丘搀扶着董四，上了马车， 原本常志想让他们在驾车位，和自己挤一挤， 但自己主人却让二人坐进车厢。 “小的董四（钟小丘），多谢贵人相助。”董四和小丘跪在车厢里，朝面前的少年磕头致谢。 少年斜靠在软榻上，慵懒地挥挥手，“举手之劳，” “况且是孤。。。是咱不小心撞了你们，还把这位大叔的腿都弄折，” “别跪着了，先坐好吧。” 小丘眼珠转动， 快速扫视一眼，车厢内精致的布置，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坐那么好的马车， 他料定面前的这位小车主，必定有点门路， 当即决定碰一碰运气进行求助， 他再一拜说道，“禀贵人，” “我董四叔的腿伤，不是马车撞的，” “而是入京前，被刚才那几个罗鹏远的爪牙，抓到打折的，” “幸亏我们找了机会，又脱逃了他们的控制，才得以进京，” “贵人您宅心仁厚，一看便是刚直不阿之人，求您给小的们做主。” 那少年贵人闻言，先是眉头微挑， 他最多帮人解围， 至于给别人“做主”的事， 他考虑自己的处境，不太想管。 但钟小丘最后的奉承之语，却点到了他心坎里， 刚直不阿？ 这不是外人形容林夫子的么？ 原来孤也是刚直不阿之人， 难怪孤总觉得与他相处很有亲近感， 虽然每次孤找他碰面， 他都又急又惊， “你这话咱爱听，” “快把你们的冤情说来听听！” 第233章 你们的事，咱马上带你们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办！ 听闻面前的少年贵人， 愿意出手相助。 小丘大喜，立刻将情况详细道来。 原来， 他们流湾村遭到倭寇袭击之后， 平阳县衙根本没有进行妥善安置， 董四等乡亲找了罗鹏远几回未果之后，才发现他们竟被“丧事喜办”了， 朝廷以无视他们的全村几乎被毁的事实，反倒嘉奖罗鹏远警惕倭寇有功， 村里乡亲顿时不乐意了， 申诉到温州府，也被驳回， 眼见地方上推诿，他们索性心一横， 决定派董四着一队人直接上京告状， 罗鹏远一方收到消息， 就立刻派了当地地痞恶霸，追击他们， 经过一番追逃， 最后只剩下董四和小丘两人成功入京。 今日他们准备去应天府衙报官， 可在罗鹏远的爪牙先一步发现了他们， 在京城的闹市中一番追逃， 最后才因为撞上马车，才得以脱身。 听完小丘的叙述， 少年摸着下巴，喃喃说道， “原来你们的事不是简单的民间纠纷，” “而是涉及地方官府的渎职，” “咱直接出面干涉不合适啊。” 董四闻言，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鹏远再怎么说也是官， 想对付官府，谈何容易？ 小丘也是面露苦相，眼中透着失落， 毕竟只是萍水相逢， 想让面前的少年贵人，冒着得罪官府的风险，去解决大难题，的确很唐突。 就在他们准备说一些客套话，再致谢一番时， 却听， 那少年贵人幽幽地说道，“这样吧，你们的事，算是跟海有关，” “咱马上带你们去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办。” 小丘与董四对视一眼，面露欣喜，正欲开口， 董四拍了拍他的肩膀，摇了摇头， 旋即朝少年贵人拱手，客气地说道，“贵人，那罗鹏远是我平阳县的太爷，是正七品大官，” “要是太为难，小的们也能理解。” 少年贵人哈哈一笑， 正七品在孤这里能算大官？ “即使正七品的大官，也得分大小高下，” “咱要帮你们找的，是当下最厉害的七品官。” 小丘喜不自胜，说道，“真的！小的多谢贵人，” “今日这车撞得值！” 听到撞车，少年贵人看了一眼董四的那条折腿，摆摆手道，“莫说这等话，坏事就坏事，” “不过到了地方，正好可以给你们治一治伤，” 旋即，他大声指令道，“常志，立刻去太医院。” ······ 太医院， 后堂院中， “林夫子，您醒醒。” 躺在竹椅上，午睡梦回现代的林豪， 感觉到一只大手，正在死命地把他拽回大明， 他死命抗拒未果， 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来， 只听来人语带欣喜地说道， “夫子您睡得可真香，” “孤都叫了你好一会了。” 林豪眉头微蹙，揉了揉眼睛，看清来人之后，立刻大吃一惊，从竹床上起身，“臣林豪拜见三殿下，” “我的三殿下啊，您怎么过来的？” “没人看见到您找臣吧，” “不对，这儿是太医院，怎么可能会没人看见呢。。。” 发现是朱允熥来找自己的时候， 林豪顿时紧张不已， 他现在所作所为，都是奔着求死去的， 为此他可以无负担地“勾连”任何人， 可懿文太子正宗嫡脉的朱允熥， 他是绝对不想去连累的， 所以，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除了在大本堂授课，他极力地避免与朱允熥有交集。 朱允熥见林豪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顿时哭笑不得，“夫子，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让那些人传到母妃、二哥，甚至皇爷爷的耳朵里，也不会如何，” “孤这算尊师重道啊。” 自从在大本堂上过林豪的课之后，朱允熥对林豪的称呼，也和朱高煦等人一样，从客套的“大人”变为“夫子”。 林豪长叹一口气，指着一旁的木凳说道，“坐吧，” “殿下说的也对，” “见一两次面，他们再怎么非议，也歪曲不出花样来。” 朱允熥拉过木凳坐到林豪身边，“就是，” “孤早就想来探望您了，” “今日外出，正好碰上跟倭寇有关的事，就径直过来了。” 林豪闻言大吃一惊，立刻站起身，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朱允熥，“殿下也碰上倭寇刺客了？” “您没事吧？” 朱允熥见状，心中一暖， 林夫子虽然有意保持与孤的距离， 但他还是关心孤的， 他绝对是父王的忠臣， “非也，夫子误会了。” “孤没碰上刺客，” “而是碰上倭寇劫掠过的平阳县灾民上京告状。” 林豪眉头一紧，开始回忆， 平阳县？ 好像就只有流湾村受袭， 但县府方面应对得很妥当， 怎么会有灾民？ 思忖之际， 常志走进院子，拱手拜道， “殿下，太医已经诊治好，他们已无大碍，现在院外。” 朱允熥点点头，“来得正好，把他们带进来，” “和夫子当面禀报内情。” 常浩拱手称是， 立刻把董四和小丘二人带了进来。 朱允熥给他们介绍了林豪的一长串官职之后， 他们激动万分，立刻跪地叩首，“草民拜见大老爷！” “求大老爷为我流湾村做主。” 林豪微眯着眼睛，注视着二人道，“本官刚听三少爷说了，你们村被倭寇劫掠了，” “速速把情况详细说来。” “是！当日倭寇来袭。。。那罗鹏远。。。”董四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相互补充地把流湾村灾情和罗鹏远欺上瞒下的行径，再一次详尽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两人的陈述， “砰~” 林豪立时气结，愤而将茶杯重重拍在小桌上， “那罗鹏远简直混账！” “不把心思放在对付倭寇这些外敌身上，” “反而隐瞒倭患，还派人阻止乡亲们‘京控’，” “这等外怂内厉的官员，真该死！” 林豪叫来护卫，将董四二人先带下去妥善安置， 而后对朱允熥说道，“殿下，那个罗鹏远已经因为抵御倭寇有功受到嘉奖，” “虽然追查清楚此事，能有一份功劳，” “可这势必会牵扯出陛下和朝廷的失察之处，” “臣不愿意您牵扯进来。。。” 朱允熥拱手说道，“孤明白的，” “自从舅公一家出事之后，孤的处境很是微妙，春和宫里外，盯着孤的人很多，” “有损皇爷爷脸面的事，孤绝对不能掺和。” “后面的事，就拜托夫子您了。” 林豪郑重地点点头，脑海中思绪万千， 朱允熥虽无大才，但品行端正， 他真不该走向被建文牵连的命运， 得想想办法帮他一把。 第234章 只有满足他的心中所想，才能断了他的虚症病根！ 送走朱允熥之后， 林豪很快就写好了奏请缉拿罗鹏远的奏疏，并附上董四、小丘二人的供词， 穿好官袍，带着大队护卫去往皇宫。 ······ 与此同时， 御书房里， 太医院院使戴思恭，正奉诏觐见皇帝，奏报林豪的病情， “陛下，病由心生，林大人的虚症再次突然复发，” “主要在于他意念过重，执着于达成目标，” “对于这种病患，一般情况下，只有满足他的心中所想，一直保持心情顺畅，才能断了他的病根。。。” 朱元璋眉头微蹙，放下手中的林豪医案，说道，“照你的意思，” “如果不事事顺着他，” “他的病就没法完全治好了？” 戴思恭拱手拜道，“以现有的诊疗手段，只得如此，” “其他的一切办法，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朱元璋有些无奈地说道，“身处朝堂，很多事都身不由己，哪里能事事顺意？” “而且这混球言行狂悖，咱和朝堂诸卿已经很顺着他了。” 戴思恭听出了点点头说道，“是！陛下对林大人的圣宠已远超他人，” “而且林大人自始至终都秉持着一颗为公之心，以报陛下的厚恩，” “臣等会倾尽平生所学，保全他的性命，” 朱元璋微微颔首，“甚好！” “该用什么名贵神药，你太医院只管奏请便是。” 话音刚落， 内侍步入御书房内间禀报， “皇爷，礼科都给事中林豪大人来了，他说有要事请求觐见。” 朱元璋微微一愣，“这混球情况这么严重，不在太医院待着休养，跑来见咱干嘛？” 戴思恭马上拱手说道，“陛下，林大人虚症复发之事，臣怕他心有负担，还没告知他，” 朱元璋抚了抚胡须，“咱有数了，” “要是知道他会跑出来，咱就不应该召你入宫奏对。” “咱等会尽量顺着他的意，” “等他奏好事情，你亲自带回好去。” 说完，他看向内侍吩咐道， “去传林豪进来！” 内侍称是退下没一会， 林豪便步入内间见完礼， 看见戴思恭也在，微微一愣，旋即拱了拱手致意。 朱元璋轻咳一声，用柔和地语调说道，“林豪，你当下要务乃是休养，” “有事大可以呈递奏疏，没必要亲自跑一趟。” 林豪拱手一拜，“臣是发现了平阳县衙门瞒报和推诿处置倭寇劫掠的问题，” “本想派缉事队搜捕科处置，” “但他们都被陛下您调去钟山了，” “所以，只得亲自入宫请旨处理。” 说完，林豪躬身将奏疏和附件供词奉上。 朱元璋眼眸一寒， 平阳县？瞒报、推诿倭寇劫掠的问题？ 他们不是应对得很好吗？ 他赶忙接过内侍传递过来的奏疏和附件，认真地看了起来。 看完所有的内容， 朱元璋的脸色，立时阴沉如墨， “若是这些村民检举无误，那罗鹏远欺上瞒下，罪不容诛！” 林豪正色道，“眼下只需派人去暗查一番就可见真章，” “臣请陛下立刻从钟山，调回一队锦衣卫或者缉事队搜捕科精锐，跑一趟平阳县。” 朱元璋微微颔首， 没等他发话， 只听林豪继续说道，“像搜捕刺客余党，这种事还是得由专人去办，” “陛下您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指令大批精锐人马，围困钟山，” “属实外行指挥内行，” “而且严重影响了底下人的办案效率，” “臣前几日已经上疏劝谏过此事，可陛下您又没听进去，” “恳请陛下虚心纳谏，不要老是做这等拖后腿的事。” 朱元璋看着林豪朝自己躬身的样子，眼中顿时泛起了火苗， 这混球都虚症复发了， 还是不改爱揪着小问题劝谏的坏习惯， 咱真想知道他这嘴欠， 是怎么引发的。 朱元璋正欲驳斥林豪几句，抬眼发现戴思恭正紧张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老褶子写满了紧张， 这是对自己病人的担忧，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歇了驳斥林豪的念头， 咱堂堂皇帝，不跟虚人一般见识， 他开始耐心地解释起来，“林豪，有些情况，你不太清楚，” “咱根据行刺现场的情况判断，这场行刺不止倭寇有份，” “还有北元人，” “以及明教、唐门、霹雳堂等等各路江湖门派也参与其中，” “那些江湖门派刺客余孽，逃脱之后都躲到钟山里了，” “所以围剿钟山势在必行。” 林豪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头，眨巴着眼睛看向朱元璋， 老朱咋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还这么客气地跟我解析情况， 看来我之前的决定没有错， 拿小事劝谏触怒他，已经没用了， 必须得养成抓大事放小事的习惯， “陛下，恕臣直言，” “臣也看过所有行刺的线索，可尚未发现什么元人、江湖门派的涉案迹象，” “您这判断没有任何依据。” 朱元璋眼眸微眯， 咱的依据是来自后世的案情记录， 绝对切实可靠， 但咱说了你也不信， “这判断的依据，就是咱这数十载行军打仗积累下来的经验，” “尔等一个个，还是太年轻了，” “积累不足，查案办事只看到了表面的东西，” “等抓到那些刺客余孽之后，自会证明咱的决策无误。” 见林豪还一脸狐疑的样子， 朱元璋继续说道， “那平阳县衙的事，也不能耽搁，” “咱立刻让宋忠派一队人马过去密查，村民的检举一经证实，就让他们立刻逮捕相关涉案人员。” 却听， 林豪开口说道， “陛下英明！” “臣奏请全权处置行刺案，以及平阳县的倭寇劫掠事宜。” 林豪主动找事做的目的， 在于获取“全权”办案的权限， 一来是为了铲除那些威胁自己的敌人， 二来还能借办案扩大自己的朝堂影响力。 而朱元璋的注意力，却在他的病情上，“你？你遇刺之后，身体那么虚，还是多休养吧？”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陛下，臣再强调一下，臣一点也不虚！身体硬朗地很！这一点，戴大人可以作证！” “这行刺案是针对臣和海关司的挑衅，还有倭寇登陆劫掠也事关水军的颜面，” “臣身为海关总办，无事却躲在太医院里休养着，” “外界只会认为臣怕了，陛下怂了，从而看轻了咱整个洪武朝廷。” 朱元璋：...... 你这混球才怂呢！ 这么虚了， 还时刻不忘编排咱。 第235章 林豪主动复出，揽权办案！ 侍立一旁的戴思恭， 见朱元璋紧蹙着眉头不语， 似乎对林豪抱病请办差事，有些犹豫， 他赶忙拱手说道，“陛下，” “林大人现在的情况，能胜任差事，” “只要心里顺意了，病能好一半。” 朱元璋闻言，思绪立刻从林豪对自己的编排之语中抽离出来， 咱又被这混球的乌鸦嘴给带偏了， 忘记要尽量顺着这混球的意愿， 从办事的角度看， 让这混球出面的确很合适， 毕竟这两件事，都和海关司有关， 由这混球去处置，绝对不会拖沓， “既然你戴思恭做保，说林豪的身体状况能胜任差事，” “那咱也就不让林豪闲着了。” 说着，他看向林豪，“这两件事，就交由你全权负责，” “太医院那边安排专人，全程看护着你。”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把差事办好，”林豪拱手一拜，旋即又朝着戴思恭拱拱手，“有劳戴大人费心了。” 想不到这么轻易地从老朱那里揽到能调动人马的差事， 多亏了当日保下了太医们， 现在戴思恭帮我说话了， 也难怪那些官员为了上位，要广结朋党， 关键时刻，有人能帮着说句话，的确有优势。 ······ 林豪和戴思恭告退离去之后， 朱元璋正靠在御座上，放松思绪， 他对林豪今日突然入宫面圣主动求差事的行为， 越琢磨越不对劲。 一名内侍过来禀报， “皇爷，太医院那边传来线报，关于林大人的。” 林豪在太医院诊疗期间， 几名“海关内侍”轮流在那边值岗，以作照应， 也顺带监视着林豪的动静， 由于内侍们皆与林豪交恶，所以那些记录着林豪“劣迹”的线报，总是能及时呈到圣前。 朱元璋接过线报，快速地看完了之后，喃喃说道， “原来是允熥找上他了，” “难怪这混球突然这么积极主动，” “刚才这混球请命时，压根就没提过允熥，这是不想让允熥太过显露？” “感觉这混球似乎在刻意远离东宫，” “对允炆，处处施压、针对，” “而对允熥，保持着疏离，” “这混球有大才，有他的帮衬，允炆坐江山能更稳固，” “而且还能保全标儿一脉，” “咱得想办法，把他和东宫牢牢地绑一块才行。” ······ 数日后， 戌时， 罗鹏远与几名当地士绅，喝得烂醉如泥之后， 便坐上轿子，准备返回县衙， 恍惚间， 他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而后一阵幽香袭来， 他感觉自己被四位“黑衣美人”，各拉着一只手脚，抬上了一艘“画舫”， 进入船舱大房里， 上了床， 又是一阵更浓烈的香气袭来， 他失去了知觉，昏昏睡去。 在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之后， 罗鹏远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房间的地板上。 他以为自己被绑架了，顿时大惊， 立刻起身，冲到门口，想拉开门未果，急切地拍门大喊道，“快开门！有人吗？哪里来的贼人，敢拘禁本官，快开门！放了本官。。。” 就在这时， 一阵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罗大人！稍安勿躁！” “你这样叫唤没有用的。” 罗鹏远顿时一颤，回头看去， 才发现一名身穿月白色常服的年轻人， 正坐在房内的圆桌边上，淡定地倒着茶。 “你是何人？怎么会知道本官？” “这是哪里？” “本官怎么会在这里？” “罗大人，先坐下来喝口茶吧。”年轻人指了指一旁的圆凳。 罗鹏远见没有其他选择，只得满脸戒备地坐下了来， 他接过茶杯，先浅抿了一口，心道， 上等龙井！ 比那群土老财献给本官的还要好上几个档次。 罗鹏远当即一口饮尽杯中茶。 只见， 那年轻人提起紫砂壶，一边为自己续茶水，一边缓声说道， “罗大人，本官名叫林豪，” “这里是锦衣卫诏狱内院西房的侧屋，” “这内院是专门关押涉及大案的高品阶官员之处。” “本官奉御命侦办平阳县流湾村遭受倭患而未得安置的案子，” “希望罗大人能坦白一切。” “啊！~诏狱？！”罗鹏远立时脸色煞白，向后瘫坐在地，连圆凳都被带翻了， 他马上跪在林豪跟前，辩解道， “这位大。。大人，噢，林大人容禀，” “下官河平阳县府警惕抵御倭寇有功，刚受了朝廷嘉奖，” “而且那流湾村因为得了县衙的宣导，抵御及时，损失很小，” “根本没有什么未得安置的事发生，” “望大人您明鉴啊！” 林豪看着罗鹏远浑身冒汗，如同一团正熬出油的肥肉，顿觉无语， 这厮能串联起从县里、温州府到京城的上下关系， 还派爪牙，去拦截京控的村民， 原以为他有这等手段， 必是一个硬茬子， 结果，却是一个怂包， 亏我还让锦衣卫们秘密行事，用药迷晕他，海运江运并用，紧急押回京城。 看样子，再吓他一吓就会招认了。 “罗大人，” “这内院西房，胡惟庸、李善长及其党羽都住过，” “他们的结局你应该不陌生吧？” “当然，你若还是想不说，本官还可以安排大刑。” 罗鹏远再度一颤， 自己何德何能，敢和这些人比下场， “下官愿招，” “这一切都是下官师爷的主意，” “当日倭寇登陆劫掠，县府和卫所抵御不及时，致使流湾村被毁，” “师爷为了保住饭碗，怂恿下官将流湾村情况，按县府组织过御敌落败，金乡卫没有及时增援上报，” “他还通过关系网，帮下官联络了温州府、京城的关系网，帮忙说话，” “最后金乡卫的人背了处分，县府无责任，” “更因为其他地方遭劫掠严重，反衬出我平阳县府的好，使得下官和县府获得了嘉奖。。。” 听到罗鹏远招认的情况，与董四等人的供词能对应上， 但主谋却变成了一个师爷， 林豪面露不屑道，“你堂堂县令，居然有脸把责任推到自己的师爷头上？” 罗鹏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下官没有骗人，” “他们这些绍兴师爷，仗着自己读过一点书，可水平不够，就抱团做幕僚，出入各层官员的府衙，” “下官也是靠他们的牵线，与一些上官保持着情分，” “他们这群天杀的绍兴人，” “害苦下官了。。。” 绍兴读书人做不了官就做师爷的风潮已经兴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有发展壮大的趋势，逐渐形成一个有浓厚地域性、专业性的群体。 林豪身为后世之人很清楚这一点， 他看着罗鹏远跪伏在地，嚎哭的样子很是厌恶， 遂冷冷地说道， “本官籍贯诸暨，也是绍兴人。” 罗鹏远顿时噤声。 林豪继续问道，“你的师爷也被控制起来了，本官自会查清他的干系。” “现在本官只想问你，” “流湾村遭倭患只是财货损失严重，人员伤亡并不多，” “你为何不妥善安顿？” “但凡你尽好安置的职责，他们也不至于闹到京城来，” “你可能还能握着那份稀里糊涂的嘉奖，得到升迁。” 第236章 拿你的脑袋，当做处理涉海问题的典型！ “下官真的没想到会这样，” 罗鹏远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他从林豪的话语中明白过来，自己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不是因为向上奏报倭患出了问题，而是自己处理流湾村民京控没到位所致。 “其实下官已经着手去安顿那些刁。。。乡亲们了，” “可乡亲们实在是太着急，找了州府不算，还非要搞京控，” “林大人，您务必明察啊！” 听到罗鹏远的狡辩之语， 林豪眼眸中的怒火瞬间升腾，“混账！” “你还敢把责任赖到乡亲们的头上，” “你根本就没去做安置善后，一直在拖延推诿。” “而且你还把心思都用在了阻拦他们向上申诉，还有京控上了。” “根据京控的乡亲们供述，” “自他们打去温州府申诉开始，” “你就授意手下们阻扰，” “他们去温州府申诉的人前脚一回县里，你后脚就派手下殴打他们，并将他们投入大牢，” “乡亲们走投无路，只能想到派人去京控，” “可你竟然还派人一路追截，中途还真让你拦下了好几人，” “万幸老天有眼，他们中还是有人进了京城，遇上了本官。。。” 听着林豪的厉声控诉， 罗鹏远不停地擦着汗水，继续辩解道， “下官是派底下人去安抚他们，” “可哪里知道底下人会错了意，” “以至于引起这样的误会。。。” 林豪怒极而笑道，“误会？” “根据你派出的那些地痞恶霸供述，” “那些参与申诉、京控的乡亲们，被抓回之后，都被打成了重伤。” “这些能跑去州府、京城的乡亲，可都是村里的青壮，” “而农忙季将至，” “他们的情况，根本无法参与劳作，” “村里又遭倭患，” “你罗鹏远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啊！” 罗鹏远砰砰磕了两记响头道，“林大人，下官知错了！” “下官犯了严重的失察之罪，错信了师爷，又用错了人，没能及时妥善地处置流湾村倭患事宜。” 林豪冷冷一笑， 这怂包是想认一个失察之罪， 然后推掉其他所有责任么？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罗鹏远，你可不是简单的失察之罪，” “原本你好好交代罪行，认真地表达悔过之意，也许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个斩监候。” “可你一如既往地推脱，且毫无悔过之意。” “本官觉得欺君之罪更适合你！” “就拿你的脑袋，作为朝廷和我海关司严肃处理涉海问题的典型案例了。” 林豪的话语，落在罗鹏远的耳中，宛如恶咒， 他顿时脸色一白，再度瘫坐在地，抖着嘴皮子大喊道，“不！下官没有欺君！” “大人，您要明察啊！” “对，林大人，下官家里有银钱，有田庄数处，渔船数艘，还有美妾数名，下官愿意全部敬献给大人您，只求大人。。。” 林豪摇摇头，不屑地打断道，“看来还得再给你加一条贿赂审讯官之罪，” “你的这些家当，你就别操心了，它们皆会充入我海关司。” “来人！把罗鹏远带下去。” 话音刚落， “是！”门口传来领命声， 两名海关护卫推门而入，准备架走罗鹏远， 奈何罗鹏远实在太重，又死命贴着地，向林豪哭嚎求饶， 凭两人之力，根本架不走， 一名海关护卫马上朝屋外喊人帮忙， 两名大内侍卫，很快应声走屋内， 四人齐上，各自抓住罗鹏远的四肢，将之外抬去。 罗鹏远眼见求饶无望，转悲为怒，开始咒骂林豪， “姓林的，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海关总办，” “你这个奸佞小人，区区七品官，借着圣宠，爱抨击政令，搅乱朝局，” “你瞎搞什么解海，扰乱我沿海稳定秩序，致使倭寇进犯，” “为了给自己添功劳，你不择手段，以缉事队追查海事为名，大肆迫害我等忠良大臣，” “你不得好死。。。啊~” 一名海关护卫瞄了一眼两名帮忙的大内侍卫， 立刻腾出手， 对着罗鹏远的肥脸，一耳光下去， 然后马上用布堵上他的嘴， 再朝林豪拱了拱手，“大人恕罪，这厮太重，卑职等只顾得上施力着抬，不慎让他多叫了几句。” 林豪摆摆手，“无妨！无妨！” “带下去之后，让锦衣卫审讯专员，再用刑好好拷问一番，顺便给他减减肉。” 护卫们拱手称是，将挣扎着的罗鹏远抬了下去。 林豪马上走出偏屋， 来到隔壁正房， 朱元璋一脸铁青地端坐在圆桌边上，朱允炆、杨靖、宋忠三人侍立他的身后， 他们一直在屋内旁听对罗鹏远的审问。 林豪朝着坐在屋内的朱元璋拱手拜道， “见过陛下，” “罗鹏远渎职、欺上瞒下的罪行清晰，” “宜从重处置。”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准了，” “若是他交代了其他的罪行，记得奏报给咱过目。” “还有，” “你等办案要讲求公正有理，不可无故制造冤屈。” 朱元璋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丝警告的意味， 显然是把罗鹏远刚才对林豪的最后控诉话语给听进去了。 “请陛下放心，朝野没人比臣更讲道理，一定会讲求公正，” 林豪撇了撇嘴说道， 对待这些罪犯，用大刑才是最好的讲道理， 要不是老朱突然兴致大起，非要来听审， 我哪里需要多此一举，安排罗鹏远来内院西房受审。 “那罗鹏远若招认了其他罪行，臣也会一并上报的，” “现在眼下当务之急，是安置好流湾村，” “臣的意思是，由我海关司出面处理此事，毕竟这也算跟海有关。” 朱允炆眉头微蹙， 流湾村善后事宜，等同于赈灾， 这姓林的，如此积极地为海关司揽活， 他是想博名利吧？ 却听朱元璋缓声说道，“准了！” “沿海其他几处遭受倭寇劫掠的地方善后赈济事宜，也由海关司处置吧，” “你就不要亲自跑了，安排底下得力之人牵办此事。” 朱允炆瞠目结舌， 皇爷爷居然把南北各处的倭患善后事宜全交给这厮了？ 他老人家明明对这厮已有猜忌， 可为何还是不停地重用？ 看来孤等对这厮的“捧杀”还没到位！ 林豪眉头微挑， 老朱又给出超预期的优差了， 可以趁着处理善后事宜，提高海关司在地方上的声势， 想做一个权臣，地方上的名望必不可少， “请陛下放心，臣会安排合适的人，替臣把各处都跑一遍的。” 朱元璋点点头， 站起身，准备回宫， 却见一名锦衣卫千户，风尘仆仆地入内拜道， “臣拜见陛下，皇孙，” “见过诸位大人，” “臣等在钟山抓到几名刺客，他们皆是江湖人士，” “领头的人，是一名明教长老！” 第237章 知道越多，猜忌越深，死得越快！ 抓到明教的人了？ 朱元璋眼眸瞬间泛出寒光， 自从在后世记录里得知明教的人，对自己的旨意阳奉阴违，依旧暗地里在大明活动， 他就怒意难消， 现在听闻有明教的长老被抓现行， 他当即准备亲审一番。 可林豪却有另外的打算，“陛下果然天纵英明！” “能从八竿子打不着的线索里，判断出这些江湖门派刺客的踪迹，” “臣属实佩服！” “现在贼人已经落网，臣等这就去加急审讯，” “还请陛下回宫，等候奏报。” 言外之意就是， 你老朱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刺客位置很了不起， 现在人已经抓到，得办正事了， 你这“大老板”赶紧走人，别耽误大家的工夫。 “林大人说的对，” “审讯这些穷凶极恶的贼人，不比审那些文官，” “请陛下回宫歇息，有消息了臣等立刻奏报。”杨靖、宋忠二人也觉得林豪的话在理，当即拱手附和道， 审讯江湖草莽，势必要动用大刑， 不仅会见血，还有可能说一些出格的话语， 皇帝在旁边看着，会影响他们的发挥。 朱元璋却是摆摆手，“无妨！” “咱很想知道明教私底下在干哪些勾当。” “走！” “带路。” 皇帝有了旨意，那锦衣卫千户也不等上官宋忠发话， 当即拱手称是，躬身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引着皇帝向诏狱的审讯室方向走去。 林豪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与杨靖、宋忠二人并排，慢慢地跟在朱元璋、朱允炆祖孙的身后。 作为后世之人的他，也有些理解朱元璋为什么对明教的怨气颇重， 毕竟， 在大明立国前，朱元璋名义上尊奉韩宋政权的韩林儿为主，韩林儿有“小明王”的称号，也是明教等民间宗教各派拥护的名义领袖。 也由此，朱元璋和明教有过比较紧密的合作抗元经历， 后来大明立国，朱元璋考虑到民间宗教的传播蛊惑人心，会威胁社稷稳定， 遂下令禁止明教、景教等教派进行活动， 各教派自是不会乖乖就范， 朱元璋直接下令采用强制取缔手段，该杀的杀，该关的关，毫不手软。 而对明教，他念及情分，则是柔和处置。 现在有直接的证据， 证明明教参与了敌对势力对朝廷官员的恶行， 身为九五之尊的朱元璋， 哪里能容忍自己对明教的宽容，换来的却是背叛。 与朱元璋稍稍拉开距离， 杨靖一脸忧愁，轻声说道，“明教的人，可不好审啊，” “要是贼人提到陛下与韩宋政权过往的秘辛，” “而且又是当着陛下的面，” “我等作为审讯者，这不好自处啊。” 宋忠也是皱眉说道，“等会见机行事，” “只审刺杀的事，不要让那贼人讲其他无关的，” “若是陛下想追究过往，那我等想办法找由头避一避。” 知道皇帝的秘密，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有些秘密是公开的，比如小明王的死因等等。 林豪却是没有这方面的负担， 他巴不得能参与更多的皇帝秘事， 毕竟知道越多，猜忌越深，死得越快。 “万万不可！” “陛下在，我等刻意回避问题，容易惹得龙颜不悦，” “等会陛下肯定还是会在隔壁旁听，由小弟来问话，两位老哥负责辅助，” “小弟是受害者，” “陛下不会因为贼人出格的供述，苛责于我。” 杨靖、宋忠眼含感动地看着林豪，齐声说道，“贤弟仗义！” “就靠你了！” ······ 朱元璋来到明教长老所在审讯室的隔壁密室， 通过墙上的暗孔， 他看见那名被绑在行刑架上的明教长老，是一个长着国字脸的中年男子， 立时摇了摇头， 都快三十年了， 和咱打过交道的明教人士，应该都不在了。 朱元璋坐到一旁凳子上， 对着林豪等三人说道，“你们三人去审吧，” “想办法把明教这些年的情况，都问出来。” 三人齐声拜道，“请陛下放心！” 旋即便离开密室， 来到了隔壁审讯室。 林豪没有和杨、宋二人客气，直接坐到了审讯桌后的中间位置， 锦衣卫刑讯专员，立刻奉上一份稿纸，说道，“启禀三位大人，” “此獠很是嘴硬，上了一套小刑，却什么都没不肯说，” “这份笔录是从唐门、霹雳堂那些个软柿子嘴里，问到有关他的相关信息，” “另外，卑职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上大刑了。” 林豪微微颔首，认真翻看起稿纸， “张忌寒？！” “明教大长老？轻功盖世、擅使弓箭，” “人送外号豺狼，江湖第一刺客，” 刑讯专员拱手拜道，“回大人，” “豺狼的名头，在江湖中很是显赫，他的行踪飘忽不定，通过中间人接买卖作案，据说出道至今，从未失手。” 林豪将稿纸往桌上一丢，轻蔑一笑，“从未失手？” “那他在钟山里被擒获，而本官毫发无伤地坐在这里，算什么？” “这等江湖草莽，一个个的，名头吹得响亮，其实根本就是浪得虚名，啥都不知道。” “他还明教大长老？” “明教灰飞烟灭都快三十年了，哪里有什么人剩下？” “而且瞧他这岁数，估计有明教的时候，他还是幼童，能知道个啥？” “依本官看，他不肯说，自有别人会说，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时间了，” “直接关入死牢得了。” 听到自己的行刺对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文官， 将自己过往战绩、名号，还有最珍视的宗门， 贬得一无是处， 张忌寒忍不住喉头滚动，扯着嘶哑的喉咙破骂道，“你这狗官，竟敢说我明教不存在了？简直无知愚蠢，我明教无处不在！” “明尊保佑！你朱明朝廷没了，我明教都还会在。。。” 听到张忌寒诅咒大明社稷， 在场的锦衣卫审讯人员，皆是心头一颤， 杨靖、宋忠脸色难看至极，目光不自觉地瞥向一侧的墙壁，心中暗暗叫苦， 隔壁密室里的朱元璋双拳立时紧紧握起，眼眸中透着无尽杀意， 这什么“明尊”就是明教的至高神， 此獠是明教徒无疑了， 该杀！ 第238章 终于找到了敢骂老朱的“道友”了！得人尽其用！ 审讯室里， 张忌寒的咒骂声还在继续，“你这狗官，” “你不就是仗着人多，才勉强保住性命么？” “有本事放本座出去，” “到时候，本座一定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咳咳~” 刑讯专员回过神来，照着张忌寒的肚子就是两记重拳，中断了咒骂声。 虽然从他专业刑讯的角度看来， 贼人肯开口是好事， 可眼下是三位上官亲审， 身为“忠诚的”下属，岂能让贼人一味地咒骂上官而不制止？ “混账东西！” “发什么疯？！刚才不吭气，现在又胡说八道。” 说着，刑讯专员转身朝林豪一拜， “大人恕罪！卑职这就上大刑，” “定让他招出一些有用的。” 林豪轻轻摇头， 只要肯开口事情就好办了， 此獠的弱点在于对明教的信仰， 只要揪着明教的戒律来， 不怕他不交代点有用的！ “光上大刑哪有用，” “得让这位嘴硬的张长老，认清现实，” “去！” “拿点酒或者牛乳来，”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拿这个干吗？ 只听， 张忌寒语带紧张地大喝道，“姓林的，你敢拿脏秽之物污染明尊的忠诚信徒？！” “明尊一定会降厄运于你。。。” 林豪冷冷一笑，“张大长老，你还是想想你自己吧，” “你身为高层修士，一旦破了戒，你就是背叛了明尊，你将堕入‘黑暗王国’。。。” 听到林豪用明教的教理来诅咒自己， 张忌寒大怒，咆哮道，“林豪！你这个暗魔王派来的恶鬼！” 林豪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抿一口，瞥了瞥密室方向的墙壁，淡淡地说道，“张长老爱说本官是谁派来的，就是谁派来吧，” “今日你不想破戒，就识相点，交代一点有用的东西。” 在场众人也终于明白过来， 明教的戒律，要求信徒吃素食， 林大人准备用酒或牛乳，来破张忌寒的心理防线， 几名锦衣卫随从反过来之后，离开审讯室去找东西。 隔壁密室里， 朱元璋眉头微微抖动，深呼着气， 什么叫“就是谁派来的”？ 这混球分明是在编排咱是那什么魔王？ 简直岂有此理！ 牛乳难找，但酒水可是诏狱常备物品， 几名锦衣卫随从很快就拎了几壶酒，回到了审讯室里， 刑讯专员接过酒壶，蔑笑着走到张忌寒的身边， 只等林豪一声令下， 他就给张忌寒“破戒”。 张忌寒闻到酒味，顿时泛起一阵恶心， 他们严守戒律，一直吃素， 对荤腥酒水已经产生了生理排斥， “林豪，你这没有操守，毁人前程的败类，” “你和你的主子朱洪武一样无耻。。。” 林豪眉头一挑， 好家伙！ 终于找到了敢骂老朱的“道友”了， 那不得趁着老朱在， 好好地“人”尽其用。 他抬手制止了准备灌酒的刑讯专员动作， “混账东西！你住口！” “你竟敢本官最敬爱的皇帝陛下！” “我洪武陛下英明神武，品格高尚，君恩浩荡，泽被天下，” “你怎么用如此恶劣的词语，非议他老人家。” 张忌寒眼眸一闪， 原来这厮这么爱戴朱洪武， 既然他要毁本座道行， 那本座就专讲他和朱洪武的坏话， 而且这里这么多锦衣卫， 这些话一定会传到朱洪武耳朵里， 到时候，他一定吃不了兜着走！ “我呸！他朱洪武还品格高尚？” “你这嘴上都没长毛的小混账，” “自以为读了一点走狗文官粉饰美化朱洪武的书籍，就以为知道了一切。” “你们根本不知道，他朱洪武窃取天下之前，就是一个毫无道德的投机军阀！” “他为了利益，可以背叛了岳家郭氏的势力，” “还可以接受元廷的招安，” “他还能尊奉小明王为主，最后得势了，又害死了小明王，窃取了韩宋天下，” “最可恨的是，在他抗击元廷起势的过程中，我明教出力颇多，” “可窃国之后，他又翻脸不认人，” “不仅偷取了‘明’的称号作为国号，还取缔我明教各地分支，禁止我明教在中原传播，” “他朱洪武以为这样做，就可以掩盖自己的两面三刀，背信弃义的过往，” “可仰赖明尊赐福，我明教的火种，却是顽强地留存在中原。” “终有一天，明尊的化身将会再次降世，揭穿朱洪武的恶行，” “涤荡一切孽垢，还华夏一片澄明。。。” 隔壁密室里， “砰~” 朱元璋脸色青紫交替， 愤而拍桌大骂道，“混账东西！” “简直一派胡言！” “明教区区一堆装神弄鬼的妖人，咱能成就大业，” “他们的助力，简直九牛一毛！” “皇爷爷息怒！犯不着为这些邪思入脑的妖人置气，”朱允炆咽了咽喉咙拱手拜道， 此刻的他，很后悔自己今日跟着皇爷爷来诏狱听审， 这些埋汰皇爷爷的话，不管真假，也不适合他这个做孙子旁听， “他们已经被他们所谓的教义荼毒得完全没救了，” “孙儿请旨，立刻将此獠格杀！” 朱元璋冷着脸微微颔首，还未及发话， 审讯室里， 又传来张忌寒挨揍的闷哼声， 紧接着， 林豪的声音响起， “简直一派胡言！” “张忌寒，你堂堂明教大长老，居然睁眼说瞎话，” “不说谎可是你明教的戒律之一，” “我要是你们的明尊，指定第一个把你送去‘黑暗王国’。” 在林豪听来，张忌寒讲述的朱元璋发家史里，有太多曲解的地方， 毕竟，在朱元璋揭竿反元到夺鼎天下，是从弱到强的一个起势过程， 朱元璋从自身实力出发，在不同阶段采取不同的手段，与多方势力有过合作和对抗， 从不同的立场去掰扯起来，根本说不清。 张忌寒忍着痛，龇牙咧嘴说道，“本座恪守戒律，根本没有说谎，” “是你们这些无知的后生，被朱洪武朝廷乱编的史书给蒙骗了！” “依本官看，分明是你们被自己人给洗脑了，这些过往的先不谈。”林豪冷冷一笑驳斥道， “现在的事实情况是，你们明教和元人勾结在一起，” “与数十年前的敌人媾和，谋害本官等同族之人，” “让元人复辟，就是你们明教‘还华夏一片澄明’的办法？” 第239章 要权打击非法教派和宗门，林豪加官提阶在即！ “洗脑？” 听到这等怪异却易理解词汇，张忌寒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的困惑， 而后又听林豪控诉自己宗门与元人合作， 他立刻冷笑一声驳斥道， “什么叫勾结、媾和？” “元人可比你们有道义多了，” “与他们深度合作，那是明尊指引的结果，” “当初我明教被朱洪武封禁，是元廷不计前嫌，接纳了我们，” “允许我们在北地自由传播，” “许多大元的贵人，都皈依了我明教，奉明尊为真神，” “我明教已经在北方的大漠草原——这片元人大后方稳稳扎下了根。” “而眼下，大元王廷有光复中原的雄心，” “我明教也有在中原重燃圣火，布道光明之志，” “我们自然要联起手来，一起为之努力。” 林豪心中暗骂了一声我呸，而后继续说道，“你话说得倒是冠冕堂皇的，” “可你们干的事，却是最肮脏的暗杀，” “最可恨的是，你们的行刺对象竟然是本官，” “没看见本官出行，总是带着大队护卫么，是你们这些乌合之众能对付得了的？” 张忌寒大笑一声说道，“林豪，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是那些东瀛人，他们深受你海关的迫害，说只要你死了，东瀛和北方的海上贸易就可以恢复，” “非要求着我们一起对付你，” “我们才懒得对付你这等只兼着临时职衔的低品阶官员。” 林豪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在提笔口供的文吏，按捺住想抽张忌寒一大嘴巴子的心，接着套话道，“是你们太高看自己了，” “你们多方势力上百号人，各种暗器尽出，结果根本没伤到本官一根汗毛，” “什么第一财狼刺客的称号，都是鬼扯。” 张忌寒冷哼一声，怒骂道，“都是那些东瀛人找来的无能之辈，拖的后腿，” “要不是他们没等你的马车进入伏击圈中心，就提前动手了，” “你早就死透了！” 林豪眉头微挑， 万幸！ 原来他们这俩伙人，并没有做到配合一致， 看来以后出行得再加强守卫才是， “还说你们不是临时搭伙的乌合之众，” “难怪你们往钟山里跑，” “却不带那些东瀛人。” 张忌寒也是有些厌弃东瀛人， 语气轻蔑地说道，“那些倭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们只敢走水路逃，哪里敢跟我们进山，” “可恨我们的行踪明明万分隐蔽，怎么会引起你们的警觉。。。” 念叨着， 张忌寒突然噤声， 他发现自己盛怒之下，不慎被林豪套了很多话， “混账！” “林豪你这个卑鄙的没有操守的败类，竟然耍诈！” “你跟你的主子朱洪武一样奸邪，” “本座什么都不会说的！”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货终于意识到了， “姓张的，你别不识好歹，” “现在本官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坦白从宽的机会，” “把知道的从实招来，免得受皮肉和破戒之苦！” 张忌寒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言语， 林豪摆了摆手，指令道，“先灌酒！再上大刑！” “若他一直不肯招，就一直这么来！” 刑讯专员和几名随从立刻拱手称是， 旋即按住张忌寒，撬开他的嘴，开始灌酒。 林豪接过文吏递过来的供词，与凑过来的杨靖、宋忠二人，一起浏览一番， 看着上面骂皇帝的话语，已经修饰过了， 而骂自己的话，却是未加修改，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两位大人，走吧！” “施刑问供不会那么快有结果，” “先呈报陛下吧。” 杨靖、宋忠看完那些骂皇帝的字眼，面色发苦，点了点头， 跟在林豪的身后出了审讯室。 三人进了隔壁密室， 只见朱元璋虎目蕴着寒光，脸色铁青， 林豪拱手行礼，奉上供词道，“陛下，臣等幸不辱命！” “通过套话，问出了很多明教和行刺案的信息，” “臣相信再经过几轮刑讯，肯定能从这些江湖人士身上问出更多的东西，” “届时再行禀报。” 朱元璋看了看供词，只是冷冷地说道，“明教徒的妖言不可尽信，” “他们的供词要仔细辨别去伪留真，不得外传半个字，” “另外，” “对这些的明教徒，审问完毕之后，要尽快严惩！” 说着，他将供词重重地往桌上一拍。 林豪挑了挑眉， 看来张忌寒抨击老朱的话，直接扎到老朱的心窝子了， 正好趁此机会，扩展手里的权限！ “臣明白！” “那些明教徒勾连元人，潜伏在暗处，不仅犯下各种案件，影响我社稷稳定，还散布各种虚假谣言，贬损陛下的英名，臣实在是忍无可忍！” “臣奏请陛下赐予海关缉事队，追查包括明教在内的各民间非法教派和宗门的职权，以为陛下和大明清除这些祸害。” 朱元璋闻言，注视着朝自己躬身的林豪好一会，才开口说道， “准了！” ······ 回宫的路上， 朱元璋闭着眼，靠在马车的软榻上，淡淡地说道， “你是不是想问咱为何一个劲地给林豪加权限？” 同在车内的朱允炆先是一愣，旋即缓声承认道，“是！” “孙儿的确有些困惑，” “虽然孙儿也很欣赏林大人的才能，” “也觉得他配得上皇爷爷的恩宠，” “可他的提拔速度着实有些快，虽然他依旧是七品官，但实权已经远超许多品阶比他高的官员。” 朱允炆对林豪的夸奖，自然是言不由衷的， 不过，朱元璋并没有听出来， “抛开林豪嘴欠，爱搞排场等臭毛病，他的脑子活络，又是一个肯干脏活的，而且不像一般文官那样在乎名声，” “所以咱愿意用他，” “现在你也已经看到他的好，也认可他了，” “咱更是要好好栽培他，把他留给你以后用，” “他兼掌了很多职务，可品阶还是按礼科都给事中对应的正七品来，的确该给他加个实衔官职了，” “咱回去让他加任左春坊大学士。” 朱允炆闻言，心中顿时喜忧交错， 喜的是，皇爷爷还是有意抬举自己， 忧的是，林豪这厮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 太医院门口， 林豪只觉浑身乏力，下了马车， 就准备去往后堂服药进补。 可还没进门， 就听见有人喊着自己， “林大人！林大人！” 林豪扭头望去，顿时眉头一皱， 只见今川进领着一名手捧小锦盒的随从，迎了上来。 海关护卫立刻横刀拦在身前，喝止道，“站住！” 今川进脚步一滞，拱手拜道，“林大人，在下没有恶意，” “在下特地带了补品，” “还有浪人刺客的消息，来看望您。” 第240章 倭奴畏威不怀德，遇强则舔，遇弱则刺！ 林豪对东瀛人带来的补品毫无兴趣， 但对谋害自己的刺客消息， 他自然是不能忽视的。 林豪没有说话，只是朝海关护卫点了点头，便进了太医院，直奔后堂服药进补。 今川进见林豪不语，以为自己吃了闭门羹， 重重叹了一口气， 准备领着随从离去。 却听， “这两头倭奴，意图对大人不轨，” “速速拿下！” 几名海关护卫将他们主仆二人团团围住， 没等今川进开口申辩， 他的嘴就被堵上了， 旋即就被绑起来，押进了太医院的一间偏房里。 今川进在忐忑不安之中，度过了大半个时辰， 海关护卫们将他押到了后堂院中。 林豪服完补药，身体虚乏感已经消失， 此刻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品茗着茶， 身边圆石桌上，摆放着今川进带来的小锦盒， 里面赫然是一株百年高丽人参。 今川进一被解除束缚， 就跪在地上，拱着手说道， “林大人明鉴，在下没有对您意图不轨，” “而是真心想帮您解决后顾之忧的，” “望您务必相信在下，” “别抓在下！” 林豪并有叫今川进起身的意思， 他将今川进控制起来先晾着的目的，是想让对方心绪焦急不安，继而无法掩藏内心的真实想法。 “今川君，本官也想相信你，” “可你的同胞们对本官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你近期死命地缠着陶赫他们，打听本官的情况，” “现在又带着所谓的补品，堵上本官，” “不得不让人怀疑啊。” 今川进急忙摆摆手，义愤填膺地解释道，“林大人明鉴，在下是守法良民，才不屑和那些手段肮脏的浪人做同胞，” “在下一直找陶大人打听您的情况，也是想着购置贵药，以表关心。” “现在冒昧地找上您，” “是因为在下刚得到了那些浪人刺客的消息，本想找陶大人通禀，可他临时出京公干了。” 说着，今川进还指了指圆石桌上自己带来的那株高丽人参。 林豪轻轻摸着下巴， 这倭奴的话，的确说得通， 陶赫被我安排出京去处理遭受倭患地区善后事宜的， “不知今川君得到的倭寇刺客消息是什么？” 今川进面色一正，看了看院中的左右护卫， 他知道这是自己倒向林豪的关键时刻了， 林豪幽幽地说道，“但说无妨！他们都是本官的心腹人员。” 即使现在不是海关护卫在侧， 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林豪也不会让一个倭奴和自己单独接触。 今川进拱手拜道，“是！” “那些行刺未遂的在逃浪人，联系我在下商队在扬州的人，” “要他们帮忙弄船出逃。” 林豪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坐船出逃？他们在做梦吧！” “我缉事队和水军已经在长江口布下天罗地网。” “倒是今川君你啊，那些刺客联系你的人，这不正说明了你和他们的事干系不浅么？” 林豪话落，几名海关护卫看向今川进的眼神，也变得不友善起来。 今川进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立刻拱手说道，“林大人容禀，” “在下全招了！这些浪人船队背后几乎都有我东瀛国大名的家仆在暗中操控着，” “大明没解海之前，他们就靠劫掠、走私为家主牟利。” “自大人您主持解海之后，” “大名们皆有各自的打算，利益诉求不一，” “而在下这些底下的家仆们，更是各有分工和价值。” “像在下就被今川氏委任做着合法贸易，因为业绩可观，逐渐在家主面前展露头角，” “而那些负责海上劫掠的人，因为遭受大明水军严厉打击，他们对家主的价值却越来越低，” “他们自然不会甘心，” “所以开始发难，伺机劫掠大明沿海，还行刺您。” “原本在下身为东瀛商队的总会长，不管是合法的买卖，还是那些浪人要搞见不得光的事，多多少少都会收到消息，” “可这次，他们明知道针对大明的劫掠和行刺，会使在下等商队的人陷入完全的被动，” “可他们竟然一点风声都没透露，” “现在出了问题了，却还有脸找在下支援，” “简直无耻！” 自从倭寇船队登陆劫掠，以及行刺案发生以来， 缉事队和锦衣卫，虽然没有全面逮捕东瀛商队的人， 但日常的审查，是必不可少的， 更难受的是， 那些与他们合作的贸易商，也因此中断了和他们的交易， 整个东瀛商队，眼下处于全面停摆的境地， 而且随时有可能会被牵连着一网打尽， 这也是今川进急着找陶赫疏通关系、找林豪投诚的主要原因。 林豪冷笑一声， 这不就是倭奴自己狗咬狗， 一方搞事，坑了另一方， 而吃了亏的一方，直接不干了， 找我来控诉， 这些为了利益，两面三刀，道德卑劣的倭奴！ “本官可以理解为，今川君是想利用本官的手，去收拾你的‘故旧同僚’？” “这算盘打得也太响了，” “本官很讨厌那些倭寇，但本官也不喜欢那些出卖主人情况的小人。。。” 今川进浑身一颤，额头开始渗出豆大的汗珠，“林大人。。。大人，在下哪里敢利用您，” “在下是被那些小人背刺，被家主抛弃在先，” “所以才拿着有用的消息，来寻求大人您的帮助，这不算出卖！” “而且在下从来知道大明乃天朝上国，非我岛国所能抗衡的，” “在下也是真心想投靠大明，效忠大人的。” 林豪面露轻蔑， 倭奴就是倭奴，畏威不怀德， 遇上强者，就会舔着脸贴上去， 可一旦势弱，他们就毫不犹豫地背刺，一贯如此！ “可今川君提供的消息，在本官看来，不是特别有用，” “那些倭寇刺客逃逸的方向，尽在有司的掌握中，扬州那边早已作重点布控，不用你报信，他们也逃脱不了，现在最多早一点罢了。” “化外蛮夷，想投靠大明，简直痴心妄想，”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作用。” “来人！马上传书扬州那边，暗中布控好东瀛商队的人，准备收网，” “再把这今川进押入诏狱，听候发落。” 海关护卫应声称是，拉起今川进就往外拖去。 今川进眼见投诚失败，而且要被打入诏狱， 胆都快吓破了， 那可是大明最危险的地方， 进去的人，几乎没有好下场， 当即发出最后的哀求道，“大人，不要抓在下，在下有作用，在下知道很多消息，” “浪人的外海据点位置，大明往东瀛安全航路，今川家主和足利将军的合作机密，东瀛铜银矿位置。。。这些在下都可以交代。。。” 林豪眼眸一亮，当即抬手指令道， “慢着！” 第241章 需要更多的“倭奸”、“带路党”！刺客落网！ “你知道东瀛银铜矿的分布？” 林豪微眯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今川进， 他开始重新审视今川进“投靠”大明的资格， 今川进眼中再度焕发生机， 他挣脱开海关护卫的束缚，恢复跪姿，叩首说道，“林大人，在下知道！” “东瀛矿产丰富，有数百座规模不一的银铜矿山，” “这银、铜也是我东瀛商队，来大明做海贸的本钱。” “在下没来大明前是帮今川家主打理商队贸易事务的，几乎跑遍了整个东瀛，” “哪些大名的领地里，有银、铜矿场，在下很清楚，” “在下愿意为大人标记出来，还可以带大人的手下亲自跑一趟。” 说到“亲自跑一趟”时， 今川进的声音，特地加高了几度， 他知道自己根本忍受不了酷刑， 一定会把所有知道的消息，都吐露出来， 但是如果自己还能提供额外的作用，诸如带路等， 那自己就有了更多的留存价值。 林豪嘴角微微勾起， 这头倭奴的确是一个做生意的料， 能在将死之际， 把自己的优势，展示出来， 想要顺利平灭东瀛，夺取矿产， 只有一个已经投诚的大村胜夫， 根本不够， 还需要更多的“倭奸”、“带路党”， “今川君，看来本官刚才低估了你的作用，” “你要是能做到刚才所说的，” “本官愿意为你提供庇护，” “让你在大明安稳扎根，也未尝不可。” 林豪的“画饼”技能，已经炉火纯青， 今川进听完之后，只觉心中的大石落地，赶忙叩首道，“多谢林大人，” “请您放心，在下一定竭尽所能为大明效忠！” 林豪抬了抬手说道，“先起来吧。” “今日你贸然来太医院接触本官，很多人都看到了，” “为稳妥起见，本官先安排人以图谋不轨之罪，将你和你的随从，送到刑部大狱安置，” “你在那里可以先整理出一些信息，比如东瀛的矿场分布，大明到东瀛的航路等等，” “本官会好好查验的。” 今川进千恩万谢之后，便跟着海关护卫退了出去。 林豪也起身回到房内， 坐到书案后， 开始提笔书写攻略东瀛的奏疏。 ······ 两日后， 亥时， 扬州城外 大运河边， 两名身材矮小的男子，一身黑衣躲藏树丛里， “八嘎！” “说好是戌时碰头，船怎么还没来？” “今川进的手下都是干什么吃的？回到东瀛，我一定要跟家主好好参他一本。”其中一名年轻男子压低声音骂道， “嘘！竹下君，别说这些了。”他身旁的中年男子做了一个噤声动作，劝解道，“要是能顺利回到海上，” “我们还得感谢今川进不计前嫌，” “毕竟，此番行刺，为求保密，上头并没有告知他。” “现在行动失败了，他必然被明人重点监控着，他还能安排出船只送我们走，已属实难得。” 他们两人皆是实力强劲的忍者， 也是行刺林豪的东瀛刺客团核心成员之一。 被称作竹下的年轻人，叹了一口气，点头道，“你说的对，新井君，” “这次行动失败，都怪那些元人，还有大明国那些所谓的江湖门派，” “要不是他们拖后腿，我们早就一击结果了那姓林的狗官。。。” 新井荒十眼眸微眯注视着水面，“只怪上头错信了那些无能的元人，” “眼下我只求那些元人尽快暴露行踪，让明人盯上他们，” “从而让我们安然回到海上。” 说话间，只见黑暗的河道上， 一道忽亮忽暗的灯光，向着他们的位置缓缓靠近。 这接头的信号。 新井荒十立刻模拟鸟叫声，作为回应。 很快， 一艘货船靠在了他们所在的河道上， 负责接应的伙计，用标准的东瀛话喊出接头暗语， 新井、竹下二人确认无误，没有犹豫，立刻登上了船。 那伙计提着灯笼，一边低声念叨着提醒他们要保持警惕，一边领着他们往船舱里走去。 当他们刚踏进船舱里， 只见头顶上一道渔网，从头落了下来， 直接把他们罩住， 紧接着， 一团粉末，直接往他们脸上招呼， 几息之后，他们便瘫软在地，失去了知觉。 角落里， 走出来一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赫然便是黄柱， 在扬州练兵的他， 收到缉事队求请协助抓捕刺客的消息时， 立刻意识到，这是一次靠拢林豪这个宠臣的绝佳机会， 黄柱当即决定亲自带队出马。 他上前踢了踢倒在地上的两名倭奴， “绑好了，立刻换船，” “本官要亲自把贼人给林大人送去。” 自此， 参与行刺林豪的刺客， 除了元人隐匿无踪，悉数落网。 ······ 永乐时空， 御书房里， “老臣蒋用文拜见陛下！”已经七十多岁，致仕多年的蒋用文，颤颤巍巍地跪地行着大礼。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赐座。”朱棣抬了抬手，吩咐道， 一名随侍太监，赶紧上前将这位神医搀扶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朱棣上下打量着垂垂老矣的蒋用文， 根据朕的新记忆， 这个老神医与林豪关系不浅，曾屡屡救治过林豪， 找他，肯定能套出一些林豪的消息。 “蒋卿，你是自戴卿之后，大明又一代神医，” “而且还将心绪疏导科，给发扬光大了，” “朕找你来，也是想疏导一下心结，” “你说，人可有办法告诉过去的自己，避免着了至亲或者他人的道，犯下错误？” 考虑到林豪被归类为前朝的东宫人员，已经被抹除了档案， 为减轻蒋用文的戒备之心， 于是，朱棣决定先聊点医科之事， 可一开口， 他就期盼着能有什么办法，提醒过去的自己，要提防父皇挖坑。 蒋用文顿觉困惑不已，拱了拱手道，“陛下明鉴，心绪疏导无法改变过去，只能缓解当下的心结，” “还请陛下放宽心，一切向前看。” 朱棣挑了挑眉， 过去，自然是可以改变的！ 只不过得要过去的人，才能改变， 父皇现在不就一个劲地在改变历史， “你说的对，是朕有些执着于过去了，” “你、戴卿，还有。。。林卿等，当年能想到设立这心绪疏导科，真是医者仁心的妙举啊。” 朱棣故意加重“林卿”两字，意在提醒蒋用文想起故人。 蒋用文闻言，浑浊的双眸顿时闪过光彩， “陛下，您果然还是没忘记林大学士的？” 朱棣眼底闪过困惑之色， 林大学士？ 不对啊，林豪不是礼科都给事中么？ 咋又是大学士了？ 只见， 蒋用文深吸一口气，跪地一拜，“老臣蒋用文叩请陛下给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平反！” 朱棣顿时眼眸微眯， 林豪成左春坊大学士了？ 这可是东宫署官的官位， 那他不就跟东宫绑定在一起了么？ 父皇啊父皇， 您太偏心了！ 第242章 操劳和政斗之下，林豪叕病故了？ 朱棣按下心中的不悦， 准备继续套问林豪的相关信息， “蒋卿，你怎么突然提起提这档子事？” 蒋用文抬眸看见朱棣一脸平静的样子，咽了咽喉咙答道， “老臣这些年来唯一感觉亏欠的就是林大人，” “他当年跟高皇帝求情，救下过我太医院一干人等的性命，而且又在医理上给过臣等很多启发，还以病躯主动给做试验诊疗，帮老臣提升医术，” “这一切，老臣都未曾好好报答过，” “现在老臣年事已高，自知时日无多，就想着能在死前帮他恢复名誉。” “其实，林大人虽然是旧东宫之署官，但他与建文君相处并不融洽，与黄子澄、方孝孺等建文党人矛盾颇深，” “而且他会突发重疾身故，也是拜这帮无能之辈所赐，” “请陛下看在林大人早在洪武二十六年就病逝，且根本未及牵扯进建文君篡位之事的份上，” “将林大人移出东宫旧官名录，恢复他的名誉，重造他的档案。” 说完，蒋用文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此刻的他，只觉浑身轻松，压抑数十年的心结终于被打开。 而朱棣却是垂目，微微摇着头，心中不知道该喜还是忧， 父皇费尽心思想扶持允炆， 直接把林豪硬塞进东宫里， 结果允炆无德无能，根本用不好这等鬼才！ 可他用不好也就算了， 还把林豪给毁了， “林豪他又是怎么被允炆害死的？” “朕有些记不清了，你跟朕好好说一说。” 蒋用文叹了一口气，“陛下容禀，其实林大人早逝不止建文君单方原因，” “高皇帝宠信他，赐予他很多职权，他行事作风又激进，” “引发了一众朝臣、宗室、武勋们的不满，” “加之，他身体底子本就很虚，” “在公务操劳和朝堂攻讦双重影响之下，他升任左春坊大学士没几个月就病发身故了。” 朱棣揉了揉额头， 林豪本就张扬，权势越来越盛，的确会影响到他人的利益， 朕要他的政敌，也会想着利用他身体虚这一点， 尽全力熬垮他， 看来那帮人的确成功了， 这一切，还是得怪父皇，不懂得保护好他， 不保护好也就算了， 居然让他以东宫旧臣的身份落幕， 以至于朕现在想给他平反都困难重重， 毕竟，朕的永乐朝廷，必须得否定旧东宫的一切， “蒋卿，你的想法朕能理解了，对林豪的情况朕也心里有数，” “可有些事，现在做时机不成熟，” “只待以后了。” “你且多多保重身体吧。” 听到了皇帝对林豪的肯定， 蒋用文心中激动万分， 必须也是有意平反林大人，但林大人的身份牵扯面广，平反他是政治大事，不可能立刻达成目的， 他当即叩首拜道， “老臣回去一定好好保重身体！” “静待佳音！” ······ 蒋用文离去之后， 朱棣提笔，简单地记录了一下林豪的情况， 而后便坐着步撵来到了太庙， 他走到偏殿门口， 深呼一口气， 平复一下心绪， 便推门而入。 一人坐四人站，五道明黄的身影，已经在偏殿内， 迟到已经成了他太宗爷的常态。 朱棣捏了捏手中的稿纸， 上前朝坐在主座上的朱元璋躬身一拜， 还是准备采取老法子，张口先编排父皇的过失， “儿臣拜见父皇！” “父皇，您看看，您干了什么，您又没有保护林豪。。。” 话没说完， 却听父皇厉声喝道， “老四！”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你不帮着咱护着林豪也就算了，” “还在坏事。” 朱棣顿时一愣，抬眼看去， 四位后世子孙皇帝均低下了头， “父皇，儿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朱元璋将手中的稿纸，往身边桌案上一丢，冷冷地说道，“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 朱棣眨了眨眼睛，将自己手中的稿纸递给父皇， 而后拿起桌案上的稿纸，翻读起来， “《洪武军事战略大调整失败始末》？” “这是？” 朱见深拱手一拜，“回太宗爷，这份记录是厂卫刚刚得到的，是我成化朝一个叫林祥的学正，以祖上的办差日志为依据整编的，” “他家祖上是一个叫今川的东瀛人，因为投靠林豪，立了功得以归顺大明，一直效力于海关，” “上面记录了林豪的情况。” 朱棣微微颔首， 朝廷文官选拔严格， 掌管教育的学正职务选定，更是严上加严， 这林祥虽有异族血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定然是可靠之人， 这种人整编的记录，可靠性还是有保证的。 朱棣开始仔细往下看， “洪武二十六年夏，” “诸外地练兵的武勋，回京述职，” “并奏报元人似有进犯的迹象，” “皇帝与诸嫡藩王，以及众武勋将领召开御前奏议，商议应对策略，并决定多路发兵征讨，” “恰逢林豪升任左春坊大学士，入宫谢恩，并奏禀了征讨东瀛，经略海洋的议案，” “由于议案涉及军事攻略方向，” “林豪遭到了整个大明军界的声讨，” “连一向支持林豪的燕王，也与秦、晋、周等王一起反对他的谏言，” “最终征讨东瀛的奏议被搁置，” “林豪因为树敌太多，受到朝廷各方排挤，” “不久之后，因病身故，” “从此大明海洋发展梦破灭。” “。。。” 看完所有的文字内容，朱棣紧蹙沉思， 这份记录，与蒋用文跟朕所说的情况， 时间线正好能对得上， 而且涉及北攻元人， 朕的确是存在反对林豪谏言的可能， 毕竟，朕当时的职责就是不遗余力的打击元人， 只是， 父皇刚才的指责，不厚道啊！ “父皇，这里面明明记录的是，儿臣只是表态反对林豪的谏言，” “而您刚才话里话外的，搞得是儿臣害了他一样，” “这一点，儿臣不服！” “儿臣从蒋用文那里问过来的情况是，他被政斗所累才病故的，” “您就不该任命他当左春坊大学士，” “您的责任，相对比较大！” 朱元璋也看完朱棣带来地稿纸内容， 他听出了老四对自己把林豪往东宫安排的不满， 当即驳斥道，“混账！咱升他官还错了？” “这两份记录都对应上了，而且把情况说的清清楚楚，” “就是朝斗拖垮了他，” “而你这个平时与他交好的燕王殿下，关键时刻的背刺也是他身故的重要原因。。。” 眼见祖宗叕不睦， 朱见深在三位后世子孙皇帝的目光“推举”下，被迫“勇敢”地站了出来，劝解道， “两位祖宗息怒！” “此刻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而是应该先解决问题！” 第243章 朱元璋：你们算盘打得响！朱棣：朕得大明，乃天命所归！ “看看人家当后辈子孙的，” “比你老四懂事多了。” 听到劝和声，朱元璋又训斥了朱棣一句，旋即靠在椅背上，沉声说道，“尔等都说说看，” “该如何解决，林豪的问题？” 朱棣也收敛不悦之色，扭头看向四位后世子孙， 按照一般集体议事的规矩，提建议都是从位份最低的开始说， 于是，辈分最低的义兴帝朱慈烺，不得不第一个开口， “臣孙以为，首要的应该是缓解林豪来自朝堂的压力，太祖爷的支持是不够的，必须得保证有分量的人，能一直帮着林豪说话。” “根据现有的情况，一直帮着林豪的有分量之人，便是身为燕王的太宗爷，” “臣孙觉得太祖爷回去之后，必须阻止太宗爷反对林豪的谏言。” 朱棣听到朱慈烺前面半段的话语时， 恨不得上去给这孙子俩耳光， 堂堂大明皇帝，就只能想到这等初级的点子？ 但听到最后一段时， 他心里顿时，由气愤转为欣赏， 妙啊！ 重点是让朕别反对林豪， 巩固朕和燕藩，与林豪的友谊， 要是林豪能帮朕，靖难之役，绝对不用打四年！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有理！咱回去会阻止老四犯糊涂的。” 能保一保林豪，又能借故收拾一下年轻的老四， 他十分乐意。 在场“含孙值”第二高的崇祯帝朱由检，拱手拜道，“根据记录，是御前奏议引发了林豪和军界大臣们的冲突，” “那太祖爷近期和他们商讨军略时，不要轻易做出发兵的决策，” “事情没确定，还能更好地转圜，” “甚至可以派太宗爷，先找林豪交流探问想法。” 朱棣眉头微挑， 甚好！ 知子莫若父， 由检已经摸清了慈烺的路数了， 让朕去找林豪先交底，这样一定能消弭分歧，朕就不会和兄弟们、武勋们一路了。 隆庆帝朱载垕见太祖爷点着头看向自己，立刻拱手拜道，“臣孙以为林豪身边信得过的人太少了，” “除了派御医照顾他之外，最好多给他派点可靠的人手，” “比如让太宗爷从燕藩中调点趁手的人给他。” 朱棣看着朱载垕，眼底闪过欣赏之色， 不错！不错！ 载垕的思绪也上道了， 要是朕的人环绕着林豪， 林豪一定不会有事， 到后面他就只能站朕的燕藩这边。 朱见深马上跟进发言道，“臣孙分析了一下，林豪原本已经无恙，” “结果一升官，就出问题，” “可他有功不能不赏，所以症结还是在官职上，” “这左春坊大学士不适合他，” “臣孙建议给他换一个同级别的实职。” 朱棣轻抚着胡须， 见深也是机灵的，一下子就抓住关键， 林豪就不该去担任东宫的职务， 强行让他和允炆掺和，只会害惨他这等大才。 “老四，他们都说完了，你可有什么提议？”就在朱棣在心里狠夸四位后世子孙时，朱元璋开口问道。 朱棣轻咳一声，拱手拜道，“禀父皇，这几位孙儿的计议，很有可取之处，” “只要能做到，可保林豪无忧，社稷无忧，” “儿臣奏请父皇依计行事。” “哈哈哈！”朱元璋大笑一声，猛然拍桌大喝道，“混账东西！” “尔等一个个的，算盘打得这么响？” “都想着利用咱去帮老四笼络林豪了？” “真当咱好糊弄？” 一开始的时候，朱元璋觉得他们的计议，还算正常， 但越听越不对味， 林豪， 他是铁了心要留给朱允炆，扶立朱标一脉的。 朱见深等四位后世皇帝，见小心思败露，太祖爷龙颜大怒，顿时吓得跪地告饶， 朱棣没有求饶，而是皱着眉头问道，“父皇，您还是想着帮允炆？” 朱元璋直勾勾地盯着朱棣，“是！” 朱棣咬着牙说道，“可他根本扶不起来，林豪他用不好，也相处不好，您扶持他大错特错。。。”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大明社稷必须归属标儿一脉！” “这是朕的意愿！” 说着，朱元璋便起身拂袖而去。 朱棣双拳紧握，身躯微微颤抖，目光狠狠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四位后世子孙皇帝叩首道， “老祖宗，您息怒！” 朱棣深吸几口气，坐回主位上， “朕得大明，乃天命所归！” “就让父皇可劲地改变历史，扶立允炆吧，” “他绝对不会成功！” ······ 海关班房里， “左春坊大学士？这可是东宫署官职务啊？” 林豪听完给自己额外加升官职的旨意，惊讶不已。 陪着内侍小玄子过来，负责宣读圣旨的马允执， 见林豪又一次忘记谢恩，顿时眉头紧蹙， “林大人，你纵有万般不乐意，但君命不可违，你还是赶紧领旨谢恩吧。” 小玄子也附和道， “是啊，林大人，咱家还急着回去交差呢，” “你有想法，回头自己找皇爷说去。” 在他们这些皇帝近臣看来， 林豪就是一个不识好歹的浑人， 皇孙近段时间以来，一直都在说林豪的好话，处处展示出亲近的意向， 可林豪从来就没领过情， 一如既往地在针对皇孙。 现在皇爷让林豪加任东宫署官类的职务， 他们料定林豪是万般不乐意的。 “没有不乐意！本官心里一万个乐意，而且一定会好好干！” “臣林豪领旨谢恩！”听到提醒的林豪，回过神来，立刻拜谢接旨。 老朱这是在给我抬品阶啊！ 得了这个左春坊大学士的官职，我就成了正五品的官， 而且那些海关总办，礼科都给事中的职务，国子监、大本堂教授等职务，也都还在， 这样一算，我的职权更胜之前， 我离成为权臣，越来越近了。 而且成了东宫署官， 我可以名正言顺地去找朱允炆的茬， 和黄子澄那群人对着干。 届时， 外有政敌环绕， 内里又掌握重要实权， 我再霸气侧漏，不对，锋芒毕露， 老朱焉能容我？！ 思虑之际，耳旁响起了赵勉的声音， “林老弟，他们都走了，不用再装了，” “你如果不想和东宫搅在一起，还是赶紧面见陛下推辞了吧。” 他看得很透彻，不管皇孙怎么示好林豪，林豪和皇孙死结早已打下，没有转圜余地。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林豪嘴角微微弯起，“陛下是肯定要面见的，” “不过不是推辞这左春坊大学士，” “而是要献计策，感谢陛下提拔之恩。” “把我写好的攻略东瀛奏疏拿来。” 第244章 御前商议军略，朱樉：利益，兄弟们皆有！ 御书房， 秦、晋、燕、周等四王，曹国公李景隆， 正在奏对军务。 李景隆拱手一拜，双手奉上奏报说道， “启禀陛下，” “根据线报，眼下北元人异动频繁，山西、河北、辽东等地皆有规模不等的袭扰发生，” “不过最棘手的是，他们又把手伸到了洮州一带，与当地番人勾连，意图再度发动叛乱，” “臣建议朝廷早做筹划。” 洮州地处甘南，与四川、青藏、秦地等交汇处，战略位置十分重要， 早在洪武十二年正月，洮州十八组首领就在北元的策动下发动过叛乱， 当时朱元璋派了最信任的养子沐英和外甥李文忠，进行强力的镇压， 而后，为了防止北元的势力通过洮州渗透到青藏， 朝廷随即设立了洮州卫，对当地民众施行严苛的治理政策。 辅助理政的朱允炆，接过奏报，摊开放置在朱元璋面前。 朱元璋快速看完奏报，开口说道，“洮州的番人又不安分了？” “看来十几年前，咱没有把他们收拾服帖啊，” “都说说看，应该怎么应对？” 周王朱橚眼珠转动，率先开口说道，“父皇，兵家之事，还得多听听老将们的意见，” “在外地练兵几位公侯已经抵京，” “儿臣建议马上召他们进宫一起商议。” 晋王朱棡也立刻附议道，“老五说的不错，” “宋国公、颍国公等几位公侯正好回京述职，正好可以让他们参与制定军略。” 宋国公冯胜是朱橚的岳父， 颍国公傅友德是朱棡的世子朱济熺的岳父， 他们两王有此提议，自然是想有多几个自己人在，为自己的藩地谋取利益， 毕竟，军事反制北元，涉及到很多军政利益。 朱元璋眼眸微挑， 想起了后世的记录中， 关于军略分歧，影响了大明海洋发展的描述， 这一切必须得避免。 他当即摆摆手说道， “他们刚到京城，身体必定疲惫，还是先让他们休息一下吧，” “还是，尔等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回头咱再召他们问话。” 众人皆是点点头， 也觉得皇帝的安排没有问题。 朱樉看了看几位兄弟，拱手拜道，“父皇，洮州连通东西南北，乃战略要冲之地，绝对不容有失，” “儿臣主动请缨亲自领兵从秦地出击，雷霆惩戒那帮番人。” 晋、燕、周三王闻言，均是眉头一皱， 二哥带兵进击洮州？ 洮州离秦地近， 他去的确合适， 但孤等岂不是什么功劳和好处都落不到了？ 朱樉似乎猜到了弟弟们的想法，旋即继续说道，“洮州的番人容易对付，背后支援他们的元人才是真正难缠的对手，” “想要平叛顺利，必须得有兵力牵制北元才行，” “儿臣还建议派兵从山西、河北出击草原，以作策应，” “届时都督府可以以河南为中间点，给我等几路前线作后勤支援。” 晋、燕、周三王，眼眸顿时一亮， 二哥啥时候变得这么厚道了？ 自己吃肉， 能想到分点汤，给我等兄弟， 眼下只有洮州方向的问题，比较棘手， 想给藩地争取点好处， 好像只有按二哥说的办了。 权衡利益之后，朱棡当即拱手拜道，“父皇，二哥的提议很是在理，” “儿臣愿意领兵从山西出击策应。” 朱棣也立刻附和道，“儿臣愿意领兵从河北出击，牵制北元的兵力。” 周王、李景隆也表态愿意，在周藩协调后勤事宜。 朱允炆站在一旁，面上毫无波澜，内心却在暗骂， 孤这些皇叔， 真的是算得一手好账， 把平定地方叛乱的征伐， 化作了为自己藩地牟利的手段， 藩地的存在，就是大明的毒瘤！ 若是孤上位了，一定要狠狠削藩。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目光从几个儿子身上扫过， 这几个兔崽子， 一下子就把征讨的策略和军功的分配，给定好了， 虽然这方法有很多纰漏， 是由咱儿子们和九江来主导， 不用让那些武勋挂帅，给他们增加威望， 从这一点看， 的确很是可取。 朱元璋心动之际，只见一名随侍太监步入内间禀报道，“皇爷，” “左春坊大学士林豪求见，” “林大人说他是来谢升迁恩典，并奏禀军略要事的。” “传！”朱元璋眉头一挑，立刻指令道。 一切都跟后世记录对应上了， 这混球的动作比咱想象中的要快好多， 咱刚升他的官， 他就来奏禀军略了， 这一次，没有那些冯胜、傅友德那帮武勋在， 咱也还没定下征讨策略， 他应该不会和整个大明军界对立起来了， 咱又改变了这混球的命运。 朱樉与几位弟弟目光相交互，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丝不详的预感， 他早已知道林豪升迁之事， 但在讨论出兵方略的关键时刻， 多次坏他大事的林豪，突然冒出来谢恩，还要奏禀什么军略， 不得不令他心生警惕。 林豪步入御书房内间，发现几位官营商行的“股东”都在，心道， 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们都是掌兵的藩王、都督府大都督， 对军事策略议定，有很大的话语权， 他们要是能赞同平定东瀛，那就事半功倍了。 林豪先恭敬地朝朱元璋行完大礼，而后朝一众贵人行礼，旋即奉上奏疏说道， “臣感念陛下恩典，特此献上攻略东瀛的军略，” “东瀛虽是东洋上的岛国，但从唐代到我朝，在不同的时期，都对我华夏造成过侵害，” “为了家国长远计，臣奏请陛下蓄积军力，” “采用逐步蚕食的方式，彻底消灭东瀛这个祸害，” “也让大明经略海洋之路，能更加顺畅。” “望陛下采纳！” 话音刚落， 除了朱元璋， 在场其他人立时错愕不已， 消灭东瀛？这就是林豪要奏禀的军略要事？ 这分明是干没意义的事！ 朱元璋接过奏疏，快速地翻看完毕，然后将之递给朱允炆，“你们都看一看吧。” 旋即又看向林豪，淡淡地说道， “其实咱也很想收拾了东瀛，” “只是越海征讨，风险巨大，得不偿失，” “况且现在刚收到军报，洮州的番人勾结元人密谋叛乱，得优先处置。” 林豪微微挑眉， 洮州叛乱？按照原本历史的轨迹，不应该是两年后么？难道提前了？ 不过这好像和蓄积力量灭东瀛不矛盾啊， 老朱说征讨东瀛得不偿失， 主要是不知道石见银山的存在， 要不是怕人多耳杂， 我都想直接写在奏疏上了， “陛下容禀，其实东瀛有。。。” 话没说完， 只听朱樉厉声抨击道， “此军略，简直一派胡言！” 第245章 兵马一动，各种利益也跟着一起动！ “军事战略乃家国重中之重！” “当由父皇和一众懂军事的武勋名将统筹拟定，” “哪里轮得到林大人你一个外行文官指手画脚的？”朱樉看完林豪呈递的灭东瀛奏疏，当即厉声发难。 林豪先是一愣，旋即眉头微蹙， 什么情况？ 啥都还没探讨，怎么突然就开怼了？ 晋王瞪了一眼林豪，立刻跟进附和道，“父皇，二哥所言虽有些极端，但也算在理，” “而且刚才父皇也点出重点了，” “征讨东瀛，风险大收益低，根本没必要。” 周王冷笑一声，看着林豪说道，“林大人，依孤看，你是因为遭到倭奴行刺，心有怨愤，所以捣鼓出这么一份所谓军略，” “你是想借大明的军威，为自己出气吧？” “你堂堂新晋大学士，时常自诩刚直不阿，怎么能拿军国大事当儿戏？” 秦、晋、周三王轮番说完， 立刻看向燕王， 朱棣轻咳一声，开口说道，“林大人，刚才父皇已经说了，” “得优先处置洮州番人密谋叛乱的事，” “毕竟，北元对大明的威胁远比东瀛要大。” “刚才，孤等已经提报了一套多路出击征讨元人的方略。。。” 朱棣显然看出了林豪的迷茫， 借着表态的机会， 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朱允炆很“贴心”地拿起李景隆的奏报，递到林豪的手里，“林大人，这是刚刚收到的军情，” “你还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吧，” “皇叔们在藩地带兵，他们对军务了如指掌，所以才能提出策略，” “你也不要怪他们说话太直白。” 朱允炆嘴上虽然是在帮林豪与皇叔们说和， 心里却是恨不得林豪与皇叔们互相攻讦起来。 听完朱棣解释，又看过奏报内容， 林豪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 兵马一动，钱、权、功勋等等利益，也跟着一起动！ 什么多路征讨元人方略， 分明是他们这些王爷，借着元人异动的机会，协商出的利益分配方案， 他们才是借着军国大事，伺机为自己藩地谋利的人。 不过，我也没打算掺和他们征讨北元的事， 平灭东瀛主要依靠水军力量， 根本碍不着他们， “诸位殿下，平灭东瀛主要依靠水军，这并不影响步骑大军，朝廷对北元攻伐。” “只要朝廷加大对水军的投入即可，” “投入水军的经费，只需从海贸商税、官营商行收益中抽取，” “这一点，臣已经在奏疏里写明了。” 朱樉冷笑一声， 他就是对这一点不满意， 既然要领兵出征，军费自然是要多多益善， “林大人，你还想从海贸商税、官营商行里抽银，供养水军？” “征讨大军一旦出击，军费开支犹如泼水入沙地，” “这些钱银属于朝廷财税，必须优先用于支持前线战事，哪里能挪给水军？” 林豪眼眸微眯，在心中骂了朱樉几句脏话， 总算看出来了， 这厮是打起了我海关司银钱的主意， 平叛洮州是此番多路征讨的核心， 他朱樉身为主帅收益最大， 所以他才不遗余力地反对我的奏议。 我所记不错的话，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朱樉挂帅平定洮州， 军事上，他是成功了， 但在“做人”这件事情上，他彻底失败了， 他在洮州大肆虐杀平民、战俘，强掳女子充作奴隶，搜刮民财， 干尽了畜生之事。 既然你朱樉找我的茬， 那就别怪我挡你的道了， 反正洪武朝还有那么多名将，干嘛让一个“类人”挂帅？ “秦王殿下，臣总算是看出来了，” “你哪里是想着平叛洮州，多路进击北元？” “分明是想哄骗陛下，借机套取朝廷财税自肥啊！” 话音刚落，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林豪这个指控，太狠毒了， 不仅是臣子欺骗皇帝，更是儿子在骗父亲。 朱元璋眼眸一冷，下意识地看向朱樉， 朱樉感受父皇不善的目光， 身躯一颤， 当即化恐惧和错愕为怒火，向着林豪撒去，“混账！” “你这厮胡说八道什么？除了瞎劝谏逼宫父皇，提一点挣银子的方略，你什么都不懂！” “孤惩戒洮州番人，征讨北元，是在为社稷出力，是带着大军去建立功勋，” “哪里是什么套税自肥？” “打仗哪里有不花银的？” 朱橚乐得见到林豪吃瘪，当即为二哥帮腔，“林大人，你毕竟是一个文官，不懂军事，” “还是不要拿管理海关挣商税那一套，来贻笑大方了。” 林豪淡淡地瞥了一眼朱橚，“周王殿下，臣觉得你是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你以为周藩借着中原的地利，负责后勤，你跟曹国公就能分得好处？” “到时候万一战事不利，赖你们后勤支援不利，你们如何自处？” “你又不是塞王，是负责拱卫京师的内地藩王，” “臣就不知道你积极个什么劲？” 洪武朝代，为了防御北元，朱元璋沿着长城分封了九位边疆藩王，被称为“九大塞王”，秦、晋、燕、宁等藩王皆属于此列， 而周王和楚王、蜀王等因为分封在内地，主要职责是拱卫京师，所以称为内地藩王。 “你？！”林豪的一通话，直戳朱橚的心窝子，令他根本无力反驳， 这混账虽然话说的难听， 但句句在理， 孤太过急切地跟着兄长们，参与征讨北元，为周藩捞取好处了， 反而忽视了潜在的风险， 看来军事上的事，孤还是得听岳父的才行。 林豪见朱橚面色铁青依旧，但不再和自己掰扯， 立刻扭头朝着正主朱樉嘲讽一句， “殿下，你打仗要花大把的银子，那是你无能，” “按臣的军略，平灭东瀛不仅花费少，还能挣回巨额的银子。” 说着，他扭头看向朱元璋，拱手拜道， “陛下，臣还要奏报一个关键要点，” “在东瀛的本州岛上，有一座石见银山，” “那里的银矿藏量足足有一千万万斤，比我大明眼下所有的银矿加起来还多千百倍，” “朝廷当只需要花费一些海贸商税，打造出一支强大远征水军船队，就能顺利地占据那里。” “那些银子就是陛下您的了。” 第246章 林豪：朱老二，来啊！互相伤害啊！ 林豪将石见银山的存在奏报给了朱元璋， 为了方便御书房里众人理解， 他还把后世勘测出来的银矿藏高达一亿多吨的数值，换算成斤禀报， 并拿洪武时期已开采的银矿做类比。 在林豪看来， 这种激动人心的消息，绝对可以引起朱元璋等人的重视， 从而自己平灭东瀛的奏议， 可以顺利通过。 可朱元璋却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 一千万万斤的储量？ 这混球莫不是在诓骗咱吧？ 他要是说个千万斤，咱也就信了， 毕竟他的谏言，一直都是有理有据的。 朱元璋犹疑之际， 朱樉的大笑响起， 他对着林豪讥讽道，“林大人啊，林大人，” “你扯谎也不知道打腹稿么？” “一千万万斤？” “我大明一整年银课收入都才一万多斤。” “你为了鼓动父皇平灭东瀛，竟然编出这等拙劣的由头。” 说着，他朝父皇拱手一拜， “父皇，儿臣请治林豪欺君之罪！” 晋王、周王、李景隆等人，虽未开口帮腔， 但用一种戏谑的目光看着林豪， 这厮一定是又犯疯病， 想在御前找死了。 朱棣眉头紧蹙，看着林豪的目光充满着担忧， 林豪又急切了， 为了让父皇同意平灭东瀛，的确应该有理有据， 可这次他的理由，太拙劣了， 孤还是得帮他说情才行。 没等朱棣开口， 朱允炆却抢先一步“劝解”道，“二皇叔不要激动，”林大人可能是多说了一个万字而已。” “林大人，现在只是议事，应当心平气和，你没必要为了压二皇叔一头，说一些出格的话。” “请皇爷爷不要怪罪林大人。” 朱樉闻言，瞪着林豪，冷哼一声。 林豪白了朱允炆一眼， 朱老五没吭气， 这个腹黑仔又冒头了， 他这话哪里是劝和，分明是提醒朱老二，是我需要挑事，激化我们的矛盾， 不过，我也不在乎朱老二对我的看法。 “陛下，诸位殿下，” “臣没有说错，” “那石见银山银储量就是有那么多。” 朱樉冷笑一声嘲讽道，“证据呢？” 朱允炆也立刻附和道，“是啊，林大人，你不要执拗了，” “孤因为参办海关的事，也从书本上了解过东瀛，” “根本就没有什么石见银山的记录。” 林豪故意露出一副失望的表情，“皇孙，臣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死读书，” “你却不听，非要把自己的认知，拉到和秦王殿下一个水平线上。” “这石见银山位置隐蔽，又被树木覆盖，连东瀛人自己都没发现，” “他们哪里会有记录？” “再说，即使他们发现了，” “这等重要地方，他会标记到书上，大肆宣扬吗？” 朱允炆立时涨红了脸，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岂有此理！ 这厮居然将孤和二皇叔这莽夫作比较？ 孤还不好反驳。 朱樉厉声怒喝道，“混账林豪！” “你少在那里挑弄是非，” “说来说去，你根本就没有那什么银山存在的证据。” 林豪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叠好的稿纸，“陛下，这是东瀛岛根地区的舆图，是臣从倭寇囚犯，还有倭奴投诚人员那里套问出来的，” “上面已经圈出了石见山区的位置，” “那银山必定就在其中。” 说着，林豪亲自将稿纸放到朱元璋桌案上， 朱元璋顾不上让人检验物件， 直接摊开稿子，看了起来。 在场几位皇亲，除了本就立于朱元璋身侧，直接能看到的朱允炆， 均伸直了脖子，想一睹舆图的情况。 “嗯？”朱元璋抬眼一扫， 众皇亲立时别过头，收敛好奇之色。 朱元璋仔细看过舆图之后，立刻伸手将之折好， 抬眼看向林豪，开口问道， “你确定那个叫石见的地方，存在巨大的银山？” 林豪拱手拜道，“臣担保！” “陛下若想求证，也非常简单，只需要派锦衣卫、缉事队的密探，跟随商船去往东瀛暗查即可，” “这也是倭寇在海上袭扰，但臣一直没有让海关断绝与东瀛的海贸往来的原因之一。” 朱元璋微微颔首，靠坐在御椅上，再度展开舆图，细看了起来。 朱樉见父皇似乎有所意动，继续发难道， “林豪，说到底，你还是没有切实证据，证明银山的存在，” “什么一千万万斤的矿藏量，根本就是胡诌的。” 说着，他朝朱元璋一拜，“父皇，当务之急，还是收拾元人，还我北方边境安宁。” “这林豪居心不良，故意抛出银矿做饵，诱使您将矛头对准东瀛，” “这样他不仅可以发泄对东瀛的仇恨，” “还能借机从水军的建设投入，以及征讨东瀛中谋取利益。。。” 听到朱樉也给自己扣上了“谋私利”的帽子， 林豪也是怒火升腾，厉声喝道，“秦王！你不要胡搅蛮缠！”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这般私心深重，” “费尽心机给自己捞取好处，连军事征伐都想着敲一笔？！” 朱樉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林豪，“放肆！姓林的，你才是那个私心深重之人，” “你一个文官，仗着父皇的宠信，肆意弄权，搬弄是非，” “现在都把手插到军事之中，你到底是何居心？” 林豪嘴角微弯，似笑非笑， 看来我弄权的形象，已经树立起来， 这朱老二位份高，又敢说话，多和他互撕，离我求死的“居心”，更近一步， 他扭头朝朱元璋一拜， “陛下明鉴，臣就是一个满心为公的文官，根本没想过插手军事，而且就臣这位份，能弄出啥是非？” “反倒是秦王殿下，乃陛下之嫡长，浑身透着‘雄心壮志’，” “要是让他领兵平定了洮州，立下大功，” “届时，一个亲王之位，哪里能配得上他？” 朱樉立时怒不可遏， 这种事，哪里能搬到面上来说？ “林豪！你放肆！你还说自己不是挑弄是非？” 只听，朱元璋厉声怒喝，“够了！” “今日只是奏议军事，并没有军略议定，” “惩戒洮州，出击北元，东瀛等诸事，待咱细细斟酌之后，再行商议，” “尔等都先退下。” 说着， 他的目光，还在朱樉身上打量了一番， 老二品行低劣， 哪里配得上储位？ 第247章 既然啥都想，那就让他啥都得不到！ “林豪，先留下！” 朱元璋没等众人往外退去，又补充说道。 林豪拱手称是，当即停在了原地， 众人不用想，都知道陛下是要问询那石见银山之事。 朱樉向外退出，经过林豪身边之时， 正好对上了林豪那双带着挑衅意味的目光， 他心中的怒火，立时复燃， 这王八蛋， 难道又要继续跟父皇进谏孤的谗言？ 领兵惩戒洮州番人，事关孤执掌兵权，关乎孤和秦藩的前路，绝对不能让这厮坏了大事， 孤必须得让出一些利益，求助武勋们的帮助，极力促成此事。 ······ 朱允炆眼底带着一丝喜色， 回到春和宫书房， 等候多时的黄子澄、齐泰、方孝孺三人， 立刻起身行礼。 “三位师傅，怎么脸色如此难看？”朱允炆坐到书桌后，端起茶杯，微笑着问道， 方孝孺绷着脸拱手一拜，“殿下，您明知故问，” “那个姓林的奸佞，已经被陛下任命为左春坊大学士，算是我东宫署官，” “臣就不明白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 黄子澄是语气冷冽地说道，“这些时日为了‘捧杀’这厮，臣等处处顺着他来，已经万般膈应，” “现在人家都恶心上门了。” 齐泰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朱允炆一口茶下肚，放下杯子说道，“三位师傅，还是先多多忍耐，” “皇爷爷对他的任命旨意已下，此事已经无可改变，” “刚才那林豪进宫谢恩。。。”朱允炆将早前御书房里奏议军事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皇叔们，特别是二皇叔，和林豪两边，直接冲突上了，” “一边是洮州番人、元人有所图谋，威胁北方安定，” “另一边是可能存在的东瀛石见银山，诱惑巨大，” “皇爷爷一时有些难以决断。” 三人面露恍然， 原来皇孙心情好的原因是，自己最厌恶的大臣和同样厌恶的皇叔们对立起来了。 由于事涉军务，在兵部兼任职务的齐泰，率先开口说道，“洮州番人和元人有所图谋的消息，兵部的确已经收到，” “原本陛下也是准备和回京述职的武勋们商议过后，再行决断。” “只是，没想到秦王这么快就有动作了。” 黄子澄拱手说道，“那林豪虽然混账，但有一点他说对了，” “要是秦王乃当下陛下之嫡长，他若是立下大功，势必会危及殿下的位份。” “眼下看来，首要之事是不能让秦王领兵，” “还是要好好利用林豪去对他才是。” 朱允炆眼眸中闪过厉色， 四位嫡亲叔王被皇爷爷莫名地留在京城里， 他们借机四处联结， 朝堂官员也心思浮动， 这对孤非常不利， 绝对不能让他们借着征讨番人、元人，再添功勋。 “这样看来，支持林豪平灭东瀛的策略，势在必行了。” 方孝孺抚着胡须说道，“为稳妥起见，殿下就不要参与军略的分歧里来，毕竟这也涉及冯胜、傅友德等武勋们的利益，” “殿下只要在陛下面前，表态支持去发掘石见银山即可，” “相较于，打仗这种烧银子的事，” “陛下更乐于看见有人帮他找银子。” 朱允炆微微颔首，大声说道，“好！那就这么议定了，” “当下我等继续耐着性子，‘支持’那林豪。” “先让他帮着孤，对付碍事的皇叔们。” ······ 跟朱元璋独奏石见银山之事， 林豪离开皇宫， 坐上马车， 在阵仗依旧庞大的海关护卫队保护下，准备回海关司衙门。 他斜靠在软榻上，目视着车顶，心中细细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从刚才奏对的情况看来， 老朱分明已经“见银眼开”， 虽然他对石见银山的巨大银藏量，还持怀疑态度， 但他没有怀疑过银山的存在。 为了夺取银子， 以及对倭寇的恨意， 老朱应该很乐意平灭东瀛， 只是元人有异动， 还煽动洮州的番人一起图谋叛乱， 他不能坐视不管。 朝廷现在应该是有足够的银子去，针对洮州动兵的， 只是朱樉太贪婪了， 既想掌兵建功立威，以求更上一步， 又把主意打到我海关的钱袋里来， 他既然啥都想， 那我就想办法让他啥都得不到， 接下来， 我就死命地挤兑朱樉， 若能阻止他挂帅，不仅是好事一桩， 而且还能在朝堂给我自己立威， 真正的权臣，要敢于收拾皇嗣！ 思及此，林豪轻抚着下巴，暗暗点着头。 这时， 马车又是一个急停。 林豪神色一紧， 难道叒有刺客？！ 他赶忙坐起身，抄起上次遇刺之后备在车里的小盾牌，警惕地护在身前， “外面什么情况？” 车夫应声答道，“大人，没什么大事，” “只是有一支骑队，挡在前面的路上，不肯让道，” “潘百户已经在和他们交涉了。” 林豪笑了笑，将小盾牌放下， “潘同什么时候这么讲道理了？” 潘同是林豪的海关护卫首领，一直负责林豪安保事务， 之前林豪遭遇行刺，他拒敌有功， 在林豪升官之后，他也从小旗直升试百户， 不过由于皇帝对林豪的特殊关照，他统辖的护卫人数，一直在两百多人。 没等车夫回话， 只听车外，响起了叫骂声， “尔等不长眼睛的么？” “挡了我马队的道，” “还不滚开！” 林豪：？？？ 我才刚刚升了品阶，海关护卫队已经变得这么嚣张了？ 不对，这不是潘同的声音！ 林豪眉头一蹙， 挪动身躯上前，推开车门，向外看去， 只见对面赫然是， 十几名骑着高大草原马，戴着轻甲的护卫， 他们正簇拥着一名穿着绿色丝制常服的长脸青年。 潘同朝那长脸青年拱手拜道，“颍国公嗣孙，卑职等这是公干出行，代表衙门威仪，” “您是私人出行，” “还请嗣孙行个方便，让一下道。” 林豪看着那神色倨傲的长脸青年面露恍然， 颍国公嗣孙？ 那他不就是傅友德的长孙傅荣吗？ 这帮顶级武勋回京述职， 那些随侍他们身侧的高门子弟，也跟着回来了。 林豪愣神之际， 只听傅荣身侧的黑脸护卫，厉声喝道，“混账！” “既知道我家少国公的身份，” “还在扯这些没用的，速速滚开。” 潘同顿时面露难色， 正欲继续据理力争， 只听， 身后传来林豪的指令声音， “大胆刁民，竟敢冲突本官仪仗，” “统统抓了！” 第248章 能一次性得罪老朱、傅友德的机会，岂能放过？ 听到抓人的指令声， 潘同心头一颤， 立刻回头望向马车，带着怀疑的口吻反问一声， “大人？” “前面是颍国公府的嗣孙。” 一众海关护卫，也是怀疑自己听到的指令有误， 也扭头愣愣地注视着林豪。 林豪面色一肃，重复道， “颍国公嗣孙又如何？今日颍国公本人没有公干，敢冲突本官仪仗也得拿问！” “不要愣着了，抓了！” 为了更好地求死， 顶级武勋是林豪想重点勾连或者得罪的群体， 傅荣是傅友德长子傅忠和老朱已故的女儿寿春公主的长子，正常情况下，是颍国公的爵位的继承人。 现在人家凑上来找茬， 林豪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能一次性得罪老朱、公主、傅友德的机会。 确认林豪的指令无误， 潘同扯了扯嘴角， 林大人随着官位的提升，气场是越来越强大了， 连开国公侯都不放在眼里了， 他看向一众下属，挥了挥手。 大队的海关护卫们，立刻打马将傅荣一行人围住。 傅荣面色一凛， 他没想到竟然还会有官员，不给颍国公府面子。 他身边的黑脸护卫，伸手拔出随身的佩剑，厉声怒喝道，“放肆！” “我家少国公身份尊贵，岂是你等小兵可以冒犯的？” “不想死的速速退开！” 十几名颍国公府护卫也拔出佩剑，将傅荣围住，做好了硬碰硬的准备。 原本在路边围观的百姓们， 见势不妙，纷纷后退， 躲到巷子里，街边的商铺里， 但爱看热闹的天性， 驱使着他们的目光，依旧落在冲突双方身上。 “奉林大人之令，缉拿冲突海关司仪仗人员，” “尔等速速放下武器，束手就擒！”潘同拔出佩剑，指向傅荣一行人， 一众海关护卫也纷纷亮出兵器。 看着人数几十倍于己方，同样骑着战马的军士， 黑脸护卫额头渗出细汗， 京城里的官员出行仪仗，以前可不会有这么多护卫， 虽然自己一帮弟兄，皆是边军精锐，能以一敌十， 但架不住对方人实在太多。 他微微侧身，靠向傅荣，说道，“少国公，等会卑职等拼开一个口子，您只管先走。。。” “这不就逃走么？传出去了，本公子以后还怎么在公府混？”傅荣摇摇头，当即否决了黑脸护卫的提议。 眼下来硬的不行， 当着百姓们的面，又不能认怂， 只能拿国公府的名头，给对方施压，找回场子了。 傅荣透过人缝，朝着马车方向大声说道，“敢问阁下是哪个衙门的大人？” “为何要与颍国公府过不去？” 林豪从马车厢里出来，站在车头，看着傅荣， 故意发出自认为最猖狂的笑声，“本官叫林豪，乃新任左春坊大学士，兼任海关总办。” “少国公是知道自己势弱，就想着搬出家里的长辈来威胁本官？” “可本官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你等速速缴械下马，束手就擒。” 傅荣出身富贵，从来没有当着这么多人面，受过这般言语侮辱，“混账！” “区区五品官，如此目中无人，” “士可杀不可辱，老张，去把此獠拿下。。。” 想体面地逼对方让步，已经失败， 加之，对方人太多，突围逃跑根本没希望的， 所以，傅荣想着擒贼先擒王， 直接先把那个嘴欠的官员抓了。 被称作老张的黑脸护卫，没有犹豫，立刻挥剑领着属下，向林豪的马车突去。 林豪见状，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微微弯起， 傅友德的孙子， 朱元璋的外孙， 还是有点血性的， 可惜一点就炸毛的毛病也遗传了， 现在，他们先动的手， 正好再给他加一条罪名， “混账！贼人意图行刺本官，” “速速拿下，送往缉事队大营，数罪并审。” 由于人员扩编，还有奉命参与海上剿倭， 缉事队获得了大量的军备， 还得到了秦淮河畔一处原属水军的驻地，作为大营。 林豪说完指令，便钻回马车里， 他对底下海关护卫的战力很有信心， 但颍国公护卫，一看也都是老手， 刀剑无影， 若是不慎中招， 就亏大发了。 潘同等一众海关护卫也没有让林豪失望， 他们遭受过刺杀之后， 早已经研究出反制战术，并在日常训练中进行演练。 只见， 海关护卫队，纷纷拿出随身携带的渔网、白灰，长绳，鞭炮等等“非杀伤性”防御道具， 往傅荣一行人身上招呼。 那老张和他的属下们，根本连马车的边，都没靠近，就被拉下了马， 傅荣直接被网下了马，长长的脸颊、还有身上的绿袍沾满了白灰，甚是狼狈， 他怒目圆睁看向林豪马车，破骂道，“你这胆小无耻的败类，” “躲里面算什么？” “有本事出来。。。” 话没说完，他的嘴便被堵上。 而后他们一行人被五花大绑，押往缉事队大营。 半刻钟之后， 街道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过， 林大学士收拾颍国公嗣孙的消息，非常迅速地传遍了整个京城。 ······ 颍国公府， 后园池塘边， 年近七十，满脸皱纹，头发灰白的傅友德， 手捧着一个装满糙米的碗， 正在喂鱼。 见大腹便便的中年管家金丰走了过来， 他挥退身边的下人，一边继续往池塘里撒食，一边发问道，“秦王的人，突然私下来找，有什么说法？” 金丰拱手说道，“回国公爷，元人勾连洮州番人意图作乱，” “秦王殿下想亲自领兵惩戒，” “可陛下似乎有些犹豫，” “秦王想着国公爷能帮着促成此事，” “若领兵事成，秦王可以让世子爷，二爷随军立功。” 傅友德眉头微蹙道，“洮州一直不稳，那些番人的确欠收拾，” “秦地离洮州近，由秦王领兵的确很合适，” “忠儿、正儿也能跟着沾光，” “只是，陛下在犹豫什么？” 很显然，傅友德对朱樉的提议，很是认可， 他自己年事已高，功勋已然到顶， 但傅氏的子孙后嗣还是不嫌军功多的。 金丰拜道，“据晋王那边传来的消息，御前奏议时，陛下原本对此案，有所意动，” “甚至想到了让山西、河北的边军一起出兵征讨，” “不过，那海关总办林豪，突然冒出来，借着谢恩之机，” “提出了平灭东瀛的奏议，” “把这一切都搅浑了，” “现在是秦王和那林豪较上了劲。” 傅友德闻言一愣，旋即面露恍然，“林豪？就是那个刚进了东宫当署官的海关总办，陛下的宠臣吧？” “难怪秦王会求到老夫头上。。。” 金丰拱手道，“是，这位林大人仗着圣宠，风头一时无两，兼掌各种职权。” “而且特别好记仇。” 傅友文轻呼一口气，“陛下的宠臣都是这副张狂的德性，” “不过老夫也不想招惹这等人，” “看来这次老夫得让秦王失望了。。。” 说话间， 一名仆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拜道， “国公爷，” “少国公被林豪带人抓了！” 第249章 傅友德：皇帝要挑老夫的刺？朱樉：孤要拉傅友德的“票” “荣儿？他被林豪抓了？” “这怎么回事？” 傅友德脸色陡然一肃，开口问道， 那仆从咽了咽喉咙说道，“回国公爷，少国公带着张统领出门办事，在回来的路上，被林豪的海关护卫仪仗，无故拦下，” “由于那林豪护卫人多，少国公一行人力战不敌，” “而后被扣上了‘冲突官府仪仗’、‘行刺朝廷命官’的罪名，抓到了海关缉事队大营。” “此事，已经传遍了整个京城，” “小的们也是收到了消息，查证为真才过来禀报的。” 傅友德眉眼之间瞬间泛出寒气，手不自觉地用力一握， 手中装着糙米的碗，当即碎裂， 他随手将之丢到了池塘里， 来回踱步，喃喃道， “林豪！” “老夫压根没招惹他，” “他为何欺负到我国公府头上了？” 傅友德是一名优秀的统帅， 遇上反常的事，总是会先冷静下来，分析个中原因。 这时， 又有仆人来报，“国公爷，二爷听闻少国公被抓，” “带着人马去缉事队大营要人了。” 傅友德眉头一皱， “胡闹，现在情况不明，他怎可如此鲁莽？” 那仆人讪讪地说道，“二爷，听到坊间传来的消息，” “那林豪抓少国公时说过，颍国公本人敢冲突仪仗，也得拿问，” “火气马上就上来了。。。” 傅友德立时面色如黑炭， 此獠好生狂悖， 居然敢公然编排老夫。 见自家国公爷思忖不语，金丰挥退两名仆人，拱手拜道，“国公爷，您初回京谨慎是对的，” “但国公府也不能让区区一个五品官肆意撒野，” “还是让二爷先去把人要回来。” 傅友德微微颔首，“只能先如此，正儿能把人要回来最好。” “你马上找人多方打探一下林豪的事，” “还有陛下近期的情况。。。” 他心中有一种隐忧， 是皇帝故意借林豪之手， 挑颍国公府的刺，敲打自己。 ······ 秦王府， 书房， 长着一张方脸，耳垂肥厚的秦府右长史严习，步入房内，躬身行礼道，“拜见殿下！” “不必多礼！”朱樉已经等候自己的心腹多时， 他挥了挥手示意秦府内侍退下，而后继续说道， “怎么样？” “那些武勋都联系好了？” 严习拱手拜道，“回殿下，底下人都已经把意思传递过去了，” “像定远侯、永平侯、宁都督、瞿都督等人，都很积极，马上就有回应，表示愿意支持殿下的提议，” “不过，像宋国公、颍国公等皆是比较谨慎。” 朱樉眉眼闪动，沉声说道，“倒是在意料之中，王弼、谢成、宁正、瞿能等人都想再立功向上。” “冯胜、傅友德的爵位已经到顶，谨慎行事也是对的，不过他们这些公爵说话有分量，” “冯胜没儿子不好劝，傅友德儿孙众多，倒是可以许诺军功，再好好争取一下。” 听自家殿下说起颍国公，严习开口说道，“殿下，臣回来的路上收到一个消息，” “林豪回衙的路上，因为与颍国公嗣孙一行人抢路，” “直接把人给抓到缉事队大营去了。” 朱樉挑眉，一脸惊讶地说道，“林豪把傅荣抓了？就因为抢路的事？” “千真万确，那林豪爱搞排场，在民间的虚名很响亮，京城已经传遍了。。。”严习点点头，把底下人打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现在最新的消息是，颍国公府二爷傅正已经带着人马去缉事队大营要人了。” 听完严习的讲述，朱樉抚着胡须，大笑几声，“有意思，有意思，” “因为一些脸面的事当街抓人，确实是那林疯子能干得出来的事，” “估计那傅正去缉事队大营，也不一定要得到人啊。” “那林豪要平定东瀛，是孤领兵出击洮州的一大障碍，” “现在他得罪了傅友德，” “孤正好可以出面帮傅友德一把，让这位老公爵争取过来。” 严习微微颔首道，“殿下英明！” “臣建议殿下立刻出面去找林豪交涉。” 朱樉眉头一拧，“那厮油盐不进，孤又是刚和他吵过一架，看着他都烦，” “孤才懒得去触霉头，” “还是直接找父皇请旨算了。” 严习拱手道，“殿下直接去找林豪，要到人了，是殿下亲自帮了颍国公，” “要不到，再找陛下干预解决，” “这般‘跑前跑后’，更能让颍国公感受到殿下的仗义。” 朱樉眼眸微眯， 他对这种来虚的“戏码”很是厌弃， 更何况还要面对同样令他厌弃的林豪， 但考虑到拉拢武勋，支持自己领兵要紧， 也只得接受。 “就你所言！” “孤这就找那林豪去。” ······ 海关司衙门， 林豪正在班房里，认真地看着《旧唐书·李林甫传》， 由于像伊尹、霍光、曹操、司马氏这些顶级权臣的传记已经看完， 所以， 林豪开始阅读李林甫这等次几等的奸相传记，以提升自己的权臣修为。 正当林豪沉浸在李林甫的“口蜜腹剑”，借李隆基之势，摆布李亨、安禄山等人事迹之时， 屋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站住！海关司衙重地，不得带兵器入内。” “滚开！本官要见那林豪那厮。。。” “放肆！大人之名，岂容你轻慢！” “嘶。。。” 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声音， 林豪立刻放下书本，推门而出， 只见院门口处一队穿着边军轻甲的军士， 和院中的海关护卫对峙着， 双方已亮出刀剑，大有动手的趋势。 林豪瞬间了然， 看来是颍国公府的人来动粗要人了， 不过，按照处理群体事件的惯例， 他还是先故作不知情地大声喝止道， “是什么人？胆敢在本官的海关司班房外叫嚷？” “还不速速放下兵器。” 潘同见林豪出现，立刻退到林豪身边，准备禀报情况。 只听对面领头的大胡子高个中年男子，先一步厉声怒喝道，“你就是林豪？” “还不速速放了我侄儿！” 第250章 这种准备构陷人的话，是能公开说的吗？！ “胡闹！” “这里是海关司衙重地，哪里有你什么侄儿？”林豪暗暗摆手示意正欲帮着解释的潘同不用说话，继续打哈哈道。 “姓林的，你少在那里装傻充愣，” “本官乃普定卫指挥使，扬威将军傅正，” “你无故抓了我侄儿傅荣，俞侯爷说你点头就可以放人，你别消遣本官，赶紧下令放人。”傅正怒视着林豪，厉声呵斥道。 林豪闻言微愣， 俞老哥没在这里啊， 他怎么掺和进来了？ 潘同见状，立刻轻声解释道，“大人，傅正已经带着人马，去缉事队大营要过人，” “只不过被一众弟兄们堵在门口，” “而后俞大人出面安抚，” “这傅正说给俞氏面子，就到这里来了。。。” 林豪面露恍然， 原来是去大营叫过阵了， 而后见讨不到便宜， 就拿俞老哥的面子，顺坡下驴， 反倒来为难我了， 看来我手里的权力虽大了很多， 跟那些高门世家比起来，但影响力还是不够显赫， 想成为权臣， 还得多多立威才行， 而武勋子弟，嚣张跋扈惯了， 连衙门里都敢亮兵器， 视法度如无物， 正好拿来立威。 傅正本就有些不耐烦，见林豪愣在原地，眼神闪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姓林的，” “你磨磨蹭蹭个什么劲？” “赶紧放人，” “本官可以考虑轻饶你！” 豪看向傅正冷冷一笑， “轻饶本官？笑话！” “傅正！你身为指挥使，扬威将军，堂堂朝廷命官没读过大明律吗？” “带着兵擅闯衙门，还敢亮兵器，这都算得上谋逆大罪！” “还不快放下武器，听候发落！” 傅正没想到林豪会突然给自己扣那么大的罪名，立时勃然大怒，“混账！” “你少拿大明律，吓唬本官，” “这些军士乃本官的随行护卫，自然有资格带兵器出入衙门，” “至于亮兵器，那是你们的人意图对本官不轨，” “本官在合理防卫！” “反倒是你，滥用职权，耀武扬威，仪仗逾矩，才是真正的谋逆，” “你还是让你的人，放下武器，你自己去有司乖乖自首吧！” 傅正的话落， 院中各处角落看热闹的海关内侍们，因为内心都排斥林豪， 皆是下意识地微微点点头，表示认可， 朝廷中层官员带护卫，进出衙门本就合理， 傅正控诉的林豪罪状，更是事实明显。 小贵子更是目带轻蔑地瞥了一眼林豪，暗自腹诽道， 这林豪就是那种坏种文官，没事就喜欢乱给人扣帽子，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先是编织罪名，无故抓了人家少国公， 现在又想拿重罪陷害傅家二爷， 现在吃瘪了吧？ 堂堂开国公爵门第，颖公他人还健在，子弟哪里能让人轻易欺负到？ 咱家就看你林豪怎么收场！ 想到这里小贵子和身边的内侍们对视一眼， 几人的嘴角，皆是微微扬起， 脸上的幸灾乐祸之神色，几乎都要压不住了。 海关内侍们“吃里扒外”的小表情， 被林豪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收敛神色，看向傅正大笑一声道，“傅大人，果然伶牙俐齿，” “可惜你没弄清楚情况，本官乃缉事队提督，缉事队一切行事皆有旨意背书，” “本官所为哪里能算谋逆？” “这一切，有宫里派驻海关的公公们作证，” “就是申辩到陛下跟前，本官也不会发虚。” 说着，林豪转头看向小贵子，幽幽说道， “贵公公，还有诸位公公，” “你们说是吧？” 双方人马立刻顺着林豪的视线，看向一旁的海关内侍们， 一众内侍身躯下意识地一缩，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身为领头内侍的小贵子，眉头微微抖动， 林豪这混账东西， 咱家等就是看个热闹， 非要把咱家拉下水， 颍国公府，咱家可得罪不起， 小贵子轻咳一声，用尖利的嗓音说道， “林大人，陛下的旨意是缉事队可以管那些与海有关的事，” “还追加了，查办取缔民间宗教，江湖门派的差事，” “傅大人的事，应该不算缉事队的办差范畴吧？” “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也没必要拉上咱家等去皇爷面前申辩了吧？” 傅正刚刚随父返京，对海关的情况了解比较少， 所以，他刚刚才注意到海关里居然有内侍的存在， 就在他担忧林豪和这些皇帝近臣会沆瀣一气，对己方不利时， 却听到小贵子话里透出的意思， 并不是支持林豪的， 他顿时放下了心， 看来这厮真是人见人嫌，连他海关内部都是不齐心的。 正当傅正再欲开口嘲讽几句时， 却听，林豪大声说道， “贵公公，你就别和稀泥了，” “今日他傅正叔侄公然挑战我海关司的权威，已经属于涉海范畴的事了，而且是罪行确凿，缉事队管得。” “这些情况，你们本就要跟宫里奏禀的，” “有本官和你们一起上奏，更是有理有据。” “而且，” “你们是陛下的人，也不用畏惧他颍国公府的淫威，” “颍国公战功卓着，封赏已然到顶了，早就引得陛下的猜忌，” “现在他没能管束好家人，放任子孙冲突官府，” “这事你我一起，奏报到陛下面前，” “不管他们怎么申辩，” “我们绝对不会吃亏的。” 在场的海关众人：...... 林大人又不管不顾了！ 这种准备构陷人的话，是能公开说的吗？！ 小贵子嘴皮不停地抖动，但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林疯子是铁了心， 要把咱家架到颍国公府的对立面啊！ 后面颍国公若是真挨了皇爷的罚， 只怕都会记上咱家等人一笔。 傅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林豪诛心之言带来的心绪波动，声音微颤道，“姓林的，你这是赤裸裸的要谋害我国公府？” “本官绝对不答应！” 林豪明显听出了傅正的“色厉内荏”，嘴角微扬道，“现在不是你答不答应的事了，” “识相的，速速放下武器，听候发落！” “或者直接亮招，让我海关护卫武力拿下你等，反正都是图谋不轨，也不怕罪加一等了。” 傅正怒视着林豪，双手死死握着剑柄，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姓林的，你！本官我。。。” 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发生回事？” “海关司重地，怎敢在此亮武器？！” 秦王朱樉，在亲卫们的开道下走了院里。 第251章 朱老二，人还怪好嘞！ 朱樉带着人马到来， 海关司衙的班房院落里，一时之间，挤满了人。 朱樉眉头紧皱，扫视一眼全场，厉声大喝道，“尔等还想干嘛？！” “孤在此，还不快收起武器！” 傅正本就进退两难， 见来人是与己方有交情的秦王， 立刻顺坡下驴， 率先指令护卫们收起了兵器。 林豪看着朱樉撇了撇嘴， 这朱老二，早不来，晚不来， 偏偏这时候出现， 而且他才和我吵完架不久，不可能是来跟我认错的， 肯定有所图谋。 见傅正的人马收起兵器， 林豪也挥了挥手，“收兵！” 旋即，他又小声对身侧潘同说道，“让弟兄们把出口都看好，” “有傅正、傅荣叔侄这俩正主，本官就能有说法，” “他们的护卫，想离开通风报信，不必强留。” 潘同闻言，嘴角微微扯动， 看来大人巴不得颍国公府再多来点救兵，把事情弄得越大越好， 傅荣拦路这种小事，已经演化成海关司和颍国公府的大矛盾了， 都怪那些该死的倭奴和元人， 自从上次遇刺之后，大人的报复心，越来越重， 威势也越来越强。 “卑职领命。” 潘同旋即慢慢移动身位，靠到自己属下身边，开始布置起来。 另一边， 傅正朝朱樉行完礼，马上开始控诉林豪，“殿下，这林豪擅权弄法，故意陷害。。。” “殿下！！！”林豪哪里会给他“恶狗先叫”的机会，立刻拉到最高音调，打断道，“您一定是为了御书房里跟臣争执的事，来跟臣认错的吧！” “咱们先不说您短视的事，” “先说说这傅正。。。” “你打住！”朱樉原本准备仔细地听取傅正的控诉，却被林豪的“咆哮”惊得一颤，旋即又听到林豪说自己是来认错的，微愣过后立刻开口制止道， “林豪，你胡说什么？孤哪里来认什么错的？孤哪里短视？” 林豪已经占了便宜，不打算纠结此事，“殿下，这个容后再说，” “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置傅正带兵意图不轨之事。。。” 傅正也拉高声调怒吼道，“混账！” “姓林的，分明就是你弄权诬陷，图谋不轨。。。” 双方的护卫见状，纷纷把手按在武器上，大有一言不合，再度短兵相向之意。 “你们俩都闭嘴！”朱樉大喝一声， 旋即冷脸扫视现场一番，看到了角落里的内侍们，“小贵子，你来说说情况。” 小贵子：...... 又是咱家？ 咱家今日就不该看这劳什子热闹， 太得罪人了， 不过，现在是秦王主持公道， 他和武勋们有交情， 那咱家正好可以帮傅家说说话。 “是！”小贵子走到朱樉跟前拱手一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把刚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特别是林豪关于颍国公封赏到顶，管束子孙不利，奏报御前必然得利等话语， 小贵子更是重点强调了一番。 即使是第二遍听到， 傅正也不由地心里发颤。 朱樉听完之后，更是瞠目结舌， 这姓林的，好狠毒啊！ 他是准备学毛骧、蒋瓛，借着父皇的恩宠，兴风作浪么？ 可话说回来，他的确把颍国公府的微妙处境，分析得很透彻， 傅友德功高，但行事谨慎， 以治家不严为由敲打他一番，很是合适， 要不是孤有求于傅友德， 真想掺和一脚， 现在还是先调节他们的矛盾，把傅荣捞出来吧。 朱樉收敛思绪，轻咳两声说道，“孤已经了解过了，此事就是一个误会！” “也别一堆人在院里站着了，” “进屋说事。” 说完，朱樉便迈步，走向了西厅大班房。 傅正一听“误会”两字，便知道秦王是偏向自己的，没有过多的犹豫， 瞪着了林豪冷哼一声，便跟上秦王的脚步。 林豪也确信朱樉会搞幺蛾子，轻声吩咐已经回到自己身侧的潘同，带人跟着自己，旋即也走进了西厅大班房里。 朱樉居主位， 傅正、林豪双方分坐左右边的圈椅上， 卸了兵器的护卫们，站在他们的身后， 小贵子侍立一旁。 朱樉看着一脸平静的林豪，开口说道，“林大人，孤来找你，其实是收到消息，你因为小事抓了傅荣，想让你放了他，” “现在你和傅正又因此事有了小误会，” “孤就一并劝解了，” “尔等都是朝堂股肱，没必要因为小事，搞得满城风雨，有失体统，” “还是放了人，各自安生吧。” 林豪眉头微挑， 朱老二，人还怪好嘞！ 他这么热心肠地帮傅友德，定是有所图谋， 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 一定是为了领兵征讨洮州的事， 朱老二想让武勋们都支持他， 而身为当下大明资历仅次于冯胜、汤和的军方大佬，傅友德的表态很重要， 他如此抵制平灭东瀛的策略， 绝对不能轻易地让他顺意！ 林豪盘算一番，开口说道，“殿下，臣倒很愿意听从您的指令，” “只是那傅荣进了缉事队大营已经好几个时辰了，” “应该登记了案情，想放人恐怕快不了啊。。。” 林豪的推诿之意明显， 没等朱樉接话， 只听傅正先一步插话道，“姓林的，你太目中无人了吧！秦王殿下都已发话，你还敢不从，” “事情就是是你起的头，什么登记了案情，快不了的？都是借口！”” “你别耽误大家时间，赶紧放人！” 林豪虽然面露不悦之色， 但心里却对傅正的傲慢表示赞许， 正愁不好找茬呢， “傅大人，你颍国府的人都是这么张狂的么？傅国公爷都是这样教育子孙的？” “难怪颍国公府会受到陛下的猜忌。。。” “你！”傅正闻言怒火瞬间升腾，猛然从座位上站起， 两方护卫顿时捏起拳头，上前围到自家大人身边，随时准备动手。 林豪看向朱樉，拱手道，“殿下，还有贵公公都看到了，” “傅氏太狂悖了。” 小贵子：...... 又点咱家干嘛？ 这林疯子是铁了心，要把咱家卷进来了。 “傅正，你够了！找人办事，哪里是你这般态度？速速坐下。”朱樉虽然存心帮着傅正，但也不能表现地太偏了，“护卫都给孤退下，谁敢放肆，孤绝不轻饶。” 傅正冷哼一声，坐回圈椅， 双方护卫退后。 朱樉看向林豪，柔声说道，“林大人，孤看出来了，” “这是肯定是有傅正叔侄态度不好的地方，” “可他们毕竟是将门出身，又久在军中，与莽汉们为伍，不像你等文官熟知礼法，” “给孤一个面子，” “你就不要和傅正一般见识，” “那傅荣也还是尽快放掉，孤可以担保他不会再犯。” 林豪眉头紧蹙，故作难色， 沉吟片刻后， 叹了一口气道， “殿下的面子，臣不能不给，” “这傅正，臣就不打算和他见识了，” “至于傅荣的事，只得走保释，还有快速结案的流程。” “得使银子！” 第252章 林豪谈保证金制度：少国公只值一百两？像话吗？ 朱樉在来海关司的路上， 就已经做好林豪落自己面子的心理准备， 毕竟，没人会指望一个连皇帝都敢编排的疯子， 会给一个亲王脸面。 所以朱樉到了地方了解最新情况之后， 特地把几人叫到大班房里进行说和， 在场的见证人少一点， 能最大程度地保全自己的颜面。 当听到林豪居然轻易表态，愿意给自己面子，不会揪着傅正，还要放了傅荣时， 朱樉心中还是觉得一阵舒坦， 这林豪虽常常发癫，胡乱攀咬， 但还是有正常的时候啊。 结果， 林豪最后来了一句， “得使银子！” 朱樉先是微愣，旋即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办事情， 要钱没问题， 可从这厮嘴里讲出来， 孤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厮该不会要整什么幺蛾子吧？ 朱樉在暗自分析着林豪路数之时，傅正却是一脸鄙夷地开口说道，“林大人，这等文官，真是与众不同，” “能把收钱办事说得冠冕堂皇，” “本官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说吧，要多少！” 小贵子也是面露不屑， 咱家等人出去办事要银子，也得暗着来， 哪里能明晃晃地说出口。 还什么保释，快速结案流程？ 这等怪词，也就他编得出来， 这林疯子实在是太不讲究了！ 众人的轻视，林豪看在眼里，却不以为意， 收钱办事，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没有说话，抬起右手，伸出一根食指。 傅正闻言，脸上的讥讽之色更盛，冷冷一笑道，“一百两银子么？本官出了！” 在傅正看来， 这点银钱，对他这个家资颇丰的国公府二爷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对林豪这种平民出身，依靠俸禄糊口的官员来讲，却是一大笔银子， 他知道林豪是五品官，月俸为十六石米，折合下来还不到七两银， 这一百两，都远超林豪的年俸收入了， 足够摆平一切。 在场众人见状，皆是微微颔首， 傅二爷肯出一百两， 已经很有诚意了， 朱樉也是轻抚着胡须，淡淡地说道，“这一百两银，还是孤这个居间人来出吧。” 傅正立刻拱手推辞道，“臣惶恐，岂能让殿下破费，” “还是臣这边来。。。” 朱樉摆摆手，柔声说道，“政文（傅正的表字）不必客气，就让孤把好事做到底。” 说着，他看向林豪继续说道，“林大人，此事就算议定。” “马上传令放人吧，” “就让孤的随从带着百两银票，跟着跑一趟缉事队大营。” 林豪没好气地瞥了傅正和朱樉一眼，食指轻晃道，“殿下误会了，” “得一千两！” 在场众人，包括站在林豪这边的潘同等海关护卫们，顿时目瞪口呆， 我没听错吧？ 这是要打劫啊！ 傅正额头青筋暴怒，站起身恶狠狠地说道，“林豪，哪有你这样刁难人的？” “一千两？” “都够在京城买一处大宅院了！” 朱樉也是面露不悦， 孤就知道这厮一定会整幺蛾子， “林大人，放个人而已，你要的这价码也太过了！” 林豪面色平静，拱手说道，“殿下，这哪里能叫要价呢？” “这叫保证金。” “是本官参考周礼中的钧金制度，结合海关缉事队人性化办案理念而特设的规矩。” “缉事队的涉案嫌犯，想要在结案前，获得行动自由，” “需在有人出面做保的前提下，缴纳一笔银钱，用来保证其能按时受审以及在外期间遵守律法，” “一般情况下，只要配合好缉事队的差事，这笔银子就会退的。” 大明没有花钱让犯人保释的规矩， 林豪根据现代华夏的律法，在缉事队办案中，推行了这套制度， 最重要的是， 林豪有十足的信心让傅荣的保证金，无法退回。 小贵子盯着林豪，眉头止不住地颤动， 还人性化办案？ 要这么多银子，哪里还有半分人性可言？ 银子进了这林疯子的口袋， 要是能退回来， 咱家跟他姓林！ 傅正面色铁青，死死盯着林豪，一时说不出话来， 给吧，林豪的位份，在他的心里根本不值这个钱， 不给吧，人家也给出放人的条件了，而且有秦王出面，他不好直接拒绝， 所以他选择噤声， 等秦王再转圜一下。 朱樉眼眸微眯，不停地抚着胡须， 一百两银子，他出也就出了，就当普通开销， 一千两银，虽然他也不缺，但他不是冤大头， 因为林豪在他心里没有信用可言， 退回保证金的话，他是半句都不信。 林豪见朱、傅二人半天没有反应，心中冷笑， 朱老二爱装大，傅老二蛮横粗鲁， 这两个二货，真碰上钱的问题， 马上就怂了， 既然他们已经着道了，我哪里能让他们轻易推脱了， 这银子，必须得让他们出， 而且得是以朱老二的名义出， 这样我才能继续做文章！ 林豪看向朱樉，拱手说道，“殿下，这保证金，主要是也是臣看在您出面做保的份上才松口的，” “至于这金额，都是因罪案程度、因嫌犯的身份不同而定的，” “傅荣冲突官府仪仗，又持械伤害本官，这罪名可不小啊，” “最主要的是，傅荣可是颍国公府嗣孙，” “保证金少了，哪里能体现他的身份地位，” “堂堂傅少国公只值一百两，传扬出去，” “国公爷他脸上挂得住？” “殿下您这个做保人的面子，就值这么点银子？” “臣都觉得脸上无光。。。” “而且现在事情闹这么大，势必传到陛下耳朵里，” “殿下出这一千两，是一次性解决掉傅大人和傅荣两人的问题，不会亏的。” 傅正一想到皇帝会知道此事，心里顿时发虚， 一千两银他一下子拿不出来， 只得一脸期盼地看向秦王。 而此刻的朱樉，右眉微微抖动着，心中问候着林豪， 混账东西！ 什么叫孤的面子就值那点银？ 还有，什么叫孤来出一千两？ 孤好像只答应过出一百两， 这混账果真是没打算退钱， 孤才不做冤大头！ 反正此事，要传到父皇耳朵里， 大不了按原计划，进宫请父皇的旨意。 朱樉打定主意，准备开口推拒，却见众人都注视着自己， 大班房外，又是人影攒动。 不好！ 已经被架上去了， 真要推拒，孤颜面何存？！ 第253章 朱棣：朕篡位算得了什么？老爷子篡改历史，比那可恶万倍！ 考虑到自己堂堂秦王的脸面问题， 朱樉意识到这所谓的千两保证金，他不得不出， 只得咬咬牙说道， “林大人，话不多说，解决事情要紧！” “这一千两银，孤出了！” 林豪得计，没有给朱樉多余的发挥余地， 马上起身躬身一拜，“殿下英明！” “来人！” “速速来帮殿下办理担保的手续，” “立刻通知大营，准备释放傅荣。” 潘同立刻领命，打开大班房的门， 唤来海关文吏入内， 很快就开始办流程。 ······ 半刻钟之后， 朱樉、傅正便领着一众人员散去， 林豪回到班房里， 立刻提笔开始书写奏疏。 赵勉拿着傅荣的做保、快速结案等等文本，走进房内说道，“林老弟，事情都办妥，” “秦王的千两保证金银票已收到，傅荣人也放了，” “只要在这结案文书上用印，就算结案，” “秦王和傅氏都不是易于之辈，你今日这般折腾他们，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觉得你用印之前，还是要考虑清楚，” “在这朝堂上，有‘东西’在手，防身总归好一些。” 林豪闻言，微微摇头， 他自然是知道赵勉意在提醒自己，不要轻易地结案， 以免后面颍国公府报复的时候，没有了可应对的牌。 不过， 他搞这么大的动静， 等的就是秦王和颍国公府的报复， 而且， 他也想好了后续的路数，准备继续朝对方发难。 所以， 林豪接过文本简单地翻看一眼，便伸手拿起桌上的缉事队大印，盖了上去。 赵勉见状，脸上闪过对林豪不听劝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困惑， 林豪笑了笑，将结案文书放到一旁， 拿起自己刚写好的奏疏，递到赵勉手中，“赵老哥，别哭丧着脸，” “我早有准备。” 赵勉眼底闪过轻微的诧异， 这么快就想好后招了？ 他翻开林豪的奏疏，开始阅读起来， “臣林豪参劾普定卫指挥使，扬威将军傅正，藐视律法，公然带亲兵持械冲击海关司衙门...” “若非秦王殿下及时力保，臣与海关司众同僚恐将遭遇不测...” “。。。” 读完奏疏内容，赵勉嘴角微抽，喃喃说道， “原来这就是后招啊？” “直接跟陛下告状，还把秦王给拉上了，” “我以为你已经与傅正和解了，就不追究此事了呢。。。” 林豪轻抚着下巴说道，“和解？” “他们不肯，我也不肯，大家迟早还会翻脸，” “我还不如主动出击。” 赵勉垂目摇头说道，“可老弟你前脚满脸笑意地答应和解，马上就反手就参劾他们，” “传出去不太好听啊，” “只怕到时候什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等等坏话，都会安到你头上啊。” 林豪面色坦然，心底的笑意，却是更盛之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一个奸诈的权臣！ “对付这些奸徒，就是要用非常手段，” “被他人误解，又算得了什么。” 赵勉苦笑着叹息一声， 劝林老弟向“善”，是没指望了， 还是好好想想，怎么多帮衬他吧。 ······ 太庙， 迟到已成习惯的永乐大帝朱棣，抚平身上的龙袍，努力挺直起有些佝偻的身躯， 面见又爱又厌的父皇，绝对不能丢份！ 他推门步入偏殿， 发现只有父皇一个人，端坐主位上。 而且朱棣注意到父皇看见自己时，神色明显带着期盼，旋即又变得失望， 这分明是不待见自己！ “儿臣拜见父皇。” 朱元璋冷着脸，挥了挥手道，语带嘲意地说道，“你太宗爷，如果朝政太忙，就不用抽空过来见咱了。” 朱棣收敛眼底的不服气，暗自腹诽， 要是不怕你老爷子胡搞，乱了大明社稷， 朕才不想来呢！ 现在想想， 朕篡位算得了什么？老爷子篡改历史，逆天行事，比那可恶万倍！ “儿臣惶恐，” “朝政该处置的处置，过来拜见父皇是本份，” “儿臣今日来的算早了，这不，见深他们都还到。” 朱元璋愤而呵斥道，“混账！” “你还有脸说本份，尽跟咱扯这些虚的，” “他们可比你上心多了，哪次不是早早候在这里，” “这会都被咱安排去查证银山的事了。” 朱棣眉头微挑， 难怪刚才老爷子看见朕进来，满脸期盼的样子， 原来是等他们回禀消息， “银山？” “不知父皇让他们查什么银山的事？” “儿臣这次也没有林豪的新记录，可以帮着一起分担。” 话落， 朱棣自觉自己的眼神，变得迷离， 他又一次感觉到， 新的记忆在自己的脑海里回荡。 朱元璋见状，以为朱棣走神，脸上的嫌弃之色更盛， 他有点不想让朱棣掺和事情， 但考虑到自己的老四，各方面能力都比后世子孙强百倍， 还是忍下不悦，开口说道， “是东瀛的那个石见银山之事。。。” 话没说完， 推门声响起， 朱载垕步入房内，朝两位祖宗一礼，旋即禀报道，“回太祖爷，臣孙隆庆朝，查到了东瀛的石见银山相关记录，不过具体位置不详，” “臣孙开关之后，东瀛的确是卖了很多银、铜给大明，” “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父皇的嘉靖时期以来钱币缺失局面，” “足见东瀛的矿产，还是非常丰富的。。。” 朱载垕奏禀的时候，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俩，也前后脚回到了偏里， 见隆庆爷说完， 朱由检立刻跟进禀报道，“回太祖爷，根据臣孙查到的记录，东瀛石见确实有巨型银山，具体矿藏量不明。” “隆庆开关之后，佛郎机人，东瀛人来大明贸易时，皆带着大量的银子，总计有数亿两之巨，” “隆庆之后的万历朝，朝廷就把现银当成主要流通钱币了，” “那东瀛很是可恶，在数十年前就开始限制银、铜的交易，” “还在臣孙登基那会造成钱银短缺，” “也给我崇祯朝造成不小的麻烦。” 朱慈烺补充说道，“父皇和隆庆爷说的没错，” “臣孙查证到，因为宝钞滥发，铜钱的贬值，导致钱币缺失，几乎要倒退回了以物易物贸易方式，多亏了外番的银子流通，才弥补了局面，” “只是到了臣孙义兴朝，东瀛人在锁国，佛郎机人自己也缺银子了，” “大明的银子，很依赖外番输入，” “所以臣孙朝廷的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 “要是有海外的银矿产地在手，我大明社稷的局面，绝对会不一样！” “所以，林豪的平灭东瀛，经略海洋方略，绝对正确！” 第254章 望祖成更努力的龙！ 朱载垕、朱由检两位皇帝， 也纷纷表达对林豪平灭东瀛、经略海洋方略的认同， “对，对，有银子在手，朝廷能做很多事，” “林豪真乃谋国之臣，他的方略准没错，” “臣孙要是不缺银子，一定可以振兴大明社稷，” “倭奴狼子野心，必须得消灭，” “为江山社稷计，还请太祖爷早做打算！” “。。。” 三位大明皇帝，你一言我一语，激动地述说着，祖宗出手攻占东瀛的好处和必要性。 毕竟， 他们在自己的朝代掣肘太多， 想兴兵攻占东瀛的银山，光扯皮奏议可行性，都要花去很多精力， 更不论之后的凑军费、组水军等问题， 若是强大的太祖爷能出手， 那可是白捡的大便宜！ 这一刻，“望祖成更努力的龙”，在他们的身上具象化了。 朱元璋一边点头，一边轻抚着胡须， 看来东瀛石见银山一定存在， 而且矿藏量不少， 要是能提前占领了，必将福泽大明后世， 只是， 这些鳖孙， 一个个不思进取， 老是想着让咱出手， 老四这一脉不行！ 朱元璋思虑之际，推门声再度响起， 成化帝朱见深顶着一身虚汗，走了进来，朝着两位祖宗行礼之后，说道，“启禀祖宗，” “臣孙惭愧，成华朝不怎么关注东瀛，所以臣孙没有找到石见银山的记录。” “不过臣孙刚刚找到了林豪的新记录。” 听到朱见深说自己没有查到石见银山的记录时，朱元璋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不满之色， 毕竟，对一个初见面就骂自己老贼的鳖孙，谁都不会有好印象， 但听到朱见深说有林豪的新记录时，朱元璋的面色立刻变得缓和，“噢？有那混球的记录？速速递上来。” 朱见闻言，深深呼一口气，如释重负， 幸亏厂卫得力，要是没这份记录， 朕准被太祖爷训斥办事不利， 还会在小辈们面前，把脸丢尽。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稿纸，递到朱元璋的手里。 朱元璋翻开稿纸一看，“《洪武洮州征伐战纪》？” 朱见深拱手说道，“这是厂卫从洮州官衙藏书馆的旧方志里找到的，记录的是洪武朝对洮州的用兵情况，上面提到了林豪的信息。” 一听是从方志里找出来的， 朱元璋根本不怀疑其权威性和真实性， 当即开始阅读起来， “...洪武二十六年夏，元人再度渗透洮州，联结当地番人首领欲起事反大明，”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大怒，群臣激愤，” “秦王以秦藩近洮州，将士有建功之志，主动奏请领兵出击，” “并得到一众武勋支持。” “然左春坊大学士林豪，一直主张朝廷的精力应偏向经略海洋，” “在早朝上公然提出反对谏言，” “主张对洮州采取怀柔之策，安抚不成再行剿灭，” “并痛陈秦王残暴，为帅必然，引发更深层次的矛盾，” “引得秦王及一众武勋的不满，” “双方当廷争论无果。” “散朝之后，” “林豪病发，旋即瘫痪在床，” “征伐洮州之议，再无阻力。” “皇帝遂任命秦王为主帅，平羌将军右军都督宁正为副帅，进军洮州，” “大军所向披靡，仅两月就克平番寇。” “可正如林豪所言，秦王领军在当地倒行逆施，” “不仅屠害平民，还抓捕孕妇、幼女、阉割幼男，将之送回秦王府为奴，” “还将大军获得的三千余头牛羊战利品据为己有，不分给军士们当粮食。。。” “由此种种，洪武洮州之战的胜利价值大打折扣，” “朝廷对当地的管治，也没能得到稳固，” “此役也无法与洪武时代的其他大战役相媲美。” “。。。” “砰~”朱元璋愤而将稿纸拍在桌案上， 稿纸上的文字内容，令他的怒火爆燃到了极点。 老二这混账东西！ 不仅害残了林豪， 还把洮州搅得一塌糊涂， 咱一直知道老二这混账暴虐荒唐， 要不是当初标儿护着他，咱早就把他废了， 咱咋就会想到用这混账呢？ 朱元璋怒极之际，耳边传来朱棣的劝慰声，“父皇息怒！” “林豪的平灭东瀛方略刚刚奏陈，您也没最终定下让二哥出征洮州，” “现在知道了情况，犹未晚也，” “可以提前补救了。” 说完，朱棣便将手中的稿纸，递给了朱载垕等没看过的三人。 朱元璋虎目微眯，看向朱棣， “老四，你也知道林豪刚刚递了平灭东瀛方略？” “还有老二，他出征洮州的事？” 朱棣眼眸闪动，点点头说道，“儿臣的脑海里，刚刚回想起了一些新记忆，” “是与众兄弟，以及林豪，在御前奏议军略，还有他提出石见银山的事。” 朱元璋语气冰冷地说道，“难得你太宗爷，能记起来了一些‘陈年旧事’啊，” “之前你可是啥都想不起来啊，一点忙都帮不上。” 朱棣眨了眨眼睛，暗自腹诽， 之前的那些新记忆，哪里能和这次的相提并论？ 林豪可是在这次奏议上，透露出了石见银山的存在， 那可是号称有一千万万斤的银藏量啊， 这么重要的事， 换成老爷子您， 您也不会忘记。 虽然朱棣心里知道自己能牢牢记住这份新记忆，是因为钱， 但他嘴上却不能这样说， “主要还是因为事涉二哥，” “儿臣无法忘怀。” 朱元璋满脸的不信，语带讥讽地说道，“咱怎么看不出你永乐爷，是一个顾念亲情之人。” 朱棣听出了父皇的反讽之意，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老爷子又拿朕与允炆的恩怨说事， 是那腹黑小儿不讲亲情的。 而朕与兄弟们可不同， 当年朕与二哥在世时的矛盾，只在为藩地争取利益， 可兄弟情分一直在。 想到这里， 朱棣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幼时与一众嫡亲兄弟和谐相处的画面，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乎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父皇，二哥虽然荒唐残暴，但他始终是儿臣的亲哥哥，” “儿臣还是希望您能出手挽救他的性命！” 话音刚落， 朱元璋，四位后世子孙皇帝心中，立时翻起了惊涛骇浪。 第255章 朱棣：请父皇保二哥性命！大明后世四帝：这不合适吧？ 见太宗爷一阵失神之后， 居然求请太祖爷挽救秦藩伯祖的性命， 朱见深等四位后世皇帝，心中顿时大骇。 身为后世之君， 他们自然知道若不是秦、晋两藩的伯祖，和懿文太子一样早于太祖爷薨逝， 排行老四的太宗爷， 拥有了宗王之长的名分和威望， 靖难时的号召力，也不会有那么强。 甚至， 秦、晋两藩的伯祖，会成为太宗爷发动靖难的拦路石， 亦或者， 在建文君的迫害下，两藩伯祖会先一步太宗爷发动靖难。 所以， 在他们看来， 秦、晋两藩的伯祖，还是应该走向必然的命运，才是最符合他们这一脉利益的， 而此刻太宗爷，身为一个合格的政治人物，铁腕帝王， 却为了所谓的“兄弟情分”， 做出严重危害燕藩一脉前程的不理智行为。 而他们这四个后世皇帝， 身为大明社稷的既得受益者，很想开口劝止， 但迫于太祖爷的威势， 只得心怀忧惧地侍立一旁，干瞪眼。 朱元璋更是满脸震惊地站起身，看着朱棣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挽救老二的性命？” “老二他怎么了？你到底瞒了咱多少事？” 朱棣凝眉，拱手一拜，“父皇容禀，” “在儿臣原本的记忆里，洮州番人的确发生动乱，二哥是在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奉您的命令，领军征伐叛番，” “二哥军略过人，在宁正的配合下，仅仅两个月就平叛成功，” “但他也的确做出了这《洪武洮州征伐战纪》所记的恶行，” “他在班师回到西安之后不久，” “就被府里的三位老妇人毒害而死。。。” 朱元璋双眸透出厉色，咬牙说道，“老四，你骗人！” “儿臣句句属实，不敢欺瞒！”朱棣躬身再一拜说道。 朱元璋见朱棣神色不似说谎， 不死心的他，又看向四位后世子孙皇帝， 朱见深等人没敢说话，只躬身点了点头，表示确认太宗爷所言。 朱元璋顿觉大脑嗡的一声，身躯微微晃动，旋即瘫坐回了座位上， 老二？他真的被毒死？！ 这混账东西，虽然不成器， 但也是咱和妹子的亲儿子啊， 老天爷为何要这般待咱？ 片刻的死寂之后， 朱棣开口说道，“父皇，您现在离洮州局势恶化，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一切还来得及改变。” “只要您别让二哥挂帅出征，对他严加看管，别让他犯错，” “还有就是，采纳林豪的怀柔之策，先抚后剿，” “只要做到这两点就足矣，” “望父皇早做应对！” 朱见深等四位后世皇帝，眼底皆是闪过一丝精芒， 他们的执政能力有高有低， 但对政治斗争的敏锐度，都是非常高的， 他们立刻意识到太宗爷说这番话的核心目的， 是引导太祖爷将秦藩伯祖给管控起来， 这样一来， 这位秦藩伯祖即使能保全性命，但也失去了政治影响力， 无法对未来的靖难构成威胁。 他们不由地在心底给太宗爷写了一个大大的“服”字。 四位后世皇帝能参透的门道， 朱元璋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即使他深处悲戚之中， 他抬眸直勾勾地注视着朱棣好一会，才沉声说道， “咱姑且信你是真心想帮你二哥的，” “而且除了你所说的两点，” “咱也没有其他法子。” 说完，朱元璋便站起身，径直离开了太庙。 朱棣移步坐到主位上，凝眉看着门口的方向，陷入沉思。 朱见深与三位后世子孙对视一眼，开口说道，“太宗爷，您出言想保住秦藩伯祖性命，虽然策略得当，但也有些冒险了，” “秦藩伯祖德行有缺，他无法威胁到您承继基业，” “可后面还有一个才能卓绝的晋藩伯祖，” “他若得以保全，对您和我大明社稷可不利啊。。。” 朱棣闻言，靠在椅背上叹息一声，“朕知道这样太冒险，很不理智。” “但刚才朕回想起兄弟齐聚的新记忆，还有记录里提到了二哥洮州之后遇害，” “突然就有些不忍心父皇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父皇虽然偏心眼，但他终究是朕的父皇。。。” 朱见深等后世皇帝闻言，也跟着垂头叹息一声， 杀伐果决的太宗爷， 也只有遇上了太祖爷，会才露出意气用事的一面， 只期盼天命在燕， 太祖爷再怎么改变历史，无法改变这一点。 ······ 洪武时空， 秦王府， 内院寝殿， 原本应该由秦王正妃观音奴居住的地方， 实际的主人，却是朱樉的侧妃邓氏， 此刻， 卧房内， 她和朱樉二人正行大逆不道之事。 “殿下，臣妾穿这一身，好看吗？”侧妃邓氏穿好凤袍，鹅卵脸上挂着难止的笑意，在朱樉面前张开双臂，原地转了一圈， 明黄色凤袍上的翟鸟，仿佛活过来一般，欲腾翅高飞。 朱樉看着邓氏修长的身姿，一时如痴如醉， 他伸手一把将爱妃揽入怀中， 轻轻抚摸着凤袍上的日月山河纹路，轻声说道，“终有一天，孤要让你光明正大地穿这身袍服，” “而不是这般偷偷摸摸的。” 邓氏娇笑一声说道，“臣妾也希望能天天看见殿下穿着龙袍的样子。” 他们夫妇二人，皆有一颗向上的心， 在西安时，就私下定制了多套龙袍和凤袍， 躲在寝殿偷偷地穿， 以满足内心的欲望。 此番来京， 龙凤袍服本不应该携带， 而邓氏却忍不住把自己最中意的一套凤袍，偷偷带了过来。 正当他们沉浸在品鉴凤袍的愉悦中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门外传来邓氏随侍嬷嬷的声音，“殿下，严大人说有急事奏禀。” 邓氏嘴巴一扁，说道，“真是扫兴！” 她明显不想让朱樉离去。 朱樉只得轻拍着邓氏的背说安抚道，“严习做事有分寸，不会无故叨扰孤，” “眼下乃孤掌控兵权的关键时期，” “孤不能松懈。” 邓氏面色一正，松开朱樉，点了点头。 看着朱樉离去的身影， 邓氏叹了一口气， 此刻，她只恨自己的父王早逝，亲兄弟又卷入了李善长案被杀， 败落的宁河王府，根本无法为自己的夫君提供帮助。 ······ 朱樉来到书房， 严习立刻奉上林豪参劾奏疏的副本， 朱樉看完之后，拍桌大怒道， “这份奏疏内容确定为真？” “林豪那混账东西，收了银子，反手就参劾傅正，还把孤给扯上了？” 严习点点头说道，“殿下息怒，这份副本是通政司那边流出的，朝野已然尽知，不会有假，” “不过，臣也带了一个好消息，” “颍国公愿意支持多路征讨策略，愿意支持殿下领兵惩戒洮州。” 第256章 绝对不会因为军略的事，和他们一般见识？ “傅友德愿意支持孤领兵？” 朱樉双眸的怒火，稍稍止歇，旋即追问道，“是因为林豪？” 严习阴笑着点点头，“殿下英明！” “颍国公原本就知道林豪与您的主张相悖，不肯表态，” “现在为了帮儿孙找回场子，他必须支持您，” “林豪这份参劾奏疏，更是加快了他的决定，” “颍国公已经准备在明日早朝上，亲自反参林豪，” “他托话，希望殿下您可以助力一把。” 朱樉大笑一声，“甚好！” “那林疯子，没事就爱找茬，屡屡与孤作对，” “孤对他已经深恶痛绝，傅友德不找孤，孤也要找时机出手整治，” “这次正好可以一起出手！” ······ 入夜， 宋忠带着皇帝密旨，到访林豪租住的院子， “...朕意秘密推进平灭东瀛，经略海洋方略，暗中加大对水军的投入，” “着令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忠和左春坊大学士林豪牵头，安排锦衣卫和海关缉事队密查石见银山，以及东瀛其他矿产地的相关事宜。” “钦此！” 林豪读完密旨，一时有些愣神， 我平灭东瀛的谏言， 老朱接受得也太快了一些， 顽固如他，却屡屡做到虚心纳谏，还真让人不适应， “宋老哥，陛下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上疏的时候，他还是很犹豫的，” “北元的异动和洮州的事态，更令他上心。” 宋忠一脸郁闷地说道，“弟啊，你还有空关心陛下咋改变想法？” “还是关心咱哥俩吧，” “那石见银山的线索，陛下已经给我了，” “要是找不到你说的银山，或者银藏量有问题，咱哥俩就死定了。。。” 宋忠入宫领旨时，皇帝提到了一千万万斤的银藏量时， 他还以为皇帝口误， 多嘴确认了一下， 结果皇帝告诉他，是林豪亲口保证的， 宋忠顿时就觉得掉进坑里去了。 林豪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宋老哥，你信我，真有的石见银山存在，而且银藏量我还报少了，” “小弟我啥时候骗过你？” 说着，他伸出右手搭在宋忠左肩上，左手指向天上的月亮， “宋老哥，你试想一下，” “你老哥率领锦衣卫和缉事队，为大明发现了可供养大明数十年的银子。。。” “这份功绩闪耀如月，至少一个侯爵打底，公爵也未尝不可，死后再追封个王爵。。。” 宋忠看着月亮， 想象着自己发现了石见银山，被皇帝封赏的风光场景， 他浑身微颤，咽了咽喉咙，吞了下林豪画的饼， “要能有个伯爵，我就满足了。” “刚才是老哥哥我肤浅了，林老弟从来没骗过我，咱哥俩一定要把这差事办好！” 林豪见画饼成效斐然，拍了拍宋忠肩膀道，“密查之事，就靠宋老哥具体操持了，” “小弟我总归不是专业的。” 宋忠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 “哦对了，” “陛下还有旨意，王爷和武勋们可能会在朝堂上，因为军略的事，对你发难，” “考虑到经略海洋的方略得秘密推进的，陛下会公开允准他们征讨元人的方略，” “所以，他老人家要你在此事上用忍，以迷惑各方。” 林豪眉眼一挑， 看来老朱已经知道我和颍国公府的矛盾了， 不过，平灭东瀛暗中推进的确没错， “陛下的旨意，臣定当办好！” “绝对不会因为军略的事，和他们一般见识。” ······ 翌日， 奉天殿， 群臣齐列参与早朝， 由于一众武勋回京述职， 武将队列的前排，多出了十几个平日不常见的绯色身影， 如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定远侯王弼、沈阳侯察罕等公侯，还有宁正、瞿能等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皆来参与朝会。 在奏议了大半个时辰的内政事务之后， 终于轮到了军略议题。 右额头有道刀疤，蓄着一脸络腮胡的宁正，走出队列拜道， “臣右军都督府左都督宁正有奏，” “元人勾连洮州番人图谋叛乱，不得不防，” “为青藏、甘陕的安宁稳定，臣奏请陛下和朝廷尽快出兵惩戒。” 说完， 几名武将马上出列表态道， “元人狡诈，番贼无信义，当严惩！” “臣等附议宁大人所奏，” “不仅仅要惩戒洮州，还应多路出击，征讨北元。” “。。。” 见气氛烘托到位， 朱樉出列拜道，“儿臣樉，附议众大人所言，应当多路出兵征讨北方！” “愿奏请亲领大军出击洮州，” “恳请父皇允准。” 傅友德没有犹豫，立刻出列表态支持，“秦王乃宗王之长，智勇双全，腹有韬略，” “秦藩离洮州路近，” “由秦王挂帅最是合适，” “望陛下允准。” 说完， 与傅友德相近的武勋们，也纷纷出列附议，支持秦王领兵， 很快， 朝堂上的武将们，达成了一致态度。 傅友德的眼角，有意无意地斜瞄向文官的队列， 按照他的预判， 林豪主张平灭东瀛，经略海洋， 应该马上会站出来，反对征讨北方的奏议， 他已经做好了申辩的准备， 论军士战术和战略的能力，他自信不输眼下朝堂上，除皇帝以外的任何人。 文官队列里的黄子澄，也时不时得斜瞄向站立于自己不远处的林豪，眸中闪着大大的困惑， 这厮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按照他的尿性，有人敢在御前反对他的主张， 早就蹦出来，反复闹腾，还时不时拉上陛下一顿编排， 现在武勋们都表完态， 秦王和颍国公都在提请领兵权限了， 他怎么还没反应？ 这厮可别怂啊， 老夫还指望着，能借机站出来拱拱火呢。 御座上的朱元璋， 看着站位已经靠前了数排的林豪， 依旧一动不动，心中甚是满意， 升了官职，行事果然不一样了， 咱原本还担心这混球会不听旨意， 在朝堂上和武勋们申辩，而后又发病，导致瘫痪， 毕竟后世记录摆在那里。 看来只要满足了他的意愿，他就不会乱来， 咱上个早朝，也能安生许多。 眼见一众武勋表态地差不多了，也担心林豪忍不住会出言争辩， “咳咳~”朱元璋轻咳一声，开始定调，“诸卿的谏言，咱也十分赞同，” “西、北两方稳定，事关我大明社稷安宁，” “元人、番人必须得好好收拾，” “传咱旨意，都督府、兵部，马上筹备惩戒洮州番人的事宜！” 朱樉闻言，心中大喜， 父皇果然还是英明的！ 没有听信那林疯子的谗言去折腾东瀛。 思及此，朱樉抬眸目光灼灼地看向父皇， 等着父皇继续发出旨意，任命自己为征讨洮州主帅时， 却听，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没其他事的话，” “便退朝吧。” 第257章 老朱：将林豪一免到底？好心动！可咱还得用他啊！ “啥？退朝？这就完了？” “最关键的还没说呢！” 听到父皇说退朝，朱樉错愕不已，嘴皮抖动着，想开口继续争取， 但又觉得不合适， 于是赶紧看向傅友德、宁正等人。 傅友德还有求于朱樉帮自己参劾林豪，收到朱樉的眼神暗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再拜道， “陛下，既然出兵惩戒洮州番人之事议定，何不把主帅人选先定下来？” “让秦王殿下亲自去抓此事。” 宁正也躬身说道，“陛下，臣附议颍国公所言，” “大军出动，事务繁杂，有主心骨才好办事，” “秦王是最合适的统兵人选，还是让他越早介入越好。” 紧接着， 与秦王亲厚的武将，以及他联络过的武勋们纷纷出列，提出奏请。 朱元璋则是淡淡地说道，“秦王的确是合适的统兵人选之一，” “但咱还要根据实际情况，再斟酌一番。” “此事，容后再定。” 皇帝的金口玉言既出， 满朝文武都知道，秦王领兵的愿望，不仅是今日实现不了，而且有很大可能是要落空。 文官队列中的林豪，眉头微微耸动， 老朱否了朱樉领兵洮州的可能，也算好事一件， 这是洮州普通百姓的幸事， 至少他们不用承受朱樉的剥削了。 只是老朱要把重心放到海上， 他准备派谁当主帅，去应对那边的局面呢？ 林豪思虑之际， 只听随侍内侍喊道，“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傅友德见状，立刻扭头瞥了一眼，站在武将队列的中间位置傅正， 示意自己的儿子马上出列参劾林豪， 他原本以为林豪会就出兵方略的事，出来和自己一帮人申辩， 等自己从专业的军事角度，将林豪驳地体无完肤之后， 傅正再站出来，当廷参劾林豪， 一报折辱之仇， 结果， 传闻中，最喜欢在早朝作妖的林豪，整场都跟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动静。 但是，傅友德已经联络好帮手， 参劾的动作，绝对不能停下。 傅正收到父帅的指示，走到大殿中央躬身一拜，“陛下，臣普定卫指挥使傅正有奏，” “臣参劾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利用海关职务便利，滥用权力，无故禁锢臣和臣的侄儿傅荣，” “他还以安保为由，仪仗逾矩，在京城里耀武扬威，” “更可恨的是，他索取了一千两银，才肯快速结案，放了臣叔侄二人，” “他还欲诬陷臣图谋不轨，臣着实冤枉，” “求陛下做主啊！” 傅正的话音刚落， 与颍国公府亲厚的武将们，纷纷出列帮着痛斥林豪， “臣也要参劾林豪悖逆，傅大人刚回京就无故受辱，实在令人愤慨，请陛下严惩林豪。” “臣也求请陛下重惩林豪，我等将领在外练兵，戍守边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结果被后方享福的人折辱，这算哪门事？” “傅大人的遭遇，边军将士们都看在眼里，万不可让守边的他们寒了心啊，求陛下严惩林豪。” “。。。” 听着一众回京的武勋对自己的讨伐，林豪一脸古井无波的样子，心中却是暗暗感慨， 要是老朱能听了他们的参劾， 直接下令把我给宰了，该多好啊！ 那我就可以直接回去享福， 可惜，老朱在我成为权臣，威胁到皇权之前，不会轻易杀我。 朱元璋从林豪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傅友德，故作惊讶地说道，“傅正和荣儿，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咱都不知道，” “居然还跑到公堂上，找一大帮人帮着控诉，”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傅友德，你当这大家长的，怎么也不跟咱说一声。” 傅友德闻言，暗自腹诽， 此事京城里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海关内侍、锦衣卫暗线的密报，还有林豪那倒打一耙的奏疏，都上过了， 陛下居然还说不知情， 他明显是有意偏帮这姓林的， 这太不公平了， 本帅不服！ “陛下，臣也觉得此中是有误会的，而且已经了结，” “臣也就没想着拿这等小事去烦陛下。” 说着，他扭头看向傅正“呵斥”道， “傅正，你怎能如此不识大体？” “非要在公堂上说这档子事，” “林大人乃是海关总办，掌管着朝廷的海贸商税，位高权重，” “他主导的缉事队有涉海便宜执法之权，他行事，岂是你能置喙的？” 傅友德明显是借机点出林豪擅权的情况， 傅正会意，立刻跟进“唱双簧”，“父帅，孩儿知错了，” “孩儿就是觉得辛苦戍边，刚回京就遭到不公待遇，心里难受地紧。” 几名与颍国公府亲厚的侯爵、都督们见状，也跟着配合说道，“国公爷，您对自己人太心善，完全没有上阵对敌那种狠劲，” “明明是人家先找事的，国公爷却要认错？真没天理，” “颍国公府竟然沦落到被人肆意拿捏的地步，太不公平了，陛下您的做主啊。” “。。。” 朱樉见时机成熟，狠狠地瞪了林豪一眼， 孤没能当廷获得领兵洮州之权，定与这厮在背后捣鬼有关， 他旋即躬身拜道，“父皇，傅正和荣儿与林豪的事，儿臣就是调解人，” “说到底，这就是林豪弄权，把小事化大。” “荣儿外出不小心挡了林豪的仪仗被抓，” “傅正去要人，也被海关护卫围困住，” “然后儿臣按林豪私定的规矩，出了一千两银保证金，想着化解了此事，结果闹到这朝堂上来了。” “本来儿臣不想提这事的，但儿臣不忍戍边的将士寒心，不得不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林豪的行径，实在悖逆猖狂，” “应该免了他在海关，礼部、言官的职权，让他安心做左春坊大学士才是。” 队列中的朱允炆，眉间闪过不悦， 二皇叔好歹毒啊， 只留林豪的东宫署官职务， 真把春和宫当成收留臭鱼烂虾的地方么？ 不过，要是林豪没有那些权力在手，收拾起来倒是方便。 朱元璋听了朱樉的谏言，也是有一丝心动， 这混球嘴没把门， 没事就爱编排咱， 咱恨不得将他的职务，一免到底，然后打发出京，去哪里都行， 可这混球的才能，咱还得用啊！ 后世的记录已经证明， 若是处置了这混球， 这混球很快就出事， 最要命的事，咱的教育、解海等等各项革新，紧跟着都失败了， 咱还是得保着他， 还不能保得太明显， 以免别人说咱偏私。 第258章 自有老朱为我辩经 “林豪，诸卿所言，你都听到了。” 朱元璋扫视全场一眼，目光落到林豪身上开口说道， “傅正参劾你的事，你可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想的是，自己直接开口保人，过于偏私， 还是让林豪这个当事人，自己先申辩几句， 他再顺势做出决断，小事化了。 林豪本就做好言语反击的准备， 打嘴炮，他根本就没怂过， 更何况，对手只是一群武将，外加朱老二， 言辞方面的即战力，肯定比不过黄子澄那帮腐儒， 而且， 他手里有实打实的傅氏先动手的证据， 这种“优势在我”的局， 他完全有信心做到横扫。 可是， 听到朱元璋主动点名自己提出看法时，林豪突然有了新主意。 老朱昨天刚下了密旨，他是要用我的， 按他的德行， 只要我随便说出一点理由， 他就会顺坡下驴，降旨保下我。 既然“自有老朱为我辩经”， 今日结果已然注定， 我干嘛要费唇舌？ 什么都不辩解， 默认下一些罪名，以后死起来还更快， 还能给老朱反扣一顶徇私的帽子， 最多就忍一忍，朱老二、武勋们的瞎嚷嚷， 何乐而不为！ 打定主意之后，林豪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起， 他一边眼带轻蔑地扫视着朱樉、武勋们，一边走向大殿中央。 朱樉的心底突然升起一股忌惮之意， 这次孤和武勋们占着大义，已坐实他弄权，坑害了边军功勋， 这混账再怎么狡辩， 也不可能将自己摘出来。 可他这般有恃无恐， 难道是有后招？ 不知道为什么在大殿上， 和这厮对质， 总是感觉会吃亏。 另一边，黄子澄看着林豪出列，眼中闪过幸灾乐祸，还有期盼， 终于要开始了！ 不枉老夫等这么久， 赶紧的， 吵起来，吵得越凶越好， 哪边势弱， 老夫就带人帮哪边， 希望老天有眼， 让你们两败俱伤， 让陛下各打你们五十大板， 不！ 一百大板， 打完直接一了百了，朝堂清明！ 林豪走到殿中奏禀的位置站定，恭敬地施了一礼，“启禀，陛下！” “臣无话可说！” 在场所有人：？？？ 啥情况？！ 奉天殿死谏皇帝，怒怼众臣的记录保持者，怎么可能会无话可说？ 朱元璋收敛惊讶之色，说道，“你还是说说吧，” “咱是兼听之君，不要有顾虑。” 林豪梗着脖子重申一句，“臣无话可说！” 在场所有人：！！！ 还是不说？ 不对！这厮是在以退为进。 朱元璋眼眸闪动， 这混球不会又想下套路，借机编排咱吧？ 还是赶紧让这混球表个态， 咱抓紧收尾了事。 “众傅正和返京的武将们，参劾你弄权，拘禁坑害边军官兵，” “你总得回应一下吧？” 林豪抬眸看向朱元璋，正色道，“臣要用忍，无话可说！” 一听“用忍”，朱元璋顿时眉头紧拧，怒瞪着林豪，在心中大骂， 混账！ 咱的旨意，是让你这混球，不要在军略的事情上瞎掺和， 现在是讨论参劾的事， 根本不是一码事！ “其实，现在可以不必用忍。。。” 林豪迎着朱元璋投来的“眼刀”，一脸平静地说道，“臣答应用忍，就用到底，” “臣无话可说！” 朱元璋只觉气血上涌至脑门，双拳紧紧握起， 这混球分明就是故意的， 他以为咱有过旨意，就一定会出面保他， 所以，就不打算吭气， 连最基本的言语配合，都不做了。 他准备装死到底， 平日里， 那些号称支持林豪的人呢？ 老四、宋忠、任亨泰、杨靖、杨彦这些人在干嘛？ 关键时刻咋都不吭气？ 全是狐朋狗友， 没一个能用的！ 事实上， 朱棣等“友军”没打算出面，因为他们太熟悉林豪了， 每当林豪展示出这种有恃无恐的姿态， 总是会留有后招， 而且与林豪发生冲突的，不是皇帝， 他们笃定自己站出来就是多余的。 “友军”中的宋忠最是淡定，他一脸敬佩地看着林豪， 林老弟不愧是陛下看中的人， 他这是在超额执行陛下的用忍旨意，准备从脚忍到头啊， 陛下等会必然帮他解围， 今日又得悟了，以后我也要超额执行旨意！ 参劾林豪的队伍中， 朱樉见林豪莫名其妙地要用忍不回应， 心中的忌惮之意，马上烟消云散， 他拱手接过话头道， “林豪，你也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悖逆猖狂，所以才无话可说了吧？” “父皇，” “他这是默认了自己的恶行，” “请父皇严厉惩戒，以正视听。” 傅正也被林豪的反常行为，整迷糊了， 见秦王出头，也立刻跟进一拜，“陛下，林豪已经认罪，” “求您为臣和荣儿做主！” 一众武勋、武将们也纷纷跟进，可劲地痛斥着林豪的恶行。 傅友德见林豪面对发难，依旧站姿笔挺，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也拱手朝皇帝一拜， “陛下，林大人的确犯下大错，不该擅自抓人，寒了边军将士的心，” “但他年轻，又有能力，立过一些功劳，” “臣觉得不应该直接按律重处，” “应该给他以功抵过的机会，” “就按秦王所说，保留他一个左春坊大学士的职衔，以观后效为宜。” 傅友德深谙兵法，深谙围师必阙之道， 而且又追随皇帝多年， 皇帝的猜忌秉性，他再了解不过， 林豪是皇帝的宠臣， 现在越是人人喊打，反而打不死， 必须得留下一点转圜余地， 只要弄掉林豪手中的实权，以后收拾起来还不是易如反掌。 朱元璋眉头紧蹙，脸上浮现出为难之色， 现在武勋们众志成城， 这混球还是不吭气， 咱现在若是直接出言作保，就显得不在乎边军将士的付出了。 难道咱真要先收了他的重要职权， 再伺机恢复？ 好像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了。 这个陷君上于不义的混账东西， 咱总有一天，要好好惩戒一番。 就在朱元璋暗自痛骂林豪，准备顺应朱樉、傅友德之言时， 只见， 文官队列中，走出一个微胖的青色身影， “陛下，臣翰林学士兼东宫署官黄子澄有奏！” “臣认为林大学士抓捕傅大人叔侄及其边军护卫，事出有因，” “不该受罚！” 第259章 拿笔的，比拿刀的可怕多了！ 林豪看着黄子澄站到自己身侧，为自己说情， 顿时陷入深深的错愕之中， 啥情况？ 我想过可能会有人出面帮我说话， 但怎么也轮不到黄子澄吧？ 他不可能这么好心！ 朱元璋见状，却是心生欣慰，但面色依旧严肃， 终于有人肯站出来， 声援这混球了， 而且还是和这混球积怨甚深的黄子澄， 不管黄子澄真实的目的为何， 至少也算帮咱解围， “黄卿，你说说看，林豪为何不该受罚？” 黄子澄眼眸微微闪动， 陛下居然称老夫为“卿”， 这太难得了， 只能说他老人家很想保下林豪， 老夫这会站出来虽是奔着拱火的目的，不让他们两方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但能获得陛下的赞许， 也算一举两得。 “陛下容禀，林大人和傅大人叔侄的事，闹得满城风雨，” “据臣的了解，事情起因是颍国公嗣孙领着边军护卫办私事，但他们当街拦下了林大人的出行队伍，” “这属于以私阻公，够得上冲突官府仪仗罪，” “他们还主动亮出武器，颍国公嗣孙更是亲口下令让护卫袭击林大人。” “当时大街上围观的百姓有很多，他们都可以作证。” “而傅大人之后更是带着全副武装的大队护卫，连跑缉事队大营、海关司衙门两处堵门要人，” “这架势，哪里是正常救人？” “万幸，秦王殿下很凑巧地到访海关司衙门，进行了调解，” “否则这事都不好收场。” “所以，臣觉得林大人虽然行事过于激进粗暴，但也算得上在秉公执法，故不应该受罚。” “望陛下明鉴。” 言毕，黄子澄垂头，深深一拜。 队列中的东宫系官员，立刻领会了黄子澄意图， 这不是要帮“放弃自我”的林豪说话， 而是要借机把颍国公这帮武勋，还有秦王的小动作，摆到台面上， 压一压这帮武夫的势头。 方孝孺瞪着林豪，强忍下心中的厌恶，走出列队拜道， “臣附议黄大人所言，” “此事是傅大人叔侄有错在先，当罚！林大人只是秉公执法过于激进，当不赏不罚，” “秦王殿下碰巧出面也很关键，当赏！” 齐泰等人、还有其他文官们，也纷纷出列表态， “臣附议方大人所言，傅大人、林大人皆有过错应有，秦王有功必须得赏。” “若没有秦王碰巧出现，这事都没法收场了，傅大人居然还有脸参劾。” “臣在通政司看到过林大人参劾傅大人的奏疏，可陛下却没有御览到，臣怀疑有人使了手段，故意蒙蔽圣听。此事必须得查！” “依臣之见，是某些武将们在外横行惯了，回到京城不服管，林大人出手，就引得他们的不满。也就是秦王殿下贤明，从中转圜，事情才没恶化。” “秦王为调节矛盾，还主动贴了一千两银子的保证金，臣奏请陛下加赏秦王。” “。。。” 文官们个个言辞犀利， 他们一拉一踩， 大肆痛斥傅正的同时，把朱樉捧成了“一代贤王”， 而林豪这个当事人的行为，反而不重要了。 而武将们也纷纷开口进行反击， 但他们打嘴仗的功力，根本不是那些文官的对手， 他们说来说去，就是自己一群人劳苦功高，受到不公平对待等等之类的话。 见文武双方当廷一来一回的辩论着， 林豪不由地摇了摇头， 我就知道黄子澄这帮人，无利不起早， 他们全体出动，哪里是要帮我说情， 分明是借机煽动文官们， 对武将们的不满， 毕竟武勋们一回朝，而且老朱刚才又说要搞兴兵征讨，朝堂上的很多利益，又要重新分配。 至于猛夸秦王，无非就是看朱老二近来的风头太盛，想通过“捧杀”的方式，离间他和武勋们的关系，还有就是，让老朱猜忌自己的儿子。 只能说，拿笔的，比拿刀的可怕多了！ 朱元璋看着下方文武官员“你方唱罢我方登场”地争论不休， 他面色虽然严肃依旧，但心中却是很安定， 只要底下人在较劲，并保持着基本的平衡，那么上位者就能稳定地掌控着局面。 现在咱已经有理由化解掉林豪的问题了， 咱安排他当左春坊大学士，果然是正确的， 黄子澄这帮东宫老人，不一定完全接纳了他， 但看在同为东宫署官的份上，至少得做到表面立场一致。 现在是老二的问题，咱得尽快解决了， 这混账最近行事有些过分积极， 他想掌兵的心思，咱是一清二楚， 一众武将们也很支持他领兵惩戒洮州， 可后世记录已经证明， 他去了洮州暴行尽施，对朝廷来说弊大于利， 之后还会被毒死， 为了保住这不争气的东西，咱得找个由头将他管束起来。 见下方的争论渐渐停歇，朱元璋轻咳一声，开始做出最终定论，“刚才诸卿的谏言，咱都听到了，傅正、荣儿和林豪矛盾的前因后果，咱已经了解清楚。” “在咱看来，是傅正和荣儿的莽撞，有错在先，缉事队调解结案，惩罚过轻，追罚闭门思过一个月，” “涉事的边军护卫们是奉命行事，忠于职守岂能论罪？给他们每人赏一个月俸禄。” “由傅友德监督办理。” 朱元璋为了安抚边军基层将士的心，所以要加赏护卫月俸， 而傅荣是他的外孙，寿春公主又已亡故，他哪里舍得重罚自己女儿的遗孤， 遂决定轻罚傅正傅荣叔侄，闭门思过做做样子。 傅友德明白皇帝已经认定自己这边是过错方， 也不敢再托大继续争辩， 当即领着傅正谢恩领旨。 朱元璋又看向林豪，冷脸说道，“林豪，这次看在这么多人帮你求情的份上，咱就不追究你粗暴执法的责任了，” “下不为例！”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心中升起一丝遗憾， 刚才老朱看起来，分明已经下不来台，要先惩罚我了， 我本可以先受罚，但不思悔改，继续顶风弄权， 这次都怪黄子澄这帮“敌军”瞎捣乱， 看来还是得继续争权向上，才能达成求死的目标。 “臣根本无责，哪里需要别人求情？” “不过臣今日用忍，无话可说，唯有领旨谢恩。” 说完，林豪躬身一拜，缓步退回队列。 一众帮林豪“说情”的文官们，顿时怒目圆睁， 这王八蛋，得了便宜还卖乖， 要不是我等出面， 陛下哪里会这般轻易放过你？ 朱元璋也是气得火冒三丈， 这混球就是油盐不进， 今日哪里是他用忍？ 是咱在用忍，不和他计较！ 朱元璋深吸几口气，平缓心绪，而后看向朱樉说道，“老二，此事幸亏有你及时介入，进行妥善的调解，才没有酿成严重后果，” “你当得起‘贤明’二字，当赏！” 朱樉闻言，双目泛光，喜不自胜， 父皇从未这般夸赞过孤， 他是要赏孤领兵洮州之权吗？ 第260章 谁叫我们进了秦王府？这都是命啊！ 在朱樉殷切的期盼中， 朱元璋缓声说出了对他的奖赏，“老二，你最近操劳政务着实辛苦，咱决定赏你休沐的机会，” “你就好好休息半个月，养养身体吧，” “咱等会差人给你送一些补品。” 满朝文武闻令，先是一愣，旋即神色各异， 休沐半个月？ 这哪里是赏，分明要让秦王靠边站啊！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黄师傅果然高啊！ 借着帮林豪说情的机会， 带着臣僚把二皇叔近期的小动作，拉到台面上来讲， 最主要的是，皇爷爷还是看重孤的， 他老人家不想二皇叔势头太盛，挡了孤的道。 队列里的林豪撇了撇嘴，目光看向朱樉， 朱老二没机会领兵了！ 他这么积极地上下横跳， 到头来老朱一句话，就让他计划落空， 不管老朱此举的动机是什么， 洮州的那些无辜百姓，能避免被屠戮的命运就是大幸。 身为当事人的朱樉，心底的不忿，犹如巨浪翻腾， 但在朝堂之上，他只能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沉默了十几息之后， 朱樉才回神过来，躬身一拜， “儿臣谢父皇恩典！” 朱元璋微微颔首说道，“没其他事的话，退朝吧！” 旋即抬了抬手， 随侍太监会意，立刻唱礼退朝。 ······ 傍晚时分， 秦王府， 东院里， 凄惨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啊~” “殿下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四名秦府内侍，被按趴在地上，领受着杖刑。 朱樉满脸通红，目光迷离，靠坐在椅子上，一边拎着酒壶狂饮，一边语带醉意地发出指令，“打！” “给孤往死里打！” “连拿酒这种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何用？” 朱樉散班之后回到府里，开始了所谓的休沐， 心有不甘的他， 很想通过凌虐王府奴仆来发泄怨气， 但眼下他在京城，而不是在西安，那些能满足他变态癖好的奴仆，并没有随行入京。 所以，他想到了靠饮酒来排解心绪， 遂在院里摆下菜肴，并让内侍们将王府藏酒，一坛接一坛地搬过来， 有一名内侍，脚底打滑，当着主子的面，打烂了一坛酒。 朱樉酒意裹挟着怒意，瞬间暴起， 当即下令对那名内侍执行杖刑， 顺带连坐与之同一队的另外三名内侍。 内侍们的哀嚎告饶声， 给朱樉带来了似曾相识的快感，但还是有所有欠缺， 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没有亲自动手的缘故。 朱樉一口饮尽手里的酒，将酒壶旁边一砸，站起身，踉跄地上前，抢过一名行刑内侍手里的刑棍， 对着地上的内侍，就是全力连击。 那名内侍告饶撕心裂肺地求饶几声之后，身上便传出了骨骼碎裂的声音，旋即没了生机。 朱樉却是心神一震，久违的快感袭来， 旋即手持刑棍，走向另一名内侍，准备继续施暴。 这时， 一名嬷嬷颤颤巍巍地走了过来行礼道，“殿下，王娘娘劝您少喝点酒。” 在秦王府，仆人们都将邓侧妃当成正主， 而正妃观音奴因为汉姓王，被唤作王娘娘。 朱樉双目猩红，宛如恶鬼一般，瞪着那名嬷嬷，“观音奴？” “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劝导孤？” “看孤不收拾她！” 说罢，朱樉将刑棍一丢，迈着醉步，直接冲向观音奴居住的别院。 剩下的三名内侍， 暂时躲过了一劫。 ······ 片刻之后， 秦王府内院寝殿里， 随侍嬷嬷步入房内对邓侧妃施福，禀报道， “娘娘，殿下已经到了别院，” “正拿着鞭子，狠抽那王氏。” 邓侧妃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毒的笑意，“你做的很好，” “殿下喝多了，找内侍能解什么气？” “就应该让那个贱人领受殿下的怒火。” 邓侧妃痛恨观音奴，霸占了本应属于自己的正妃之位， 所以她这些年来无时无刻不针对观音奴。 每次朱樉喝醉，她就派脸生的嬷嬷，假传观音奴的劝酒令，引得朱樉暴怒，继而去虐待观音奴。 ······ 深夜， 杂役房里， 王府的医官，正帮着三名幸存的内侍，擦着创伤药， “你们很幸运，没有伤到筋骨，休息几天就可以下地了。” 平日里朱樉没少拿小事情，对他们施刑， 内侍们几乎人人都挨过打， 而对他们行刑的也是内侍同僚， 所以打的时候都很注意“分寸”。 那名脚底打滑给他们队招祸的内侍小海子，赶忙追问道， “小德子，他怎么样了？” 王府医官趴在中间位置的小海子，叹声说道，“已经拉到城外埋了，” “他是运气不好。。。” “明天我再来上药。” 说完，医官便拎起药箱离去。 小海子趴在床上，埋头低声啜泣起来，“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跌摔倒了，也不会害了大家，” “小德子也不会被王爷打死，” “该死的那个人是我！” 他左侧的同伴，也不得动弹，伸手抚着他的脑袋，“你别自责了，” “这都是命啊！” “这些年，我们内侍被王爷打死的还少么？” “能多活一天，就是赚的。” 小海子泪流不止，哽咽道，“难道我们秦王府内侍的命就这么不值钱么？” “其他王府规矩也严格，内侍都不至于那么惨。” 他右侧的同伴，扯着嘶哑的嗓音道，“可谁叫我们进了秦王府？” “我们还能反抗王爷不成？” “谁敢为了咱这几个不值钱的内侍，和皇爷嫡长作对？” 小海子抹了一把眼泪，颤声说道，“你们说的对，没人敢和王爷作对，除了皇爷。” “要是皇爷知道了王爷的恶行，” “一定会惩戒他的。” 两名同伴满脸苦色，纷纷接话道，“不要痴心妄想了，” “我们都无法碰到皇爷，根本无法找他老人家伸冤。” “是啊！即使真的申诉了冤屈，只怕我们也不会有命活着。” 小海子咬牙说道，“可我们这样在王府里待着，迟早也是横死，还不如拼一把。” “我知道联络上锦衣卫，可以直达皇爷天听，” “还有，那个海关司缉事队，号称什么都管，” “我与那里的小贵子，当年是同一期入宫的，算是有交情，可以通过他找上那个林督主。” 说着，小海子扭头看向左右，粗喘着气说道，“等伤好了，就一起去伸冤吧？” “今日我的话已出口，即使你们跟王爷检举，” “王爷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两名内侍身躯一颤， 连坐规矩之下， 他们根本没有活路， 两人强按下眼中的惧意，用力地点了点头。 ······ 数日后， 林豪外出巡视完，回到海关司衙， 刚在班房里坐定，一口茶下肚， 就听见屋外隐隐传来小贵子的声音， “小海子，你不能这样。。。” 旋即，班房门被撞开， 小贵子紧紧搂着一名脸色白皙的俊少年， 林豪见状，顿时鸡皮疙瘩起一身， “贵公公，海关司衙门重地，不可以玩得那么花！” 第261章 这一条罪，可比其他几百条更具杀伤力！ “林。。。林大人，你误会了，” “咱家不好这口。” 听到林豪的话，小贵子顿时满脸通红，旋即松开被自己环抱着的小海子，连连摆手回答道。 “这是咱家同期入宫，分配到秦王府办差的旧交小海子，” “多年未见，他今日来找咱家叙旧，” “咱家带他四处参观参观，” “不慎叨扰到了林大人，” “咱家两人这就走，” “望林大人见谅。” 小贵子懊恼不已， 内侍们一贯捧高踩低， 自从他由皇爷贴身内侍，被贬为海关内侍之后，地位是一落千丈， 原本巴结他的人，早就散得一干二净， 可身为同期内侍的小海子，今日却带着厚礼找他，言语交流中的尊崇，一如当初他在皇爷近身之时， 小贵子高兴之余，想着显摆一番， 遂带着小海子在海关司一通参观。 他们二人走到内院时，正好看见林豪回总办班房， 小贵子还贴心指着林豪，告诫小海子，此獠悖逆疯癫，行事无底线，不要轻易招惹。 可下一息，就看小海子冲向总办班房， 他大惊失色，赶紧上前追去，总算在班房门口拽住了小海子， 结果房门没关紧， 一碰就打开了， 导致了误会的发生。 林豪还没接话， 小海子已经冲到房内，跪倒在他面前，磕头道， “奴才小海子，有天大的冤情，求林大人和缉事队做主。” 林豪眉头一挑， 内侍找我伸冤？看来我和缉事队的名头，已经打响了！ 他还自称奴才， 除了皇族，一般人哪敢让内侍自称奴才？ 这可是僭越， 这感觉，倒是挺爽利的。 却见， 小贵子已经冲上去拉拽小海子，“你快起来，” “你乃秦王贴身内侍，谁敢惹你？” “有冤情，找秦王帮你伸张去。” 小海子死命地趴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就是因为冤情，事关秦王，我不得已才来找缉事队申诉。” 一听事关秦王，小贵子脸露惊恐，当即松开了手， 和皇嗣有关的丑事，他是半分都不想触碰， 他们这些内侍，即使只是知情，也很容易被清洗。 小海子一脸愧疚地继续说道， “贵哥，我很抱歉，利用了你来找林大人，” “可我是真没活路了。。。” “要不你现在回避，这样你就不算参与了。” 小贵子闻言，面露希冀， 回避了就不算知情， 这样牵连不上咱家了。 不过，林豪却不给他机会，“海公公，你来找贵公公的那一刻起，他就算牵线参与了，完全没有回避的必要。” “你先起来坐下。” “有什么冤情慢慢说来，贵公公义薄云天，与罪恶不共戴天，” “别说事关一个秦王，就是事关陛下所有儿子，” “他和本官也一定会为你伸张的。” 小贵子：...... 咱家从来是欺软怕硬的， 哪里敢和王爷们对着干？ 有林豪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疯子在， 咱家想摆脱干系，根本就是奢望， 不连累死咱家，他是不会罢休的， 咱家还是认命吧。 在小海子崇敬的目光中，小贵子摇了摇头，一脸平静地拉起他坐到圈椅上说道，“小海子，你跟林大人好好说冤情吧。” 小海子感动不已，开始诉说冤屈，“林大人，奴才要控诉秦王殿下的暴行，” “他从各地收罗奴仆，从幼到老皆有，将他们豢养起来，供自己凌虐取乐，” “还肆意虐待我等宫仆，动则打杀，” “秦王府宫仆多有惨死，可都被申报为病亡，” “他还宠妾灭妻，囚禁虐待正妃，” “前几日，他醉酒，虐杀完奴才的同伴，就跑去对正妃娘娘施暴。。。” 小贵子听着小海子对秦王的控诉，脸色立时煞白，身体不停地颤抖起来， 咱家本以为他们这些跟着藩王的内侍， 虽然不及在皇爷身边当差风光， 但远离宫廷的纷争， 日子会过得更安稳一些，老了以后还能在宫外养老， 可哪里想秦王府根本就是魔窟， 秦王就是死性不改的恶魔， 当年皇爷惩处他，是因为他在藩地胡作为非，横征暴敛， 哪里想府内还有这么多肮脏勾当，没被曝光？ 同样是皇爷和孝慈娘娘的嫡子， 他和太子爷的差距，咋就这么大？ 林豪听着小海子对朱樉声泪俱下的控诉， 却是端茶浅抿，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身为后世之人，他早就通过史书，知晓了朱樉所有的“类人”行为。 他现在想的是， 如何借此机会收拾一下朱樉， 毕竟朱樉是宗王之长，秦藩势力庞大， 若是能扳倒朱樉，一方面算是为民除害，另一方面算是给自己立威，让自己的权势更盛， 若是不能扳倒朱樉，有这么一个与自己撕破脸的强敌，持续给自己施压，外加朱元璋偏私的德性，也有助于求死。 结果是向好的， 就得看操作过程了， 得拿出一些能打动朱元璋的证据。 小海子所供述的内容，却是“力度”不足。 “......奴才同队三人，挨罚之后，自知必死，” “就分头行动，他们两人去锦衣卫检举，奴才来缉事队找您，” “奴才等不求活命，只求能为死难者，讨一个公道。” “望林大人和贵哥将冤情上达皇爷，圆我等遗愿。” 小海子说完之后，再度跪地朝林豪和小贵子连磕几记响头。 小贵子人已经麻了，靠在圈椅上，一动不动， 林豪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海公公，你先起来。” “原来你的同伴也找了锦衣卫？这样看来，你们是有预谋的害主了？” 小海子顿时心头一紧， 林大人不会反悔了吧？ 他拱了拱手，颤声说道， “林大人这是何意？” 林豪继续说道，“你刚才的供述，的确可以证明秦王的荒暴，” “但是你们的检举，也算是害主行为，” “以陛下的偏私习惯，最多就是罚秦王禁闭反省，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你必须得拿出一些更有用的证据。” 小海子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摇头再拜道，“林大人，奴才等人就知道这些了。” 林豪撇了撇嘴，“既如此，那就由本官出手帮你们一把，给你加点证据。” 说着，林豪拿起笔，迅速将小海子刚才控诉的秦王罪行罗列了出来， 书写完毕，检查无误之后， 林豪又加上一条， “秦王私制凤袍，供侧妃邓氏穿戴。” 这一条，可比其他几百条更具杀伤力， 老朱在位一天， 就绝对不允许有马皇后以外的女人穿凤袍， 更何况是一个妾室。 第262章 你编罪栽赃的时候，能不能选个靠谱点的？ “海公公直接按手印吧，” “有这份供词，秦王必定会受到严惩！” “要是其他人查问起来，你只管说这些都是你交代的便是。” 考虑到内侍们不识字，林豪也没打算让小海子看供词，直接将桌案上的印泥和稿纸往前一推。 小海子已经没有退路，一咬牙，起身上前，来到桌边，按下了红手印。 林豪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现在是重要证人，” “本官先让贵公公送你去缉事队大营安顿，” “这些时日，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和贵公公说，能做到的，本官会满足你。” “多谢林大人！多谢贵哥！”小海子躬身一拜，语气中带着绝望。 他知道林豪能帮自己申诉冤屈， 但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小贵子强撑着站起身，有气无力地说道，“走吧！小海子，咱家这就送你去缉事队大营。” 小贵子已经懒得去问林豪到底添了什么证据， 反正他也不识字， 到时候，他只管把此刻所听所见，据实上报。 你林疯子拉咱家下水， 咱家可不会帮你隐瞒栽赃构陷的勾当。 ······ 锦衣卫的动作比林豪迅速得多， 小海子两名同伴的供词，已经呈送到御书房里。 朱元璋正一脸铁青地翻读着，记录朱樉暴行的供词， “豢养奴仆，以供凌虐，” “嗜酒虐待王妃，” “虐杀宫仆。。。” “老二，这个混账东西！” 朱元璋怒骂一声，猛地将供词拍在桌案上。 亲自送来供词的宋忠，顿时缩了一缩脖子，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前阵子，皇帝就指令他， 多关注秦王的动作， 他得令之后把追查的重心，放在了秦王积极活动，以求领兵洮州这类公事方面。 可结果今日，突然来了两名秦王府内侍，说要控诉秦王暴行，申诉冤屈。 宋忠大吃一惊， 立刻安排人快速审理一番之后， 就拿着供词，入宫奏禀。 朱元璋深呼吸平复一下心绪之后，开口问道，“老二在内府干的荒唐事，除了这些还有其他的吗？” 宋忠拱手道，“那两名内侍就供述了这些，” “臣已经传令下去往秦王府内部进行密查了。” “还有就是，那两名内侍还交代，他们还有一个同伴去找缉事队申诉了，臣回头去找林大人问问情况。” 朱元璋眉头一拧，“林豪？” 他也掺和进了老二的事？ 话音刚落， 随侍太监步入内间，禀报道，“皇爷，林豪大人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朱元璋语气冷峻地说道，“传！” “是！”随侍太监身躯微微一颤，赶忙躬身一拜退了出去， 还是抓紧让那个喜欢损人不利己的林疯子，来感受皇爷的盛怒吧。 林豪步入内间，朝朱元璋行礼，“陛下万安！” 又朝宋忠拱了拱手，“正好宋大人也在，” “臣收到了有关秦王恶行的申诉，特来奏禀。” 宋忠眉头微挑道，“可是一名内侍找你申诉的？” 林豪奉上供词，退到宋忠身边，点头说道，“不错！” “那内侍说他有两名同伴去找锦衣卫申诉，” “宋老。。宋大人想必已经知情了。” 宋忠微微颔首道，“他们的供词，刚刚陛下已经御览过了。” “不愧是锦衣卫，动作真是迅速，”林豪咧着嘴夸赞道，但旋即他眨了眨眼，意识到哪里不对， 尴尬了！ 同一队的秦府内侍，两份供词的内容，会有出入啊！ 只见， 朱元璋突然暴起，猛拍御桌，怒不可遏道， “私制凤袍，供侧妃穿戴？” 真龙的怒吼，令守在外间的宫女内侍都吓瘫在地。 宋忠习惯性地缩脖低头，一脸懵地斜视着林豪， 什么私制凤袍？ 你老弟带来的供词里，到底胡添了啥“料”？ 现在， 同一队人的供词里有出入， 陛下心思深沉， 只怕要怀疑我等的居心， 这次要老命了！ 不出宋忠所料，朱元璋拿起两份供词，语带狠厉地说道，“这两份供词，都是一队内侍所交代，怎么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缉事队这份，多了一条私制凤袍的罪名？” “林豪，这是怎么回事？” “老二可是超品亲王！” 朱元璋很明显是在质疑林豪借机炮制罪名，污蔑朱樉。 林豪迎着朱元璋的怒视，一脸淡定地拜道，“陛下，找缉事队这边的内侍，知道的内情多一点，很正常啊，” “您派人按供词，密查一番不就清楚了？” 坑了老朱的儿子们这么多次， 没一次能死成的， 污蔑朱老二这个最不受宠的嫡子又有什么意义？ 朱元璋眼眸微眯， 这混球，每次占理的时候，都是这副恬淡的表情， 难道老二私制凤袍的事，是真的？ 只要咱活着一天，凤袍就只有妹子才能穿的！ 僭越之人，都得死！ “宋忠，拿着这两份供词，对那三个内侍再严审一番！” “还有速速派人密查求证，” “一有消息，速速来报！” 宋忠躬身领命，上前取走了两份供词。 ······ 宋、林二人出了皇宫， 确认马车已经驶上了街道， 宋忠对比着两份供词，苦着脸说道，“弟啊！下次你编织罪名的时候，能不能编个靠谱点的？” “凤袍？这玩意太稀缺了，还是邓侧妃穿戴的，我还得先弄到邓侧妃的尺码，才能找人去偷偷定做，” “而且还要想办法偷偷塞到秦王府里，王府里的高手不是吃素的，” “这事太难办了。。。” 听宋忠念叨着如何去“坐实”朱樉的罪名， 林豪嘴角微扯，顿觉哭笑不得， “宋老哥，你还真以为这是我在栽赃啊？” 宋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难道不是么？谁不知道你和他积怨颇深，而且他现在把痛失领兵权的责任，全赖到你头上了。” “你反手强力报复，我也能理解，” “只是他虽然失宠，但用凤袍栽赃实在是太有难。。。” 说话间， 宋忠发现林豪正一脸认真地注视着自己，“你是想说这是真的？” 林豪郑重地点了点头。 宋忠眼眸微眯，沉默了片刻，缓声说道，“我有数了！” “我马上飞鸽传书西安的人，密查秦王府，” “还有京城的秦王府邸，我也马上派人渗透。” 林豪微微颔首，“重点查秦王侧妃邓氏的寝殿，东西一定在她手里。” ······ 多日以后， 休沐中的朱樉，宿醉未完全清醒，就被一道旨意，叫到了宗人府， 一进前堂， 他就看父皇端坐公案之后， 晋、燕、周等三个弟弟，还有好大侄朱允炆，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听审席上， 朱樉按下心中的困惑，“拜见父皇，不知父皇叫儿臣过来有何吩咐？”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免礼，“咱是想找你来认几个东西。” 说罢，他挥了挥手。 几名锦衣卫，拎着一个精致的衣箧步入堂内， 打开之后， 他们取出里面的几件明黄、深青等颜色绣着凤凰的袍服，展示于朱樉面前。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老二，这些袍服，你可认得？” 朱樉眉头紧蹙，极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一些，“自然认得！这是凤袍，想必是母后的吧。” 朱元璋冷笑一声，语气中透出厉色，“咱也希望这是妹子的，” “奈何这是从你西安的秦王府里搜出来的！” 第263章 不晓人事，蠢如禽兽！ “西...西安？秦王府？” 朱元璋的话，犹如一柄利刃，直刺朱樉的心房， 瞬间驱散了他的醉意， 他不带任何犹豫地开始狡辩， “怎么可能？” “父皇，” “儿臣的王府里怎么会有凤袍？”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儿臣！” “望父皇明察！” 朱樉否认的语气十分坚定，还露出一副错愕和不忿的神情， 如果不知情的人，看了他此刻的表现，都会以为他是被冤枉的。 朱元璋面沉如墨，挥了挥手， 一名随侍内侍拱手一拜，离开前堂， 很快， 他便和几名锦衣卫，拖着三名浑身血污的内侍步入堂内， 那三名内侍正是小海子三人，他们这几日受尽了大刑， 但是依旧坚持自己所交代的供词内容，句句属实。 朱元璋直勾勾地盯着朱樉说道，“这三人是你秦王府的内侍，” “他们早就把你的恶行，状告到咱这里了，” “尤其是你私下给邓氏定制凤袍的蠢事，”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 “岂容你狡辩？” 朱樉眼眸微微闪动， 是内侍出卖了孤？ 这些阉人果然靠不住， 可孤和爱妃定制龙凤袍服的秘密，知情和经手的内院仆人、裁缝等等，都被孤处置了，已经死无对证， 而他们这些外院的宫仆，应该根本不知情， 锦衣卫也不可能将王府内院，渗透得那么彻底， 看来孤只有抵死不承认，才能脱险的机会。 “父皇，儿臣着实冤枉啊！” “儿臣不怎么管内务，这三人什么情况，儿臣都不知道啊。” 旋即，他又看向小海子三人，怒斥道，“你们三个害主的阉奴！” “王府一向善待宫仆，你们为何要胡编罪名诬陷孤？” “到底是谁收买你们？” 小海子双眸猩红，粗喘着气， 自知必死无疑的他，已经没有了对主人的恐惧， 只想着咬定供词内容为真，对朱樉造成最大的杀伤。 “殿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些恶行，您哪一件没干过？” “您能隐瞒得了一时，隐瞒不了一世，” “奴才等是受尽您的凌虐，才不得不找皇爷申诉，哪里需要人收买？” 朱樉怒不可遏， 他很想催动功法，当堂击杀小海子三人， 但御前行凶是大忌，只得极力为自己辩解， “阉奴无状！” “父皇，这分明就是诬陷，” “这些阉奴害主，毫无节操，他们的证词，根本不可信，” “那一向衣箧，更是来历莫名，” “一定是有人趁着儿臣等在京，故意塞到王府里。。。” 朱元璋搭在桌案上的右手，五指紧紧握起， 看着朱樉还在狡辩，完全一副死不悔的样子， 正欲开口训斥， 只见， 小贵子步入堂内拜道，“禀皇爷，林大人带队搜查，人和物并获，” “此刻正在堂外。” 朱元璋眼眸微眯，沉声说道，“你老二还狡辩是吧？今日咱就让你辩无可辩！” “带上来！” ······ 堂外， 一大队锦衣卫和海关护卫，围护着秦王正妃观音奴、秦王侧妃邓氏两人， 还有一个小衣箧， 正在候旨。 宋忠为了避免参与秦王的审判，特地选择留在秦王府继续搜查， 由一起奉旨搜查秦王府的林豪，先带着人和物回来回旨。 此刻的林豪，看着一脸颓废的两位秦王妃，目光闪烁，心中暗暗感慨， 曹贼，诚不欺我也！ 女性还是要成熟一些才更有魅力， 柳如烟和红袖坊的那些当红小娘子们实在太小了，柳妈又风尘气太重， 不是这两位王妃所能比的。 话说回来， 观音奴虽然长得高挑，但身姿太粗壮，而且颜值的确不如邓氏， 难怪朱老二会宠妾灭妻。 不过，这邓氏的颜值也只能算普普通通， 只能说，老朱的专情基因、青梅竹马的情分等多种原因， 促使着朱老二总想去补偿错失正妃位的邓氏，最好的东西， 以至于，邓氏最终走上了死路。 若是老朱下旨处置了邓氏， 朱老二估计会更会发狂吧？ 想到朱樉武道修为不弱， 林豪扭头对身边的潘同轻声说道，“等会押人过堂的时候，你站位不可离本官过远，” “务必要注意秦王的一举一动，” “绝对不能让他对本官不利。” 毕竟，没有老朱旨意加持过的死，都是白瞎的。 潘同听到指令，不由地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上峰的目光很不老实， 林大人果然很有警惕心， 知道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秦王的妻妾，会遭到报复。 “卑职遵令！” 话音刚落， 小贵子过来传旨，叫他们上堂。 ······ 林豪领着大队人马，带着两位秦王妃和小衣箧，步入堂内， 秦王看见林豪和观音奴，脸上立时闪过深深的厌恶， 而后他又看见了自己的爱妃邓氏，也一脸惨白在护卫队里， 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怜惜。 当注意那个邓氏平日装衣服用的小衣箧时， 他身躯微微一颤，心道不妙。 林豪特地选择站到离朱樉较远的位置站定， 待众人行完大礼， 他立刻拱手禀报道，“陛下，” “臣的缉事队和锦衣卫奉旨搜查，” “当场从秦王府内院，邓侧妃居住的寝殿里，搜到一件凤袍。” 说着，林豪回身摆了摆手， 海关护卫立刻打开带来的小衣箧， 将里面的那件凤袍展示出来。 “这凤袍的尺寸，和西安搜出来的那几套一致，” “可以断定是同一个人的。” “而且根据锦衣卫的传书，他们又在终南山的秦藩别宫里，发现了一个装着数套龙袍、凤袍的衣箧，此刻加紧正往京城送来。。。” 林豪话落， 邓氏整个人宛如被抽走了灵魂，立时瘫坐在了地上。 观音奴依旧垂眸站立，脸上不喜不悲，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 朱樉则是用暴怒掩饰自己的心虚， 他指着林豪厉声破骂道，“栽赃！构陷！污蔑！” “姓林的，一定是你这奸佞在谋害孤，” “你居心叵测，动用缉事队四处出动，坑害朝野内外无辜人员，” “现在竟敢把黑手伸到孤头上来了。” 林豪见潘同等护卫站位非常合理，完全能护自己周全， 正欲开口回怼， 却见， “砰~” 朱元璋怒极站起身，手掌狠拍公案，怒喝道， “混账东西！”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凤袍是你娘亲专属的皇后袍服，你却私制起来，给一个妾室穿，” “你对你娘亲有没敬爱之心？” “朱樉，你不晓人事，蠢如禽兽！” 第264章 老爷子永永远远不会把那个大位传给你！ 晋、燕、周三位嫡亲王以及朱允炆， 原本一直坐在位置上默默旁听着， 见朱元璋怒而暴起， 他们立刻就跟着站起身，低头不语。 当听到朱元璋痛斥朱樉“不晓人事，蠢如禽兽”时， 他们心中的震惊，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 晋、燕、周三王，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二哥到这一步，就是活该！ 父皇对母后用情至深， 他千不该万不该私制凤袍来作践， 不过，父皇应该不至于对二哥用极刑， 毕竟虎毒不食子， 过会二哥求饶的时候， 还是得卖力地进言保一下二哥，不能在父皇面前落一个兄弟相残的印象。 等这儿事了，还得马上派人去联络一下二哥在朝堂上的亲信们， 他们应该很需要一个“新主人”。 朱允炆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皇爷爷果然出手干脆利落， 前几日孤才听小道消息说皇爷爷在密查二皇叔， 哪里想今日皇爷爷莫名叫孤等来宗人府， 是掌握了二皇叔的切实罪证， 直接对他进行审判了， 这份帝王的果决狠厉，孤得好好学习。 眼下二皇叔嫡长倒台， 对孤是大大的有利， 秦藩马上要群龙无首， 二皇叔的人马，所掌握的那些利益， 必须得抓紧去收拢回来。 想到这里，朱允炆又斜眼瞟了一下晋、燕、周三位皇叔， 不对！ 孤想到的，三位皇叔也能想到， 他们的动作，可不会比孤慢， 皇爷爷天纵英明，更是什么都能考虑到， 何况是二皇叔留下来的权力空白？ 孤不能心急！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圣心， 皇爷爷重视亲情， 此刻他虽然因为二皇叔的荒唐事而暴怒， 但他不可能弑子， 孤必须得“真心实意”、“不惜一切”地去保二皇叔！ 林豪则是看着朱元璋怒目圆睁的样子，不由地微微摇头， 堂堂皇帝， 竟然骂一个人不通人性，还将之比作禽兽， 而且这人还是自己的嫡子， 这无疑是宣判了朱樉身份、地位等属性的全方位塌房，就好比后世伴随刑罚中伴随死刑的“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在原本的历史上， 朱樉被仆妇毒死，老朱彻查后才知道朱樉干下了许多暴行， 才恶狠狠地骂了这八个字。 现在这一步，提早了一年多实现了， 只能说朱樉这种“类人”活该！ 唯一不好的点，就是老朱偏私， 他绝对不可能杀自己的血亲，朱文正除外！ 等会朱樉求饶几声，估计最多就是判个囚禁， 然后赐死邓氏来替罪， 老朱以前处置鲁王朱檀犯错误的时候，就是这样做的。 我是不是该趁朱老二求饶时，想办法落井下石，劝老朱杀大义灭亲？ 成了，为苍生除害！ 不成，让老朱多记恨我一笔？方便我求死！ 妙哉！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想定好下一步路数时， 情况并没有像他们所设想的那样发展。 “哈哈~哈哈~” 朱樉依旧笔挺着身姿，半仰起头大笑了几声，自嘲地说道，“孤不晓人事，蠢如禽兽？” “我是禽兽？！” “哈哈哈哈~~” 旋即，笑声一止， 朱樉将双目中的苦涩、失望、不甘，全部转化为狠厉和果决， 扭头直视着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是你儿子！是娘亲的儿子！” “我是禽兽，你是什么？” “我有今天，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们！” “你和母后眼里只有大哥，根本就没多看过我一眼！” 在场所有人，除了朱元璋和林豪：！！！ 刚才我听到了什么？ 苍天啊， 我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朱元璋暴怒不已，拍案咆哮道，“逆子！”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说的是人话吗？” “咱就不该救你，咱就该让你被毒死。。。” 说着，朱元璋欲绕过公案，出手教训朱樉。 在场所有人，包括林豪在内，都震惊万分， 没有人在意皇帝说的“不该救”、“毒”之类的言语， 都以为皇帝要亲自动手处置儿子。 四位皇嗣敏锐地察觉到，这是展示“手足亲情”的时刻， 他们一边呼喊着“父皇（皇爷爷）息怒”，一边围跪了上去，开始了劝解， 晋王朱棡抱着父皇的脚，扭头看向朱樉，“二哥，你太过分了！” “怎么能用如此重的话，中伤父皇？” “还不快跟父皇请罪！” 朱棣也瞪着二哥，“如果父皇有什么的，你身为人子，何以自处？二哥速速请罪！” 周王朱橚也面露急切地说道，“二哥啊，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皇爷爷是君，更是父！你快认错啊！” 朱允炆死死拽住皇爷爷的手，挤出哭音说道，“二皇叔，皇爷爷和您都是允炆的至亲，” “一家人哪里有过不去坎？您快认个错吧！” “皇爷爷一定会原谅您的！” 林豪没有插话的份，只得站在原地，皱着眉头故作凝重的样子， 这朱老二突然这么有胆， 非但没有求饶，还和老朱直接叫板了， 还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现在他们老朱家人，搞血脉求情戏码， 现在朱老二服软告饶， 老朱估计也不会按惯例，假惺惺地问左右意见， 我想劝老朱大义灭亲， 都没合适的切入机会了。 朱樉还是没有告饶， 而是恶狠狠地扫视着兄弟侄子，开始厉声痛斥。“你们少在这里假惺惺地帮孤求情！” “你老三，不是一直自诩‘贤王’，是父皇的左膀右臂么？孤这个嫡长没了，不正合你意？你就成了嫡长，孤倒要看看父皇会不会把大位传给你！” “老四，你一直处心积虑地在钻营势力，努力地去建立战功，想着更进一步，可你做得再好也没用，孤没了，还有老三挡你前头，老爷子永永远远不会把那个大位传给你！” “老五，你就是一个爱占便宜的混账，仗着父皇母后的宠信，从小到大，啥好处都想掺和一腿，缺德事没少干，幸亏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没脸去想大位。” “还有你允炆，孤的好大侄，你这黑心的黄口小儿，你连给你父王、你长兄提鞋都不配，老爷子即使把你钉在大位上，你也坐不住！” “那个谁，狗嘴说的对，你不可君天下！” 朱棡、朱棣、朱橚、朱允炆：...... 这种兄长（叔叔）留着何用？ 就该让父皇（皇爷爷）直接劈了他！ 朱元璋：...... 咱难道真的要弑子么？！ 林豪：...... 朱老二，你骂兄弟子侄，又脏又准也就算了， 干嘛点到我？也骂得这么脏！ 第265章 陛下不想担负弑子之恶名，可由臣来背负！ 秦王朱樉挨了朱元璋极具侮辱性的训斥， 立时陷入了癫狂，开始了无差别攻击， 他先是对着朱元璋厉声反驳， 而后又把为自己求情的三个弟弟和侄子朱允炆，也挨个怒怼一通， 怼侄子朱允炆的时候， 还连带着骂到了林豪。 林豪早就想找合适的插话机会，对朱老二这种“类人”，痛打落水狗， 此刻自己连带被骂，四位皇嗣又敢怒不敢言， 正是他“自卫反击”的绝佳时机， 可朱元璋叒抢先了一步， 这位老且益坚帝王的手，似乎永远不会有痛觉， “砰~”， 手掌重击公案的声音，伴随着怒骂声再度响起， “朱樉，你这没良心的混账东西！” “你的兄弟侄儿好心帮你求情，” “你不思感激也就算了，竟然还把他们一通骂？！” 朱樉大笑一声道，“父皇，你真的认为他们是真心帮我求情的？” “他们恐怕巴不得我阖府上下马上被处置了，” “好去瓜分我秦藩在朝堂的利益。” 晋、燕、周、朱允炆四人被说中了盘算，纷纷面露厉色，怒视着朱樉，以掩饰内心的局促。 此刻，他们只求父皇能赶紧处置了这个癫狂的血亲。 朱元璋厉声道，“老二！你真当咱不敢处置你秦王府吗？” 朱樉冷笑着，并没有说话， 但他那轻慢中带着无惧的眼神，却是挑动着朱元璋的神经。 而跪在他身后侧的邓氏，听到皇帝家翁说要处置整个秦王府， 顿时有些慌乱， 她自知穿因为戴过凤袍，想活命机会渺茫， 但她的儿子朱尚炳，可是秦王长子， 将来是要继承秦藩的，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自己的儿子失去一切。 思及此，邓氏跪行往前一步，拉着朱樉的手，哀求道，“殿下，您冷静一点，” “您不能这样忤逆父皇，” “父皇是君，是父，也是祖父，他的心里是有您，有尚炳他们的。” “您听臣妾的，快认个错吧。 说着，她又朝朱元璋用力磕了一记响头，“父皇，殿下和儿臣都知错了，请父皇宽赦殿下，还有尚炳他们。” 没等朱元璋发话， 朱樉却是将跪贴在地的爱妃扶直，柔声说道，“爱妃，覆巢之下无完卵，” “到这个份上了，你再怎么哀求也是没用的。” “孤这一生最遗憾的是没能给你正妃之位，” “若是时间能重来，” “孤当初一定会拼尽全力抵制赐婚，绝不让那个贱人过门。” 说着，他还扭头恶狠狠地瞪了正妃观音奴一眼， 原本跪地不语的观音奴，感受到了朱樉的眼中的恶意， 常年的受虐经历，让她惊恐不已， 下意识地颤身，往后跪退了一步。 这一切，落在朱元璋眼里，更是让他气血暴涌，“逆子！” “不知好歹的蠢东西！” “咱一心栽培你，赐你最好的，你竟一点不感恩咱。。。” 朱樉语带嘲讽地说道，“赐我最好的？” “父皇，您不觉得讽刺吗？” “您为了拉拢王保保，将他的妹妹横插到我的婚姻里，” “为了戍边需要，将我远远安置到西安，” “大哥没了，我就是嫡长，按照长幼规矩，我应该是太子，而您却直接找由头，否定了我的承继资格，” “需要用我的时候，我是您儿子，” “不需要我的时候，您就一脚把我踢开。” “想起前些日子，我尽心制定多路征讨北方的策略，想着能领兵洮州，为您和朝堂分忧，” “可您倒好，直接将我晾到一边，” “您还安排人私底下查我，而且查我的那个人，还是林豪，您明明知道我和他仇怨，” “您宁可相信一个奸佞，也不肯相信我这个亲儿子。” 朱元璋闻言，只觉一阵晕眩之感袭来，旋即面露痛苦之色， 他趁着没人注意，赶忙坐到位置上调整着气息， “你。。。你竟然是这样看咱的？” “父不知子，子不知父啊！” 朱樉冷哼一声道，“您身边围着的都是林豪这种奸佞，还有我那些居心叵测兄弟，腹黑的侄儿，” “父子相知？这在天家，根本就是笑话！” “父皇，事到如今，您还是给儿臣一个痛快吧！” 四位皇嗣闻言，纷纷拳头紧握， 已经恨透了朱樉的他们，很想劝朱元璋直接顺应朱樉的求死， 但这种弑亲的话，他们不合适开口。 郁结之际， 却听一道中气十足的请杀声响起， “臣林豪奏请陛下，赐死秦王，以顺其意。” 林豪直勾勾地注视朱元璋，眼眸中透着坚定， 你老朱掰扯这么多，分明就是不舍得杀儿子， 四位皇嗣，情分耗尽，想请杀但不敢言，那我就当你们的嘴替， 你朱老二想死，我还巴不得送你这“类人”一程。 朱元璋闻言，眼中透出诧异和不满之色， 这混球，身为臣子，捣什么乱？！ 咱难道还真杀自己儿子么？ 朱樉眼神冰冷地注视着林豪，“你这奸佞小人，孤的存在，令你不安了是吧？” 林豪反唇相讥道，“殿下的存在，没有令臣不安，只是让臣觉得不公平，” “殿下在府内暴虐，在府外横征暴敛，行遍禽兽之事，坏事做绝，罪恶滔天，凌迟上几万回都不足以赎清罪过，” “可殿下居然迟迟没有得到报应，” “正好殿下求死，臣就想着帮殿下一把。” 朱樉咬牙切齿道，“姓林的，你搬弄是非，操弄权柄，祸乱朝政，离间父子亲情，你下场也不会好。。。” 林豪冷笑一声，厉声痛斥道，“都到这个份上了，殿下你还死不悔改，” “你嘴上喊着求死，又说陛下对你寡恩，毁你一生，” “可你心底很清楚地很，陛下偏私，舍不得杀你，你才敢这般有恃无恐。” “在我看来，你就是投胎投得好，摊上了这么一双爹娘和一个好大哥，有他们会护着你，” “你已经占得大便宜了，怎么还有脸在这堂上，大放厥词，怨天怨地怨父母？” “陛下对你‘不晓人事，蠢如禽兽’的评价，真是恰如其分！” 说着， 林豪转头朝朱元璋一拜说道，“朱樉已与禽兽无异，此子断不可留！” “望陛下不可心软！” “若陛下不想担负弑子之恶名，可由臣来背负，” “待臣诛杀朱樉之后，您再下旨以杀害皇亲之罪赐死臣即可。” 第266章 这些混账，兄弟亲情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林豪请杀朱樉的话说完， 整个宗人府前堂， 再度陷入死寂。 在场办差的锦衣卫、海关护卫、负责记录的官员文吏、随侍宫人们，已经彻底麻了， 本以为刚才听到皇帝父子对骂，皇嗣们相互言语轻贱的局面， 已经是这次审讯的极限了， 到时候皇帝一家人，关起门来和解一番，继续“相亲相爱”， 而他们只要管好嘴巴，还有继续到边缘岗位继续苟活。 可哪里想， 林豪居然会主动插话，掺和进来， 而且还是请杀秦王， 这种无理但“有据”的诉求， 分明是踩踏了皇帝和秦王的底线。 但一想到林豪过往的悖逆行径， 众人也就释怀了， 拿命去离间天家亲情， 很符合林大人疯癫激进的气质， 只要不误伤到他们这些无辜的局外人就好。 朱元璋瞠目结舌，原本因愤怒而引起的头晕症状已经完全消失， 为了杀老二，这混球竟然愿意搭上自己的性命？ 这是有多深的恨意啊！ 这时， 朱棣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父皇，林大人言语又偏激了，” “哪里有用完大臣，再让其背负恶名赐死的道理？” “望父皇三思。” 朱元璋眼眸一闪，扭头看向朱棣， 这老四这话的意思是要保林豪， 但没有劝阻咱处置老二， 他是想他二哥死么？！ 这没心肝的混账，老了知道让咱保兄弟，现在却想坑兄弟。 好坏都是他！ 朱元璋腹诽之际，晋王朱棡也开口了，“父皇，儿臣也觉得林大人背恶名的处置不妥，得从长计议。。。” 朱元璋：...... 从长计议？计议如何杀老二么？ 老三，他也被老四带坏了！不想保他二哥了！ 紧接着， 周王朱橚跟着附和道，“父皇，林大人无惧生死，他这种忠良，不能死啊！” 朱元璋：...... 混账老五！ 林豪那混球不能死，你二哥可以死是吧？！ 咱这些混账儿子， 一个个的，兄弟亲情都喂狗肚子里去了！ 朱元璋听完三个不孝子的话，面色发青，双拳紧紧握起， 只听， 朱允炆拜道，“皇爷爷，忠良和亲情皆不可失，” “林大人忠勇可嘉，嫉恶如仇，他刚才说的应该是气话，” “二皇叔乃您和皇祖母的血脉，父王的亲弟，若他们在，绝对不会让您重处他，” “孙儿斗胆，请您务必从轻发落！” 三位皇叔言语中只提保林豪，暗示皇爷爷处置二皇叔的意味明显， 但皇爷爷显然舍不得儿子， 孤得给他台阶下啊！ 朱元璋闻言，眼眸瞬间闪过亮色，一脸欣慰地看向自己的好孙子， 还是允炆懂咱的想法，知道亲情的可贵！ 咱这次整治老二，可不是想杀他，而是为了保他性命， 只是没想到他竟会私制凤袍， 这个罪名，就让邓氏来背吧。 朱元璋心中暗暗合计一番，正欲顺着朱允炆的话，进行表态， 却听， 朱樉再度开口破骂道，“朱允炆，你这腹黑小儿，都到这个份上了，还那儿假惺惺的，” “还是孤的三个兄弟实在，连保孤的话都不提了。” 说着，他扭头瞪着林豪， 孤死也拉上你这厮垫背！ “父皇，刚才这姓林的提议甚好，由他杀我，您再杀他，” “我愿意和他一同赴死。” 林豪闻言，面色严肃，但内心狂喜， 癫狂中的朱老二，真是善解人意， 那就一起毁灭吧！ 你死你的，我可以回现代享福。 “请陛下您别再犹豫了，速速下旨吧，” “由臣了结此事！” “混账！都闭嘴！要怎么处置，由咱乾纲独断！”朱元璋怒喝一声，将公案的文稿，笔、令牌等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除朱樉以外的众人，皆是低头不语。 朱元璋指着朱樉，再度开口呵斥，“朱樉，你实在是太不识抬举，” “林豪说的对，你是知道咱不会杀你，才有恃无恐！” “咱的确不会杀你，但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着即褫夺朱樉秦王爵位，贬为庶民，流放琼州，” “秦王侧妃邓氏，私制凤袍穿戴，僭越无礼，着令自缢，弃尸乱葬岗，” “秦王妃王氏无罪，送回西安安置。” 朱元璋的话音刚落，朱樉再度癫狂起来，抱着邓氏嘶吼道， “父皇，你什么意思？为何如此对待爱妃，是我私制凤袍，还私制龙袍，” “你要杀，就杀我！” 朱元璋目光冰冷，“你这没出息的东西，” “为了一个女人，竟然疯癫到如此地步？” “你刚刚不是有恃无恐吗？不是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吗？还大肆抨击咱不重视你吗？” “你说的对，咱就是不重视，就要让你活得比死还难受！” “来人，把他们都带下去。” 皇帝旨意一下， 在场的锦衣卫、海关护卫迅速行动起来， 将哭嚎着话别的朱樉和邓氏二人拽开，而后拉了下去。 秦王妃观音奴没有说话，只是朝皇帝行了一礼，就跟着锦衣卫退了出去。 小海子等三名内侍，也被带了下去， 林豪看着三人一瘸一拐的背影，心中暗暗盘算保下他们， 很快，朝野就会传出我作为主力，参与扳倒秦王的消息， 这对树立我的威信，有很大的帮助， 不过权臣要能恩威并施，不仅要有扳倒强敌的实力， 还要能于施恩助力过自己的人， 就从保住他们三个开始。 林豪凝眉思量之际，朱元璋已经回过神来，看着他冷冷地问道，“林豪，你在想什么？” “啊？噢！”林豪眼珠转动，拱手说道，“臣在想，朱樉被废，但秦藩还在，” “朱樉和邓氏的儿子朱尚炳年纪居长，按规矩他将承继秦藩，” “若是他因为父母之事，对您心怀怨愤。。。” 晋、燕、周三王和朱允炆闻言，眼眸一闪，旋即看向了朱元璋。 朱元璋怔了怔，眯笑着道，“你林大人的意思是，咱应该早做预防？” 林豪点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陛下英明！” “臣愿意为您背负处置孙子的骂名。” 朱元璋站起身，破骂道，“滚蛋！” “你给咱好好闭门思过三日。” 林豪躬身一礼，“好咧！臣告退！” ······ 朱元璋处置完朱樉，郁结难舒， 本不想去太庙， 但又放心不下后世的几个鳖孙， 只得强忍心中不适走进了偏殿。 一进门， 他就发现一个年约二十多岁，身穿龙袍，小眼睛面容秀气的年轻人，正坐在主位上，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正侍立一旁，满脸激动地与之攀谈着。 那年轻人发现了朱元璋的到来，立刻抬手，示意噤声， 旋即站起身，朝着朱元璋行大礼， “不孝子孙朱由校，拜见大明太祖皇帝！” 第267章 这才是咱期盼看到兄友弟恭的样子！ “朱由校？” “‘由’字辈？和朱由检同辈？” 第一眼看见面前这个身穿龙袍的年轻人出现在太庙里， 朱元璋就知道对方必定是大明的后世皇帝。 朱由校顿首再拜道，“回太祖爷，臣孙是由检的皇兄，也是在他之前的大明皇帝，” “臣孙的年号是天启，臣孙已经在位七年。” 朱元璋微微颔首，对朱由校不卑不亢的表现很是满意。 他坐到主位上，抬了抬手，示意三人起身，“刚才看你们兄弟在攀谈，想必这里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 朱由校站起身继续答道，“是！刚才臣孙已经和由检、慈烺交流了很多事情，从他们口中，臣孙知道了这偏殿乃天赐机缘之地，” “是苍天应许了臣孙的祈福，派了老祖宗来改变历史，庇佑我大明。。。咳咳~” 说着，朱由校脸色一白，开始弯腰，连连咳嗽， 朱由检父子见状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他，帮他抚背。 朱元璋眉头一皱， 好端端的一个年轻皇帝，身子咋就这么虚弱？ 不是朱载垕那种被掏空的虚， 也不是朱见深那种心绪失落的虚， 完全就是身子骨不行。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站起身，让开主位。“年纪轻轻，身子骨怎么就那么差？” “你先坐下缓一会吧。” 偏殿本就是供皇帝祈福完之后，临时休息的地方， 所以里面设施简单，就只摆了一张椅子。 而且这里已经成为大明皇帝们的聚集地， 人人都穿龙袍， 为了区分大小皇，彰显尊卑， 朱元璋自然没打算多添椅子。 而那些儿孙皇帝也是没想过提这茬， 对他们来说， 老一辈的祖宗没到场， 那主位就是朕坐的， 就连眼下辈分最“孙”的义兴帝朱慈烺也期盼着，坐在主位上，训示自己的后世子孙皇帝。 三位后世皇帝也没推辞客套， 朱由检一脸焦急地扶着兄长坐下，“皇兄，您要多注意保重身体啊，” “臣弟直说吧，现在已经是七月底了，按照情况，您在八月中就要驾。。。就要不对劲了。” 朱元璋眉头拧得更紧， 朱由检的意思是朱由校要不行了？ 看着他的状态，的确很不对劲。 还有，朱由检透露这些，是想保他兄长的命？ 他真的会那么好心？ 还是故意在咱面前装得“兄友弟恭”？ 朱慈烺则是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己父皇一眼，脸上满是惊愕， 身为后世皇帝，他自然知道皇伯天启帝的生平情况， 父皇在干什么？ 他告诉皇伯大限之期，是想保住皇伯么？ 皇伯活得越久， 对父皇前程可不利啊， 若是父皇上位有所差池，朕岂不是也要跟着遭殃？ 朱由校回缓过来，有气无力地问道，“你是说朕真的要不行了？” 朱由检点点头，一脸苦涩地说道，“皇兄会肿胀而崩，” “这病根是天启五年您落水引起的，” “而且您现在应已经在服用‘灵露饮’治病，臣弟觉得那药有问题，” “为了皇兄龙体，还请皇兄及时应对。” 朱由校看着面前这个已到中年的弟弟，眼里满是感动， 朕无子嗣，若是驾崩了， 由检他身为唯一继承人，有百利无一害， 可他还想着救朕。 “由检，你面对至高无上皇位的诱惑，还能想着朕，朕甚是欣慰。不愧是朕的好兄弟！” “吾弟当为尧舜！” “朕对你的评价，没有错！” 朱由检苦笑一声，扑通跪地，握着皇兄的手说道，“臣弟惭愧！” “刚才臣弟也和您奏禀过了，” “臣弟即位之后可谓是昏招频出，先杀了魏忠贤，结果破坏了朝野平衡的局面，后又大肆推行各种改革，收效甚微，导致了朝政糜烂。” “幸好天赐机缘，有太祖爷从根上改变历史，” “所以局面还没有不可挽回。” 朱由校看向站在一旁的朱元璋，眉眼间尽是感激之色，“不错！全赖太祖爷英明盖世！” “这些时日，臣孙脑海里经常出现两种混乱记忆，” “臣孙明明记得因为朝局非常紧张，臣孙任用魏忠贤等人，让他出面和东林党那帮文官激烈斗争，自己躲在后头做做木工活，一副享乐的姿态，时刻准备着矛盾爆发，出手将两边收拾一番。” “可突然之间，局势又变得缓和，东林党也没那么强势了，魏忠贤等人也变得乖巧听话了，藩王们也没那么烦人了，” “到今日，臣孙病重来太庙祈福，才发现了原来是太祖爷出手，改变历史护佑了我大明。。。咳咳~” “皇兄~，”朱由检紧张地轻唤一声，立刻马上起身，再次抚着朱由检的背，帮他顺着气。 朱元璋也面露关切之色， 这朱由校不错！是个有脑子的，深谙平衡之道， 让下面的两拨人斗，自己稳坐御上， 表现得啥都不管，实则一切尽在掌控， 哪天底下人“斗破”了，再出手把两拨人全部清算掉。 就在朱元璋在心中暗暗赞许朱由校时， 朱由检开口说道，“皇兄，您务必保重龙体，积极诊疗！” “臣弟才能不及您的万分之一，” “这社稷重担，臣弟扛了十几年，实在太累了，” “即使有祖宗们襄助，也有些力不从心，” “现在只希望您福寿延绵，永享大位，” “即使拿臣弟的阳寿去折换，也在所不惜！” 说罢，朱由检再度跪地用力一拜。 朱慈烺也跟着父皇跪地顿首，但心中五味杂陈， 当皇帝是真的累， 可眼下有太祖爷在操持，也不算太累啊！ 只能说，父皇是辛苦十几年，有些灰心了， 可朕不一样啊， 现在有祖宗们在努力， 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可朕若是因父皇保兄弟，而当不了皇帝， 朕就亏大了！ 皇权还是比兄弟情重要。 朱由校拉着弟弟的手，语气柔和地说道，“生死有命，哪里能以寿换寿的，”“先起来，都是当了十几年皇帝，又当爹的人了，” “哪里能像孩童时一般，”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看着朱由校、朱由检两人，皆是一副真心为对方着想的样子， 朱元璋脸上写满了感动， 这才是咱期盼看到兄友弟恭的样子， 后世的天家子孙还是有真亲情的。 可一想到审讯朱樉时，三个嫡子的表现，朱元璋脸色顿时又拉了下来。 那几个混账逆子，兄弟情全是装出来的， 老四也是，只是嘴上说救兄长， 可到了关键时刻，对老二这个兄长的感情， 连他自己的后世子孙的万分之一都不如。 就在朱元璋腹诽老四时， 推门声响起， 朱棣沉着脸，手持一份稿纸，快步走入殿内，对着主位上的明黄身影行礼，“拜见父皇！” “父皇，您又瞎折腾林豪，把他害惨了！。。。嗯？你不是？” 站在一旁的朱元璋，冷哼一声， “啊？”朱棣闻言反应过来，转身再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话音刚落， 朱棣的耳旁，又传来了最令他厌恶的称呼， “成祖爷！” 第268章 林豪？他是海王？ “臣孙朱由校拜见成祖爷！” 沾了朱元璋的光，天启帝朱由校白白受了朱棣一拜， 心中惊惧万分，又有些暗爽， 原本虚弱无力的感觉，顿时一扫而空， “精神抖擞”的他，赶紧起身行参拜大礼。 朱由检听到皇兄喊出“成祖爷”，立时伸手扶额，面露尬色， 大事不妙！ 早前只顾着跟皇兄禀报我崇祯、义兴朝的情况了， 只提了一嘴太祖爷、太宗爷等祖宗都在， 但是细节没来得及说， 最要命的是， 忘记告诉皇兄，注意称呼， 他这下可把太宗爷得罪惨了！ 只见， 朱棣脸色一黑，双眸泛着幽光，注视着朱由校，厉声痛斥道，“混账！” “什么成祖爷？” “朕是大明太宗文皇帝，” “你这厮没大没小，霸占主位，白白受朕一拜，还如此言语轻慢朕，着实可恶！” 朱由校大惊失色，吓得瘫坐在地，撑着手后挪身躯，直到抵靠在了朱由检身上，旋即开口告饶，“成祖。。。啊不！太宗爷恕罪，” “臣孙知错了，” “臣一时激动。。。咳咳。” 朱由检赶忙搀住皇兄，一边轻抚他的后背，一边看向朱棣劝解道，“太宗爷，您息怒啊！” “皇兄他龙体十分抱恙，受不得刺激。。。” 朱元璋难得在偏殿里见到一个中意的后世子孙皇帝， 结果被自己的老四，吓得几近魂飞天外， 当即大声喝止道，“混账老四！” “不就是叫了个你不喜欢的称呼么？你自己做过啥才得这称呼，你自己没数么？” “由校这孩子身体不好，咱让他坐位置上有什么关系？” “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他吓成这样？” “这是一个当祖宗的，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在咱面前，不许称朕！” 祖宗大一辈压死人， 朱棣立刻收敛神色，讪讪地朝朱元璋行礼致歉，“父皇恕罪！” “刚才儿臣有些急了。” 旋即，又扭头看向朱由校，轻咳一声说道，“是由检的皇兄？那就是朕。。。咱之后两百多年的大明皇帝？” “你身体不好，先起来坐回位置上吧，” “不要因为咱稍微动怒，就吓成这样，” “谨记下次不要乱称呼便是。” 朱由校被朱由检父子搀扶回主位上，伸出肿胀的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太宗爷威势太盛，脾气又太爆裂了，刚才差点没法收场， 幸好太祖爷是偏向朕的， 看样子两位老祖宗好像不睦， 朕刚才和由检自称了这么多“朕”，太祖爷都没在意， 有他老人家在， 朕至少是有人护着， 等会得跟由检好好问清楚两位老祖宗之间矛盾情况， 这偏殿，虽然是我大明皇帝的聚集地， 可复杂程度，比朝堂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朱由校深呼吸几口气，缓声说道，“臣孙谨记太宗爷教诲！” “臣孙刚才失礼了，保证绝对不会再犯。” 朱棣微微颔首，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新来的后世子孙， 身体的确很虚弱， 除了脸看着正常，脖子、脸都有些浮肿， 言辞谈吐，倒是张弛有度， 一眼看去，比由检父子二人要玲珑许多。 这时， 朱元璋开口说道，“由校，先不要说话了，坐着好好休息一下，” “回去之后，立刻找太医好好诊疗，不得胡乱吃药，这是旨意！” 不等朱由校回话领命，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语气严肃道， “老四，你刚才说林豪又怎么了？” 这逆子，刚才分明又想借机编排咱一通， 不过有由校在，他没有得逞， 得给这娃子记一功。 朱棣想起自己原本要编排父皇，也是面色一肃，“父皇，锦衣卫从兵部的旧档案里，找到了林豪随水军出海的记录。” 说罢，他将手中的稿纸，递到父皇手里， 朱元璋眉头一皱， 随水军出海？ 他这身子骨，咋出海？ 不过兵部的记录，属于朝廷中枢的文档，准确性还是有保证的。 朱元璋带着疑惑，接过稿纸，开始阅读起来， “洪武二十六年夏，” “陛下突然以强化海上战力为由，指派海关缉事队提督林豪，亲领麾下扩队整编完毕的缉事队，出海与水军主力汇合，扫荡倭寇...” “...林豪一出海就水土不服，但其克服自身的困难，展现出了优秀的军事指挥才能，亲自指挥缉事队，从江浙水域，一路向南打，面对倭寇连战连捷，” “然林豪身体实在虚弱，在漳州巡视港口时病发，休养多时未见好转，” “陛下亲旨派新式运输船，接林豪回京城治疗，” “途径温州海域时，遇上风暴，只得靠岸，” “最终，林豪耽误治疗，多种病症齐发殉职！” “遗体就地安葬！” “陛下感念其功劳，赐谥号‘恭壮’，沿海百姓称颂其为‘海上守护神’，” “。。。” 看完稿纸内容，朱元璋连连眨眼，惊喜和困惑之色，在他的脸上交织着， 这混球一个文官，居然懂得军事指挥， 还能领兵保境安民， 看来他会的东西，比咱知道的还要多， 这般白白发病而死，实在太可惜了， 只不过， 咱为啥要派他领缉事队出海啊？ 没有道理啊！ 咱根本没这想法， 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朱元璋茫然之际， 推门声再度响起， 隆庆帝朱载垕手持一份稿纸，快速步入殿内， 像朱棣一样，他习惯性地朝主位行礼，“臣孙朱载垕拜见太。。。咦？这不是！” 又又占了一把祖宗大便宜的朱由校，只觉身躯一震，精力更盛，立刻跪地行礼，“臣孙朱由校拜见隆庆爷！” 朱载垕反应过来， 这是大明的后世皇帝， 正要开口问话， 却听，朱元璋打断道，“认亲的事，慢慢来！” “你手里的稿纸，可是林豪的新记录？” 朱载垕转向太祖爷躬身一拜，奉上稿纸，说道，“回太祖爷，是的！” “锦衣卫在漳州的海边乡下，发现了疑似林豪的雕像，” “臣孙来晚，是在摘抄相关纪录。” 朱元璋眉头微挑， 这混球都有人给他立像了？ 他接过稿纸一看， “《月港民俗通志》？” “雕像名曰‘海王像’，据传是为供俸的洪武时期名臣林豪而立，” “林豪？” “他是海王？” 第269章 这帮奸佞，直接让林豪去收拾他们！ 见太祖爷看了稿纸内容的开头部分， 脸上浮现出万般的诧异。 朱载垕躬身一拜，开始补充解释稿纸内容的出处，““太祖爷容禀，林豪的‘海王’，是地方百姓对他的尊称。” “这份《月港民俗通志》的作者叫林从文，是位资深翰林，而且他来自漳州月港李家庄的书香世家林氏，” “他致仕返乡之后，开始探究家乡地方民俗，并整编成文。” 朱元璋微微颔首， 这份记录是翰林出品，又是其对家乡风俗的研究，可信度有保障。 遂继续往下阅读， “...民间传闻（见注一），” “林豪，为洪武时期的大臣，主持了短暂的洪武解海，” “因其力推海上贸易，重农重商，为沿海百姓谋得了活路，” “还主张并实施了严厉清倭的政策，保护了沿海百姓的安全。” “因其被朝廷奸佞排挤，拖着病躯，领兵出海作战，病发殉职。” “百姓们感念其恩德，故敬称其为‘林海王’（见注二），” “月港百姓们按其面容，制作了石雕，木雕，进行拜祭，以求出海平安，并形成了习俗，” “林豪逝世后，洪武解海先暂停而后废止，百姓们无法再出海，但依旧私下拜祭着‘林海王’。” “...隆庆开关后，海贸恢复，月港区域私下祭拜‘林海王’的习俗，开始由私下转为公开，” “月港的各乡间，皆立有大小不一的人形石制雕像，” “部分大村落，甚至建立了‘林海王庙’。。。” “注一：朝廷立国至今两百余年的正式档案中，并未查到林豪的相关记录。” “注二：民间对林豪的记录十分翔实，根据《月港李家庄林氏族志》所记，林氏始祖林阿兴公，因受骗被挟持成为倭寇船队苦力，后其所在的倭寇船队被水军清剿，” “林阿兴公成为囚犯，本应被重处，” “因林豪力主从宽处置百姓违犯海禁的行为，” “林阿兴公等众多被迫出海的百姓，得以无罪返乡重新开始生活。” “这批获得宽赦的百姓，成为林豪首批祭祀者。。。” 看完所有文字内容，朱元璋将稿纸递给了朱棣，抚着胡须深思， 原来是月港的百姓们，感念这混球主持解海的恩德， 在他活着的时候就祭拜他，之后就形成了习俗， 这说明，解海大政是利国利民的，可不能废止了， 咱必须得保这混球的命， 绝对不能让这混球领兵出海。 这份记录上，说他是被奸佞排挤才领兵的， 咱回去就揪出这帮人进行严厉处置，绝不手软！ 至于这“正式档案里未查到林豪的相关记录”，就是老四的错！ 想到这里，朱元璋眼眸闪过厉色，看向朱棣呵斥道， “老四！” “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抹除官员档案，” “嘴上说保林豪最勤的是你，” “可没让他的官方事迹流传后世的也是你，” “简直混账！” 朱棣已经看完稿纸内容并传递给其他人， 听到父皇的指责，顿时脸色通红， 他连推脱的理由，都找不到， 抹掉懿文系官员的记录，是他弥补自己得位不正的措施。 这时， 推门声再度响起， 成化帝朱见深手持一份稿纸，疾步进入偏殿内， 也和朱棣、朱载垕一样， 对着主位就是躬身一拜，“臣孙朱见深拜见太祖爷！太祖爷，臣孙有林豪的新纪录奏禀。。。嗯？你是谁？” 刚阅读完稿纸内容的朱由校， 叒占了一位祖宗的大便宜， 此刻他感觉自己的身心状态，达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的时刻， 他极力压制住，嘴里呼之欲出的“祖宗免礼平身”话语， 赶紧跪地还以大礼， “臣孙朱由校拜见成化爷！” 朱见深眉头一蹙，语带错愕道， “‘由’字辈？和由检同辈的？你是咱大明的后世皇帝，” “你怎么坐在主位上的？” 却听， 一旁的朱元璋插话道，“是咱让他坐的，他身子骨虚弱。” “由校别跪了，先起来坐回去吧。” 旋即，又看向朱见深继续说道， “好了！先说正事再认亲，” “速把林豪的新纪录给咱过目。” 朱见深瞥了一眼朱由校， 心里泛起酸意， 太祖爷好偏心啊， 朕也身子骨不好， 可他老人家在场的时候， 都没让朕坐过主位， 这新后辈一来，就可以坐， 旧人不新人啊！ 朱见深按下心中的嫉妒，恭敬地朝朱元璋一礼，奉上稿纸说道，“回太祖爷，” “厂卫从安南国国史馆典藏书籍里的发现了林豪的记录。” 朱元璋眉头微挑， 安南是大明的藩属国，但国史藏书大多是我大明的大儒所着，内容还是有很大的可信度的。 旋即接过稿纸，开始翻看起来， “《洪武朝武勋兴衰史》” “...洪武二十六年夏，左春坊大学士林豪，主持侦办‘凤袍案’，扳倒了秦王朱樉，引起了依附秦王的将领们，还有武勋势力的忌惮，” “由于林豪圣眷正隆，他们无力直接正面抗衡，” “遂想办法将林豪调离京城，以疏离其与皇帝的关系。” “正值海关缉事队扩编完成，林豪提请出海实战练兵，” “武勋们与一众秦藩系将领，联合了部分文官，力主林豪亲自领兵出海，” “陛下也有意给林豪增添军功，遂同意了官员们的奏请。” “林豪领兵平倭之后，连战连捷，怎奈何身体虚弱，出海不久就染病，最终在乘船返京治病时亡故，” “陛下当即下旨重惩了奏请林豪出海的所有文武官员，” “包括颖国公、宋国公等一众公侯伯，皆被褫夺了爵位，” “开国武勋仅有信国公汤和、长兴侯耿炳文、武定侯郭英三人未受牵连。” “虽然林豪在建文时期遭到清算，被剥夺了谥号，以及在世时的一切职衔，” “但洪武朝武勋们的爵位，也未能获得恢复，” “双方可谓是两败俱伤。” 朱元璋读完所有的内容，面色立时铁青，愤而将稿纸狠砸向地面， 三份后世的记录，都对应上了！ 朝堂那帮武勋们，还有一些文官， 这帮奸佞，看准了咱想抬举林豪的心思， 布下了这等“离间”的陷阱， 看咱回去怎么收拾他们！ 不！ 直接让林豪去收拾他们！ 第270章 父皇的宠爱，朕可以没有！但也轮不上，一个“新人”吧？ 朱元璋思虑之际， 朱棣也看完了朱见深带来的《洪武朝武勋兴衰史》， 一些模糊的新记忆，开始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父皇果然出手改变了二哥的命运， 虽然二哥被夺爵贬去了琼州， 但至少性命是保住了， 而且秦藩的传承仍在，他家的老大尚炳顺利地继承了秦王之位， 二哥其实不亏。 对朕来说，不仅保住了兄长性命，也削弱了秦藩的势头， 于公于私，皆得大利。 根据这份记录， 对朕还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处， 父皇貌似又对武勋动手了， 按照原本的记忆， 父皇会以蓝玉案为开端，收拾了一大批武勋， 可蓝玉没死， 他们也没被彻底收拾。 现在这群武勋因为私心太重，党同伐异，排挤害死了林豪， 以至于父皇对他们忍无可忍， 还是把他们给整倒了， 这对朕的靖难是有很大助力的， 只是折损林豪为代价， 朕觉得有点亏了， 得让父皇保住林豪，然后收拾武勋，这样才算完美。 朱棣眼中光芒流转，捋清了思路，朝朱元璋拱手说道，“父皇，” “这三份记录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豪就是被那帮武勋们排挤而累死的，” “您必须得做出应对，保住他的性命，” “这领兵出海的差事，绝对不能让他亲自干，” “当然，为了保证他能分润得军功，您可以让他做个挂名主帅，” “还有就是那些武勋结势谋私，必须得严厉重惩，” “以免他们为祸朝堂，后期继续坑害林豪。” 朱元璋闻言，抚着胡须，微微颔首，很是认可朱棣的建议。 让林豪这混球做挂名主帅很是可取， 这样一来，这混球可以在京城远程参与海上的战事，发挥他的军事才能，咱也可以顺利赏他军功。 而且他也有空，去收拾那些武勋们， 这帮人仗着功勋，骄纵蛮横，绝对不会安分的， 必须得收拾。 这老四的脑子还是活络的，能想到这些深层次的东西。 不对！ 他老四哪里会有那么好心？ 收拾了武勋，他老四不就得大利了？ “老四啊老四，别以为咱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你想利用咱之手，收拾掉那帮武勋，为你的谋逆行径，扫清障碍是吧？” “你想的美！” “咱会留着他们的性命。。。” 朱棣眉头微微一颤， 父皇果然是老狐狸， 想糊弄他，可不那么容易， 不过，留着他们性命，也无妨， 失了权势，靠边站的武勋，就是没牙的老虎，根本不足为惧。 “儿臣惶恐，儿臣刚才所言，句句出于公心，” “望父皇明鉴。”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你老四要是有‘公心’，你，还有你这一脉后嗣，也不会在这偏殿里了！” 这是明晃晃的说朱棣及这些后世皇帝，不配得获得皇帝之位， 朱棣眼底立时闪过愠怒之色，别过头去， 几位后世皇帝也是心中不悦，但只敢低头不语。 朱元璋见老四不悦，继续说道，“咱也不跟你扯这些虚的了，” “情况咱已经了解，” “得马上去作布置。” 说罢， 朱元璋便转身离去， 快走到门口时， 朱元璋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主位方向，语气和善地说道，“由校，你回去之后，记得把你的医案抄来，” “咱下次带回洪武朝，给戴思恭和蒋用文辨症。” 天启帝朱由校闻言，眼中满是感动， 太祖爷这般威严冷峻的帝王， 对待朕这个初见的晚辈后人竟是如此和煦， 这朕的三生之幸啊！ “遵旨！臣孙谢老祖宗厚爱！” 偏殿门开关声响起，太祖爷已经离去， 朱由校直起身驱，发现其他五位皇帝，包括自己的弟弟朱由检， 均是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不好！ 朕的祖宗圣宠，遭到嫉妒了！ 朱棣直接坐到主位上，冷冷地说道， “你是由校吧？” “朕都还没来得及和你亲近熟悉一番呢，” “父皇一见就关心的人，必是才德过人，” “现在朕问你答。” “老实点，给朕站好了，别装病。。。” 父皇的宠爱， 朕可以没有！ 但也轮不上，一个“新人”吧？ ······ 洪武时空， 由于各项差事繁忙， 林豪的三天闭门思过， 执行得并不到位， 礼部、国子监、东宫、海关、缉事队等各部分的官员、文吏，轮流登门请示差事， 以至于京城东南林豪租住的院子， 门庭若市。 虽然林豪现在已经位份远超之前， 而且朱元璋又赏赐了很多绢布，这种可以当做硬通货的东西， 他已经不缺钱了， 但他对自己求死成功，很有信心， 所以他也没打算购置房产。 此刻， 林豪躺靠在院中的竹椅上，目视着四角的天空，负责口述指示， 潘同等护卫按次序，领着人进院子，进行请示差事， 陶赫和文吏们，则是坐在一旁的石桌上，负责记录和批阅。 一名中等身高，圆脸青年官员，拱手一拜，奉上手中的文本，“学生孔印，见过林夫子，” “学生特来请示缉事队大营修筑事宜，眼下旧营房需要维修，还有新营房修筑的款项拨付，” “这是款项支持的明细安排，请大人批示。。。” 孔印是新一批从国子监选拔入缉事队的后勤官员， 眼下主要负责缉事队的营房修筑事宜。 林豪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摆了摆手道，“不必看了！本官准了！直接找司衙请款，” “尔等要监督好工部，还有崇山侯的人，尽快修筑好！” “预算不够可以追加，但绝对不许偷工减料。” “签批吧！” “下一位！” 朱元璋因为林豪的缘故， 特地安排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帮他建造孝陵的“营建高手”，崇山侯李新， 来帮缉事队修建营房。 孔印却对林豪的爽气，错愕不已， 这么一大笔钱，林大人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就给了爽快， “卑职遵命！” “卑职一定会盯好崇山侯和工部的人。” 很快，陶赫代签字用印，孔印退下。 接着又是新一批汇报请示的人到来， “秦王。。。秦庶人去琼州的船，已经安排好了，上意由缉事队派人护送。” “安排那艘最破的运输船跑一趟！” “被倭寇船队挟持的苦工皆已查清情况，林阿兴等等清白之人，是否释放？” “即刻无罪释放！再发放一些银两，让他们返乡。。。” “那些因为行刺案，被控制的东瀛商户已经查实无罪，是否释放？” “释放！不过要按规矩交保证金。。。” “缉事队整编完毕，军备到位，俞大人请示出海实战练兵的时间？” “马上拟一份奏疏，请示陛下。。。” “宋大人请大人您晚上去红袖坊一聚？” “没劲，不去！” “大内侍卫统领马大人来见您了，” “马允执？不见！” “马大爷来看您了，” “不见！” “马大爷是陛下微服用的名号，” “陛下又如何？也不见！” 林豪：好像哪里不对劲？ 第271章 林豪：老朱来了？先显摆一下家具，求死？可以先显摆完了再死 林豪躺在竹椅上， 嘴皮子动，人不动， 快速对下属们的请示做出批复， 最后的那一道提醒声“马大爷来探望”，令他产生一丝困惑。 林豪微微侧过头一看， 赫然发现潘同、陶赫等人已经站到院子的另一角，低垂着头， 而他的身侧， 一个穿着粗布衣的白发老人，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四目相对，林豪微微一愣， 老朱？！ 还真是他！ 他角色扮演，不对，是微服私访，上我这儿来干嘛？ 林豪快速翻身，套好鞋子，站起身恭敬地一礼，“臣林豪拜见陛下！” “不知陛下莅临寒舍，臣有失远迎，” “马统领，真是不会办事，也不知道早点说一声，” “真是罪过！” 站在朱元璋身侧，同样微服的马允执先是一愣，旋即脸露怒色， 这混账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自己迎驾不积极，躺在那儿没一个正形，失了礼数， 居然还倒打一耙，赖到本官头上了？ 圣眷正隆，了不起啊？ 等哪天这混账失宠，本官一定往死里踩！ “林大人，陛下是微服出行，就是要查看民间风俗和百官动态最真实的一面，哪里能提前透露呢。” 林豪撇了撇嘴说道，“原来如此，” “本官还以为你是故意给陛下换一身行头，过来我这小院里耍威风的呢，” “院门口一堆不明情况的拜访者，正往里头伸脑袋呢。。。” 马允执闻言，立刻看向院门口， 果然发现一堆人，正透过护卫们的人缝，朝着自己这边看来， 顿时面露急色， “底下人怎么还没把关门上？” “他们这是想暴露马大爷的行踪么？” 一般官员的府邸， 只要来了贵人，老早就把门关严实，以保私密， 哪曾像林豪这儿，好像根本不在乎这一茬。 林豪淡淡地说道，“本官白天在府里，又不是要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没有关门的习惯。” 马允执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立刻吩咐身边的便衣护卫先去关上院门。 朱元璋已经坐到了竹椅上， 并且像林豪一样躺靠上去，只觉舒适异常， “林豪，你这竹椅不错！” “不仅竹片接触起来冰凉，还有一点弹性，往后躺靠上去，还撑着咱的背，不会硌得慌。” 此刻，朱元璋面露惊奇之色， 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过来是要找林豪谈收拾武勋之事的。 林豪面露得意之色，拱手说道，“陛下果然识货，” “臣这个竹椅可不是普通的竹椅，是臣亲自设计的可折叠竹椅，” “选用弹性最好的广西黄金竹作为材料，” “然后，找了民间木匠大师制作的。” 见朱元璋不停地点头，上下抚触查看起来， 林豪更是嘚瑟， 上前亲自演示起来， “陛下，您看扶手这里，” “您只要一拉，扣住卡槽，就能调整靠背的角度，可以躺，还可以坐直，” “还有腰这里，这块突出的竹腰靠，可以缓解腰酸。。。” 林豪处理公务需要久坐，很是怀念现代的人体工学椅， 他根据记忆，画出了草图，想找工匠定做， 但奈何大明时代的橡胶炼化和应用几乎为零， 所以他只得退而求其次， 定做了一个软竹木款的折叠椅。 朱元璋亲自收叠，操作了一番竹椅，眼眸发亮，不停地点头，夸赞道，“不错！不错！” “此椅看上去十分简单，但甚是精妙，” “比宫里的那些中看不中用的物件好多了。” 林豪显摆之心大起，“那是自然！” “陛下，不是臣吹自己的东西好，” “宫里的桌椅家具，用料上乘，雕花细节工艺，的确是精妙绝伦，堪称艺术品，” “但家具是人用的，要以人为本，简单好用，百姓们都用得起才叫好，” “像臣设计和定制的那些家具，那才符合普通百姓用的。。。” 朱元璋眼露期待的光芒，“噢？你还懂设计家具？” “那咱真是得好好瞧一瞧才行。” 林豪嘴角微弯，欲迎还拒道，“诶，臣设计定制的家具都在卧房里，” “哪里好让陛下进臣的卧房。” 说着，他还伸手指了一下正房的方向。 朱元璋好奇心大起，“无妨！无妨！” “就看一看。” 说着，便往正房的位置走去， 林豪快速迈步领先一步， 哪里有什么事，比跟洪武大帝显摆更重要？ 求死？可以先显摆完了再死！ 林豪推开卧房门， 映入朱元璋眼帘的是， 简单清爽的原木色床、桌、衣柜等家具， 上面没有繁杂的雕饰，但依旧透着浓厚书卷的韵味。 朱元璋看完一圈，走出卧房，叹声说道，“善！” “这些家具，真的是你的手笔？” 林豪咧着嘴笑道，“那是自然，” “每一件东西皆是臣画了草图，找木匠做的，都有图纸为证。” 对于自己卧房里的家具，能获得朱元璋的好评，林豪毫不意外， 毕竟，这一整套家具，全是他根据现代的“新中式风格”所打造， 这套家具设计理念， 是在华夏传统美学和榫卯结构的基础上， 融合了现代工艺与设计创新，兼具了大明时代的文化底蕴和实用性双重优点。 谁看了都得夸一声好！ 当然， 能做出这等跨时代的家具，主要还是靠大明优秀工匠们， 林豪的绘画水平并不高， 但是他托宋忠找的画师、木匠们，皆是大师级水准， 他们根据林豪所绘的“很草”的草图， 在锦衣卫、缉事队的监督下， 废寝忘食地领悟，并制作出了这些家具成品。 朱元璋调直了竹椅靠背角度，靠坐上去，满意地抚着胡须说道，“不愧是林豪，果然多才多艺，” “有图纸稿、还有成品对照，制作起来应该会很方便。” 林豪沉浸在显摆成功的喜悦之中，点着头附和道，“陛下谬赞，臣也就是比所有人懂得更多，” “这家具制作，只要物料和工匠到位，不难。。。” 说着，林豪顿时面色一凛，心中警哨声大作，立刻噤声， 老朱，该不会动歪心思吧？ 果然不出他所料， 朱元璋语带喜悦地说道，“甚好！” “等会咱把这些图纸带回去，让还有工部的人到宫里，给咱也做一批。” “对了，咱也可以让李新也参与研究一下，他不仅懂得营建工程，在工艺制作这一块也有独到见解。。。” 林豪：...... 老朱果然不讲武德， 他这是要打劫我的窝啊！ 第272章 这活太累，得加“权”！ 没等林豪酝酿好推拒朱元璋“打窝”的话语， 只听马允执开口补刀道，“陛下，臣觉得这些林大人独创的家具皆是万中无一，甚是精妙，” “李侯爷肯定也没见过，工部的匠师们不一定能做好，还是应该安排林大人的木匠们，去指导他们，” “最好是把这些成品都带进宫里去做对照，以材料的减少浪费。” 林豪：...... 这马老贼，是想劫光我的窝，报刚才的嘴仗落败之仇？ 朱元璋对物资十分珍惜，点点头道，“马允执你说的对，材料浪费了可不好，” “还是尽量保证少损材，多出成品，” “等会你就把林豪的家具，都先搬到宫里吧。” 林豪暗戳戳地说道，“陛下，家具都是榫卯结构的，只要做按图做出单独物件拼接好就行，” “搬臣的家具就不必了吧？臣还得用呢。”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稳妥第一，” “咱等会赐你一套宫里的卧房家具应急便是了，马允执你办好此事。” 林豪：...... 拿宫廷家具跟我换？ 且不说那些宫廷家具上面的顶级木雕饰价值， 光它的材料， 就不是我这些家具所用木料能比的， 老朱真厚道啊！ 只是这感觉咋怪怪的？ 算起来，我是赚大发了， 但又像吃了大亏。 马允执闻令，郁闷至极， 本想借机把林豪的家搬空，出一口恶气， 哪里想， 皇爷居然反手就是一个厚赏， 这厮的家具虽然精妙绝伦， 但价值绝对无法和宫廷御用的家具比， 又一个不小心， 让这厮占到大便宜了！ 皇爷这么偏心，想从这厮身上找回场子，实在太难了。 “臣遵旨！” “皇爷，时辰差不多了，您不是找林大人有正事的么？” 马允执知道没法在面对林豪时占得上风， 于是想到了“惹不起就躲远”的原则，遂提醒皇爷抓紧办完正事走人。 朱元璋面露恍然， 一来这里就被这些新奇的家具吸引住， 差点忘记正事了， “其他人都回避一下。” 一声令下， 潘同、陶赫等林豪的下属人员，躬身一礼，立刻走出院子，到外面的街边候着。 留在院里的马允执等微服大内侍卫，也站到了角落里， 以尽量远离皇帝和林豪。 朱元璋见清场完毕，直勾勾地看着林豪说道，“武勋们一直很不安分，此番回京之后，更是小动作不断，” “特别是冯胜、傅友德、王弼、谢成、察罕这几个人，” “咱想你去密查他们的犯事线索，” “待时机成熟，咱要好好处置他们。”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老朱又是犯猜忌了， 之前在朝堂上被我死谏得没退路， 说的可是好听的，会信任和宽容臣下，拒绝猜忌， 现在倒好， 私底下叫我去查这群武勋， 这是真把我当内卫使了？ 也难怪他会这么爽利地赏我宫廷家具， 原来有这方面原因的， 虽然这差事对我争取权势，有很大的助力， 但是这活太累，得加“权”！ “陛下，恕臣直言，” “您曾经在朝堂上做出过许诺，会善待臣下和功勋之臣，” “现在又想着暗中整治他们，” “您的原则和底线呢？” “臣很难过！” 朱元璋瞪着林豪，眉头直颤， 出手帮你这混球，总是有一种好心被雷劈的感觉， 咱原本想着稍微敲打这帮武勋一番，让他们收敛一点就好了， 只不过看到了后世记录， 发现他们勾连结党，行事太过份， 而且还害了你这混球性命， 才想到对他们重惩， 你这混球还跟咱讲原则、底线、难过？ “混账！” “是他们在暗地里犯事在先，” “为了朝政的清明，咱岂能一味地纵容？” 林豪暗自腹诽， 老朱说起道理来，也是一套又一套的， 把自己的私心，掩藏在“伟光正”底下， “臣惶恐！” “原来陛下也是一心为公，为此不惜自己打自己的脸，” “是臣错怪了陛下，” “臣也很想帮陛下，但缉事队实力有限，此事还是得锦衣卫出手才行。” 朱元璋眉头一蹙， 这混球又借机编排咱？ “咱会让宋忠配合你办，” “他和蒋瓛不一样，原则性比较强，” “而且又是战场上下来的，和那帮武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单由他牵办此事，咱怕他会顾忌过多。”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老朱看来是对宋忠有误解， 我这宋老哥平日里的确很有原则， 但是没起原则来，比蒋瓛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臣的原则性也很强，” “而且臣刚又参办了秦庶人之案，朝野都对臣议论纷纷，臣这点位份，压力太大，” “根本扛不住这等大任啊。。。” 由于这租住的院子太小，朱、林二人的对话，不可避免的落到负责防护的微服大内侍卫耳朵里。 此刻的马允执，心里直在骂娘， 见过要官的， 没见过当着御面直接要官的， 这姓林的， 真是文官吗？ 简直就是读书人之耻， 他还原则性很强？ 我呸！ 本官这武夫都比他有原则， 皇爷可千万别再被他蒙骗了。 却听， 朱元璋摆手说道，“这等小事，咱相信你能扛得住，” “咱回头给你加个散官，抬一抬你的位份，” “再让太医院给你开些方子调理调理。” 马允执闻言，顿觉生无可恋，心中止不住地呐喊着， 皇爷，那林豪就是一个奸佞！ 您什么时候能清醒过来？ 您不能再被他蒙蔽了！ 林豪得了便宜，心中欣喜，但面色依旧作忧虑之状，叹声说道，“可是他们都是国家柱石，整治他们，” “臣还是心有不安啊！”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国家柱石？只怕现在是国家蛀虫吧！” “你刚才不是说朝堂中有人非议你么？只怕就是他们合起伙来在搞鬼。” 说话间，朱元璋微微侧了一侧身姿，软竹椅背的反弹承托感袭来，很是舒适， 这令他回过神来， “不对啊！” “咱下旨你办差，你咋推三阻四的？” “这是啥意思？” 林豪正色一拜道，“臣不是推脱，是在权衡着如何办好差事，” “既然这些武勋已经勾连起来想谋害臣，说明事态已经很严重，必须得严惩，” “这样，请陛下再允准缉事队扩充一千人的编制，” “毕竟缉事队的大队人马，要出海参与平倭，臣的身边力量，必须得压得过武勋们。” 林豪提出了自己的最后条件， 手里直接掌握更多的兵力，“含权量”更高，比散官带来的位份提升效果要好， 而且当面直接要兵，更能刺激到老朱的神经，能有效积累老朱的“仇恨值”。 果不其然， 朱元璋闻言，眼眸里下意识地泛出了寒光， 这混球，一直索要实权， 他未来真的不会像武勋们那般， 成为社稷的障碍么？ 第273章 陛下好手段！用一个更坏的东西去对付一群更蠢的东西！ 朱元璋很快就收敛起了对林豪的猜忌之色， 反正咱随时可以去太庙，查探后世的记录， 只要这混球因为权势日盛，而做出不利社稷的事， 咱再雷霆处置他便是， 现在还是先好好用他吧。 “缉事队扩编一千人的事，” “咱准了！” 林豪眉头微挑， 看来我要权的做法是对的， 别看老朱嘴巴上答应这么痛快， 可刚才， 他的眼底分明泛出过杀意， 这是对我要权的不满啊， 等哪天，我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权臣， 他必然会诛杀我！ 力争上位而求死的计划，很稳！ “陛下英明！” “臣一定会办好差事的。” 说完，林豪躬身一拜。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旋即又左右侧了侧身躯，感受着竹椅的舒适。 小半刻之后， 朱元璋还在体验竹椅， 站在一旁等候半天的林豪，终于忍无可忍了， “陛下，时辰已经不早，” “您是不是该回宫了？” 这老朱，简直了！ 正事都已经吩咐完， 好处也许给我了， 居然还赖在我这儿不走了！ 朱元璋还沉浸在竹椅的深度体验中，没有领会林豪的话中意， “无妨！” “咱奏疏已经处理好，迟一点回宫不碍事。”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说道，“陛下还是早回吧，” “外面有很多人排队等着臣处理差事呢！” 朱元璋眉头一皱，斜眼瞥向林豪，语气不善道， “你是在给咱下逐客令？” “咱堂堂皇帝莅临臣下府邸，” “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林豪露出一副“您别以为我不懂”的表情，淡淡地说道，“那也得您光明正大地摆驾莅临，才有效果，” “你这微服私访算什么？” “若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臣在吹牛呢，” “臣这主人家都发话了，还请陛下体面一点。” 朱元璋双目圆瞪，鼻孔出着大气， 咱坐上高位以来， 已经有多少年没受过这般怠慢了？ 这混球，一点都不识礼数， 不对， 他一直都不识礼数。 咱不跟他一般见识！ “你以为咱稀罕在你这儿待着？” “来人，摆驾！” 说罢， 朱元璋站起身，向着院外走去， 林豪微躬着身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侧。 微服的大内侍卫，先一步帮他打开了院门， 朱元璋只见门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各色人等， 比他刚才来的时候，要多上数倍。 那些不知情况的“候见者”，看见林豪恭敬地站在一个“白发老农”身侧，皆是一脸困惑。 朱元璋再度面露不悦， 这场面， 都快比肩当年胡惟庸在任的时候了， 朱元璋扭头看了一眼林豪，冷冷地说道， “林大人，你果然贵人事忙，” “还真有很多人排队等着拜见你。” 林豪拱手一拜，“谦虚”地答道，“臣也没办法，一半是衙门里请示事务的，一半是求臣办事的，” “想推，都推不掉。” “陛下，这里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臣还是让护卫队，护送您回宫吧。” 林豪前面半句话，是为了在老朱面前装一把，拉一波小小的“仇恨值”， 后面半句则是真的担忧老朱的安全， 盯梢他的人，太多了， 万一有想不开的贼人，找老朱泄愤，并成功得手， 朝野大乱不要紧，反正很快就会稳定下来， 他求死回现代的机会可就没了。 朱元璋冷着脸，点点头， “就依你说的办。” 林豪躬身一拜，“是！” 朱元璋又继续说道，“既然人手多了，就先带点家具回宫吧，” “卧房里那几个床边的小柜子，还有张竹椅，都带上。” 林豪：？？？ 这就开始劫我的窝了？ 朱元璋已经顾不上维持“老农”的形象了，径直龙行虎步走了出去， 几名微服的大内侍卫，转身入内，走向林豪的卧房。 马允执走到林豪身前，笑眯眯地说道，“林大人，家具的图纸在哪儿？” “本官先一并带回。” 林豪在心里暗骂几句之后，只得带马允执回房去取设计稿。 很快， 京城里的酒肆茶馆，又开始盛传林豪的新秘闻，而且版本不一， “太可怕了！左春坊大学士林豪被穷亲戚打秋风，家底被掏空。” “六旬老农竟带人，到大学士林豪家里，干这等事！” “震惊！林大学士家门口当众卖柜换钱，引路人围观，内情已爆出！” “六千万大明人看完都沉默了！苦命农村高官，摆脱不了过去的出身。” “独家揭秘！猜猜谁来了海关总办林豪的破落院子？” “。。。” ······ 东宫， 书房， “殿下，秦庶人的右长史严习暗中联络臣，表达投效之意，您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他，” “最近参劾武勋们不法之事的奏疏很多，但陛下压下去了，这属实反常，必须得关注，” “海关缉事队出海练兵在即，殿下您表面上得支持一下。。。” 左都御史卓敬正和朱允炆禀报着各种朝堂最新的事态， 他的东宫署官身份，依旧保留着，一直能名正言顺地来东宫。 特别是，在林豪做了左春坊大学士之后， 他深怕林豪对皇孙不利，遂来东宫更勤奋了。 “多谢卓师傅提醒，这些事孤都记下了，一定会多加关注。”朱允炆一边点头答道，一边将这些事尽数记在纸上。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 方孝孺气鼓鼓地走了进来，行完礼说道， “皇孙，据确切的消息，” “陛下微服莅临了林豪那厮的府邸，” “京城现在人尽皆知，这厮现在可神气了。” 朱允炆眉头微蹙，与卓敬对视一眼后，看着方孝孺问道，“怎么会？” “孤跟着皇爷爷微服出行过，马统领每次都是把行踪安排地十分隐秘，” “即使皇爷爷真去了，也不会透出消息才是。” 方孝孺面露不屑道，“这消息先是那厮自己对外面说的，而且得到多方确认，” “在林府外盯梢的人，都看见他对一个‘老农’打扮之人，毕恭毕敬的，” “不仅安排海关护卫队礼送人家，还把家具给人家捎上带走，” “最后队伍进了宫里。” 朱允炆面露鄙夷，“这个没礼数的混账，” “皇爷爷微服出行就是想低调行事，不想让外人知晓，” “他倒好，为了给自己贴金，彰显圣宠，弄得人尽皆知。” 方孝孺忿忿地说道，“这等低水平之人，缺什么就爱显摆什么！” 这时， 朱允炆的随侍内侍敲门入内，行礼道，“皇孙，宫里来的消息。” 奉上了一封密信，旋即退了出去。 朱允炆看过密信，眸带惊讶，旋即递到卓、方二人说道， “他老人家刚刚下旨，允准海关缉事队再扩一千员的编制。” 方孝孺怒火中烧，“这个可恶的奸逆，不知道又耍什么手段蒙骗了陛下。” 卓敬左手握拳锤击右手掌，大声说道，“陛下是要拿林豪去对付武勋们了！” “用一个更坏的东西去对付一群更蠢的东西！” “陛下，果然好手段！” 第274章 咱们不可能是陛下的对手，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皇爷爷的手段？” 朱允炆想起卓敬刚刚和他说过的朝堂新事态，眼眸闪动， “卓师傅的意思，” “那个‘更坏的东西’是林豪，而那群‘更蠢的东西’是武勋们？” “皇爷爷探望林豪，又给他加权，就是为了让他去收拾武勋们？” 卓敬拱手说道，“皇孙英明！” “陛下对武勋们不满已久，也时常借机敲打，可最近突然按下对他们的参劾，势必会有大动作，” “而早前林豪受陛下的支使，短时间内就查证了秦庶人，” “这样称手又不惧背负恶名的人，陛下焉能不继续用？” 朱允炆回想起当日在宗人府审判二皇叔时， 林豪口口声声劝谏皇爷爷弑子，并表示愿意背负恶名的场景， 他顿时觉得膈应地慌， “这个该死的林疯子！” “比毛骧、蒋瓛都要无底线。” 方孝孺抚着胡子补充道，“林豪扳倒了秦庶人，而这些武勋们又与秦庶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加上之前颍国公朝堂参劾林豪，” “他们已经结下了大仇。” “以那厮睚眦必报的性格，对付武勋绝对会很卖力。” 朱允炆微微颔首，“依两位师傅之见，孤现在该怎么做？” 卓敬与方孝孺互看一眼，点点头，旋即拱手道，“殿下自然是要陛下的立场一致，” “陛下要收拾武勋，您可不能拦着，” “反正他们也不和您亲近。” 朱允炆眼眸微眯， 那些武勋自恃功高，骄纵蛮横， 从不把孤放在眼里， 而且很多人都是与蓝玉过从甚密，对允熥高看一眼， 皇爷爷早就该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大明军界人才辈出，又不差这些老兵痞保境安宁。 “孤明白了，” “这群‘更蠢的东西’先没了，也是好事一桩，” “只可惜，好事不能成双，那‘更坏的东西’不能一起消失了。” 一想到“更坏的东西”林豪还会继续耀武扬威， 方孝孺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因为与林豪较劲屡屡失败，已经深谙意气用事不可取， 所以，他反过来开口劝导皇孙， “卓大人和臣等，也很厌烦那林豪，但该忍还是得忍，” “但只要陛下支持他一天，” “我等就不可轻易去招惹他，” “要继续用卓大人的‘捧杀’策略，” “望殿下戒急用忍。” 朱允炆深呼一口气道，“孤明白了，” “孤会保持耐心，” “就等这混账失宠的那天，找他一起算账。” ······ 京城西郊大营， 中军大帐， 讨论惩戒洮州部署的军事会议刚刚结束， “卑职等先行告退！”一众武勋、高阶将领起身向着主持会议的颍国公傅友德一拜，而后依次离席而去。 很快就只剩下傅友德， 还有定远侯王弼。 “国公爷，陛下除了那天在早朝上亲旨说要发兵洮州之后，” “都督府和兵部上报的详略，他都没批复，” “惩戒洮州一事，朝廷根本就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现在他又指令您和卑职，牵头搞这场部署会，到底是什么意思？”王弼手指轻扣着座椅扶手，发牢骚道， 他左脸上那道征讨张士诚时，被流矢划出长长疤，显得格外地狰狞。 傅友德靠坐在大座背上，凝眉目视前方，淡淡地说道，“陛下有旨意，我等只管执行旨意商讨部署便是了，” “提上去，批复不批复，是他的事，” “没办事，可是我等抗旨。” 王弼冷哼一声说道，“看来国公爷您也觉得陛下根本没有发兵洮州之意，那道旨意，根本就是虚晃一枪，陛下他到底想干嘛？” 傅友德叹声说道，“老夫也懒得想这么多了，” “儿孙被罚，秦王殿下又被废黜，” “老夫现在只想着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次的部署会议。。。只怪老夫告病的动作，没宋国公、谢成他们快。” 宋国公冯胜、永平侯谢成、沈阳侯察罕等人，在秦王出事的时候，就上疏称病告假，低调行事， 傅友德则是告假慢了一步，被朱元璋驳回了。 王弼则是面露不屑， 他作风强硬， 凭借一对双刀，打了一辈子硬仗， 遇事绝对没想过躲，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国公爷，认怂是没用的，” “现在小道消息都在传，陛下处置秦王的时候，也挖出了我等武勋的很多问题，” “他已经在着手对付我们了。” “速速闭嘴！”傅友德眉头一颤，跑到大帐门口，掀开门布，往外扫视一眼，确认没有人偷听，才走到王弼面前，呵斥道， “好你个王双刀，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不要命了？” 王弼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国公爷，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陛下年事已高，严于御下，” “从韩国公案到凉国公案，短短几年，老弟兄们死的死，废的废，” “我们这些剩下的，不得联合找寻出路？” 傅友德大惊失色，直接上前捂住王弼的嘴，压着声音骂道，“你这老东西是活腻了？一把年纪了，嘴还是没把门！” “今日这些话，我就当你没说过，” “你自己要死，别连累老夫，还有你家里人，特别是楚王妃。” 王弼的女儿嫁给了楚王朱桢为正妃。 见傅友德如此表现， 王弼也知道对方是不会听自己的， 他无奈地点了点头。 傅友德松开手，叹了一口气说道，“咱们不可能是陛下的对手，不要抱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国公、谢成他们和已经老夫通过气了，要约束底下人，” “你这边也是，约束好底下人，让他们没事少出去喝酒闹事，” “特别是归你管的那些元人降将部曲。” 王弼垂眸摇头说道，“自己的嫡系人马，卑职倒是好管，” “但那些元人降将名义是归卑职节制，实际上都是听察罕的，” “前些日子，他一个告假之后，人都见不着，” “指不定哪里喝花酒去了，” “京城花花世界，他们这群后生的元蛮子，哪里见过。” 冯胜、谢成告假是有目的地“装死”避风头， 而察罕告假，则是为了“找活”，那方面的“活”， 傅友德很是无奈，“不管他了，总之这段时日，我们这群老弟兄不要有过多的动作。” “千万不要让锦衣卫抓到把柄。” ······ 红袖坊， 柳妈兴匆匆地推开二楼雅间之门， 看见正端坐在内窗边听曲的熟悉身影，激动地说道， “林爷！您终于得空过来，” “可想死奴婢了。” 第275章 原来是我误了我自己的正事！ 林豪闻声，嘴角微扯，回头看向柳妈， 想我就不必了， 还是多想谢熊吧， “柳妈，不要声张，” “我今日是和宋老哥，来办正事的。” 柳妈捂住一笑，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大男人，来红袖坊当然是办正事的， 难道还办虚事？ “林爷守在窗边？想必已经知道如烟今日要登台献曲了？” “您放心，如烟已经知道您来了，” “她马上在下面奏完曲子，就上来陪您。” 林豪很无语地摇了摇了头， 柳如烟不是我的菜， 我也不知道他今日要登台献曲， “柳妈，今日我真是来办正事的，” “不用惊动如烟姑娘，” “她去忙便是，办完正事我就走。” 坐在林豪身边的宋忠，这时也绷着脸补充道，“柳妈，今日真的是来办案的，” “等会我们抓元族贼人，可能动静会比较大，” “你要有心理准备。” 说着，便和林豪一起透过内窗，看向一层喧闹的舞台区。 宋忠以往进了红袖坊，犹如老鼠进米缸，都是满脸堆笑，春风和煦， 从来没有这般严肃过。 毕竟以前是贵客的身份，过来体验风俗人情， 而这次却不是。 早前，宋忠收到林豪的邀请，说要一起走一趟红袖坊办正事，顿时激动万分， 毕竟是林豪破天荒地头一回请自己“办正事”， 他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行头， 跑去和林豪汇合。 结果， 到了地方，宋忠才知道， 是真的要办正事，很正经的那种。 林豪已经在密查武勋们，准备从沈阳侯察罕入手， 而这察罕， 这些时日，带手下流连京城各大青楼，玩乐、闹事打砸两不误， 今日，他们来了红袖坊，也势必会闹出点幺蛾子， 所以，林豪准备借机收网， 考虑到对方皆是元族降将，战力强大， 为防自己有个万一， 林豪便算上了宋忠。 当一个人兴致勃勃地受邀来参加欢乐局， 结果变成了打架局， 肯定是郁闷至极， 宋忠自然也不例外，只得端着个脸。 柳妈也是第一次见到“严肃的”宋大爷，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肃性”， 紧接着， 她便注意到雅间内，有很多神色严肃之护卫人员， 一想到自己的场子，可能会遭遇大阵仗， 影响到今晚的生意， 她顿时心疼不已，缓步上前，轻声问道，“两位爷，奴婢这儿都是正经客人，怎么会有元族贼人？” 林豪伸手指向一层，坐在舞台前的两桌搂着娘子，大口喝酒，大声呼号的人。 柳妈抬眸望去，面露困惑， “两位爷，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这两桌的大爷虽嗓门大，可他们规矩得很，而且出手阔绰，” “他们那领头的察大爷，温文尔雅，是如烟的仰慕者之一，为了能进如烟的小院品茶畅谈，他连陪酒的娘子都没叫。” 林豪看着靠坐桌边，留着一满络腮胡的，默默品着酒的察罕，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温文尔雅？ 亏柳妈说的出口， 这察罕长得如此粗犷，而且在随其父亲海西侯纳哈出归降大明之后， 历次随军出击草原，杀起他的北元老乡来，可比我明军将士狠绝多了， 不过，在她们这些老鸨眼里， 只要给钱到位的人， 就是优质好贵客， “他们可不是善茬，发疯动粗起来，恐怕红袖坊连生意都不好做。” 柳妈闻言，对生意的担忧，更甚了一分。 宋忠冷冷地说道，“就他？想跟如烟姑娘喝茶？” “元蛮子，大字都不识几个，也敢我林老弟抢花魁，” 林豪：...... 抢吧！ 没事的， 花魁柳如烟本就不属于我， 她只属于有元人。 察罕，生来带“元”，也有元子，又是一个“人”，条件很符合， 要不是我要整治武勋，今天也不想去坏他的好事。 宋忠不知林豪心中所想，扭头看向房内的护卫，继续说道， “今日正好帮林爷，公仇私怨一起报了，” “等会他们开始一旦闹腾起来，尔等也下去帮其他弟兄制服他们，” “以最快速度控制了人，送到往诏狱。” “行事越快越好！” “动作快的话，还有时间‘办正事’。” 柳妈：...... 两位爷，果然还是心系办正事的， 他们真要能速速抓完人，不影响到生意，也是美事一桩。 权衡利弊一番，柳妈施福告退， 准备提醒下人做好应对准备。 片刻之后， 一层传来一阵阵热烈的喝彩声， 花魁柳如烟，抱着琵琶登上了舞台， 做了一福之后， 她开始弹奏最拿手的曲目《霓裳羽衣》。 在场的来客们， 无论是一楼大厅，还是二楼雅间里的， 皆是安静地欣赏着， 不自觉横流的口水，证明了他们对乐曲的热爱。 曲罢， 在场众人，皆抚掌喝彩， 一直盯着察罕的林豪，也被身边的宋忠的叫好声，吓了一跳， 他扭头也发现护卫们， 不知何时也挤到自己的身后，通过内窗一起观察着舞台， 浸湿了衣襟的口水，可以证明这帮人绝对不是来监控察罕的， 花魁娘子的魅力， 对土生土长的大明男性来说实在太大。 但林豪真的欣赏不来， 他还是更中意现代会所里的女菩萨， 还有女团小姐姐们。 林豪轻咳一声， 护卫们讪讪地退回了位置。 林豪又将注意力放回舞台区， 一般这个时候就是出价求入小院的环节， 也是最容易争风吃醋惹事的时候。 却见， 柳如烟再施一福，便匆匆离开了舞台。 全场哗然，客人们纷纷质问道， “这是什么情况？” “如烟怎么走了？她不选茶会的客人了？” “大爷我可是带了大把银子准备出价的，” “还我柳如烟！” 红袖坊的管事，一脸为难地登上舞台，躬身说道，“各位贵客抱歉，” “如烟娘子今晚已经有客了，” “所以，今日的茶会竞价取消。” 林豪闻言，也是一脸懵逼， 柳如烟有客？她一走 察罕等人怎么闹事啊？ 即使有客人要陪，也可以等人家出了价再走， 什么客人？这么重要？ 真是误我正事矣！ 只听， 推门声响起， 柳如烟走进雅间，朝着林豪盈盈一拜， “奴家拜见林爷。” 在场护卫人员，还有宋忠，只觉整个雅间都亮了几分。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原来，如烟的那个客人就是我！ 是我误了我自己的正事！ 看来得派人主动找察罕等人的茬了。 第276章 对付一个武勋，却意外把另一个武勋给扯进来？一起收拾了！ “如烟娘子免礼！” “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吧，我先部署正事。”林豪摆了摆手，客套地说道， 要办正事的时候， 不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女人，只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还是一边凉快去。 而林豪的话， 落在柳如烟的耳朵里，却是在关心自己， 她点了点头，乖巧地坐到桌边， 但美眸时刻不离林豪， 得珍惜好每一次接触林爷的机会， 能依附林爷这等位高权重、年轻俊朗、洁身自好的京中新贵， 总比去巴结那些粗俗、老迈的登徒浪客好， 若能成功入得林爷法眼， 以后本姑娘的路就好走了。 林豪看着雅间内护卫们的注意力，皆被柳如烟所吸引， 都快忘了自己是干嘛的， 很是无奈， 他重咳一声，准备指令护卫去找察罕制造事端时， 只听楼下传来掀桌子的声音， “混账！” “红袖坊怎么能如此不讲信用？” “我家大爷特意过来捧场，却被尔等戏弄。。。” 林豪闻声，眉头一喜， 察罕还是忍不住闹腾起来了？妙极！ 能抓他一个现行， 总比故意做局构陷要好。 林豪转身从内窗望去，顿时大失所望， 挑头闹事的，不是察罕， 而是察罕隔壁桌。 一名面容英俊，身穿蓝色绸服的三十多岁男子，靠坐在椅背上，轻扇着手中的折扇，面露冷峻之色， 他的一名随从，正揪着管事的衣领，大发着雷霆，“识相的，速速叫柳如烟出来陪我家大爷。” 不过， 林豪没有失望太久， 察罕主动站出来仗义执言道， “混账！” “哪里来的粗鄙贼人，居然在此闹事，” “你这等败类，也配让我的如烟娘子作陪？” “识相的，速速滚蛋！” 林豪当即由愁转喜，嘴角微弯， 原来这察罕还有舔狗、“纯爱战士”的潜质！ 快！打起来！打起来！ 那英俊公子冷笑一声，收拢折扇，指着察罕道，“笑话！” “如烟什么时候是你这糙汉的了？” “上！” “把这厮的络腮胡拔了。” 站在他身侧的两名随从，没有丝毫犹豫，拱手称是， 旋即直接飞身，朝着察罕袭去。 还有那名揪着管事的随从，也将管事一推，加入袭击察罕的队列。 察罕大吃一惊， 显然没想到对方长得人模狗样的，竟然如此蛮横不讲理，直接动手了， “不自量力的混账！” “也不看看自己有多少人” “你们都给本侯上。” 察罕带着的九名随从闻令，一拥而上，开始围攻那英俊公子的三名随从， 九对三， 本以为是压倒性的局面， 结果却打得难舍难分， 很显然，双方都低估了对方的实力。 在二楼内窗边观战的林豪， 也以为双方很快就会分出胜负， 然后就让护卫们出动，把两边都抓回去， 可结果一楼的舞台区域， 已经打成“高端格斗竞技场”，双方势均力敌。 林豪啧啧感叹，“想不到红袖坊里的小相公，都是藏龙卧虎之辈啊，” “察罕的随从们都是战场上厮杀幸存的元族武道高手，” “可那人的三个护卫更是功法高深，” “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 宋忠凝眉，做出自己的判断，“这三人好像练的是武当派的功法，他们结阵相互配合，攻守兼备。” 林豪微微颔首，抚着下巴，暗自思忖， 原来是江湖高手， 幸亏刚才没立马让弟兄们出手。 柳如烟不知何时也凑到林豪身边观战， 她开口补充说道，“禀林爷，那位年轻公子叫李充，是坊里的常客，曾参加过多次奴家的茶会，” “他自称来自家里是濠州的商户，” “不过据坊里查实，他根本不是什么商户，” “而是崇山侯李新的独子。” 林豪眼眸微挑，看向柳如烟道，“他是李新的儿子？确定？” 柳如烟肯定地点点头，“不敢欺瞒林爷，参加了奴家茶会的客人，坊里都会暗中调查一下对方的身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林豪微微颔首，心中暗自盘算起来， 想着先揪察罕的问题， 却意外把另一个武勋给扯进来， 虽然崇山侯大明立国之后，主要负责帮老朱营建工事， 和其他掌军的武勋，联系并不紧密， 不过，只要是开国武勋，老朱迟早都要收拾的， 我正好提早一点帮他动手， 这叫急“领导”之所急， 甚好！ 林豪打定主意，眼露赞许，“多谢如烟娘子提醒，” “想不到参加你的茶会，竟然还要进行‘背调’，” “也对，你们开门做生意，什么人都会碰上，消息必须得灵通才行。。。” 说到这里， 林豪眼珠转动， 红袖坊也有自己的消息获取渠道， 这点是不是可以利用一下， 作为缉事队信息源的补充。 柳如烟却是被林豪的话，整得有些迷糊， ‘背调’是啥意思？ 林爷总是不经意地说出一些怪异的词汇， 他提到茶会？是不喜欢我办茶会？ “林爷，客气了，能帮上林爷是奴家的福分，” “奴家是清倌人，茶会就只是和贵客们品茶交流而已。” “如烟娘子，啊不！秋娘你辛苦了。”林豪面露笑容道， 他记得谢熊透露过柳如烟的本名叫“春秋”， 现在想用人家的资源，自然得套一套近乎， 毕竟，直接强要的话，效果不会好， 套近乎，第一步便是从称呼开始。 “秋娘，我的差事需要大量的消息，” “即使有宋老哥帮忙，有些时候还是有所欠缺，” “不知你们红袖坊这边能否帮我一把，时不时帮忙查一些线索。” 柳如烟美眸光转， 林爷居然叫我本名了？ 这说明， 他虽然待我一直有些敬而远之， 但他还是惦记着我的， 而且现在又客气地叫我帮忙， 不就是主动提供依附的机会么？ “当然没问题，能为林爷效力，是奴家的福分。。。” 话没说完， 不知何时过来的柳妈，哭丧着脸插话道，“能帮林爷也是奴婢的福分啊！” “您现在让奴婢做什么都行，” “奴婢只求林爷、宋爷尽快出手，阻止那姓察的，还有姓李的再打了，” “再打下去，我红袖坊都要被拆了。” 林豪闻言，扭头从内窗看去， 只见整个一楼已经被打得稀烂， 李充、察罕的随从， 依旧是， 三对九，鏖战正酣， 而红袖坊维持秩序的打手们，则是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这些小角色，很显然是阻止未果，被反收拾了。 林豪耸了耸眉， 很好， 这架势已经构成严重打砸事件， “传令下去，让弟兄们收网！” 第277章 缉事队办差：打一顿再说！老朱的“新”理政习惯 林豪发出抓人指令之后， 雅间内的护卫们，应声退到楼外， 与洁身自好、守在楼外的潘同汇合。 随着一阵哨声响起， 潘同领着六十多号穿着便衣的手下，一起冲入一楼大厅， 没有多余的话， 众护卫纷纷掏出随身的绳索、渔网、软筋散、石灰粉等道具， 对着正在鏖战的察罕、李充两方随从， 就是一顿无差别的招呼， 有道具加持，还有成倍的人数优势， 这十二名随从，直接被暗算在地， 护卫们立刻上前，对着他们就是一顿拳脚痛击。 一直在观战，没有直接冲突的察罕、李充二人，震惊不已， 李充先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道，“混账东西！” “尔等是什么人？” “竟敢对本世子无礼。。。” 潘同只是挥了挥手， 已经绕到李充身后的护卫，直接将一个黑头袋套了他的头上， 紧接着， 一记飞腿将他踹倒， 几名护卫，一拥而上，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混账！快住手！” “我乃崇山侯世子，” “你们敢打武勋子弟，是活腻了吗？” “本世子要诛你们全家。”遭到暗算的李充，一开始还骂骂咧咧的， 但随着“拳脚教育”的深入，他开始服软，“我爹是李新！” “啊！不要打了。” “大侠饶命！” “我知错了。” “啊~” 察罕眉头微抖， 原来那贼子是崇山侯的儿子，难怪这么张狂，还有三位绝顶高手护驾， 幸亏俺没他直接冲突起来， 否则以后都不好收场， 不过， 这一群人更狂， 好像根本不怕武勋的报复。 思虑之际， 察罕发现潘同等人已经制服了其他人， 正目光不善地看着自己， 好汉不吃眼前亏， “诸位，本侯乃沈阳侯察罕，” “刚才是那个崇山侯世子在闹事，是本侯让底下人主持正义，” “你们想干什么？” “本侯是公正的一方，” “你们不要过来。。。” “本侯是侯爷，你们敢？” “就你们这些三脚猫的功夫，想对付本侯？” “啊~” 察罕的功法，都还没来得及施展 护卫们已经按潘同的指示，将所有道具招呼出去，旋即就是一顿围殴。 按照林豪给缉事队定下的规矩， 但凡在行动中， 只要抓捕对象，有反抗的意图，就按拒捕论处， 直接先暴打一顿再说。 片刻之后， 潘同等人将捆成粽子的察罕、李充等人抬出红袖坊。 二楼雅间， 林豪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今晚这差事办得漂亮，不仅抓了察罕，” “还额外抓了一个崇山侯世子，” “等缉事队抓人的消息传出去，那些武勋很快就会有行动了。” 宋忠此刻却志不在此，“弟啊！” “司衙的正事已经办好了，” “现在还是去办今晚的‘正事’吧。”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锦衣卫都指挥使大人是真的饿了！ “宋老哥您今晚辛苦了，赶紧找人去办正事吧，” “今晚的开销，挂在缉事队公账上。” “多谢老弟！”宋忠喜笑颜开，旋即客套道，“弟啊，你也累了一个晚上了，也早些办正事休息。” “柳娘子，你要伺候我林老弟！” 柳如烟闻言，面色泛红，狡黠地看了林豪一眼， 却听， 林豪正色地说道，“放心！” “我这就回去司衙，写一份奏疏，把正事收尾。” 这大明的欢场，终究不是我的菜。 宋忠很无语地摇了摇头，心中腹诽， 弟啊！ 你要是不喜欢花魁柳娘子， 老哥哥可以代劳的。 ······ 次日下午， 御花园， 凉亭里， 朱元璋正采用林豪的办差方式处理政务， 他一脸惬意地躺靠在从林豪那儿弄来的定制竹椅上，动着嘴皮子，对奏疏做出批示， 而朱允炆则是坐在一张堆满奏疏的小桌子之后，读着奏疏内容，并提笔将皇爷爷的批示话语，写在奏疏上。 朱允炆写完一份奏疏批复，将之放到一旁，暗自腹诽， 皇爷爷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治政坏习惯？ 可苦了孤， 读奏疏倒是不费事， 可这批复，都快把手写残了， 这就是圣宠的代价啊！ 朱允炆见未批奏疏已经不多， 微微松了松右肩膀，决定加把劲，“皇爷爷，只剩最后几份奏疏了，” “这份是崇山侯、工部和内官监联署的禀报进度奏疏，上面说您提供的新式家具图纸，他们已经参透，最多三日，就能做出不输对照品的成货。”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甚好！让他们好好做，” “顺便把家具图纸整理成册子归档。” 朱允炆点头称是，旋即写好批复，翻开下一份， “戴思恭奏禀，太医院上下分析了陛下提供的医案，断定病人虚弱浮肿，是由肺疾引起，而非肝肾问题，特附上治肺药方，以供参考。。。” 读完奏疏内容，朱允炆一头雾水， 这倒是什么跟什么？ 皇爷爷是拿医案考校太医们的功力么？ 疑惑之间，见皇爷爷伸手过来， 朱允炆立刻将奏疏文本递了过去。 朱元璋皱着眉头，仔细看了一遍奏疏内容，然后递了回去，“写，朕悉知！” “然后你把这份奏疏的内容全部誊抄一遍。” 这几日去太庙， 后世没有发生大变动，也没有发现林豪的新记录， 所以，朱元璋只是帮着后世皇帝指点一下政务， 还有就是，他督促着朱由校认真治疗， 并将其医案带回来，给戴思恭等人进行联诊。 朱允炆誊抄完毕，翻开最后一份奏疏，“这是缉事队的，昨晚他们在外巡视时，刑拘了在高档酒楼里，行严重打砸之事的沈阳侯察罕和崇山侯世子李充二人。。。” 朱允炆眉眼闪烁，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 缉事队抓了武勋？ 林豪这混账果然动手了！ 难道真的如卓师傅所料，林豪是得了皇爷爷的授意， 却见， 皇爷爷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说道，“也写，朕悉知！” 朱允炆惊讶不已， 只是悉知？ 堂堂侯爵和侯世子被关押，算得大事， 皇爷爷怎么是这个反应？ 不对， 这证明皇爷爷心里已有计较。 朱允炆打消了提醒的念头，写好奏疏批复，起身拜道，“皇爷爷，都处理好了。” 朱元璋侧头看了一眼小桌上堆积如山的奏疏，赞许地说道，“今日你做的很好！辛苦了！” “誊好的医案留下，把所有奏疏下发了，就回去休息吧。” 朱允炆拱手称是，旋即指令内侍抱起奏疏退了出去。 朱元璋翻了翻身子，准备趁着太庙会面的时辰未到，再躺一会。 ······ 天启时空， 西苑木工房， 正在削木板的朱由校，发现去太庙的时辰将近，叹息一声， 无奈地放下手中的木工刨，开始整理衣衫。 这时， 房门被推开， 一个人高马大，相貌不凡的白面红衣太监，恭敬走了进来， “奴才魏忠贤拜见皇爷！” 第278章 忠贤的困惑：皇爷哪里出问题了？朱元璋的心，偏如陀螺！ “忠贤，” “你来得正好，把这儿收拾一下，” “朕去完太庙，回来再继续做活。” 天启帝朱由校抬了抬手，示意魏忠贤免礼，旋即又指着木工房的“宝贝”说道。 魏忠贤苦笑着说道，“太庙？” “又要去么？” “皇爷您这两日接受太医的诊疗，身子骨刚刚好一些，应该静养才是。” 他发觉自从皇爷前几天，从太庙祈福回来之后， 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不但每天固定时间去太庙待上个把时辰， 而且开始启用太医进行诊病了， 最令他摸不着头脑的是，皇爷要求大力查访洪武朝一个叫林豪的大臣的事迹。 魏忠贤也怀疑过太庙有问题， 但他派人私下全面搜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也只得按下心中困惑。 朱由校苦笑着摇摇头，轻声呢喃道，“朕也不想去啊！” “奈何祖宗们，是朕想不见，就能不见的么？” 魏忠贤没有听清楚皇爷的话，面露困惑地问道， “皇爷，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朱由校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赶忙轻咳一声说道，“对了，朕让你查的洪武朝林豪的事迹，” “这么多天了，可有发现？” 魏忠贤拱手一拜，讪讪地说道，“奴才无能，” “朝堂正式的史料记录和官员旧档案里，根本就没有左春坊大学士林豪这号人。” “不过，” “帮皇爷寻找失传木工技艺的厂卫，却有大发现，” “他们在南京皇宫内府旧档案里，发现了一本洪武朝的家具制作小册子，里面有很多新奇的家具图纸，” “而编纂者一栏，有林豪的名字。” “正本已经老旧，奴才特地抄录了副本。” 说完，魏忠贤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 热爱木工设计和制作的朱由校闻言，瞬间来了精神， 新奇的家具图纸？ 能一次性发现新的木工设计，还有林豪的消息，可谓是一举两得， 他接过小册子，一看封面， “《洪武宫廷新式家具设计制作录》，” “主编撰：洪武皇帝，” “副编撰：崇山侯李新，左春坊大学士林豪。” 朱由校微微一愣，旋即翻开小册子一看，顿时震惊不已， 里面的床、柜、桌、椅等等家具， 和他认知里的完全不一样， “这些家具设计图？怎么如此简约？” “竟然都是用榫卯拼接的？” “虽然没有复杂的雕饰，” “看上去完全不失大气！” “这款竹椅？叫人体工学椅？” “还有这个像胡床的东西？居然是用皮包裹软棉而制成？这东西叫沙发啊。。。” “妙啊！” “朕都等不及要亲自动手做一套了。” “好好好！忠贤！此事你办得好！” 魏忠贤看着皇爷整个人激动地不停颤抖，又对着自己一顿猛夸，暗自得意， 这种奇异巧技， 咱家就知道皇爷一定会喜欢的， 要不是咱家投皇爷所好，又肯对外背负骂名，哪会有“九千岁”的威势？ 他恭敬一拜，谦辞道， “全赖皇爷洪福，以前查找内府的时候，根本没发现有这本小册子，” “是老天爷知道皇爷对木匠技艺的执着追求，特地让它呈现圣前。”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挑，翻回小册子封面，目光聚焦在了“林豪”两个字上， “你说这是天意安排？” 魏忠贤拱手一拜，“是！” “皇爷新得图纸，是否马上动手制作？” 朱由校摇摇头大声说道，“速速摆驾！去太庙！” 说着，便拿着小册子往木工房外走去。 魏忠贤：？？？ 咋还去太庙？以前拿到新图稿或样品， 皇爷都是急不可耐地动手制作起来了。 没等魏忠贤捋顺思路， 朱由校又跑了回来，坐到桌边，提笔开始在纸上誊抄册子的内容， 他前几日携带医案进偏殿，已经证明， 非大明皇帝亲笔书写的稿纸内容，进了偏殿就会变成白纸， 为了能和其他大明皇帝交流，他必须得誊抄一份， 好在这册子的内容，以结构图画为主， 这是他擅长的。 没过一会，朱由校就誊抄完毕，收拢稿纸，叠放入袖中，向外走去， 经过魏忠贤身边的时候， 他开口说道，“那个林豪的事迹，事关重大，” “他不仅掌握有木匠的技艺，还涉及朝政，” “你一定要认真查访。” 魏忠贤看着皇爷离去身影，满脸懵逼， 那林豪懂木匠技艺很重要，倒是说得通， 但一个没记录的洪武朝官员，哪里能涉及到朝政？ 皇爷的行为太反常了！ 肯定是哪里有问题， 咱家身家性命，和皇爷是一体的， 必须想办法弄清楚才是。 ······ 朱由校一踏入偏殿， 就看见太祖爷端坐主位上， 对着侍立两旁的太宗爷以及其他大明皇帝一通训斥， “简直混账！” “这么几天了，竟然没有查到一点林豪的记录！” “除了每天拿朝政来烦着咱问计处理，还有求着咱在洪武朝加大革新力度，” “尔等还会什么？” “咱是欠你的么？” “特别你老四，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想着打打杀杀，叫你来这里帮咱分担理政，你总是迟到躲懒，是何居心。。。” 朱棣又受到重点训斥，脸色越来越黑， 父皇一天不找朕的茬， 他日子就过不舒坦么？ 朱见深等后世皇帝，也是低着头，暗自腹诽， 朕等人怎么说都是他的后世子孙， 依靠祖宗的努力来享福，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只能说， 朕等燕藩一脉的子孙， 根本入不得他老人家的法眼。 朱由校见太祖爷龙颜大怒，当即吓得冷汗直冒， 想着趁太祖爷没注意到自己的到来， 先退出偏殿避一避风头。 他刚刚侧身，挪了一步， 就听太祖爷在叫自己，“由校，你来啦！” 朱由校身躯一颤，扭头望去， 只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 “啊！是！臣孙来了，” “由校拜见太祖爷、太宗爷，诸位祖宗。” 朱由校硬着头皮，上前见完礼，而后准备入列，一起挨训。 朱元璋却是站起身，将他拉过来，按坐到主位上，“你身子骨不好，还是坐着吧。” 朱棣等大明皇帝见状，立时露出的嫉妒目光， 什么情况？ 把朕等人骂地狗血淋头， 然后就对他朱由校一个人好？ 老爷子的心眼， 偏得跟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就是转不正。 朱由校感受到其他“同行”的敌意，面上惊慌，心中暗爽， 这份来自祖宗的独宠， 真爽利！ 第279章 天启：太祖爷，真是朕的亲生祖宗！ 朱由校也是在宫斗中成长起来的， 深谙林秀风催的道理。 虽然在这偏殿，他独得太祖爷的圣宠， 可终归还是一个“新人”，而且辈分排在倒数第三，资历太浅， 万不可惹众怒！ 朱由校赶忙起身辞座，“臣孙惶恐！” “臣孙站一会，不打紧的，还是老祖宗您坐。” 朱元璋对朱由校的谦逊态度很是满意， 再度将他按回主位上，柔声说道，“咱没事，你坐吧。” “保重身体要紧，” “哦对，咱带来了洪武朝对你的医案诊断，你好好记一下，回去给你天启朝的太医做参详。” 朱由校感动万分，接过太祖爷递来的医案稿纸，简单看了一眼收回袖子里， 旋即，拿出自己誊抄的稿纸， “太祖爷，臣孙的天启朝，发现了林豪的新纪录，” “您与他合撰的一本宫廷家具制作的小册子。” 朱元璋闻言大喜，“你找到林豪的新纪录了？” “难为你生着病，还把关乎社稷的大事放在心上啊，” “不像他们一个个的，都敷衍了事。” 朱棣等五位皇帝：...... 听听！ 这是一个老祖宗该说的话吗？ 他的心，都偏到海沟里去了！ 朱元璋没有理会后世子孙们的反应，接过稿子一看册名，顿时困惑不已， “《洪武宫廷新式家具设计制作录》？” “编撰者是咱？还有李新和林豪？” 咱怎么不知道咱还会搞这个家具设计？ 朱由校拱手说道，“回老祖宗的话，” “这是厂卫从内府旧档案里翻出来的，” “原稿的编撰者有您的署名，没人敢作假。” 朱元璋微微颔首， 盗用咱的皇帝名号，来署名作品，可是死罪， 的确没人敢这么做。 朱元璋按下困惑，一边翻着稿纸查阅，一边喃喃说道， “这些？都是家具图样画稿？” “人体工学竹椅？这不是咱从那混球府里弄来的玩意么？还有这床和柜子都是，” “咦？” “后面的不是，咱没见过，这个叫‘沙发’的椅具很精妙。。。” 小册子都是图样为主，文字并不多，朱元璋很快就翻看完毕， 思忖一番之后， 他很快就理清了思路， 想起来了！ 咱来这儿之前，下旨让李新他们把林豪家具设计稿整理成册， 而这本小册子便是这混球草图所画的东西， 后面部分的沙发等家具， 应该是他之后设计出来的，补充上去的。 至于， 这小册子主编撰署了咱的名号， 恐怕是李新这个整编人，因为他儿子刚被缉事队抓了，那混球产生了矛盾，故意使绊子， 毕竟，咱成了编撰人，大臣们最多就只能做副编。 这混球占尽咱的便宜， 咱能扳回一把， 倒是挺爽利的。 这时， 几名后世皇帝也传看完朱由检带来的稿纸， 朱棣开口说道，“这份后世记录，除了作者署名有林豪，其他的全是图稿，” “并没有什么实质反馈帮助！” 成化帝朱见深也点头道，“太宗爷说得不错，” “找后世记录时，应当遵循内容详尽，事实清晰的原则，好让太祖爷做出正确决断。” 隆庆帝朱载垕跟着附和道，“这份小册子里的家具，设计得还是很精妙的，” “这是朱由校第一次找林豪的记录，没有经验可以理解，还是应该以肯定为主。”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低着头，没敢接话， 三位祖宗分明是在说皇兄（皇伯）在做无用功， 虽然他们说的一点没错， 可身为后辈皇帝，朕怎么表态都是错，还是闭嘴为妙。 朱由检也是眉头直颤，坐立不安， 大事不妙！ 祖宗们太小心眼了， 就因为太祖爷宠信朕， 他们竟然言语迫害子孙！ 这就是人性啊！ 朕该怎么办？ 却听， 朱元璋厉声呵斥道，“混账！” “什么叫没实质反馈帮助？” “依咱看，由校提供的后世记录作用非常大！” 朱棣等五位皇帝闻言，顿觉生无可恋， 父皇（太祖爷）这偏心症没法治了！ 他爱咋说，就咋说吧。 朱由校感动得无以复加，泪珠在双眸中打转， 太祖爷，真是朕的亲生祖宗！ 他站起身，躬身一拜，“臣孙谢太祖爷的肯定，” “其实几位祖宗说的没错，” “这本小册子，其实是厂卫为了帮臣孙找新奇的木匠技艺和物件时发现的，” “并不是臣孙派人主动找林豪的记录找到的。” “它除了证明林豪曾经辅佐太祖爷您设计过宫廷家具，其他没有任何帮助。” “而臣孙也是因为喜好木工新奇技巧，想和您请教，” “才想着奉上这份与林豪有些许关系的记录，博得您老开心。” 朱棣五位皇帝闻言，很是无语地微摇着头， 他果然还是承受不住压力坦白了， 父皇（太祖爷）这下总没法包庇他了吧？ 朱元璋却是眼眸闪动， 林豪辅佐咱设计过宫廷家具？ 跟咱请教木工技巧？ 由校他看见咱是这《洪武宫廷新式家具设计制作录》主编撰，就以为咱真的懂木工这一块？ 这傻孩子，就是实诚， 像极了雄英，坚信咱这皇爷爷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不过， 咱提前得到了这本小册子，倒是可以截胡一下林豪那混球的设计， 毕竟，后面的沙发这些家具，那混球应该还没整出来， 咱要抢先一步做出沙发，坐稳这主编撰的位置。 既然要占那混球的便宜，咱就要占到底！ 朱元璋面露微笑，将朱由校扶正，按坐到主位上，“你能坦白，咱很欣慰，” “不过，你这份记录的确对咱有非常大的帮助，” “咱已经从细节中，分析出了李新和林豪的矛盾，可以提前做出应对。” 朱棣等五位皇帝：...... 从细节中分析出矛盾？ 那小册子，除了他俩名字，哪里有什么细节？ 父皇（太祖爷）竟然能编出这么偏的包庇理由！ 朱由校也有点不信，瞪着眼睛问道，“太祖爷，真。。。真的？” 朱元璋抚着胡须眯笑道，“那是自然！” “还有，咱对木工技艺这一块，还是很有心得的，指点林豪整出这些新式宫廷家具就是明证，奈何国事繁忙给耽误了，” “回头咱可以指点你，” “你只需用心地查找林豪的新记录即可。” 朱由校欣喜异常，拱手再拜。 朱棣双眸大瞪，嘴角微扯， 这是朕的父皇吗？ 他什么时候懂木工技艺了？ 朕咋一点都不知道？ 第280章 后世皇帝：吾等，就是太祖心尖刺！ 朱元璋再翻看小册子一番，记下了沙发的设计样式， 旋即，神色严肃地叮嘱几位后世皇帝要认真查找林豪的线索，便离开了偏殿。 他前脚一走， 天启帝朱由校后脚马上闪身让开主位，“太宗爷，臣孙身体利索很多了，您坐。” 朱棣冷哼一声，甩袖坐到了主位上， 成化帝朱见深、隆庆帝朱载垕两位先辈皇帝，站到了主位两侧，目光冷冽地注视着朱由校。 崇祯帝朱由检、义兴帝朱慈烺父子二人，有意识地后退一步，靠到一旁，低着头不语。 朱由校可不傻，早就料到太祖爷一走，自己定然要遭到“报复”， 当即下跪表忠心，“太宗爷容禀，” “臣孙时刻不忘自己是您的后人，” “幸入太祖爷的法眼，以后自当多劝解太祖爷多行对我太宗一脉有利的善举。” 朱棣嘴皮微张，刚要脱口而出的训斥话语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这鳖孙？倒是挺机灵的！ 朱见深冷笑一声道，“朕。。。咱怎么没看到你劝解太祖爷行善？” “反倒是一个劲地挑起太祖爷对我等的对立？” 朱由校苦着脸拜道，“成化爷冤枉啊！臣孙才刚来太庙几天而已，还没来得及适应情况，” “太祖爷高看臣孙一眼，纯粹是因为初见时留了一个好印象。” “而他老人家才会对祖宗们态度严厉，” “定然是祖宗们之前与太祖爷相处过程中，产生了一些误会。” 听完朱由校的“误会论”，五位皇帝顿时陷入了沉默。 朱棣眼眸低垂， 靖难的事，是朕和父皇过不去的坎！ 朱见深叹息一声， 朕初见太祖爷时，反应过激，一口一个“老贼”，骂得太起劲了。 朱载垕凝眉，一脸无奈， 不就是因为朕宠信佳丽么？ 太祖爷就认为朕沉迷女色，对朕态度愈发严厉， 他老人家怎么就不能理解朕爱怜后宫的心？ 朱由检面露懊恼， 朕是因为动不动就说社稷要完，才引起太祖爷的反感。 朱慈烺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服气， 朕不就是喜欢拿朝政，烦着太祖爷处置么？ 老祖宗帮后人守业，天经地义， 朕没有错，是他老人家态度恶劣的错。 看见几位“同行”开始沉默反思，朱由校心中大喜， 朕果然说中了要害， 这把可以蒙混过关了。 朱棣直勾勾地盯着朱由校好一会，开口说道，“起来吧，” “你说的有道理，不能让父皇和我们所有人相处的太僵，” “以后居中缓和的重任就交给你吧。” 朱由校正色拜道，“请太宗爷放心！” “臣孙身为您这一脉的子嗣，” “自当竭力做好沟通的事，消弭太祖爷对我们所有人的误会！” “没其他事的话，臣孙先回去让厂卫多查林豪的线索？” 朱棣摆摆手，“去吧！” “臣孙告退！”朱由校闻令赶忙叩首，站起身，一溜烟消失不见。 朱见深眉头紧蹙，“太宗爷，这混小子，臣孙总觉得他没安什么好心。” 朱棣淡淡地说道，“他给朕是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腹黑感，” “有点像处处学着雄英的朱允炆，” “不过，他算是朕这一脉的后人，总不可能毁自己的路。” ······ 缉事队大营， 破旧的临时审讯室， “放开我！混账东西！” “别让本侯出去，否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定要叫你们好看。”察罕一路挣扎着骂骂咧咧，被几名海关护卫押了进来，绑到了审讯椅上。 坐在审讯桌后的林豪，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 “侯爷，你别想着我们好看了，” “还是想一想自己，能不能全须全尾吧？” 察罕眉头紧蹙，厉喝道，“混账！敢威胁本侯？” “把你们管事的官叫来，” “本侯伸张正义，被你们缉事队无辜殴打，还拘禁在黑房子里一整天，还有律法吗？” 按照林豪定下的规矩，缉事队抓到要犯之后，一律关进小黑屋冷静， 隔绝犯人与外界的一切交流， 连看守人员送饭时，都不准和犯人说话， 以此给犯人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 察罕上过战场，早年间也曾经被抓捕，受过皮肉的拷打， 但从没有被这般“又黑又静”地对待过， 所以，他一被带出小黑屋，就开始用言语发泄心中的不满。 林豪耸了耸眉头，说道，“本官就是缉事队提督林豪，管这儿所有的事，” “本官今天是特地来跟侯爷讲讲律法的。” 察罕微愣过后，顿时暴怒， 他死命地想挣脱绳索束缚冲向林豪，但是徒劳无功，只得开口破骂道，“原来是你！” “你这混账！” “本侯就知道是你在背后搞鬼，” “你已经害了蓝大将军，还想害本侯，” “本侯绝对不会放过你！” 察罕与蓝玉的渊源颇深， 可以追溯到他的父亲纳哈出。 在洪武二十年的北征时，时任右副将的蓝玉，率军奇袭并重创了纳哈出部。 不久之后， 纳哈出率残部归降大明，被封为海西侯， 随后他在领军征讨云南的路上病亡， 察罕身为长子，承袭了侯爵之位，并改封沈阳侯。 考虑自己是异族，又是降将，必须得有强大的靠山， 所以，察罕便选择主动靠拢，当时如日中天的蓝玉， 蓝玉也因为打仗时，元人骑兵战力强大，对察罕也多有关照， 因为各有所需，又志气相投， 他们双方的关系，愈发地紧密。 察罕虽然在北方统领着部族，没怎么呆在京城，但他也时刻与蓝家保持联系。 去年蓝玉回京的时候，身边突然冒出一个叫林豪的“知己”，察罕自然也是清楚的。 现在蓝玉被发配守陵， 而深度牵连蓝党的林豪，却是受尽圣宠，官运亨通， 武勋们早就认定，林豪在蓝玉倒台过程中起了推波助澜作用。 林豪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哪里是我害了蓝玉？ 分明是我想跟着蓝玉被害，结果是我们两边都没死成。 现在只能费尽心力往上爬，通过抬高位份来求死。 况且察罕这帮武勋， 本就是亲近蓝党的人士， 在原本的历史上，就是牵扯进了蓝党案，被老朱所杀。 现在他们已经惹毛了老朱， 跟他们搅和、对立， 不仅可以深度树敌，还能借机夺权，正好一举两得， 要是他们作死的时候， 能“带弟弟一个”， 那就更完美了！ 林豪收敛思绪，淡淡地说道，“侯爷，本官本来就想和你好好摆道一下红袖坊打砸的事，然后让尔等各方说清如何赔偿善后，” “结果，你一下子就扯到蓝大将军，这可是谋逆大案，” “你的事，闹大发了！” 第281章 林豪手段下作！老朱审美低级？ “谋逆？” “姓林的，你这卑鄙小人！” “为了自己能往上爬，欺上瞒下，肆意污蔑，” “本侯要找有司控诉你！本侯要去陛下面前参劾你！”察罕怒目圆睁，似乎没料到了林豪会直接拿最重的罪名来整他，遂不管不顾地对着林豪厉声痛骂。 林豪一脸平静地说道，“控诉？参劾？侯爷还是省点力气吧，” “还是想一想，哪些武勋、将领，和你是同谋，” “你若是检举有功，说不定还能获得宽赦。” 察罕怒不可遏， 这混账还想着借本侯之口，牵扯上那帮弟兄， “你这天杀的狗东西，” “害本侯一个人还不够，还想连带构陷其他人？” “本侯是绝对不会屈服的，” “而你必定不得好死。。。” 听着察罕激烈的言语反击， 林豪顿觉无奈， 这家伙骂得可真脏啊！ 不过这些脏话，应该归属于老朱才对， 想要搞你们武勋的是他， 我只是顺路搭把手而已。 林豪挥了挥手，示意护卫们堵上察罕的嘴，“既然侯爷不肯配合，” “那下面就按本官的部署行事吧。” 听到林豪的话，负责记录的文吏，立刻拱手说道，“请大人示下。” 林豪轻咳一声，“对外散布消息说，沈阳侯已经招认，贪污受贿，在京城打砸滋事；在部族领地圈占草场，欺凌弱小，” “还奉迎巴结宋国公、颍国公、永平侯、定远侯等武勋。” “哦对，还要加上一条，他言语中十分怀念蓝玉，” 察罕死命的挣扎，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林豪喝了一杯茶，继续说道， “另外，本官记得海西侯的次子，也就是沈阳侯的亲弟，叫佛家奴吧？” “他好像一直在京城为官吧？” “去联系一下他，问问他知不知道兄长的罪证，” “他若检举有功，本官可以想办法让他袭爵。” 察罕的弟弟佛家奴是庶出，并没有资格承继纳哈出的部族人口和军队， 只是在察罕的安排下，在京城担任一个闲散官职， 说是做京官，实际却是做部族的人质， 一个钱银名权全部占尽，一个什么都被捞着还要抵押性命， 所以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可谓是苦大仇深。 察罕彻底暴怒了， 没想到林豪的手段会这么下作！ 以他的名义，构陷武勋们，挑拨离间也就算了， 居然还想着动用佛家奴，来报复自己， 这个怨种弟弟入局，不得往死里整自己？ 察罕功法尽施，硬生生扯断了束缚双手的绳索，准备撕了林豪， 好在护卫们够机敏，马上一齐出手，再度控制住了他， 林豪无语地摇了摇头，“侯爷，你别做无谓的反抗了，” “还是想一想怎么配合本官的调查，减轻罪行吧，” “送侯爷回小黑屋。” 说罢，他挥了挥手。 护卫们将五花大绑，还堵着嘴的察罕，抬了下去。 林豪伸了伸懒腰， 准备提审一下崇山侯世子李充。 却见， 一名内侍来通传，说皇帝召见。 林豪顿觉困惑， 自己这边才刚开始跟进武勋的事， 没那么快有进展， 皇帝召自己能有什么事？ 林豪只得先搁置提审李充的事， 让对方多关几天小黑屋， 毕竟，崇山侯不是他当前要针对的目标。 ······ 林豪很快就在大队护卫的簇拥下， 来到宫门口。 向来对他持敌视立场的大内侍卫们，并没有因为他是奉诏入宫，而简化检查的程序。 耽搁了片刻之后， 他终于来到了御书房的院内， 只听到，房里传出阵阵谈话声， 林豪疑窦丛生， 里面的人不少啊， 老朱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召集这么多人，莫不是要讨论什么大事？ 这时， 找他通传旨意的内侍，已经入内禀报完毕， “林大人，皇爷让您进去。” 林豪微微颔首，甩了甩衣袖，挺直身姿，迈步走进了房内。 只见， 朱元璋和任亨泰、杨靖等多名高级别文武大臣，正围在内间的一角，那明黄的身影，在一堆绯红色之中，显得特别突兀。 很显然，他们正在品鉴什么东西。 林豪上前躬身行礼， “臣林豪奉诏拜见陛下。” 听到林豪的声音，朱元璋脸上的笑意更是难止， “林豪来啊！” “来的正好，” “快看看咱亲自设计的家具。” 林豪眉头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戏谑， 老朱还会家具设计？ 就他那低趣味的审美？ 一定是看了我的新中式家具，他起了好胜之心。 任亨泰等人，让到一旁， 林豪抬眼一看，身躯一颤，下巴几乎惊到了地上， 这是？！ 三人位沙发？还是皮制的？ 老朱居然设计制作出了沙发！ 这怎么可能？！ 林豪不可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睛，旋即再认真一看， 果然是皮沙发，还是新中式的！ 自从被老朱“打窝”抢走家具之后，我倒是想着做一款这样的皮沙发， 但我构思的图纸，都还没画呢， 老朱就设计制作出来了？ 不对，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朱元璋将林豪那瞬息万变的惊愕表情，看在眼里，心中更是得意， 可算有你这混球吃惊的时候， 没有什么比通过后世记录，截你小子的想法，更爽利了， 以后，咱得多来几次。 “怎么样？” “林豪，咱这皮质大软椅如何？” 林豪面露严肃，拱了拱手道，“请恕臣失礼。” 说罢， 便径直坐到沙发上，感受了一下弹性。 里面的填充物是羽毛、棉絮， 的确是这个时代能用得上最好的家具缓震材料， 这用料，正是我想用的， 可我还没付诸实施，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难道老朱会读心术？ 这不可能！要是他会这招，我和朝堂百官早就因为腹诽他，被杀得干净了！ 莫非有别的穿越者？ 思虑之际，耳旁传来朱元璋的声音，“林豪，怎么样？咱这皮质大软椅，坐着够舒服吧？” 林豪站起身，没有回答舒适性的问题，而是一脸质疑地问道，“敢问陛下，这沙。。。大软椅，真是您自己设计的？” “臣有意和真正的设计制作者，好好交流一下。” 朱元璋哈哈一笑，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盛， 这混球，果然起疑了！ 但咱既已截胡成功，哪里能让你再显摆。 “刚才咱说过了这家具，就是咱亲自构思设计的，” “具体制作么，是由李新按图稿完成的。” 话音刚落， 旁边一名浓眉长脸，五十多岁的高个子官员上前一步，“臣惶恐！” “臣能快速无误做出这皮质大软椅，全赖陛下图稿画得精确。” 旋即话锋一转道， “倒是这位林大人，” “你话里话外的，是在质疑这软椅不是陛下设计的么？” 第282章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天赋啊！ 崇山侯李新虽然长期在外督造工程， 但偶尔会回朝述职奏事， 所以，林豪在早朝上见过他，但并没有直接打过交道。 林豪对李新拱了拱手， 这老小子，上来就朝我发难， 想必是因为知道我抓了他儿子， “侯爷，本官只是提出合理的猜疑，” “毕竟陛下压根就没有在家具设计，这块展露过天赋。” “你也不想后世的史书，给陛下添一笔剽窃的评价吧？” 李新冷哼一声，“混账！” “陛下学富五车，通晓万事，设计这等小玩意，还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说着，他将手里的稿纸一摊， “你看清楚了，这是陛下给本侯的原稿，” “上面每一笔每一画，都体现了君父的智略，” “这样的新奇巧思，除了陛下，谁能想得出来？又从何处剽窃？” “你一个臣子，毫无事实依据，就敢污蔑君父，该当何罪？” 林豪没有回应李新的话， 而是伸手一把从对方手里扯过稿纸， 细看之下，顿时错愕不已， 这设计稿， 完美呈现了我脑子里对沙发制作的构思， 而且处处透着现代的风格， 老朱他怎么可能想得出来？ 林豪发懵之际，在场的大部分高官开始附和李新，对他冷嘲热讽， “李侯爷，息怒，林大人是言官出身，他遇事爱唱反调，已经是众人皆知的老毛病了，” “在某些人眼里，这洪武朝就只有他自己一个聪明人，其他人都陪衬，” “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证明陛下就是首创者，” “陛下真是海量，对某些人一再纵容，才会导致人家肆无忌惮，嘴没把门，” “诸君，少说两句，免得有人又钻牛角尖，说人证、物证不作数了，回头指不定还要搞什么小动作呢。” “。。。” 任亨泰、杨靖等“亲林”官员根本不敢插话，只是无奈地低垂下头， 这都是林豪早朝常常进行“无差别攻击”，所造成恶果啊！ 朱元璋轻咳一声说道，“诸卿，稍安勿躁！” “咱也是尊重合理质疑的，” “林豪，你说咱剽窃，可是之前看到过这设计稿？” 林豪眉头紧皱，摇头否认道，“不曾见过。”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好！这说明咱的截胡很成功， 这混球这时候，还没画出沙发的设计稿， 剽窃和咱无关矣！ 李新立刻接话说道，“那你还瞎质疑个什么劲？” “陛下就是首创者，也只有他老人家能构思出这等新奇物件。” 说着，他朝朱元璋拱手一拜， “陛下之博学！臣佩服地五体投地。” 一众高官们也纷纷拜道，“臣等佩服！” 朱元璋言语中尽是得意，“构思出小小物件而已，不值一提，” “咱其实对新奇技巧一直有爱好，奈何忙于朝政，无暇施展。。。” 李新再度响应道，“原来如此！难怪臣在营建各类工事，奏禀难处时，陛下总能抓住关键问题做出点拨，而后所有困难就好迎刃而解，” “原来这就是陛下的天赋啊！” “臣能从事最在行的营建、制作类差事，必是陛下您慧眼识珠的结果。” 高官们也马上跟进，再拍马屁道，“陛下天赋异禀，臣等拜服。” “陛下就是被国事耽误的巧计研制大家啊！” “陛下没能施展爱好，是巧计界的损失，却是我大明和华夏之幸。” “。。。” 朱元璋沉浸在“截胡”林豪的喜悦之中，摆摆手道，“诸卿言过了，” “咱就是略微有些心得，稍微施展一下，就想出了这皮质软椅而已，” “哈哈哈哈~”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面露不屑之色， 我呸！ 这么没底线的马屁，都拍得出来， 亏你们还都是洪武朝的老臣， 老朱什么人，我不清楚，你们还不清楚？ 除了精通军事、政治，还有帝王术，他老朱懂什么新奇技巧？ 这沙发的设计稿，一定是有人偷偷提供给他抄袭的， 而且那人一定是跟我一样来自后世， 我必须把这位“老乡”找出来相认。 朱元璋看着林豪脸色变幻，眼底闪过警惕之色， 这混球肯定没憋好屁， “林豪，咱看你嘴皮子抖动，是在说什么？” 林豪回过神来，拱手拜道，“臣在说陛下英明，臣自愧不如！” 朱元璋看了他好一会，才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这么谦虚了，” “其实咱能做出这玩意，” “你还是有功劳的，” “咱是看了你那些家具的设计稿和成品之后，获得了大大的启发，” “你看咱这图稿的画线、标注方式，都是按你的模板来的。” 虽然截胡这混球的构思，很是爽利， 但咱还要用他，不能往死里白嫖他，还是得给予他肯定。 林豪眉头挑动，眼眸里尽是不相信， 而杨靖见状，立刻开口帮林豪说好话，“原来是林大人进献初阶的家具图样，激发了陛下的灵感，这不就是君臣相知么！” 任亨泰也马上跟进说道，“陛下先是发掘了崇山侯在营建、制作方面的才能，又发现了林大人在新奇技巧创新方面的优点，这叫天份相吸引。” 林豪：...... 这俩老哥哥不愧是尚书级高官，为了帮我找回一点场子， 角度这么刁钻的马屁，都能想得出来。 朱元璋眯笑着说道，“两位爱卿说的有理，他们都值得赏，” “李新，家具图纸整理成册的事，在办了吧？” “记得把咱这皮质软椅设计稿也一并附上，” “册子的编撰者，属上你和林豪的名字，传阅后世。” 李新闻言，眉头一紧， 自从知道自己的儿子，无故被林豪抓了之后， 他就想着尽快捞人和伺机反制林豪，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帮皇帝做出了皮软椅， 而后乘机求得皇帝松口放人， 可现在放人的事，皇帝还没帮着落实，却先要他和仇家林豪联署出册子， 但圣意难违，他只得先拱手领命。 朱元璋微微颔首，摸了摸自己“设计”的椅子，“皮质软椅，这名字不甚响亮。” 说着，又看向林豪道， “咱是受你林豪的图稿启发，你可有什么好名字建议？” “要不就叫‘沙发’？”林豪立刻接话说道，而后直勾勾地看着朱元璋， 按照原本的历史，沙发要几百年后才传入华夏， 而且这个名字是音译的， 老朱如果是白嫖了现代穿越者给的稿纸，才做出这东西，就一定听过“沙发”这个词， 那他一定会面露慌乱！ 第283章 让老朱装到了，还多了一个“陪玩”的差事！ “沙发？” “好怪异的称谓，” “这是何意？” 与林豪预想的不一样， 朱元璋并没有表现出被拆穿的慌乱， 而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开口反问道，语气中满是惊讶，就如同他从没听过这个怪异的词汇。 事实上，朱元璋在后世记录里，看到这种软椅，被称作沙发也满是疑惑， 所以他想到趁着这个机会， 跟林豪弄清楚这个称谓的由来。 林豪没有从朱元璋眼里捕捉到想要的微信息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 老朱都快成精了， 若是有备而“显摆”，岂会轻易露出破绽？ 还得另外想办法打探一下， 至于“沙发”的称谓由来， 总不能说是来自后世的蛮夷之语吧？那可太掉份子了。 林豪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胡诌道， “寓意像细沙一样柔软舒适，坐着能发达！” 在场官员：...... 这算哪门子寓意，也未免太牵强附会了。 李新面露讥讽之色， 亏这混账还是一个读过书的文官，名字取得不伦不类也就算了， 寓意也这么俗气， 营地里的苦工都能解释得比这好。 正当他准备开口嘲讽之时， 耳旁传来了皇帝的声音， “甚好！” “名字简单好记，寓意通俗易懂。” “就叫‘沙发’了，咱允准了！” 沙发，毕竟是这混球设计的， 被咱意外截胡了， 咱不能做的太过，伤了他的自信心，冠名权还是得留给这混球。 李新以及在场官员，皆是哭笑不得， 这都行？ 皇帝分明是有意抬举林豪啊！ 他老人家喜欢就好， 遂齐声拜道， “陛下英明！” 看着朱元璋坐到沙发上，一脸自得， 林豪无奈地施礼附和道，“谢陛下采纳臣的取名谏言，” “也恭喜陛下，喜得沙发！” 朱元璋摆摆手，“都免礼吧。李新、林豪你二人，得空可以多想一些新奇的设计，呈给咱多多交流。” 李新拱手再拜，“臣遵旨！” 林豪嘴角微扯， 我就不该跟老朱瞎显摆家当， 现在不仅让他装到了，还多了一个“陪玩”的差事， “臣也遵旨！” 旋即话锋一转道， “敢问陛下，您火急火燎叫臣进宫，还拉上一众中枢大员，就是为了说这等玩乐之事？” 一众官员们，面露不悦， 这混账是在暗指我等在诱惑君父玩物丧志？ 他又想搞死谏，无差别攻击那套？ 朱元璋也听出了林豪话中带刺， 但今日他占了林豪一个大便宜，心情正好，并没有生气， “当然，还有其他事，” “李新刚才奏禀，缉事队抓了他儿子李充，咱了解了一下经过，个中应该有误会，你把人放了吧。” 林豪心中冷冷一笑， 原来是李新借着制作沙发有功，找老朱捞人啊！ 刚才上来就找我的茬， 现在想我无条件放人，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林豪挤出一副困惑的神色，“有这事？” 李新眸光一寒，“林大人，你休要抵赖，” “我儿难得随本侯回京，想着去外面好好玩乐放松一番，” “结果无故被缉事队一顿殴打拘押，” “当时，可有很多人看着。” 一名通政司官员也附和道，“林大人，你昨日呈给陛下的奏疏里，都提到拘押沈阳侯和崇山侯世子的事了，” “现在说不知？” “本官在想你到底是抵赖欺君呢？” “还是玩忽职守，被底下人架空，绕过你办事，所以才不知？” “陛下，海关司问题很大啊！” 话音刚落， 其他官员也开始议论纷纷，控诉着林豪的失职恶行。 林豪没给他们继续发挥的机会，“诸位上官，勿激动，卑职想起来了。” “海关司事务繁忙，像崇山侯世子被抓这等细微之事，卑职自记不得，” “因为卑职的注意力都在与他互殴的沈阳侯身上。” 听到林豪把自己儿子被抓归类为细微之事， 李新愤怒不已， “既然想起来了，” “陛下又有旨意，你还不赶紧放人。” 几名武将当即附和道，“堂堂一个侯爵，一个侯世子，缉事队说抓就抓，简直目无王法，” “就是！按职责，缉事队明明只能管海上的事，现在却是怎么逾矩怎么来了，” “陛下，林大人愈发无状，恐成毛骧第二，必须得惩戒。” “。。。” 朱元璋靠在沙发椅背上， 并没有理会那些对林豪的控诉，只是淡淡地说道， “既然确定抓了李充，就先放人吧。” 林豪拱手说道，“是不是按惯例，先提审一下？” 朱元璋微微摇头，“不必，不是一码事。” 在场官员闻言，震惊不已， 缉事队抓了察罕和李充， 可陛下只说放了李充，却不提察罕， 还说不是一码事， 察罕必然是有问题啊，而且他与在外练兵的武勋们过从甚密，到时候指不定牵扯出多少人！ 难怪林豪的缉事队敢肆无忌惮地搞这些动作， 原来他背地里有陛下撑腰！ 林豪轻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臣遵旨！” “不过放人，也得按缉事队的规矩办，” “需要缴纳一千两保证金。” 这种品行低劣的二代，进了我缉事队大营， 哪里能轻易出去。 李新闻言，思绪一下子从察罕之事中抽离，“什么？一千两？” “林大人，你这是何意？” “陛下都说放人了，还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林豪正色说道，“侯世子公然和一个侯爵斗殴，目无法纪，丢尽陛下的脸面，按律必须严惩，但陛下已经下旨宽赦，只得走快速结案流程，” “这费用自然是要有的。” “你？！”李新顿时气结，正欲继续争辩之际，他感受到了皇帝投来的冰冷目光， 陛下还是在乎脸面的，不能继续纠缠了！ “行！本侯家资不丰，但也会尽快凑齐，送到缉事队。” 虽然从事营建的差事，油水颇丰，但在御前，还是得装穷。 林豪嘴角微弯，也懒得拆穿，“侯爷这就对了，” “只要世子今后一年内，不要犯错，这保证金是可以退的。” 可李充这等纨绔子弟，怎么可能不会犯错？ 到时候抓住把柄，再抓他一次，直接罚没这笔保证金。 最主要的是， 我已经成功得罪惨了李新， 把敌人搞得多多的，完美！ ······ 林豪出宫回到海关班房， 立刻命人叫来小贵子。 “不知林大人有何吩咐？”小贵子一脸警惕地看着林豪， 林豪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贵公公，你在宫里人脉广，” “本官想让你帮忙打听一下，陛下最近有没接触什么新人？” 小贵子目瞪口呆， 知道这疯子找咱家准没好事， 可万万没想到， 他要咱家帮他窥视皇爷， 这等找死的事， 他怎么有脸找咱家办？ 第284章 贵公公息怒！家和万事兴嘛！ “林大人，窥视皇爷的事，咱家不干！” 小贵子干脆利落地拒绝道， 咱家不仅不干，还要去检举你这疯子！ 对于小贵子的拒绝，林豪似乎早有预料， 他一脸淡定地说道，“贵公公，本官这不是和你商量，而是要求。” 小贵子面色一沉，厉声说道，“要求？哪有这等大逆不道的要求？” “林大人，咱家虽然是在海关司干内务的活，但仍是皇爷的人，” “天子的内官，岂能受你这朝臣肆意驱使？” “你僭越到别人头上，咱家也就忍了，” “现在想吆喝咱家，干大逆不道之事，门都没有！” “别人怕你的淫威，咱家可不怕。。。” 小贵子扯着尖利的嗓子控诉着林豪的不是， 他越说越气，握着拂尘的手，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 此刻，他只想把在林豪身上受到的鸟气，全部撒了出来。 林豪见此情形，微微摇头， 想不到这太监对我已经恨到如斯地步， 只能说我结仇老朱近臣的事，做得很到位， 坏处就是想让他们帮我打探老朱身边情况就难了， 还是得上点手段。 “...总之，咱家绝对忠诚于皇爷，不仅不会屈服于你，还要去宫里揭发你逆行。。。”小贵子怼了足足有一刻钟之后，才以威胁结尾，停止了情绪发泄。 “说完了？”林豪放下茶杯，刚才边听边喝，茶壶里都见底了。“陛下若是知道贵公公的忠诚，一定会感动万分，恨不得把召回身边，好好重用。” 小贵子闻言，头颅微微扬起，眼中露出一丝期许。 虽然他们这帮原本在御前伺候的内侍，被安排到海关司办差， 可原来的职衔，却是一直保留着， 调回皇爷身边，也就是一道旨意的事。 林豪却是话锋一转，“不过贵公公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让陛下知道了，他会作何感想？” “比如，帮小海子引荐给本官，间接致使秦王倒台，而后又把他们三人安顿到宁波的海关分衙。。。” 小贵子冷笑一声，“林大人，你不用拿这事威胁咱家，” “秦王的事，咱家不甚牵扯进来，早已经报备清楚，” “安顿小海子他们，更是你起的头，咱家只是顺手，而且手续合规。” 朱樉倒台之后，林豪让小贵子出面运作内侍的编织流程，将小海子三人调到外地的海关分衙，以作保护。 林豪淡淡地说道，“在城南购置了一道四进院，养了一个相好，” “安排侄儿贵畅，成为官营商行的合作商，” “在相城老家买了三处田庄。。。” 小贵子脸上立时闪过慌乱， 这些事，咱家办得如此隐秘， 这疯子怎么会知道的？ “林大人，你胡说什么！” “咱家在宫外啥都没有，” “那些房产、女人都是贵畅的，与咱家没有半点关系，” “他与官营商行合作，也是他凭自己的本事。。。” 林豪嘴角微扬，“哦哦，那看来是缉事队查错了，” “不过，也无所谓了，” “现在你那个干儿子小玄子，办事麻利，很得陛下信任，” “就差你身上挂着的少监头衔，” “要是本官帮他得偿所愿，他应该会帮本官的忙吧。。。” 小贵子咬牙切齿，气得浑身发抖， 这个口蜜腹剑的疯子！ 面上笑意和煦，说话大方得体，一副儒雅做派， 背地里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咱家今日若是不合作，他就要整死咱家， 好汉不吃眼前亏！ “不就是查皇爷最近新接触的人么？” “这点小事，咱家去一趟宫里就能问出来，” “林大人不必去麻烦其他人了。” 林豪眉头微挑，戏谑地说道，“这算窥视陛下行径，会不会太难为贵公公了？” 小贵子强压住心中的不悦，“也就是问个话的事，又不是长期监控，哪里算窥视皇爷？” “要是林大人暗地里派人监察同僚，才算是窥视，属实不厚道。” 林豪笑着摇摇头，“倒不是本官故意查公公你，” “而是缉事队查颍国公时，不小心查到了你，” “因为相州那三处田庄，正好在颍国公府侵占的田庄隔壁。” 傅友德也是相城人，与小贵子正好是老乡， 小贵子能入皇爷的法眼，他的淮西籍出身，也是重要因素。 听到缉事队在查颍国公，小贵子身躯一颤， “林。。。林大人，咱家的田庄，不会有问题吧？” 林豪摆摆手道，“公公你都说了，那是你侄儿贵畅的田庄，这一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小贵子顿舒一口气， 幸亏咱家机警， 把外面的产业都挂到侄儿名下。 却听， 林豪继续说道，“但另一块，就出问题了，” “据弟兄们查证，贵畅常常在城南的四进院留宿。。。” 小贵子厉声打断道，“什么？！” “贵畅这王八蛋！” 身为内侍，他晚间还是要回宫居住，只在平日的白天时段，找由头偷偷溜去那院落休息。 林豪一本正经地说道，“贵公公息怒，或许人家这是就近照顾长辈，” “家和万事兴嘛！” 小贵子已经怒火中烧，手指紧捏着拂尘，嘎嘎作响，“林大人，你没有后宅施展能力，就不要说这风凉话了，” “咱家多谢你告知家事，” “你的事，咱家马上帮你去办。” 说完，小贵子甩了甩拂尘，宛如一只高傲的雄鸡般，霸气地转身退下，。 林豪瞪大了双眼，嘴角微微扯动， 他这话是看不起我？ 他一个阉人，居然看不起我这正常人？ 不过这货，难得雄风振起一次，还是值得鼓励的。 ······ 小贵子离去不久， 陶赫便拿着一份线报步入班房， “夫子，缉事队的弟兄们已经找了几处茶楼放出消息，说察罕已经招认出几位公侯的问题，相信对面很快就会有动作。” “还有，佛家奴，学生也接触上，他要求夫子您能保证他能袭爵，才愿意提供消息。。。” 林豪了解清楚了情况，轻扣着桌案道， “武勋那边就等他们动作便是，” “只不过这佛家奴，比本师预料的要谨慎啊，袭爵的事除了陛下，谁敢保证？” 陶赫脸露茫然，拱手说道，“那学生再去和他，好好谈一谈？” “想办法说服他。” 林豪：...... 我这好学生，是想要以理服人么？ 这些人只重利，用斯文人那一套怎么会有用？ 第285章 找点莽人，来中和一下太学生官员的书生气 看着林夫子露出怪异的神色， 陶赫轻声问道，“夫子，可是学生再去找佛家奴再谈条件的法子有问题？” 林豪点了点头，“德远啊，你可听过恶人还需恶人磨、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等等俗语？” 德远是陶赫的表字， 他们这群太学生选拔入海关的官员，因为与林豪有师生之谊， 受到林豪的格外重视，被视为海关司的嫡系。 陶赫脸色一红，讪讪地说道，“回夫子的话，自然是听过，也明白个中意思，” “学生也想着自己能和锦衣卫的大人们那般，行事能出挑一些，” “但学生还是力有不逮。” 身为最受林豪重用的太学生系海关官员，陶赫也知道夫子也有意锻炼自己的综合能力 他也有心自我提升， 可缉事队的行事作风，太过“野蛮”，他实在不适应。 林豪微微摇了摇头， 这帮太学生，脑瓜子、忠诚度都没问题的， 就是还没经历社会毒打，所以进步有点慢。 “你啊，还有其他同学，就是书生气太重，行事太过板正，” “必须得多锤炼，” “回头本师去锦衣卫里找点人才，给你打打下手，” “本师很需要你们，尽快成长，帮本师分忧缉事队的差事。” 陶赫拱手拜道，“多谢夫子栽培，学生定当努力学习，尽快成长。” 林豪继续说道，“那个佛家奴，你也不用去找他再谈，只需每天派人找他见面，” “另外，你马上去把察罕从小黑屋换普通牢房，” “再透话给他说，佛家奴已经在揭他老底，并允许他接触家属，” “不出几天，他们侯府内部必然生乱，到时候就能探到我们想要的。” 高门府第，家大业大，本就矛盾重重，只要稍稍拱火，内斗的烈度就会远超想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陶赫止不住地点头道，“夫子英明！” “离间计，学生还是得下点功夫去领悟。” 说话间， 敲门声响起， 孔印伸手擦去圆脸上的汗水入内拜道，“见过夫子，陶学长，” “缉事队大营修筑出问题了，” “今日工匠和民夫们一个都没来，工程停了。” 陶赫大吃一惊，怕林豪训斥学弟，遂抢先一步开口道，“这么重要的事，” “为何现在才来报？” 孔印又擦了擦汗水，颤声说道，“我一开始以为就是哪里出了小问题，就想不用麻烦夫子和学长，自己先去协调一番，” “可在工部和都督府来回跑了好几趟，都没结果，” “直到塞了点银子，才弄明白，” “是崇山侯早间下的令，” “说什么要重新规划营建流程，有结果了才会复工。” 陶赫面露恍然，“原来是崇山侯啊！” “夫子，一定是我们抓了崇山侯世子李充的缘故。” 林豪眼眸微眯，冷冷一笑， 差点忘了，缉事队营房修筑的事是把控在李新的手里， 他知道我抓了他儿子， 为了让我放人，是做了两手准备的， 先是找老朱给我施压， 然后又故意找由头，停我营房的工程， 他以为这样我就会就范么？ 思虑之际， 赵勉拿着一份文书走进屋里，一脸无语地说道，“林大人，崇山侯府管家带着一道宫里的手谕，还有一张千两面值的银票，” “说是奉旨来交保证金，赎侯世子李充的，” “这到底是啥情况？” 做了这么多年官， 他第一次看到陛下放人的手谕，是附带着交钱条件的。 孔印闻言，立刻提醒道，“夫子，学生明白了，崇山侯就是等着我放了侯世子，就才会让人复工。” 刚刚得知是上峰之间闹矛盾，才殃及到了自己差事， 孔印顿觉人都轻松，说话也不带颤音了。 林豪看着赵勉递来的文书，淡淡地问道，“依你之见，本师现在该怎么做？” 孔印拱了拱手，老神在在地答道，“既然有旨意，又有保证金，” “自然是办好手续放人，” “让李侯尽快复工，不要耽误营房修筑工期。。。” 说着，他发现陶赫朝自己挤眉弄眼，赶忙改口为请教， “嗯？夫子这样行事，可是对的？” 林豪放下文书，说道，“常规来讲，这样当然是可以的，” “但现在是人家找茬，我们可不能惯着他们。” 孔印面露错愕，“夫子的意思是不放人？可是他们带了旨意，抗命会不会不好？” “还有就是营房修筑工期紧张，怕耽误了。” 林豪微微摇头， 年轻人，还是太嫩了，需要磨炼， “陛下的旨意上，只写放人，可没写什么时候放，” “我们拖他个几天便是，” “至于工期耽误，又不是我们一方的责任。” 林豪伸手拿起桌上的印信，往放人的文书上一盖，而后递给孔印，继续说道， “你去跟崇山侯的人说一声，手续已经办妥，马上就会放人，” “然后拿着这份文书，去缉事队大营，跟俞大人通个气，工程不复工，就不放人，” “儿子得关多久，就看李新他自己了。” 陶赫见孔印嘴皮扯动，似是准备再劝几句， 立刻用手肘碰了碰了他，示意其噤声， 而后便说和孔印顺路同去缉事队大营办事， 退告退出了班房。 林豪看着两位学生离去的身影笑了笑，对赵勉说道，“太学生缺乏历练，行事不够灵活，去锦衣卫里找一些可用、作风出格的莽人，来中和一下他们的书生气，” “赵老哥，这块就麻烦你了。” 毕竟身居过高位，看人选人这块，赵勉绝对是没问题的。 “没问题，这类人锦衣卫里多的是，我等会找宋老弟要一批来。”赵勉点点头答应了下来，而后神色一肃道，“现在你接了陛下的密差，是要查颍国公他们，” “现在又贸然得罪了深受圣宠的崇山侯，” “他们虽然都是淮西乡党，但崇山侯立国之后，主要负责营建，他们并不算一路的，” “这样一次性树敌太多，于己不利啊。” 林豪嘴角微扬， “无妨！我还巴不得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呢，” “这样便有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整倒了他们，我将权势大增， 失败了，我直接被老朱推出去弄死平息众怒， 怎么算都不亏！ ······ 崇山侯府， 书房， 李新听到管家的复命，拍案大骂道， “什么？” “这姓林的混账，没有直接放了充儿？” “他真当我崇山侯是好欺负的？” “当我淮西武勋是吃素的？！” 第286章 找林豪的仇家和罪证？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活了！ “侯爷，” “那个办放人流程的官员，就是协管缉事队营房修筑的孔印，” “他对侯爷停了工程怨念很重，” “小的推测，那林豪就是故意卡着世子爷不放报复。” 崇山侯府管家叫李镖，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兵，早年是李新的亲兵，深得李新信任，后来上了年纪就进了侯府做事， 他时常会帮李新出面办一些差事，所以也见过孔印。 “这姓林的，真是一点亏不肯定吃，” “甚至不惜冒着工程延期，受军令惩处的风险。”李新怒意更盛， 缉事队营房修筑工程是按军事流程进行，一旦延误了势必捅到御前， 他撤走人马，只是想给林豪施压救儿子，并不想真给自己找圣怒。 “你马上派人去知会那孔印一声，缉事队的营房修筑明日就复工，” “把充儿救出来才是最重要的。” 李镖拱手道，“侯爷英明。” 说完，他正欲退下。 “慢着！”李新抬手说道，“你想办法亲自去和颍国公府透个信。” 李镖眼眸闪了闪道， “请侯爷示下。” 李新摆手示意李镖靠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就说察罕无故被抓，不是孤案，而是陛下已经安排缉事队密查他们了，” “这是陛下在御书房和林豪对话时，不小心透露出的意思，” “让他们早做应对。” 李镖皱着眉劝道，“侯爷，恕小的多嘴，” “陛下爷天纵英明，他哪里会不小心透话？” “而且自从您负责营建，不再领兵之后，其实已经和冯、傅等淮西公爷们隔开了，” “现在陛下疑心他们，只要您继续保持距离，凭着圣宠绝对不会有事。” 李新深呼一口气，愤愤地说道，“还不是，因为陛下身边有林豪这个大奸佞。” “这王八蛋当时提了一嘴，要提审充儿，” “他分明是安了将本侯一起对付的心思，” “再结合现下的情况，本侯和他已经不死不休了，” “与其让他肆意发难，” “还不如凭着淮西旧交的情分，联合起来除掉这厮。” 李镖听完自家侯爷的分析之后，点了点头， 现在是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奸佞，为了扩大权势，蓄意朝他们侯府发难， 朝堂争斗，退让只会遭到更猛烈的攻击，必须得强力反制。 “侯爷说得对，刚刚是小的虑事有差，” “小的这就去联系颍公那边。” ······ 入夜， 颍国公府， 书房， 傅友德一脸凝重地坐在桌案后主位上， 他的次子傅正、幼子傅让，还有嗣孙傅荣，分坐两侧圈椅上， 听着管家金丰的禀报。 “李镖乔装过来找小的，主要是想帮李侯爷透消息给国公爷，” “察罕被抓，是陛下派人密查领兵武勋们的动作之一，” “这是李侯爷在御书房听陛下亲口透露的，” “希望国公爷、冯国公爷和其他侯爷早做应对。” “据李镖透露，李侯爷因为侯世子被抓的事，和那林豪已是不死不休。” 傅正闻言，厉声痛骂道，“又是缉事队，又是林豪那个混账东西！” “有他在陛下身边进谗言，我国公府休想安宁。” 傅荣因为父亲傅忠、三叔傅茂、四叔傅敬等没有回京，所以也被叫来一起议事， 听到坑过自己的大仇人林豪的名字，也是气得咬牙切齿，“有这奸佞当道，社稷也不会安宁，” “爷爷，不能再忍了，必须强力反制。” 傅让长得很像傅友德，留着短胡子，接话说道，“二哥和荣儿说的对，父帅不能再退让了，” “今日坊间已经有消息传出，说察罕已经招认给父帅、冯国公等行贿之事，” “最过分的一条说法，是把凉国公爷扯进来了，” “这些消息的来源，孩儿都派人查证过了，就是从缉事队里流出的，很符合那林豪的激进作风，” “那厮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活脱脱就是一个疯子，指不定还会编出什么罪名。” 傅让一直在京中的金吾后卫任职，担任所镇抚，并掌管着傅家的信息网，对京城各方的情况很是清楚， 对林豪的了解，自然也比长期在外地练兵的父兄侄儿更多一分。 傅友德轻抚着胡须，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之色，看着傅让说道，“照你的说法，现下察罕那边并没有瞎攀咬什么东西？” 傅让点点头，“目前看来是没有的，傍晚那会察罕已经可以接触家人了，” “据家人透露，他眼下更在意其弟佛家奴会为了家产，而投靠林豪，去胡乱编制罪名。” 傅友德眸色泛寒，“元夷就是元夷，家风不正，兄弟阋墙，” “看来察罕迟早会招认一点东西出来，” “老夫没有和他有过多的直接往来，倒还好，” “倒是王弼，直接节制察罕，” “得尽快通知他，有什么迎来送往的，让他抓紧撇清首尾。” 傅正闻言面露错愕，与弟弟、侄儿互看一眼，开口问道，“父帅，” “您的意思？还是要退让吗？” “那林豪都已经发难，他动不动就谋逆的帽子扣过来，” “次数一多，谁能招架得住？” 傅友德摇摇头道，“老夫当然不会一味退让，不过他圣眷正隆，想弄掉他可没那么简单，” “得先找陛下探探底。” 傅正想起当日朝堂上吃瘪的情形，无奈地点点头，“孩儿明白了，得谋定而后动，” “区区一个林豪好对付，但有陛下撑腰，情况就不一样了。” 傅友德继续说道，“你明白就好，毕竟他当陛下的刀子，扳倒了秦王。” “让儿你这边继续查探林豪的情况，多搜集他的罪证，” “多联络与他有仇怨的官员，” “以备后用。” 傅让冷冷一笑，拱手道，“孩儿明白，” “林豪行事癫狂，树敌众多，”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活了。” ······ 三日后， 整过了四天“小黑屋”生活的李充，终于重见阳光，被李镖接回了崇山侯府， 而同在缉事队大营关押的察罕，担忧弟弟佛家奴的“步步紧逼”，终于招认了自己行贿的罪行， 林豪得到了账本，整理出几位武勋的受贿证据之后，便直奔皇宫面圣。 被内侍引进御书房， 他发现皇帝并没在御桌后， 而是端坐在内间另一侧的皮沙发上。 朱允炆与傅友德、王弼、谢成、李景隆等一众武勋将领，还有兵部官员们则是站立两旁， 分明是在开军略会议。 林豪看着这怪异的场景，很是无语， 受贿的主都在，正好方便我贴脸输出， 只是老朱坐沙发理政， 实在太违和了。 第287章 他们想坑害贤良，那咱也不能纵容他们 朱元璋直勾勾地看着林豪呆站在原地， 他从没想到过诧异、惊喜和迷惘，能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这混球怎么回事？ 不会是虚症发作了吧？ “林豪，你头上发绿，要不要咱叫太医？” 林豪立刻回过神来，咧着嘴行礼道， “臣谢谢陛下，但臣无恙。” “刚刚只是想到了案情线索，所以才一时失神。” 说着，林豪双手将奏本往前一递。 一名内侍上前接过奏本，快速查验无误之后，递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翻开奏本一看，眸光陡然变冷， “察罕行贿武勋统计明细，” “定远侯王弼，累行贿牛羊三百二五匹，河北牧场百亩、田庄四处，玉石雕十座...” “永平侯谢成，累行贿山西田庄八处，牛羊百匹，皮革五百件...” “曹国公李景隆，累行贿黄金百两，骏马八匹，女仆十名...” “颍国公行贿...未收；” “宋国栋行贿...未收；” “。。。” 朱元璋看完所有内容，重重地合上奏本，将之放到边上， 而后抬眸扫视着在场所有官员。 朱允炆的目光落在了奏本上，心中暗暗盘算起来， 林豪刚才提过案情线索，奏本的内容，必然是和他在查的武勋们有关系， 只是在不知道里面具体写了什么， 能让皇爷爷动了真怒， 他老人家会不会马上进行处置？ 孤等会要不要出言保一保？ 该保哪些人？ 一众官员也被皇帝不善的目光，盯得心里直发毛， 陛下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这姓林的说的案情线索，不会和我等有直接关系吧？ 片刻之后， 朱元璋轻咳一声，收敛不悦之色说道，“刚才洮州的事议到哪里了？” 他还是没想好该怎么妥善处置这帮武勋， 遂决定先不发作，继续讨论军略。 已经站到一旁静候旨意的林豪微微一愣， 老朱不动手？ 他明明杀机毕露， 居然叒忍下来了？ 只能说他变了，而且变得很多。 傅友德立刻拱手答道，“回陛下，刚才说到了，洮州还是要派一员大将领部分精兵去坐镇，” “以震慑元人和番人。” “陛下提出要采取怀柔之策，先安抚，若是不成，再增派大军剿平。” 朱元璋微微颔首，瞥了一眼林豪， 根据后世的记录， 对洮州的怀柔之策，本应是由林豪提出的，与经略海洋，抢占东瀛的银矿计划相呼应， 他刚刚在林豪到来之前，为了平息军略分歧，又“截胡”提出了。 “尔等意下如何？” 林豪眨了眨眼睛，看向朱元璋，在心底透出赞许， 老朱不愧是靠一只碗起家的皇帝， 虽然年纪大了，有些缺心眼的， 但战略格局这块依旧还是顶级的， 他一定是分析综合分析了洮州的形势，还有经略东瀛矿场利益之后，才想到了这怀柔之策。 而在场的官员，原本是反对皇帝的提议的， 毕竟今年有了海贸商税收入， 财政足以支撑朝廷发起战事， 而且皇帝在早朝时，已经定调过要收拾洮州番人。 可由于刚才领受过了皇帝的“眼刀”， 他们此时不敢再提出反对意见。 相互对视一番之后，还是傅友德率先站出来表态，“臣觉得陛下怀柔之策非常适合眼下洮州的形势，” “先既能节约军力和财力，若是调控得当，还能使局势向好。。。” 见傅友德“屈服”，其他官员也纷纷表态附议。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那针对洮州的军略，就这么定了，” “下面就是派谁去了。” 说着，朱元璋又是抬眼扫视一番，而后目光宁正身上， 根据老四的说法，是宁正领兵辅助老二花了两个月平定了洮州， 让他去，绝对不会错。 “宁正，咱意由你领平羌将军一职，担此大任。” 宁正右眉微挑，额头上的刀疤宛如正在爬行的蜈蚣， 陛下在点将了？ 他老人家点的是老夫？ 军功，就这么来了？ 宁正只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赶忙按下心中的狂喜，出列一拜， “遵旨！臣一定尽力办好领兵之事。” 在场官员又是一惊， 陛下是早有预谋吗？ 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 就这么把洮州的事，给定下来了？ 虽然不是大军全面出击， 但军功就让宁正一个人占了？ 傅友德见朱元璋主意已定，有些不甘心，抬头轻叹一声，正好瞄到了站在角落里的林豪，心中快速盘算一番，出列拜道， “陛下，臣有个提议，” “既要采取怀柔之策，那还是需要一个老练的文官，和宁大人一起前往洮州，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大事必定！” “左春坊大学士林豪，才略过人，见识高远，实乃最佳人选。” 傅友德想的是，军功既然无法争取了， 那把林豪这个咬着他们武勋的人，给变相地挤兑出京， 换得一时的清静。 话音刚落， 李景隆也立刻出列拜道，“臣附议颍国公之议，” “林大人在内政革新上，呕心沥血，成果斐然，” “是时候派到战事一线，去锤炼一番，以待来日更好地为社稷谋福祉。” 在场的其他官员，特别是兵部的文官，皆受过林豪“无差别攻击”的伤害， 一听是让林豪离京的提议，顿觉魂魄都归位了， 立刻跟进附议， “臣附议！两位国公爷之议，” “林大人老成谋国，格局远大，去洮州还能指点当地政务，可谓是一举多得，” “洮州番汉杂居，林大人久在礼部，深谙与蛮夷交流之术，他去那里，就是人尽其才，” “。。。” 宁正此刻心里万马奔腾， 这帮鸟人，就只顾着把这祸害送出去，就不顾老夫的死活了？ 你们就是见不得老夫挣这份军功！ 当事人林豪，瞪大双眼，错愕不已， 好好的出兵，咋就扯上我了？ 我今日只是来打酱油的，不，打武勋的， 离了老朱身边，我怎么方便快捷地求死啊？ 绝对不行！ 朱元璋冷冷地扫视着一众官员， 情况有了一点点变化， 之前的后世记录里， 武勋和文官们，是抓住了咱要让这混球立功的心思， 成功这混球领兵出海， 继而让这混球病发而死， 现在是只不过是换成了去内陆的洮州， 既然他们一个个都抱着坑害贤良的心思， 那咱也不能纵容他们。 第288章 对口帮扶之策：从海关司帮扶洮州开始 眼见众人全力举荐自己去洮州，朱元璋也眸光流转似有意动， 林豪大脑飞转，想着等会如何合理地推拒离京， 却听， 朱元璋开口说道， “林豪，还是得留在京城，” “京中很差事，咱用得上他。” 语毕，在场官员面色再度一滞， 难道真轰不走这厮？ 宁正顿舒一口气， 陛下果然英明神武！ 让老夫避免了被那林豪祸害的命运。 林豪赶紧顺杆爬，出列一拜，“臣谢陛下的信任，” “臣刚刚都在思考着去了洮州如何施展，才能更好地为您和朝廷分忧，” “既然京中更需要臣，臣只能留下，” “这实在是太遗憾了。” 说着，他朝宁正拱拱手，“宁大人，到了那边要让地方府衙配合你多搞屯田、鼓励商贸，” “让当地人富起来才是陛下怀柔之策的根本。” “下官祝你在洮州万事顺利。” 宁正见林豪突然示好，顿时一愣， 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 马上客气地回礼道，“多谢林大人献策，本官到了地方一定好好施展。” 在场官员看见他们二人一副“哥俩好”的做派，纷纷面露鄙夷， 这林豪真是不要脸！明明舍不得离京，还趁着陛下不放人，卖弄一波， 宁正更是毫无担当，他就该一力奏请这林疯子随军， 苦他一人，造福大家不好么？ 朱元璋却是将关注点，落在了林豪的话里， 多屯田？鼓励商贸？ 怀柔之策本就是咱截胡这混球的， 他肯定会有更详尽的考量， 不让他去洮州， 让他在后方支援总可以的吧？ “林豪，你对咱怀柔之策的理解很是深刻，咱甚是欣慰！” “这样吧，” “洮州那边的事，你在京城也参办进来，多提意见，多给予宁正支持。” “若是怀柔之策成功，咱也算你一功！” 傅友德等人武勋，顿时脸色发黑， 陛下不让老夫等人参与洮州之事，分润军功也就罢了， 却让这林豪窝在京城里，动动嘴皮子就能分得军功， 太偏心了！ 宁正拱手一拜，“多谢陛下为臣提供助力，” “有林大人在京支援，洮州之事必将顺顺利利。” 只要林豪不在老夫跟前晃悠碍事， 随便他支不支援， 至于算他一功？ 陛下摆明了就是要硬塞给他，谁能阻止？ 老夫就当让出一点功劳，买个清静，值当了！ 林豪听到朱元璋的旨意，思绪飞转， 老朱应该是看我办案有功， 给我送奖励了， 洮州的事并不复杂，只要支援力度足够，让怀柔政策实施到位，必能稳固局面，功劳还是好挣的， “陛下有命，臣义不容辞！” “臣正好想到了一个主意，叫‘对口帮扶’，” “也就是朝廷通过跨州府、衙门之间开展合作和交流，由强帮弱，由富援贫，实现双方共同进步！” “富强贫弱的标准，自然是按朝廷现有的上、中、下三等州的设定，进行划分，” “上州、中州为强、富，下州为贫弱，” “由朝廷统筹，由上州、中州帮扶下州，还有盐司、海关司等有产业收入的衙门，也可以入帮扶的一方，” “这种‘对口帮扶’是军政等全方位、深层次的支持，要长期执行，” “只要被帮扶一方获得发展，那么帮扶一方也能分得政绩之功，” “当然这一切都要先试行，就先由臣兼掌的海关司和洮州结对帮扶开始。” 话音刚落， 内间立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场众人的脸上，浮现出各种表情。 朱允炆瞪大着双眼，神色复杂地看着林豪， 这“对口帮扶”理念，有点意思！ 这和赈灾的效果同理， 只不过赈灾是中枢安排， 而这个帮扶是由地方来输援。 由富强州府带贫弱州府，能让贫弱一方州府得到支援，获得发展，稳定了地方， 只不过这个政策是长期的，等于一直在扶持着，就能一直稳定下去， 富强一方的州府，虽然不会心甘情愿， 但有朝廷中枢压着，哪里能由他们说算了？ 这么好的点子， 一定深得皇爷爷的心意， 要是换一个人想出来该多好？！ 傅友德、李景隆、宁正等有学识的武勋将领，满脸的不可置信， 难怪这厮能获得圣宠， 真是智计频出！ 凭借着远程支援洮州分功劳，就想到了这“对口帮扶”之策。 先不说州府之间的帮扶，那还没影， 就说海关司对洮州的支援，能施展下来， 只要洮州发展有一点起色， 他都能分得一份功劳， 光明正大地拿公家的商税，给自己抬轿子， 公利和私利，都让他谋尽了， 实在是高啊！ 而部分识字不多，文化水平较低的将领，则是强制收敛脸上的迷惘，在那儿不停地微点着头，作苦思状， 虽然这“对口帮扶”，咱听着有些迷糊， 但陛下、皇孙，国公爷，还有兵部那帮腐儒，都一脸动容的样子， 足见这策略很是厉害， 咱得装得深沉一些， 可不能让别人看出来咱不懂。 朱元璋对林豪的对口帮扶之策很是满意，正欲开口表态， 却见， 一名兵部文官站出来唱反调， “林大人，本官所料不错的话，你这所谓的对口帮扶，重点就是输送银子吧？” “这分明就是劫富济贫，实乃大错特错的谬策！” 紧接着， 其他兵部的文官，开始跟进提出异议， “一时的支援叫帮扶，长久的帮扶根本就不是帮扶，叫打秋风，” “我大明三等州是按税赋多少划分的，上州百姓辛勤劳作纳税不易，却还要白白送钱给下州，还不如别那么辛苦，成为下州等别人施舍好了，” “这所谓对口帮扶根本就是在上州百姓身上割肉的借口，” “陛下万不可被误国谬策蒙蔽！” “。。。” 这几个官员都是清一色江南口音，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是上州籍贯的， 代表着老家的乡绅地主势力， 这些乡绅地主们是纳税主力，但他们恨不得一份赋税都不用交， 更何况，输援帮扶和自己不相干的下州。 林豪瞥了他们一眼，满脸鄙夷地说道，“诸位大人都是文官，应该都读过圣贤书，” “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这些圣人之言，可还记得？” “我大明天下本就是一体，‘对口帮扶’就是朝廷层面实践圣人之言，守望相助的行为，” “尔等‘打秋风’、‘割肉’、‘误国谬策’什么的，张口就来，” “脸还要不要的？” 第289章 和林豪对着干，就是和陛下对着干！ 那几名出言反对‘对口帮扶’的兵部文官， 被林豪用圣人之理，怼得无力反驳， 毕竟身为读书出身的官员， 在场面上，必须得以圣贤的治世理想来约束自己。 只能红着脸愣在原地粗喘着大气。 一旁官员堆里，全程保持静默状态的齐泰，看了一眼败下阵来的同僚们，轻叹了一口气， 这几个人都不是能言善辩之辈， 若是黄兄、方兄他们在，也许还能和林豪这厮多辩几个来回， 而武勋们虽很排斥林豪，但他们也不敢在这种涉及政务事情上乱发言。 最主要的是， 这‘对口帮扶’之策，一定程度上能削弱和平衡地方势力，陛下一定会有所意动， 此策的推行，已无法避免， 还是务实一点，回去立刻找殿下研究一下个中可利用之处， 还有， 若是能把各藩王，也拉进来当帮扶一方就好了。 这时， 林豪看向朱元璋拜道， “陛下，几位大人对臣的‘对口帮扶’之策已经没有异议了，” “望您尽速采纳！” 这几名文官大急，赶忙开口阻扰道， “陛下容禀，此策兹事体大，需要细细研究，” “对对对，还是得多议一议，” “眼下是商议军略，这帮扶政策牵扯太多，还是朝会商量一下为宜。。。” 朱元璋一脸严肃地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混账！议什么议？” “一个个讲不出一个所以然，还有脸提再议？” 几名文官吓得立刻跪地告饶，“陛下恕罪！” 朱元璋看向林豪说道，“林豪，你的谏言甚合咱意。” “海关司对口帮扶洮州，咱允准了！” 没等林豪拜领旨意， 宁正眯笑着眼，抢先一步拜道，“臣多谢陛下隆恩，” “还望林大人多多帮扶。” 有海关司输援，洮州的差事，还不是手拿把掐。 朱元璋点点头，抬手示意免礼，继续说道， “咱还要成立‘帮扶司’，” “只要帮扶的路数理顺了，就马上大力推广。” “依咱之意，以后不仅是中枢衙门对贫弱的州府支援，各地方之间也要开展强扶弱，共同发展进步，” “当然，对口帮扶也要纳入两处官员的政绩考校，” “给官员多一份升迁的功劳。” 朱元璋此时已经考虑到帮扶政策实施之后的事了， 强帮弱，不仅可以扶弱，还能削强， 这样能让各地势力更加均衡， 这对朝廷中枢是大大地有利。 若是强的一方州府，不肯帮扶弱一方州府， 那就用考评来惩戒当事官员。 林豪扯了扯嘴角，有些无语， “对口帮扶”乃是后世为脱贫攻坚、凝聚国家团结而推行的利国利民国家大政，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可老朱现在只看到了个中平衡地方势力的好处， 但能顺利推行起来，也是一切向好， 现在该要权了， 对口帮扶的点子是我提出的，主管此项事务的衙门怎么说也该归我管吧？ “陛下总能看到一步，想到后面三步，臣实在佩服！” “臣毛遂自荐，求请兼掌帮扶司，为陛下分忧！” 朱元璋没有犹豫，“自当如此，咱准了！” “帮扶司的差事，就先从海关支援洮州开始，” “而后慢慢扩大到管理一切帮扶事务。” 在场官员眸光一凝， 这厮要权力真是毫不掩饰， 待以后帮扶开始，各州府司衙的帮扶政绩考评，都是归帮扶司管， 他这是要趁着吏部的人不在，分走吏部的权力啊。 傅友德垂眸不语， 本想将这厮挤兑出京城， 结果反倒让这厮新获大权， 这势必助长了这厮的嚣张气焰， 往后我等弟兄的日子， 只会越来越难了。 林豪在众人的注视下，正色一拜，“陛下英明！” 这次“加权”，大获成功， 可谓是完美无瑕！ 却听， 朱元璋继续说道，“允炆，你和海关司一样，也参办帮扶司事务，给林豪做副手，” “还有李景隆，你也去吧。” 林豪：...... 可叹，这世道没有完美！ 这俩货，咋就那么难摆脱？ ······ 皇宫外广场边， 林豪正与新认识的“相见恨晚之交”宁正道别， “宁大人慢走！” “下官组建好帮扶司，就带人去都督府，找你商谈帮扶洮州事宜。” 宁正翻身上马，笑着拱手道，“林大人，真是有心了，” “老夫这边就一边整军，一边恭候你的大驾。” “告辞！” 马鞭一挥，宁正很快就纵马离开了皇宫区域， 进了街道， 骑行速度放慢， 身边的亲卫队长控马凑近说道，“大人，您这样和林大人熟络交流，” “傅国公爷、王侯爷他们很是不悦，” “刚才他们离开广场的时候，看向我等的眼神，都像带了刀子。” 宁正也是淮西人士，与傅友德等公侯关系紧密， 现在他公然示好林豪之举，已然被视为“叛变”。 宁正淡淡地说道，“他们有意见又如何？现在林豪圣宠无边，海关司又有大把的银子，可以帮老夫摆平洮州的差事，” “和林豪结好，对老夫百利而无一害，自然要干。” “反倒是傅国公爷、王侯爷他们，和林豪对着干，就是和陛下对着干，这属实不明智，” “老夫得空得劝一劝他们，该认怂的认怂，” “但愿还来得及。” ······ 林豪刚刚回到海关班房， 都还没来得及坐稳， 宋忠后脚就走了进来，“弟啊，皇爷有谕令，咱们有的忙了。” 林豪面露困惑，接过谕令，只见上面就几个字， “着令锦衣卫、缉事队，按所附名单，缉拿受贿武勋。” 林豪心中了然， 原来老朱是不想在御书房动手。 旋即他翻开名单， 发现正是自己呈递的那份察罕行贿武勋统计明细， 只是上面， 冯胜、傅友德、李景隆三人的名字被用红笔花去。 林豪微微摇头，只觉无语， 冯、傅没有收东西，不抓也就算了， 李景隆这厮怎么也放过？ 老朱太偏私了！ 宋忠困惑地说道，“弟啊，怎么了？有难处？” “你不想出面，就让我带队出手吧。” 林豪合上谕令答道，“没，” “就是漏了一条大鱼，觉得可惜。” “算了，抓一个是一个。” “行动吧！” ······ 朱元璋处理完洮州事务、对口帮扶之策，还有抓捕武勋等事宜之后， 便出发去了太庙， 坐在步撵上时， 他又想到武勋们种种自利之举，脸色愈发阴沉。 当他一脸冷冽地推门进入偏殿时， 发现众后世帝王都到了， 见礼过后， 为首的老四朱棣，正手持稿纸看向自己，目光中从怨愤、错愕，转到了畏惧， 这兔崽子， 一定又找了什么由头，想着编排咱， 可被咱吓回去。 第290章 他的命咋就这么软？说死就死？ “有事说事！” 朱元璋冷冷地丢下四个字， 便径直坐到了主位上。 这些时日，朱由校身体经过太医系统性诊疗已经好了很多，他也不好再“恃病而骄”，霸占着这个怎么轮都轮不上他的主位。 话少事大， 一众后世帝王也感受到了太祖爷身上的寒意，纷纷低下了头。 朱棣也识相地选择躲避父皇的锋芒， 刚才他见到父皇时，就想着借林豪相关的后世记录，编排父皇一番，以发泄心中的不满， 但父皇身上泛出的冷意， 让他不由地一颤， 不怕父皇暴怒撒邪火，就怕他莫名地隐怒不发， 他今日肯定遇到了大不顺意之事， 惹他就是找死。 盘算之际， 只听，朱元璋缓声说道，“老四？” “怎么哑巴了？” “刚才你好像有话要说。” “啊？有吗？”朱棣被点了名，眉头一颤下意识地否认道， 却见父皇正凝眉看着自己手中的稿纸， 他“战略性”地轻咳一声，“哦，对，的确是有林豪的后世记录。” 朱元璋伸手一摊，“拿来。” “是。”朱棣恭谨地奉上稿纸。 “《失落的大明木建筑之洮州城隍庙木塔》？”朱元璋接过之后，翻开一看标题， 目光顿时凝聚成“寒刀”，抬眸朝朱棣投射而去， “咱让你查找可靠的后世记录，你给咱找的是什么？” “这是正经的史料吗？” “你老四就是这样办事的？” 朱棣咽了咽喉咙，推脱道，“这是朱由校在天启朝发现的记录。” 朱由校闻言立刻站出来，朝着太祖爷讪笑着地拱了拱手， 朱元璋一看是自己中意的子孙找到的记录，立马换了一副口吻，“哦，原来是由校找到的，” “难怪这记录标题一看就是和木艺有关的，” “由校精通木艺类学识，这份东西必然是很有参考性。” 朱棣等帝王：...... （父皇）太祖爷刚刚还将这份记录，痛批地一无是处， 一听是出自天启朝，他的态度就大反转了？ 都不用连记录的可靠性，都不怀疑了？ 偏私！这是赤裸裸的偏私！ 朱由校双目灼灼，感动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知朕者，唯太祖皇帝一人也！ 朱元璋继续往下翻读， “洮州城隍庙木塔，” “始建于洪武二十六年，” “身为我大明为数不多的纯木高层建筑之一，西北地区唯一纯木高塔；” “虽然存世的时间短暂，但有极其高的木艺技术价值...” “根据当地传说（注一），” “时任平羌将军宁正经略洮州时，推行怀柔之策，” “太祖皇帝指派朝廷中枢衙门海关司，对洮州进行所谓的‘对口帮扶’，帮助宁正稳定当地局势。” “时任海关总办林豪（注二），对此尤其上心，” “为鼓励洮州的商贸发展，” “林豪奏请太祖皇帝，在当地推行茶马互市政策，并获得允准，” “宁正便开辟了洮州城西的城隍庙遗址，为互市集散地点。” “并由海关司提供的海贸商税作为修筑资金，” “考虑到互市来往夷商众多，为彰显华夏建筑技艺的高超，扩大华夏文明在当地的影响力，促进番汉百姓的团结，凝聚民心，” “林豪特别指示，要在城隍中建一座标志性建筑，洮州木塔就此应势而建...” “木塔建成之日，茶马互市贸易正式开启，” “洮州获得突飞猛进的发展，当年商税收入暴增，一跃成为大明西北数一数二的上州...” “然而繁华不常在，” “林豪于洪武二十六年去世，海关司陷入混乱旋即瓦解，” “中枢无人，洮州获得的朝廷帮扶力度大减，” “茶马互市被朝廷叫停，” “贸易衰退之下，洮州番人异动，局势恶化，” “洪武二十八年，番寇发动叛乱，” “洮州木塔被焚毁。” “怀柔之策失败，宁正不得不举兵进行弹压，” “洮州的局面虽然成功稳定住，但也只恢复到之前作为军事州府的水平，” “一切的繁华成空，就像洮州木塔那般精美绝伦却短暂。” “注一：经考证，此传说最早见于洪武朝《洮州方志》，洪武三十二年时被删除，而后经当地乡民口口相传，得以留存。” “注二：林豪其人多见于民间野史，地方传说，官方史料未见其人记载。” “。。。” 看完所有文字内容，朱元璋将稿纸放到了桌案上，靠坐到椅背上，垂眸不语， 这份记录和咱刚刚处置妥当的洮州事务，都一一对应上， 这混球叒莫名其妙地死了， 以至于海关司大乱，导致了对口帮扶之策也被瓦解， 洮州那边最终还是要靠武力镇压， 咱所有的改变，叒都彻彻底底地陷入失败。 现在解决问题的办法， 又回到了救这混球的小命上， 他的命咋就这么软？说死就死？ 朱元璋轻叹一声，看向几位后世子孙皇帝说道，“可还有新的记录？” “现在的情况很清晰，” “这林豪又莫名死了，” “咱得知道原因，才好救下他，扭转局势。” 见父皇扫视一圈，又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朱棣心头一紧，立刻答道， “请容儿臣好好想一想，有没什么新记忆。” 说罢，便凝眉抚须，作沉思状。 朱元璋冷着脸，开始“逐级”确认。 成化帝朱见深，被太祖爷的盯得头皮发麻，赶紧跪地告饶，“太祖爷恕罪，臣孙没找到新记录。” 朱元璋冷哼一声，看向下一个受害者， 隆庆帝朱载垕欲哭无泪，也跟着跪地，“祖宗恕罪！” 朱元璋眼中寒芒凝聚，一扭头看到是朱由校，当即收敛不悦之色，点了点头， 朱由校感受到了太祖爷的认可，心中振奋不已，暗暗决定一定要好好配合太医治病，让自己活久一些。 可崇祯帝朱由检就没那么幸运了， 皇兄没挨上的凌厉“眼刀”，太祖爷全撒他头上了， 他只觉脊背发凉，瘫跪在地告饶，颤声说道，“臣孙无能，望太祖爷恕罪。” 朱元璋失望不已，也懒得和义兴帝朱慈烺确认，冷笑一声道， “不用说了，” “朱慈烺也肯定没找到新记录，” “简直混账，” “咱这个老祖宗，一个人费尽心力地改变历史，匡扶社稷，” “尔等却连提供后世记录佐证的小忙，都帮不上，” “要尔等做皇帝何用？” 让老四一脉掌控大明社稷，真的不行！ 还是得给允炆，给标儿一脉！ 只听， 朱慈烺沉声说道， “回太祖爷，臣孙找到一份林豪的新记录，只是内容有些出格。” 第291章 尔等是以为咱气不死吗？ 听着太祖爷冷冽的训斥， 朱慈烺粗喘着气，藏在袖袍内的手，抓了一抓袖袋， 太祖爷把祖宗们都问询了一遍，竟然却直接略过了朕！ 虽然朕的辈分最小， 但好歹也是大明皇帝， 岂能这般被无视？ 朕又不是没有找到后世记录，只不过内容有问题而已， 没敢拿出而已。 说朕等子孙帮不上忙，没有用？！ 朕不服！ 死马当活马医，拼了！ 朱慈烺鼓起勇气，拱手一拜道， “回太祖爷，臣孙找到一份林豪的新记录，只是有些出格的。” 朱元璋失望至极之时，听到有发现，心绪当即得到一丝舒缓，“什么出格不出格的？有记录总比没记录好，” “速速拿来。” 朱棣等先辈皇帝，脸上浮现出不满， 这小混账什么意思？ 刚刚朕等齐聚，太祖爷不在的时候， 不先拿新记录，相互出来参详， 现在太祖爷训斥了一通，才拿出来？ 他是不当朕等祖宗一回事么？ 朱由检看着已经涨红了脸的儿子，眼眸中透出担忧， 这小子满脸的不甘和局促， 分明是急脾气上来， 他说新记录，很出格？ 该不会拿什么内容，来糊弄太祖爷吧？ 可别惹恼了太祖爷！ 朱慈烺在其他几位皇帝的注视下， 从袖中拿出一份稿纸，躬身奉上。 朱元璋接过来一看，发现文字内容不多，便决定先一口气看完， “《洪武新语之权臣的飞升》？” “...林豪者，洪武二十六年最有权势的大臣也，” “其人因未知原因，得宠于太祖皇帝。” “短时间内兼掌了多重职务，在财税、内务、军务、教务、礼法、人事等各方面均有一定主导权，其势堪比李善长、胡惟庸。” “但林豪始终心系百姓，以为民谋福祉为行事准则，” “也因此得罪了几乎所有的宗室亲王、朝堂官员、士绅大户。” “在处置了几名作恶的武勋之后，” “在朝堂上，遭到了百官的参劾，” “林豪奋起反击，舌战群臣，大获全胜。” “其时，” “只见一道金光照在林豪身上，” “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声，” “林豪飞升成仙。。。” 看完所有文字之后， 朱元璋只觉思绪一阵错乱，脸部肌肉不停地抽搐着， 这写的是什么鬼玩意？！ 前面看着还是正常的记录， 后面居然就成仙了？ 这还真是《权臣的飞升》啊！ 欺君！ 数典忘祖！ 子孙不孝！ 这挨千刀的小杀才！ 他将稿纸往桌案上一放，瞪大着双眼审视着朱慈烺，胸口不停地起伏着， 没有说话， 是因为他暂时没有想到，更能贴切形容他此刻的心境的词语。 朱慈烺感受到了老祖宗如冰山一般沉重的凝视， 心底弥漫而出的惧意， 已经驱散了刚刚被无视产生的不服气， 他不自觉地跪倒在地。 朱棣见状，很是好奇， 朱慈烺到底发现了什么新记录， 竟然引得父皇如此重视， 他伸手从桌案拿起稿纸，开始翻看， 朱见深等四位皇帝也立刻凑到他的身边，一起阅览。 数息之后， 几位皇帝也沉默了， 难怪这小子刚才不拿出这份稿纸， 这里面的内容，何止出格？ 根本就是杜撰的修仙故事， 连最基本的史料记录都不算， 朱慈烺是忍受不住太祖爷的威压， 想自我结果么？！ 众人石化片刻之后， 朱元璋终于开口了，“说说吧，” “你自己说说，” “这份记录内容，你觉得能信？” 朱慈烺咽了咽喉咙道，“这《洪武新语》是从档案馆里找到的，据传是洪武朝的翰林们，根据史料改编成修仙故事的，” “其实臣孙本不想拿出来的，” “但见太祖爷急切地想要新记录，去扭转局面，臣孙干脆就拿出来了。。。” 朱元璋微眯着眼，冷笑着道，“咱想要什么样的新记录，你不知道？” “你拿这等小故事来糊弄咱，” “是以为咱气不死吗？” 朱慈烺磕头道，“太祖爷恕罪！” “臣孙不敢。” 朱由检心疼儿子，也跟着跪倒说道，“太祖爷消消气，” “慈烺他也是想帮您的忙，” “所以才带上这份修仙。。。额，这份出格的记录。” 说着，他的目光还投向朱棣等其他皇帝，希望他们能帮忙说说情， 朱见深、朱载垕立刻偏过头去， 死一个，总比死一片好。 朱棣身为他们这一脉的老祖宗，不好见死不救， 只得硬着头皮劝解道， “父皇，慈烺，他还是个孩子，” “虽有心帮忙，却办歪了事，” “应当还是以认可为主。” 话音刚落， 朱棣就后悔了， 只见父皇扭头，眸带幽光地看向自己， “他是个孩子？” “这等推脱的话，你居然有脸说得出口？” “能来这太庙偏殿的，皆是我大明皇帝，哪有孩童、成人之分？” “是！是！儿臣说错了，父皇恕罪！”朱棣拱手拜道，心中暗暗叫苦， 老爷子又把矛头对准朕了， 朕就不该多这个嘴， 应该让由检和慈烺，顶着， 他们年轻力壮，更能扛得住训。 朱元璋目光森然，声量不高，但语气依旧冷冽，“就因为尔等不孝子孙的存在，” “咱不仅要操持洪武朝的政务，还要为了尔等后世朝代操心。” “可为了守住江山社稷，咱忍了。” “咱只要求尔等，能提供可靠的后世记录，可尔等是怎么做的？” “提供过来的国史，正史记录，只有一少部分，” “什么野史、怪谈、杂记、风俗志、外番消息等一抓一大把，” “现在连修仙话本，都拿出来搪塞咱了，” “尔等就不怕，咱受了尔等误导，把大明给毁了吗？” 朱见深、朱载垕吓得赶忙跪地告饶，“臣孙有罪，太祖爷息怒。” 朱棣额头渗出细汗，跪地拜道，“儿臣惭愧！父皇恕罪！” 朕大错特错了， 父皇收敛怒意说教，比暴怒扯嗓子撒邪火，还要令人难受， 他老人家今日一定受了什么刺激， 才会这般反常。 朱由校大声拜道，“太祖爷明鉴！大明不会被误导而亡，” “慈烺提供的记录有参详价值，” “只需去伪存真地分析一番。” 太祖爷从来是自信好强之人， 今日明显是心绪不佳， 就由朕这个好子孙，来让他振作起来！ 第292章 难道懂木艺的人，更会把握人心吗？ “由校，此话怎么讲？” 如果说偏殿里，还能有后世皇帝，能让朱元璋有好脸色， 非天启帝朱由校莫属。 义兴帝朱慈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皇伯父， 太祖爷威势无双，连强悍如太宗爷都不敢顶其寒芒， 皇伯父却敢于帮朕说情， 真乃大丈夫也！ 朱由校将再一拜，开始分析道，“太祖爷请细看慈烺誊抄的那份《洪武新语》，” “他前面的内容，其实都是正常的，” “叙述的都是林豪获得您的重用，权势日盛，” “但他一直不忘初心，心系百姓，” “与宗室、士大夫为敌。” 朱元璋拿着稿纸一边从头往下细看，一边点头说道，“不错，这些是没有问题的，” “咱也就是看到它前面是正常的，很符合林豪现下的境况，” “才有兴致继续往下看，” “可哪里知道，最后来了一出飞升。” 朱元璋此刻看到最后“飞升成仙”的字眼， 依旧有被戏耍的感觉。 朱由检眼眸闪动，继续说道，“若是把飞升部分忽略呢？” “就是把‘其时’二字开始的部分，略去不看。” 朱元璋眉头微挑， 将手中的稿纸，从“其时”二字上方一折， 而后，又从头到尾看了前半部分一遍， “...处置了武勋...遭到百官的参劾...舌战群臣，大获全胜？！” 朱元璋眼眸一亮，将稿纸放到桌案上， “由校，你是说这份记录前面的部分就是揭示林豪命运的真实记录？” “值得咱去参详？” 朱由校嘴角微扬，拱手说道，“太祖爷英明！” “臣孙有此判断的依据，首先是来自这份记录的来源，” “根据慈烺所言，这是翰林们根据史料改编的修仙故事，” “所以此书的人物事迹，必是洪武朝堂发生过的。” 听到这里，朱慈烺迫不及待地表态，“对对对~皇伯父所说，就是臣孙所想，” “臣孙是看到了翰林出品的记录，是有参详价值的，才会誊抄过来，想拿给祖宗们过目探讨。” 朱元璋冷眸一瞥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语气中写满了不相信。 朱慈烺哭丧着脸答道，“千真万确，” “就是太祖爷您刚才威势太盛，臣孙不敢多说。。。” 辩解之间，太祖爷的目光愈发寒凉锐利， 他终是觉得有些扛不住， 只得闭嘴，低垂下了头， 天地良心， 朕真就是这样想的， 可老祖宗不信朕啊！ 朱元璋冷哼一声，旋即敛神看向朱由校，“你继续说。” 朱由校拱手一礼，指着桌案上自己带来的稿纸，“太祖爷已经确认过臣孙带来的《洮州木塔》记录的准确性，” “根据上面的记录，林豪当年去世，其负责的对口帮扶洮州、海关司等各项差事，马上陷入了大混乱，以至于废停，” “这必然是他那些政敌的手笔，” “所以，可以肯定是武勋们、朝堂百官、宗室们在他身死之事上，都有干系。”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连连点头，“你分析得不错，” “那混球的确是把朝野大部分人得罪好几遍。” 朱棣、朱见深、朱载垕：...... 这还需要分析吗？ 之前的各种记录，早就证明了林豪是朝野公敌， 父皇偏私朱由校，已经没有边际了， 人家说啥都是对的。 只听， 朱元璋继续问道，“可根据这《洪武新语》里所记的，林豪面对政敌是大获全胜，怎么就死了呢？” 朱由校正色一拜，“这就得采用‘去伪存真’的思路，进行推断了，” “《洪武新语》写的林豪结局是飞升成仙，” “文官们写东西都是喜欢用比喻、修饰，” “依臣孙之见，所谓的林豪当廷飞升成仙，根本就是他当廷身亡！” “有可能是他辩论获胜，情绪激动，意外而亡，” “也有可能是，他被被参倒了，当廷被处置了，” “总之，他在早朝上出事可能性很大。” 朱棣、朱见深、朱载垕：...... 这么牵强的分析，他居然都编得出口！ 不得不承认朱由校这混小子，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功力真是高深， 不过太祖爷天纵英明， 总不会那么好骗吧？ 朱元璋却是抚掌大声说道，“不错！你分析得很有理据，” “一下子把所有混乱的信息，都串联起来了，” “你这‘去伪存真’思路，很好！” 朱棣、朱见深、朱载垕：...... 太祖爷说啥就是啥吧！ 这偏殿里，朕等人就是多余的。 朱慈烺顿舒一口气， 皇伯父的分析，听着似是而非， 胜在太祖爷认可， 朕已无恙矣。 朱由检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臣孙能领悟出‘去伪存真’思路，全赖太祖爷的指引，” “臣孙自小熟读太祖实录，立志向太祖爷看齐。” “这些时日，臣孙又得到太祖爷主编撰的宫廷家具制作小册子，亲自制作家具，学习个中的精深奥义。” “哈哈哈~好好好！”朱元璋面露喜悦之色，虽知道朱由校有刻意奉承的嫌疑，但他就是觉得很受用。 朱由校再接再厉，继续说道，“臣孙看太祖爷今日心绪不佳，一定是为国事所累，还望您务必保重身体，多多振作，以为大明后世造福，” “因为臣孙相信这天地之间，没有任何事能难倒洪武皇帝。。。” 看着朱由校又是一番言语激励，将父皇哄得心情大好， 朱棣的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看得出来，父皇现在的笑容是发自心底的， 朱由校这小子讨老爷子欢心，的确有一套， 火候能比肩朱允炆，但未及雄英， 朕要是会他们这一套，该多好。 崇祯帝朱由检满眼崇敬地看着兄长， 不愧是朕之亲兄， 竟然可以鼓励太祖爷好好振作，为我大明后世子孙继续努力， 难道懂木艺的人，更会把握人心吗？ 当年朝野上下，只看到了阉党横行，都认为皇兄昏庸， 实则他也看清了文官们也非善类， 索性将自己藏在幕后， 让底下人斗起来，以保证朝堂平衡， 奈何朕看不到这一点， 朕和皇兄比，实在是差太多了。 经过朱由校的“开导”，朱元璋再度变得振奋，将几位后世皇帝好好勉励一番之后，才离开了偏殿， 朱由校也因为能在太祖爷面前“说得上话”，逐渐摆脱“新人”的标签，得到了朱棣等其他皇帝的认可。 ······ 洪武时空， 傍晚时分， 定远侯府门口， 林豪从马车里下来，大手一挥指令道， “就剩王侯爷一人了，” “速速把他请回我缉事队大营。” 第293章 跳梁小丑年年都有，他迟早会遭到清算的 “是！” 收到林豪的“请人”指令，潘同拱手一拜， 随行的大队缉事队人马，很快行动起来将定远侯府前门围住。 林豪见一切顺利，便准备转身回马车上等候， 毕竟，抓捕的对象王弼，武功高强， 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 他能不亲自出面，就不要亲自出面。 可还没进车厢， 就见潘同急匆匆地跑了回来，一脸苦相地禀报道，“大人，出了一点小问题，” “楚王妃和楚王世子在府里，他们拦在前厅里。。。” “可能需要您亲自出面。” “他们不应该在武昌么？”林豪微微一愣说道。 他知道楚王朱桢的正妃王氏，乃王弼嫡女，而他们的儿子便是楚王世子朱孟烷。 潘同说道，“好像是这两日刚刚回京的，” “今日正好是楚王妃回门省亲。” 林豪撇了撇嘴角，“还真是巧啊，” “罢了，本官亲自进去一趟吧。” “你多带人护在本官身侧，保持警惕，” “哦对，拿上盾牌。” ······ 定远侯府， 前院里， 楚王府亲卫与定远侯护卫联合站成一排， 将缉事队人马拦在了前厅外。 前厅里， 坐在右首宾位上的王弼，绷着脸不语，脑海中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形势， 原本他就因为今日御前军议失去介入洮州军务的机会，而心有怨愤， 但女儿和外孙回府探亲， 让他怨愤的心绪，暂时平复了一些。 就在他们一家子人准备开开心心地享用一顿团圆饭时， 瘟神上门了！ 缉事队上百号人马，直接冲进前厅里，说要他走一趟，配合调查察罕行贿案。 就在他思忖着如何推脱之时， 他的女儿和外孙，直接当场暴怒， 旋即亮明身份， 并指令楚王府亲卫们，将来人全部轰到厅外，于是就形成了院中对峙的局面。 “爹，您不用紧张，烷儿已经联系长史去交涉了，今天谁也带不走您。”坐在主位上的楚王妃王氏虽然是劝解父亲不用动怒， 但她自己却是眉头紧蹙，精致的鹅卵脸上透着冷冽的气息。 “外祖放心！堂堂侯府，他们说闯就闯，还要乱命抓人，孤绝容不得他们放肆！”十二岁的朱孟烷，坐在王弼对面的宾位上，也是满脸的愤慨， 他喜好武艺和兵法， 难得来外祖家一趟， 想着跟精通此道的外祖父，好好讨教一下相关心得， 可结果都还没叙完旧，进入正题， 缉事队的人就上门，当着他的面抓人， 实在是太不把他们楚藩，放在眼里了。 王弼拱手说道，“臣多谢两位殿下费心，” “臣跟他们走无妨，别牵连到两位殿下才是。” 虽然对方是自己的亲女儿和外甥，是晚辈，但君臣关系胜过血缘， 王弼还是得恪守规矩，所以他连主位都让出来了。 王氏冷哼一声道，“牵连我们？那最好，他们可以将本宫一并处置了，” “本宫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怎么收场。” 王弼很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自认脾气火爆，在外以“勇猛凶悍”着称， 可他的女儿，却是比他更莽的存在， 他不担心因为性格问题吃了很多亏， 但他不想女儿也因此吃大亏， “他们是冲着臣等一帮老兄弟来的，臣已经派管家去给他们传讯了，” “还有，这事和殿下您没直接关系，” “若情况有不对，您和小殿下务必把自己择出来。” 朱孟烷不以为意地说道，“外祖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 “这可不是驰骋草原的‘双刀王’的做派啊，” “区区缉事队而已，又不是锦衣卫，不必太过忧心。” 王弼看着性格脾气像极了自己女儿的外孙，叹声说道，“两位殿下没在京城，有所不知，” “这缉事队比锦衣卫还要不讲规矩，” “他们的提督林豪，比宋忠还要没底线，” “前阵子，秦王殿下被废与那林豪脱不开干系，就是他上蹿下跳地追查秦王的问题，最终揪出了凤袍的事。” 秦王的倒台，身为宗室成员的楚王妃母子自然是知道的， 但个中的办案细节，他们却是不甚了解。 朱孟烷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秦庶人有此下场，是他咎由自取，他是低估了凤袍在皇爷爷心中的重要意义，但凡他僭越其他的，都不会这样，” “那个林豪再卖力，也不过是皇爷爷手里的工具而已。” 王氏也点头说道，“爹，您就不要瞎担忧这么多了，” “这种恃宠妄为的跳梁小丑，我洪武朝这么多年来，年年都有，他迟早会遭到清算的，” “本宫就纳闷了，您在外面威风八面，勇猛无畏，出了名的敢打敢说，” “咋一到家里就怂成这样？瞻前顾后的？” 王弼哭笑不得， 乖女儿，爹就是在你面前才会这样， 本侯的一片苦心啊， 最该理解的人咋就不理解？ 这时， 一道声音从院中传来，“缉事队提督林豪奉旨约谈定远侯，请王侯爷出来一叙。” 王氏一听林豪的名头，蛾眉皱得更紧，愤而起身， “这跳梁小丑还敢上门了？” “待本宫去会一会他。” 王弼站起身，抬手拦道，“不必！” “这厮是来找你爹我的，还是爹亲自去会一会他。” 此刻，王弼眼眸泛寒， 浑身透着百战名将的杀伐气息， 王氏点了点头， 这才是本宫的爹，该有的样子， “好！我和烷儿先在里面等着。” ······ 王弼微微颔首，大步流星地走到前厅外的台阶上， 只见， 院中的林豪，被一堆刀盾手围在了中间，只露出了肩膀以上的部分， 王弼面露鄙夷， 怕死鬼，难怪上门了，连进我前厅的胆都没有， “林大人，既然来了，” “为何不进屋里一叙？” 林豪拱手说道，“下官是奉陛下的旨意，来请王侯爷回缉事队问几句话而已，” “没必要进屋，” “王侯爷既然出来了，就跟本官走一趟吧。” 王弼冷笑一声，“请本侯？几百号人直接冲入我侯府，哪里有你这样请人的？” “还说是陛下的旨意？” “旨意呢？你拿得出来吗？” 林豪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他们是保护下官出行的，只是因为今日正好来请侯爷，所以人多了一些，” “关于旨意，下官当然是有的，” “否则，谢侯爷他们怎么会这么爽快地去了缉事队。” 王弼眉头一凝， 什么？谢成他们也被抓了？ 这厮口蜜腹剑，手段下作，一定是在耍诈！ 可还没等王弼开口回话， 侯府管家就从旁边，绕到到他的身侧，耳语了一番， “侯爷，永平侯，还有一帮回京的都督们都被缉事队和锦衣卫请走了。。。” 王弼顿时大惊， 老兄弟们真的都被抓了？ 一定是林豪这厮，在陷害我等！ 第294章 王家太强悍，谁会信他们以后会安分守己？ “是你！” “一定是你这奸佞小人，蛊惑陛下，迫害我等老弟兄们！” 王弼指着林豪破口大骂道。 白天的时候，他们一帮人还好端端地参与御前军议， 结果到了这会， 几乎所有人都被抓了。 而在他的印象中， 皇帝虽然待人凉薄，但对待他们这些武勋有所不满时， 都是会先找由头，敲打几番， 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直接下狠手。 所以，一定是有奸佞在蒙蔽圣听。 而林豪圣眷正隆，又因为军略方针、插手军务等问题，与他们武勋产生很大的矛盾， 所以，那个奸佞除了林豪，没有别人。 “侯爷，何出此言？下官只是奉旨办差。”林豪看见那侯府管家在王弼身边耳语，便猜测王弼已经得知其他武勋被抓的消息。 毕竟缉事队只守住了侯府前门，并没有封锁住整个侯府， 他巴不得风声传得快一些，特别是让那几位公爵收到消息，以便他们对自己有所动作。 王弼怒目圆睁，“少拿陛下做挡箭牌，你这弄权的贼子，坑害了秦王还不够，现在又拿我等弟兄开刀，” “今日本侯必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 侯府护卫纷纷拔出了佩刀，指向缉事队， 楚王府亲卫也跟着亮剑。 潘同见状立刻吩咐手下去搬救兵，而后从身边的下属手里抢过一面盾牌，移步站到林豪的身侧戒备， 只待对方动手，他就第一时间带着刀盾手们，掩护上峰撤离。 林豪看了看左右，确认自己是安全的之后，便继续说道，“侯爷，你是想抗旨吗？” 王弼冷哼一声道，“本侯可不敢抗旨，就是怀疑你这旨意的真实性，” “朝堂上下都说你林大人口蜜腹剑，手段卑劣，鬼知道你会不会做出假传圣旨之事。” 林豪眉头微耸， 我的官声，果然已经无可救药了， “侯爷，朝堂那些人是因为嫉妒下官，所以故意抹黑下官，” “下官是最守法讲理的，哪里敢假传圣旨？” “您还是尽快跟下官走一趟吧，” “别让下官难做。” 王弼讥笑着说道，“让你这奸佞，难做又如何？” 林豪淡淡地说道，“那下官只得下令让弟兄们用上各种道具，强‘请’侯爷回去了，” “而且还要侯爷算是抗旨，下官还得调缉事队的主力来侯府，里三层外三层地搜查几遍，” “查一查侯爷的动机。” 听到林豪的抄家威胁， 王弼怒不可遏，正欲再骂。 只听， 一道凌厉清冷的女声传来，“大胆！” 林豪只见一名俏脸含霜，气势如虹的美人，从前厅里走了出来，只觉眼前一亮， 当听到潘同在自己耳边轻声提示，来人是楚王妃时， 他更是面露恍然， 原来是王妃，难怪透着一股成熟的美， 在古代，还是曹贼的审美更符合我这种现代人的胃口， 唯一的不好，就是只能看看。 与母妃一同出来的朱孟烷，扫视一眼亮出兵器的缉事队众人，大声呵斥道， “孤和母妃在此，尔等还不速速收起兵器。” 在皇室成员面前亮出兵器，也是大罪， 缉事队众人忐忑地看向林豪。 林豪从“孟德思绪”中，抽离出来，拱手行礼道，“臣林豪拜见楚王妃、楚王世子，” “两位殿下见谅，我缉事队不是故意亮兵器，而是王侯爷煽动亲卫抗旨不遵，臣不得已让弟兄们采取手段，” “要不两位殿下劝一劝王侯爷，让他不要做这等无谓的傻事。” 楚王妃怒视林豪厉声道，“林大人，本宫没看到陛下的旨意，倒是看到了你带着几百号人围困侯府，意图对定远侯不利，” “还公然亮出兵器，威胁要查抄侯府，” “本宫就没见过有你这样办差的。” 朱孟烷跟进呵斥道，“孤早就听说过你林大人和海关缉事队肆意妄为的威名，” “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嘴皮动一动，喊一句有旨意，就敢拿堂堂侯爵，” “孤一定要找皇爷爷，把你干的‘好事’好好例数。” 林豪内心狂喜， 真是一个好孩子！ 就等着有人去找老朱告我黑状， 请务必要说地清清楚楚， 老朱一定会记下我所有的罪过，到时候来个大清算。 林豪故意露出不屑之色，说道，“殿下回头见到陛下，随便例数便是，” “臣一片赤胆忠诚，还怕陛下不清楚呢。” “不过，眼下请殿下不要妨碍缉事队执行旨意，今日王侯爷必须得走一趟。” 朱孟烷气结，指着林豪大骂道，“林豪你狂悖！” 楚王妃直接抽出身边护卫的佩剑，向前一步拦到王弼身前，“今日本宫就站在这儿，想抓我爹，尔等就先过了本宫这一关。” 林豪看着眼前强悍的母子俩，大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陛下会放心不下你定远侯。” 王家的家风太强悍了，藩王家有这样的姻亲， 谁会信他们以后会安分守己？ 朱孟烷厉声道，“林豪，你什么意思？皇爷爷素来信任定远侯，你胡乱揣度圣意，居心何在？” 林豪没有理会朱孟烷，而是目光灼灼地看着王弼，“王侯爷，你‘双刀王’的悍勇家风，真是刻到了骨子，并遗传到后人身上了。” “你的女儿做了王妃，陛下的儿媳，竟然公然持剑，拿命对抗自己公公的旨意，” “你的外孙，堂堂藩府世子，小小年纪，竟然如此张狂，对着臣下，张口要告御状，闭口泼脏水，” “楚藩有你这般强悍又掌军的姻亲，还占据京城上游，” “别说陛下，换我都不会安心。。。” 言毕， 全场陷入了死寂， 王弼祖孙三人，宛如置身于冰窟之中， 这姓林的，居然直接拿作风说事， 给他们扣上了一顶不臣的帽子。 朱孟烷色厉内荏道，“林。。林豪，你少在那儿污蔑人，孤一定要去皇爷爷那儿告你诽谤，皇爷爷最疼孤，一定会为孤做主。” 林豪大笑一声，“殿下随便告就是了，” “哦对，殿下还是要清醒一点，你区区庶藩的世子，又不在京城，陛下提防你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疼你，他疼朱允炆那庶生子都不会疼你。” 扎人心窝子这一块，林豪自认还是很有心得的， 一句话，就直接扎穿两位皇孙。 楚王妃咬牙切齿道，“林豪，你想怎么样？” 话音刚落， 一大队身穿缉事队袍服的军士冲入院中， 此刻，缉事队的兵力，已经数倍于楚王府亲卫、定远侯府护卫人数之和。 按照林豪定下的规矩，执勤发生冲突时，缉事队要保持人数倍数优势。 林豪嘴角微扬， 增援终于到了， 不枉我跟他们掰扯这么久， “臣当然是要执行旨意，” “统统拿下！” 王弼抬手说道，“慢着！” “本侯跟你们走，” “不要为难其他人。” 林豪冷声道，“我缉事队精锐尽出，” “可不是带走你王侯爷一个人的事了。” 第295章 武勋们几乎被端尽，各方联动反制林豪 “说吧！” “要多少银子？” 王弼眉头紧蹙，沉声说道， 林豪刁难颍国公府、崇山侯府，借办案收取巨额保证金的事，早就人尽皆知。 现在听到林豪说抓他一个人不能善了， 他就知道自己不得不出点血了。 “侯爷早这么通透，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林豪嘴角微扬，伸出左手，五根手指张开，大声说道，“五千两！” 王弼只觉呼吸一滞，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五千两？ 亏这王八蛋说得出口， 他是想掏空我侯府的现银啊！ 楚王妃气得直接举剑指向林豪， “林豪，你别太过分，” “爹为将清廉，把整个侯府卖了也就值这么点银子，” “你分明是想逼死我王家。” 朱孟烷暴跳如雷，“林豪，你这是赤裸裸的敲诈，” “官府办案，哪有你这样开价做买卖的？” “孤。。。孤一定要找皇爷爷检举你，孤还要找父王参你。” 林豪眯笑着说道，“两位殿下，可不要污蔑臣，” “臣收的是办案保证金，只用来确保侯爷和侯府上下人不会再犯抵抗执法等罪行的，这是有理有据的，欢迎世子爷检举监督。” “还有，王妃可能外嫁太久了不知道内情，定远侯府的家底，可比您想象的丰厚多了，” “比如，在河北的牧场。。。” “我给！本侯马上安排，什么都别说了。”王弼眉头直颤，大声喝止道， 他可不想让女儿知道自己迎来送往的事。 楚王妃气得直跺脚，“爹？！您怎么又服软了？您根本没有这么多现钱。” 王弼伸手一把夺下王氏手里的剑，递给旁人，而后正色说道，“没事，侯府还有一些存银，还有这宅子，城里的一些铺面，田庄，可以马上抵押出去，” “五千两就能凑齐了，” “最主要是不要牵扯到你和烷儿，还有家中其他人。。。” 楚王妃眼泪夺眶而出，双肩颤抖哭着，“爹！” 朱孟烷也上前拉着王弼的手，“外祖！” 王弼的儿子们都在外地未归， 只有侯府内宅的女眷们，站在前厅门内，低声啜泣着。 王弼拍了拍他们女儿、外孙的肩膀安慰道，“好了，你们不用担心，我。。。臣就先去跟林大人走一趟。” 说着，他朝一旁的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去支取银票。 林豪撇了撇嘴， 真难为王弼这个“女儿奴”了， 为了在楚王妃面前保持正面的形象， 大出血都忍下来了。 随着王弼最后一个被带走， 加之，锦衣卫和缉事队抓人，也没有刻意遮掩， 武勋们几乎被端尽的消息， 很快在夜色中的京城里传开。 ······ 安慰了晋王妃小谢氏大半个时辰之后， 晋王朱棡才回到了书房里。 他朝着恭候多时的大儿子，晋王世子朱济熺摆摆手，示意免礼， “你得空了和傅晴，多去安慰一下你母妃，” “你外祖被抓，她很是担心。” 傅晴是傅友德的女儿，在两年前嫁给朱济熺为晋王世子妃。 “是，儿臣和晴儿会多去陪陪母妃的。”朱济熺点了点头说道。 现在的晋王妃小谢氏并非他的生母，而是他的姨妈， 朱济熺的生母，晋王元妃谢氏，在生下他不久就去世了， 朱棡便娶了谢成的另一个女儿为继妃， 小谢氏对朱济熺视如己出，所以他们母子关系很和睦。 朱棡揉了揉额头问道，“现在外面可有什么新消息？” 朱济熺拱手拜道，“回父王，这次抓人是锦衣卫和缉事队联合行动，据说是按照察罕供出的行贿名单来抓的。” “虽然动静很大，但就抓了武勋们，而且是以‘请’的名义带走，他们的家人都没被牵连，” “他们也没有被投入锦衣卫诏狱，而是全部安置到了缉事队大营。” 朱棡轻抚着胡须，面露困惑，“连诏狱都没下？” “父皇，这是想干什么？” “还是此事另有隐情？” 朱济熺点头答道，“具体的内情，还要深入查探才行，” “眼下坊间对此事有一种说法，是林豪借着察罕的事发挥，煽动皇爷爷针对武勋们，为自己谋权，” “他已经提请搞什么‘对口帮扶’，成功将手伸进了洮州军务之中，” “为了将来能深入插足军务，所以他趁势出手扳倒了武勋们。” 朱棡冷哼一声，“就他？区区一个文官，还想着深入插足军务？真是异想天开，” “他这样肆意行事，只怕已经惹了众怒了。” 朱济熺答道，“的确是，” “岳父知道外祖他们被抓之后，很是着急，” “已经联系那些未涉案的将领们，着手反制了。” 朱棡点点头，冷笑道，“甚好，真到了那个时候，孤也不介意朝他踩上一脚，以泄心头之愤。” “接下来这些时日，你要多打探相关消息。” 朱济熺正色说道，“父王，放心。” “缉事队大营对犯人的管制很松懈，只要交银子办探视手续，” “等谢府的人，还有其他武勋的亲属，探视之后，儿臣会好好问一问情况。” 一想到缉事队那“只认钱”的管制模式， 朱棡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盛， “林豪这个混账东西，亏他还是读书人，心都掉钱眼子里了。” “对了，” “济熿不是跟那混账走得很近么？你有空也可以探探他的口风。” 一想到在缉事队当差的庶弟， 朱济熺眼底闪过厌弃之色， 父王分明是自己不想见三弟，才让孤去的， 孤根本没法推拒。 “是！” ······ 曹国公府， 李景隆焦躁不安地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 敲门声响起， 一个驼背的身影推门而入， 李景隆赶忙发问道，“怎么样？” “可打探清楚他们下一步的抓捕动向了？” 沈兆挺了挺背，拱手说道，“回国公爷，小的已经打探清楚了，他们已经把该抓的都抓齐整了。” 李景隆顿舒一口气，坐到了椅子上，“那就好，” “看来察罕还是仗义的，没有把本公供出来。” 在听说，缉事队、锦衣卫是按察罕交代的行贿名单抓人时，他以为自己在劫难逃。 沈兆苦笑着摇了摇头，“国公爷太高看那厮了，” “他早就出卖了您，” “小的已弄到他交代的行贿名单。” 说罢，他奉上了一张稿纸。 李景隆接过稿纸一看，眉头不停地颤抖起来， 自己的名字，还有收受的内容，清晰地列在了上面， “这该死的元夷，” “连送的女仆数量都写得那么清楚，” “等等，” “你是怎么弄到这名单的？” 沈兆沉声说道，“是颍国公那边的人透过来的，缉事队犯人管制不严格，察罕好像招供之后，就通过探监的家人偷偷给颍国公府报信了。” “颍国公那边的意思是，此次大批武勋被抓，就是林豪在搞鬼，” “他希望您能配合他和宋国公一起反制林豪。” 第296章 父王和大哥不行！孤得自己闯出的一片天！ “冯公、傅公他们准备一起反制林豪了？” 李景隆闻言，眉头紧蹙，又翻开稿纸扫视一番，“他们的确该动手了，” “虽然冯、傅两公没有收东西，所以没有被抓，” “但是和他们关系紧密的武勋们，几乎被林豪抓了个干净。” 沈兆拱手说道，“是的，和小的接头的是，颍国公府管家金丰，” “按他的说法，傅国公爷原本还是摸清陛下的意思，尝试着退让几步，” “可那林豪毫无底线，一直在步步紧逼，” “既然退让没有用，就只能奋力反制了。” 李景隆微微颔首，“的确，林豪这王八蛋，卑鄙贪婪，行事一点退路都不留，” “再不反制，我等武勋迟早会被他整光。” 说着，李景隆的目光落在稿纸上自己名字那一行，“而且察罕已经供出了本公收东西的事，本公却没有被抓，” “不管是陛下在回护，还是他有意漏过，” “可以肯定的是，他以后少不了拿此事敲诈本公，” “本公不想再受他摆布了，” “你马上去告诉傅公那边，本公愿意合作。” 沈兆拱手一拜，“国公爷英明，小的这就去办。” 说完，他正欲退下， 李景隆又想到了什么，抬手补充道，“还有，东宫的文官们，估计还想着搞‘捧杀’那一套，借林豪的手先收拾了武勋们，” “本公与冯、傅合作的事，务必行事保密，不要让皇孙那边知晓，以免伤了和气。” 冯、傅等武勋都是立国的第一代武勋，资历威望很高， 朱允炆和他身边的署官们，自觉无法驾驭，所以尽量采取暗中打压的策略， 而李景隆这种二代武勋，需要功劳站稳脚跟， 是他们能“合作共进”的对象。 沈兆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的明白！” ······ 黄子澄府， 书房， 黄子澄正与齐泰、方孝孺商议下一步动作。 “依我之见，武勋已经倒了七七八八，威胁大减，应该反过来对付林豪了。”方孝孺放下茶杯说道。 黄子澄也点点头道，“我也认同希直兄的看法，林豪已经‘捧’得差不多了，” “是时候‘杀’一‘杀’了。” 说完，两人一起看向齐泰， “尚礼，你怎么看？” 齐泰收敛思绪，看了看两位好友，“我觉得还没到对付林豪的那一步，” “武勋们是被抓进了缉事队接受所谓的约谈，” “缉事队大营不是诏狱，管理松散，他们仍和外界保持着联络，” “还有，冯、傅两个领头的公爵，还好好的，没有被牵扯进来，” “这种种情况说明，武勋们压根不算倒。”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啊。” 黄、方二人闻言，面色顿时一沉， 齐泰的分析有理有据， 他们根本无力反驳， 武勋势力盘根错节，洪武朝二十多年来，陛下借案处置一大半武勋， 但剩下的这些武勋，依旧活跃在朝堂上， 他们桀骜不驯，其中一些公侯，又与藩王们联姻， 这注定了他们无法和东宫走到一路。 方孝孺冷声说道，“尚礼兄分析的有道理，武勋们看似要倒了，实则还坚挺着。” “都怪林豪这个愚蠢的混账，” “既然成功鼓动陛下下旨抓人了，还不干得彻底一些，留了这么多漏洞，” “他就不怕那些武勋反制么？” 黄子澄也愤愤地说道，“就是，他到底是怎么管缉事队大营的？” “竟然还能让犯人和外界联络，” “那帮武勋不是省油的灯，外面还有两条漏网的大鱼，” “等他们内外联合起来闹腾到圣前，只怕这混账怎么死都不知道了。” 见两位黄、方二人认可了自己的说法，齐泰继续说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是得全力支持林豪倒武勋的行动，” “林豪行事过程中，出的这些纰漏，” “得让殿下出面提醒，他补救上，” “免得前功尽弃。” 黄子澄与方孝孺对视一眼，点点头道，“好！就这定了，” “在整倒武勋前，我等就再忍一忍林豪那混账。” ······ 燕王府邸， 书房， “拜见父王，大哥，” “父王您这么急找孩儿有何事？” 刚回府的朱高煦就被叫到了书房，只见父兄皆是一脸凝重地坐在位置上。 朱棣抬眸说道，“缉事队抓了大批武勋的事，你可知情？” 朱高煦点点头，“回父王，自是知情，” “下午林夫子和宋大人亲自带队，按照察罕的行贿名单，直接把他们十几号人抓了干净，” “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只可惜孩儿三人，是隶属战船队的，要训练海战技能，没法亲自参与，实在可惜。” 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三人身为缉事队挂名都督， 已经被林豪内定为领兵出海的指挥官， 所以，他们这些时日他们都领着麾下的人马，按水军标准进行整训。 朱棣看着黑了好几圈的二儿子，有些哭笑不得， “还好你没有参与抓捕，” “否则，孤只怕要被人戳脊梁骨了。” 朱高煦面露茫然，“父王，这是何意？” 坐在一旁的朱高炽解释，“二弟你有所不知，” “缉事队抓了武勋们之后，他们的家人立马就行动了起来，” “父王与武勋们有旧，自然是被找的对象，” “短短几个时辰，就有十几波人马上门求父王帮忙捞人，还不停地痛斥林夫子，” “最后一批人，半刻钟前才刚走。” 朱高煦冷哼一声说道，“武勋们贪污受贿是不争的事实，夫子奉旨抓他们，是替天行道的，” “他们这些家人家，不识好歹，竟然还敢抹黑夫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请父王将说夫子坏话之人的名单，交给孩儿，” “孩儿要维护师长的尊严。” 朱棣闻言，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做老师的抓了人家武勋本人， 当弟子的，还要主动去对付人家的家属， 还真要斩尽杀绝么？！ 朱棣轻咳一声说道，“高煦你稍安勿躁，” “现在是林豪捅了马蜂窝，犯了武官们的众怒，” “武勋们也不是吃素的，肯定会反制，” “孤想你跟林豪传个话，让他悠着点。” 朱高炽也补充说道，“还有，二弟你自己也是，都要领兵出海挣军功了，遇事千万要冷静。” 朱高煦眼底闪过不屑之色， 反制？ 有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父王和大哥，遇事瞻前顾后的， 毫无做大事的气概， 燕藩迟早要败落在他们手里， 夫子说的对，孤还是想办法努力闯出自己的一片天。 第297章 众人：林大人不好了！林豪：停！别咒我！ “二弟？高煦？” “你愣着在想什么呢？父王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眼见二弟沉默不语，眼神飘忽，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朱高炽大声提醒道。 “啊？哦！听到了，听到了。”朱高煦回过神来，装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躬身一拜，“感谢父王和大哥的提点，” “见到夫子，孩儿一定转达父王的嘱托，让他悠着点，” “未来一段时日，孩儿也会低调行事。。。” 朱棣眼眸微眯， 这混小子咋答应地这么利索？ 这属实反常， 罢了， 他都应承下来了，难道还要质疑他？ 待朱高煦离去之后， 朱棣靠在椅背上，叹声说道，“高煦不靠谱，” “回头孤还是找个机会，亲自会一会林豪，” 朱高煦眉头微挑，“可父王不是说，皇爷爷对您接触林夫子，甚是反感么？”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大半年以来， 每当他不管是公事还是私事，接触过林豪之后， 父皇总是会召他问询，并严厉敲打一番， 所以， 他已经尽量避免和林豪直接接触。 “人家现在惹了大麻烦，总还是要提醒他一下，” “让你皇爷爷训几句而已，孤还能受得住。” ······ 颍国公府， 书房， 傅让正在向傅友德，详细地禀报与各方串联的情况。 “父帅，冯国公爷那边有回信了，他已经跟军器局的旧部，打过招呼了，会卡着缉事队的新军备拨付，” “龙江造船厂那边的主官，追随您多年，孩儿已经替您打过招呼了，缉事队的新船，还有翻修的旧船，他们都会借故扣着，” “崇山侯已经主动表态，会拖慢缉事队大营修筑的工期，” “水军都督府那边，这几日会重新动议平倭策略，到时候会想办法降低海关司的话语权，曹国公会在此事上提供助力。” “那些被拘押的武勋家人，也在四处找人活动，晋、燕、周三王已经表态会找陛下说情，” “孩儿也联系上了部分文官，他们对所谓的‘对口帮扶’之策很是不满，他们也在商量着参劾林豪，正好可以助我们一臂之力，” “。。。” “快则五天，慢则半月，所有的部署都会到位，林豪这厮必定会完蛋。” 傅友德眼中闪过一丝冷冽，满意地点点头， “好！” “老夫本想着看在陛下的份上，不要做的那么难看，是那林豪过于咄咄逼人，” “这次一定要将这厮彻底除掉。” ······ 接下来数日， 朝堂一直处于“风平浪静”的状态， 海关司“对口帮扶”洮州的事，都和宁正接洽完毕了，武勋方面都还没有进步一的动作。 朱元璋在每日早朝时， 都关注着有没什么人站出来朝林豪发难， 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甚至连往日最喜欢在早朝劝谏出风头的林豪， 也都越发地沉默， 以至于，朱元璋都开始怀疑朱由校所谓的“去伪存真”分析出的论断，是否有误。 而林豪这边，也很困惑， 抓捕武勋之后，他便奏报皇帝，案情需要时间进行严查。 同时， 他又故意留下了很多漏洞， 比如放任王弼、谢成等在押武勋们与外界串联等等， 以引诱他们反击自己， 最终实现自己求死成功，或者求权成功的目的。 可预想中的武勋反击，没有等来， 等来的却是一帮“友军”，天天劝他慎重行事。 这日， 林豪刚回到班房， 就见朱棣到访， 海关内侍奉上茶水，关门退下， 林豪笑盈盈地打趣道，“殿下，许久没来，臣都以为您忘了臣和海关的存在了。” “事务繁忙，鲜有空闲的时候，”朱棣笑着摇摇头， 父皇不喜欢他与林豪接触的事，他并不打算跟林豪坦白， 以免林豪知道了真相，会主动疏离。 “今日，孤来找你，是提醒你要加紧防范武勋。” 林豪暗暗地翻了一记白眼， 燕王果然也是来示警的， 这么一算，我的“友军们”都已经找我提过醒了。 只听朱棣继续说道， “武勋势力比你想象地要强大地多，” “你这次抓人，虽然动静大，但管控根本没做，实在是太轻敌了。” “根据孤的内线消息，三哥已经找父皇帮永平侯求情了，” “六弟也从武昌赶来京城，要帮定远侯说情，他还扬言要和你算欺辱妻儿的仇，” “冯、傅两位国公爷，已经跟都督府的老部下们打招呼，要动议收回海关对水军平倭的主导权，他们还想着要削弱你缉事队呢，” “还有一些大户出身的文官，不满你提出什么‘对口帮扶’，也在私下串联针对你呢，” 林豪端茶杯，轻抿一口道，“实不相瞒，他们这些小动作，底下人都已经奏报上来了，” “臣其实也在等武勋们的凌厉反击，” “可就迟迟没等来。” 朱棣闻言，脑子一阵凌乱 合着你林豪，已经知晓他们的所有动作， 却还这般啥都不做。 “既已知，那还不抓紧动作起来，” “真要等到他们出招，那可就来不及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处置不当，父皇说不定会把你推出来当替罪羊处置了，以平息众怒。” 林豪眉头微挑， 要是老朱真这么做，就万事大吉了， “臣这不是想着后发制人，等他们先亮招么。” 朱棣：...... 你这是从屡屡死谏父皇得手的经历中，获得的自信么？！ 没等朱棣继续开劝， 只听， “咚咚咚~”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脸阴霾的赵勉推门而入，看见燕王先是一愣，旋即又恢复急色见礼说道，“林大人，出问题了！卑职去兵部衙门商谈‘对口帮扶’洮州之事。” “兵部和都督府的参办人员，突然狮子大开口，要求海关司马上提供十万两银的支援，连宁大人都觉得过分，痛骂一场之后不欢而散，” “这里面一定有人在作梗。” 话音刚落， 一大堆人前后脚过来“报丧”， 陶赫擦着汗水道，“夫子不好了，军器局扣下了本应拨付给缉事队的军备。” 孔印道，“夫子不好了，大营发生地基塌陷，两处在建营房倒了。” 朱家三子道，“夫子不好了，造船厂说我们的旧战船要大修，新船要检测，交付期未知。” 俞通渊道，“大人不好了，水军都督府发来公函，说要调谢熊等所有前线平倭的将领回京述职。” 潘同道，“大人不好了，察罕疑似中毒，呕吐昏迷，已送去太医院了。” 小贵子最后一个走了进来，还没开口， 林豪抬手制止道，“停！别说了，” “本官要被你们咒倒了。” 第298章 连带着所有的事，一起收拾了！ 朱棣只觉一阵无语， 众人带来的一连串坏消息， 分明是武勋们反制的结果， 可林豪却更在意底下人奏禀时，用词不恰当， 他是已经方寸大乱了？ 还是暗地里在盘算着什么？ 朱棣轻咳一声道，“林大人，孤觉得你应该更关注这些事情，尽快做出应对。” 由于在场人多，朱棣的措辞比较隐晦。 赵勉也是满脸无语地说道，“燕王殿下所言极是。” “林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想着吉利不吉利的，” “武勋们，还有朝堂上你的那对头，已经出招了，” “得赶紧反制。” 众人纷纷开口吵嚷着，要求林豪尽快行动起来，以免海关司陷入被动。 林豪抬手，手掌往摆了摆，示意众人噤声，“诸位不要那么激动，” “殿下还在这儿呢，岂能失礼？” “再说，本官又不是不作为，想对付他们，还是得让陛下出手，” “尔等速速去把情况写清楚，本官即刻呈奏上去。” 众人互看一番，便告退回班房，开始写奏本。 燕王见林豪及海关司众人已经开始行动起来， 自己提醒的目的已经达到， 遂起身告辞， 毕竟这个“外人”在，会影响他们商议策略。 林豪亲自送朱棣出了司衙门口， 正欲上马道别之际， 朱棣挥手示意亲卫远离，而后对着林豪轻声说道，“林大人，孤有个不情之请，” “希望林大人能想办法保一下察罕，至少留他一条性命。” 林豪眉头微挑，用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朱棣，“他对殿下有用处？” “臣印象中他和蓝玉走得很近，” “而殿下与蓝玉的关系一直势同水火。” 朱棣解释道，“蓝玉是蓝玉，察罕是察罕，不能一概论之，” “其实孤的燕山卫里也有元人骑兵部，” “他们中有很多人，是来自察罕的部族，” “察罕出事之后，他们就找孤帮忙说情了。” 元人在草原上是以部族形势抱团生存， 各部的贵人，在部族内部一直有很高的影响力， 虽然纳哈出早就带着部族人马归降大明， 他的部族建制也被打散， 到了察罕承爵之后，也就只能管治本部的人马， 但划归其他地方节制的别部人马，在心底还是认同察罕这个首领的。 朱棣想着能通过对察罕施以援手， 换取麾下那些察罕别部人马的好感，以提高自己他们中的影响力。 林豪微微颔首， 燕王是想做一个顺水人情， 但有些事不是我能控制的， “殿下容禀，臣无法打包票可以保下察罕，” “毕竟，一切都得取决于陛下的意愿。” 朱棣开口说道，“孤理解林大人的坦诚，” “能保则保，保不住，孤也不怪你” “毕竟现在武勋已经亮招，你得先好好应对自保才是。” 相比于察罕， 朱棣自然是觉得林豪的价值更大， 所以才冒着犯父皇忌讳的风险，亲自上门提醒。 林豪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其实一点都不担心武勋们的反制，因为想收拾武勋们的，从来都是陛下本人，” “只不过，臣主动做了这把刀而已。” 朱棣叹了一口气道，“孤也想到过此番收拾武勋们，都是父皇的意愿，” “但其实林大人你不该如此主动的，” “在现在朝野上下皆认为是你借着圣宠，在推波助澜，妄生事端，恨不得要联合起来‘清君侧’。”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马上联想到了朱棣的将来，喃喃叹声道， “可能殿下对‘清君侧’这一块，会更在行一些。” “什么？”朱棣没有听见林豪所说，反问道， 林豪回神过来，“没什么，臣是在说这一切，都是命，” “该做的，还是得做。” ······ 送走朱棣， 林豪回到班房里， 发现小贵子还在那里守着， “贵公公，是有要事？” “刚刚只被咒迷糊了，没顾得上让你说话。” 小贵子拱了拱手，很是客气地说道，“不碍事，咱家是要和大人说调查皇爷接触新人的事，” “也不方便当着众人的面讲。” “咱家问了一圈，皇爷并没有接触什么新面孔，” “大人，不用担心皇爷的圣宠会被他人分了去。”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原来这货是以为我怕被别人抢了圣宠， 我还巴不得被抢呢， 自古失宠的大臣，就没有好下场。 现在确认过了， 老朱身边没有穿越者， 那就只能说明老朱的确很有艺术细胞，是一个被政治耽误了的木艺制作大师， 要是他知道两百年后， 自己的后人中会出现一个木匠皇帝，来继承他的爱好，应该会很欣慰吧。 话说回来， 既然没了现代来的“老乡”， 我想求死，还是得按照既定的夺权上位，引起大臣仇视、老朱忌惮这条路子来做。 思虑之际， 只听小贵子继续说道， “大人，咱家有一事相求。” 林豪眉头微挑， 这才发现今天的小贵子对自己态度完全不复过往的倨傲， 而是客气中带着讨好， 太反常了。 “贵公公，你突然这么客气，本官一时有些不适应啊。” 小贵子再恭谨一礼，“以前是咱家不懂进退，在言语上怠慢了大人你，” “咱家知错了，以后一定会改。” 他说话的姿态放得很低，但在心底却是连连暗骂， 这林疯子真是小人得志， 要不是咱家走投无路，才不来讨好你这厮呢。 “贵公公，还是说事吧，有什么本官可以帮你的？”林豪觉得很不适应，他还是喜欢与自己对立的皇帝内臣。 小贵子拜道，“大人通透，咱家的确是有事相求，” “咱家想求大人出手，收拾了贵畅那猪狗不如的东西。” “他借着官营商行的差事，已经成功巴结上了皇孙的外家吕氏，” “翅膀硬了之后，他便霸占了咱家的所有财产和女人，又暗中威胁要告发咱家，” “咱家忍不下这口气。” 林豪眼眸闪动， 原来是贵畅自恃有了朱允炆这个靠山，已经不把小贵子放在眼里了， 最主要的是，他还有小贵子的把柄， 这样一看，小贵子的确没有能力收拾侄子了， 这是畸形家庭所产生的人伦悲剧啊！ “你贵家的财产和女人，本就是在贵畅名下的，” “这都是你自找的嘛，” “本官也爱莫能助，” “贵公公你本就是内侍，要那么多钱和女人也用不上，” “要不还是和贵畅和解，想以前一样做和谐共用的一家人。。。” 面对林豪的戏谑话语， 小贵子强压下心中的不悦，，“咱家愿意一直帮林大人打探宫里的情况。” “咱家自知迟早是个死，但绝对不能便宜了那狗东西。” 在小贵子看来，林豪是靠圣宠上位的，很需要摸清圣意， 宫里的关系，就是自己换取林豪出手的价码。 林豪闻言一愣， 这太监可真是刚烈啊， 知道是自己事发必死，所以要拉仇人垫背， 窥探圣意是死罪， 我通过能小贵子搭上这一条，的确也不亏， “贵公公爽快，” “本官原本就打算借着对口帮扶洮州，整顿一下官营商行的事务，” “就连带着所有的事，一起收拾了。” 第299章 吵不过林豪，还吵不过你这兵痞？ 林豪话音刚落， 赵勉、俞通渊等一众海关司骨干人员，便拿着拟好的陈述各自难题的奏本，走进班房。 林豪快速翻看了一下六份奏本内容，确认无误之后， 便提笔悉数签押上了名字， 而开口对小贵子说道 “贵公公，请把奏本悉数用印，而后你亲自呈递上去。” 有小贵子这个内侍，亲自递送海关司的奏本， 通政司必然不敢卡着， 老朱可以在今日就看到这些事情，也算我及时预告。 小贵子已经和林豪达成合作， 毫不犹豫地拱手称是，上前拿起桌案上的海关大印，开始盖起来。 众人见此情形，很是困惑， 这贵公公放不下皇帝近臣的架子， 最讨厌被他人吆喝， 今日怎么突然这么顺从了？ 林豪扫视众人一眼，大声说道， “诸位也不要总一脸苦相，” “不就是武勋们的反制，之前我海关司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 “明日早朝，本官一定帮大家要一个说法。” 众人拱手称是，但心中依然很是担忧， 林大人还是过于自信了， 武勋们毕竟是和陛下起家的班底， 即使陛下现在真的站我海关司这边， 可以后呢？ 感觉林大人的每一步动作，都是在留把柄给别人， 他是真不怕陛下事后清算么？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 我等必须想办法多出点力才是， 不能让林大人单兵作战。 ······ 翌日， 早朝， 朱元璋面沉如水地走上御台，坐到了龙椅之上， 一众文武官员在太监的唱礼声中，三跪九叩行完大礼， 而后便进入议事环节。 林豪没有给其他官员机会，径直走出队列一拜， “臣左春坊大学生林豪有奏，” “昨日我海关司遭到史无前例的针对，” “平倭部署被告知要调整，军备被卡，战船被扣，营房修筑出事暂停，缉事队案犯莫名中毒，” “甚至连‘对口帮扶’洮州的事，也被刁难，说得要十万两银。。。” “以上诸问题的细节，臣已经写在昨日的奏疏里了，想必陛下已经御览，” “臣实在太难了，” “求陛下为臣和海关司做主。” 一些不知内情的文官，看着林豪上来就大倒苦水，心里只觉十分舒坦， 这个无耻的林疯子， 终于有他当廷哀求的时候， 怪只怪他的爪子，伸得太长， 能参办着海上的水军事务，还不满足， 不仅借机壮大缉事队， 还要通过什么对口帮扶洮州，掺和到了兵部、都督府的军务里， 这些事务，可都是武勋们牢牢掌控的， 哪里能容他染指？ 他还真以为把几位侯爵拘禁了就万事大吉？ 领头的几位老国公， 还有他们麾下的那么多都督们，都还在掌握着实权呢。 即使今日他能靠着陛下摆平这些问题， 以后武勋们肯定还会有其他事找他麻烦， 这些老兵痞在利益面前，还是很团结的， 就看他林疯子一个人，怎么和全体武将们撕扯了。 不过， 这些文官们所期盼的“林豪一对多”局面并未形成， 因为武将们也并有像他们所想的那么团结。 没等朱元璋发话， 宁正杀气腾腾地走出队列，站到林豪身边，声浪如洪钟大吕，“陛下，臣宁正也要求做主！” “朝中有奸佞，在阻碍臣经略洮州。” “陛下和林大人制定的对口帮扶之策，乃天大的好法子。” “海关司对口帮扶洮州之事，这些时日一直稳步开展，” “结果，昨日各方议事时，突然就冒出要求海关司一次性拨付十万两的论调，” “这可是十万两啊？” “哪里需要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银子？” “臣这是要采取怀柔之策，不是直接领兵惩戒！” 宁正话音刚落， 一名昨日参与议事，身材削瘦的兵部文官站了出来， 先朝朱元璋行了一礼，而后看向宁正说道，“敢问宁大人，我等好心好意地想帮你争取十万两银的经费，” “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倒打一耙？” “合着我等帮你争取支援，还是错的？” “居然会嫌钱多？下官还巴不得你不用银子就摆平洮州的事呢。” 林豪认出此人乃是兵部郎中金鸿风， 也是当日在御书房带头反对对口帮扶之人。 没等宁正反驳， 另外几名参与帮扶议事的兵部文官，都督武将也出列附和道， “臣也有话说，帮扶之事重点在于银钱输援，提出十万两银的经费，也是根据实际需要，议事时提出来，总比以后要用的时候没有强吧？” “臣附议金大人所言，宁大人你以前领兵可是总嚷嚷着想要更多的军费，可这次统领洮州军务，怎么就转性子了？” “宁正你这老小子该不会拿了海关的什么好处，才变得如此善解人意吧？” “陛下，臣一心帮洮州争取经费，结果被说成奸佞，天底下哪有这样事的？” “。。。” 宁正看着朝自己发难的官员，厉声大喝道，“混。。。胡说！” “本官才不会像你们说的这样不堪，” “对口帮扶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续的，哪里需要像你们说的那样，一次性让人家拨付十万两银子？” “你们分明就是嫉妒本官，还有林大人立功，所以故意在生事。” 金鸿风立刻大声反驳道， “宁大人慎言！下官绝对不接受你这般污蔑同僚。。” 吵不过林豪，还吵不过你这兵痞？ 其他官员，或是反对对口帮扶之策，或是嫉妒宁正可以立军功，也跟着站出来帮腔，一起声讨宁正， 一时之间，早朝上形成了宁正一对多的局面。 朱元璋坐在御椅上，冷冷地看着下方的争吵的大臣们，眸光愈发地冰冷， 昨日他已经看过了海关司呈奏的六道奏疏， 还有锦衣卫的密报， 对武勋们的动作，已经有所了解， 刚才林豪出列时，他就打算直接下旨解决所有问题， 以避免林豪和众大臣争辩，伤身致死。 可现在是宁正站出来，和其他人“打擂台”， 所以他决定还是先听一听， 看看还有哪些人会冒出来， 特别是傅友德这个公爵，会不会站出来表态。 而林豪这边只觉耳朵嗡嗡作响，几近要耳鸣， 这是宁正反驳的声音过大，又并排站在他身边的缘故， 我今日早早地站出来， 只想着老朱能快刀斩乱麻，收拾局面， 没算到宁正会这么激动，主动出马和那些官员掰扯， 早朝的节奏，不能被他们带歪了。 林豪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宁正，示意其噤声，而后大声道，“宁大人，诸位大人不要吵了，” “这一切，还是等陛下圣断吧。” 宁正“战意正盛”，根本不为所动，“林大人稍待，今日本官一定要在陛下面前，争一个理字。” 林豪：...... 宁正哪里来的自信？ 他一个耍刀枪的武将，不擅于动嘴皮子， 扯来扯去就那么几个论点，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些文官？ 第300章 臣已经习惯了陛下无法为臣做主！ “够了！” 眼见傅友德没有站出来的意思，朱元璋决定不让宁正等人继续争吵，“尔等的想法，咱已经了解清楚了，” “海关司帮扶洮州之事，还是由林豪和宁正来主导，帮扶经费数额、拨付方式等等具体细则，皆由他们来定，” “兵部、都督府的人，好好参办就行了。” 皇帝的意思分明就是让兵部和都督府靠边站， 宁正“得胜”，面露喜色，大声拜道，“陛下英明！” 金鸿风等官员不甘“落败”，当即出言劝谏， “陛下三思啊！” “臣等一片忠心，陛下明鉴啊。。。”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是咱说的不够清楚吗？” 金鸿风等人感受到了杀气，立刻跪地噤声。 短暂的死寂之后， 朱元璋挥了挥手，“帮扶洮州的事，就按刚才咱的办，” “都退下吧。” 宁正、金鸿风等人再一拜，各怀心思地退回了队列里， 林豪依旧站定原地，“陛下，其他五大难题，还请您做主。” 朱元璋微微颔首，冷冷地扫视了全场一眼，“也罢，咱今日就一并处置了。” “先说说缉事队军备的事。” “军器局出来说一说什么情况？” 军器局涉及军工制造，是由工部进行统管，并受兵部、都督府等多衙部制衡， 工部队列中，一名中等身高，国字脸的中年青袍官员，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拜道，“臣工部郎中郑顺启奏，” “军器局接到上级衙门的指令，山西的边军亟需一批军备补充，” “所以把原计划拨付给缉事队的军备，先转拨他们了。” “当然，我军器局已经在加紧赶制新一批军备，最多一个月，就会制作完毕，而后优先补给缉事队。” 林豪冷笑一声，先朝皇帝拱手，而后朝着郑顺说道，“郑大人是在说笑吗？我缉事队区区几千套的军备，需要等一个月？” “你军器局的效率，未免也太低下了。” 郑顺眉头一蹙，当即反驳道，“林大人，军备制作讲求严谨，可不是动动嘴皮就出货交差的，” “你总不想拿到的军备是劣质品，影响了缉事队的战力吧？” 林豪淡淡地说道，“可我缉事队主力出海平倭在即，哪里能等一个月？” “依本官之见，你们还是立刻把军备拨付到位，” “山西边军要的军备，你下个月新制好了，再给他们便是。” 郑顺神色一肃，正色说道，“林大人说笑了，我天朝大军，可不只有你海关一家，” “山西边军乃是抵御元人的重要力量，” “缉事队的重要性，如何与他们相比？” 虽然林豪在缉事队建设上，投入巨量的资源， 缉事队主力的战斗力，远超普通的地方卫所， 但在名义上，缉事队还不算正规军。 听到林、郑二人争辩时，提到了山西边军， 掌控着山西军务的晋王朱棡，走出队列行礼表态，“启禀父皇，儿臣附议郑大人所言，” “山西前线要应对元人的袭扰，若是军备补充不及时，出了大问题，谁来负责？” 说着，他又看向林豪道， “林大人，军事防务不是你海关收收商税，还有耍嘴皮子，必须得统筹全局，” “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缉事队一家的私利。” 林豪面露讥色， 还敢跟我扯私利？ 晋藩就在太原， 你晋王爷，还有你岳父永平侯谢成，在山西都司的影响力巨大， 装备好山西边军，不就是壮大你的人马么？ “殿下太看轻臣了，” “臣可没有只顾着自己缉事队的事，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山西边军早不要军备，晚不要军备，非要赶在这个时候要？” 说着，他抬头看向御上，“陛下，求您做主！” 林豪就差把永平侯在拘禁期间，外联宋国公卡军备的事，当廷抖出来， 不过那样又少不了一番掰扯， 还不如直接动用老朱这个大杀器。 朱棡也冷哼一声拜道，“父皇，北方边军与元人时有冲突，军备损耗属实正常，这些情况，都经得起查验，” “哪里有林大人说的这么多阴谋？” “望父皇明鉴！” 既然要卡着缉事队的军备，他们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朱元璋面露犹豫，目光在朱棡、林豪身上来回打转， 山西边军要突然要军备，的确是巧得有些可疑， 只不过， 老三不是老二，他是靠谱的， 不会无的放矢， 万一不及时拨付，北方防卫出了问题， 那可大事不妙。 “林豪，山西是抵御元人的重中之重，边军的军备得优先得到补充，” “你可理解？” 朱棡、郑顺，还有队列的傅友德等武将闻言， 眼底均是闪过喜色， 在军事防务事关重大，皇帝还是清醒的， 不会一味地偏私自己的宠臣。 林豪则是连连摇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理解，当然理解！” “陛下这是无法为臣做主的意思，” “臣已经习惯了。” 想过老朱会立场不坚定，没想过他“横跳”地如此坚决， 武勋们借着防务找茬， 他就给不帮我了， 幸亏我早有防备。 朱元璋面色一沉， 这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这混球又想和早前一样， 在朝堂上嘴不把门了？ 朱棡厉声说道，“大胆林豪！你又在言语轻诲君父？” 郑顺也跟着说道，“林大人这里是朝堂，不是你家里，陛下不支持你，你就阴阳怪气的，成何体统？” 其他一些亲近晋王的官员也纷纷出列，加入声讨林豪的行列之中， “臣参劾林豪悖逆无状，应当严惩。” “大胆林豪，你升了官阶，兼掌各种职权，可还是一如既往地狭隘自利，简直无耻。” “臣以为林豪这些时日不闹腾朝堂，已经学乖了，哪知他本性难移，请陛下不要再姑息了。” “。。。” 看着大臣们又开始轮番上阵，对自己发难， 林豪心中萌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自从当时发现拿小事怒怼老朱，无法一击求死之后， 我已经许久在没在这奉天殿里，与官员们，还有老朱对线了， 虽然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心中甚是爽利， 但对于求死回现代，收效甚微， 还是谋取权力向上走， 让官员畏惧我，老朱忌惮我，更有效一些。 林豪见这些亲近晋王的官员们，已经控诉得差不多了， 立刻大声拜道，“陛下，刚刚臣的话没说完，就被殿下和诸位大人打断了，” “臣想说，山西边军和缉事队，一边是应对元人，一边是对付倭寇，两边的军备拨付同样重要，” “必须兼顾到位，” “所以，臣求请由臣来兼掌军器局，保证能供应上各方的军备！” 朱棡以及众大臣，先是一愣，而后面露不屑， 这厮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军器局的头上， 真是异想天开！ 却听， 御上传来皇帝清冷的声音， “准了！” 第301章 晋王着了陛下和林豪的道了！ 朱元璋原本对林豪叒在朝堂上编排自己感到非常不满， 但是看着十几名大臣，在自家老三的带领下， 轮番对林豪发难， 他又隐隐有些担忧， 根据后世记录的推论，林豪很有可能在朝堂上出事，丢了性命。 所以， 当听到林豪提出要兼掌军器局时， 朱元璋毫不犹豫地说道， “准了。” 晋王朱棡、颍国公傅友德以及众大臣顿时懵了， 什么情况？ 林豪就这么提一嘴？ 皇帝就同意了？！ 当事人林豪也是瞠目结舌， 想过老朱会立场不坚定，可没想他“横跳”不仅坚决，还如此迅速， 他刚才明明还装“公正”， 要帮着晋王和武勋们那头， 现在马上又站我这头了？ 就因为我阴阳他不肯为我做主？ “陛下，臣再确认一下，您刚刚是无条件允准了臣兼掌军器局的奏请？” 朱元璋微微颔首，“不错，” “不过也不能算无条件，你得把差事办好，” “至少得保证先把山西边军和缉事队的军备同时拨付到位。” 林豪耸了耸眉头道，“陛下放心，臣保证完成。。。” 话没说完， 朱棡开口打断道，“父皇三思！林豪悖逆无状，刚刚还言语轻诲于您，” “您怎么能把军备供应这等要事交到他手里？” “军备供应若是不及时，我大军可就乱了。” 让他林豪掌控了军器局，那以后军备供应岂不是要看他脸色了，孤绝对不答应！ 郑顺也拱手附和道，“臣附议晋王殿下所言，” “军器局负责军备制造和供应，事务繁杂，” “林大人又身兼多职，必然是忙不过的，忙中出错，后患无穷，” “还请陛下三思。” 让他林豪掌控了军器局，那以后本官这个主官往哪里摆？本官绝对不答应！ “臣反对林豪兼掌军器局。” “林豪势大，万不可再掌实权。” “陛下万万要三思啊。。。” 其他那些亲近晋王的文武官员，还有一些原本在看热闹的工部官员，因为自身权益受损，也纷纷站出来反对林豪兼掌军器局。 朱元璋见状，再度面露冷色，正欲开口训斥， 却听林豪大声说道， “诸位大人，君无戏言。” “尔等这般拆陛下的台，属于轻慢君父，实乃大不敬。” 众官员闻言一滞，纷纷低头不语， 这林疯子自己可劲地编排陛下， 居然有脸说我等？！ 只是这大不敬的帽子，实在太重， 我等不是疯子，可不敢顶啊。 朱棡厉声说道，“林大人，你行事最是悖逆无状，少拿礼法说事？” “孤绝对不能坐视军器局落入你之手，” “致使军备供应不急，误了大事。” 说着，他朝着御上一拜，“父皇，军器局不能擅动，还是由郑大人继续管着为宜。” 郑顺听到晋王支持自己心中欣喜不已， 这次在军备拨付之事上，听从冯国公爷，谢侯爷的安排果然没错， 本官这是成功搭上了晋王殿下的线了。 只听， 林豪大声说道，“军器局眼下连山西边军和缉事队两方的军备，都不能同时拨付到位，” “足以说明郑大人有失职之罪，” “殿下居然还支持他，继续掌管军器局？” “臣怀疑殿下你动机不纯。。。” 郑顺脸色一白，身躯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 林疯子，好狠毒啊！ 他为了抢军器局的掌控权， 居然给本官扣上失职的这等杀头大罪， 还把脏水泼到晋王头上了， 跟这种没底线之人争权，本官真是失策了。 朱棡怒目圆睁，彻底气结，“林豪，你少污蔑人，” “山西边军的军备补给需求，本就是临时传来的，” “哪里能算郑大人失职？” “孤只是仗义执言，哪里有你说的什么动机不纯？” 朱元璋开口喝止道，“好了，老三，你不用说了。” “咱的要求，是能解决军备拨付的问题，” “既然林豪保证可以把山西边军和缉事队的军备同时拨付到位，” “咱自然是要把军器局丢给他一试。” 林豪眉头微挑，朝着朱元璋拱手一拜，“多谢陛下的信任，” “多说无益，臣愿意立下军令状，保证能同时完成两边的军备拨付差事。” “不仅如此，之后臣还要着手改革军器局，着重提高军备质量，还有加大火器的研发力度。” 林豪不知道军器局内部的军备库存情况， 自然是不确定能否同时完成两边的军备拨付， 他打包票的目的，在于立下军令状， 完不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就刑， 求死方便又快捷。 朱元璋却是被他的“未来计划”吸引住了， “这改革军器局的想法，甚妙！” “咱甚是期待。” “你也不用立什么军令状，先把差事办好。” 这混球的才能， 咱很有信心，咱巴不得他在不死的前提下，可以做到能者多劳， 林豪眉头一挑，“陛下，军令状还是要立的。” 朱元璋眯笑着眼，摆手道，“不必，咱对你有信心，” “毕竟，你连解海收税这等大难题都能理顺，改革强化军备这等小事难不倒你。” 朱棡面露急色，开口说道，“父皇，林大人说到军令状，还是要立的。。。” “好了，老三，咱知道你素来重视军备这块。”朱元璋摆摆手说道，“这样吧，你也去参办军器局的事务，和郑顺一起协助林豪办差吧。” 朱棡、林豪、郑顺：...... 皇帝已经用惯了平衡术， 人事安排上，总喜欢安排把不对付的人凑到一起。 傅友德看着朱棡以及众官员灰溜溜地退回了队列中，凝眉思索， 陛下一定是早就有意整顿一下军器局， 而林豪欲壑难填，极力想要获得更大的职权， 所以他们就当着百官的面，整了这么一出， 晋王、郑顺是着了他们的道啊！ 老夫所料不差的话，林豪后面必定还要整幺蛾子。 只见， 没有退回队列的林豪，拱手一拜，“陛下，缉事队军备的事解决了，” “还有缉事队营房修筑的事，” “崇山侯和工部的办事效率实在低下，又有故意拖延之嫌，” “臣对营建这块也有一些心得，” “缉事队营房修筑一事，要不还是臣自己亲自来抓吧？” 李新闻言当即暴跳如雷， 这混账东西，刚刚抢得了军器局的职权，还不知足， 竟然又把爪子，伸到我营建这一块上来， 真没见过这么贪心的！ 第302章 林豪是属貔貅的，什么事都想插一脚，什么权力都想要！ 李新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快速走出队列拜道，“陛下，林豪污蔑已经成习惯！缉事队营房修筑之事，臣已经是从快从急，从未有过拖延之举，” “昨日地基塌陷是因为缉事队大营土质松软所致，属于意外情况，” “事发之后暂停施工是进行受损评估，并制定补救措施，以期尽快恢复施工，” “望陛下明鉴！” 在洪武时代，营建技术不如现代那么成熟， 京城又是江边城市，地质松软， 缉事队大营更是临近河畔，水土本就比城区还要松软， 李新提出水土原因导致地基意外塌陷， 的确就是实情。 早前， 他主动联系了颍国公府，表示会拖慢工程进度，以配合武勋们给林豪使绊子， 可他想的是，在施工效率上做文章， 哪里想老天爷直接给他来了个“大助攻”。 林豪淡淡地瞥了李新一眼，紧跟着拜道，“陛下，臣姑且相信地基塌陷是意外，” “但这也是营建方施工前勘测没做到位，还有施工过程中管制不善所致，” “崇山侯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归根到底，工程给你造塌房了，还是能力的问题啊。。。” 之前因为儿子的事，李新这厮已经使过绊子， 现在营房修筑工程，又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问题， 鬼知道他是不是和那些领兵的武勋老乡们合起伙来搞事， 总之， 缉事队营房修筑的事，一定要让他出局。 “混账！” “整个大明除了陛下，就属本侯最懂营建，” “你这动嘴皮子的外行，连土质问题都不知道，就少在那里瞎扯。”李新怒不可遏，袖中双拳紧握，恨不得直接出招结果了林豪。 这王八蛋想染指营建也就算了， 竟然还轻视本侯的专业水平， 是可忍孰不可忍！ 林豪故意叹了一口气，“某些人上了高位，就变得固步自封，根本认识不到自己的不足，” 说完，他看向御座方向拜道， “请陛下做主！” 朱元璋沉吟片刻说道，“在营建这块上，李新已是我大明顶尖的大师了，” “不过，林豪你既然有自信能造得更快，咱就遂了你的意，” “李新，之后缉事队营房修筑的事务，你就移交给林豪吧。” 刚才咱已经被这混球扣上一顶不肯做主的帽子， 现在总不好再不支持他了， 反正缉事队的营房修筑，也是海关司内部的事，让这混球自己来也没什么影响。 李新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拱手领命。 “多谢陛下很难得地为臣做主了一次！” “臣会让您领略到什么叫营建方面的‘大明速度’。”说完，林豪又扭头用略带挑衅的目光看着李新， “林侯爷，待本官忙完缉事队的营建事宜，” “回头就去指导你开展胭脂河水利工程。” 李新已经奉圣命要开凿一条连通秦淮河与石臼湖的运河工程， 地点选在溧水的胭脂岗， 所以，这条运河就叫胭脂河。 李新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这姓林的王八蛋，是属貔貅的， 什么事都想插一脚， 什么权力都想要。 只听， 朱元璋发话道，“林豪，你对水利工程也有心得？甚好！” “若你所谓营建的‘大明速度’让咱满意，咱就让你也参与胭脂河工程。” 林豪眯笑着一拜，“陛下只管擦亮眼睛看好了。” 搞基建主要还是靠财力和人力投入， 只要保证这两点，工程进度必然快， 像李新搞营建，都是靠征发徭役， 民夫根本没有积极性， 施工速度哪里能快得起来？ 还是得用现代工程施工那一套， 把工程进行分段“招标外包”， 采用这种商业手段，必定能提升效率 当然，资金和工程质量的监管必须得到位。 李新彻底气麻了， 陛下怎么就看不出他的不良之心呢？ 不对， 陛下分明就是在和林豪唱双簧， 要分本侯手里的权啊！ 李新意识到继续争辩只会吃瘪，遂拱手施礼，沉着脸回到了队列中。 林豪继续开口求朱元璋帮自己解决难题，“陛下，还有平倭部署要调整的事。。。” 话没说完， 李景隆立刻出列拜道，“回陛下，此事臣和水军都督府一众大人，昨晚又探讨了一番，” “觉得让谢熊他们一起回京述职，商讨平倭调整，有些欠妥，” “还是得让他们根据前线实际军情，轮着回来为宜，” “所以林大人不用担忧平倭部署调整。” 皇帝已经两次帮林豪“做主”， 而且折损了武勋们的利益， 李景隆可不想丢失了自己在水军都督府的话语权， 所以他立刻发挥行事“灵活自如”的优点， 马上认怂。 朱元璋顿时一愣，旋即微摇着头， 这个李九江啊！ 行事善变，立场不坚定到底是学的谁？ “既如此，那平倭部署还是按之前的来，不作改变。” 林豪看了一眼李景隆， 不愧是“战神”， 认怂的速度还真快， 之前找我茬的时候，没预料到现在？ 想就此翻篇， 没那么便宜， “陛下，水军的部署行动与海贸息息相关，” “我海关司对水军部署的话语权不足，双方步调不一致，容易导致海上局势恶化，” “臣求请兼掌水军都督府。” 一众文武官员，顿时眼眸中透出不满之色， 这林疯子真是什么活都想要， 水军都督府都是由高阶将领，岂能让你一个文官能染指的？ 没等有人站出来反对， 李景隆当即拜道，“臣附议，林大人能参与水军都督府事务，对大局很有助力。” 他想的是，陛下今天一定会给林豪撑腰到底， 与其作无谓的反对， 倒不如顺着他们来， 还能最大限度地减少利益上的让渡。 一众文武官员：...... 曹国公这是要一怂到底了！ 有了李景隆的表态， 那些想提出反对意见的官员，顿时都歇了出列的心思。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道，“九江果然是识大局的，” “这样吧，林豪你兼领任五军都督府右断事一职，参办水军都督府的事务。” 断事是都督府下设的专职司法官职，总领军中的刑狱事务，是正五品官职， 朱元璋给林豪这个平级的职衔，是为了方便他参与水军的事务。 林豪眼眸闪动，心中暗暗盘算， 虽然没有直接掌控了水军都督府， 但也不算亏， 有这个断事身份，也方便了掺和军中的事务。 “陛下英明！” “臣一定好好参与水军的事务。” 李景隆也暗舒一口气， 虽然无法阻止这林疯子把手伸进水军都督府， 但万幸陛下只给了他参办之权，至少本宫的主导权没丢， “陛下英明！” 行完礼，李景隆便退回到了队列里。 林豪收敛思绪， “陛下，还有缉事队战船被龙江造船厂扣住之事。” “这好像也是工部、兵部管束不利，” “要不？？？” 第303章 底下人阳奉阴违使绊子？老朱：咱看谁敢！ “怎么？你别告诉咱，你也懂造船？” “积极办差是好事，” “但你身子骨虚，而且已经身兼多职，只怕要应付不过来啊。”朱元璋眼眸微眯道， 他对林豪主动揽差事的行为，并不反对， 但是更担忧林豪会操劳而死， 后世的各种记录里，林豪的的累死占比是最高的。 话音刚落， 一名五十多岁，圆脸大胡子的绯袍高官，从文官队列前端的走出来拜道，“陛下圣明！” “虽说能者多劳，但林豪身体要紧，” “像造船等这些相对次要的差事，还是由其他人分担吧。” “臣早朝后马上安排人，去龙江造船厂走一趟，让他们务必以最快的速度交付缉事队的新旧战船。” “望陛下明鉴。” 林豪知道此人乃是新上任的工部尚书严震直， 今日自己拿下的军器局、缉事队营房修筑的差事， 原本工部都有份， 要是龙江造船厂的差事，也被自己拿下， 那工部真算得上是损失惨重。 朱元璋微微颔首，心中很是赞同， 严震直是自己新提拔的工部尚书， 于公于私，他都应该先支持对方的提议，帮他树立威信。 “严震直说的有理，” “林豪，你意下如何？” “可别又说咱不给你做主。” 林豪拱手说道，“陛下，臣身体好得很，根本不虚，” “只要配一些帮手，多兼掌点差事一点问题都没有，” “而且凭借臣所知道的造大船技术，臣有信心能带着龙江造船厂更上一层楼。” 林豪自然是不懂具体造船技术的， 但是他看过现代的造船相关纪录片， 可以提供方向性的意见，指引工匠们去参悟，继而革新技术。 见林豪依旧盯着他工部的事务不放，严震直很是恼火， 但言语上还是保持和善，“林大人，” “老夫看得出来，你有大才，应该着眼于更高层次的决策事务中，” “像督造、营建这种粗活，还是由我工部来分忧吧。” 言外之意是， 你林豪有陛下的宠信，就专心地武勋们争权夺利， 不要盯着我工部的一亩三分地。 林豪显然听出了严震直的话中意，立刻开口跑来橄榄枝，“严大人，下官只是觉得督造、营建之类的事很重要，” “而且下官对这些事务，很有心得，” “所以想着能参与进来，” “与严大人和工部的诸位大人携手共进，为朝廷分忧。” 不是我想抢你工部的活， 而是军备、营房、战船这些，对我海关司很重要， 今日只要会卡住海关司脖子的衙部， 我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能完全掌控， 也得获得一定程度的主导权。 严震直眉头微挑，大脑飞速转动， 携手共进？ 林疯子有与老夫合作之意啊！ 也罢， 他不是排挤我工部，什么都好说。 “林大人百忙之中依旧心系督造营建事务，老夫甚是感动。” 说着，严震直朝着御上方向一拜， “陛下，有林大人这等大才参办工部事务，实乃工部一众同僚和工匠们之幸，” “臣觉得只要他身体允许，” “您就允准了吧。” 一众看热闹的大臣闻言，纷纷朝严震直投去鄙夷的目光， 我呸！ 堂堂尚书真是没出息，才硬气了几句话， 那林疯子才抛出一点好处， 就直接乐颠颠地投诚了。 朱元璋直视着林豪灼热的目光，叹声说道，“准了。” 既然这混球想多办差，咱还阻止什么？ 不过，他的小命得保住。 “对了，察罕中了毒，还在太医院吧？” “你要不把太医院也管了？” “这样太医们给你探病的时候，会更上心一些。” 林豪：...... 兼掌太医院？这我还真没想过， 毕竟我不是专业医士的， 哪里有脸面去管他们？ 况且我在医界享有崇高的声誉，他们给我看病已经上心得不能再上心了。 林豪拱手说道，“陛下，臣非专业医士，若是兼掌太医院，遇上了瘟疫、陛下得了重病等情况，不会从医者仁心角度进行处置，” “这非病患之福，” “还是让戴大人他们这些杏林高手，继续执掌太医院吧。” 在现代的医疗管理经验来看， 医疗系统的一把手，由医学人士出任， 能保证最终的决策，能更具专业性和权威性， 毕竟医疗行业，外行指挥内行，代价是人命。 朱元璋眉头一蹙， 啥叫咱重病？这混球又在编排咱？ 不过这话很有道理。 “你说的对，人命关天，太医院必须得由杏林高手亲自管事。” “这样吧，太医院也隶属于礼部管制，” “你礼部的职务还在，以后就由你来领署太医院这一块的事务吧。” 林豪挑了挑眉，拱手拜道，“臣遵旨。” 反正这差事是衔接太医院的事务， 不是进入太医院体系内，直接管着治病救人，影响不大。 朱元璋开口说道，“你刚才提到的海关司难题，咱都帮你做主了，” “你可还有其他问题？” 林豪摇了摇头，再拜道，“多谢陛下，臣的难题都已经解决，” “后面就是具体落实了，” “若是碰上底下人，还是阳奉阴违给臣使绊子，” “臣再来找您撑腰。” 朱元璋闻言，眼眸一寒，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视向傅友德等武将。 “咱倒要看看谁敢！” 傅友德收到了皇帝的警告，心中很是不满， 但也只得低头垂目， 今日他本想站出来，顺势对林豪发难， 可发现皇帝屡屡用不善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还明晃晃地在帮林豪撑腰时， 他意识到自己出马只会触皇帝的霉头， 也只得打消了念头。 又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奏议了其他事项之后，早朝结束， 在皇帝的强力支持下， 武勋们对林豪的掣肘部署，不仅尽数落空， 还令林豪获得兼掌了更多事务，权力再次获得了提升。 ······ 到了下午， 性情舒畅的朱元璋，处理完政务之后，便早早地来到了太庙， 进了偏殿， “咳咳咳~” 只见主位上一道明黄的身影，正手拿帕子，低头捂嘴连声咳嗽着， 朱元璋心头一紧， 由校又犯病？ 他赶紧上前，轻抚着对方的后背，“由校，你没事吧？” “要是觉得身体不利索，” “可以不用每天过来偏殿见咱。” 说话间， 朱元璋只觉“朱由校”的身躯，明显一颤。 旋即四目相对， 朱元璋震惊不已， 自己最中意的后世皇帝，居然从二十出头的模样，老成了近四十岁的样子， “由校？” “你病发了？竟然苍老了快二十多岁？” 那“朱由校”大惊，猛然站起身，一边咳嗽着后退数步，一边呵斥道， “大胆！哪里来的贼人？” “竟敢在朕面前穿龙袍！” 朱元璋面色一凛， 这不是由校， 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 此子身穿龙袍，必定又是一位咱大明后世皇帝。 第304章 朱常洛：朕马上驾崩？不可能！一定是众贼设局坑害朕！ 虽然这“新来的”后世皇帝非常没礼数， 上来就连朝着自己连咳带骂， 但朱元璋还是决定忍一忍， 毕竟自己是老祖宗，哪里能跟鳖孙一般见识。 他收敛神色，开口问道。 “你是咱大明后世皇帝吧？” “你叫什么名字？年号是什么？” 可他等来的不是回答， 而是连续的咳嗽和重喘声， “咳咳~咳咳~” 很显然， 对方是激动过度了。 朱元璋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 咱大明后世皇帝就这身体素质？ 老四这一脉的后人果然不行！ 这时， 推门声响起， 朱由校的身影出现在偏殿里， 他看见太祖爷，先是笑着行了一记大礼，“臣孙朱由校拜见太祖爷！” 这些时日， 他拿着太祖爷提供的医案，积极配合太医诊疗，身体恢复得很好， 平日里又可劲地参悟太祖爷主编撰的家具制作小册子，木艺的造诣有了很大的突破， 所以他对太祖爷很是感激，来偏殿很是积极。 朱由校听到太祖爷免礼的话语，旋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明黄身影准备见礼， 却见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正瞪大着双眸，一脸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自己， “父皇！” “是父皇！” 朱由校当即跪倒在地，“儿臣朱由校拜见父皇！” “咳咳咳~~”回应他的却是咳嗽声。 “父皇！您保重身体啊！”朱由校双膝跪行上前来到父皇身边，站起身轻抚着父皇的背， 虽与父亲关系算不上亲厚， 但是能在登基七年之后，重新在这太庙偏殿里见到活生生的父皇， 朱由校心里还是很感动的。 在儿子的轻抚下，泰昌帝朱常洛终于顺过气来，但他的脸上依旧写满了困惑和警惕，“校儿？你真的是校儿？” “你怎么大了这么多？还有，你怎么穿着龙袍？” “这到底是怎么回。。。咳咳咳~” “事”字还没说出口，朱常洛又连声咳嗽起来。 “父皇，就是儿臣，您不要激动。”朱由校继续轻抚着父皇的背，旋即扭头看向太祖爷，“老祖宗，父皇身体不好，可否让他坐一会？” 朱元璋冷着脸，看着长相异常相似的父子俩，点了点头道，“坐吧。” 朱常洛刚刚落座， 推门声再度响起， 崇祯帝朱由检走了进来，他看到太祖爷负手而立，赶紧躬身一礼， “臣孙朱由检拜见太祖爷！” “拜见。。。” 他看清坐在主位上之人的面孔之后，顿时语滞， “父皇？！” “皇兄，真的是父皇！” “儿臣朱由检拜见父皇！” 朱常洛陷入万分错愕中，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确认了这不是梦境，“由检？是你？你也来了？” “你怎么跟朕一样老？” “你怎么也穿着龙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咳咳。。。” 依旧是又惊又急的连咳声响起。 “够了！”朱元璋已经被咳嗽声惹烦了，“堂堂皇帝，身体居然如此羸弱不堪，比之前的由检还不如？如何肩负社稷大任？” 朱常洛被突然起来的训斥声，吓得一颤，以至于停止了咳嗽， 朱由校跪地拱手道，“太祖爷恕罪！” “父皇的身子骨，非常不好，” “并没来得及真正地去施政治国。。。” 朱由检惊呼道，“皇兄！不可。。。父皇刚来，情况又不太好，还是迟些再说吧。” “还是早点说吧，晚了可就麻烦了。”朱由校摇了摇头叹声道。 还没弄清楚情况的朱常洛，愣愣地看着自己的俩“好大儿”， 心中隐隐泛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朱元璋眉头一皱，“你们什么意思？不要跟咱打哑谜！” 朱由校再一拜说道，“启禀太祖爷，父皇乃是臣孙的前一任大明皇帝，讳名朱常洛，庙号光宗，年号泰昌。” “他老人家三十九岁即位，在位仅一个月，” “便驾崩了。” 朱元璋眉头一颤， 这朱常洛才当了一个月的皇帝？ 难怪由校说他没能施政治国， 他咳得这么厉害，身子骨的确是差得不行。 一直竖着耳朵倾听，想尽快弄清楚情况的朱常洛闻言，脑子也嗡的一声响， 朕在位一个月就驾崩了？ 现在朕已经登基十多天了， 就是觉得身体不利索，才来太庙祈福， 这样的话，朕岂不是时日无多？ 不对， 这必定是一个局， 这三个逆贼，他们穿着龙袍，联手来坑骗朕！ “大胆！” “你们是郑贵妃派来的吧？” “身穿龙袍，又诅咒君王，” “朕要诛灭尔等九族！” 朱元璋厉声大喝道，“混账！身体虚弱，还如此冥顽不灵。” 朱常洛被吓了一跳，强压着咳嗽之意，重重地呼着气， 这老贼刚刚的威势，真是强大， 连父皇都无法和他匹敌。 “太祖爷息怒！”朱由校赶紧拜道，旋即看向父皇，“父皇明鉴，儿臣等都是真实的，太祖爷他老人家也是真实的，” “这里是太庙的偏殿，乃天赐机缘之地，” “身处不同时期的我大明皇帝，皆能在此碰面，” “像太祖爷所处的就是洪武二十六年，” “儿臣是在天启七年，天启是继承您的大位之后的年号，” 朱由检继续补充道，“儿臣继皇兄之位之后年号是崇祯，儿臣已经当了十七年的皇帝了，现在已经三十三岁，因为操劳国事，儿臣才显老，” “这偏殿里，不仅太祖爷、皇兄、儿臣已经来了，还有太宗爷，成化爷，隆庆爷，还有儿臣的儿子慈烺也来了，” “我等每日都会来这偏殿里碰面议事。。。” 朱由校、朱由检两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父皇讲述着太庙偏殿里的情况， 重点陈述了太祖爷重用林豪，改变历史， 对大明后世的积极影响。 听着俩“好大儿”的叙述，朱常洛眉头紧蹙，眼底警惕之色未减， 朕登基之后的确发现朝局， 与记忆中有些不一样， 大部分情况，都是向好发展， 可那些混乱的朝局记忆， 难道不是因为朕龙体欠安，思绪凌乱所致吗？ 这帮贼人真是好胆， 都已经利用起朕的病情了！ 现在贼众朕寡，得想办法脱身去喊人灭贼才是。 只听朱由校拱手道，“父皇，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您可还有什么疑问？” 朱常洛微微颔首，一脸严肃地站起身，踱步到门口的位置，“甚好！朕已经弄清楚状况了，” “尔等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谋逆！” 旋即大声喊道，“来人！速速进殿护驾诛贼！” 朱由校、朱由检：...... 合着说了半天， 父皇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305章 几乎全是宫斗中成长？老四这一脉的皇帝，咋就这么复杂？ “来人！来人！” “大内侍卫何在？怎么还不进殿护驾诛贼？”泰昌帝朱常洛大叫了几声之后，却发现殿外毫无反应。 崇祯帝朱由检讪讪地说道，“父皇，您别叫了，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他们在外面听不见里面动静的。” “不可能！”朱常洛冷笑一声道，旋即眉头一颤， 难道外面已经被这些逆贼控制了？ “是尔等！尔等逆贼支竟然控制了支走了大内侍卫，做了这个隔绝中外之局，” “真是好谋划啊！” “可朕乃真龙天子，太祖太宗嫡脉，就凭尔等想控制住朕？” “待朕脱身，要诛尔等十族。”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向着身后的大门退去。 朱由检哭笑不得， 父皇的戒备之心，比成化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再这样下去，只怕要惹毛了太祖爷。 “父皇，您冷静点啊！您要相信儿臣啊！” “情况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 “混账！朱由检你闭嘴，不要再和他掰扯了。”如朱由检所料，朱元璋听不下去了，厉声怒喝道，“咱没有你这样冥顽不灵的鳖孙，” “还有，老四也不是咱的嫡脉！” 朱常洛又被朱元璋的暴喝声吓得一愣， “老四？说的是成祖爷？” “你这老贼，真是活腻了。” “言语敢诲我大明圣君，朕定饶你。” 说罢，他一拂袖，便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父皇，且慢！” “请听儿臣一言，这关乎社稷。”天启帝朱由校见状，张手大声说道。 已经准备拉门的朱常洛，脚步一滞，扭头怒视朱由校道，“放肆！尔等逆贼，是想搬出社稷来讨饶吗？晚了！” 朱元璋见不得自己之孙受到威胁，眼神的也不行，当即大骂道，“混账！” “你这油盐不进的蠢货，” “真不知好歹，连自己儿子都不信。” 朱元璋这次的暴喝声，声调比之前数倍不止， 朱常洛被吓得地脸色一白，呆在原地，双腿不自觉的发颤， 受过多轮刺激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的不适。 “太祖爷息怒！父皇也是在宫闱斗争中成长的，时刻受到各方的攻讦，他老人家保持警惕之心，没有错。”朱由校赶忙先安抚老祖宗， 朱元璋冷哼一声， 老四这一脉的皇帝，怎么就这么复杂？ 咱已经见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在复杂的宫闱里成长的， 咱定下的嫡长子继承制，要是能施行到位，哪里有这么多事？ 归根到底， 还是老四谋逆上位，起了坏头， 看来咱还是得确保允炆能坐稳大位，把社稷留给标儿一脉。 朱元璋一边暗暗盘算，一边自顾自坐到了主位上。 朱由校见太祖爷冷静下来，转头朝着依旧处于惊吓中的父皇一拜，“父皇容禀，” “儿臣不是搬出社稷来告饶，而是给您提个醒。” “您出去之后，请立刻带人查验这偏殿，很快您就会确认儿臣等所言非虚，这天赐机缘是真实存在的。” 朱常洛稍稍回神，轻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朱由校继续说道，“此外，您出去之后千万不能乱吃内官进献的大黄药，这种泻药是您身体垮了的根源。” “最重要的是，不要吃鸿胪寺进献的红药丸！” “那是直接导致您驾崩的祸根。” 朱常洛面露惊恐， 朕的确是在用大黄药， 而且鸿胪寺的人也进呈了几枚仙丹， 那些仙丹的确也是红色的， 朕的用药情况，乃是最高机密，除了心腹近臣，无人知晓， 这些逆贼居然一清二楚？ “想不到朕的内宫，已经被渗透成筛子了，” “连你们这些宵小，都知道了朕服用的药物。” 朱由检闻言，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说道，“父皇啊，导致您驾崩的红丸案，乃是我大明朝的一大悬案了，” “国史里记得清清楚楚，儿臣等哪里需要渗透您的内宫探知？” “您就听皇兄和儿臣的劝吧。。。” 朱由校拍了拍弟弟的手，示意其噤声，而后看着依旧一脸警惕地父皇继续说道，“父皇，多说无益，” “您记住儿臣的提醒，不要乱吃药，” “还有下次回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医案，太祖爷的洪武朝有神医可以帮您断症。” 朱常洛眉头紧蹙，依旧一脸犹疑地站定在原地， 朱元璋见状，怒火中烧，厉声喝道， “好话坏话都不信，还杵在这里干嘛？” “速速滚蛋！” “滚回你的泰昌朝，把脑子弄清醒了再回来。” 朱常洛又被吓了一跳，赶紧拉开门，落荒而逃。 偏殿之内马上安静了下来， 朱由校赶忙领着弟弟，朝太祖爷行礼赔罪，“老祖宗，息怒！” “父皇有他这样的表现，有他的苦衷，” “他核查一番之后，就会回来这里跟您认错，” “望您理解。” 朱元璋摆了摆手，叹声说道，“都免礼吧，” “要是所有后世皇帝都像你们一样，能听得进话就好了，” “咱也不用费那么多口舌，也不用受这等被怀疑的鸟气。” 说话间， 推门声陆续响起， 成化帝朱见深、隆庆帝朱载垕、义兴帝朱慈烺等陆续走进偏殿。 他们看着太祖爷一脸肃杀地坐在主位上，心里不约而同地咯噔一声， 朕好像没迟到啊？ 老祖宗怎么叒是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 希望他老人家有怨气，尽管朝太宗爷撒，千万不要朝朕撒气才是。 看着几位后世子孙皇帝颤颤巍巍地站到两旁，朱元璋轻呼一口气，“尔等不用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咱是被一个新来的鳖孙给气到了，” “他警惕的死样子，比朱见深还要过分。” 朱见深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扯动， 原来是有新大明皇帝到来，然后又和朕一样出言不逊， 看来朕初见太祖爷时的表现， 算是被他老人家记下了， 真是造孽。 朱由校赶紧接话，将自己父皇到来的情况，详细地禀报了一番。 “...情况大概就是如此，相信父皇弄清楚状况之后就会回来，臣孙会在这里候着他老人家。” 一众大明皇帝弄清缘由之后，微微点着头。 朱元璋轻咳一声，“好了，不等老四这天天迟到的混账了，直接说正事吧，” “可有林豪的新记录？” 朱见深从袖中掏出一份稿纸，出列一拜道，“有！” “臣孙朝的厂卫在荆襄地区查到林豪的记录。” “上面说，他推行的改革，导致荆襄地区发生了暴动。” 第306章 真不明白他为何总给政敌留下大破绽 朱元璋赶忙接过稿纸开始翻看， “《洪武荆襄岁时记》？” 朱见深拱手拜道，“这份记录是从翰林院的尘封旧档里找出来的，” “里面的内容是前朝翰林们根据荆襄地区各州府官府收集的史料，编撰而成的方志类文献。” 朱元璋微微颔首， 经过咱之前的严正批评，这帮鳖孙找资料总算是认真多了， 这种方志类文献，有官方主导，真实性没有问题。 只是林豪这混球，貌似和荆楚没有半分什么联系啊， 他搞的改革怎么引发了那边暴动呢？ 难道咱把他派那边去了？ 带着一堆疑问，朱元璋继续往下阅读， “洪武年间，荆襄洞蛮土司暴动始末考证，” “据当地诸多大土司家族史记载，”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初，太祖听从左春坊大学士林豪提议，” “将西北洮州地区的行政改革的成功经验，推行至荆襄地区，” “引发了地方土司强烈不满，” “所有荆襄土司家族联名上疏，反对进行行政改革，” “掌管荆襄军务的楚昭王也上疏，以荆襄宜求稳为由，支持土司们的求请，” “大部分朝臣也反对在蛮夷人数占优的区域，大搞行政改革，” “太祖见反对的声浪很大，犹豫是否暂缓推行，” “然主导者林豪力劝太祖坚持改革到底，” “太祖听从之，” “强令行政改革继续推行，由楚藩负责监督，” “最终，所有的矛盾在洪武二十七年初，迎来大爆发，” “荆襄各大小土司带领麾下民众举兵暴动。” “消息传到京城，” “太祖震怒，” “下令楚昭王为主帅，颍国公傅友德为副帅进行平叛，” “二月末，叛乱平定。” “旋即，开始推行缓和措施，并追究暴动责任，” “各大领头暴动的土司，被押解入京处决，” “朝廷废停已推行的行政改革。” “林豪因为与昭王、傅友德本与林豪有旧怨，被定性为暴乱主要责任人，” “其虽在暴乱发生前，就虚症突发暴毙，” “但仍旧遭到清算，其谥号‘康肃’亦被褫夺，坟冢被勒令挖毁。” “。。。” 朱元璋看完之后，面色铁青， 原来是咱采纳那混账的建议，在荆襄地区搞了行政改革，引发了地方势力的不满，所以才发生了暴乱。 到底是什么样的行政改革，能捅了整个荆襄地区的马蜂窝？ 还有， 这混球叒先一步虚症爆发而死了？ 不仅被褫夺了谥号，还被挖了坟， 让一个死人来背主责任，的确是息事宁人的好手段， 不愧是傅友德， 还有这个楚昭王？ “这个楚昭王是谁？桢儿吗？” 朱见深拱手一拜，“回太祖爷，的确是楚藩的叔祖，” “整个楚藩，只有他在任时能完全掌控军务。” 朱元璋冷哼一声，“咱让他管军务，是对付外敌的，不是搞内讧的。” “可有查到林豪这个改革的记录？” “他到底是改革了哪些行政弊端？” “为何在洮州成功了？” “却在荆襄失败了？” 朱见深低着头说道，“臣孙无能，只有查到了这份记录，” “具体的行政改革措施，并没有查到，” “不过，臣孙已经下令厂卫严加追查。” 朱元璋闻言，心里有些失望，旋即看向其他几位后世皇帝， 一众后世皇帝看到太祖爷询问的目光，纷纷顿首称罪， 不是他们找不到资料， 而是他们各自搜集的林豪资料太多了，但来源实在太杂， 必须得严格筛查一番， 否则带了假消息，到这偏殿里，很容易挨训斥。 朱元璋面露不悦，“这么多天了，尔等这么多人，竟然只找到这么一份记录？” “亏尔等还是我大明皇帝，” “是怎么办事的？” 一众后世皇帝心中顿觉委屈不已， 之前找来了记录，老祖宗嫌弃不够详实准确， 现在朕开始注重质量，不轻易交货了，又被嫌弃没干活， 怎么做都要挨训斥， 朕太难了！ 这时， 推门声响起， “儿臣拜见父皇！”姗姗来迟的朱棣躬身一拜，旋即语气变得严厉，“父皇，您看看。。。” 朱元璋敏锐地发现朱棣手里有稿纸，当即打断道，“老四，你打住！咱没问话，你不准说话，” “有林豪的新记录，赶紧呈过来。” 一看这混账老四的德性， 肯定是找到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又想借机编排咱了。 朱棣张了张嘴，想继续把编排的话语说出口， 但对上父皇要吃人一般的目光， 他顿时打消了念头，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反正怼父皇的机会多的是。 朱元璋接过朱棣手中的稿纸，顺手把朱见深那份稿纸交给了朱棣阅览， 他展开稿纸开始翻读， “朱高炽回答概要？” 朱元璋眉头一挑，“这份东西是？” “老四，你回答咱的问题。” 朱棣撇了撇嘴角，“回父皇，儿臣迟迟找不到林豪的确切记录，就从高炽那儿探消息。” “高炽是儿臣的太子，” “他比高煦懂事，他说。。。” 朱元璋抬手制止道，“够了！你闭嘴，你看你的，咱自己看。” 说着，便不理会脸色逐步乌青的四儿子，继续阅览稿纸的内容， “父皇，虽然从表面上看，高煦是林夫子的关门弟子，儿臣与他交往并不紧密，” “但儿臣一直在认真领悟他的各种教诲，” “正是有他的指引，儿臣帮您处理国事时，才能做到游刃有余。” “儿臣也知道您一直很看重林夫子，为他早逝而无法为您所用，感到遗憾，” “也因为无法为他平反，感到自责，” “但斯人已逝，” “林夫子生性豁达，从不在乎身前身后名，” “所以您不必过于介怀，” “儿臣相信高煦终有一天能理解你的难处。” “说起，林夫子死因也没那么玄乎，就是一场意外。” “好像是在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底的时候，” “但他不慎受了风寒，没有注意治疗，继而病情恶化，导致虚症大爆发，失了性命。” “非要给他的病亡找点原因，” “可能就是，他因为海关司对口帮扶洮州成效显着，而后便着手力推各种改革，” “结果招到武勋、文官们、其他藩府等等各方政敌的发难，” “虽然林夫子每次都能说服皇爷爷支持自己，” “但他对政敌们实在太过宽容，从来不往死里整，” “习惯性留下大破绽，让政敌们有机会在皇爷爷面前攻讦自己，” “怎么劝都没用，” “儿臣很不明白。” 第307章 众皇帝献策保林豪，朱常洛回到偏殿 看完“朱高炽回答概要”的全部内容， 朱元璋一边将稿纸放到桌案上，一边无奈地摇着头， 两份记录已经对应上了， 原来这混球就是小病没重视，引起虚症大爆发， 实在是太不注意了。 还有， 他把文武百官，还有咱的儿子们，几乎都得罪了个遍， 还真没下过死手， 做人做事留一线，固然没错， 可这是政治斗争， 他还在奢望对手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真是天真了！ 傅友德那帮武勋，还有那些读书上来的老腐儒，老三、老五、老六等藩王，他们哪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同时面对病情和政敌，身体不垮才怪呢！ 咱得想办法帮帮他才是。 朱元璋回过神来，发现两份稿纸已被放回桌案上， 抬眸看去只见朱棣等大明皇帝，恭敬地立于主位两侧， “两份记录的内容，尔等都看完了？” “都说说看。” 回应他的是沉默， 一众后世皇帝依旧低头不语。 朱元璋眉头微蹙，“怎么？都哑巴了？” “老四，你平日伶牙俐齿的，这会怎么不说话了？” 朱棣梗着脖子说道，“父皇，您刚刚有旨意，您不问话，不准儿臣开口么。” 朱元璋面色一沉， 难怪他们一个个不敢开口， 原来是等老四先说， “混账！现在是讨论正事的时候，还跟咱较劲是吧？” “信不信咱回去打断你的腿？” 朱棣眉头一颤， 老爷子，算你狠！ “儿臣不敢！” “其实儿臣刚才在暗自分析两份记录的内容。” “依儿臣之见，林豪这等大才，都是有性子方面的缺陷，” “他就是太过自信，” “完全不在意做事留下的破绽，” “然后就被政敌们利用了。” “连续不断地朝堂攻讦，消耗着他的心血，最终导致他的亡故。” “就像这个荆襄地区的暴动，就是活脱脱的例子，他人都已经没了，名声和坟冢还被清算了。” “既然他习惯性地做事不绝留下了破绽，” “得有人帮他收拾才行。”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 这混球的确是自信过头，在朝堂上锋芒毕露，顾前不顾后， 为了坚持自己的看法，没少编排咱。 “你说的有理，有帮手给他善后，可以消弭破绽的危害。” 朱见深紧跟着发表看法，“帮手的话，臣孙建议太祖爷要重用海关司衙的官员，” “还有那些与林豪亲厚的相关人等。” 这相关人等自然是包括时任燕王的太宗爷。 朱棣立刻听出了自己曾孙的潜台词，朝朱见深投去了赞许的目光。 朱元璋微微颔首，“不错，咱提拔了林豪，” “必须也得重用与他亲近之人，进一步提高他的话语权。” 朱载垕拱手说道，“太祖爷可以找林豪好好沟通，” “探清楚他所有的为政想法，如这个荆襄地区行政改革的具体措施等等，” “只有君臣步调一致，才能抵住外界的离间。” “此提议甚好！只是这混球嘴没把门，咱。。。”朱元璋点了点头，但一想到与林豪的几次会面都不是很愉快，他又叹声道，“咱还是回头找个时机，单独召他聊聊。” 朱由校见太祖爷看向自己，拱手说道，“三位祖宗的建议甚妙，” “臣孙没有补充的。”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点头，“无妨！你身子不好，不可伤神过度。” 旋即看向下一个皇帝，“朱由检，你呢?” 朱由检讪讪地拜道，“几位祖宗都把法子想到了，” “臣孙没有补充。” 朱元璋冷哼一声，“混账！一点脑子都不动，如何守好社稷？” 朱由检闻言，几近泪崩， 太祖爷太偏私皇兄了！ 他没提想法，就是保重身体， 朕没想法，就挨一顿骂？ 真是没天理啊！ 朱慈烺感受到太祖爷不善的目光，赶忙正色一拜，“臣孙觉得，太祖爷还是要亲自出手，帮林豪收拾那些政敌。” “根据多份记录，林豪每一次遇到问题，都是靠您帮他解围，” “而他也习惯了依仗您的圣宠，解决难题，” “这等绝对忠心的大臣，您必须得替他做主到底。” 朱元璋眼眸闪动，回想起了早朝时的情形， 这混球公然说咱不肯帮他做主， 咱虽然最终还是下旨支持了他， 但过程之中，还是受到了其他大臣意见的影响， 并没有从头开始，就为他撑腰， 这是咱的不对。 “慈烺，提醒的很对，咱以后的立场得更坚定一些。” 朱慈烺得到了太祖爷的赞许，并没有多少喜悦，而是萌生出了一种劫后余生之心绪， 幸亏这次祖宗们没有把想法说光， 给了朕发挥的机会， 可以后呢？ 以朕这低微的辈分，每次都是最后一个发言， 一旦答不上来，就得和父皇一样挨训，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朕之后的大明皇帝，怎么还没进偏殿？ “好了！除了朱由检，尔等这次的提议都很中肯，咱很满意，以后要继续保持，” “时候不早了，老四留下帮尔等处理政务，咱先就回宫作布置。”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这时， 推门声响起， 朱常洛走了进来，看到七道身穿龙袍的身影，先是一惊， 而后赶紧朝着站在主位前的朱元璋跪拜道， “不孝子孙朱常洛，拜见太祖皇帝！” 朱元璋冷声说道，“来得挺快的啊？弄清楚咱不是老贼了？不诛咱九族了？” 朱常洛再一拜，“臣孙惶恐。” “回去之后，臣孙按校儿所说的，验证了一遍，确认了天赐机缘的存在。” “臣孙回去没有乱服食药物，还带来了自己的医案。” 说着，朱常洛从袖中拿出誊抄的医案，双手奉上。 刚刚禀报朱常洛到来之事时，朱棣并没有在场， 他认真地上下打量了朱常洛一番，“这是新来的咱大明后世皇帝？常字辈？那就是由校、由检的父辈了？” 朱由校拱手道，“启禀祖宗，这就是儿臣的父皇，早前他来过偏殿又出去求证了。” 朱棣微微颔首，正欲说话， 只听一句， “成祖爷！” “臣孙朱常洛拜见成祖爷！” 朱由校、朱由检兄弟，顿时眉头发颤， 糟糕！要惹毛祖宗了！ 朱棣脸色一凛，怒目圆睁，怒喝道，“混账东西！” “胡乱称呼什么？” “大明只有太宗，没有什么成祖！” 朱常洛猝不及防，被吓得瘫跪在地， 成祖爷，不！ 是太宗爷， 他的凶暴之势，堪比太祖爷， 朕后悔来这偏殿了！ 第308章 此人延续国祚多年！ “咱都不屑说你那得位不正的庙号了。” 朱元璋看着暴怒的四儿子冷冷地说道， 旋即从朱常洛手里接过医案， “尔等慢慢解释情况，” “咱先回宫办正事。” 说话间， 他随手翻开医案扫了一眼，面露错愕， “这是？虚症？！” “朱常洛，你也有虚症？” 依旧处于被惊吓边缘的朱常洛愣愣地答道，“是！朕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太祖爷您也有？” “混账！怎么说话的？您以为咱是你和林豪那混球那么虚？”受到极致侮辱的朱元璋，面色顿时铁青，当即破骂道， 朱由校赶紧上前轻拉着太祖爷的手，劝解道，“太祖爷息怒，父皇他还没完全适应这里的情况。” 旋即又转头看向已被吓愣住的虚爹说道，“父皇，您身体不好，还是要像以前一样慎言呐，” 朱由检也跟着补充道，“是啊，父皇！列祖列宗都在呢，” “还有，太祖爷面前，不擅自称朕。” 听到俩好大儿提醒自己谨言慎行，朱常洛只觉生无可恋， 父皇在时，朕就活得战战兢兢， 每日如履薄冰， 好不容易熬到了登基， 还没过几天舒坦的日子， 就犯了重病， 还误入偏殿，碰上了比父皇严苛万倍的老祖宗， 这天赐机缘，到底是救朕，还是害朕？ 朱常洛暗自腹诽一番，连连磕头告饶，“臣孙失言，老祖宗恕罪！” 朱元璋这空档已经浏览完朱常洛的医案，再度气血翻涌，“混账东西！你这虚症竟然是沉溺女色引起的？” “你才登基就如此放纵，” “简直比朱载垕还荒唐。” 无辜被牵连的朱载垕：...... 这鳖孙真是混账， 身体骨虚，还学沉迷什么女色？ 最可恶的是，都还没跟朕说上话，就牵连朕被太祖爷骂。 朱常洛红着脸连连告饶，“臣孙知错了，” “臣孙一定好好改。” 身为后来人的朱由校看着被无奈地叹息一声， 皇爷爷驾崩，父皇苦尽甘来， 想要放松一番，乃人之常情。 那可恶的郑太贵妃为自保，投他所号，进献了八名美人， 父皇一个大放纵，本就虚弱的身体就更虚了， 染上了这虚症，只能说是咎由自取。 只是在朕的旧记忆里， 没有父皇得虚症的记录， 一定是洪武太医们对林豪的全面诊疗研究，才让这病症被发现。 想到这里，朱由校朝着太祖爷拱手拜道，“老祖宗，求您出手救救父皇，” “虚症本就是万中无一的罕见症，” “目前我等已知的病例，除了父皇，就是林豪，” “洪武朝神医多，只要治好了林豪，就能同时保住父皇。” 朱元璋伸手扶正朱由校，缓声说道，“咱有数的，为了保住林豪，咱会让太医们好好想法子，去彻底治愈虚症。” 旋即，扭头对朱常洛道，“你这阵子，管好自己，要是虚症大爆发，咱也救不了你。” “咱先回宫了。” 说完，又朝朱由校点了点头，才转身离开偏殿。 跪送太祖爷出门的朱常洛，直起身子，才舒了一口气， 却听主位上传来太宗爷冰冷的训斥声， “朱常洛，” “你很不称职！登基之后，就只顾放纵，不顾社稷。” 朱载垕也冷着脸说道，“太宗爷说的对，” “你这鳖孙如此行事，太过荒唐，” “朱翊钧他就是这样教儿子的？” “今日，必须得好好教教你为君之道！” “。。。” 朱常洛欲哭无泪， 走了一头猛虎，还有几头豺狼， 赶忙朝着好大儿投去求助的目光。 可朱由校立刻低下了头， 父皇，您自求多福吧， 朕跟太祖爷交情深厚， 但在其他祖宗面前说不上话。 朱常洛只得忍着委屈， 跪着领受祖宗们的教诲。 ······ 为期一个时辰的君王教育过后， 大明皇帝们按辈分依次离开了偏殿， 只剩下辈分最低的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二人。 “父皇，儿臣有话想说，您力劝皇伯父保重身体，” “现在天启朝的存续时间延长了一年多，” “皇祖父若是治病得当，泰昌朝肯定也会存续更久，” “只怕会出问题。。。”朱慈烺面色凝重地说道。 朱由检摆手制止道，“朕知道你的意思，” “你是担心大位传承会出现偏差，” “朕无法承继大统，继而也影响到了你。” 朱慈烺正色说道，“父皇是兄终弟及继位，若是皇伯父有了皇嗣，那您和儿臣就没机会了。” 朱由检叹声说道，“说实话，要是你皇伯能有子嗣继位，对朕，对你来说是好事，” “要不是太祖爷改变历史，” “朕早就自缢亡社稷了，” “虽然现在人还活着，可每日在这偏殿里接受祖宗的冷眼，” “朕实在太累了，太难受了。” 朱慈烺想到自己在偏殿挨祖宗训斥，在朝堂上受各方掣肘，脸上也浮现出郁结之色，“是啊！儿臣也很难受，” “其实，据儿臣的新记忆和国史记录，您崇祯朝的存续也延长了数年，” “只是，您依旧还是原来的命运。” 朱由检又长叹一声，“命数艰难，” “朕现在只想太祖爷能再努力一些，” “要么彻底改变大明的社稷命运，要么改变朕，还有尔等的命运。” ······ 洪武时空， 早前接到面圣旨意的林豪，跟着一名小太监走进御书房内间， 只见朱元璋靠坐在沙发上， 朱允炆、李景隆、宁正、户部尚书郁新，还有齐泰、金鸿风等兵部官员分列左右。 “臣林豪拜见陛下。” “不知陛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林豪躬身行礼道。 朱元璋摆摆手示意免礼，“咱叫你来是商讨洮州帮扶具体策略的，” “趁着人都在，你好好说一说。” 林豪眉头微挑， 傅友德，还有其他将领们都不在，就讨论洮州的事？ 看来老朱是真打算绕过他们， 大好事啊！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朱允炆和李景隆这两坑货还在， “陛下，臣想过了，” “海关司的第一波帮扶力度必须得大，” “臣计划从海贸商税中，先抽调二十万两银进行支援。” 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这林疯子搞什么名堂？ 之前说一次性拨付十万两， 要死要活的， 现在却肯拿出二十万两？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第309章 帮扶之策：开放互市，改土归流！ “林大人，之前几个衙门共商帮扶洮州之策时，” “我兵部、都督府提出了海关司一次性支援洮州十万两，你可是早朝上大肆反对，” “现在到了御前，你上来就说砸二十万两，” “变脸来得也太快了吧？” 金鸿风一脸不豫地站了出来，厉声驳斥道， 因为这十万两的事，他在朝堂上几乎落了个颜面扫地的地步。 宁正也紧跟着站出来，讪讪地说道，“林大人，本官知道你帮扶洮州的好意，” “但是二十万两，实在是太多了，” “要不还是分批次地慢慢给？” 李景隆也紧跟着说道，“林大人，支援洮州是多方位的，不能光靠银子砸，” “一次性砸更是不可取，还是做好分批支援计划为宜。” 这林疯子敢这么豪横， 肯定会从官营商行中抽银， 本公绝对不能坐视他胡乱败财！ 朱允炆以及其他官员也纷纷开口，要求林豪慎重惜财。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诸卿的意见都已说完，” “林豪，你说自己的想法。” 他召集众人商讨的目的是，为探清楚林豪心中的为政想法， 所以他不会再妄下论调。 林豪拱手一拜，“回陛下，臣之前不肯出十万两，是因为参与洮州事务的衙门太多，谁都能对我海关司的帮扶之策提出看法，” “但现在，您已经有旨意，有宁大人和臣主导，他们变成打下手的，” “臣得为自己负责，所以这巨款，臣就愿意出。” 总之一句话，我出钱，是因为我说了算。 金鸿风等官员闻言，面色变得更黑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 这混球说话从来是那么直接， 就是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而宁正却是感动地就差给林豪跪下了，“林大人，本官多谢你和海关司的仗义！” “这么多银子，咱们得好好想想怎么花才是。” 林豪对宁正说道，“宁大人，依下官之见，这些银子主要用来发展贸易，” “洮州是中原往西域的传统中转之地，” “可以借地利开榷场，进行茶马互市贸易。” “当然，这需要陛下允准才是。” 说着，林豪转头看向朱元璋。 没等皇帝表态， 金鸿风又开口反对道，“洮州乃四通之地，在那里搞贸易，的确可以获得收益，” “一旦开放榷场，元人势必也会获得各种物资供给，” “这是资敌行为，” “开展互市，十分不妥。” 林豪面露不屑之色道，“你金大人只看到了资敌？就没想过我方会受益？” “这么明显的利大于弊之举，你都看不见？” “因噎废食，短视肤浅，不足与谋！” “金大人，本官乃是帮扶洮州的主导者，你这等参办之人，有想法回头写奏本呈递，不要在御前扰乱圣听。” 金鸿风怒不可遏，大骂一声，“你！” 又转头看向皇帝，“陛下，此獠目中无人，着实猖狂，求您管束。”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好了别争了，林豪和宁正是帮扶主导人，洮州的事得按他们的意思来。” “金鸿风你等以后有建议，可以先提到他们那里。” 金鸿风郁结至极，叹声称是，灰溜溜地缩到了一旁。 朱元璋继续说道，“开放互市咱允准了。” 他已经通过后世记录，知道了林豪主张开放互市，让洮州获得了大发展， 所以这种正确的建议。 林豪微微一愣， 老朱怎么那么好说话了？ 我还想着是不是要和他辩上几个回合才能说服他， 毕竟，在西北开放互市，算得上大事。 宁正则是欣喜一拜，“臣遵旨！” “臣会和林大人尽快拟定好互市开展的细则呈报。” “还有，到了洮州，臣马上着手选一个互市集散地点。” 朱元璋眼眸闪动，淡淡的说道，“洮州城西好像有个城隍庙遗址吧？就选那儿吧。” “记得把那里修气派一点，别丢了咱的脸面。” 宁正微微一愣， 原来陛下一直关注着洮州的动态，连有个城隍庙都知道， 连老夫都不甚清楚。 遂拱手再拜，“臣谨遵旨意！” 朱元璋看向林豪幽幽说道，“除了砸银子帮扶洮州发展商贸，你可还有其他建议？” “比如行政改革之类的？” 林豪眉头一颤，抬眼直勾勾地注视着朱元璋， 怎么感觉我想到点啥， 老朱都能预先洞悉出来？ 他都快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这太不正常了！ “林大人？你愣着想什么呢？陛下问你话呢。”宁正见林豪呆立着与皇帝互看，赶忙开口提醒。 林豪回过神来赶忙拜道，“臣想到了一个改土归流之策。” 在场众人光听字面意思，一时都没有理解过来， 宁正眨了眨眼，却是想到了兴建水利方面去了。 朱元璋眉头微挑，直接发问道，“改土？归流？什么意思？” “快说说看。” 林豪看着朱元璋面露迫切和迷惘，心中更是狐疑，但还是决定先把行政策略说出来， “就是改当地土官统治，为流官治理。” “我华夏西疆很多地区，虽然已臣服陛下和大明，” “但当地蛮人多，管理难度大，” “所以，朝廷采取羁縻方式统治，也就是委任当地的土司做官进行治理，” “这些土官，就是当地的土皇帝，他们治下的地区，往重里说就是国中之国，” “这十分不利于社稷稳定。” “鉴于此，臣认为很有必要推行这改土归流之策，让朝廷彻底掌控这些羁縻地区。” “而洮州也算是羁縻地区，由几个土司家族帮着朝廷治理，而与元人勾连的地方势力，也与他们关系莫逆。” “所以，正好趁着宁大人经略洮州的机会，先将那边作为改土归流的试点，逐步推行。” 改土归流乃是来自后世稳定华夏领土统一的策略， 林豪相信老朱这样控制欲极强的雄主，根本不会有反对的想法。 朱元璋闻言面露喜色， 果然还是面对面地问最方便， 一下子就探问清楚后世记录里，这混球推行的行政改革之策， 这改土归流之策，能将羁縻地区的权力收回到朝廷手里， 咱巴不得马上在整个西疆推行。 没等朱元璋开口， 只见， 齐泰站出来拜道， “陛下，兹事体大，改土归流得慎行！” 第310章 只有积极主动地去革除弊政，才能换来大明社稷的真正稳定 有官员会跳出来反对自己提出的改土归流之策， 林豪早有心理预期， 毕竟，自己树敌众多， 但是这次冒头的人是齐泰，他却是感到有些诧异。 虽然齐泰将来是“建文三傻”之一， 但他和黄、方这俩“大傻”比起来，并不算真的“傻”， 还是有一定见地的， 而且齐泰是一个坚定的主张强化中央集权的官员， 改土归流之策，旨在削弱地方， 明显是符合他的理念的。 朱元璋也对齐泰的劝谏行为感到奇怪， 这齐泰恨不得让咱把藩地都削了， 一切地方大权尽归中枢， 更何况改土归流，是削西疆那些世袭土司们的，也是变相的“削藩”。 “齐泰，你觉得改土归流不好？你所谓的慎行是什么意思？” 齐泰拱手拜道，“臣并非觉得改土归流不好，而是太冒进了，至少当下来推行太冒进了，” “朝廷采取羁縻政策，勉强控制住了西疆大部分蛮夷聚居地区。” “一旦在洮州试点施行改土归流，消息势必马上传遍整个西疆，” “届时那些被触犯了利益的世袭土官们也不傻，他们一定会有强烈的反应，这对羁縻地区的稳定十分不利，” “所以臣认为要慎行，” “至少短期内，不宜推行改土归流，望陛下明鉴。” 听齐泰有理有据地反驳林豪的谏言，不甘心吃瘪的金鸿风当即又来劲了，“臣附议齐大人所言，” “推行改土归流，万不可操之过急，” “还是让羁縻地区的蛮夷多沾沐王化之后再说。” 其他文官或因为行事保守，或因为故意给林豪使绊子，也纷纷出列劝谏， “两位大人说的对，施行改土归流，并不是洮州一处的事，而是整个西疆的事，不能鲁莽行事，望陛下明鉴。” “洮州一旦开展改土归流，势必逼反了当地的土司们，把地方的大户们推向元人，这与怀柔之策相悖。” “林大人，你是在江浙富庶地区，读书继而入仕，你对羁縻地区情况知之甚少，那边的局势十分复杂，不是你拍脑袋想改土归流，就能做到的。” “就是，那里的蛮族愚昧无知，只认土司首领们，一旦逼反了他们，整个西疆恐怕不保啊。” “陛下明鉴，臣觉得改土归流若想成功，必须得投入大量的银钱，目前来看得不偿失，还是徐徐图之。” “。。。” 听着这些反对的话语， 朱元璋眉头紧蹙，不由自主地轻摇着头， 他只从后世记录看到了林豪的行政改革，也就是改土归流在洮州试点推行是成功的， 但具体的施行细则，后世记录里压根没写， 他为自己失去了一次截胡林豪的机会，而感到郁结。 片刻之后，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扭头看向正注视着自己的林豪问道， “林豪，咱是相信你的，” “可众卿的意见你也听到了，” “你说说这些情况该应对吧。” 林豪闻言，眉头轻拧， 老朱的表现太奇怪了， 感觉他好像知道什么， 但他的反应，却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不过当务之急， 还是先把这群为了反对我而反对我的鸟官们，给收拾了。 “启禀陛下，诸位大人所说的改土归流当慎行不冒进，乍一听很有道理，可细究之下，全是推诿惰政和没胆面对现实问题。” 林豪采取“枪打出头鸟”之策，扭头看向齐泰义正言辞地说道， “齐大人，你口口声声说要羁縻之地稳定，可这种妥协土司和地方势力换来的所谓稳定，根本就是脆弱如纸片，要他何用？” “朝廷不做点动作，他们就一直裹挟百姓叫板朝廷，祸患和割裂社稷。” “还有，你明里暗里鼓动对藩王们用强，却对土司们用慎？藩王是割裂中枢的大患？西疆土司们就不是了？” “真不知道你的脑回路是哪里搭错了？” “你？！”齐泰顿时气得说不出话， 脑回路搭错等怪异词汇，一听就是不是什么好话，让他气血翻涌， 对藩王用强，对土司用慎的指控， 他更是无力反驳。 林豪冷笑一声看向其他大臣，继续驳斥道， “刚才有人说陛下在洮州是要施行怀柔之策，可怀柔不是一味的妥协，而且怀柔的对象从来是当地各族百姓。” “而那里的土司、大户们中本就有人与元人暗中勾连，根本不在怀柔之列，他们敢反，就地镇压！” “此外，宁大人要代表陛下和朝堂，直接恩施各种惠民之策到百姓手里，分化他们和土司们的关系，” “一定要让当地百姓知道只有陛下和朝廷才是真正的天！而不是那些土司们！” “至于实行改土归流，需要投入大量银钱，这也是必要的，” “改革哪里能一蹴而就的？” “只有积极主动地去革除弊政，才能换来大明社稷的真正稳定。” 话音刚落， 靠在沙发背上的朱元璋抚掌大声说道，“林豪说得好！” “那些土司本就仗着能掌控当地蛮族百姓，才获得咱特许的世袭治理权，” “要是能革除他们和百姓的联系，” “咱还理会他们作甚？” “还有，咱解除海禁，大搞海贸，收取了这么多商税，不就是为了稳固社稷么？” “尔等一个个的，竟然让眼前的问题困住了思绪，而否定了长远的良策。” 齐泰等一众大臣，见皇帝直接抬举林豪贬低自己，纷纷跪伏在地嘴上高呼着臣知错， 但心里皆在狠狠问候着林豪，并暗暗发誓， 我等忠良，与蒙蔽圣听的林奸佞，势不两立！ 一直默不作声的朱允炆从齐泰身上收回目光，又瞥向林豪，心中充斥着嫉妒和无奈， 皇爷爷竟然已经到了对这林疯子言听计从的地步， 像齐师傅这种以谨慎着称的大臣的意见，他老人家都听不进去了， 这厮不就是提出一些妄议，正好能说到皇爷爷的心坎里么？ 孤看来以后得继续忍着恶心， 在皇爷爷面前顺着这厮才行， 只有待他日，孤上位或者他失宠倒台了， 孤才有机会一次性收拾掉他。 林豪扫视全场一眼，心中冷笑， 这些鸟官一个个还是很不服啊， 看来得选一个出来，换个花样收拾一下，以巩固我权臣的权威， 毕竟，不能让他们动不动跟我唱反调。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金鸿风身上。 第311章 只有认同华夏文化，才能彻底地融入我大明怀抱！ 林豪决定杀鸡儆猴巩固权威， 他打量了一番近期老爱揪着自己不放的金鸿风，而后朝着朱元璋拱手拜道，“陛下，您也不要过分苛责诸位大人，” “不可能人人都像臣这般具有远见卓识，” “即使是一坨泥，您也得发现和认可它的优点，” “就比如金大人，他刚才的谏言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正与一众同僚跪地“认错”的金鸿风闻言，心头一紧， 这林疯子突然说本官好话一定准备使坏！ 朱元璋眼眸微眯， 这混球又犯爱留破绽的老毛病了， 刚刚还跟这几位大臣言语撕扯，现在反过来夸金鸿风， 还有， 这混球非得先自夸一顿，才能说事吗？ “你不用替他们说好话，” “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一味展现大度是没有用的。” 朱元璋就差直接和林豪说，别为了面子手软，给政敌留破绽了。 林豪却是没有理会，拱手说道，“臣胸襟宽广，行事大度人尽皆知，并不需要刻意去展现，” “臣只是就事论事，” “像金大人提到，让羁縻地区蛮夷多沾沐王化，很是可取。” “臣不喜欢用‘蛮夷’称呼羁縻地区的异族民众，既然那些地方已是我大明之土，那里的民众自然也是我大明百姓，” “教化百姓，是朝廷的义务。” “也只有让那些百姓学习华夏的礼法，摆脱过去的蒙昧，让他们真正做到身心认同华夏文化，” “羁縻地区才能真正彻底地融入我大明怀抱。” 朱元璋眉眼舒展，止不住地点头， 抛开嘴没把门、爱自夸等等一大堆毛病， 这混球的正常谏言，的确算得上字字珠玑。 “你说的不错，” “这与得民心者得天下一个道理，” “那些蛮夷，不对，是羁縻地区的异族民众，也是咱的臣民，” “咱不能轻视他们。” 金鸿风闻言，瞬间转悲为喜， 陛下直接肯定了林豪的教化百姓理论， 也等于是间接肯定了本官的沾沐王化论调， 这林疯子不疯的时候，人还是好的。 “陛下圣明。” “林大人能想到对异族民众推行王化的重要性，的确算得上见识卓绝，刚才本官误会你了。” 林豪心中鄙夷，面上淡然，“金大人不用道歉，本官没在意。” 金鸿风：？？？ 本官这话是道歉的意思？ 林豪继续说道，“陛下，羁縻地区改土归流和推行王化，是相辅相成的。” “洮州作为改土归流试点，也得加大教化投入，” “臣建议得派一个得力官员，去洮州辅助宁大人。” 说着，他再度将目光投向金鸿风。 与林豪目光交汇，金鸿风眉头一颤， 这疯子是要让本官去洮州分功劳，他会这么好？ 不对！ 他是想把本官弄出京城。 只听林豪正色道，“兵部郎中金鸿风，对让边地民众沾沐王化的重要性有深刻思考，非常适合当此大任。” “臣相信他一定能成功教化洮州百姓，” “望陛下调他过去。” 说完，他朝宁正使了一记眼色， 原本处于困惑之中的宁正立刻会意， 林豪不是想搞什么恩将仇报，不计前嫌， 而是想把这爱使绊子的金鸿风弄到洮州，借老夫之手收拾他， 也好！ 老夫正愁没机会回报林豪的善意， 他当即拱手拜道， “请陛下派金大人辅助臣推行王化。” 金鸿风嗅到了危机，正欲开口推辞， 朱元璋却是沉声说道， “准了！” “金鸿风，你到了洮州要好好办差，教化民众。” “若是没成效，咱唯你是问。” 朱元璋其实不愿意放金鸿风前往洮州， 毕竟，他已经通过后世记录知道洮州通过林豪的一连套政策，必然一改颓势，变得欣欣向荣，而一众参与洮州事务的官员，必将立下大功。 但林豪刚刚提出的各种政策，他都采纳了， 独独否定了人事安排，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他也就顺了林豪之意，不过仍旧狠狠敲打了金鸿风一番。 旨意已下，金鸿风甚是郁闷， 但也不好说什么， 只得挤出一副信心十足的表情，拱手领命。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 一定要办好洮州的差事，带着功劳回京，继续找林豪算账。 齐泰等文官见林豪三言两语就将金鸿风挤兑出京，顿时老实了很多， 毕竟外地的条件，本就不如京城， 地方官的权势，也不是京官所能比拟的， 谁也不敢冒着外放的风险，再去招惹林豪， 没瞎反对的意见， 后面关于细节问题的议事， 很快就结束了。 ······ 林豪一回到海关班房， 就立刻找小贵子询问宫里的事。 可却被告知小贵子外出办事， 等了足足大半天， 林豪都已经处理完公务，准备休息时， 小贵子才姗姗来迟， “林大人，听说你急着找咱家，可有什么吩咐？” 林豪此刻端坐桌案后，已经没有刚回来时的急切， 他一边品着茶，一边看着面前小贵子说道， “贵公公，本官找你自然是问宫里的动静？” “可你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本官等你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林豪虽然早前已经排除了朱元璋接触到新穿越者的可能性， 但朱元璋对于自己提出的后世政策，总是表现出一种提前洞悉的感觉， 林豪很是奇怪， 所以，他还是详细地查一查。 小贵子面上一副客气的态度，心中却是鄙夷不已， 这林疯子不就是怕有新的官员入了皇爷的法眼， 继而导致自己失宠失势么？ “这几日皇爷除了拿一份虚症的医案，召太医们多番研讨，” “还有就是正筹办晚宴，想请老武勋们共聚联络情谊，” “除此之外，也没啥特别的动静，” “所以咱家也就忙自己的事，也没和你细说。” “林大人，你大可放心，只要陛下身边有新人到，咱家收到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到你，” “咱家绝对不会让你失宠于圣前。” 林豪嘴角微扯，心中一阵恶寒， 小贵子坚定地认为我打听老朱动向，是为了保住现有的权势，也算一件好事， 只是从内侍嘴里讲起来，有点像后宫争宠。 若是我真能失宠于老朱就好了， 届时群臣一定会群起攻讦我， 老朱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我平息众怒， 只不过照目前的态势，想突然失宠很难，还是得继续往上爬，获得更多的权力，引起老朱的忌惮。 只听小贵子说道， “林大人，你没其他事的话，咱家先走了，” “咱家最近很忙的。” 第312章 小贵子：你的制度有问题，得改！林豪：你别坏我大事！ “很忙？” 林豪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他是在跟我摆谱？ 他一个被贬海关司，干点杂活的过气太监，能忙个鸡毛？ “敢问贵公公，在忙什么？” “本官好像没给你加什么差事吧。” 小贵子听出了林豪语气中的不满，面露尴尬之色， 咱家叒一不小心暴露出心底对林疯子的不屑了， 现在咱家和他是一条船上的人， 彻底收拾了贵畅之前，咱家还是先忍一忍。 小贵子轻咳一声，拱手说道， “这不林大人你又领了很多差事，最近海关司大人们都忙疯起来了，” “咱家一心想帮你，就指令其他内侍，到各个岗位帮忙打个下手，” “咱家自己也领了最难办的犯人管理差事。” 林豪自那日在早朝上领了多种差事之后， 回到海关司衙便召集了赵勉、俞通渊等一众心腹下属， 直接将差事摊派下去， 之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 现在听到太监们也主动参与到海关司各项差事里，林豪顿觉惊讶不已， 这观感，和其他朝代派太监监察有什么区别？ “林大人？你要真没其他吩咐，咱家真的有急事要忙，” “原先的缉事队大营的犯人管理制度太松散了，咱家这两天在改。”小贵子见林豪又陷入愣怔状态，很是无奈，遂开口催促道。 这林疯子只顾着巴结陛下揽活，还有与其他文武官员掰扯争胜， 根本不知道咱家等海关司一众人等办差的辛苦。 林豪闻言眉头一竖，“改犯人管理制度？” “本官制定的缉事队犯人看管制度不是挺好的么？” “严格起居作息，定时外出放风，家属按规探视等等，如此人性化的制度，还需要改？” 他是根据现代看守所的制度，来制定缉事队犯人看押管理制度的， 这套制度非常适合普通犯人的管理， 但由由于缉事队关着的大多是像定远侯王弼等涉及重罪的案犯，根本不应该按这种看守所制度来管理， 但林豪为了求死，想着给这些强力的对手留下破绽，以便他们反击自己， 于是坚决推行这种“人性化”的犯人管理制度。 小贵子轻摇着头说道，“林大人，你还人性化呢？” “也不看看咱缉事队里现在关押的犯人都是什么人？他们都是位高权重的武勋，你跟他们讲‘人性化’，他们会跟你讲么？” “他们可劲地利用塞银子就能探视的规矩，在大营里遥指外界旧部对你发难，” “你知不知道？” 林豪没好气地说道，“本官当然是知道的，” “早就有人和本官禀报了。” 小贵子一脸得意地说道，“原来林大人知道啊，那正好，” “咱家接管这块事务之后，第一件事便是从这块入手调管理改制度。” “有咱家在，保证以后缉事队大营的牢房像大内一样密不透风，” “里面的犯人，个个像宫里的太监那样守规矩。” 林豪：...... 造孽啊！ 把他们隔绝起来，他们还怎么反击我？ 我还咋求死？ 看林豪叒一脸错愕的样子，小贵子以为对方是为自己的举措赞叹不已，心中更是得意， 咱家可是曾经跟着皇爷的近臣， 见识这块远超常人， 要不是不能读书识字， 成就绝对不输你林疯子， “林大人，咱家刚刚颁布实施行严格的探视制度，真的得回去巡视了情况，” “等你空了，可以来看看情况，保证让你满意。” 说着，便甩了一下拂尘，拱手一礼。 林豪脸上肌肉微微抽搐，旋即站起身说道， “的确得去看看了尔等干的好事，” “本官正好现在就有空，” “走！” “先去看你的‘杰作’。” 林豪决定去巡视一下各项事务， 他感觉自己再不去看看， 那些特地留给对手的破绽， 只怕要被底下人给补上了， 这种坏自己大事的行为，必须得坚决遏止！ 小贵子觉得这是在林豪面前显摆自己才干的好时机，嘴角的笑意更盛，“是！咱家这就安排出行。” 说着，便退出班房，开始张罗林豪出行， 片刻之后，林豪与小贵子登上马车， 在大队护卫人马的簇拥下，一路疾行， 去往缉事队大营。 ······ 缉事队大营门口， 一辆精美的马车，在四十余人的骑军队护卫下，想要进入营， 却被缉事队的守卫拦了下来。 骑军护卫首领是一个长着国字脸的长胡子大汉， 他手持楚王府令牌，操着湖北口音对着缉事队守卫，厉声痛骂道， “混账！” “我家殿下有参知军务之权，能出入大明所有的涉军司衙、卫所、军营等，” “你区区一个守卫竟敢阻扰？” “还不赶紧放殿下的马车进去。” 当值的缉事队守卫旗官，哭丧着脸说道，“这位大人容禀，” “不是小的不放人，而是上头有严令，小的不敢违抗。” 他怕得罪楚王，但更怕自己因为认怂违令，被赶出缉事队，从而失去了这份待遇优厚的差事。 缉事队各级军官和士兵的月俸，参照大明水军执行， 但林豪凭借海关司雄厚的商税收入，给予他们三倍于月俸的额外津贴。 长胡子护卫首领怒不可遏，“你这油盐不进的混账！真是欠收拾。” 说着，就想挥动手中的马鞭抽人。 却听， 马车里传来一道醇厚的声音， “裴岳，不要为难他们，” “还是按规矩办吧，” “缉事队牢房不是有探视制度么？” “是，殿下。”裴岳虽然已经气得长胡子都直了，但听到自家主人的吩咐，还是收起招式，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伸手向前说道，“这银子是殿下探视亲属的费用，拿了钱就别耽误我们的正事。” 当值守卫旗官叹了一口气，讪讪地说道，“裴大人见谅，楚王殿下来晚了，” “原来的探视制度改了，今日起没有上峰的允准，家属不得探视犯人。” 他心中郁闷至极， 楚王但凡早一天来，都不至于现在这情况。 裴岳气结而笑，“你耍本官，本官就忍了，但是你们竟然连殿下都耍，” “找死！” 说完，他收回银锭，立刻拔出佩剑， 朝着面前的缉事队值守旗官刺去。 第313章 林豪的强硬犀利作风，你咋就一点没学会？ 缉事队军士皆是从水军和民间招募的精锐， 旗官虽然只是缉事队最初级的军官，但也身手了得。 所以， 在楚王亲卫首领裴岳拔剑突刺的第一时间， 当值守卫旗官已经飞速往后连退数步躲开攻击。 “裴大人，冷静！” 一众随行的楚王护卫见首领动手，也纷纷亮出武器， 缉事队守卫也赶忙举起长枪，围到己方长官的身前，以作应对。 当值守卫旗官面色凝重，一边示意属下回营房搬救兵，一边周旋道，“裴大人，” “这都是上头的意思，小的也没办法，” “你们要冷静啊！冲突军营可是死罪。。。” 说话间， 只见楚王朱桢已经从车厢里出来站在辕座上，修长的身姿显得他气势十足，“孤倒要看看谁敢治孤死罪？” “尔等速速让开，” “今日谁也阻止不了孤探望定远侯。” 缉事队守卫们虽不认识朱桢，但都知道五爪衮龙袍乃皇嗣专属， 他们哪里敢和一个王爷硬顶，顿时气势一弱， 纷纷将目光投向长官。 当值守卫旗官额头渗出细汗，嘴巴张了张，不知道如何反驳。 朱桢冷笑一声，挥了挥手，“进营。” 这时， 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阵嘈杂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大股的骑军，正朝着缉事队营门而来。 一名眼尖的缉事队守卫大声说道，“是潘大人来了。” 当值守卫旗官看清是潘同领着海关护卫队过来之后，泪水几近夺眶而出， 终于有官大的，来抗事了， 我就一个小小的旗官， 根本不该承受远超我这个位份的压力。 那眼尖的缉事队守卫又大声说道，“后面有马车，林大人也来了！” “太好了！” 当值守卫旗官身躯一颤， 提督大人来了？ 这可是长脸的时候。 他赶忙抬手拭去眼中的水光，吩咐身边人，“快传下去！都振作点，林大人最讨厌底下人丢份。” 在缉事队守卫气势大振之时， 裴岳却是一脸凝重地领着亲卫们移步到朱桢的马车周围，作出守势站位， 对方可是有一百多号骑军，人数近三倍数于己方， 虽然都是朝廷官兵，他们不至于伤害楚王， 但毕竟双方眼下已有矛盾， 安保的事，得以防万一。 眼见海关马车，以及大队护卫停在了大营门口， 裴岳当即大声喊道， “来者何人？” “楚王殿下在此，还不速速过来见礼。” 潘同早就注意到对面的车厢上站着一个明黄的身影， 现在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立刻上前向着楚王见礼， “臣试百户潘同见过楚王殿下。” 朱桢皱眉扫视着规模庞大的海关护卫队，冷声说道，“免礼。” 潘同躬身称是，旋即拱手问道， “敢问殿下，一众亲卫何故在缉事队大营门口亮出武器？” “可是遇上紧急事态了？” 朱桢拂袖冷哼一声， 裴岳立刻回应道，“殿下要进营办事，而是你们缉事队的守卫故意阻扰，” “还拿长枪对着殿下，图谋不轨，” “我等亲卫自然要保护殿下安全。” 潘同闻言，当即面露质疑之色， 主动对贵人无礼？ 整个海关司除了林大人，谁会干这种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 当值守卫旗官立刻跑到他的身边耳语一番， 听完之后， 潘同微微颔首， 自己人说的才是真相， 是楚王的人主动挑事在先。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是跟在林豪左右， 碰上这种难题，根本不用自己扛。 潘同面色一正，朝着楚王拜道，“殿下，臣马上就去禀报上官处置。” 裴岳继续呵斥道，“禀报上官？你要禀报到什么时候，本官看你分明就是故意推诿，” “你们海关司真是不识抬举。。。” 潘同沉声打断道，“卑职没有推诿，我海关司的主官林大人就在马车里，臣马上禀报他处理。” 裴岳更来劲了，“那个林豪好大的谱啊！” “殿下在此，他一个臣下，竟然躲在马车里不出来主动见礼，” “这等无君无礼之徒，怎么配做我大明的官员？” 林豪公然闯入定远侯府抓人，楚王妃和世子阻止未果反受辱之事，早已人尽皆知， 一众楚王府亲卫对林豪，早就恨透了。 听到对方辱骂林豪，潘同心中的怒火也开始燃起， 但碍于楚王在场， 他不敢爆发， 只得选择忽视裴岳。 他朝着朱桢拱手一拜，旋即半躬身着身姿，缓步后退到了马车边， 轻敲着车门，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贵公公，你们得出来啊。” “不见贵人，实在失礼。” “楚王一行人，来者不善，” “卑职也应付不了，” “你们快出来吧。” 可车厢里却是没有任何反应，潘同顿觉困惑，遂加大了敲门力度， “两位大人？你们在干什么？” “卑职进来了哦？” 这时一道尖利的声音，车厢里传来，“吵什么吵？” “不知道咱家在睡觉吗？” 林豪和小贵子上车之后，便靠在各自的软榻上睡着了， 以至于，外面的情况，他们浑然不知。 潘同嘴角微扯， 我等底下人在挨别人的训， 你们当头的却是睡得香， 这是哪门子道理？ “贵公公，是有状况，” “楚府的人要进缉事队大营探视犯人未果，发生了误会。。。” 小贵子尖锐的声音提高了好几度，直接穿透车厢而出，落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混账！” “什么楚不楚的？能有什么误会，” “不得随意探视犯人的规矩，是咱家定下的新规，” “任何人不得违抗，” “赶紧打发他们回去。” 潘同哭笑不得， 这小贵子从来是欺软怕硬的主， 他如此硬气分明是睡得迷糊没听清楚了， 可不能让他误会，我故意在害他。 林大人不怕得罪内侍，我怕啊！ “贵公公，慎言呐。” “是楚。。。” “王”字还没说出口， 只见车厢门打开， 小贵子冷着脸走了出来，“潘大人，你跟在林大人左右，他的强硬犀利作风，你咋就一点没学会呢？” “亏皇爷还让你以试百户之职，统领超编的护卫队，” “赶人这么一点小事，你都摆不平？” “你。。。” 破骂之际，小贵子扫视到了一抹明黄， “楚楚。。。楚王？” 旋即身躯一软， 瘫跪在了辕座上。 车子一晃，直接把深睡梦回现代的林豪给惊醒了， “贵公公啊，” “你一惊一乍的，搞什么名堂？” 第314章 林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已经到地了是吧？” “贵公公，你别杵在辕座上挡道啊，” 林豪伸展了一下双臂，站起身，欲走出车厢，却见小贵子堵在车门边。 原本因为失言冒犯楚王而处于惊骇中的小贵子，被林豪慵懒的催促声拉回了神，赶紧大声说道，“林大人，是楚王殿下，” “他老人家来我缉事队大营了，” “咱们快去见驾。” 林豪微微一愣， 楚王朱桢？ 这朱老六这么快就来了？ 而且是直接来了缉事队大营，他肯定是来找王弼的， 我与他老婆孩子结过怨， 今日少不了一顿掰扯。 林豪思虑之际， 小贵子已经爬起来，跳下马车，跑向楚王一行的前方，跪拜道，“奴才小贵子拜见楚王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林豪也走出车厢，淡淡地瞥了一眼对面马车上的明黄身影， 旋即也跟着下了马车， 潘同趁着搀扶林豪下马的机会，快速地在他耳边将情况说了一遍。 林豪了解情况之后，微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旋即轻声吩咐潘同跟紧自己， 以免对面在自己见礼时动粗伤人。 林豪布置好一切，才上前站到依旧跪着的小贵子身边，躬身行礼道， “臣林豪拜见楚王殿下，” “不知殿下莅临我缉事队大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朱桢冷笑一声，并没有开口说免礼，而是眼神示意裴岳先说话， 裴岳会意直接质问道，“林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不仅车马护卫严重超员，” “见了殿下的仪仗，还磨磨蹭蹭不来见礼，” “现在居然还有脸假惺惺地求恕罪？” “你这藐视皇亲的恶行，根本就是罪无可恕。” 林豪眉头微挑， 这朱老六摆得好大的谱啊， 自己不开口， 让底下人跟我说话？ “敢问这位大人，怎么称呼？” 裴岳冷冷地说道，“本官乃是楚王府亲卫统领裴岳，” “怎么？林大人真是觉得自己位份高企，连本官都不配和你说话了？” “不敢，裴大人身为藩府亲卫统领，也是五品官，和本官同级，本官岂敢轻视？”林豪斜眼瞥了瞥裴岳，径直放下交拱在身前的双手，站直身姿，继续说道， “只是殿下都没有说话，而你这当下属的，却在大放厥词，” “这么一看，倒是楚王府更像是不讲礼法和规矩。” 朱桢闻言，面色一沉，死死盯着林豪， 这厮是在指桑骂槐？ 真是一个嘴上不饶人的混账东西， 难怪朝野文武大臣都在说这林疯子的不是， 当初进京给大哥奔丧的时候， 这厮就已经屡屡触怒父皇， 可这厮却因为一点小聪明，愈发地受宠信， 父皇天纵英明，咋就被这奸佞给蒙骗了？ “混账！你敢侮辱我楚王府？”裴岳怒不可遏，径直举剑指着林豪， 潘同立刻护到林豪的身侧， 本就站在一旁的当值守卫旗官，也抓住表现的机会，护到林豪的另一侧， 一众海关护卫、缉事队守卫更是亮出随身的兵器上前，将林豪围护住。 裴岳等一众楚府亲卫，纷纷紧握武器，随时准备应战， 对方的人数，也就是三倍多于己， 身经百战的他们，还是有信心对付的。 可仅仅几息之后， 他们傻眼了， 只见，缉事队大营里冲出来黑压压数百名手持长枪的军士， 顷刻间，他们便被围了一个里三层外三层。 朱桢见状，脸色发青，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 他原本对自己亲卫们的实力很有信心，能对付四倍于己方的对手， 先动粗打赢再说，也是他最喜欢的处事方式， 可现在对面的人数都快十倍于己了，这还怎么打？ 疯子！ 这姓林的纯粹就是一个不能按常理去看待的疯子！ 而这一头， 孔印风尘仆仆地跑到林豪身边，轻声拜道，“夫子受惊了，” “学生带人来救您了。” 林豪看着黑压压的手下冲出来“救场”，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帮孙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 现在全部冒出来， 时机选的可真是时候啊， 而且怎么是孔印这个管营建的文官带队？ 林豪正欲开口询问， 只听对面裴岳厉喝道，“大胆林豪，你突然叫来这么多军士，是想谋害殿下么？” “诸位军士，谋害皇亲是谋逆大罪，是要诛九族的，” “你们可不要被林豪利用了，” “还不快快散去。” 见缉事队众军士依旧站定原地，满脸肃杀， 朱桢也跟着喊道，“孤乃皇嗣，尔等军士是不明情况，被人蒙蔽，” “当速速散去，孤绝不追究。” 听到朱桢的“许诺”，众军士有些犹豫了， 他们可以不鸟其他当官的， 但是王爷话语的份量， 他们不得不好好掂量一番。 孔印吓得圆脸一白， 对自己被迫接了这个带队处置营门冲突的差事，感到郁结， 他赶紧凑到林豪耳边，“夫子，该怎么办？” 小贵子也从地上爬起来，拉着林豪颤声道，“林大人，还是赶紧先跟楚王赔个不是吧，” “毕竟是咱们有错在先。。。” 林豪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小贵子， 太监就是依附皇权的产物， 对着大臣和百姓们，他们一副人五人六的样子， 但是一碰上带着皇家血统的贵人，他们怂得不能再怂了。 林豪抬手示意小鬼子噤声，旋即轻咳两声，高呼道，“殿下，你们不必紧张，” “诸军士可不是想对您不利，更谈不上谋逆，” “他们就是您说的不明情况，一看到裴大人用剑指着臣，就以为臣有危险，所以下意识地跑出来保护臣，” “毕竟，陛下有旨意，要海关司上下尽力保护臣的安全。” 裴岳脸色一黑， 这姓林的，是把责任推到本官头上了？ 还用陛下的旨意，为他们军士们亮刀兵的行为背书？ 着实可恶！ 林豪自是不知道裴岳心中所想， 他看向左右，挥了挥手，正色说道，“退后，都把收起武器。” 旋即又瞥了一眼朱桢及亲卫们，嘴角微扬道，“动作麻利点，列队站好，” “看看尔等这么多人，把楚王府亲卫都吓成什么样了？” “还有也别绷着脸，可不能吓坏了殿下，” “以免陛下怪本官，吓到了他的宝贝庶子。” 小贵子、缉事队众人：...... 林大人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朱桢大怒，面色顿时通红， “竖子！” “竟然辱没孤！” 第315章 他的心机和段位，堪比李善长、胡惟庸！ 林豪正色一拜，“臣最懂礼法，哪里会侮辱他人？” “臣是担心军士们行为莽撞，唐突了贵人。” “殿下啊，您不能敏感了。” 你朱老六带人叫门闹事， 还想给我缉事队军士扣一个谋逆的大帽子， 我戳你肺管子，一点也不过分。 朱桢顿时气结，他更在意的是被称为“庶子”， 虽然这是事实， 但他是皇帝的儿子， 即使是庶出，也比一般人尊贵万倍， 而且哪有大臣会拿一个皇子的出身，公然说道？除了这林疯子。 敏感？ 林疯子用这怪异的词，是在暗讽孤多疑么？ 这番表述，听起来真是刺耳， 孤终于能理解， 朱允炆那腹黑小儿，被林疯子拿出身攻讦，有多难受了， 孤实在不想揪着身份来说事。 裴岳感受到了自己殿下的局促和愤怒， 这混账侮辱本官一帮弟兄胆怯也就算了， 还侮辱殿下的出身， 虽然这不影响殿下的位份尊崇， 但拿出来说项，总归不合适， “混账东西！”裴岳对着林豪破骂一声，开始转移话题，“林豪，你还抵赖？” “本官早就听说，你污蔑他人成性，”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你这等品行卑劣之人，别躲在护卫身后，” “有种站出来，本官要和你决斗。” 林豪冷冷地说道，“裴大人，你张口就说动武，闭口就拔剑，想必是在武昌横行惯了，” “可这里是京城，是讲律法的，” “还决斗？你想什么呢？” “本官回头就上疏，参你一个恃武欺凌他人之罪。” 林豪说中了事实， 裴岳武艺高强，又是楚王心腹，在武昌就是横着走的， 哪里会像此时这般，被林豪“欺负”到墙角， 他的怒火再度燃到了极点，再度举起了佩剑， “混账！” 一众缉事队军士，顿时齐齐亮出武器， 林豪直勾勾的盯着裴岳，“裴大人是想行刺本官么？” 裴岳扫视众人一眼，冷哼一声，放下了佩剑。 林豪挥手示意军士们退下， 旋即对着朱桢说道，“殿下，还是叫您的人把武器都收起来吧。” “以免我缉事队军士误会他们要行刺臣，万一发生冲突伤到了您，可大事不妙啊。” 朱桢冷冷地说道，“你是在威胁孤吗？” “臣不敢，”林豪拱手说道，“只是殿下突然带着大队人马上门，还直接亮刀兵，” “怎么看都像是殿下会对臣不利。” 朱桢厉声道，“混账，孤今日就是过来探视定远侯的，” “结果你的人无视孤参知军务之权，百般阻挠，” “孤拿出银子，想着按你们的探视规矩来，” “结果又说规矩今天改了，哪里有这么巧的事？” “你等实在欺人太甚。” 话音刚落， 小贵子应声跪地，“奴才知罪！” 朱桢眸光一凝，想起来刚才马车里传出的尖利声音， “是你！” “这所谓规矩原来是你这阉奴，定下的。” “父皇好像定下过规矩，内侍不得干涉政务，” “你小贵子怎么能给缉事队定规矩？” 小贵子闻言吓得，叩首道，“奴才真的知错了，求殿下饶命！” 林豪看着小贵子方寸大乱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血脉压制啊！ 只要是带着皇帝血统的人，就是主子， 能把大太监吓成一条鳖。 小贵子连连叩首，额头被磕破了皮，血丝开始外溢， 吃痛之下，便想到了求救， 他赶忙侧跪移一步，拉着林豪的官袍，“林大人，求求你救救咱家，” “帮咱家说说情。” 林豪眼眸微眯，侧目看向额头青红，涕泪横流的小贵子， 说情？ 貌似我没想过和太监交好， 相反，之前我为了多树敌，主动交恶一众皇帝近臣， 这小贵子更是与我关系恶劣无比， 只是近期他为了借助我的力量，报复家人， 拿宫里的信息，与我做了利益交易， 关系才相对缓和一些，但这也是表面的， 他内心指不定多厌恶我， 救助这种内心扭曲之人，好像没有什么必要吧？ 至于宫里的消息？两条腿的太监多的是，找其他人打探便是。 想到这里， 林豪扭过头去，看向另一侧的天空，以示关我鸟事。 小贵子因为是低着头，并没有察觉林豪的态度，还是拉着林豪的官袍继续哀求着。 “狗奴才！闭嘴。”朱桢被小贵子的告饶声惹烦了，“你也不看看人家都懒得搭理你了？” 小贵子一怔，噤声抬头看向林豪。 朱桢看着林豪继续呵斥道，“林豪，你以为你现在撇清干系还来得及？” “你与这阉奴内外勾连，窥视内宫，祸乱朝政，罪行已昭，” “孤要去父皇面前揭发你的恶行。” 听到窥视内宫的指控，小贵子心里又是咯噔一声， 楚王殿下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正欲开口继续求饶。 却听， 林豪大笑一声道，“殿下好本事啊！各种污蔑之言，真是张嘴就来，” “贵公公奉旨在海关司办差，参与缉事队事务的监督，本就合情合理，” “怎么就成了和臣内外勾结？” “还窥视内宫？” “贵公公和臣，一身正气，忠于陛下，哪里会干出这等龌龊之事？” 小贵子脸上的肌肉微微颤抖，脑子一片错乱， 张嘴就来的，恐怕是这林疯子吧？ 窥视内容的事，他和咱家明明都做过， 他居然能否认得义正言辞， 看来，他的心机和段位，已经远超现下的朝堂重臣， 堪比李善长、胡惟庸了， 难怪咱家与他对着干，总是吃瘪。 朱桢眉头紧皱，面露轻蔑之色，“你少在这里嘴硬，你干没干过，一查便真相大白，” “孤这就去奏禀父皇。” 在朱桢看来，林豪集齐多种职权于一身，肯定干出过出格的事， 只要稍微去查证一番， 即使查不出自己说的问题，也能揪出其他问题。 林豪眼眸闪动， 要是真能让朱老六去说服老朱查一下我，倒是好事， 即使不能让我立马获罪而死， 也能增加“仇恨值”， 不过，为了让他更卖力，我也得给他施压， “殿下要告臣的御状，臣不拦着，” “但臣也要去上疏参劾殿下的不臣之心。” 第316章 与老朱的血亲硬刚，的确是为难他们了！ “你是想跟孤互相揭发，打擂台是么？甚好！” 朱桢讥笑一声说道，“孤倒是要看看父皇，信你这奸逆，还是信孤这个亲儿子。” 林豪拱手说道，“臣可不是和殿下打擂台，只是想把自己知道的事如实上奏，” “比如，朝廷多次征调楚藩大军参与征讨洞蛮，但殿下一直找借口推诿，疑似想要保存实力，以待将来；” “还有，与定远侯府携手经营产业，在西北、河北的多处牧场，养殖马匹牟利。。。” 林豪语气平淡地讲述着楚藩的“事迹”， 像其中楚藩蓄意保存实力的事，是他在现代时，从史书里看到的。 朱桢闻言，身躯微微一颤， 这些事做的非常隐蔽，这厮怎么会知道？ 不对， 他不知道，他是在耍诈！ 旋即怒喝道，“好你个混账东西！” “竟敢拿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污蔑孤！” 林豪上下打量着朱桢，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楚藩的小动作都是真的， 朱桢身为老朱的庶长子，自知与大位无缘，所以可劲地想给自己的楚藩攒下家底， 在原本的历史上， 楚藩一直是实力强大的存在， 让朝廷中枢忌惮不已。 “殿下说的，干没干过，一查便真相大白，” “臣会把刚才说的尽数禀报陛下。” “哦对，还得加一条，” “刚才殿下还说过，陛下的内宫被窥视，朝政被祸乱，” “这分明是暗讽陛下是无道昏君。” 朱桢怒目圆睁，怒火燃到了极点， 抬手指着林豪破骂道，“姓林的！你卑鄙无耻！” “孤与你势不两立，” “来人！将他给孤。。。” 话没说完， 只见林豪冷笑着，摆了摆手， 潘同等一众海关护卫立刻将林、贵二人挡住，并手按兵器， 缉事队军士也摆出一副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 裴岳眼见用强，绝无胜算， 靠到朱桢身边轻声提醒道，“殿下，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先回去计议。” “虽然他们已经包围了我们，” “不过，量他们也不敢拦截您的仪驾。” 朱桢怒视着躲在人堆里的林豪，“姓林的，走着瞧！” “孤现在就进宫参你。” “走！” 说完，便甩袖走进车厢内， 车夫开始调转马车方向， 裴岳等楚王府亲卫，则是警惕地整队。 潘同靠到林豪身边请示道，“大人，楚王他们要走了。” 林豪瞥了他一眼，“本官没瞎，看得见。” “不是，卑职的意思是，真放他们去圣前告您？” “怎么？你还想拦杀一个藩王？” “卑职不敢！” “那还不让弟兄们让开路，你还想跟他打口水仗不成？” “额。。。卑职遵命！” 潘同立刻挥手示缉事队军士让出通路。 朱桢的马车驶离原地， 林豪走出人堆，大声拜道，“臣恭送殿下，殿下慢走。” 旋即，吩咐军士们解散回营。 他看着小贵子依旧傻愣着瘫坐在原地，赶紧上前一把将他拉起， “贵公公，没事了，楚王已经走了。” 小贵子回过神来，立刻拉着林豪走到一旁，轻声说道，“林大人，咱家多谢你出言相救，” “只是，咱们查探皇爷的事，经不起查啊！” “咱家是不是得马上想办法，除掉宫里的知情人？” “还是，您想办法像对付秦庶人那样，收拾楚王？” “或者，您安排刺客。。。” 林豪翻了一记白眼， 这一个个的，怎么心思都如此歹毒？ “公公，你稍安勿躁，” “随便他楚王怎么告状和审查，” “本官早有安排。” 林豪自然是没有安排的，但为了不想再听小贵子掰扯，只得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小贵子看着林豪一脸严肃的样子，心中大安， “太好了，” “咱家就说林大人有大才，理政可比李善长、胡惟庸，智计比肩汪广洋。” 林豪眼眸微眯，“我谢谢你。” 这仨的下场都是被老朱整死， 要是小贵子的“吉言”， 能实现就好了。 ······ 安抚好了小贵子， 林豪便入营，进了中军大帐，坐到主位上，开始整顿内务。 他扫视一眼在场的孔印等缉事队文武官员，淡淡地说道， “方才与楚王对峙，全赖众军士出来救场，否则本官指不定被人家掳走了，” “诸君辛苦。” 众人知道上官这是客气一下，毕竟海关护卫队人数可不少， 遂立刻齐齐一拜，谦辞道，“全赖大人神威，卑职等愧不敢当！” “怎么是愧不敢当呢？”林豪面色一沉，语带冷冽地说道，“大营门口被人叫阵，尔等都缩头不出，” “只有本官遇险，尔等才肯出现，” “尔等如此忠心，本官感激得很啊。” 众官员面色通红，躬身一拜，“卑职知错！请大人责罚。” 营门口有人闹事， 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反制， 可他们却瞅准了“时机”才出现，这很有问题。 林豪摆手说道，“行了，” “本官现在只想知道为什么是孔印带队出来？” “俞大人呢？三位都督呢？他们身为大营主官，怎么这会都没见人？” 身为大营的主官， 大营遇事，他们早就应该出来了。 可这会都没见人， 林豪很是无奈。 众官员面面相觑，都没敢说话。 沉寂了片刻， 孔印熬不住了， 他走出队列，擦了擦圆脸上的汗水道，“夫子容禀，” “俞大人今日去巡视军器局和龙江造船厂了。” 自从接了军器和造船的差事之后， 身为海关司系统里最懂军务之人， 俞通渊当仁不让地负责起了这两处一应事务。 林豪眉头微挑，脸露恍惚，“原来俞大人不在，否则以他凌厉的行事作风，早就出面平息了，” “以他资历，虽然被贬官，楚王也得给他几分薄面。” 旋即，他话锋一转道， “那他们三个呢？” 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这仨混球，不会灵阵脱逃了吧？ 孔印咽了咽喉咙，讪讪地道，“三位都督本已亲自整队，准备带人出来，但中途知道是楚王亲自来叫阵之后，” “他们当即就改了主意，选择躲。。。选择幕后指挥，” “经过讨论一番，他们就以军令为名，让学生带队出面，而后就从码头坐船出去巡视河防了。” 林豪：...... 果然！ 原来这三个混球是怕对上皇叔， 所以认怂了。 他们一怂，底下的军官自然更怂， 然后就推孔印这个管营建的文官，出面背锅。 “难怪众军士的行动，如此异常，” “真难为你了。” 孔印红着脸道，“不难为，学生在营门内观察了好一会，看到您出现之后，才敢带人出来，” “学生等无能，无法像夫子那般，直接与亲王较劲。” 说完， 众官员齐齐躬身一拜，“请大人降罪。” “诸君无罪，都平身吧，此事本官会找三位都督算。”林豪抬手说道， 与老朱的血亲硬刚，的确是为难他们这些出身普通的官员了， 但朱家三子本身就是皇亲，也认怂了，这就不对了， 林豪决定好好教导一番， “孔印，你立刻派人传令三位都督回营见本官。” “还有，去请定远侯来此，” “本官要和他聊一聊楚王的事。” 第317章 杀武勋的时候，带我一个！ 孔印领命退下之后不久， 一袭干净洁白囚服的定远侯王弼，被带到了中军大帐， 王弼虽是阶下囚，但并未受到苛待，家属也没被牵连， 林豪并不担心王弼会情绪失控，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 所以没有束缚他的手脚， 林豪挥退负责安保的护卫，只留下潘同一人随侍身旁。 王弼站定躬身一拜， “罪官王弼拜见林大人。” 看到王弼一反常态，对自己毕恭毕敬行礼， 林豪顿时一愣， 什么情况？ 桀骜不驯的双刀王，咋变得如此翩翩有礼了？ 他在搞什么名堂？ 他一边朝潘同使眼色，让他提高警惕，一边抬手说道， “王侯爷，快快平身，” “下官可担不起你的礼。” 王弼拱手说道，“担得起，担得起，林大人才德兼备，见地高深，” “以前是罪官有眼不识泰山。” 林豪扯了扯嘴角，“王侯爷，明人不说暗话，你也别一口一个罪官了，坐下说事吧。” “谢林大人。”王弼再一拱手坐到旁边的宾椅上，而后目光看向随侍在林豪身边的潘同， 这是要让其他人回避的意思， 林豪沉吟片刻道， “潘同，你先去帐外候着吧。” “大人？这不合适吧？”潘同眉头微蹙，眼眸中的警惕之色更甚， 他担心王弼是在想假意示好， 而后趁着自己离开， 直接把林豪捏死了， 届时，他们这帮护卫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王侯爷他不会干出格的事。”林豪摆手说道， 言外之意就是，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那卑职就在帐外候着，有事您随时吩咐。”潘同拱手一拜，退了出去。 王弼见状拱手一拜，“林大人好胆量，” “之前在侯府，看你躲在护卫之中，还以为你是怯弱怕死之辈，” “今日却敢与老夫独处。” 林豪笑道，“下官已知王侯爷重视亲眷，特别是楚王妃，” “所以料想王侯爷不是一个会乱来的人。” “林大人看事果然通透，”王弼颔首说道，“这几日老夫也是想到了家人，” “还知道了陛下在朝堂上全力为林大人做主，” “把军器局、造船长、营建等原本武官们掌握的各种职权，都恩加给林大人，” “以林大人现下的圣宠，” “我等武勋再怎么给你使绊子都不会有用了，” “所以，老夫想着交代自己的罪行，” “换取从宽处理。” 林豪错愕不已， 我才关了王弼几天， 根本没对他施过刑， 也放任他与其他武勋，与外界联系，继续兴风作浪，给我搞事施压， 可他这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怂了？ “王侯爷，” “你可想清楚了，” “楚王殿下都来京了，刚才他还在营门外想着来探视你，” “他还要找陛下告本官的黑状，” “还有几位国公爷在外，你们武勋们根基深厚。。。” 林豪一番“鼓励”话语的潜台词是， 你王弼有强大的外在助力， 还应该继续给我搞事，不要气馁。 可这番话在王弼看来是，一个得胜者的调侃， “林大人，你也别耻笑老夫等的负隅顽抗了，” “其实，从陛下授意你搜捕我等武勋那一刻起，” “我等的结局就注定了。” “从胡案开始，到李案，再到蓝案，” “这些十几年来的事实证明，陛下根本容不下我等淮西勋贵，继续把持在朝堂，特别是在军界的影响力。” 林豪眉头微挑说道，“这话倒是在理，” “陛下爱猜忌，王侯爷你们这批武勋又桀骜不驯，难以掌控。” 王弼叹息一声，接话道，“是的，老夫已经彻底想通了，” “陛下的内心，还是意属立皇孙为储，” “之前的凉国公、老夫、谢侯，还有没被牵连的宋国公、颍国公，皆与藩王有姻亲。” “我等有一个算一个，绝对不会有好果子。” 林豪眼眸微眯，上下打量着王弼， 不愧是当年在捕鱼儿海畔力劝蓝玉不要撤退，让大军顶驻风雪多驻留几日，从而换来不世大捷的功勋大将， 双刀王不仅是悍勇，而且对局势分析的也非常透彻， 把老朱的心思，拿捏到位了。 “王侯爷既然预判到了陛下的想法，应该知道‘从宽处理’，绝非易事。” 王弼凝眉道，“陛下，容不下的是身为楚王岳父的老夫，” “老夫愿以一人性命，换取整个定远侯府的平安富贵，” “还望林大人看在老夫坦诚交代的份上，能帮老夫的家里人说说好话。” 说罢，便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本，站起身，奉到林豪的面前。 林豪接过奏本一看，只见封面上写“悔过书”、“罪臣王弼泣血顿首御前”等字眼， 沉默片刻之后， 林豪缓声说道，“下官会亲自帮侯爷把这份奏本呈递上去，” “至于陛下如何处置，” “可不是下官能左右的。” 虽然嘴上拒绝了王弼的求请， 但林豪知道王弼的愿望最终是实现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王弼就是受蓝玉案牵连，被赐死夺爵， 不过与其他被牵连的武勋不同，王弼顺应朱元璋的心意，通过主动忏悔求死，保住了全家的性命， 不仅如此，他的两个儿子还被封侯，女儿继续做她的楚王妃，这使得他的家族得以继续繁荣。 王弼面露失望，但他知道自己提条件的筹码不多，只得附和道，“是！” “一切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那老夫先告退？” 林豪满脸无奈地起身拱了拱手。 王弼离去之后， 林豪靠坐在主位上，脸上满是无奈， 太坑了， 本想找王弼过来跟他说楚王叫门的事，刺激一下他，激发他悍勇的一面， 让他们翁婿勾连起来，可劲地给我反制我， 哪里想，他要一怂到底， 等这份“忏悔书”一上去， 只怕我又少了一个可以坑害自己的强力敌手。 这老朱也真是的， 嘴上喊着，要善待功臣， 可到头来，为了暗暗扶立朱允炆那腹黑仔，还是要整死一堆武勋， 我帮他查武勋，只想自己求死， 可不是真要帮他们祖孙二人祸害功臣， 不行！ 我得想办法阻止这种事情的发生， 亦或者， 老朱杀武勋的时候，带我一个。 厘清了思绪之后， 林豪当即起身来到大帐右侧的桌案上， 提笔开始写保王弼的奏疏。 他刚写完，准备复查一遍， 孔印走进帐内，来到林豪面前， “夫子，三位都督回来了。” 林豪眼眸一凝，“叫他们进来。” 第318章 打不死你们的，只会让你们更强大！ 林豪冷哼一声放下笔， 走回大帐主位上坐定。 朱高煦、朱有爋、朱济熿三人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行礼道，“拜见林夫子。” “你们是去巡视河防了？可有看出什么花来？”林豪眼眸微眯，语气中透着满满的不悦， 见朱家三子直起身躯，他又冷声说道，“本师好像还说没免礼吧？你们怎么收起礼了？” 朱家三子只得讪讪地再一躬身拱手，“夫子，孤等知错了，” “不该怕事躲避六皇叔。” “都免礼吧。”林豪摆摆手，靠到椅背上，继续说道，“你们躲出去哪里是错？这叫审时度势，” “楚王这么强势，正常人谁会想着去招惹他？” 朱家三子丝毫没有听出林豪是在说“反话”，脸上的苦色一扫而空，“多谢夫子体谅。” “八哥、十哥，孤就说夫子会理解咱们的难处，” “是啊，十二，刚才是孤多虑了，夫子心胸宽广，哪里会怪咱们呢，” “说到底，还是皇叔太强，咱们不管是位份，还是武力，都比不了，只有不接触避免事态恶化一途，这叫退避三舍，” “老十，错了，这叫避实击虚，金蝉脱壳，” “不对，八哥、十哥，这叫驱虎吞狼，夫子一出马，六皇叔再强势，也不顶用。” 听着三个好学生七嘴八舌地拿三十六计为自己的认怂行为备书， 林豪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三个没脸没皮的小混球， “看到尔等把临阵脱逃，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本师也是服气了，” “不知道你们皇爷爷知道此事，会作何感想？” 话落， 原本还在嘚瑟的朱家三子，笑容凝固了， 皇爷爷刚强， 最讨厌底下人服软认怂， 要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虽然会认可孤等不去冒犯皇叔的行为， 但孤等也会因此被皇爷爷看轻了， 皇爷爷的孙子很多，他老人家不可能记得每一个人， 孤等可以接受被遗忘忽略， 但绝对不能接受被看轻了， 那样的话，以后在宗室里，可抬不起头了。 想到皇爷爷的态度，朱家三子顿时惊慌失措，齐齐朝着林豪拜道， “夫子，孤等真的知错了，” “营门口的事闹这么大，皇爷爷定然会知情，求夫子帮孤等说说情，” “夫子，孤在家里生存艰难，不受父王母妃重视，孤不能失去皇爷爷的青睐，” “孤悔不该一听是六皇叔发难，就躲出去，” “以后不管谁来，孤都要硬顶到底，” “求夫子务必帮孤等这一次。” “。。。” 林豪的目的是让三人成长进步， 小小的敲打他们一下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待朱家三子哭丧着脸，哀求了一会， 林豪便挥手说道，“行了，本师相信你们真心知错了。” “后面陛下问起，本师会跟他说，这是本师考虑到天家和睦而做出的安排，” “但凡遇上皇亲找事，你们身为晚辈不宜出面。” 朱家三子顿舒一口气，齐声拜道，“多谢夫子。” 林豪抬了抬手示意免礼，而后开始给三人“打鸡血”，“尔等身为本师最满意的学生，皆有龙凤之姿，天日之表，” “本师不希望尔等养成了躲避的习惯，” “当逃兵是非常可耻的！” “和对手狭路相逢，即使他们比你们强大百倍万倍，也要敢于亮剑，” “打不死你们的，只会让你们更强大，” “明白了吗？” 朱家三子眼眸中顿时冒出火花，郑重地一拜道， “谨遵夫子教诲！” 林豪微微颔首， 对自己套用后世名句说教的效果，很是满意， “本师期待尔等领兵出海的表现。” 片刻之后， 朱家三子一脸郑重地从中军大帐里出来，开始交流学习心得。 朱济熿说道，“夫子的教诲，振聋发聩，” “狭路相逢，亮剑者胜，孤感觉现在浑身都是劲，谁也不怕了！” 朱有爋凝视前方，点头说道，“不错，夫子这次教孤的是无畏的气概，” “以后大营封闭，别说六皇叔，即使父王上门，孤也要出面挡下！” 朱高煦眼眸微眯，“夫子的深层次意思是，我等要勇于肩负起责任来，不能辱没了他对我等的‘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评价，” “我等父王、皇兄们皆保守，进取心不足，” “我们得抓住一切机会，多分家业也好，外出建功立业也好，尽可能多的为自己，争取到应得的。” ······ 御书房， 朱元璋靠坐在沙发上，一边翻看着锦衣卫的密报， 一边听取宋忠的补充奏禀， “...楚王殿下和林大人最终没有打起来，” “据藏在缉事队里的暗线所说，” “但他们分开的时候，都放下狠话，要来御前控诉对方的罪行。” 朱元璋看完密报，往旁边一放， 一想到后世记录里，自家的老六与林豪交恶，后续还会继续坑害林豪， 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好他一个老六，进了京城给咱递了求见奏疏，咱还没来得及召见他，” “他就跑去找王弼了，” “为此还差一点大打出手，” “真是翁婿情深啊。” 宋忠眼眸闪烁，心中得意， 看来在这件事情上， 陛下已经站在林老弟这边的， 不枉我收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跟陛下禀报，让他老人家先入为主， 楚王想借此机会，给林老弟使绊子，是没希望了。 想什么来什么， 一名内侍走了进来行礼，“皇爷，楚王来了，他好像有急事求见您。”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来的可真快啊！想恶人先告状是吗？” “告诉他，咱很忙，” “让他有事写好奏疏呈递上来，” “没咱的旨意，不用跑进宫来。” 说罢，他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内侍感受到了皇爷透出的寒意，立刻称是退出去传旨。 朱元璋扭头看向宋忠赞许道，“你让人时刻在暗中关注着林豪的情况，做得很好，” “不过，切记不可放松，” “绝不能让人害了他。” 宋忠正色一拜，“请陛下放心。” ······ 朱桢求见父皇告状吃了闭门羹， 满脸愤懑地回到了楚王府邸， 一进书房， 就见自己的正妃王氏，正坐在那儿抹眼泪， 他赶忙上前关切地问道，“爱妃，你怎么了？” 王氏起身施了一福，“殿下，求您救救爹，” “他刚刚让人传信出来说，他已经认罪，要臣妾和家里所有人都安担一点。” 第319章 不管外界如何串联伺机发难，我该混的混 听到从自己的正妃王氏口中听到岳父王弼要认罪， 朱桢顿时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 “岳父悍勇无畏，岂会轻易服软？” “侯府里接到通知说，让人到缉事队大营去取爹的亲笔信，兄长他们不在，家里人取了信就送到臣妾这里了。”楚王妃王氏又抹了一把眼泪，将信递给了丈夫。 朱桢眉头紧皱，翻开书信， 确认上面的字迹，确是岳父的手书， 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川字， “...为父已经供认所有的贪污不法罪行...” “...若是为父死了，你们兄弟，还有小妹，可千万别轻举妄动，要知道先尽忠后尽孝，这才是男子汉，是我王家的子孙...” “...一辈子辅佐君王，死而无憾！” “。。。” 读完信中所有的内容， 朱桢一脸铁青道，“不可能！这信中的内容，绝对不是岳父的本意。” 王氏闻言一怔，“殿下，这话怎么讲？” 朱桢道，“孤刚才说了，岳父悍勇无畏，哪里会轻易服软，” “你刚才也说了，这是那缉事队送到侯府的，” “今天缉事队已经定下了新规矩，禁止随意探视，意在隔绝武勋们和外界的联系，” “连孤和那林豪争辩一番，都没能见到岳父，” “岳父的信件，又怎么能流传出来？” 王氏蛾眉微蹙， 自家夫君探视父亲未果，还与林豪发生言语冲突的事， 她早就通过随行亲卫们的禀报获知， “殿下的意思是这里面有诈？” 朱桢点点头，“不错，这一定是林豪那疯子在搞鬼，” “孤没能见到岳父，就去了宫里面见父皇，” “他也想着告孤黑状，势必会找岳父的麻烦，想着炮制一些黑料出来。” “所以，这信里的认罪表态，还有劝说所说你们兄妹话，肯定是假的，” “而这封信根本就是那林疯子指使缉事队里善于模仿字迹的人伪造的。” 王氏的眼前，浮现出林豪带走父亲时，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 脸上顿时露出厌恶之色，“还是殿下分析得透彻，” “这林疯子口蜜腹剑，整人时尽施下作的手段，” “据传沈阳侯察罕，被他施计逼迫招供之后，旋即就被喂了毒药，现在在太医院生死不明，” “连侯爵都敢投毒，那么伪造书信，打乱我等阵脚，对他说根本不算什么。” 朱桢握着王氏的手，“你能想明白个中关键，稳定心绪就好。” “孤一定会让林疯子付出代价的。” 王氏点了点头问道，“对了，殿下，您刚才进宫见到父皇了？他老人家怎么说？” 朱桢面露无奈道，“孤没见到父皇，” “他让内侍传旨说，自己很忙，让孤不用进宫，有事写奏疏呈递。” 王氏心头一紧，“父皇，他不会是故意不想见您吧？” “那样的话，可如何搭救爹，还有控诉林疯子的罪行？” 朱桢摇了摇头，“他老人家应该不至于不想见孤，” “毕竟孤是他儿子，而且此行回来也是有楚地的公务奏报，” “应该是他老人家碰巧在忙其他事。” “孤刚刚已经把参劾林疯子的奏疏呈递上去，相信父皇看过一定会很快召孤奏对，” “届时，孤再把这封伪信呈递给他老人家。” 说着，朱桢还举起信纸，晃了晃。 王氏面露欣喜之色，“好！” “等那林疯子的各种恶行败露，臣妾就不信父皇还会留着他。” 朱桢眼眸微眯，“为以防万一，孤还要找点助力，” “那缉事队不是抓了很多武勋么，永平侯也在里面，” “还有军器局的山西军备之事，” “三哥定然也对林疯子厌恶到了极点，” “孤马上派人去晋王府邸递拜帖。” 王氏眉眼闪动道，“林疯子虽是左春坊大学士，但他与大嫂也发生过激烈冲突，” “臣妾会尽快去东宫控诉他一番。” ······ 就在想扳倒林豪的各方势力， 暗中串联，伺机发难之时， 林豪虽然已经收到风声， 但他根本不为所动，依旧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枯燥且朴实无华的日子， 有了差事，一律推给下面人办， 自己能混尽混。 不过， 配合太医院诊疗虚症这一项， 他是推不了的， 毕竟，这种稀缺的病例实在太少。 太医院， 后堂病房里， “好了，林大人可以坐起来了，” “今日份的诊疗，已经结束。”蒋用文拔出扎在林豪丹田下方的银针，递给了一旁边的学徒。 林豪坐直身躯，轻呼了几口气， 除了感觉神清气爽，并又没感到身体有其他的变化。 “蒋大人，这都一连扎了好几日了，” “本官自觉没有任何问题了，” “是不是可以奏禀陛下，先结束这一轮的疗程为宜？” “林大人，治病可心急不得，疗程还没到结束的时候，”戴思恭带着一名手捧木托盘的随从走了进来，“来，林大人，先服药。” 说着，摆了摆手， 那随从走到林豪面前， 林豪看着木托盘上的一大碗药汤，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拿起一口饮尽， 旋即拿起接过随从递来的蜜饯干，塞到嘴里咀嚼起来，过滤苦味。 戴思恭开口说道，“林大人，结合陛下给的虚症患者医案，” “我等发现了之前为您诊疗虚症时，很多疏漏的地方，” “所以，您的疗程还要继续延长。” 林豪眉头微挑， 以前诊疗疏漏的地方？ 这岂不是得算医疗事故了？！ 可我觉得我根本没啥事啊， 还有戴、蒋二人是当世神医，他们怎么会疏漏？ “两位大人，陛下给的虚症患者医案是哪里来的？那医案值不值得参考？” “我自觉身体无恙，你们诊疗当以病理为依托，可不能屈服陛下的威势，采纳错误医案，以至于给我过度治疗，” “这样反倒是害了我。” 蒋用文摇头说道，“不会，陛下给的医案来源，虽然没有明说，” “但看得出来，那医案的格式，记录要求完全是按我太医院的标准来的，” “它上面的病情描述详细，论断严谨，给出的诊疗意见很是可取。” 戴思恭点点头，补充道，“估计是陛下从哪个渠道找到的虚症患者，让其专治医士按我太医院格式写了医案。” “有那个患者的病情，和林大人你的病情相补充诊疗，” “老夫有信心，我太医院一定能找到根治虚症之道。” 见一众太医眼眸中露出克服大难题的自豪感， 林豪扯了扯嘴角，拱手道，“能帮诸君攻克重疾，为医学做贡献，我也很荣幸。” 这时， 宋忠走了进来，“林大人，可好一些了？” “陛下，让我来请你赴晚宴。” 第320章 后来人的优势，是站在前人钻研的基础上 “让我赴宴？” “不会是鸿门宴吧？”林豪闻言愣了愣，有些期待地说道。 话落， 在场众人均是紧张地看着林豪， 难道诊疗出了问题？ 导致林大人口不择言了？ 戴思恭、蒋用文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拉起林豪的手，开始搭脉， “心脉平缓，肝经正常，肾脉也没太虚，” “脑脉也虽平滑，但有轻度的漏断，” “刚才的话，应该是心怀忧虑，一时失神，可以排除脑疾，” “明日汤药里，加一些天麻，来安神补脑吧。。。” 两大神医你一言我一语， 又给林豪做了一遍检查，并给出诊断意见， 众人听到林豪无恙，顿松了一口气。 宋忠没好气地白了林豪一眼道，“差点被你给吓到，还好没犯脑疾，” “否则这亲王、武勋们才能参加的高规格宫宴，你过错了就太可惜了。” 林豪撇了撇嘴角， 我就是念念不忘求死， 至于把我当成脑疾么。 “刚才一时失言，诸君见谅。” 戴思恭颔首说道，“林大人放宽心，吃喝如常即可，不必过于牵挂自己的虚症。” “老朽等还得整理医案，进宫呈递，” “就不打扰，林大人和宋大人说事了。” 太医们虽然亲近林豪， 但是，与宋忠这个锦衣卫头领同在一屋，却是让他们感到芒刺在背， 能远离，还是尽量远离。 “诸位神医请便。”林豪拱了拱手，看着戴思恭等一众太医退出房间，喃喃说道，“刚才戴大人说到医案，” “陛下好像很关心虚症的事，” “还交给了太医们，一份虚症患者的医案，” “宋老哥，可否方便透露是哪里寻来的？” “弟啊，这不是你弄来的么？”宋忠闻言一怔，他们关系已经很亲近，在没有外人的场合，都是直接以兄弟相称。 林豪面露错愕，“怎么？不是锦衣卫提供给陛下的？” 宋忠点了点头，露出同样吃惊的表情，“太医院从陛下那里拿到一份虚症患者医案，我是通过锦衣卫在太医院的内线才知道的，” “陛下那头也没和我透过半点的消息，” “我以为你是心系自己的病情，派缉事队暗探找到的，然后通过陛下，转给太医院的。” 林豪摇了摇头，“小弟我就没找过这虚症病例，” “即使找到了，我也会马上交给太医院，根本不用经过陛下。” “看来陛下身边还有其他人在给他办秘事，” “会是谁呢？” 总感觉老朱行事，愈发怪异， 好像有高人在指点着他。 宋忠正色说道，“弟啊，你听老哥哥一言，” “陛下的圣宠，没人可以独享，” “他暗地里任用其他人，只要那人不与我等为敌，也不是坏事，你已经圣宠无边，不要执着于探究这些。” “毕竟，窥视内宫，会引起圣怒，乃是取祸之道。” 林豪嘴角微扯， 这是误会我为稳固位份，排挤他人了？ “宋老哥，误会了，我只是困惑谁在帮陛下，” “没有想着什么稳固圣宠。” 宋忠露出一副你还狡辩的表情，“可窥视内宫却是事实，” “楚王参劾你勾连内侍等事项，我锦衣卫按规矩要去查一查，” “发现贵公公近期的确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听陛下身边的事。。。” “不过，你放心，” “贵公公现在是我们自己人，我已经将之定性为贵公公心系陛下，始终想着回宫办差，” “陛下从没信过楚王对你的污蔑之言，” “更不会就此事责难于你。” “不过，以后你们行事要更加谨慎才行。”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得！ 窥视内宫的大罪，就这样被轻易掩盖过去了， 日防夜防，果然还是友军难防啊！ “宋老哥，” “我谢谢你。” ······ 御书房， 朱元璋从沙发上起身，舒展了一下双臂问道，“允炆，这些奏疏的批复，都写好了吗？” 为了锻炼孙子的理政能力， 这些时日， 朱元璋都是让朱允炆念奏疏， 他自己口述处理意见， 再由朱允炆执笔书写， 这种“带教”的方式处理政务。 “回皇爷爷的话，都写好了，您要再看一下吗？”朱允炆放下笔，拱手说道。 “不必！直接用印吧。”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咱这乖孙，在理政能力这块上还是有点天份的，上手很快， 有当年标儿的影子， 这才历练了个把月不到， 他已经能跟上咱处理奏疏的速度了， 相信经过咱的大力培养， 他一定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好皇帝， 绝对比老四那一脉的鳖孙们强。 朱元璋收回思绪，继续说道，“时辰差不多了，” “这些奏疏你用好印直接下发便是。” “晚上还要举行宫宴，” “咱得尽快去太庙才是，” “来人！摆驾。” 朱允炆微微一愣， 叒去太庙？ 皇爷爷天天去祈福，还不准人打扰， 而且他从那里回来，心绪不是大喜，就是大怒， 这实在是太怪异了， 孤又不好去劝解。 这时， 一名随侍内侍，走进来禀报道， “皇爷，太医院院使戴思恭来送左春坊大学士林豪的医案。”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道，“来的正是时候，传！” 戴思恭很快就步入内间行礼，并奉上医案道，“陛下，有陛下提供的医案记录提示，臣等幸不辱命，” “及时查出了林大人虚症，老是复发的是由其他脏器虚弱引起的，” “现在已针对性地完善了诊疗方法，” “臣等已经将发现尽数写在这医案上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接过林豪的医案，快速地翻看了一遍， 对上面详细的病情记录很是满意， 但过多的专业医理术语，让他失了细看的耐心， 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人去办， “尔等做的很好，” “回头咱还会拿更多的医案，给尔等参详。” 医术水平是一直在进步的， 后世的太医个人水平，可能不及戴思恭、蒋用文， 但他们这些后来人优势之处，是站在前人钻研的基础上， 拿后世的医案， 启发了咱洪武朝的神医， 算是做对了， 这样不仅能救林豪那混球，还能救下朱常洛那鳖孙， 太庙的天赐机缘， 咱算是利用到位了。 第321章 既已预知，正好可以见招拆招！ 戴思恭躬身一礼，“多谢陛下赐医案提点，” “若陛下没其他旨意，臣先告退。” 朱元璋点头允准， 而后，又看向朱允炆，“你速速把这医案誊抄一遍。” 朱允炆内心很抗拒与林豪有关的一切东西， 但皇爷爷有旨， 他只能忍着恶心，领命称是。 医案的文字比较多， 朱允炆花了有两刻多钟才誊抄完毕，以至于耽误了朱元璋去太庙聚会议事的时间。 朱元璋接过医案之后，什么鼓励的话都没对朱允炆说， 便急匆匆地吩咐摆驾太庙，离开了御书房。 朱允炆见状，心中酸意大起， 皇爷爷竟然如此恩宠这姓林的， 去太庙祈福， 也要带上这厮的医案， 这厮何德何能啊！ ······ 太庙， 偏殿里， 几名后世皇帝，包括朱棣，都已经到齐， 他们正围绕着一份记录，发表各自的看法。 “这份记录，应该是真的，” “臣孙的旧记忆里，国史里有太祖爷宴请武勋的记录，” “臣孙也觉得可以给太祖爷过目。。。” 朱棣将稿纸递还给泰昌帝朱常洛，说道，“难得常洛找到一份靠谱的记录，” “那就给父皇看吧，” “只是，父皇怎么老是迟到？朕宫里头还有要事，再等他半刻钟，他再没过来，朕先摆驾回去，尔等呈奏这份记录。。。” 一众皇帝暗自腹诽， 好像老是迟到的，是太宗爷您啊！ 这时， 推门声响起， 太祖爷的身影出现。 朱棣起身让出主位，领着一众大明皇帝行礼， 朱元璋径直坐到了主位上，朝着按辈分顺序站立两侧的后嗣们，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父皇，您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朱棣拱手说道，“儿臣等人都等了老半天了，” “你再不来，儿臣都怕今天见不到您了。” 朱元璋冷冷地瞥了朱棣一眼， 这混账老四真是越来越欠收拾了，又在暗戳戳地编排咱， “咱抄虚症的医案，才耽误了点时间，是在办正事，” “你自己一天到晚地迟到，咱都还没好好跟你算呢？” “等咱回去洪武朝，” “会好好教导年轻时候的你，注意守时。” 说完， 他也不理会一脸忌惮的朱棣， 从袖中拿出医案稿纸，递给朱常洛道，“你把这份洪武朝太医整理出来的虚症医案拿回去，给你泰昌朝的太医好好参阅，” “争取早日痊愈。” “多谢太祖爷，”朱常洛上前恭敬地接过医案，简单扫视一眼放入袖中，“待臣孙回去就誊抄给他们好好看看。” 这些时日，朱常洛接受跨越百年时空的两朝太医的“联合”诊疗， 又远离女色，还有那些来历不明的丹药， 整个人的气色，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起来， 虽然虚症尚未根治，但至少性命已经无忧。 待朱常洛回到队列中站好，朱元璋扫视众人一眼，“今日就有急事，又来晚了，长话短说，可有林豪的新记录？” “没有的话，老四帮尔等处理政务，” “咱先摆驾回宫。” 朱常洛下意识地想出列，把袖中的稿纸奉上， 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身处偏殿里， 排前头的祖宗们还没发话， 哪有自己这个“孙皇帝”，主动表现的份？ 朱棣这边没有耽搁，当即拱手一拜，“父皇，有一份相对可靠的记录，” “儿臣等皆认为可以给您参详一下，” “常洛，你把找到的记录，来呈上吧。” 朱常洛得了旨意，才拱手称是，出列上前将袖中的稿纸奉上。 “《太祖秘史之宴会中的误杀》？”朱元璋展开稿纸一看，顿时面色一沉，“这是哪门子的记录？” “咱堂堂皇帝，竟然有人写了咱的秘史。” 朱常洛拱手拜道，“老祖宗容禀，” “这份记录是臣孙的厂卫，从一个书香世家里找到的，他祖上是洪武朝的翰林，” “这份文献的内容，是由您起居注删减掉的初稿内容，整编而成的。” 朱元璋闻言，脸色稍缓， 咱起居注的初稿内容，都是记得很详细琐碎， 需要经过精炼删减之后才会形成正稿的实录集。 而这份记录是因为记的都是原始内容，所以才写成“秘史”， 加之，由翰林整编的东西，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朱元璋继续往下翻读内容， “洪武二十六年九月初一夜，” “太祖皇帝设宫宴，筵请几名在京藩王，武勋、功勋将领等军界官员，左春坊大学士林豪也获邀列席，” “席间，” “一众亲王、勋贵集体朝林豪发难，攻讦其进谏谗言，推行误国之策，” “太祖皇帝坚定地支持林豪，旋即大怒，” “将众发难人员严厉地训斥一番，” “尤其，颍国公傅友德受到的训斥最为严厉，” “不仅责备其没有吃完菜，浪费粮食，而且将其在门外值守的儿子傅让也一并带上训斥，” “傅友德颜面尽失，欲拔出御赐的佩剑自刎。” “林豪眼疾手快，上前握住剑刃阻止，” “但被傅友德用力撞离，” “手指被严重划伤，腰还撞到案几。” “最终，傅友德当场自尽而亡，林豪被紧急送往太医院施救，” “太祖皇帝怒极，宴会草草结束。” “林豪在数日后，因为伤口血流不止，脊椎重度断裂而亡，” “。。。” 朱元璋看完所有内容，一脸的不可置信， 九月初一？ 不就是今日么？ 咱办这场宫宴，敲打这帮老家伙，让他们安分一点，不要去跟林豪这混球作对， 结果事与愿违， 导致了傅友德和这混球接连死去了。 这混球还是因为误伤而死？ 还仅仅只是因为傅友德自刎时，推了一把，就伤到无法挽救地步？ 他这身子骨，真是虚得没人能比了。 说到底， 还是参与宴会的这帮老家伙、还有咱的儿子们蓄意发难林豪， 勾起了咱的怒火， 所有的事，都是他们的错！ 朱元璋将稿纸轻放到桌案上，叹声说道， “情况咱已经有数，” “朱常洛，你做的不错，不枉咱给你医案，救你性命。” 朱常洛面色一正，拱手拜道，“谢老祖宗施救之恩，臣孙幸不辱命。” 朱元璋面无表情，微微颔首，“没其他事，咱先回去布置了。” “父皇，且慢！儿臣所记不岔，您好像就是今日举办宫宴吧？”朱棣沉声说道，“您刚刚说‘布置’？该不会还想着继续举办吧？” 朱元璋眉头一拧，冷声道，“那是自然！” “咱现在既已预知，正好可以见招拆招，” “你可有意见？” 第322章 我大明皇帝中出了一个油嘴滑舌的奸“帝” “万万不可！” 朱棣听到父皇还要坚持举办宫宴，心中大急， 他本以为父皇看完这份记录，会对内容的真实性，持怀疑态度， 自己还得解释一番，让父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可结果，父皇没有怀疑记录内容， 反倒露出一副提前探查到先机，准备顺势“瞎”为的样子。 于是，他赶忙劝止道， “既然已经知道宫宴会出大事，害林豪丢了性命，” “您回宫之后就应该立刻传旨停止举办，” “还有为谨慎起见，短期内最好不要搞类似的宫宴。” 朱元璋面色变得更冷，厉声说道，“老四，你又是在教咱做事？” “谨慎起见，停办宫宴？” “亏你说得出口，” “宴会开始前，无故叫停，大臣们会怎么想？以为咱身体不豫？” “咱难得凑齐这群老东西，还有你的一帮兄弟，准备敲打他们，让他们不要给林豪使绊子，” “岂能轻易放过这机会？” 朱棣眉头紧蹙，拱手反驳道，“儿臣没想过教您做事，而是提出切实稳妥的谏言。” “这么多后世记录看下来，林豪几乎都是各种出事，” “可见他的命格，实在太虚，” “您实在不应该拿他冒险，以免折损了这等能匡扶社稷的能臣。。。” 朱元璋怒道，“混账！” “他哪次出事丢了性命，不是咱出手化解，挽救他的性命？” “咱搞这宫宴也是为了给他撑腰，让他命数更‘硬’，” “可到你老四嘴里，就成了咱拿他性命冒险了？” “真是岂有此理！” 朱棣闻言双目蕴着凶光，深呼着气，胸口不停起伏， 父皇，他学坏了！ 他不仅变得过分自负，行事还越来越激进， 和朕的旧记忆中，越来越不一样了， 一定因为这天赐机缘，他获知了后世的信息， 所以他才慢慢地变化了。 朱元璋见朱棣黑着脸不说话，以为对方是被自己驳斥地哑口无言，“没说话了吧？” “你老四以后除了阻挠咱采取行动，还能不能多贡献一点作用？” “身为林豪的亲身接触者，你一直以来都极少提供林豪的记录，” “咱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藏信息不报。。” 朱棣被冤枉如斯，脾气也上来了，“父皇，您可不能污蔑儿臣，” “儿臣承认自己年事已高，对很多与林豪有关的新记忆，记得不甚清楚，需要找人旁敲侧击，” “绝非故意藏匿不报。” 朱元璋冷哼一声说道，“鬼知道，你是安了什么私心。” 朱棣怒意难止，袖中双拳紧紧握起， 这老爷子，真的学坏了， 不仅变得自负激进，而且也变得伶牙俐齿了， 在朕的旧记忆中，他从来是能动刀子，绝对不含糊， 哪里会像眼下这般，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这像极了朕新记忆中的林豪， 近朱则赤，近墨者黑， 他这一定是跟林豪接触多了，才会变得如此“人神共愤”！ “父皇不要冤枉儿臣，儿臣没有。。。” 话没说完， 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太宗爷，您不要再辩解了。” 朱棣回身冷眼望去， 只见天启帝朱由校走出队列，直勾勾地与自己对视着。 这腹黑的小兔崽子，是想仗着宠信，准备在父皇面前给朕使绊子？ “你再说一遍。” 朱由校拱手一拜，正色说道，“太祖爷，说的几乎都是实情，太宗爷您的贡献，实在不大。。。” “校儿住口！”朱常洛此刻虽然已经被两位老祖宗迸发出的威势，吓得直哆嗦， 但眼见自己的好大儿突然莫名心绪失控，掺和到两位老祖宗的矛盾里来， 他还是下意识地站出来，拉了一把朱由校，打圆场道，“两位祖宗见谅，校儿不懂事，胡乱插话，臣孙先赔个不是。。。” 朱常洛一边说着，一边还想着把儿子拉回队列。 朱棣直视着朱由校，眼里泛着幽光，仿佛潜伏的猛虎在观察着一只猎物， 他大笑一声，语气森然说道， “好一个黄口小儿，真是好胆！” “朕是低看了你。。。” 朱元璋厉声打断道，“放肆！” “就因为人家由校说出了实情，认同咱的看法，老四你言语轻贱恫吓他？” “这般对待子孙后嗣，你怎么当老祖宗的？” “还有，咱再强调一遍，有咱在，谁都不准称朕。” 旋即，又看向朱由校，柔声说道，“由校不用怕，由咱给你做主。” 朱棣看着朱由校一脸得意地对父皇称谢，眼神更是锐利如刀， 这小兔崽子分明就是朱允炆转世， 来祸害朕的。 朱由校看向满脸铁青的朱棣，拱手说道，“太宗爷，臣孙来了偏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臣孙只看到了太祖爷为了我大明后世的社稷稳定，辛勤努力，不断地改变着历史，” “而同为老祖宗的您，却几乎没有什么作为，” “大明社稷不是太祖爷一个人的社稷，也是您的社稷，也是我等所有大明皇帝的社稷，” “所有人都应该尽力配合太祖爷，去力保社稷，” “而不是依靠太祖爷一个人。” 一众后世大明皇帝：...... 我大明皇帝中出了一个油嘴滑舌的奸“帝”， 这天启为了奉承太祖爷， 直接在暗讽朕等人没有作为？ 再说了，有老祖宗从源头上努力改变， 朕等还需要瞎折腾什么？ 朱棣闻言，胸口的起伏更是剧烈， 袖中的双拳，握了松，松了握， 他很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出手清理门户，顺便把对朱允炆的怨愤，也一并发泄了。 朱元璋却是拍案起身，脸上写上了欣慰和喜悦， “不愧是咱的乖嗣孙！最懂咱内心的想法，” “不仅体谅咱的付出，也知道咱很辛苦。” “有孙如此，社稷之幸也。” 一众后世大明皇帝：...... 造孽啊！太祖爷还真吃他这一套。 朱元璋上前拍了拍朱由校的肩膀，“有你这般孝顺的好孩子，咱现在是干劲满满。” “有咱从根上改变历史，匡正社稷就行，” “尔等只需要认真提供后世记录，作验证就够了。。。” 朱棣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看向朱由校的眼神立刻变了， 这小兔崽子， 原来是在“借力打力”， 真是高啊！ 明面上，他是在点朕， 实际上却是在给父皇鼓劲啊！ 他老人家现在满面泛光，斗志昂扬， 玩小套路，朕还真不如他啊！ 第323章 朱棣：劝父皇让朕和林豪多接触？甚好！ 朱由校故意露出一副无奈的神情， 朝太祖爷郑重一拜说道，“老祖宗，您说的是，” “臣孙才能欠缺，只有望您项背的份，” “而且又身处后世，有朝野各种势力掣肘，想施展挽救社稷之策，几乎无从着手，” “算来算去，还是您在洪武朝，就调整并制定好可以确保大明社稷万载长存的政策，更为便利。” “臣孙回去之后一定竭尽全力搜寻记录，来配合您。” 言外之意就是，臣孙不是不想努力造福社稷， 而是努力了效果不佳， 还得是老祖宗你来好。 一众后世皇帝也明白过来， 天启帝根本不是在挑唆太祖太宗对立，而是在缓和两位老祖宗的矛盾， 顺便激励太祖爷自觉地努力去改变历史， 祖宗努力，后代子孙坐享其成，天经地义。 朱常洛更是激动不已， 由校不愧是朕的长子，聪慧灵巧， 竟能把强势如虎的太祖爷，哄得服服帖帖的， 朕以前忽视他，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有他在， 朕以后也不用太过担心太祖爷的责难。 有老祖宗努力，以及儿子的照应， 朕这皇帝做的，不要太惬意。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对着朱由校赞许道，“一点就透，真是孺子可教。” 说着， 又瞥了一眼朱棣，冷冷地说道，“不像你老四，简直冥顽不灵，顽固不化，” “一天到晚除了瞎提谏言帮倒忙，触咱的霉头，还会什么？” 朱棣闻言，眸底的怒火再度升腾， 老爷子太过分了， 他自己刚愎自负，不进去好话，居然还有脸说朕？ 朕就不该给他提谏言。 朱由校见势不妙，立刻开口拉回太祖爷的注意力，“老祖宗，您不能太怪太宗爷，” “太宗爷在您的洪武朝，毕竟是一个藩王，” “除了军务，对中枢朝政的参与度较低，” “由于不了解情况，很多想法才会与您相悖。” “而且他与林豪交流并不算亲密，” “也因此，他无法靠着自己的经历，给您有用的反馈。” “臣孙觉得，为长久计，这种局面必须得改变，” “您回去之后可以直接下旨意给太宗爷，让他平时里多接触林豪，给他们安排共办的差事，” “比如，您即将要举办的这场宫宴，身为藩王的太宗爷必定也是参加的，” “您大可以让太宗爷务必照拂好利好。” 朱棣眸底的怒火渐熄，心中对朱由校更多了一分赞许， 好小子， 小伎俩是一环扣一环， 他现在是在劝老爷子让朕和林豪多接触啊， 方便朕拉拢林豪， 只是老爷子肯么？ 他撇了撇嘴角，淡淡地说道， “可咱的记忆中，的确有这么一场宫宴，” “三哥，老五，老六他们都奉旨参加了，” “朕。。。咱好像没有接到过参宴的旨意，” “有些时候啊，不是咱不想有助力，可很多与林豪有关的事，咱根本不知情，连旁观者都不算。” 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 这混账是在表达咱刻意隔开他与林豪的不满么？ 这宫宴咱的确没有叫上老四， 毕竟咱是要借此敲打那些与林豪对立之人，他来凑什么热闹？ 还有， 林豪是咱要留给允炆的， 岂能让他过分地亲近拉拢？ 朱由校见朱元璋面露不悦，赶忙找补道，“太宗爷，太祖爷没让您参与，可能有更深次的考量和安排，” “望您还是不要去置喙为宜。” 说着，看向朱元璋说道， “太祖爷，臣孙刚才所言，只是个人的想法，一定有思虑不周之处，” “望您还是以自己的安排为准。” “由校，你的谏言，咱会慎重考虑的。”朱元璋面色稍缓，微微点了点头，说着扫视了朱棣和在场其他几位皇帝一眼， “时辰不早了，被老四和尔等瞎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咱得赶紧回宫，” “尔等都本分一点，回去做好搜集记录之事。” 一众后世皇帝：？？？ 什么情况？ 只有太宗爷在和您家老人家较劲， 朕等什么话都没说啊， 合着只有他朱由校一个是好的， 朕等只要站着都是错？ 偏私！ 太祖爷太偏私了！ 看着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里之后， 朱由校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 立刻就感受到了其他祖宗皇帝的不善目光。 已经第一时间坐到了主位上的朱棣，冷冷地说道，“朱由校，你好样的，” “真是长本事了，连朕你都敢编排。” 朱见深冷哼一声道，“为了讨太祖爷欢心，咱等都被你拿来做筏子。” “人家得了太祖爷圣宠，已经不用在乎咱这些其他祖宗的看法。”朱载垕也跟着表达不满。 朱常洛嘴巴张了张，想开口帮自己儿子说好话，但又怕自己说的不对，反被连累。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低头不语。 早有心理准备的朱由校躬身一拜，言辞恳切地说道，“臣孙知错，劝谏太祖爷时不该不顾及诸位祖宗的感受，” “但臣孙谏言的出发点，都是为了我燕藩一脉的利益，” “还请诸位祖宗多多谅解。” 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 朱棣也不好再继续揪着不放，“平身吧，朕知道你今日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下次跟父皇谏言前，先提前通个气，” “而且最好是顺着朕的意思来提。” “是！臣孙记下了。”朱由校脸面受教之色，心中暗自腹诽， 太祖爷就是各种看不惯您， 要是顺着您的意思来， 只怕啥谏言都没用。 朱棣叹声说道，“父皇是愈发地刚愎，” “让他别冒险行事，是一点都听不进去。” “像这宫宴，就不该办，” “万一真折损了林豪的性命，后悔都来不及。” 一众皇帝面露凝重，纷纷点着头， 朱由校却是拱手拜道，“老祖宗勿忧，” “太祖爷既然已预知林豪会有危险，就一定会做好保全措施。” “反倒是这宫宴，对我燕藩一脉也至关重要，能尽快办起来，也是有大大的益处的。” 朱棣挑眉问道，“此话何解？” 朱由校拱手一拜，沉声说道，“颍国公傅友德得死啊！” “难道太宗爷想在靖难之役时，对阵上他吗？” 第324章 太祖爷，坑我燕藩一脉之心不死啊！ “对阵傅友德，” “你认为朕会怕他？” 朱棣冷冷一笑，语带傲气地说道。 身为马背上夺天下的皇帝， 他一生痴迷军事，最不怕的就是与敌人沙场对决， 仗着对自己领兵布阵能力的绝对信心， 别说面对的是智勇双全的傅友德，即使是他的岳父徐达，他也有信心一战。 朱常洛实在不忍好大儿把太宗爷刚压下去的火气给撩拨起来，站出来劝说道，“校儿慎言，” “我燕藩一脉天命所归，太宗爷在沙场上更是所向无敌，” “靖难时，不管谁来，都不可能是太宗爷的对手。” 一众后世皇帝，也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在大明朝历史上， 太宗皇帝的军事才能，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父皇说的是，太宗爷的军略水平，臣孙亦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朱由校面色平静， 先口头表态赞同父皇所言，毕竟，认可太宗爷是他们燕藩一脉子孙的基本立场， 而后他再拱手一拜，解释自己的想法， “但臣孙也是想着谨慎至上。” “按照旧记忆的国史记载，太祖爷为了扶立建文君上位，几乎诛尽了一众开国武勋，还大范围地株连，导致洪武末期人才凋零，” “以至于建文君的身边庸才环绕，这给靖难之役成功，提供了外部条件。” “可太祖爷现在已经改变了历史，” “虽然根据现下的国史记录，冯胜、傅友德、王弼等一众武勋，还是没逃过一死。” “但蓝玉都没被诛杀，只是被发配守东陵，” “难保他不会想再留一些武勋。” 朱见深等一众皇帝闻言，面露不悦之色， 虽然太祖爷一直帮着朕等处理社稷难题， 但看得出来， 他老人家的内心，十分抗拒我燕藩一脉夺得大位， 对太宗爷靖难夺位的行为，更是怨气深重， 特别是对林豪的安排， 一个劲地把人家往东宫那头推， 足以证明，他老人家意属扶立建文君的心思，根本没有打消过。 若是他老人家真的多留一个开国武勋， 那靖难之役的难度，便会更多一分， 这不得不防！ 朱棣虽然眉头紧蹙，却是满不在乎地说道，“老爷子想留着那些武勋性命，就留着便是，” “朱允炆这腹黑的蠢货，根本用不好他们。” “尔等都看过新的国史记录，蓝玉在东陵守到死，都没被启用，” “林豪推行的各种振兴社稷良策，更是直接被他废止。” “只要对手是朱允炆，朕的靖难必胜。” “尔等无需多虑。” 朱由校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宗爷还有脸说太祖爷刚愎，听不进去劝， 他自己也还不是喜欢冒险行事， 真不愧是亲生的两父子， “可若是对手不止一个建文君呢？” “这些武勋若是多活几个，甚至都活着，” “太宗爷发动靖难，谁能保证他们不会趁机异动？” “毕竟，冯胜的背后是周藩，傅友德、谢成背靠着晋藩，王弼支持着楚藩，” “蜀藩也一定惦记着守陵的蓝玉。” 朱棣眉头一颤， 他们这些老武勋就是与其他诸藩有姻亲，才招致父皇的屠刀， 若是他们真的得以幸存， 局面必定会变得微妙起来， 朕在靖难时，原本被朱允炆坑害过的各藩， 就不一定会袖手旁观了。 “他们这些武勋要是多活几个，的确会对靖难有较大的影响，” “与他们势均力敌的对阵，朕丝毫不担心，” “但靖难时，朕处于完全的劣势。” “由校，你是觉得父皇会宽赦他们大多数人的性命？” 见太宗爷认可了自己的说法，朱由校点点头说道，“很有可能。” “太祖爷意属懿文一脉，这是不争的事实，” “现在他老人家又知道了靖难的事，” “必定更加尽力地扶持建文君，重点防范着您，” “而留着这些武勋性命，就是对您最大的提防。” 一众皇帝闻言，脸色愈发凝重， 朱棣忿忿地说道，“真气煞朕也！” “父皇天纵英明，怎么就轻易地被朱允炆那腹黑小儿给哄骗了？” “朕都和他说了朱允炆是扶起的，他还是一意孤行，” “只恨此刻的朕，身处后世，根本无法回到过去纠正他的错误行为。” 朱由校拱手说道，“所以臣孙想着，让太祖爷看在保护林豪性命和获取后世记录的份上，多给您接触他的机会，” “只要紧密您与林豪的关系，至少可以让这等大才不至于完全倒向建文君。” “还有就是一些对我燕藩有利的关键事项上，绝对不能阻止太祖爷去施展，” “比如像宫宴处置了傅友德这种事，得越快越好。” “除此之外，好像很难有什么办法阻止太祖爷了。” 朱棣微微颔首，叹声说道， “只希望让父皇扶立朱允炆的一切举措，终成徒劳，” “否则，朕和尔等都会不复存在。” 在场的六位后世皇帝闻言，眼底皆是闪过晦暗之色，只得齐声行礼劝慰道， “天命归燕！” “请太宗爷宽心。” 朱棣摆了摆手，正欲说话， 只觉脑海一阵恍惚，各种凌乱的记忆交织在一起， 他立刻抬起双手轻揉着额头， 众后世皇帝见状纷纷惊呼着“太宗爷您没事吧”，并围了上来， 毕竟，这已经是永乐二十二年的太宗皇帝了，而且已经是活超了快一个半月的那种。 深呼吸缓解片刻之后，朱棣摆摆手说道，“朕没事！” “是父皇在整事情，朕脑子里出现了一些新记忆，” “这场宫宴，朕获准参加了，” “林豪没有被误伤而死，” “不过，傅友德没有死。” 六位后世皇帝先喜后悲，纷纷发出深深的叹息， 太祖爷，坑我燕藩一脉之心不死啊！ ······ 洪武时空， 燕王府邸， “...着令燕王朱棣即刻入宫参加晚宴，不得耽误，钦此！”传旨内侍大声地将皇爷的旨意宣读完毕。 “儿臣接旨！”朱棣一脸淡定地接旨，并对传旨内侍说道，“你稍等片刻，孤先去换上衮龙袍，就随你等进宫。” 父皇筹备宫宴筵请在京藩王、武勋们之事，朝野上下早已传开， 相关参宴人员，也早早接到了赴宴的旨意。 而他这个燕王，却迟迟没有接到旨意， 等候多日，宴会之时间都到了， 还是没收到赴宴旨意， 这令朱棣很是愤怒和不解， 愤怒的是，自己堂堂嫡亲藩王，竟被这般忽视， 不解的是，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父皇？ 在天黑之际，赴宴旨意姗姗来迟， 这令朱棣很是欣慰， 父皇终究还是没有忘记他疼爱的儿子——也就是孤！ 第325章 燕王是怕自己风头太盛，要自污么？ “殿下，皇爷的旨意，是让您直接过去，不得耽搁。” 传旨内侍躬身一拜，拒绝道，“还请殿下立刻动身。” “嗯？”朱棣眼眸微眯，死死地盯着传旨内侍，“你这是何意？” 这混账东西，是在仗势欺孤？ 传旨内侍感受到了凌厉的威压感，额头渗出细汗，双腿不自觉地开始打颤。 这时， 燕王妃徐妙云走过来，她的身后是捧着衮龙袍的小太监马和， “殿下，” “天快黑了，可不能让父皇久等，得赶紧出发，” “让马和在车上服侍您更衣。” 马和闻言，上前一步，躬了躬身躯。 有徐妙云的劝解，朱棣气消了大半， 她轻轻拍了拍爱妃的手，“好！孤听你的，” “这就出发。” 又转身瞪了一眼那传旨内侍，大声指令道，“来人！速速摆驾进宫。” 说罢，便转身走了出去。 那传旨内侍如释重负，深舒一口气，朝着燕王妃躬身一礼，便退了出去。 徐妙云叫住即将跟上的马和，轻声吩咐道，“刚才传旨的是叫小玄子吧？等会你把这些银子塞给他，” “就说是本宫赏赐的。” 说着，她从一旁随侍宫女的手里，接过一小袋银子塞到马和手里。 “奴才明白！”马和躬身一礼，便快步跟了出去。 他知道自家王妃是关心王爷， 这些时日，王爷不知为何愈发地受到皇爷的冷落， 眼下的情况，阖府上下不应该与任何人产生矛盾， 像小玄子这种皇爷近臣，更加不应该开罪， 所以， 必须得好好地安抚一番。 徐妙云看着众人的身影消失之后，轻呼一口气，吩咐一声， “走，去书房！” “本宫要抄心经，等王爷回来。” ······ 燕王府的马车，经过一路的疾驰，最终停稳在宫门口时， 天色已经完全变黑， 已经换好衮龙服的朱棣，深知赴宫宴不可迟到， 此刻， 他也不用传旨内侍催促， 一下马车便和一众随从，快步往宫门口走去。 经过简单的入宫登记之后， 朱棣为了节约时间，并不打算坐步撵， 而是直接催功急奔，赶往宫宴所在地谨身殿。 这时， 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望去， 只见一支全员举着火把的百余人骑军队，出现在了广场上， 紧接着， 一道熟悉的修长身影，由远及近，来到了宫门口。 “是燕王？臣林豪拜见殿下。” “殿下，宫宴都快开始了，您怎么还在宫门这儿？”林豪发现朱棣也还在宫门口顿时一愣， 在他看来，皇帝筵请军界要员的宴会即将开始， 燕王这个重磅的嫡亲王爷必然得参加， 而且还应是重要配角之一， 对方不早早到场候着， 居然和自己这个临时被邀请的“龙套”一样，依旧还在宫门口， 着实奇怪。 朱棣脸上闪过一丝局促， 他自然不会说自己是临时接到旨意的， “是啊，孤有事情耽搁了一下，” “想必林大人也来是参加宫宴的吧？” “怎么也来这么晚？” 天黑之后，有严格的宵禁， 无诏人员，不得靠近宫门， 林豪会在大晚上穿着官袍，由护卫队送过来，也只有参加宫宴一个解释。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臣是在太医院时，临时收到通传，不得不来的，” “陛下也真是的，” “要人参加宫宴，也不早点说，” “而且非要占用官员的散班时间，这等安排实在是欠考虑。” 林豪并非不想参加宫宴， 毕竟，只要能接触到老朱，就有机会积蓄仇恨值， 但是， 宫宴起码两个时辰起步， 这会严重耽误他的休息时间， 一想到明天的早朝，还是要准点去参加的，林豪更是愤愤不已。 这令他想起了在现代当社畜时， 不管前一晚“加班”到几点，早上上班时间必须准点到，否则挨处分扣钱！ 当然， 现在的林豪，不怕挨处分扣钱， 所以也不是没想过躲懒，缺席早朝， 可他现在的护卫们，自带“叫醒”服务，不管他早上睡得多死，都会被拽起来洗漱。 一想到穿越来了大明， 却还要受这种牛马之苦， 他更是期盼回到现在享福的光明未来。 在场的内侍、大内侍卫自然不知道林豪心中所想，纷纷面露不悦之色， 这不知好歹的林疯子，叒在这里大放厥词， 有机会参加宫宴， 是多少官员，做梦都求不来的事， 他怎么好意思嫌弃的？ 皇爷也真是的， 对猫猫狗狗好，都比恩宠这个疯子好上百倍。 朱棣感受到周边人员的恶意，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林豪的嘴啊，是没救了。 发牢骚也得选地方啊， 皇宫门口，父皇的地盘， 你叒不把门了， 你不担心被人告黑状，孤怕啊！ “林大学士一定是激动过度，失言了！” “毕竟，这场宫宴是筵请手握重兵的藩王，高阶武勋将领的，” “父皇让你一个文官参加，是无上的恩宠，” “孤都羡慕得紧啊。” 林豪扫视周围众人，摇了摇头， 我就是在发牢骚， 让宫门口的这些老朱近臣，传我的坏话， “殿下，您不要帮陛下说好话了。。。” “好了！时辰不早矣，我们赶紧进宫，宫道上不宜交流，我们到地再聊。”朱棣赶紧拉着林豪往宫里走， 让林豪的嘴不罪人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让他噤声。 目送着燕王拽着林豪的身影消失在宫道上， 一名中等身高的大内侍卫对着当值上官问道， “大人，那疯子赴宴即将迟到，又这般轻诲陛下，” “为什么不像往常一样，严格按规矩办，搜身登记个一刻钟，” “到时候，他一定挨训。” 当值的大内侍卫首领抚着大胡子，双眸依旧盯着朱、林二人的方向，“还不是因为燕王殿下在么，” “得罪那林疯子不打紧，他言行狂悖，终有一天会墙倒众人推，” “可燕王不一样，皇爷称赞他有安家国之才，势必会成一代贤王，” “咱们巴结都来不及，哪里能去开罪啊！” 那大内侍卫点点头，喃喃道，“如此一代贤王，竟然能和林疯子这等奸佞混到一块，真是怪哉！” “难道燕王殿下是怕自己风头太盛，要自污么？” 第326章 孤来挨训，他来受赏？这不公平！ 当值的大内侍卫首领抚须的动作一滞， 嘴角不停地扯动， 一时竟无言以对， “混小子，别学那林疯子非议贵人的事，” “还有，平日里没事少看点话本。” 大内侍卫低头，讪讪地笑了笑， “不扯这些了。”大内侍卫首领转移话题道，“本官的调岗升职任命，已经下来了，不日将会调去长期值守金川门，你跟不跟？” 他们都隶属于金吾四卫中的后卫， 洪武朝的金吾卫， 并非之后朝代的由勋贵外戚子弟镀金“仪仗队”， 而是执掌着宫禁的实权卫队， 军士们皆属于天子近臣的序列， 可这份天子近臣光鲜身份的背后， 却是背负着千斤的重担， 他们稍有闪失就要挨杖责充军， 所以，能凭借着金吾卫成员的身份，外调去轻松一些的岗位，才是他们前程的最优解。 大内侍卫挺直身姿笑道，“跟！” “大人去哪里，卑职就去哪里。” “跟着大人您一定能前途无量。” 此刻，他的脑海里想的是，把守京城的城门，听起来不比守宫门， 可实际的收益，一定会多出好几倍， 发家致富指日可待。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在去金川门之前，他们得先去海上历练一番。 ······ 御书房， “皇爷，宋大人传讯说一切布置妥当，” “几位公爵们的御赐佩剑、短匕等，全部都解下，放在殿外了，” “还有禁止讨论公事的口谕，也通传到位，” “林大人的席位，和王爷们一起，挨在燕王旁边。”随侍太监进屋禀报道， 朱元璋微微颔首，从沙发上起身， “时辰差不多了，” “摆驾过去吧！” 朱元璋走出御书房，坐上了步撵， 随着一声“起”， 前后共四名身强力健的内侍，稳稳抬起步撵的杆子，放于肩头， 一行人开始往谨身殿行进。 看着领路内侍手中的灯笼， 朱元璋眸底浮现出一丝忧虑， 偏殿里，老年朱棣的话，劝止的话语，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真是奇怪， 咱现在怎么感觉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咱没叫停宫宴，确有不妥？ 不会的， 为了保全林豪那混球，咱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 禁止讨论公事，他们就无法发难， 御赐的兵器无法入殿，傅友德拿什么自尽？ 而且咱还让老四也来参宴， 有在他旁边护着，那混球总不会出事吧？ 虽然咱非常不想这俩混货多接触， 但非常时刻，还是稳妥至上。 但现在咱觉得心中不安，是哪里还有算漏了？ 对了， 差点忘了， 后世记录里还写着，咱敲打众人时，非常严厉地训斥了傅友德， 看来咱得收敛一些， 应该多夸赞和肯定他， 今晚， 咱要控制住自己，宽心待人。 这下应该没有漏掉的事了， 都怪那混账老年老四，老在偏殿里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乱咱的心绪， 还咱忘记了许多细节， 幸亏咱记起来了， 咱一定得找年轻的老四，好好教育教育他。 思虑之际， 御驾到了谨身殿门口， 朱元璋刚下了步撵， 只见一队人马由远到近，急匆匆地疾走向自己的位置， 值守殿门口的金吾后卫见状，下意识手握刀柄，缓步围拢到皇帝的身侧， 虽然身处皇宫，但不会有什么贼人进来，但谨慎至上，已经刻进了他们这些军士的骨子里。 随着人马靠近， 借着灯光， 朱元璋看清了他们之中一黄一青的身影， 怎么是老四和林豪这俩混货？ 朱棣领着众人给皇帝行大礼道， “儿臣朱棣拜见父皇！” “臣。。。臣林。。。林豪拜见陛下！” “拜见皇爷！” “免礼吧！”朱元璋眉头微蹙，抬了抬手，“宴会都要开始了，尔等不在殿内待着，怎么还在宫里乱窜？” 朱棣拱手说道，“父皇容禀，其实儿臣和林大人才刚刚到。” 朱元璋眉头皱得更紧，“你刚刚拉着林豪，一路从宫门口跑过来的？” 非皇亲成员，没有恩旨的情况，是不准在宫内坐轿子、步撵、马车等交通工具的， 林豪显然是不符合条件。 朱棣看了一眼，身边依旧弯腰，双手撑着双膝，大口喘着气的林豪，讪讪地说道，“是！儿臣宫门口遇上了林大人，担心他迟到，就施展内功带他一起疾走赶来。” 朱元璋厉声痛斥道，“混账！” “你以为施展内功带人家，人家就不会受累？” “人家这么虚，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还有夜幕之下，在宫里疾奔，成何体统？” 朱棣咽了咽喉咙，躬身一拜，“儿臣知错。” 忽明忽暗的灯光，将朱棣的身姿，映衬地十分老迈， 朱元璋一想起来了偏殿里的那个老年永乐，顿时邪火爆燃，“你会真心知错？咱看你是嘴上喊认错，心里是一万个不服，” “除了顶撞咱，乱咱心绪，坏咱大事，你还会什么？” 朱棣一脸懵， 孤心里没有不服， 也没有顶撞他， 怎么感觉父皇骂错人了？ “父皇，儿臣真心知错。” 朱元璋还想再训斥几句，发一发来自后世的邪火， 林豪此刻已经缓过气来，开口解围道，“陛下，臣说句公道话，” “您不能怪燕王，” “主要是您召臣参宴的旨意，来得太迟，” “还有就是宫门口离这儿太远，臣又不能坐马车和轿子，” “要不是燕王襄助，臣这会只怕都还没来呢，” “还请陛下宽心明鉴，不要乱撒邪火。” 虽然我无所谓赴宴迟不迟到， 可燕王刚才是真心地在帮我， 在他内功帮助下，我的确体验到了健步如飞的感觉， 但奈何这身体实在太虚， 不对！是缺乏锻炼， 有些支棱不起来。 但我岂能让助我之人，受委屈？ 林豪的劝解声，将朱元璋的思绪拉了回来， 差点忘了， 咱要控制自己，宽心待人， 不能坏了正事。 “行了，你们俩都平身吧。” “老四，有林豪帮你说话，咱今晚先不跟你算账了，” 朱棣更是莫名其妙， 孤就说一句知错？ 咋就有账要算了？ 不带这样要无头账的！ 虽然腹诽不已，但他嘴上还是认下并谢恩， “多谢父皇宽宥。” 朱元璋看向林豪说道，“林豪，你身子虚，咱恩准你以后入宫可以乘坐载具，免得你累倒了。” 朱棣嘴巴大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同样是今晚临时奉旨参宴， 合着孤是来挨训的， 他林豪是来受赏的？ 这属实不公平！ 第327章 老朱的“塑料”弟兄情 “虽然臣一点也不虚，” “但臣多谢陛下恩赏，” “以后臣一定多进宫奏事。” 林豪一点也没客气， 皇宫实在太大，每次奏事都要走老长的路，实在太费劲， 这也是他即使因海关司归皇帝直管， 有了面奏权， 但依旧鲜少入宫，去拉老朱仇恨值的原因， 人都已经累个半死了， 哪里还有力气去找老朱的不自在？ 现在有了坐载具的资格， 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朱元璋闻言，脑子里又想起了林豪嘴没把门的一面，当即摆手道，“倒也不必非要多进宫面奏。。。” 这时， 宋忠从殿内走了出来，看见皇帝的身影立刻上前行礼， “陛下万安，” “时辰已经到了。” “燕王、林大人入座，宾客就都齐了。” 朱元璋面色一正，颔首说道，“那就进去吧。” 走了几步， 他回头看向朱棣吩咐道，“老四，你今晚记得护好林豪。” 又看了一眼宋忠， 宋忠郑重地拱手一拜， 照应好了林老弟，他义不容辞。 看着宋忠、朱棣一左一右将自己护在中间，并排着往殿内走去。 林豪顿觉莫名其妙， 老朱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不会真的在搞鸿门宴吧？ 可有我的机会？ 思虑之际， 他们仨人已经跟着朱元璋步入谨身殿内。 原本站在殿内各处扎堆闲聊的一众藩王、武勋将领，见皇帝现身，纷纷走向门口，齐声拜道，“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都免礼平身吧，都不用那么拘束。” “今晚咱就是找尔等一起吃喝，图个乐呵。” “谢陛下！”众人再一拜，平直身躯。 朱元璋认真地扫视着围着自己的众人，止不住地点着头， 最前方的四个身穿明黄色衮龙袍的是晋、周、楚三王，还有自己最疼爱的皇孙朱允炆。 与他们交错站着的三个年迈的绯红身影，则是令自己又忌惮又怜惜的老弟兄， “宗异（冯胜的原名），回京休息这么久了，身体应该好利索了吧？”朱元璋开始逐个点名，说一些体己之话，活跃宴会的氛围。 身材修长，右眼睑留着一条旧疤的冯胜，声音洪亮，“多谢陛下关心，臣已经无恙。” 朱元璋心中腹诽， 这老小子躲在府里装病，却没少指使外面的下属，给咱和林豪使绊子， 但面上还是挤出一抹欣慰之色， “咱就说一群老弟兄里，就属你身体最硬朗，哪有那么容易病倒，” “既已痊愈，明日你就回衙继续办差吧。” “很多军务，咱还得依仗你啊！” 冯胜眉头微微一颤， 陛下这是在敲打老夫不该装病？ 若不是他爱犯猜忌， 老夫哪里需要一回京就躲起来， 奈何现在是躲无可躲了， 冯胜腹诽一番，正色一拜道，“陛下有命，臣当万死不辞！” 朱元璋点了点头，又看旁边由朱允炆搀扶着的，左脸有些瘫的老者， 眼里满是关切，真的那种， 此人正是长期居府养病的信国公汤和。 “鼎臣，你身体要紧啊，” “其实你风疾如此严重，真吃不消的话，今晚完全不用勉强撑过来。” “臣就想陛下了，就趁这机会来见一见陛下。。。”汤和颤颤巍巍地拱手回复道， 张口说话时，汤和的左口角明显有些歪斜， 才说完这短短半句话，他就开始长呼着气， 朱元璋很是动容，眸中泛光， 上前一手拉着汤和的手，一手帮他抚背， “这不是见到了么，你不要太激动，以后咱老哥俩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汤和也双目蕴光地点了点头。 朱元璋又扭头看向傅友德，“惟学（傅友德的表字），你这些时日操劳军务，老了很多啊，真是辛苦啊！” “等会可要好好吃喝。” 傅友德闻言，心头一紧， 老夫是降将出身， 虽然这几十年来凭借战功，一路升迁，获封公爵高位， 但扪心自问，老夫与陛下之间一直隔着点东西， 他对老夫从来都是，上位者对臣下的勉励，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言语中透着关切。 他如此反常， 一定是迁怒老夫在暗中给反制他的狗腿子林豪， 毕竟，打狗也得看主人， 林豪针对老夫等武勋的很多恶行，陛下也是乐见其成的。 傅友德按下心中的不安，拱手拜道，“多谢陛下的关心，” “为陛下效力，是臣应该做的，” “臣等会一定吃好喝好。” 朱元璋点了点头， 咱只要多关心傅友德，多赞赏和肯定他，尽力做好安抚， 他没有受到刺激， 就一定不会做出出格之事。 “甚好！” “你所做的事，咱都记在心里的。” 朱元璋自认为的赞许话语，令傅友德更是紧张不已， 陛下这话的意思是， 老夫等人反制林豪，就是反制他， 所有这些事他都记在心里？ 看来老夫所料不差，陛下就没打算放过老夫！ 眼下王弼、谢成他们都出事了， 今日这场宫宴，就是他给老夫设下的鸿门宴啊！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傅友德现在心中所想， 和其他几名资深武勋寒暄几句，便开口指令道，“走！入席！” 众人闻言，赶忙躬身让开通路， 朱元璋迈步之际只觉大殿柱子旁，闪出利刃的寒光， 他猛然间目光一凝， 发现柱子旁的那名值守金吾卫军官，腰间的佩剑竟然没有剑鞘。 按照宫里规矩，在御前值守的侍卫，刀剑必须入鞘，这军官的行为，已然是御前亮刀，是大不敬之罪。 感受到了威胁的朱元璋正欲发怒，却发现那军官自己认识， “这不是傅让么？” 众人循声望去， 全副武装的傅让，并没有发觉自己有何异样，遂拱手一拜，“是！臣傅让拜见陛下。” 朱元璋本着好好安抚傅友德的原则，只得强忍着不悦，生硬地夸赞道， “不愧是惟学的种，” “不失英武气概，” “好极！好极！” “走！诸卿都入席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便向着殿内走去， 一众参宴人员并没有注意到傅让的纰漏，也紧跟着皇帝向内走去， 除了傅友德， 还有一直在默默观察全局的林豪。 第328章 “鸿门宴”？我跟！ 还没意识到自己有大问题的傅让， 依旧站定在原地值守， 由于平白得了皇帝的夸赞， 他有些沾沾自喜， 眉眼间透着明显的喜色。 相较之下， 傅友德只觉自己犹如置身冰窟，被冻结在了原地， 这兔崽子在搞什么名堂？ 御前当值，居然连剑鞘都没带， 刚才陛下分明已经注意到了一切， 他本就对老夫心怀怨愤， 眼下又多加了一条， 该如何是好啊？ 在傅友德惊忧之际， 身后传来一道催促声， “颍国公，您怎么还愣在这里？” “得抓紧入席才是。” 傅友德转身看去， 只见林豪正一脸奸相地打量着自己和傅让。 糟了！ 这林疯子一定也发现傅让的大纰漏， 可不能这厮借机发难！ “是你！” “你想如何？” 听着傅友德带着警告的质问， 林豪耸了耸眉头，故作困惑道，“颍国公在说什么？卑职只是劝您尽快入席啊，” “这殿门口位置，只剩你我二人了。” 傅友德扫视四周，发现众人早已去了殿内各自席位旁， 而殿内居中的大位上，似乎有一道凌厉的目光，在凝视自己这边，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 而后看向林豪，冷冷地说道， “望林大人不要无事生非，” “否则老夫绝对不放你。” 丢下警告话语， 傅友德便拂袖向着殿内自己的席位方向走去。 林豪撇了撇嘴角， 不放过我？ 只怕是老朱不放过你吧？ 这场宴会，明显是老朱针对傅友德的鸿门宴。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里，傅友德是被老朱弄死无疑， 但具体的死法，有两种记载， 一种就是被蓝党牵连而赐死， 还有一种， 便是在宴会上，被老朱逼迫杀死儿子后自刎，鲜血溅及御座。 时间记录上虽然不是现在， 但傅让未戴剑鞘的细节，却对应上了。 既然老朱有很大几率会借机逼杀功臣， 那我不得好好把握住机会， 跟一个！ 打定主意之际， 只听耳边传来一道尖利而又生硬的声音，“林大人，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嘛？” “陛下派咱家叫你入席呢。” 林豪回过神来，皱眉一看， 发现来人正是代替小贵子在御前当差的小玄子， 他本就与内侍们关系不睦， 而小玄子因为他与小贵子日益亲近的缘故，对他更是敌意满满， “是玄公公啊，” “什么叫本官杵在这？还有叫本官入席？” “这是陛下请本官入席的旨意原话？” 小玄子心里咯噔一声，立刻变脸赔笑道，“是咱家有些急切，措辞有误了，” “陛下派咱家请林大人尽速入席。” 林豪微眯起眼睛，大声说道，“死太监！” “连个旨意都传不好，还想处处和小贵子比，什么玩意！” “回头本官再跟你算账。” 说罢， 他也有样学样，拂了拂衣袖，留下气麻了的小玄子，向着殿内走去。 既然要搭傅友德被害的“顺风车”，那就得把狂傲跋扈演绎到底，动静越大，越容易死成。 林豪言语奚落内侍的行为，立刻引起殿内大部分人的注意， 在这些人眼神不善的注视下， 林豪往里走了几步，发现靠外侧的席位皆已坐满，顿时一愣， 他早就注意到赴宴的官员皆身穿绯袍， 只有他一个人是青袍， 品阶低，自然是得坐在最外侧。 茫然之际， 小玄子跟了上前，极力挤出和善地声音道，“林大人，您的席位在前部，请随咱家来。” 林豪眉头一挑， 有一说一，老朱还是蛮贴心的， 这么突兀地召我一个文官， 参加军界高官的鸿门宴，还给我安排了一个好位置。 本着得罪人，必须得得罪到底的原则， 林豪继续呛声道，“带个路都磨磨蹭蹭的，” “小心哪天小贵子回归御前，你还咋混？” “办事麻利点。” 如果不是讨厌与内侍有肢体接触， 他很想给对方来上两耳光。 小玄子压抑心中的愤恨， 偷偷瞥了一眼御座的方向，发现皇爷正关注着自己这边的情况， 他故意露出一副卑微和怯弱的姿态，“是！是！林大人教训的是，” “奴才一定注意改进。” “林大人请。” 心中却是在咒骂， 林疯子，咱家要让皇爷，还有在场的所有军界官员， 都亲眼看到你骄横跋扈的一面， 咱家没法直接弄死你，总有大人可以弄死你！ 林豪故意露出讥笑的表情，心中对小玄子的“演绎”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论阴人的水平， 小贵子明显不如这个小玄子。 林豪跟着小玄子，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 来到大殿左侧前排的一个空席位前， “林大人到了，” “奴才先退下了。”小玄子一拱手，躬着身姿向一旁退去，宛如一只惊慌失措的小鹿。 林豪顾不上在心里，点评小玄子的“退场演绎”有多完美， 他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席位安排上， 老朱是怎么想的？ 竟然把我塞到藩王堆里了， 挨着燕王而坐， 连周王、楚王、朱允炆的席位，都在我的下首。 “林大人，还不快快入席，大伙都在看着呢。”朱棣看着林豪目视位置发呆，赶忙开口提醒道。 林豪回过神来，朝朱棣笑着拱了拱手， 旋即坐到席位上。 明黄的藩王坐席堆里，出现了一个青色身影， 很快引起了一众武勋将领们的嫉恨， 殿内被皇帝带起来的热络气氛瞬间凝固， 这林疯子何德何能？ 他根本就没资格，参与今日以武将为主的宫宴， 结果他不仅大摇大摆地来了， 还能坐到仅次于晋王、燕王的大殿左首第三席位？ 陛下可以偏私，但不能这样偏私啊！ 坐在林豪的正对面，大殿右首第三席位的正是傅友德， 他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死死盯着林豪。 陛下组织的这场宫宴，分明就是鸿门宴， 他联谊武勋将领是假，借机惩戒老夫才是真的。 安排林疯子这个不相干的奸佞参加， 分明就是提前授意这厮站出来主动挑事，然后对老夫发难。 早前还提前打招呼说不准谈公事， 是提防到时候，有人帮老夫说话。 御赐的兵器，都不让随身， 更是提防着老夫会动粗。 陛下真是把什么都考虑到了， 可恨老夫为他和大明卖命这么年，竟被算计如斯， 老夫宁死也不受辱！ 第329章 他自己虚不受用，还不让我等看了？ 傅友德死死盯着林豪，由于极度的不满和愤怒，身体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却听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问候声。 “傅国公爷？” “您浑身发颤，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傅友德凝眉转身望去，先是一愣，而后立刻收敛神色说道， “是小忠子啊？” “老夫没事，就是有些疲乏了。” 刚刚都没注意到，宋忠这锦衣卫都指挥使，居然坐在老夫的身后席位， 以这小子的品阶和资历， 这第二排席位哪里轮得到他？ 分明就是陛下有意安排他盯着老夫。 宋忠内心警惕，面上却是露着讨好的笑容，“没事就好，” “难得卑职坐席，离您这么，” “等会一定要多敬您几杯，” “以感谢当年国公爷对卑职的招募、提携之恩。” 说提携，其实是有些硬攀的， 宋忠刚从军中时，他所在的卫队，曾归傅友德节制， 一个是新兵，一个是统帅，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可能有直接交集， 而后卫队建制调整， 他们之间，更是没了更多的往来， 宋忠在军中的升迁，并无傅友德的影响。 傅友德也不戳破这份牵强的“香火情”，笑着说道，“好说好说！” “你有今日成就，老夫也很欣慰。” 说完，便转过身去，坐定不语。 宋忠眸光一凝，轻轻摸了摸袖中的小药瓶， 他安排自己坐到第二排， 是因为奉了圣命，要看着这些个老武勋，特别是颍国公， 以防他们对林豪不利。 由于圣前不适合直接动武器， 他便准备好了迷药， 万一届时情况不妙， 他就下药弄晕闹事的武勋， 让场面不至于太过难看。 这时， 御座上的朱元璋，拍了拍手掌， 旁边的随侍太监会意，上前一步大声道，“上酒菜，舞乐起！” 听到宫宴开始的指令， 宫女和太监们，捧着酒水菜肴鱼贯而入，开始往众人的席位上布菜， 《秦王破阵曲》的旋律，紧跟着响起， 几名身穿仿甲的教坊司舞姬，应声步入殿内，开始献舞。 由林豪入席引起的冷清宴会氛围， 开始被驱散。 武将们的聚会，不像文官们那般，要注意身份，保持假矜持。 虽然舞姬们很努力地演绎出《秦王破阵曲》中的刚硬一面， 奈何在场的观赏者，大多都是一群武夫， 很多人识字数量，都不及一个童生， 相较于，去领略舞乐艺术， 他们更喜欢欣赏舞姬的妖娆身段。 若不是在御前， 他们恨不得上去共舞， 亦或者，请舞姬们陪坐，探讨心得。 林豪知道“鸿门宴”，肯定是高潮时刻才会发作， 所以便淡定地端着酒杯，一边轻饮酒水，一边感受着大殿中古代宫廷舞乐的魅力， 奈何对面席位里， 一众武将皆是双眸冒着绿光，口水横流。 这等玷污艺术行为，令林豪很是恼火， 这些没出息的莽夫， 都身居高位了，看见女人还是如色中饿鬼， 好好的顶级古风舞蹈表演， 搭上了他们这种款的背景板，真是太煞风景。 乐曲很快奏完一曲又曲， 一队又一队的舞姬也轮番登场献艺， 在场武将们推杯换盏，除了敬皇帝酒时神色严肃， 其他时候皆是一脸淫邪。 林豪实在无法忍受欣赏艺术时，眼睛被迫受到玷污，索性眼不净为净。 他冷哼一声，重重地放下酒杯，靠坐在了椅背上，目视大殿的天花板。 这时， 耳边传来朱棣关切的声音，“林大人，怎么了？可是有不舒服的地方？” 林豪摆手淡淡地说道，“臣只是眼睛有些不舒服，还有点不胜酒力，什么大碍，多谢殿下关心。” 朱棣挑了挑眉， 一个好饮贵州白酒的酒鬼， 居然说不胜酒力？ “林大人，可是无法适应这等场合？” “的确有点。。。”林豪叹声说道，脑海中浮现出了现代商务会所的场景， 要是能让那里的女菩萨，学会这里的舞姬本事，该多有好？ 只听， 下首的席位， 传来一道嘲讽声， “林大人，就没参加过宫宴，” “头一次来，就坐到好席位上，自然会不适。” 林豪扭头头望去，只见周王朱橚轻蔑的看了自己一眼，便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朱橚下首席位的楚王朱桢，也一脸轻蔑地跟着附和道，“人啊，就应该摆正自己的位置，” “不该碰的事不碰，不该坐的位置就不应该硬上来坐，” “即使坐上来了，也不懂得欣赏舞乐，” “简直就是误人误己。” 在林豪落座的那一刻， 他们参宴的兴致，早就烟消云散。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林豪会坐在自己这些王爷的上首位置， 但奈何席位的安排，是由父皇亲自确认过的， 他们不敢跟父皇抱怨， 只得对林豪冷嘲热讽。 坐到更下首席位的朱允炆，则是扭头看向两位皇叔朝林豪发难，眼底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他对林豪坐到自己的上首位置，也很不满， 但他知道自己不用出头，会有人站出来说项。 林豪端起桌上的酒杯，淡淡地说道，“两位殿下的确该好好反思自己，摆正自己的位置，” “身为陛下的儿子，居然被安排到一个首次参加宫宴的大臣下首席位，” “他老人家对你们是有多失望啊？” 朱橚、朱桢瞬间暴怒站起身，异口同声厉喝道，“姓林的，你！” 这时， 一支曲子，正好表演完成，乐声停止，舞姬正在退场， 周、楚两王瞬间成为众人的焦点。 朱元璋刚喝完崇山侯李新等人敬的酒，皱眉问道，“你三人怎么了？” 朱橚拱手一拜，讪讪地说道，“禀父皇，没什么？” “儿臣就是在和林大人讨论一些事。” 朱元璋冷声说道，“不是说，不准讨论公事么？” 朱橚一颤， 朱桢当即找补道，“不是公事，是儿臣等看林大人不懂欣赏舞乐，有些兴致盎然，” “在跟林大人闲聊呢。” 朱橚附和道，“对对对，” “今日既是武将的宴会，儿臣想不能只有舞乐，还是得安排一些体现我朝武德的表演，比如舞剑之类的。” 对于两个儿子的辩解， 朱元璋是满脸的不信，“林豪，你们刚才就是在讨论这个？” “不是！”林豪瞥了一眼两王，起身拱手道，“刚才两位殿下在言语挤兑臣，以发泄对臣坐到他们上首席位的不满，” “臣让他们自个好好反思。” 说着，他扫视了对面诸将领一眼， 我得在老朱对傅友德发难之前， 尽可能多地得罪在场之人， 以确保自己届时能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不过，臣也认同周王殿下的提议，是应该加入舞剑等体现武德的表演，” “臣实在受不了诸位大人看着舞姬们，那种下流的目光。” 一众将领：...... 这王八蛋！ 自己虚不受用， 还不让我等看了？ 第330章 这一次，咱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 听到林豪的“控诉”， 朱元璋微眯起眼眸，面带不悦地扫视众人， 吃喝得差不多了， 正好借机敲打他们一番， 给林豪撑撑腰。 “尔等这一个个没出息的东西！” “不是在争位次，言语挤兑人，” “就是温饱思淫欲。。。” 没等他训完话， 朱橚、朱桢兄弟俩齐齐一拜，你一言我一语地解释道，“陛下，儿臣冤啊！” “是这林豪得了便宜还卖乖。” “此次宫宴本就是半正式官方的场合，理应遵照朝廷礼制，他一个五品文官坐到儿臣等亲王位次之上，本就逾制了。可他不知谦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就是，刚刚他入席时，还对着内侍颐指气使，极尽辱骂，大伙可都看见了。” “内侍乃是皇亲的仆从，哪里轮得到一个大臣来吆喝，他林豪分明是在打父皇和我皇家的脸啊。” 武将们饮了酒，本就有些上头， 见两位王爷起头驳斥林豪，纷纷跟着高呼道，“陛下，臣等也冤枉啊。” “林豪这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臣等好好地喝酒赏舞，咋就成了下流了？” “陛下，臣一直爱好舞乐，每次有机会欣赏，都是专注无比，现在却被误解，臣何其悲也！” “臣根本没有任何邪念，是他林豪人虚得不行，看什么都脏，望陛下明鉴。” “臣乃军中一代儒将，读的都是圣人之书，浑身都是正气，绝对不接受污蔑，请陛下不要被林豪蒙骗了。” “陛下，您是知道臣的，臣对舞姬根本没兴趣。” “林豪你这奸佞，今日宴会本就没你的份，陛下开恩让你参与，你却唯恐天下不乱，实在无耻！” “本官就纳闷了，怎么每次搞事都有你的份？” “请陛下严惩林豪这个搅屎棍。” “。。。” 见“群嘲”众人成功，林豪一脸淡定地端起酒杯大饮一口， 酒果然是好东西啊！ 这帮武夫喝多了，不仅一点就炸毛， 而且打起嘴炮来，个个都条陈清晰， 都快接近低段位文官的水平了。 这时，朱元璋大喝一声，“都够了！” “咱才说一句，尔等就连篇反驳，” “办差的时候，也不见得尔等说话如此利索，” “喝了点酒，就把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朱橚、朱桢，以及众武将躬身一拜，“（儿）臣知错！” 朱元璋铁了心要替林豪撑腰到底，遂继续说道，“要是真心知错，就改正好刚才林豪所说的问题，人家可是咱御命的都督府断事官，” “不要老是想着争什么位次，” “公开场合，要多注意收敛，别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 “尔等都清楚了吗？” 朱橚、朱桢，以及一众武将闻言，再度气结， 又是林豪？！ 这林疯子说什么都是对的， 我等怎么解释，他老人家都是听不进去了？ 哪有这般无由头偏私的？ 他们皆是噤声不语，用沉默作无声地抗议。 林豪却是稳坐席位上，眉眼泛亮， 老朱特地强调我的断事身份， 意在狠狠敲打朱老六、朱老六，还有这些军界人员， 让他注意收敛， 等教训完这些次要角色， 就应该马上要对付傅友德了。 “嗯？”朱元璋没有等来众人的认错声，因为饮酒而通红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开始发黑， 这群混账，是准备和咱打擂台了？ 坐在大殿右首第一个席位的宋国公冯胜，眼见场面僵持，无奈地叹息一声， 陛下分明已经被林疯子蒙蔽了， 他想给人家撑腰， 我等做臣子的，硬顶着有什么用？ 冯胜起身一拜，打圆场道，“陛下，这帮老崽子们领受圣训，都已知错，他们惭愧得没脸吭气了，” “还请您消消气。” 紧接着， 坐在他下首次席的信国公汤和，从林豪身上收回目光，伸手撑起身姿，颤颤巍巍地拜道，“是啊，陛下，他们都知错了，等会必须得罚他们多喝几杯，” “好让他们多长记性。” 此刻，汤和很庆幸自己因生病，远离了朝堂， 他朱重八越老越爱猜忌，本就非社稷之福， 现在又多了一个宠信奸臣的毛病， 只怕这朝堂要无宁日了。 早知道今天会闹这么一出，老夫就不该来走这一遭。 傅友德整场宴会下来一直紧绷着神经， 鲜少吃喝，与他人交流说话， 以免被自己的动作，被皇帝和林豪“借题发挥”， 眼见两位比自己资深的公爵表态说和，他也不得不起身拜道，“还请陛下原谅两位殿下和诸将。” 朱元璋冷冷地扫视着三位老公爵， 这三个老家伙，真是会做好人， 要是不顺坡下驴，那就成咱刻薄了， 也罢， 眼下也算敲打过众人，帮林豪这混球撑腰过了， 下面就是安抚了。 “行了，咱心里有数的，不用你们三个老家伙提醒。” “尔等一个个的，别都杵着，都坐下吧，” “该吃的吃，该罚酒的罚酒。” 众人躬身一拜，称谢坐回席位上。 见现场气氛又开始变冷， 朱元璋便主动举杯依次朝武勋们敬酒， 敬完冯、汤二人之后， 便是轮到了傅友德， “惟学，满饮此杯，干了！” “谢陛下！”傅友德也紧跟着一口饮尽杯中酒。 朱元璋放下酒杯，见傅友德桌上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作，眉头微微一蹙， 后世记录里，咱好像就因为他浪费粮食，大发雷霆， 这一次，咱绝对不犯同样的错误！ “惟学啊！你今晚好像都没怎么吃，这可不行啊，” “多吃点。” 朱元璋柔声劝食的话语，令傅友德心头再度一紧， 陛下刚才皱眉，明显是心里不悦， 他是在怪老夫浪费食物么？ 失策了， 今晚只顾盯着陛下和那林疯子的动向，没怎么吃喝， 陛下一贯节俭，最讨厌浪费食物行为， 给他留下口舌了， “是！臣马上吃。” 说罢，便伸手提筷，准备开吃。 朱元璋却是摆摆手，“不急，慢慢来吃。” 傅友德动作一滞， 让老夫吃，又不让老夫吃， 看来陛下铁了心，要揪着老夫不放了。 朱元璋并没有注意到傅友德神色异常，还在为自己改变历史而感到得意， 他瞥了瞥空荡荡的大殿中央， “没了助兴的舞乐表演，果然缺了点什么，” “那要不就按林豪说的，来点舞剑表演。” 说着，他看向傅友德道，“惟学，听说傅让剑法高超，练就了一剑封喉的技法啊。” 朱元璋夸赞傅让的话语， 落在傅友德的耳中，却是字字扎心， 陛下先是揪着浪费食物的事不放， 现在又听了林豪这奸佞的提示，拿让儿的剑说事， 他面露凝重道， “陛下明鉴，傅让没带剑鞘的，不是故意的，真是只是一时疏漏。” 朱元璋眼眸微眯，淡淡地说道，“哦？你也注意到了，” “咱以为你没发现呢。” “佩剑没入鞘，也方便拦截刺客啊。” “傅让，人呢？” 傅友德猛然起身说道，“他应该到外面值守了，臣去将他叫来。” 朱元璋微微一愣，摆手道，“去吧。” 看着傅友德迈步向殿外走去，他在心中暗暗盘算， 等傅让来了，咱让他舞一套剑法， 再赏点什么，也算暂时安抚好了傅友德。 只听， 殿内响起一道质问声， “陛下，何故戕害颍国公父子？” 第331章 他如此大肆歪曲解读，到底是哪里来的依据？ 听到有人高声质问皇帝为何欲强戕害颍国公父子， 众人皆是心头一震，纷纷循声望去， 只见林豪站在席位边， 正一脸愤慨地注视着皇帝，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已经走到了大殿中部的傅友德， 此刻也停下了脚步，回身望向林豪，满脸地不可置信， 什么情况？ 这林疯子不是撺掇陛下算计老夫父子的么？ 他这是反水了？ 他怎么敢反陛下的水？ 他刚刚说的是，陛下要戕害老夫父子？ 难道老夫亲自把让儿带回殿内，当着所有人面认错受训还不够？ 陛下还打算当堂处置了老夫父子？ 陛下真的一点都不顾，这么多年的君臣情分了？！ 越想越失落的傅友德，愣怔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失了灵魂。 朱元璋也被林豪突然的质问整懵了， 这混球在搞什么名堂？ “林豪，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玩意？” “咱让傅友德要多吃多喝，” “还夸赞傅让的剑术，想让他登场展示剑艺，” “你那只眼睛看出来咱要处置他父子的？” 朱元璋的严厉呵斥声，将在场众人从错愕之中，拉回了现实， 他们纷纷看向林豪，开始轻声议论， “俺是喝多了？还是没喝多？陛下刚刚才给林疯子撑过腰，现在是在训斥这林疯子？” “你没喝多，是林疯子喝多了，在质疑陛下要戕害傅国公爷。” “林疯子哪里是喝多了，分明是喝傻了，现在是又疯又傻！他居然拿陛下和傅国公爷说项，刚刚他们君臣二人还喝着酒呢。” “就是，陛下刚说的清清楚楚，他可抬举傅国公爷了，哪里是有处置的意思？” “本官刚才就对陛下处处维护林疯子十分不爽，现在好了，林疯子癫起来，连陛下都污蔑。” “。。。” 端坐席位上的朱允炆，直勾勾地看着林豪，眸底透着喜色， 太好了！这厮又发疯了， 这次是毫无征兆地皇爷爷发难，还带上了颍国公， 任凭这厮搅屎的本事再强， 必然少不了皇爷爷的一顿处置， 要是能带上颍国公一起吃瘪，那就更好了， 反正，这老家伙不跟孤一条心。 林豪没有理会其他的议论，迈步走到大殿中央，正色一拜，“陛下，您就不要再狡辩了！” “臣早就洞悉了一切。” “让颍国公多吃多喝？这是在训斥他浪费食物，” “朝野上下谁不知道，您最讨厌人浪费？” “至于，夸傅让的剑术？您那是夸赞么？分明就是在讽刺，” “您早就注意到傅让失礼没戴剑鞘，却隐而不发，” “直到提到剑术表演了，才故意提出来，” “您这是要置他们父子于不忠的地步。。。” 整场宴会，林豪一直在关注着朱元璋和傅友德的互动情况， 没有放过哪怕一丝的细节， 欣赏舞姬的表演，只是顺带的。 在听到他们君臣二人的对话内容， 完全符合史书关于傅友德之死的细节记录时， 他果断决定出手， 直接按照史书的记录，解读着朱元璋的话语。 朱元璋顿时怒极，对着林豪破骂道， “混账东西！你这是在歪曲咱的话，你是在污蔑咱，” “咱根本没有。” 林豪一脸正气地说道，“陛下，人在做，天在看，” “您再怎么否认都没用！” “您说傅让佩剑没入剑鞘，方便拦截刺客，实际上是在责难他意图对您不利，” “您让颍国公去带傅让进殿，是在逼他杀子，” “以颍国公刚烈的性情，必然也以死抗争，” “臣实在不忍心一个百战功臣，被您逼迫到如斯地步！” “您还是干脆利落地处置了颍国公父子，顺便把臣带上一块杀！” 林豪选择在傅友德动手杀子之前介入进来， 是经过认真考量的。 在他看来，等傅氏父子流血之后才出面说项，只能算抱不平，属于说情范畴，求死成功率不够高， 而关键站出来，就是揭发老朱的阴谋， 老朱被坏了大事，必定震怒不已， 这样一来，死亡率会大增。 情况也如林豪所料， 朱元璋彻底气麻了， 不过他震怒的是， 林豪这番大肆歪曲解读的话，到底是哪里来的依据？ 他根本就没有这种想法。 朱元璋愤而拍案起身，一边看着两侧参宴人员，一边抬手指着林豪，呵斥道，“污蔑！造谣！歪曲！” “混账东西，咱堂堂皇帝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咱今日这般抬举你，” “你却反过来胡乱攀咬咱，” “简直狼心狗肺！” “咱要治你的死罪！” 一众参宴的大臣感受到皇帝的扫视，皆是面色凝重地低下了头， 林疯子对陛下言行的解析，说的很有道理啊！ 陛下的确是存了在宴会上处置傅国公爷的心思， 可眼下， 他老人家被自己的宠臣背刺，老底被揭， 所以才会如此气急败坏， 现在的形势太复杂了， 必须得悠着点。 林豪却是眼眸愈发明亮起来， 看来我之前的策略没有错， 小打小闹的死谏没用， 想要劝谏求死成功，就得选好时机，来一波大的， 老朱设下鸿门宴处置傅友德这种，就是求死的大良机。 林豪收敛喜色，挺直身躯，义正言辞道，“还请陛下速速处置了臣！” 话音刚落， 却见， 一道绯红身影，跪到了自己的身旁， “陛下，臣傅友德知罪！” “是臣垂暮愚钝，还不懂得收敛，” “臣愿意接受一切重惩，” “求陛下宽赦傅让，还有臣全家老小。” 说着，傅友德顿了一顿，抬头感激地看了一眼林豪，“林大人与臣的事无关，还请陛下也不要怪罪他。” 傅友德刚才细细地分析了皇帝和林豪的对话，自觉已经弄清了情况， 是皇帝要办这场“鸿门宴”的目的，就是要处置自己， 这一点，从皇帝对自己的各种言语逼迫，就能看出来， 而林豪实际上反对皇帝这样做的， 所以才会站出来，把所有的事摆到了台面上， 不管林豪以命帮自己求情的动机是什么， 既然对方已有施恩之举， 于情于理， 自己都应该表态，来回护对方。 林豪眉头微微一颤， 求死的关键时刻， 休想抛下我！ 第332章 老朱：咱没想着处置任何人！林豪：陛下说啥就是啥！ 为了顺利“搭上”老朱处置傅友德的“顺风车” 林豪朝傅友德躬身拱手，慷慨激昂道， “傅国公爷，您不要帮下官说情了，” “下官看不得陛下摆鸿门宴杀功臣的恶行，死志已决，” “愿和国公爷，一同赴死！” 傅友德心神一震， 他在林疯子的脸上，发现了自己麾下的敢死队出击攻坚时，才有的果决， “林大人，你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老夫之前真是瞎了眼，不辨忠奸，才会与你作对，” “你今日的求请之恩，老夫铭记于心，” “但一同赴死万万不可。” “眼下是陛下要处置老夫，与他人无关。” 说着，傅友德转头朝朱元璋再一拜， “陛下，臣这些年管家无方，纵容亲族，大肆圈田，” “还仗着军功，煽动部下，与您的旨意对抗，实在罪不可赦，” “您处置臣是应该的，” 朱元璋已经气得快七窍生烟， 林豪这没品德的混球在瞎掰扯， 傅友德这鬼精的老东西，居然也信了？ “傅惟学！咱再强调一遍，” “咱没想着处置你！”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林豪大笑一声，接话道，“什么叫傅国公爷想不开？” “他都已经坦陈一切罪行了，” “您居然还在言语霸凌他，” “您还说不是想逼死他。” 林豪此刻心里笃定，后世的傅友德之死历史记录没有问题， 老朱就是利用傅友德的傲气， 逼着他先手刃子嗣，踏上了不归路。 “混账东西，什么言语霸凌，你又捏造生词污蔑咱。”朱元璋怒目圆睁破骂道。 傅友德眉头紧蹙，细细脑补了一番皇帝的话中意， 陛下就是算准了老夫的刚直性情，才会用此“霸凌”之术， 为他人计，老夫得识相一点， “陛下，臣已经明白了，” “此次宫宴是您在给臣体面，全了我们的君臣之谊。” 说着，傅友德的手往腰间伸去， 抓空之后，才想起来，一直随身的御赐佩剑，被收缴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右手，准备催动内功自我了断。 只听， 身后传来“哐吱哐吱”的甲胄摩擦声， 全副武装的傅让，收到了消息， 从殿外飞奔而来， 跪倒在父亲身边，磕头说道，“陛下，臣知错！” “臣不该大意疏忽，忘带剑鞘，” “臣触犯了金吾卫的宫禁守则，冒犯圣驾，罪在不赦，” “望陛下只治臣的死罪，不要为难父帅。” 说罢，他便伸手拔出随身的佩剑， 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冷静！”林豪见状大喊一声，而后下意识地向上帮忙， “让儿，不可！”傅友德在同一时间，立刻伸手一把抢夺下佩剑，往后一挥。 眼见剑刃将划向林豪， 御座上的朱元璋当即厉喝道，“小心误伤！” 一直警惕着局势，防止林豪受伤的宋忠，应声闪出， 一脚踢向傅友德的手腕， 同时，将袖中装着迷药的小药瓶，砸向傅让。 “哐当”的一声， 傅友德的手腕吃痛，佩剑应声落地。 紧接着， “咔嚓”，一声短促的陶瓷瓶碎裂声响起， 而后又是“嘭”的一声， 甲胄重重碰地的声音响彻大殿， 傅让吸入迷药，失去知觉，直接迎面倒地。 同一时刻， 朱棣闪身而出，一把将“见义勇为”的林豪往后拽去，远离了傅友德父子身边。 林豪一脸懵地看了看身侧依旧抓着自己后衣领的朱棣， 又扭头看向刚才他自己站的地方， 傅让的那把佩剑，正透着寒光， 他不由地咽了咽喉咙， 还好没被劈中了，否则不死也得半残！ 我刚刚咋就这么想不开呢？ 以我这战力为负的身手， 居然还想去阻止人家武道高手自尽？ “让儿，”傅友德反应过来，顾不上手腕疼痛，第一时间上去查看儿子的情况。 宋忠快步上前， 先拾起地上的佩剑， 又来到傅让身边，收缴了他身上的短匕等金吾卫随身武器，才开口说道，“国公爷勿忧！是蒙汗药，睡一会就没事了。” 傅友德闻言顿舒了一口气，“多谢宋大人手下留情。” 宋忠点了点头，朝着御座上一拜，“陛下，武器都已收缴，” “不会再有误伤。” 已经坐回位置上的朱元璋，点了点头，赞许道，“你，还有老四很机警，都没忘记咱的旨意，做的很好。” 宋忠拱手拜道，“谢陛下。执行旨意，臣万死不辞！” 他心中庆幸， 自己一直没忘照应好林老弟， 即使刚才林老弟揭了陛下的丑事，引发陛下的暴怒， 他也没忘记旨意。 朱棣这边听到父皇的赞许，更是激动得有些难以自抑， 父皇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夸过孤了， 他老人家心里还是认可孤的。 他赶忙松开林豪的后衣领，躬身一拜，“父皇谬赞，” “即使没有父皇旨意，保护林大人的安危，儿臣也义不容辞。” 他同时也心生困惑， 父皇怎么好像早就料到林豪会遇险似的？ 里面难道有什么猫腻？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二人免礼， 旋即开口指令道，“先把傅让带下去。” 宋忠再一拜道，“遵旨！” “另外，臣请示是否立刻调换掉金吾后卫？” 傅让是金吾后卫镇抚， 他这般莽撞行事犯下大错， 按规矩，他们卫队上下所有人，都得接受审查。 朱元璋点点头，“准了。你去办吧。” 宋忠领命称是，领着入殿的锦衣卫随从，将昏迷中的傅让抬了下去。 朱元璋看着傅友德、林豪二人，冷冷地说道，“你们这两混账东西，” “咱都说了今日没想过处置你傅友德，” “非要整这么一出自尽的戏码，” “欲陷咱于不义，” “万幸咱早有布置，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傅友德顿首一拜，“是是！一切都是臣的错，” “臣真心知错！愿意接受陛下重处。” 对于皇帝说没想处置自己的话， 傅友德依旧是半分都不信的， 只不过刚才儿子差点自尽当场，令他心有余悸， 为了保全家人，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 但求皇帝冲他一个人来。 林豪依旧梗着脖子说道，“陛下说啥就是啥，” “臣也只求陛下快快重处臣。” 朱元璋刚平复下去的火头，再度蹿起， 这混球什么态度？ 他还是不信咱？！ 第333章 一切自证之举都是陷阱！ “混账东西！你这什么态度？” “什么叫咱说啥就是啥？” “你心里分明还是在污蔑咱残害功勋。” 朱元璋厉声大喝道， 他今日举办宫宴，本意是敲打这些军界武勋官员，为林豪撑腰， 结果，他好心帮人家， 人家却不领情， 还反咬他办“鸿门宴”残害武勋， 熟悉的“好心被雷劈”之感，再涌上心头。 林豪绷着脸，拱手道，“臣哪里有污蔑陛下，一切都是事实，” “您刚才自己都说了，‘早有布置’，” “这些所谓的‘布置’，不就是用来处置颍国公的么，” “陛下也不用再狡辩了，” “该杀的杀，算臣一个。” “你！”朱元璋再度气得抬手指着林豪， 他发现自己百口莫辩， 被一个自己引为股肱之人诬赖，实在太难受了。 “混账林豪！你反了天，还不知悔过了。”周王朱橚见林豪已经惹毛了父皇，还变本加厉地发难，当即站出来拱火道， “父皇的决意，岂是你一个臣下能质疑的？” “请父皇速速重处了这忤逆之徒。” 朱桢也站出来附和道，“五哥说的对，” “林豪，你仗着圣宠，悖逆跋扈，目无君父，” “父皇如何做事，需要你来说三道四？” “这养不熟的奸佞，绝对不能久留，请父皇速速处置。” 林豪面上倨傲之色不减， 心里给朱老五和朱老六点了大大的赞， 干得漂亮！ 这俩货接话时机恰到好处，而且理据抓得很是到位， 我刚才没有白怼他们。 朱元璋却是冷冷地说道，“老五、老六，听你们的话中意，” “你们也认为咱准备借着宫宴处置傅友德？” 朱橚、朱桢闻言互看一眼，面露困惑， 难道不是吗？ 不但各种言语讽刺颍国公， 还亲自安排宋忠坐人家后面盯着， 刚才林豪已经分析得这么清楚， 根本无法抵赖啊。 朱橚拱手一拜，“儿臣，不敢质疑父皇的决意。” 朱桢也跟着说道，“父皇一切决意，皆是深谋远虑的结果，儿臣绝不会像林豪一样胡乱质疑。” 直接否认，会落得一个违心欺父的坏印象， 所以他们选择委婉地承认。 这时， 一直保持静默的晋王朱棡，站了出来拜道，“父皇，儿臣说句公道话，” “颍国公有罪，应该交给有司详加查办，不宜借着宴会处置，” “林豪公然忤逆，罪行昭昭，才是应该当宴重处的。” 朱棡观察了一番，也认定父皇有意借着宫宴处置自己的亲家傅友德， 但由于林豪出言的搅局，坏了父皇的计划， 以至于现在的局面，使得父皇有些下不来台， 所以， 他便出言给父皇一个台阶， 暂缓重处傅友德，撇清父皇当宴杀功臣的嫌疑， 马上重处了林豪，可以让父皇的面子上过得去。 一众武将立刻意会，纷纷附和道， “晋王殿下说的对，颍国公刚刚已经招认了自己的事，还是得好好查一查，” “千错万错都是林豪的错，还请陛下诛之，” “颍国公的事，急不得，林豪的事，缓不得，这等搅事的奸佞，还是赶紧杀了，还朝堂一个清净。” “。。。。” 听到众人对自己喊杀，林豪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还是朱老三聪慧务实，能提出妥善的“馊主意”， 他与颍国公有姻亲，又与我严重交恶， 让老朱暂缓处置颍国公， 他就有机会救人， 而处置了我，他就解了心头恨， 这也迎合了一众武将的诉求。 早前“无差别攻击”的效果，终于体现出来了， 这次我把老朱的险恶一面，公开在众人面前， 燕王再想帮我，也不敢出言，毕竟打脸父皇的事，他哪里有这个胆？ 眼下处于绝对的孤立无援状态， 求死，应该稳了！ 朱棣看着众人轮番表态请杀林豪，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 他很想站出来帮林豪说话， 但一看到父皇铁青的脸庞， 他顿时心中发怵， 林豪为了仗义执言，连父皇的脸面都不在乎了， 他的胆气，孤真的比不过， 孤这辈子都不会有顶撞父皇的勇气了。 朱元璋扫视了在场众人一番，突然大笑几声，“哈哈哈哈~好好好！” 这些混账东西， 一个个都被林豪那混球给蛊惑了， 居然真的都认为咱要摆宴害傅友德， 咱也是吃饱了撑着， 多余和那混球争辩， 咱没做过就没做过，根本不需要证明。 朱元璋冷声指令道，“来人！” 留守的几名锦衣卫拜道，“臣在！” “将傅友德押入诏狱，把他自己坦白的罪状，一一查明！”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 锦衣卫拱手称是，将满心忏悔的傅友德带了下去。 林豪见状激动不已， 老朱看来是采纳朱老三的意见了， 下面应该就是直接下令杀我了！ 他抬头目光灼灼地注视朱元璋。 殿内众人，除了朱棣，也是满心期盼地等着皇帝下达诛杀林豪的指令。 只见， 朱元璋也是站起身，恶狠狠地指着林豪， “此獠悖逆，” “速将他押入太医院。”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什么情况？ 陛下不想弄脏大殿？ 那推到殿外，一刀下去就好了， 何必送去太医院？ 林豪心里咯噔一声， 老朱该不会又留我性命吧？ 他心有不甘地问道，“陛下是准备让太医院，配置毒药，鸩杀臣吧？” 朱元璋冷哼一声，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厉声说道，“传旨！左春坊大学生林豪，宫宴上突然虚症爆发，引发脑疾，以至于胡言乱语，特送入太医院，” “着令戴思恭及太医院上下严加诊疗。” 在场众人：...... 陛下的手段被此獠揭穿，已经被整得脸面尽失， 他老人家居然还想着包庇此獠！ 真是偏私到没天理地步了！ 林豪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驳道，“陛下，臣没有脑疾，您还是速速杀了臣吧。” 都这样了， 你还保我干什么？ 让我死！ 朱元璋说道，“你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话？你还敢说没有脑疾？” “你地认真面对自己的脑疾。” 林豪凝眉道，“臣没有！” 朱元璋举起酒杯，淡淡地说道，“那你如何证明？” 林豪嘴皮抖动，一时无言以对， 被人诬陷，要自证，已是困难重重， 何况是自证自己不是神经病， 这下子， 算是着了老朱的道了。 第334章 杀大臣？皇子们又不是没干过 “陛下，您对臣要杀要剐随意，” “没必要这般污蔑臣吧？”林豪知道用嘴是不能证明自己是正常的，干脆直接和老朱摊牌道， 朱元璋饮尽杯中酒说道，“胡说，明明是发脑疾了，在污蔑咱。” 只需你这混球给咱搞事， 还不准咱反制了？ “父皇，此獠根本就没有脑疾，哪有患脑疾之人，说话条陈清晰，泼脏水的话语一套接着一套的？”朱橚看不下去了， 姓林的，得了便宜又卖乖， 父皇都在刻意保他了， 他还这般假惺惺地求死，是嫌大伙还不够恶心么？ 人可以贱，但不能贱到这种程度！ “他就是故意和您作对，您不要再保他了！” 朱桢已一脸气愤地跟进说道，“父皇，五哥说的对，此獠就是一个佞臣，他欺上瞒下，作恶多端，儿臣手里还有很多他作恶的证据未及呈奏，” “您真不该这样保着他，” “您若不想担负杀臣子的罪名，” “儿臣愿意代劳。” 说罢，朱桢扭头瞪着林豪，眸中尽是狠厉， 全家轮番受辱的仇恨，他恨不得马上就报了。 林豪感受到了两王的“好意”，正色大声拜道，“臣同意两位殿下的建议，” “陛下，您快下旨吧。” 朱橚、朱桢怒不可遏， 他们视林豪此举为挑衅， 二人一边收拢衣袖，一边离席走向林豪，“混账东西！” “想死，孤马上成全你，” “少在这里恶心人。” 一众武勋将领见状，则是眼含期待，盼望着林豪这个祸害能被铲除，朝堂得以太平。 他们碍于皇帝的清算，对林豪敢怒敢言，却不敢动， 但两位殿下乃是皇帝亲子， 根本不用担心后果， 杀一个大臣而已， 皇子们又不是没干过， 陛下也不是没有宽赦过他们。 就在朱橚、朱桢马上要伸张“利朝利官”之举时，燕王朱棣挡在了他们和林豪之间， “老五、老六，你们想干嘛？不可在御前行凶。。。” 话音刚落， 朱元璋也拍案怒道，“老五、老六你们二人想干嘛？” “林豪犯脑疾，你们也跟着犯脑疾了？” 朱橚很会察言观色，见父皇动了真怒，顿时蔫吧了， 朱桢则是急道，“父皇，儿臣没有！是此獠忤逆，是您固。。。唉！” “固执”两个字扣到父皇头上份量太重，他终究还是没胆说出口。 大殿中的“反林”人士，纷纷扼腕叹息， 陛下是铁了心要保林豪， 今日这厮的狗命，算是保住了， 我等这么多人，怎么就拿他没办法？！ 朱棡出列拜道， “父皇，请恕两位皇弟失礼之罪，他们是真心爱戴您，所以才不容林豪脑疾发作，污蔑埋汰您。” “儿臣觉得您下旨送林豪入太医院治疗疾病，是念在林豪过往的谏言有功，这是正确之举。” “为了确保他能早日康复，” “儿臣觉得还是得卸下他身上的重担，” “他的各项兼差，可以让其他人代为操持着，” “比如他军器局的差事，儿臣本来就和他一起署理，眼下可以先一力代办着。”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喜， 还是晋王英明！ 他这招叫釜底抽薪， 趁现在剥夺了林豪手里的职权， 只要这些差事，能平稳推进， 就证明有这厮和没这厮都一样， 那这厮就离失宠不远了。 曹国公李景隆出列一拜，脸上尽是悲戚之色，“陛下容禀，晋王殿下说的有理，臣心疼林大人啊，” “行事激进，朝堂撒泼闹腾，皆是他犯有脑疾的征兆，” “以至于朝野私底下，都戏称林大人为‘林疯子’，” “一个提出过诸多福泽社稷良策的功臣，摊上这等诨名，这是世道不公啊！” “陛下今日及时发现了林大人的问题，并下旨诊疗，” “实乃国之大幸。” “臣不才，一直帮林大人分担海关经营、水军以及帮扶办差事，臣保证林大人诊疗期间，这些差事不会落下。” 朱允炆也站出来说道，“启禀皇爷爷，三皇叔和曹国公说的对，” “林大人乃我东宫的股肱，是臣孙的良师，对社稷至关重要，” “他的身体本就虚，不能过分地被消耗，” “还请皇爷爷下旨，允许他先养好身体，再为社稷操劳。” 朱橚、朱桢也微扬着嘴角，开口附和，“请父皇为林大人身体计，暂卸他的职务，让他安心养病。” 一众武勋将领，除了不想掺和事的汤和，纷纷出列附议。 朱元璋焉能不知道众人的用心， 这群混账，想着让咱剥夺了林豪所有职权， 这样方便以后在咱面前抹黑构陷他？ 可他们不知道这混球腹有良策，他的谏言对重要性。 不过， 若是真能让这混球把身体养好了，再好好地为咱和社稷效力， 也不失为一个好建议。 朱元璋取舍之际，林豪大声说道，“陛下，臣不需要养病，臣手里的差事只有臣能办好，交给别人只会乱套了，” “您万不可听信谗言啊！” 林豪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今日求死成功的可能性，已经接近于零， 所以他想着表现出对权势的眷恋， 来稳固一波自己的“仇恨值”， 毕竟，老朱这种极端贪恋权势的皇帝，必然也恨底下人恋权。 果然不出他所料， 朱元璋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又是虚症、又是脑疾，” “重病如斯，就不要惦记差事了，” “还是先好好养病，” “你的职衔，咱先保留着，活就让别人干吧。” 朱元璋想的是，只要林豪能保住性命， 他所提出和负责执行的各项改革政策，就不会半途而废， 而且让其他参办人员办差，也可以锻炼一下相关人员执行新政策的能力。 林豪眉头一挑，装出痛心疾首的样子，“陛下，不必了！朝廷社稷需要臣！百姓需要臣！” 朱元璋见状，脸上不由自主地闪过厌弃之色， 这混球不是最喜欢躲懒推拒差事的么？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贪恋权力了？ 他不悦地指着林豪道，“此獠脑疾发了！速速带下去。” 第335章 抢占林豪“失势”留出的权力空白 还未等林豪做出“激烈”的抗拒回应， 小玄子已经出现在他身边道，“林大人，咱家亲自您送太医院。” 说完， 几名大内侍卫、太监，一拥而上，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架起抬了下去。 林豪的身影消失之后， 殿内的氛围顿时变得舒缓， 朱元璋收敛神色，举起酒杯道，“好了，时辰还早，” “舞乐继续！诸卿随咱继续喝。” “是！”一众武勋将领纷纷举杯。 虽然他们因为颍国公下狱而心怀隐忧， 但见证林豪吃瘪，属实可喜可贺。 ······ 林豪因为“治病”缺席了次日的早朝， 紧接着， 他宫宴惹怒皇帝，继而“失势”的消息，就传遍了朝野。 各方势力也开始商讨如何抢占他留出的权力空白，以及对他进行反制。 黄子澄府， 卓敬、练子宁、齐泰、方孝孺等东宫骨干齐聚书房， “......宴会的情况基本就是这样。用殿下的话来说，这姓林的，几乎已经把陛下得罪地死死的了。”端坐主位的黄子澄，将从朱允炆那边听来的宴会过程，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暂停这厮一切差事，由他人署理的旨意，也下达了，” “不枉我等多时以来，一直捧杀这厮，以至于这厮昏了头。” “殿下的意思，是希望我等尽快想出法子，彻底整倒这厮。” 身为一群人中，受林豪“伤害”最深的人，方孝孺当即抚掌，狞笑着说道，“好！这厮这厮横行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失了陛下的庇护，这厮啥都不是！” “我回去就亲自来负责宣扬他各种弄权，奉行不法的恶行，” “保证他很快就会人人喊打，到时候再参劾他一本，不怕整不垮他。” 在场众人互看一眼，皆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希直兄，对林豪之恨，都快到了透骨的程度， 以至于和殿下一样，只惦记着报私仇， 实在不可取啊。 方孝孺见状，凝眉问道，“怎么？诸位老兄有不同看法？” 齐泰与他的关系最亲近，开口说道，“希直兄，整倒林豪，为殿下和我等出恶气是应该的，”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快安排自己人，尽可能多的拿下他霸占在手里的各种职权。” 练子宁点头说道，“不错，这厮那些职权几乎都是实权，我等必须为殿下多多争取，” “这些职权到手，整倒这厮也就是顺手的事。” 卓敬也抚着抚须道，“尚礼、子宁说的对。这厮得罪了这么人，已经处于墙倒众人推的境地，即使我等不出手，也会有其他出手整他，所以我等还是先专注于那些职权的事，” “宣扬这厮恶行的事，安排底下一些人去办即可。” “诸兄提醒的是！是小弟肤浅了，被私怨蒙蔽了心。”方孝孺脸色一红拱手道， 旋即他话锋一转， “说起拿回职权，” “国子监这块问题不大，胡季安这个祭酒，原本就无法掌握实权，” “要不是林豪挟着圣宠介入，他早就另调他处。” “大部分教授都是心系皇孙的，反对林豪胡乱改革的，” “只要我去串联一下，相信很快就可以铲除这厮在国子监里的影响力。” 听到方孝孺开始讲“正事”，在场其他几人也开始通报自己掌握的情况。 齐泰轻抿一口茶水，说道，“这厮手中的军务，一众藩王、武勋将领们也早就行动起来了，晋王已经拿住了军器局差事，曹国公对水军掌控力未减，” “支援洮州的事，我兵部也很快会掌握住主导权，” “他空有一个右断事的头衔，根本兴不起风浪，哪天被撤，也就陛下一句话的事。” 练子宁跟着说道，“造船厂，还有缉事队一些营建的差事，崇山侯已经请旨接管了，我会找严尚书请差参与，以确保林豪以后无法再染指这块。” 卓敬点头说道，“我都察院这边就让御史这些时日，多上奏任亨泰、杨靖、郁新等‘亲林’高官们的问题，” “哦对，还有杨彦，他这个林豪‘挚友’，既是都察院的人，也属我东宫的人，不好直接针对，我会尽快安排他外出巡视。” 黄子澄眼眸泛光说道，“甚好！诸位老兄都已经有计较了，” “殿下这边说了，他会去请旨直接总办海关事务，加上曹国公本就掌握着官营商行，这差事应该能顺利接手，” “此外，我建议殿下推荐原秦府右长史严习去礼部，尽快领了林豪的礼部差事，” “现在有一个难点，就是海关缉事队，他们对林豪忠心耿耿，殿下想掌控有些难度。” 缉事队具备军队和内卫的属性， 朝野上下皆认为这是林豪能横行跋扈的重要依仗， 如果不能切断林豪对缉事队的掌控， 万一他将来某一天卷土重来， 缉事队定然是他报复各方的利器。 卓敬与其他几人对视一眼之后道，“既如此，就想办法彻底搅乱缉事队，” “殿下用不了，别人也别想用。” “这缉事队不是有三位皇孙在当都督么？他们背后的三位藩王不可能对掌控缉事队没兴趣，他们一定会主动伸手。。。” 齐泰嘴角微扬，附和道，“不错！几位王爷最好是抢得越激烈越好，届时他们必然引起陛下不悦，” “殿下，解了麻烦，还能得利。” 在场几人纷纷点头， 而后继续讨论如何最大限度地瓜分林豪手中的权力。 ······ 周王府邸， 朱有爋洗漱完毕，用完早膳，准备去缉事队点卯训练， 虽然自己的上峰兼夫子林豪，被迫在太医院停职养病， 但他相信自己堂兄弟三人能领导好缉事队。 刚要出府邸门口， 却听被父王身边亲随的内侍叫住了， “二殿下，王爷书房有请。” “他们找孤？可有说何事？”朱有爋面色一沉，本能地抗拒道， 身为嫡次子，他与父母、世子长兄的关系十分不睦。 周王亲随内侍见状，心头咯噔一声， 二殿下去海关当差领兵之后， 身上的气质，是愈发凶悍了，都快比得上王爷了， “奴才不知道呢，” “还请殿下尽快过去。” 朱有爋冷哼一声，将手上的马鞭丢给亲卫，吩咐他们备马等着，便去往书房。 一进门， 朱有爋便不苟言笑地朝父王行礼，“儿臣拜见父王。” “有爋来了，快快免礼。”桌案后的朱橚，笑眯眯地指着宾说道，“快坐。” 朱有爋顿时一愣， 按照以往的情况， 父王见到孤从来不会这般面带笑容，语气柔和。 他不是吃错药了，就是一定有所图谋！ 第336章 朱有爋：父王靠不住！孤得靠林夫子！ “父王，明人不说暗话，” “您有什么事直说吧。过几日缉事队就要出海平倭了，儿臣忙着练兵呢。”朱有爋开门见山说道， 他们父子二人相互嫌弃，隔阂太深， 而且书房里没有外人， 演一出父慈子孝，给谁看？ 朱橚眼眸一冷，在心中怒骂一声， 这兔崽子的脾气又臭又硬， 哪一点像是孤的子嗣？ 不过为了能控制缉事队， 孤还是忍一忍， “你着急练兵，也不急于这一小会，” “再说你缉事队想出海平倭，也得确定好主导人，” “而今天孤找你来，就是想说这事，” “你可有兴趣当缉事队的提督？” 朱有爋眉头一挑， 有！ 那可是林夫子的位置，孤做梦都想坐， 但是要凭本事堂堂正正地坐上去， 还要得到夫子的认可。 “父王，缉事队的事，自有皇爷爷和林夫子操持，” “谁当提督，恐怕轮不到父王说道吧？” 朱橚冷哼一声道，“那林豪脑子抽风，当着宫宴死保颍国公，彻底触怒了你皇爷爷被强制诊病，手里的各项职权也被下旨分派出去，” “他已经没有出头之日了。。。” 朱有爋打断道，“未必吧！换作他人，触怒皇爷爷早就身首异处了，” “可林夫子却是在安置到太医院好好养着，” “他被强制诊病，分明就是被皇爷爷找由头保护起来，” “等他身体养好了，” “自然会复出，继续主持一应革新事务。” 林豪虽然是被安置到太医院诊病， 但皇帝并没有下旨，隔绝他与外界的联系， 一众海关系的官员们，早就已经集体探望过他，并表态会守好“家”， 期待着他痊愈归来。 而林豪只是公事公办地指示众人要认真办差，一切都要服从朝廷安排，不要乱生是非。 “天真！”朱橚面露鄙夷道，“他的差事都分出去了，只要一切都平稳进行，哪里还需要他回来？” “离了他，朝廷就不会转了？各项革新事务就停了？” “孤实话告诉你，” “眼下他手里的所有职权，几乎都已经被人瓜分干净了，” “就差缉事队的控制权了。” “他这个提督无法履职，自然是需要一个人来干，” “孤准备举荐你这个都督来干。。。” 朱有爋不是傻子，听到父王说完这些话，就明白了个中的门道，道，“原来父王是想通过儿臣来掌控缉事队啊。” 朱橚凝凝眉道，“怎么？不可以吗？” “你身为孤的嫡子，自然是要为周藩出力的，” “再说，当缉事队的提督，对你来说没有一点坏处。” 朱有爋讥笑一声，说道，“儿臣的确想当这个提督，但父王，您未免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吧？” “想掌控缉事队，需要皇爷爷的首肯，” “您拿什么来说服他老人家？” “凭您这个嫡幼子仅存的宠信么？” 话中之意，明显是在嘲笑自己的父亲朱橚平庸无能，只会凭借着嫡出的尊贵身份，从皇爷爷那里讨一点好处。 朱橚脸色顿时一黑，双眸死死瞪着朱有爋， 这个逆子，本就行事乖张猖狂，不为人所喜， 现在竟又变得如此伶牙俐齿， 一定是在海关跟林豪那个王八蛋学坏了！ 为了能掌控缉事队，孤得学好父皇，得多用忍， 现在忍自己儿子的臭脾气，以后总有机会算回来。 “那是自然！” “孤本就是你皇爷爷和皇奶奶的幼子，自小受尽宠信，要啥有啥，” “要不是北境边塞被你几位皇伯提前分封去了，孤也得当一个塞王，建功立业不在话下。” 朱有爋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皇爷爷的本事，父王几乎一样都没学会， 却是练就了一张厚脸皮。 朱橚自是不知道儿子的想法，继续说道，“眼下，资深的武勋们被拘禁了大半，” “像你的皇叔伯们都失去各自背后的武勋外戚的支持，” “而你外祖却丝毫不受影响，已经复出主理军务，” “眼下朝堂，对我周藩来说形势一片大好。” “你当缉事队提督，有孤对你皇爷爷求请，以及你外祖在朝堂上运作，两厢一起施力，此事必定能成。” 话落， 朱有爋脸上的不屑之色立时消失， 他只觉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父王这么一通分析，好像很有道理， 林豪夫子曾经教导过孤， 朝堂局势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 现在我周藩势大， 的确可以占据更多的好处。 见朱有爋轻抚着光洁的下巴，眼神变幻，没有开口反驳， 朱橚猜到这兔崽子一定是心动了， 遂故意“挑唆”道，“不过据孤所知，四哥那边想推高煦、三哥也想推济熿上位，” “虽然他们没有你外祖的助力，和你相比处于劣势，” “但是你若不想当提督，那估计就只能让他们上了。。。” 只见， 朱有爋抬手，义正言辞地说道，“父王，不必说了，” “高煦、济熿年幼，如何能挡得住缉事队大任？” “还得是儿臣来！” “您和外祖只管去运作，儿臣凭着这些时日在缉事队练兵的威望，接任提督绰绰有余，” “以后有儿臣在，父王和我周藩在朝中的分量，必将越来越重。” 说完，朱有爋躬身一礼，扯了扯嘴角， 父王笼络人的本事，比起林夫子可差太远了， 孤得尽快去通知林夫子一声， 虽然孤很想当缉事队提督，但皇爷爷哪里会这么容易，让人随意染指这等精锐卫队？ 特别是现在颍国公倒了， 老公爵依旧在职的，就外祖一个人了， 皇爷爷哪里会容他独大？ 父王只懂享乐，对政务的敏感度太低了， 连最浅显的问题，都没发现， 孤以后的路，还是得靠自己走。 朱橚没有注意到自己儿子脸上闪过的一丝狡黠， 站他起身，大声说道，“甚好！” “不愧是我儿，有胆识，有担当！” “你这些时日，就好好和缉事队众军官搞好关系，认真练兵，” “等过几日，你必将以提督身份，领着缉事队出海。” 朱有爋再拱手一拜，说了一些好听话， 而后才告退离去。 出了周王府邸， 他马上直奔太医院，准备把所有事密报给林夫子。 到了太医院后堂院中， 他发现朱高煦、朱济熿、赵勉、俞通渊、小贵子、陶赫、孔印等等所有的海关司骨干人员都在， 还未及见礼完毕， 病房门被打开， 刚完成针灸诊疗的林豪，笑意盈盈地走了出来，看见众人顿时一愣， “诸君，你们该忙的都忙去啊，” “不必每日来看我。” 赵勉急道，“林大人，出大事了，朝堂上那帮人都拼命地来挤占您的差事，” “你得想办法啊！” 第337章 ＂友军＂们一有机会出手，就会坏了大事，得让他们一边待着！ 听到各方果然都在积极主动地抢夺自己的职权， 林豪内心狂喜，脸上故作淡定之色， “不要着急，都慢慢说。” 他走到院中的石椅子上坐了定。 众人赶忙围拢上来， 太医们见状，识趣地退出了院子。 赵勉率先说道，“皇孙眼下已经请了旨意，亲自署理海关总办事务，这会已经在你的班房里，带人查阅着所有你签发的档案了，” “他们肯定是想找一些问题，借机朝你发难啊。” “还有，皇孙好像也往礼部塞人了，他也想抢你在礼部的兼差，” “短短几日，情况已经变得十分危急了。” 俞通渊跟着叹声说道，“军器局、造船厂的差事，现在分别被晋王、崇山侯的人把持着，工部严震直那边态度不明，” “都督府和兵部，又在动议改变水军的平倭计划，” “我因为吏员的身份，现在根本无法参与到核心的决策之中。” 陶赫紧跟拱手道，“夫子，帮扶洮州、官营商行那一块，也被皇孙、曹国公直接接管了，他们甚至都不让学生看相关机要文书，” “夫子若不想办法，只怕帮扶之事也会生变。” 孔印哭丧着脸道，“夫子，营建的差事，又被崇山侯接管了，他现在要推翻学生主导的营建方案，这明显是浪费人力物力，” “还请夫子快想想办法。” “林大人，缉事队囚犯管理也出问题了，您不能管事，囚犯亲属们开始加大力度为他们奔走，”小贵子恭敬地拜道，自上次与楚王对峙之后，他自知已和林豪绑在了一块，只有共进退一途。 “据咱家从宫内收到的消息，陛下似乎有意开释他们，” “一旦他们获得自由，必将疯狂地报复我海关司，” “还请林大人快拿个主意。” 朱济熿拜道，“夫子，孤的父王已经找过孤了，他想运作让孤接替您的缉事队提督职务，以达到掌控缉事队的目的，” “孤乃尊师重道之人，绝对不会干出背弃师尊之逆行，” “还请夫子想想办法。” 朱有爋眉头一挑， 济熿和孤一样不受宠，也被家里推出来抢职权， 天家的王爷，果然都是一个德性， 为了给藩地争取利益， 啥招式都使出来了。 济熿这这人小鬼大的家伙，坦诚的速度，比孤快多了， 拍夫子的马屁这块，孤可不能落后了， 朱有爋腹诽一番，马上接话坦白道， “夫子，孤的父王这边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说会推孤继任您的提督之位，” “可在孤心里，这缉事队的提督，只能是由您来担任。” 说着， 他看向朱高煦道， “老十，想必四皇叔也和你说了同样的话吧？” “没有！”朱高煦垂眸叹息，语气中透着无奈，“父王这几日自身难保，他不管提什么跟夫子有关的谏言，都被皇爷爷猛批一通，” “他让孤来告诉夫子，务必要坚持住，不要因为失去了职权，而感到沮丧气馁，” “一定要振作。” 林豪闻言，眼眸泛光地看向朱高煦， 他早就想过自己的各项职权会被抢夺， 只是没有想到， 自己都落到这个光景了， 燕王还是在鼓励着自己， 还有眼前这群下属们，也真心向着自己。 不过， 成为权臣，弄权失败被整，是他求死的方法之一，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成为真正的权臣， 就被撸了所有职务， 但必须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林豪扫视众人一眼，面色肃然道，“诸君所说情况，其实本官早有所料，” “本官马上写一份奏疏呈递御前，将他们这些人的夺权逆行，都控诉一番，” “而你们要做的就是保持定力，” “只要做好分内之事，上面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千万不要主动抗辩，” “以免误了本官的大事。” 他心里想的是，上疏控诉那些对头们的夺权行为，以求在老朱心里牢牢树立自己恋权的形象。 而一众下属们明显不想“坐以待毙”， 朱高煦正色说道，“夫子，您上疏跟皇爷爷陈情是必须的，” “但孤认为现在我等保持所谓的定力，就是不作为，” “是置您于不顾，” “孤觉得还是我等还是得积极行动起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林豪摆摆手幽幽地说道，“本官一边上疏跟陛下说他人胡乱抢权，而你们这边又借机生事，” “以陛下爱猜忌的性子，” “只怕他会认为我在违抗他的意志，” “尔等千万不要害我害己啊。” 林豪其实也想过，让这些下属们行动起来，大动干戈地阻止他人夺权， 这样对自己恋权形象的树立更有帮助， 也更能引起皇帝的忌惮。 但考虑到过往他的“友军”们，只要一有机会出手，就会坏了自己的大事， 他立刻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为了求死成功，还是让“友军”们远离一边待着为妙。 而且， 林豪不让这些下属们深度不参与政斗，也算对他们的一种保护， 他自己一旦求死成功， 就可以回了现代享福， 但他不希望自己的“友军”们，因自己的事，受到牵连。 听到林豪寥寥数语，就将皇帝的心思分析得透彻万分， 众人面露恍然，纷纷点着头，表示认可。 朱高煦红着脸说道，“还是夫子谋划周全，” “孤只想着不被夺了差事，一点都考虑到皇爷爷想法的层面。” 朱有爋、朱济熿也叹声感慨道，“跟夫子您比，孤等还是差太多了。。。” 林豪摆手说道，“你们还年轻，要多学多领悟，” “现在都散了吧，各司其职，” “小贵子留一下，我写完奏疏，你马上帮我呈递入宫。” ······ 御书房外， 院子里， “楚王殿下，皇爷说了，他眼下没空接见您，” “您有事，还是写奏疏呈递便是。”小玄子从屋内出来，朝着请求觐见的楚王朱桢行礼说道。 朱桢闻言，立时气得面如黑炭， 呈递奏疏？关于林豪伪造书信构陷岳父的证据，自然是要面奏才有威力。 可父皇一直不单独召见孤，可不是办法啊！ 愤懑之际， 只听耳旁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老六，你也是来见父皇的？” 朱桢扭头看去，语带惊讶地说道， “四哥？！” “臣弟拜见四哥，” “您怎么来了？” 四哥这几日没少被父皇训斥， 他这是没被骂够？ 第338章 能怎么看？孤只知道怎么看都会挨骂！ “还不是父皇下旨召见。” 朱棣长叹一声说道。 想起宫宴之后的几次面圣遭遇， 他不由地悲从心来， 宫宴后第二日面圣时， 他帮林豪说了几句好话，想着林豪能“尽快痊愈”复职， 被父皇训斥勾连大臣，意图把手伸向海关， 过了几日再度面圣时， 他奏完事，没提及林豪的事， 又被父皇狠狠训斥虚伪， 表面上说很关心林豪这等良才， 实际上完全不在乎对方死活。 第三度面圣时， 他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 想着不能不提林豪，也不能直接提林豪， 所以就提出谏言， 应该给太医院多拨付经费，提升太医院的诊疗条件， 结果，叒被父皇严厉训斥处心积虑， 手伸得太长， 居然想要勾连林豪和整个太医院。 三轮挨训下来， 朱棣终于明白父皇就是要找自己的茬， 只要自己出现在父皇眼皮底下，就会挨骂。 事实也证明了他的猜测， 后面几次面圣奏完正事， 他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挨一顿训， 所以， 他抗拒无果的情况下，只有默默忍受着。 感慨之后， 朱棣继续说道，“对了，老六见过父皇了？” “他老人家心情如何？” 朱桢闻言立刻明白四哥是担心再度挨训， 可他的心底不由地泛起酸意， 孤不是嫡出，就是差那么一点， 父皇宁可召见四哥训斥， 也不给孤一次独奏的机会， “四哥，其实父皇拒绝接见臣弟。” 听到六弟的坦白，朱棣并没有幸灾乐祸，反而透出一丝丝羡慕，“老六啊，父皇不见你，也许是好事呢，” “孤这些时日的情况，你也知道的，父皇等会指不定找什么由头训孤呢。” 郁结之际， 先前将皇帝旨意通禀楚王之后便回屋的小玄子，再度从御书房内走了出来，朝着朱棣拜道， “燕王殿下，皇爷知道您来了，催促您快点觐见呢。” “喔！”朱棣面露苦色，无奈地叹息一声，旋即淡淡地问道，“小玄子，父皇现在的心情如何？” 小玄子愣怔了一下，还是决定交代一点信息，“皇爷正在批阅海关司刚呈上的奏疏，看不出心情好坏。” 王爷们再怎么说也是皇爷的子嗣， 是他们这些宫人的主子， 只要乱透露重要的信息，能获皇亲们的好感，何乐而不为。 朱棣眉头微挑， 海关司的奏疏？ 那一定是跟林豪有关了， 今日估计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孤何其苦也！ 他深吸几口气，朝小玄子微微点了点头， 而后看向朱桢，“老六，孤先去也。” 朱桢有些哭笑不得， 要不是四哥为人板正， 孤会认为他这是故意演悲苦，朝孤显摆父皇的恩宠呢。 不过刚才内侍透露父皇在看海关司的奏疏， 估计心情是好不了， 眼下各方都在争抢林豪空出的职权，整个海关司看着平静，实则乱糟糟的， 孤也得抓紧回去研究一下，如何从中获取好处。 “四哥珍重，臣弟先回去了。” ······· 朱棣进了御书房内间， 只见父皇端坐御案之后，手里捧着一份奏疏，面色透着凝重， 旁边的小桌案后， 他的好大侄朱允炆正低头奋笔疾书， “儿臣朱棣拜见父皇。” 朱元璋抬眸瞥了朱棣一眼，淡淡地说道，“免礼。” 一旁的朱允炆放下笔，正欲起身给朱棣行礼请安， 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道，“先不必管这些虚礼，抓紧抄医案，咱急着去太庙。” 朱允炆顿觉无奈， 这也不知道是谁的虚症医案， 能皇爷爷这般急着拿去太庙祈福， 若不是写的病因是纵欲过度，孤都以为这是林豪那厮的。 腹诽一番之后，朱允炆朝朱棣简单地拱了拱手，便坐回位置上，继续誊抄。 朱棣听到父皇说急着去太庙，心中暗喜， 好极！ 父皇急着去祈福，今日孤挨训的时间长不了， 忍一忍就过去了。 只听， 朱元璋冷冷地问道，“老四，你在盘算着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在想父皇您召儿臣来一定有要事。”朱棣立刻回应道。 “谅你也不敢！”朱元璋双眸微眯，扬了扬手中的奏疏道，“这份奏疏是林豪刚刚呈上来的，你先看一下。” 一旁的随侍内侍，立刻接过奏疏，递到了朱棣手里。 朱棣翻看完毕，心头顿时一惊， 林豪这是直接在白纸黑字地控诉朝野各方抢夺他的职权行为， 只是， 他现在是停职养病，差事本就应该让别人做， 冒然写这种奏疏，只会让父皇认为他恋栈权力， 这明显是犯忌讳啊！ 他怎么就不听孤的劝？还是高煦没把孤的意思传达到位？ 不对， 孤眼下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等会父皇问话，孤得怎么回答才能挨最少的训。 在他思绪飞转之际， 朱元璋的问话声如期而至，“看完了吧？这份奏疏，你怎么看？” 朱棣眉头一颤， 还能怎么看？ 孤只知道孤怎么看都会挨骂， 与其说些无关痛痒的虚言，还不如诚挚地说一些林豪的好话， “启禀父皇，” “儿臣认为林豪虽然生病，但依旧心系社稷，” “他手里的差事，皆关系父皇的革新大政，他很不放心他人办砸了，” “所以才想着以这种激烈的言辞，上疏提醒父皇您，安排接手人员时要慎重。” “你倒是很理解他啊！”朱元璋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舍不得大权旁落？” 朱棣赶忙一拜，辩解道，“儿臣也不算了解他，只是恋权之人往往好大喜功，” “他行事一向不喜争功劳，所以儿臣断定他是担忧差事，有担当。” “若是父皇担忧他的身体状况，” “儿臣愿意去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别太操心。” 朱棣话外之意，就是老爷子您不喜欢林豪盯着职权不放， 孤可以帮您去跟他透个底。 “准了！”朱元璋当即回答道， 刚刚誊抄完毕的朱允炆，顿时一愣， 皇爷爷不是最讨厌四皇叔和林豪接触的么？！ 朱元璋看着也愣怔当场的朱棣说道，“你进京以来一直忙活，都没怎么休息，”“你未来一段时日就和林豪一起好好疗养，多劝劝他，多和他聊聊，” “把交流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切记，一定要记好！不要忘记！” “咱会找你详查的！” 朱棣更是发懵， 详查这个？ 父皇在搞什么名堂？ 他根本想不到父皇所说的“详查”，是针对几十年后的自己。 第339章 太宗爷接触林豪？这是我燕藩一脉大大的“利好”！ “父皇，您让儿臣找林大人畅聊，多劝导他，这没有问题，儿臣每日去找他便是，” “只是陪着他休息疗养，就不必了吧？” “儿臣手上的藩政和军务，很繁杂，立刻脱手还是比较麻烦的。”朱棣拱手说道， 身为藩王，除非夺爵被废，否则他不担心自己的职权被剥夺， 只是燕藩事务这块，他担心自己脱手， 其他人衔接不上，引起乱子。 不出意外， 朱元璋把他的话，理解为推拒， 冷冷地开口说道，“你是担心咱也借机让你脱离职权？” “咱看你老四才是真正的贪恋权柄吧？！” “父皇明鉴！儿臣没有。”朱棣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孤就是多余这么一句话， 老爷子召孤来早就做好计议，要让孤休息了。 朱元璋厉声道，“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咱叫你休息，你休息便是，” “哪里那么多托词？” 没等朱棣继续申辩， 朱允炆开口插话道，“皇爷爷息怒，燕地直面元人，各项事务繁杂，四皇叔放心不下差事，属实正常。” “不过，您让四皇叔休息，也是怕他辛苦，以至于累到了，” “臣孙也是支持的。” 说着，他看向朱棣道，“四皇叔，您也得体谅皇爷爷的苦心，” “毕竟，差事是办不完的，” “小侄建议您可以在休息期间，将手头上的差事，全部交给高炽，” “他身为世子，也该好好独立历练历练了。” 朱允炆嘴上言辞恳切，心里想的却是， 孤的一众皇叔们势大，朝野各路大臣都想着靠拢他们， 皇爷爷就该让他们一直“休息”， 让他们安分守己。 朱棣看着好大侄，眼底闪过困惑， 这腹黑小儿这般关心孤，肯定没有好事， 不过他的提议倒是不错， 让高炽虽然也参办藩务，但都是在咱底下做协助， 他若是能独立办差， 咱的身上担子，可以轻松很多。 “允炆的提议，正合咱意。”朱元璋看了一眼乖孙子，眼底满是赞许， 而后扭头看向四儿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你老四就顾着手里的差事，一点都不考虑培养高炽这个世子。” “此事就这么定了，” “你回去之后，就把事务交代给高炽，然后好好休养，” “把交流的情况记录好。” 朱棣无奈地拱了拱手称是， 朱允炆眼见四皇叔也被迫放权，虽然是暂时的，但心里依旧欣喜不已， 为了防止四皇叔继续和皇爷爷掰扯，以至于皇爷爷收回成命， 他立刻拿起抄好的稿纸，起身上前，“皇爷爷，医案已经誊抄完毕了。” 朱元璋将两份稿纸简单浏览一遍，确认无误之后， 便点了点头，站起身，“咱先去太庙了。” “尔等该忙的忙去。” 说罢，便往御书房外走去。 朱棣、朱允炆拱手称是，旋即跟着朱元璋，来到了院中。 看着皇帝的步撵消失在宫道的拐角， 朱允炆对着朱棣拱手一拜，“四皇叔，这边还有一堆批复好的奏疏，得抓紧下发，” “侄儿先告退了。” 说着，他指了指跟在身后，手捧奏疏的内侍们。 朱棣看了一眼好大侄，眼底闪过鄙夷，言语中却满是关切道，“好，你虽然忙，毕竟还是个孩子，必须得注意身体啊，” “可不要累到，像孤一样要休息疗养。” 父皇虽然不在，但毕竟是皇宫里，人多眼杂， 对这腹黑小儿，还是要演一演叔侄情深。 朱允炆哪里听不出四皇叔是在明着是关心，实则是暗讽自己，小心哪天失了职权， 他袖中双拳下意识地握了一握，旋即拱手挤笑道，“多谢四皇叔关心，侄儿会照顾好自己的，” “得空侄儿去太医院探望您和林大人。” “侄儿告退。” 朱棣也一脸假笑着点了点头， 目送着朱允炆领着手捧奏疏的内侍们离去之后， “叔侄情深”戏码正式演完。 朱棣冷哼一声，甩了一甩衣袖，往另一个方向离宫而去。 ······ 太庙， 朱元璋推开偏殿之门入内， 只见， 朱见深立刻从主位上起身，领着后世皇帝们分立两旁，朝自己行礼， 心中当即怒骂一声， 老四这个混账，又迟到！ “都免礼吧！” 朱元璋摆了摆手，而后将带来的医案直接递给了朱常洛。 待坐定主位之上，他开口问道， “这几日，可有查到什么新记录？” 众皇帝互视一眼，齐齐拜道，“臣孙无能！没有查到值得参详的新记录。” “臣孙的朝代，还是之前的情况，” “关于林豪被误伤而死的记录消失了，但他后面的结局如何也没有了记录。” 前些时日，朱元璋来了偏殿，就已经确定了自己成功地改变了宫宴的结局， 傅友德没有自尽、林豪也没被误伤而死， 可林豪新记录也迟迟没有找到， 后世的朝局，也没有什么新变化， 各种革新政策依旧是被废停， 朱元璋很想弄清楚后续状况， 并做出针对性的安排， 奈何一点新记录都没有。 看着太祖爷面色越发阴沉，大有暴怒之势， 众皇帝赶忙看向“最能说得上话”的朱由校，示意他尽快安抚。 朱由校深吸一口气，出列拜道，“太祖爷，没有新记录的话，只有臣孙之前的谏言了，得靠太宗爷去接触他，做好记录。” 朱元璋叹息一声，“咱已经安排下去了，” 刚才他让年轻时的朱棣， 去接触林豪并做好一手记录。 就是在无奈之下，采纳了朱由校的办法。 众皇帝眼眸一亮， 太祖爷终于想开了， 为了大明社稷， 不刻意阻止太宗爷去和林豪接触了， 这对我燕藩一脉，是大大的有利啊！ 朱由校按下心中的愉悦，再一拜说道，“既然太祖爷有布置，以太宗爷雷厉风行的行事方式，他一定会带来很多与林豪相关的新消息，” “以后就不怕没找新记录的难题了。”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这混账老四，既然知道自己身负重任，却还是迟到。” “看来咱这阵子教训他，还是没有到位。。。” 众皇帝闻言，一阵恶寒， 太祖爷果然在洪武朝可劲地收拾太宗爷， 父子之间，何至于此啊！ 这时， 推门声响起， 众皇帝料想是太宗爷来了， 赶忙转身望去，准备见礼。 却是， 一道中等身高、背有些微驼的明黄身影，出现在偏殿内。 没等众皇帝反应过来， 却见来人怒目，厉骂道， “大胆！” “尔等是何人？” “竟然都穿着龙袍！” “常洛，是你！” “好啊！这些人是你这个太子找来的？” 第340章 对这等逆子，没必要多费唇舌！ 朱常洛浑身一颤， 血脉上的压制和数十载打压带来的惧意弥漫全身， 他“噗通”一声跪地拜道，“父皇！” “是父皇来了！” 朱由校、朱由检紧跟着跪地一拜，“臣孙朱由校（检）拜见皇爷爷。” 朱慈烺也立刻意识到是自己的皇曾祖父——大明神宗皇帝来了偏殿，辈分最低的他，当即跟着拜道，“臣孙朱慈烺拜见万历爷！” “嗯？！”万历帝朱翊钧看着自己儿子带着大半的龙袍逆贼跪地，也是一愣，旋即厉声呵斥道，“太子，你这是忤逆的阴谋败露，害怕求饶了？” “可你求饶有用吗？” “私自带着一群人在太庙穿龙袍，这等蠢事居然都干得出来！” “你就不配做朕的太子！” 朱常洛通身大汗，拜道，“父皇！不是您想的那样，这是天赐机缘。。。” “混账！”朱翊钧根本听不进去，继续厉喝道，“死到临头，还敢拿一些虚妄之言，来蒙蔽朕？” “你看你的手下，都不听你的了。” “尔等三位贼子，既已见朕，还不跪下？” “你这老贼，竟然还敢坐在座位上。” 他怒视着一坐两站的朱元璋、朱见深、朱载垕等三位“贼人”， 突然觉得有些熟悉。 这时， 朱载垕抬手指着朱翊钧大骂一声，“你这逆子！太祖爷、成化爷和咱在此，岂容你造次？！还不速速跪下！” 突如其来的暴喝声， 吓得朱翊钧微驼着的背，都直了一些， 他看着朱载垕，脸上的震惊之色越来越浓烈， “父。。。父皇？” 朱载垕冷哼一声道，“就是咱！” 朱翊钧吓得后退一步，“不！不可能！” “这里面一定有诈！” 旋即看向跪在地上的朱常洛，“太子，是你！你到底是从哪里招来的这些戏角？” “你想谋逆，竟然搬出你皇爷爷来？” “简直可笑。” 朱常洛粗喘着气，连连摆手道，“父皇，不是的，这是真的，儿臣可以解释。。。” 看着已经吓得惊慌失措的父皇，朱由校拱手接话道，“皇爷爷，父皇没有骗您，” “这太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 “只有我大明皇帝才能进得来，” “皇曾祖是真的，两位老祖宗是真的，臣孙等后世皇帝也是真的。” 朱翊钧看着朱由校眉头一震，“校儿？你是校儿！连你也参与你父王的逆行了？” “不对，你不是小儿，校儿才十五岁，你更老一些，你只是和他像而已。” 朱由校耐心地解释道，“皇爷爷，臣孙就是由校，只是臣孙这会已经是在位七年的天启皇帝，” 说着，他又指了指身边比自己年老的弟弟，“这是由检啊，他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也当了十六年的皇帝了，他的年号是崇祯，您应该只记得他幼时的样子。” 朱由检再一拜道，“皇爷爷，臣孙就是朱由检，臣孙是在皇兄之后即位的大明皇帝，” “您在万历四十八年驾崩时，” “臣孙才十岁。。。” 朱翊钧闻言，浑身再度一颤，“你。。你胡说什么？朕万历四十八年驾崩？” 他就是因为朝局不利，身体不适，太医多日调理未果， 所以便来了太庙祈福， 可刚祈福完毕，进偏殿暂歇，就看到这匪夷所思的集体穿龙袍一幕。 “你这逆贼，竟然诅咒朕明年就会死！” “朕岂能饶你！” “来人。。。快来。。” 喊到一半，朱翊钧突觉胸口一闷， 弯下身躯，双手捂着心口。 朱常洛赶忙连爬带走，上前扶住朱翊钧，“父皇，您没事吧？” 朱由校兄弟、朱慈烺三人，也跟着上前搀住他的手臂道，“请皇（曾）爷爷保重身体啊！” “你们干什么？想挟制朕吗？快来人。。来。。啊！”朱翊钧以为自己要被控制，又惊又急， 他挣扎着大声呼救，但喊了两句，只觉心跳得厉害， 力气怎么也使不出来。 朱由校轻声劝导道，“皇爷爷，您冷静，您再怎么叫，外面都是听不到的，” “臣孙等是不会害您的，” “让臣孙扶您过去坐一会，慢慢解释吧。” 说着，他看向端坐主位的太祖爷，“老祖宗？”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扶他过来坐吧。” “尽快说清楚状况。” 他一直保持缄默，观察着新来的后世皇帝情况， 这朱翊钧过分的警惕，不听解释， 还一口一个逆贼， 给他的初印象非常不好， 但考虑到对方是自己的后嗣，叒是身体不好的那种款， 让出主位，给对方休息一下， 这种要求并不过分。 朱翊钧被搀扶到主位上之后， 朱常洛一边轻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一边说道，“父皇，从您刚才所言，您所处的时间，应该是万历四十七年了，” “因为萨尔浒之战的失利，您郁结在心，身体情况越来越不好。。。” 朱翊钧顺了一点气之后，却是脸色一沉， 他依旧觉得自己被挟制了，“朕的身体状况，你盯得挺牢啊！” “朕看你就是迫不及待的想登位。” “你今日犯下如此愚蠢的逆行，以为挟持了朕就可以阴谋得逞？” “朕告诉你，只要朕出去了，立刻改立常洵当太子。。。” “混账！”朱元璋、朱载垕同时厉声暴喝道， 朱元璋是很重视自己的定下法统继承规矩， 听到后世子孙拿此说项，他忍无可忍。 而朱载垕则是因为见不得自己的儿子在胡闹， 他先朝太祖爷躬身一拜，“老祖宗息怒，是臣孙教子无方！” 旋即怒视朱翊钧呵斥道，“逆子，你幼时聪慧，咱安排张居正这等能臣兼大儒教导你，” “可你到了中年，怎么变得如此昏聩？” 刚刚挨了一记双龙怒吼的朱翊钧，先是呼吸一滞，脸色惨白， 听到“张居正”三个字，他马上由愣转怒， “放肆！” “原来你是张居正的人，” 旋即看向朱常洛骂道， “好啊，太子！你为了早日登位，想到了勾结张逆的党羽！” 朱常洛连连摇头摆手否认，“冤枉啊，父皇！” “你还是不相信儿臣的话，这里真的是天赐机缘之地，” “只有大明历朝历代帝王才能进入。。。” 话没说完， 只见朱载垕上前一把抓起朱翊钧，直接拉到门口， “逆子，你出去马上带人搜查这里，弄清楚情况，再回来领罪。” 说罢，便拉开大门，将儿子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完成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 朱载垕转身朝朱元璋一拜，“太祖爷恕罪！” “对这等逆子，没必要多费唇舌，” “让他自己弄清楚状况便是。” 朱元璋微微颔首，心里对朱载垕难得显露的帝王霸气表示赞赏， 未等开口夸几句， 房门又被推开， 朱棣的声音传来， “载垕，你堵着门干嘛？” “咦，父皇您怎么站着？” “儿臣有林豪的新记录。” 第341章 朝廷离了谁，都照样转 “速速呈上来。” 一听有林豪的新记录， 朱元璋立刻将朱翊钧的事情抛到脑后， 坐回主位上，伸出右手掌，朝着朱棣摆了摆手。 “是！”朱棣嘴角微弯，一脸自信地上前，将袖中的稿纸奉到父皇手中。 朱元璋只觉眼前的老四，相比之前更令自己不悦， 但事有轻重缓急， 他压下心中想训儿子的冲动，翻开稿纸，开始审阅， “《与林大学士同在太医院疗养录》？” 朱棣拱手拜道，“儿臣今日午休醒来之后，产生了诸多与林豪有关的新记忆，” “特别是与林豪一起疗养期间，共同探讨了诸多治政的想法，获益匪浅，” “并且儿臣还‘想’起自己做过了详实的交流文字记录，并藏在内府的密柜里，” “儿臣当时就猜到这一切必定是父皇您的安排，” “所以不敢马虎，” “立刻亲自去调阅、整理、誊抄记录，以至于耗费了许多时间，今日来得有些晚。” 一众后世皇帝闻言，皆是眼眸一亮， 想要找详实可靠的记录， 果然还是得靠“亲历者”上，最是简单。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朱由校说道，“由校，你的法子又立了一功，” “让老四去接触林豪，至少咱以后不用担心，没有那混球的新纪录了。” 旋即，又白了朱棣一眼道，“以后整理记录的时候麻利点，磨磨蹭蹭的，每次都迟到，让咱等你，成何体统？！” 朱由校见太祖爷捧自己踩太宗爷，只得讪讪地拱了拱手，不敢言语邀功。 而朱棣则是撇了撇嘴角，脸上露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对父皇的冷嘲热讽，变得不那么在意。 朱元璋开始继续往下阅读稿纸内容， “疗养前三日，” “孤忧心差事，不敢放松，” “高炽事事请示，孤亲自批复，” “而林豪一直在劝解孤要放宽心，既是疗养，就好好休息，这朝廷离了陛下都照样转，何况离了你我？！” “第四日，孤受林豪感召，已经适应了疗养的日子，” “开始将政务全部往外推，” “高炽过来请示，孤便让他自己做主，” “林豪见状，指出孤宽心过度，不可养成疏于治政的习惯，” “孤甚是无奈，说宽心的是他，让孤上心的也是他。” “第五日，林豪的一众海关司心腹官员集体到访，再次控诉新上官阻扰他们正常办差，” “林豪安抚好众人，当即写奏疏痛批那些官员祸乱海关司，请求复岗，” “他这一举动，让孤明白他虽然表面上不喜欢办差，但内心是一个很有责任感的正直之人，” “第六日，父皇没有对他的奏疏，做出批示，” “第七日，也没有消息，” “第八日，依旧没消息，孤呈递交流密报时，问父皇询问情况，父皇派内侍训斥孤，让孤安分点。” “第九日，一众海关司官员再度到访控诉，林豪又一次上疏，奏疏继续石沉大海。” “之后，林豪每隔两天，就上疏控诉一次，可父皇就是没作回应。” “第十五日，海关缉事队主力出海平倭，林豪因诊病没有获准壮行，” “控诉奏疏没有消息，加之麾下执掌的军队远离，林豪实际权势大减，这对他非常不利。。。” “接下来一个多月，可能由于无法离开太医院，复岗的事又没进展，林豪感到枯燥烦闷，开始跟孤阐述自己对朝局的理解，” “他的部分观点，孤并不认可，但与他多番辩论之后，孤发现自己非但没有说服他，反倒被他说通了。。。” “譬如，他说大明之外敌是元人不假，但华夏之敌，是倭奴，” “他希望孤不要忘记平定沙漠之志，对元人，要彻底打服，并同化之，” “对倭奴要彻底铲除，将之抹平于天地之间，” “他期待锦衣卫、缉事队的密探们尽快查清东瀛矿藏得情况，而后朝廷就可以兴兵越海，顺手灭倭。” “孤对他的这份执着，很是不理解。” “关于大明的内敌，他认为是文官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士绅、地方利益集团，想要制衡文官集团，必须做好朝堂文武平衡，” “如果让文官们独大，那朝堂将会失去锐气，变得和北宋一样孱弱，” “朝廷任何时候都得保持武德充沛的状态，” “对他身为文官，却反对自己的团体，孤感到万分困惑。” “相互交流期间，孤还问过他为何不直接跟父皇坦诚奏禀自己的所有见解，” “他笑而不语，” “孤猜想，他是觉得父皇越来越刚愎顽固，不听劝谏，有些失望了。” “休息的第二个月，” “父皇没有下旨解除孤的疗养状态，也没有宣布林豪病愈返岗，” “高炽来请示孤差事时，总会找林豪多请教治政的看法，” “林豪也总是知无不言，” “看得出来，林豪对高炽欣赏之情，不亚于高煦。” “能有这等良才教导孤的一对儿子，真是大幸。” “休息的第三个月末，” “宣布林豪痊愈的旨意，终于来了。” “不过，情况与孤想的不一样，” “林豪并没有复岗，父皇以他身体羸弱，不可操劳为由，恩赐他返乡静养。” “孤同时也获准解除疗养，” “立马派人深入打探内情，” “发现是因为林豪的各项差事被他人接管之后，推进平稳顺利，” “这正应了他那句‘朝廷离了谁，都照样转’，” “既然各项革新大政能稳步进行，那林豪的重要性便大大降低，” “加之，大臣们见状也纷纷上疏请求清算林豪过往忤逆的罪行，” “父皇为了保全他的性命，” “于是特地安排他返乡避风头。” “奈何林豪不明情况，” “拒绝领旨，最终被锦衣卫强制押送回乡。” “。。。” 朱元璋看完之后，再往后一翻稿纸， 发现已经没更多内容了， 顿时眉头一皱， 当即抬头看向自家老四，绷着脸质问道，“这就完了？” “这混球之后的情况呢？” “咋没写清楚？” 第342章 难怪咱从老四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不！贱人之姿！ 很显然， 朱元璋对朱棣的这份《与林大学士同在太医院疗养录》很是不满意， 不仅是没有写清楚林豪的结局， 而且里面的文字内容， 有好几处存在编排自己的嫌疑。 “老四，咱一直叫你多关注治政，不要沉迷军事，” “现在倒好，你居然连简单的记录都做不好？” “咱怀疑派你接触林豪，弄清他的状况，是否明智了。” “或者说，” “你誊抄了一些虚虚实实的消息来诓骗咱？” 说着， 朱元璋愤而将稿纸往桌上一丢。 朱见深见状，躬身一拜，伸手拿起稿纸开始阅读， 其他后世皇帝也拱了拱手，凑到朱见深身边，跟着一起看了起来。 快速地传阅完稿纸内容之后，一众后世皇帝很是无奈， 太宗爷的确有借文字记录，编排太祖爷的嫌疑， 而太祖爷小心眼，叒刁难太宗爷， 这两位老祖宗之间的矛盾，没完没了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低垂下了头，心思各异， 朱载垕眉头微蹙，眼底写满了愤懑， 隆庆朝政务问题太多，朕已经够累了，只想着能借祖宗之手解决问题， 奈何两个祖宗们太不尽心了， 天天只顾着搞父子内讧， 现在朕的逆子，也来偏殿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弄清情况进来认错， 等他回来的时候， 必然又是一堆问题， 朕操心完祖宗的事，又得担心儿子， 这皇位，朕坐得比之前还累。 天启帝朱由校，则是心中懊悔不已， 太宗爷也真是的， 明知道太祖爷心思深沉细腻，没那么好诓骗， 却还是在记录上做手脚， 是朕建议太祖爷让太宗爷接触林豪的， 希望他老人家不要因此迁怒于朕才是， 否则我燕藩一脉，就没人能和太祖爷说得上话了。 义兴帝朱慈烺深呼几口气，压住因为紧张而扑通扑通乱跳的心， 他只恨自己因为年轻，无大病，还有辈分小， 每次两位老祖宗发生矛盾， 他被默认负责挡在中间作缓冲， 自从上次看到林豪被误伤而死的记录之后， 他很担心自己哪一天劝架时，被两位虽年迈但武功高强的老祖宗给误伤到引发惨剧。 而眼下的朱棣， 则是完全不复往日的激动，面色平静地拱手一拜说道， “父皇，您别激动，记录消息，识字就可以做到，儿臣怎么会做不好？” “而且事关社稷，儿臣哪里敢乱呈报消息来诓骗您？” “这记录没有林豪的结局属实正常，” “毕竟，这是儿臣在太医院疗养期间所记，” “林豪返乡之后的情况，不在记录范围之内。” 朱元璋皱眉，微微颔首， 老四这么一说，的确也有道理， 他虽然小心思多，但大事面前他不会乱来， 不对， 咱怎么一下子被他的话，给说服了？ “混账！” “你这是在找借口，” “你看看你写的东西，看上去是记录林豪在太医院的情况，” “实则都是在编排咱做的不地道。” 朱棣再一拜，不卑不亢道，“父皇，您可不能冤枉儿臣，” “儿臣做这些记录，是奉旨办事，当年就得呈奏给您的，定然是据实而写的，” “再说，若是儿臣真有心编排您，哪里还会堂而皇之地誊抄给您看？” 话落， 一众后世皇帝皆是面露惊讶， 太宗爷，他变了！ 换作之前， 被训斥几句，他已经静默不语， 只待太祖爷走后， 朝朕等后辈撒气， 可今日， 他面对太祖爷时，竟然变得如此冷静从容！ 而且言辞有理有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元璋眉头一挑，上下打量着朱棣， 这老四的伶牙俐齿， 咋令咱如此不爽利？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想起来了！ 林豪那混球劝谏时也是这鸟样， 难怪咱从老四身上看到了故人之姿， 不！ 贱人之姿！ “好你个老四，” “咱让你去接触林豪，方便你发现记录，顺便领悟一些他的理念，” “你倒好，不办正事，居然学了他的诡辩之术，” “咱回去就收回成命！” 一众后世皇帝闻言，纷纷面露恍然， 对矣！ 太宗爷的变化，就是因为被安排接触林豪， 数月的相处，耳濡目染之下， 竟然已经能怼得太祖爷无招架之力， 林豪，不愧是大才啊！ 既能提出施政良策，造福社稷， 还能教授雄辩之术，提高个人能力。 朕也想提高啊， 可奈何朕没机会接触林豪啊！ 朱棣却是心中暗自得意， 朕也是回想新记忆，以及复查了林豪的新记录之后， 才突然觉得自己学到了许多林豪的优点， 最直观的变化就是言辩能力变强了， 即使父皇您现在回洪武朝，就不让儿臣继续接触林豪， 可儿臣这些本事，已经成功领悟， 除非年老失忆，否则根本不用担心丢本事了。 能怼得父皇气急败坏， 这感觉真是舒坦。 但心里的话是不可能说出口的， 朱棣立刻转移话题道，“父皇，当务之急不是处置儿臣的事，” “而是在保护好林豪的前提下，用好他。” 听到朱棣提正事，朱元璋也收敛怒色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新记忆里，有他的结局？” 朱棣摇了摇头道，“儿臣没有林豪新结局的新记忆，” “也不知道是年事已高，还是接触林豪没到位，还是其他什么原因的？” “对于您改变历史的新记忆，总是有一些模糊。” 朱元璋眼露失望，冷声道，“你自己想不来林豪的境况，还提什么用好他？” 朱棣面色一正，解释道，“儿臣想不起来，但是可以‘去伪存真’的思路推断一番。” 话落， 朱由校也是面露诧异，眉头一扬， 这不是朕领悟出来的思路么， 以武力见长的太宗爷，也会了？！ 朱元璋一脸狐疑地说道，“你说说看。” 朱棣颔首道，“根据儿臣对记录的分析，您因为觉得林豪的各项革新政策，其他接手的大臣，已经做得很好了，局面能维持住，” “所以，于是就顺势雪藏了林豪，也就是安排他返乡，保他性命无忧。” “可是根据儿臣等后世朝代的反馈，洪武朝的解海等革新大政依旧是失败了，各项政策依旧是被废止了，” “这充分说明，没了林豪的参与，您的革新必然失败，您所做的改变历史的努力必将事倍功半。” 第343章 革新者不可丧失权柄 “所以，” “父皇您不仅得保全好林豪的性命，还得继续让他参与革新政策的执行，” “还请父皇早作打算！” 朱棣说完自己对林豪情况的推断，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 旋即放下手，挺直着身姿， 宛如一棵苍劲的青松。 朱元璋看着自家老四，显摆意味浓烈的样子，眼底透着复杂的意思， 这混账东西， 分析得很是在理， 只是他说话的样子，有点得理不饶人， 这像极了林豪，实在令咱生厌。 而一众后世皇帝，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燕藩一脉的老祖宗，心中大赞， 这才是真正的永乐大帝！ 而不是每日被太祖爷训斥的“儿皇帝”。 见太祖爷沉默不表态，朱由校率先站出来拜道， “老祖宗，太宗爷这番经过‘去伪存真’的推论，严谨缜密，很具参详价值，还请您采纳。” 其他几位后世皇帝也开口附和道， “皇兄说的对，臣孙赞同，太宗爷的推论无误，应当采纳” “太宗爷说的有理，林豪得保，也得用，” “臣孙附议太宗爷所言，” “太宗爷分析鞭辟入里，臣孙佩服地五体投地，” “成祖爷英明！” 一众大明皇帝：？？？ 好像有不对劲的地方？ 听着一众后人的夸赞，朱棣眉眼舒展，心中甚是舒坦， 可当“成祖爷”三个字飘过之后， 他的脸色瞬间晴转阴， 哪个鳖孙怎么不识相？ 他扭头冷冷地扫视着周围的明黄身影，厉喝道， “混账！” “谁又在乱叫庙号？我大明没有成祖！只有太宗！” “还不站出来认错！” 只见，朱翊钧讪讪地拜道， “臣孙知错了！” “望成。。。太宗爷恕罪。” “你是何人？”朱棣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突然出现，微微一愣。 朱载垕赶紧站出来解释道，“太宗爷息怒，这是臣孙的儿子朱翊钧，” “在您早前到偏殿之前，他就来过了，” “只是他一直不相信天赐机缘，臣孙把他轰出去，查证清楚了再来。。。” 朱棣微微颔首，冷着脸道，“既是我大明后世皇帝，那一定要注意称呼，不可乱叫。” “是！臣孙遵旨。以后绝不会叫错，太宗爷。”朱翊钧赶忙再一拜。 只听， 朱载垕继续厉声问道，“你这逆子，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差点惊扰到祖宗们。” 朱翊钧躬身再拜，“父皇容禀，儿臣是在太祖爷将稿纸拍在桌案上的时候进来的，”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稿纸内容上，” “以至于，儿臣进来的时候，你们没人注意到。” “儿臣知道你们在探讨正事，所以也就没插话，直到听到了太宗爷的精彩分析。” 朱载垕很是无语地瞪了一眼儿子， 你几乎都听了全场， 朕等一个口一个太宗地叫， 你居然还会冒出成祖，触老祖宗的霉头， 小时候的机灵劲，哪里去了？ “你啊！真是越活越迟钝了。” 这时， 只听主位上没怎么说话的朱元璋开口道，“好了，” “朱翊钧既已经回来，想必也弄清楚这里的状况了，跟这天赐机缘有关的细节情况，容后你们慢慢解释，” “现在还是继续讨论林豪的事。” “老四刚才的谏言，咱会采纳，” “林豪能则多劳，咱不会让他返乡的。” “只不过，没有他的新结局记录，” “咱也不好直接采取动作。” 朱元璋怕自己回去之后，立刻收回林豪养病的旨意，让林豪返岗办差， 会出现莫名的不可控问题， 毕竟，之前他一安排林豪办差，或者委任官职， 林豪就出事。 朱棣凝眉，颔首说道，“父皇的担忧不无道理，” “林豪的命格太软，” “没弄清楚具体状况，就盲目做出应对，容易出岔子。” 一众后世皇帝，也纷纷点着头。 朱翊钧站出来拜道，“两位祖宗容禀，臣孙貌似有林豪的结局记录。” “你？你知道咱说的是谁么？”朱元璋语带质疑说道。 朱翊钧点点头，“臣孙刚才听得真切，您刚才说的是洪武朝一个叫林豪的大学士，不过据说是被抹除档案了，” “臣孙在张居正留下的私人手记里，看到过这个名字的记录。” “而且，臣孙已经意识到了，臣孙的记忆中产生了很多新旧的偏差，朝局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都是老祖宗您改变历史的缘故。”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由地高看了朱翊钧一眼，“的确是他，咱的洪武朝大臣就一个叫林豪，” “你倒是一个聪慧伶俐的，能一下子弄清楚状况，” “这点比得上由校。” 朱由校微微扯了扯嘴角， 太祖爷真会帮朕树敌， 居然拿朕这个孙子和皇爷爷作比， “太祖爷谬赞，” “皇爷爷聪慧，悟性强，臣孙是不比过的。” “你是懂得谦虚的，比某俩混货强，”朱元璋摆了摆手，暗戳戳地编排了朱棣和林豪一句， 旋即看着朱翊钧继续问道，“你可记得住，那个张。。。张什么记录的林豪结局如何？所记的内容可信吗？” 朱载垕拱手补充道，“太祖爷，张居正是臣孙给朱翊钧安排的帝师，他的学问和能力均是上乘，他所记的内容不会有假。” 只是，为何翊钧之前叫他“张逆”？ 朱元璋眉眼闪动， 能当帝师的人，所记的东西应该靠谱， 他看向朱翊钧道， “你速速说来。” 朱翊钧微微颔首，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张居正留下的文稿内容，臣孙几乎都背下来了。” “提及林豪的这篇手记，他是写来警示自己，革新者不可丧失权柄。” “他写到，野史传中洪武朝大学士林豪，因为深得圣宠，雷厉风行地推行革新，触犯了多方利益，” “因为生病，暂时交出职权，结果各方借机霸占了他的职权，并窃取了他的功劳，他复岗无望，还被迫返乡，” “最终林豪在回乡两年后便，郁结而终，” “而他所有的改革措施，都失败了。。。” 朱元璋眉头紧锁， 那混球果然还是死了！ 林豪这等大才，咱刻意雪藏他，犹如明珠蒙尘，对社稷和他都是没好处的。 只是， 让他办差，会累死他， 让他远离中枢纷争，他郁结而死， 咱得把握好用他的“度”才行。 第344章 大臣，该用的用，失控了该处置的处置 “朱翊钧，你做的很好，” “你记下的这份手记内容，正好给老四的推论做了佐证，” “咱得好好想想如何用好林豪才是。”朱元璋对着朱翊钧夸赞道。 “太祖爷谬赞。”朱翊钧欣喜一拜，先是谦让一句，而后又提出自己的看法，“臣孙以为林豪这等革新类的人才，只管放心大胆的去放权任用，” “他们往往都是偏执，锐意进取之人，” “能把事情办好，” “而且，即使出了岔子，他们也有能力，自己摆平，” “若是限制他们的施展才华，反而是埋没了他们。” “唯一需要提防的是，他们的私心膨胀，难以控制，” “当然，以太祖爷的雄才和威势，根本不用担心这些，您只需一道旨意，就能让各方臣服。”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嘴角微微扬起， 很明显，朱翊钧的话令他很是受用， “咱的确是不用担心大臣们尾大不掉，” “而林豪咱之前已经多番验证过了，无论是在洪武朝，还是后世的记录，他就没有起过不臣之心，” “这也是咱一直力保他的原因。” 朱翊钧拱手道，“原来如此，” “太祖爷能得此良臣，着实令臣孙艳羡啊。” 朱元璋眯笑着眼， 这个朱翊钧不错！ 虽然早前进来的时候各种犯猜疑，身体也不是很好， 但眼下给咱的印象，完全不一样， 态度诚恳谦逊，言语陈述清晰，脑子转地快，能呼应上咱的想法， 跟他，还有由检这种后世子孙交流，不费劲。 “不用羡慕咱，” “你这不是有个当帝师的张居正么？” “他这份手记写得很有立意，革新者，就是得时时握着权柄。” “咱看得出他是一个能人，” “你得好好用他啊。” 言毕， 朱翊钧顿时眉头紧锁，摇头说道，“臣孙惭愧！” “臣孙这会儿的张居正，已经死去有数十年了，” “当年他仗着帝师身份，总领改革朝政，私心膨胀，操弄权柄，” “在他死后，臣孙便清算了他。” 张居正遭到的清算，非常狠绝， 在他死后的第二年，被自己的好学生朱翊钧下旨抄了家， 不仅所有的职衔被剥夺，还被剖棺戮尸， 家人饿死，长子自尽， 朝政改革的成果付诸东流。 朱元璋不知道这些清算的细节， 只是眉头微蹙，摇了摇头，在心中暗暗感慨， 难怪刚才朱翊钧强调，要提防这等革新类人才的私心。 一旁的朱载垕，沉声说道，“难怪你刚才叫他‘张逆’，看来咱安排他教导你是大错特错之举，” “咱回去就把他给撤了！” 朱翊钧急道，“父皇，万万不可！” “其实儿臣这些年也一直在反思自己清算张居正是不是太过了。” “毕竟，张居正再有私心，也没行谋逆之举，而且他的治政能力很强，他的各项施政措施，为儿臣万历朝的正常运转，打下了坚实基础，” “他若是多活几年，继续帮着儿臣理政，可能我万历朝的局面会更好。” 朱载垕闻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明白自己的儿子， 对张居正是又忌惮，又惋惜， 所以早前自己一提张居正的名字，他就立刻怒极。 朱由校见状，拱手说道，“皇爷爷容禀，其实臣孙已经为张居正平反，” “臣孙的天启朝民间有云，张居正的革新政策，比肩宋朝的王安石变法，乃富国强兵之策，” “他这等革新能臣，理应得到正名。” “平反了？也好。他是该得到平反才对。”朱翊钧先是一愣，而后叹息一声， 旋即看向太祖爷拱手道，“臣孙跟老祖宗您坦陈这些事，主要是想说，革新人才难得，” “希望您能善用林豪，” “好好地从根上改造大明。” 朱元璋点点头道，“你是个实诚的，” “如何用好林豪，咱心中已有计较的，” “你也不用懊悔清算了张居正，大臣该用的用，失控了该处置的处置，这没有任何问题。” “行了，时辰也差不多，” “咱得先回宫作布置了。” 说完，朱元璋站起身，瞪了一眼朱棣，向着门外走去。 恭送走了父皇， 朱棣扫视一众后世皇帝，沉声说道，“以朕对父皇小心眼性子的了解，” “他发现朕学会了林豪的优点，” “回去之后，肯定不会给朕找事，” “趁着他刚离去，朕得抓紧回去梳理一下新记忆，以作应对。” “这里的情况，尔等帮朱翊钧好好说道说道。” 说完，也迈步离开了偏殿。 朱翊钧看着两位老祖宗离去，满脸的困惑，轻声感慨道， “怎么感觉太祖爷和太宗爷父子二人，矛盾重重，” “完全不似国史上所说，太祖爷极其看重太宗爷。” “皇爷爷容禀，这症结还是出在太祖爷知道了‘靖难之役’。”最早和两位老祖宗接触的崇祯帝朱由检拱手答道。 朱翊钧挑眉道，“差点忘了这茬，” “难怪太宗爷听到成祖的庙号，如此激愤，” “要是建文君来了，可就有热闹可看了。。。” 几位皇帝闻言，心中纷纷一阵恶寒。 ······ 数日后， 洪武时空， 太医院， 后堂院子里， “我燕山卫军士过冬棉服分配的差事，你怎么还没办好？” “各哨卡的新制军备，也还没全部补给到位？还有。。。”已经疗养多日的朱棣，伸手指着石桌上的一摞本文，对着来请示事务的世子朱高炽厉声质问道。 朱高炽愣愣地反问道，“父王，棉服分案、各哨卡的新制军备等等这些所有议案，儿臣前日来请示，您不是说要斟酌一下吗？” “混账！你这是推诿，还将责任推到孤的头上？”朱棣厉声呵斥道，“才让你办几天的差事，你就这副态度？” “你以后如何担当大任？” 朱高炽欲哭无泪， 自己刚刚奉旨接手藩地的各项事务， 一应事务都是来太医院，请示正在“疗养”的父王作最后的决策，根本不敢擅作主张， 可连日来， 父王总是借故刁难自己。 就在朱高炽想着如何说理之际， 耳旁传来，一道“公正”的声音， “殿下，” “臣可以作证，您前两日的确说过要斟酌的话语，” “您还是别为难小殿下了。” 朱高炽双眸微微浸湿， 世上只有林夫子，知道孤的苦啊！ 第345章 只有不停地上疏，才能劝得皇帝拨乱反正？ 经过林豪的“好心”提醒， 朱棣很快回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的确做出过要好好斟酌的指示， 他尴尬地咳嗽一声，找补道， “林大人，孤这是希望高炽能积极主动，” “虽然孤说要斟酌，但他不能什么时候，被动地等孤做出决策。” 躺在新制竹椅上的林豪，扯了扯嘴角， 燕王不愧是老朱的亲儿子， 死捏着权柄不放， 既怕别人干得不好，又怕别人干得太好， “殿下，臣说句真心话，” “您若真心要培养小殿下，还是得放开让他施展，” “不能学陛下事事亲为，那叫掣肘。” “慎言啊！林夫子。”听到林豪又在编排皇爷爷，朱高炽顿时心头一颤，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众人。 林夫子在此地的每一句话，都有很大的可能会传到皇爷爷的耳朵里， 他可不想自己的好夫子，继续惹得圣怒。 朱棣压低声音劝导道，“我的林大学士啊！” “孤是真疗养休息，差事有高炽代为署理，职权还在。” “而你却是被父皇强制诊病，实权几乎尽失，” “你的嘴，可不能再没把门啊。” 林豪不以为意地摆摆手，“殿下，勿忧！” “臣的职衔还在，只是暂时不办差而已，指出陛下过失之处，乃臣的分内之事。” “说到差事，” “臣得赶紧上疏，继续控诉了，” “据底下人反映，臣的那些差事，被办得一塌糊涂，” “都不知道陛下他是怎么安排的？” 说着，林豪便翻身，从竹椅上起来，坐到石桌上，提笔开始写奏疏。 自从之前下属们来说明自己被边缘化的处境之后， 林豪就每天一封奏疏找老朱控诉， 这使得他在朝野中，成功树立了恋权的形象。 朱棣哭笑不得， 这林豪对自己的处境，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林大人，你别执迷不悟了，” “你丢掉。。。咳，让出的那些差事，接手的各方人士明明办得很顺利，你底下之人被排挤属实正常。” “你天天这样上疏，只会让父皇误以为你贪恋职权，” “万一他老人家在心里将你归为李善长、胡惟庸的同类人，那就万劫不复了！” 林豪闻言心中更是愉悦，写字的动作更加利索， 我就等着老朱让我万劫不复呢！ 嘴上信誓旦旦地说道， “不会的，臣问心无愧！” 一旁的朱高炽也蹙眉，低声劝道，“夫子，你要听父王的劝啊，” “你刚才还劝父王说，得放手差事，不要掣肘，让他人施展，” “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不适用了呢？” 已经写好奏疏，正在检查的林豪只觉满头黑线，抬头愣愣地看了朱高炽一眼， 这哪跟哪啊？ 只能说未来的明仁宗，现在还是一个没什么经验的实诚小胖墩， “小殿下，您为臣着想，怕臣失了陛下圣心，臣很欣慰，” “但臣说的放手差事让人施展，对象是自己人，” “现在那些奸佞把持了臣的差事，迟早要引起祸端，臣可不能坐视不管。” “您现在还年轻，要做的就是好好办差，锤炼自己的理政能力，多为你父王分担，将来他可不是一个爱理政的人。” 朱高炽虽然困惑林夫子为什么说自己这个爱捏权的父王，将来不爱理政， 但看着林豪语气变得严肃，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道，“谨记夫子的教诲。”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 什么奸佞会引起祸端？ 他骗得了高炽，骗不了孤， 他林豪就是放不下对职权的执念， 这也不怪他， 孤突然被放权，心里也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朱棣欲开口再劝几句， 林豪却是就检查完了奏疏内容，起身说道，“殿下，您也不要劝臣，” “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有不停地上疏，才能劝得陛下拨乱反正，” “让臣重掌一切。” 说着，他便唤来轮值太医院的海关内侍，让对方马上将奏疏呈到宫里去。 朱棣叹了一口气， 想劝林豪行事谨慎，看来是行不通了， 孤还是在给父皇的每日奏报里，多写他的好吧。 ······ 与此同时， 朱元璋再度化身为“马大爷”，由马允执等几名便装大内侍卫陪同下，在城里微服私访， 在走访了码头、海关巡检处等各海关一线办差点之后， 朱元璋发现一切运作正常， 并有因为上层的人事剧变，而产生什么乱象。 以至于雪藏林豪的念头，再度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在城里四处闲逛查看了一番之后， 午时临近， 朱元璋不顾马允执等人的劝阻，决定就近找地方用膳， 进了这间名叫“书香楼”的酒家， 往大堂里一坐， 朱元璋等人才发现周边座位的客人，大多是年轻的书生打扮。 不过， 他们今日虽然身穿麻衣，但还算整洁，所以没有受到歧视对待。 刚刚跟店小二点了完吃食， 就听隔壁几桌的交流声传来， “已经确认了！那个林豪很快就会被贬黜。” “真的吗？” “错不了！我有亲戚在官营商行里，他说那林豪已经将陛下得罪得死死的，此刻职权尽失，根本没有翻身可能。” “那可太好了！他的异端教育理念一出，十几年圣贤书差点白读了，这毁人前程的祸害，被废黜太便宜他了，就该直接剐了他。”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出了名的口蜜腹剑，行事比当年的胡逆还张狂，各种恶行数不胜数。” “看着国子监里，那些读专科的不学无术之辈，被他拉进海关里当官，我就来气，他们凭什么能当官？” “好了，不要怨愤，现在国子监已经在拨乱反正，以后不会有这种事了，那些专科监生要么回转学四书五经，要么清退回家。” “这‘林教主’倒台，真是大快人心，来来来！共饮此杯。” “干了。。。” 看着周围几桌书生们，一脸喜悦地举杯共饮，朱元璋顿时眉头一蹙， 这些处置林豪的传闻， 咱都不知道， 他们居然说得有板有眼的， 必定是有人在瞎放消息， 得锦衣卫好好查来源！ 咱也真替他感到不值， 他帮咱尽心推行各种革新， 可身为文官，他在士林中的名声，是真的臭！ 没有一个书生，帮他说话的。 思虑之际， “嘭”的一记拍桌声响起。 第346章 咱对林豪的“开发利用”远远不够！ 突如其来的动静， 令与朱元璋同一桌的马允执等便装大内侍卫们心头一紧， 生怕皇爷出事的他们，猛然站起身，手还下意识地摸向怀里的短兵器， “坐下！没事。”朱元璋当即抬手低喝道， 他已经看清拍桌之人，是一个年轻瘦长的书生， 人家根本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没等大内侍卫们坐下， 怒喝声已经响起， “混账！” “林夫子铁骨铮铮，他力谏陛下，主导解海、创建海关、清剿倭寇、推行教育改革、帮扶贫弱地区、惩戒犯事武勋等等，” “他做了这么多的善举，” “你们身为国子监太学生，也算他的门生，不但全盘无视，还趁着他生病，公然非议他，对他喊打喊杀。” “简直无耻！” 在场一众“倒林”的书生，突遭劈头盖脸的一通骂，俱是一愣， 回过神来之后， 纷纷面露愠怒之色，开始七嘴八舌地厉声反击， “混账！你是哪根葱，敢在这里撒野？” “我认得他，他叫苗世昌，从开化县那个穷地方来的，在监里的海关专科就学。” “原来是林豪当过县令的地方人士，这可是纯正的林氏门徒啊！” “难怪在这里乱吠，原来是听到自己的主子被咬了。” “他能不能投主成功，还两说了。刚才有人不是说了么，海关司官吏的选用，马上要改革了，他们这些想靠读海关专科走捷径入仕的人要没戏了。” “姓苗的，真是太可惜了！本少爷还真想看到你投入林氏底下，然后他被重处，你跟着遭殃。” “林豪目无礼法，屡屡言语忤逆陛下，他的门徒也都是无礼之辈，与这些人同在国子监，是我的污点啊。” “对了，得把话说清楚，本少爷进国子监，学的可是正统儒家典籍，与林氏异端学术势不两立，不要把我算作他的门生。” “说的对，我们不要管他们这种人了，实在太扫兴致，我们管自己喝的，该庆贺的庆贺。” “姓苗的，你识相的赶紧滚，要不是不方便收拾人，本少爷真想让底下人教你做人。。。” 一众“倒林”太学生的嘴仗实力并不弱， 反受到一阵奚落的苗世昌，怒不可遏，不顾对方人多势众，便挽起袖子，上前准备动手，“我跟你们拼了！” 但是年逾五十的矮个店管事、立刻领着两名店小二，死死地抓住了他，“冷静，客官！不可冲动啊！” 苗世昌挣扎着说道，“放开我！” 店管事劝解道，“小官人，你要想想自己的前途，要想想你那恩师林大人的教诲。” 苗世昌怒视一众“倒林”的太学生，厉声说道，“林夫子曾经说过，和对手狭路相逢，即使对方比自己强大百倍万倍，也要敢于亮剑，” “他们区区十几人而已，我和他们拼了。” 淡定看戏的朱元璋，以及店管事、店小二：...... 这话中之理，听起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但感觉又有哪里不对。 却见， 那名叫嚣着让底下人教育苗世昌的国字脸太学生，讥笑道，“亮剑是吧？” “那是你的林教主糊弄三位提督皇孙的话，你还真听信了？” “你以为你是天潢贵胄么？真是可笑。” “林氏的异端言论，误人子弟，就不该被肆意宣扬。” “今天本少爷就坐在这里了，你苗世昌赶紧过来朝我‘亮剑’，让你‘亮’到，我西门羽跟你姓。” 一众“倒林”太学生立时哈哈大笑起来。 “你们！”苗世昌受到挑衅，气急败坏，又奋力的向前挪了几步，却依旧被店管事和小二们死死拽住，“你们放开我！” 店管事苦着脸，劝导道，“冷静！小官人，万万不可冲动啊！” “你再想想林大人的其他教诲，” “哦对，林大人不止说过亮剑，还说过要有大格局，目光要长远。” “还有那什么多听，兼听，” “你也得理解进去啊。。。” 还在看戏的朱元璋，有些不淡定了， 这店管事居然还知道林豪那混球的话语？ 世昌也愣愣地看着店管事，“老丈，你也听过林大人的教诲？” “小官人，林大人乃朝堂革新派的骨干人物，是京中热门人物，政绩斐然，小老儿自然也是听过他的言行事迹。”店管事见苗世昌开始冷静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想到在场还有反对林豪的太学生，他立刻补充说道， “当然，这书香楼离国子监那么近，做的多是你们学子的生意，小老儿耳濡目染之下，还听过各种名家言论。” 苗世昌眉头微挑，继续问道，“那老丈，你是认可林大人理念的？” 众目睽睽之下，面对这种“站队”问题，店管事却是毫不慌张，“小老儿就是一个小商户，而且已经年迈，咋想的不重要，” “主要是你们这些国子监的小官人们咋想的，” “你们都是念过书见过世面的，肚子里装的都是自个儿觉着有用的学问，得派上用场啊。” “往后混好了给朝廷出力，挣到了前程，才是个理。” “犯不上搁这儿耍性子、争闲气不是？白费力气还耗时辰。” 所有的太学生闻言，皆是止不住地点头， 现场的氛围，顿时缓和下来。 苗世昌也是凝眉思忖， 这老丈不愧是能在京城酒家里做管事的人， 话糙理不糙， 说白了就是，用事实结果看，谁的理念说得最有道理。 他对着店管事拱手一礼， “受教了！受教了！” 旋即，看向西门羽等人道，“今天我还有事，先不跟你们计较，” 随后便在店管事的礼送下，离开了酒家。 朱元璋看着苗世昌和店管事的身影，眼眸闪过一丝精光， 这店管事不想得罪人，所以嘴上没直接表态“站队”，可实际上话里所表达的就是林豪的“经世致用”那套东西， 看来那混球理念的影响，比咱想象的大， 不仅像那个太学生这样的士林界，有人认他， 连店管事普通百姓都受到他的影响， 看来咱根本没有把他用好， 绝对不能把他雪藏了！ 还得加大对他的支持和任用力度。 ······ 朱元璋在外用完午膳， 回到宫里，换好龙袍，来到御书房。 一直在那里整理奏疏的朱允炆，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行完礼，便将几份奏疏，奉皇爷爷御桌上，开始逐一请示批复， 在处理了两份奏疏之后， 朱允炆将第三份——也是他最想皇爷爷看到的奏疏平摊开来，故作为难地说道， “皇爷爷，这份奏疏是林大人刚刚呈送入宫的，” “他又在控诉接手他差事的人员，没把事情办好。” 第347章 这厮的权势，将会更甚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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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不错，对付那厮必须比之前要更谨慎，你的确是该好好地找黄师傅他们，好好商议一个稳妥的路子，不可贸然行动。”考虑到自己这个当母妃的直接否定儿子的想法，有伤母子亲自感情，吕氏还是决定让东宫署官们去和儿子解释个中门道，“另外，楚王府这个事情，你们也好好合计一下，” “你皇爷爷重视亲情，他自然也希望你能很看重亲情。” “儿臣明白的。不管楚王府的事，皇爷爷如何作处置，儿臣也会偏帮六皇叔这头说话。”朱允炆面色郑重地点了点头，但心中很是不屑， 若不是皇爷爷看重什么亲情， 孤才懒得搭理这些一直轻视孤的皇叔们。 与儿子一番交流之后， 吕氏回到自己居住的后殿，立刻唤来随侍女官容嬷嬷吩咐道， “你尽快找人去吕府走一趟，” “让弢儿他们这些时日多加谨慎。” 容嬷嬷闻言，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就明白过来了， 她知道吕弢背靠着东宫的名头，吸引了凤阳诸多大户投本，创建了吕氏商行，开展海贸生意，还成为了官营商行的合作商， 这一系列的举动，为自家的主子，以及整个吕氏家族挣得了巨大的收益， 连带着太子妃给她们这些东宫宫仆的赏赐都大方了许多， 吕弢来东宫拜见时，更是没少给他们塞好处。 早前林豪诊病失势，皇孙亲自署理海关司政务， 加上官营商行又是掌控在曹国公手里， 她们这些宫仆“股东们”，都觉得吕氏“大展宏图”的机会已到，还想着能否跟着搭一点小本钱，赚取红利， 可短短半月不到， 又传来林豪重掌一切职权的消息， 容嬷嬷叹息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立刻施福应下， “奴婢遵令。” ······ 入夜， 金樽坊， 东瀛国特使中川智贵匆匆步入二楼的一处雅间内， 对着已经坐在桌边用膳的吕弢，开门见山地问道， “吕公子，急急忙忙叫在下过来，不知有什么指教？” “自然是有正事的。”吕弢指了指着旁边的空位，旋即挥了挥手， 双方的随从护卫们，很快便退了出去。 吕弢给中川倒上一杯酒，继续说道， “中川君，上边已经给本公子下了指令了，” “这些时日，得安分一些，” “我们已经入京的货，加快查验申报，” “至于后续的货船，先不急着入京。” 因为吕弢与中川、以及东瀛商队的关系紧密， 所以吕氏商行的海贸生意收益大头，主要来自与东瀛人的贸易。 中川眉头微蹙，眼底浮现出不悦之色， 不是刚说好的加大贸易投入，怎么才一个月不到就变卦了？ 林豪重掌职权的消息，朝廷内部都已经知道， 但坊间、番邦使节等，并不会那么快知晓。 中川收敛神色，客气地说道，“吕公子，可是遇上什么大难处？” “我东瀛商队即将入长江口的船，可是还有十多艘，” “这么多货，若是无法及时入京查验掉，多耗一天可都是损失啊。” 一听到损失，吕弢也心中隐隐作痛， “本公子也不想这样，” “要怪就怪那林豪，他刚刚又重掌所有职权了，海关司又变回他说了算了。” 中川顿时一愣， 那黑心的林总办，不是说已经得罪大皇帝，彻底失宠了吗？ “他怎么就这么快复起了？！” 吕弢饮尽杯中酒，叹声说道，“谁知道呢，我们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他现在重掌大权，他底下那些被皇孙排挤掉的爪牙很快就会回来，找我们的茬，” “所以谨慎一点也是必须要的，” “毕竟，我们的货，总有一些是经不起查的。。。” 吕氏商行能赚取巨额收益的一大原因，是东瀛商队提供给吕氏商行的货，有部分是倭寇的黑产番货，这一点，双方心知肚明。 之前他们都是尽量控制黑货的比例， 但林豪失势，皇孙掌权之后，他们就直接放了一大批黑货进来，准备洗白牟利， 可现在人算不如天算， 灾星又回来了。 中川郑重地点了点头，“在下明白了！” “绝对不会让林豪的人，抓到我们的把柄。” 吕弢举杯道，“好，务必得抓紧处理，” “这几日，朝中还有藩王、武勋的事拖着他，” “等他腾出手来，可就麻烦了。” ······ 两日后， 林豪接到旨意，匆匆从太医院赶到锦衣卫府衙的公堂， 只见， 朱元璋已端坐在公案后， 朱棡、还有当日没来太医院报到的朱棣、以及朱允炆三人，面无表情地坐在一侧的听审席上， 而楚王朱桢则是挺立在堂下， 直勾勾地瞪着自己。 这朱老六叒要整什么幺蛾子？ 第350章 好女婿，你是嫌老夫死得不够快么？ 对着皇帝和一众王爷皇孙见礼之后， 林豪朝着朱元璋问道，“不知陛下急召臣前来，所为何事？” “老六递上来一份王弼的家书，你先看一下。”朱元璋说着，摆了摆手， 一旁随侍的小玄子会意， 立刻拿起摊放在公案上的一纸书信，走到林豪面前，展开供他阅览。 “为父已经供认所有贪污不法罪行...一辈子君王，死而无憾...”林豪很快就看完书信的内容，微微颔首说道，“回陛下，这封家书臣之前看过，是定远侯当日认罪，呈递‘悔过书’时，写给家人，以做训诫的，” “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朱元璋开口， 朱桢厉声说道，“这里面问题大着呢！” “定远侯一向奉公尽职，为人刚直，从没做过什么坏事，” “此番被你扣押在缉事队大营牢房，也是全力配合所谓的调查，” “结果毫无征兆的，写什么悔过认罪？” “依孤看，分明就是你在中间使坏，” “以家人作威胁，逼迫他认下这些莫须有的罪名。” “而这份所谓的家书，依孤看就是你伪造的，用来警告王氏家人的。” 林豪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朱桢， 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要不是王弼亲口找我提出认罪悔过， 我还真信了这老六说的， “殿下的想象力真是丰富，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朱桢眉头一皱， 什么想象力丰富的？ 这一听就知道是在否定孤的说法， 这厮自觉不占理的时候，就爱说一些怪言怪语， “姓林的，你是无话可说了吧？！” “孤今日就是来揭示你构陷忠良恶行的，” “父皇在上，识相的，速速坦白一切，” “孤还能帮你求情，赏你一个全尸。” 主审公案后的朱元璋，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家老六， 这混账东西，向来是个行事沉稳的， 在王弼的事情上，他怎么就那么糊涂了？ 咱一直不单独不接见他， 就已经是在暗示，不想让他掺和武勋的事了， 可他还是不依不饶， 等林豪陈述完，咱得就把他敲打醒。 坐在侧边听审席上的朱棣，也是无奈地微微摇头， 定远侯都已经认罪悔过， 这份家书，不管是缉事队伪造的，还是定远侯亲笔，不重要， 得看父皇认不认定远侯的表态。 老六因为与林豪发生冲突落了下风，想反击找回场子，孤能理解， 可他竟然拿武勋案子说事， 只会把事情搞复杂了， 真是糊涂啊！ 林豪等会一个申辩，估计他马上就会被父皇训斥惩戒， 孤还得帮他说情。 这时， 却听林豪大声说道， “楚王殿下说得对，” “定远侯的事，就是臣一手操弄的，臣坦白认罪，” “请陛下速速处置了臣。” 林豪原本对朱桢没有强力的证据，却一脸咄咄逼人的做派， 很是反感，准备开口怼回去， 但一听可以“坦白留全尸”， 顿时改变了主意， 虽然认个罪求死成功的可能性低，但至少能拉一拉老朱的“仇恨值”， 而且可能性低，不代表没可能， 说不定就能稀里糊涂地被弄死呢， 不留全尸也能接受。 话音刚落， 在场众人，除了朱桢，先是一懵，旋即面露嫌弃之色， 朱允炆冷冷地瞥了一眼林豪， 这厮岂会叒轻易认罪了？ 他一定是有什么依仗， 等会六皇叔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朱棡也是一脸不悦地瞪着林豪， 这混账东西，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他是料定父皇不会弄死他么？ 每次都拿死说事， 可次次都不死， 他求死，都已经有恃无恐了， 真希望哪天他能真的被弄死，那该多好啊。 朱桢面露欣喜，大声拜道， “父皇，你看看，此獠已经亲口认罪，” “还请您速速处置！” 朱元璋眼眸微眯，双眸透着锐意， 林豪的所谓“认罪”，在他看来就是故意的， 这混球一定是笃定了，咱要保他用他， 所以就懒得申辩， 直接把洗刷冤屈的事，推给咱了， 真是好算计， 可咱眼下除了帮他，还真没其他选择了。 朱元璋并没有回应朱桢的话，只是沉声指令道，“去！把王弼带过来。” 朱桢顿生警惕之色， 父皇是什么意思？ 姓林的这厮，都认罪了， 还要召岳父过堂当面对质？他老人家还是想保这厮？ 不过，依岳父的悍勇无畏， 绝对不会轻易屈服，定然会说出实情， 到时候，就由不得父皇偏私了。 由于朱元璋已准备给自家的老六一个说法，所以王弼早早地就被押送到锦衣卫诏狱候审， 所以， 指令一下， 王弼很快就被锦衣卫带到堂内， 负责押送的还是宋忠， 他看到林豪，微微地点了点头，顺势站到他的身侧，以作照应。 “罪臣王弼拜见陛下！”王弼知道给自己换地方是要提审自己，但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提审自己，立刻跪地行大礼。 “王弼，老六提供给咱一份家书，你看看是否有印象？”朱元璋冷声说道， 小玄子跟刚才林豪来时一样，将那份书信奉到王弼身前。 王弼只是简单地看了几眼，便拱手说道，“启禀陛下，这是罪臣亲笔写给家里人的训示，” “上面的内容，句句发自臣的肺腑。” 他巴不得这份“表忠”的家书，给皇帝看到， 不说自己能化险为夷，至少家人不会被自己的事牵连， 现在有当面说道的机会， 那不得更卖力地表忠。 而朱桢却诧异万分，旋即冷静下来大声说道，“定远侯，你可想清楚了，” “这份书信，真的你是写的？” “有孤在，你不要怕有拿家人性命威胁你。” 说着，朱桢还将视线投向了林豪。 王弼有些发懵，顺着自己女婿的视线，看了看面无表情站定着的林豪，又回看向女婿，喃喃道，“没。。。没威胁罪臣啊，” “这不是罪臣的写吗？”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这会该怎么说？ 却听， 朱元璋沉声说道，“你的好女婿，咱的老六指控林豪，逼迫你写‘悔过书’认罪，还伪造了这封家书。” 王弼闻言大骇，心生悲戚， 老夫的好女婿， 你是嫌老夫死得不够快么？ 真是造孽啊！ 第351章 真是难为陛下和王侯爷的慈父之心啊！ “臣是感念林大人的劝导，主动交代自己的不法行为，” “还主动写了这封家书。” “楚王有此指控，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王弼赶忙否认道， 老夫本来就被陛下猜忌， 找了林豪帮忙上疏悔罪，才稍稍减轻了陛下的戒心， 现在老夫的好女婿，整了这么一出， 分明就是想对付林豪， 可林豪的背后是陛下，哪里能被轻易收拾了？ 眼下还是陈述实情， 求得陛下和林豪的理解才是。 朱元璋看着朱桢，冷冷地说道，“老六，你都听到了，” “王弼已经证明了，你对林豪的指控，根本站不住脚，” “你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朱桢闻言大急，直接指着林豪说道，“可是父皇，” “林豪已经承认了操纵定远侯认罪的恶行。。。” “混账！”朱元璋厉声怒喝道，“他认罪还不是因为你在堂上言语逼迫，让他失了分寸？” 朱桢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父皇，您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刚才孤才说了几个词？ 他这种天生带一张乌鸦嘴的打嘴仗能手， 哪里会那么容易被言语逼迫？ 这姓林的，这么爽快地认罪，分明就是吃准了，父皇会偏帮他， 孤算是着了道了。 王弼心中叹息，他总算弄清楚了情况， 难怪女婿说老夫被威胁， 原来是林豪又故意乱认罪，搞“以退为进”那一套， 他就在藩地，根本不了解林豪的路数， 今日是要吃大亏了， 万幸他是皇子，倒不会受到什么致命处分。 朱元璋看着朱桢红着脸没接话，继续训斥道，“你以为咱不知道你是出于私心报复林豪么？” “你一入京城，就马上去缉事队，和人家发生大冲突，” “吃亏之后，还屡屡求见咱，想着找咱告黑状，” “咱一直不单独接见你，本身就是想让你幡然醒悟，” “可你却不依不饶，还要拿王弼认罪的事说项。。。” 朱桢虽然心中依旧是不服气，但面上作出惶恐之色，“儿臣知错了，请父皇恕罪。” 朱元璋冷哼一声道，“求咱恕罪就够了？” “也不看看被你污蔑的大臣，” “看看人家乐不乐意？” 朱桢立刻转身朝林豪拱了拱手，“林大人，是孤不对，” “是孤没弄清楚状况，不慎给你添麻烦了，” “孤给你赔礼道歉。” 心中却是破骂不止， 孤乃堂堂亲王，是君上， 竟然要跟林豪这个大臣认错， 父皇的偏私奸佞，已经无药可救了， 今日孤在林豪身上受的辱，他日一定要找机会，百倍拿回来。 却听， 林豪淡淡地说道，“殿下的道歉属实违心，毫无诚意，” “臣不接受。” 朱桢眼眸顿时闪过厉色， 这王八蛋还不依不饶了！ 朱元璋眉头一蹙，发话道，“林豪，咱相信老六他是真心认错的，” “以后，他也不会再拿这些有的没的来为难你了。” 朱元璋今日搞这场审讯的目的，在于敲打老六，顺便给林豪撑腰， 现在老六认错服软，“保林”目标已经达到， 在他看来，林豪和老六之间就没有必要继续纠缠了。 林豪自然听出了皇帝话中的定调之意， 但他却是毫不理会， 找我的茬，还想大事直接化了， 没门！ 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朱桢，拱手说道，“陛下，连楚王他自己都不信自己是真心认错的，” “您不能因为他是您儿子，就轻信了。” “姓林的，你！”朱桢当场破防，抬手指着林豪怒喝一声。 林豪梗着脖子道，“陛下，诸位殿下，你们看看，” “楚王又在威胁，为难臣。” 朱桢气结，但还是收手一礼道，“是孤又莽撞了，还请林大人见谅。” 林豪冷脸道，“臣不见谅。” 在场众人：...... 这林豪还来劲了！ 一旁听审席上的朱允炆开口了，“林大人，六皇叔就是性子急，不是故意的，你看在皇爷爷的份上，还算了吧。” 他心里想的却是， 林豪和六皇叔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孤不得抓住机会好好“说和”。 他们最好闹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 林豪眼眸闪了闪， 朱允炆这是想表面上整一出叔侄情深，实际上拱我和朱老六的“火”？ 想得美。 他故意叹声道，“殿下，臣乃左春坊大学士，东宫署官，你竟然不帮臣说话？” “你以为你帮你楚王说话，他会感激你？” “在他心目中，你就是一个腹黑的黄口小儿，” “你不要被他蒙骗了。” 朱允炆顿时面色铁青，胸口起伏。 朱元璋厉声道，“够了！” “林豪，你想怎么样？” 林豪语气平淡地说道，“楚王身为藩王，污蔑迫害朝臣，干涉中枢武勋案，人神共愤，臣请陛下按律，处以极刑。” “当然，陛下不好背负弑子的恶名，就由臣来动手，” “完事之后，您赐死臣即可。” 后面半句，是他内心最真实的诉求，但没有人会相信。 朱桢眉头一颤一颤的， 这王八蛋，就是一个十成十的疯子， 当初整倒二哥的时候， 他就是来这么一出。 朱棣只觉有些哭笑不得， 林豪又是准备“狮子大开口”， 为自己争取好处了， 他这“以退为进”的套路，孤得好好学一学才是。 朱元璋怒视林豪，厉声喝道，“混账！” “老六就是不知道王弼的真实情况，才会闹出污蔑你的大误会，” “哪里需要处以极刑？” 王弼也是赶紧跟着说道，“陛下所言极是，” “林大人，何至于此啊？” “罪官和楚王殿下、还有家里许久没接触，他们不知道罪官的真实情况，才会对有这误会。” “一切都是罪官的错，” “若要按律严惩，还是严惩罪官吧。” 他知道自己本就是在皇帝的刀口下喘息，死不足惜， 但以后他老王家还得指望女婿照应呢， 所以，女婿绝对不能出事。 “真是难为陛下和王侯爷的慈父之心啊！”林豪知道这把是不可能求死的成功，旋即准备狠狠地打压楚王，为自己谋权立威， “楚王极刑可免，但必须得惩戒，” “要不参照秦庶人的标准，来处置？” 朱桢闻言，顿时气血翻涌， 脏话几近破口而出。 第352章 老朱总能做出超出预期的惊喜举动 朱桢胸口剧烈地起伏，调整内息， 以强压下自己骂人的冲动。 林豪这王八蛋，欲置孤于死地不成，居然妄想像对付二哥一样，逼父皇将孤废黜？！ 二哥他是干尽了天怒人怨之事， 还因为私制凤袍，得罪了父皇， 才被废为庶人， 孤怎么能和他作比？ 但孤现在硬顶着，搞据理力争那一套，只会引起父皇的不悦，该服软还得服软， “林大人，孤向你诚挚地致歉，” “孤是真的急于帮岳父的解围，才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说着， 朱桢朝林豪深深施了一礼， 旋即又朝着朱元璋拜道，“父皇，儿臣的确犯了大错，” “刚刚又态度恶劣，” “愿意接受一切惩罚。” 朱元璋没好气地白了朱桢一眼， 你这兔崽子，早这么诚恳地认罪多省事， 还不用被林豪那混球将一军， 不过也怪咱， 刚才不该多嘴，让老六给那混球致歉， 以后有那混球在的地方，咱一定不整这些虚的了。 想到这里， 朱元璋赶紧顺坡下驴说道， “混账东西，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不过，念在你在藩地，一直勤恳行事，咱不会废黜你的。” “还是罚你三个月的俸禄，同时在京闭门思过三个月吧。” “父皇英明！六弟是该关起来磨一磨性子了。”沉默了整场的晋王朱棡立刻应声说道。 他知道父皇在作表态之前，一向喜欢假意让左右现先规劝一下， 但现在是有林豪这个混账，在咬着老六，欲死缠烂打到底， 所以，乾纲独断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他自己身为父皇的儿子，自然要马上表态赞同。 “老六，父皇惩罚你禁足罚俸，你要明白他老人家的用心，以后多长记性。” 朱棣、朱允炆也明白了朱元璋不愿重惩朱桢的心思，也跟着表态附和， “父皇的惩戒恰如其分，老六经历此事能长记性，” “臣孙也附议皇爷爷的旨意。”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娃子们贴心，懂咱的心思， “既如此，对老六的惩处，那就这么定了。” 朱桢知道这是自己最好的结果，当即拜道，“是！儿臣领。。。” “罚”字还没说出口。 只听， 林豪大声说道，“陛下，您有心包庇儿子，臣可以理解，” “但只是罚银禁足三个月，未免太轻了吧？” 朱元璋面露不悦， 这混球还是不依不饶， 看来是咱没撒他点甜头， “咱知道你受了委屈，” “这样，” “咱将老六一个月的罚俸，赔给你作补偿。” 林豪眼眸微眯， 老朱居然想从我的补偿款里挣差价？ 他怎么可以变得如此贪银子？ “陛下，过分了！” “那三个月的罚俸，必须全部给臣作补偿。” 朱元璋没有犹豫，“准了！” 让自家老六摆脱林豪的纠缠，才是他现在首要考量的。 林豪马上继续提要求，“陛下，臣还想借调楚藩的武昌卫水师部曲，与缉事队主力一起出海平倭。” 你朱老六家大业大，怎么能让你赔点银子就了事了？ 割你楚藩的“肉”，喂我海关司才算是真正的补偿， 如果老朱答应，那就算我谋权立威成功， 老朱不答应，也算狠狠得罪了楚藩，拉一波仇恨值， 我怎么算都不亏。 朱桢顿时急了眼， 这世间竟有如此贪得无厌之人！ 这王八蛋杀孤、废孤不成， 已经得了孤的一季俸禄， 居然还想抢走孤的精兵。 “万万不可！” “父皇，武昌卫的水师部曲人数，都快接近一个卫，” “他们不仅是儿臣的护卫，还肩负着震慑荆楚地区蛮部的责任，” “一旦调走，势必会造成楚藩的不稳。。。” 林豪拱手打断道，“这点臣已经考虑过了，” “可以安排水军的新兵、还有从海上平倭回来轮休的水军部曲，进驻武昌，来协助湖广都司稳定局势。” 言下之意，就是会派新的部队接替过来， 但不归你楚藩节制。 朱桢还想据理力争，林豪继续大声说道，“陛下，经略海洋事关大明社稷，可我朝水军力量，还是有所欠缺，” “现在海关缉事队主力，武昌卫水师部曲，是水军力量的最好补充，必须得抓紧入海实战才是，” “可不能等需要的时候，比如要越洋远征的时候，再急忙忙地投入。” 朱棡、朱棣、朱允炆沉默了， 出言保楚王个人不受重惩， 是他们天家人亲厚友爱的体现， 可是林豪的谏言，能削弱楚藩的实力， 这是他们乐见其成的， 于是乎，他们在心里暗暗地为林豪叫了一声好。 朱元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越洋远征？ 说的是抢占东瀛岛上的石见银山之事吧？ 派去东瀛的密探一直在回传那边的相关消息，为夺矿的准备一直有序推进， 这混球说的的确有道理， 不能等到东瀛那边的情况完全探清了， 咱再加急哄哄地投入。 “准了！” “着令武昌卫的水师部曲，借调水军节制，即刻整备出海平倭。” “陛下英明！”林豪嘴角微扬，拱手拜道。 朱桢欲哭无泪，也只得躬身称是。 朱元璋继续说道，“还有，金吾后卫上次宫宴，出了大纰漏，正在整肃，” “也把他们借调到水军听用。” “陛下威武！”林豪心里乐开了花， 老朱总能做出超出预期的惊喜举动， 这些部队，纳入了水军的体系，基本算是间接掌控在海关手里， 这对他这个海关总办的权势，是一种的提升。 朱元璋很快又给出“惊喜”， “水军的人员数量，实质上又扩编了，” “必须得配上一些老资格的将领，” “依咱看，这帮犯事被关的武勋们，傅友德、谢成、察罕，还有你王弼等等，有一个算一个，统统随军出海。” 在场众人：...... 陛下，真是会人尽其用啊！ 林豪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拱手说道， “陛下，这些公侯，年事已高，位份尊崇，随军出海恐怕不方便吧？” 他们身体出了闪失倒是次要的， 主要是有这些个顶级老资格将领在， 只怕现在的水军总兵谢熊，都要话语权旁落， 我还咋掌控得住水军？ 老朱想一出是一出，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第353章 事情做的不对，反着来做就对了 “年事高又如何？” “难道犯了错，不用受惩罚吗？咱这是给他们立功赎罪的机会，” 朱元璋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旋即想到林豪的口中的不方便，还有难以管束的意思，当即摆手补充说道， “还有，” “咱让他们出海可不是领兵，而是发配过去水军，当随军吏员听用。” “他们一个个收受贿赂，横征暴敛，坏事干尽，还想着保留爵位职衔，再去攒军功？门都没有！”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随军吏员也难管哦， 这种刀头舔血打拼出来的老军头，只要往那边一站， 凭着身份， 就能震慑住底下水军军士们， 比如现在的赵勉、俞通渊二人，在海关司里，谁敢把他们当普通吏员看待？ 这就叫威望， 否则你老朱也不用费尽心机地整他们。 现在倒好， 没死整他们， 却把他们丢到海上了， 这不是给我添堵么？ 绝对不行！ 你老朱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可还没等林豪想好进一步推拒的话语， 王弼已经跪地叩首，“罪臣王弼多谢陛下宽恕之恩，” “罪臣在这里保证，去了海上，绝对恪守吏员的本分，” “认真听用赎罪，报效陛下和朝廷。” 说完，王弼还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以为自己一帮老弟兄，难逃被皇帝借机清算的下场， 可哪里想， 居然获得立功赎罪的机会， 所以，他赶紧顺杆子爬，领旨谢恩。 林豪看着王弼一脸欣喜的样子， 也失了再申辩的心思， 对于自己来说，劝止王弼他们这群武勋发配水军，可能是自己行事是方便了， 但对于武勋们来说， 可能就是让他们走上原本历史上的绝路， 自己是想搭顺风车求死， 而不是要故意制造冤案，害人再害己而死， 这样，即使回了现代，也会良心难安， 当然， 对付东瀛人除外。 朱元璋对王弼的表态很是满意，但还不忘再敲打一下。 “起来吧。希望尔等能说到做到，否则别怪咱‘利刃不相饶’。” “没什么事，摆驾回宫吧。” 说罢， 朱元璋站起身，看了一眼对着自己躬身施礼的林豪，径直向着堂外走去， 四名皇嗣、宋忠、随侍宫人等也赶忙跟了出去。 待皇帝走后， 王弼站起身，朝着林豪，躬身一礼，“多谢林大人不计楚王的前嫌，还出手拉了我等老兄弟一把，” “这份大恩，王弼一定帮您昭告一众老兄弟。” 在他看来，没有林豪问皇帝要求增兵海上， 他们还没有机会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 在武勋们中间宣扬一下“林恩公”的义薄云天之举，是必须的。 林豪讪笑着拱了拱手， 其实我就是想让朱老六大出血而已， 哪里像老朱直接瞬间安置了武勋们， 这个恩情， 实在是受之有愧啊！ “还望王侯爷，还有诸公侯，” “到了水军尽心办差，务必不可再生枝节。” 王弼郑重地点头称是， 旋即被锦衣卫带了下去。 ······ 林豪回到太医院后堂不久， 宋忠便赶了过来， 他挥退院中所有人之后，便笑着对林豪说道， “恭喜老弟圣心犹在，” “不仅重掌一切职权，还立马收拾了楚王，” “现在我就想看朝堂上，哪个不长眼的敢跟你对着干。” 宋忠自顾自地说着，却见林豪躺靠在竹椅上，脸上毫无喜色， “弟啊！” “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可是担心傅友德、王弼这帮武勋们？” “你放心，他们是发配进的水军，我底下的人都盯着他们呢，” “要是他们不服管，收拾他们还是手拿把掐的。。。” 林豪摇了摇头，凝眉说道，“我倒不是怕别人找我麻烦，” “而是在想我是不是做得太好了，” “以至于陛下处处偏帮我。” 刚才林豪一直在复盘反思近期的举动， 他发现不管是借着傅友德的事，整一波大的死谏， 还是不停地去拉老朱的仇恨值， 都难以求死成功， 相反的，老朱还不断地偏向着他。 听到林豪这番疑似炫耀自己圣宠的话语，宋忠眉头微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得到陛下的偏帮，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 现在这朝野上下， 除了太子爷在时，谁能有这待遇？ 不对， 林老弟这是在居安思危，怕盛极而衰， 他一直清醒得很， 没有因为圣宠而迷失自我， 他这是不想步李善长、胡惟庸的后尘，最终被陛下猜忌而整倒。 我和他关系紧密， 他若是真的出事，我也得跟着遭殃， 必须得帮他想主意。 捋清楚思路之后， 宋忠正色说道，“弟啊！你啥也不用说了，老哥哥我懂你！” “你现在既然认为情况不妙，是因为自己做得太好，” “那就反着来，” “学学那个诸葛亮的‘无为而治’，” “啥也不做，弄点问题出来，” “这样就可以了。” 林豪一脸懵地看着宋忠，只觉脑中满是黑线， “无为而治”咋成诸葛亮的东西了？ 这张冠李戴的水平，已然是巅峰， 真难为宋老哥一个武将，还努力地给我出谋划策，解说大道理。 虽然感觉他不是很懂我所想的东西， 但他的话，好像又有点道理， 事情做的不对，反着来做就对了， 我现在既然权势更甚从前， 那接下来我就消极行事，专注弄权， 去给老朱和各方找不自在， 这样应该能更好得触怒老朱。 林豪一边眯笑着，一边点头道，“知我者，还得是宋老哥您啊，” “一语就解了我的大困惑。” 宋总笑着摆手道，“哪里哪里！” “老哥哥我就是平时办差，积累了一些心得而已，” “论点子多，还比不得你们读书人” 林豪还是忍不住提醒道，“不过，宋老哥引用旧典，还是要注意，” “无为而治，是老子的理念，” “切不可弄错，贻笑大方。” 宋忠微微一愣， 不是诸葛亮的么？ 我之前给其他人说道的时候，他们都没提出异议啊？ 不好！ 这群阳奉阴违的东西， 害我丢脸丢大发了。 ······ 太庙， 朱元璋步入偏殿， 只见， 除了朱棣以外的，一众后世大明皇帝都已经到了， 他摆手示意众人免礼，旋即坐到主位上问道， “可有新的记录？” 第354章 干涉因果的事，应该慎之又慎！ “回老祖宗，有！” 朱棣还没到，资历最深的朱见深代表一众后世皇帝躬身回话道，“这是翊钧的万历朝发现的新记录，” “臣孙等刚刚都看过了，可信度较高，” “请您参详。” 说着，便将手中的一份稿纸，奉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翊钧微微颔首，接过稿纸翻看起来， “《洪武名臣琬琰录批注》？” 朱翊钧拱手道，“这份记录来自是张居正的私人读书批注手记，” “厂卫当年查抄他家的时候，收缴并封存了大量的私藏文书，” “为了帮老祖宗查林豪的新记录，” “臣孙已经亲自去查那些封存未读过的藏书，试着从那里查找线索。” “你做的很好。”朱元璋再度看向朱翊钧，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林豪这混球身后，被抹除了档案， 各种记录缺失严重， 往往那些位高权重的官员或者一些书香门第的大家族里，才会有这种高可信度的私密记录流传下来， 朱翊钧能直接想到从张居正那里找记录， 足见其是个聪慧之才， 老四一脉的后人，也不尽是歪瓜裂枣。 朱元璋收敛思绪，继续往下翻看起来， “洪武革新大政主导官员、左春坊大学士林豪，自洪武二十六年九月起，以奉旨诊治脑疾、虚症为由，长期居住太医院，” “不曾参与早朝，鲜少去府衙坐班，” “一应事务，皆由参办官员亲往太医院请示处理，” “而林豪言辞犀利，时常否定相关官员的奏议，还将官员们训斥地体无完肤，以至于他们皆心有怨愤，但碍于其圣宠无边，敢怒却不敢言。” “十一月初，” “御史当朝上疏参劾林豪尸位素餐，霸占海关司高位，弄权却不作为，遇事处处否决，使得许多良策无法推进，” “诸多官员纷纷出列响应。” “太祖召林豪问询情况，” “林豪上朝没有辩驳，直接认下所有过失，” “众官员指责其虚伪，又行‘以退为进’之术，奏请太祖严惩，” “太祖也恼怒其又胡乱揽事，推君上出来帮其解围，” “但因为爱其才，” “依旧只是训斥其几句，着令其痛改前非，养病之时必须认真办差。” “林豪却是自恃圣宠，依旧我行我素，” “以至于君臣关系，渐行渐远，” “各项革新措施，仅两年不到便全面废停了。” “太岳批注：为臣者，与君上相处须知张弛有度。” “林豪深得太祖圣宠推行革新，一时风头无二，” “但其明了居安思危，盛极而衰之理，故突行‘无为’之道，意在‘自污’保全自我，” “但因其性情刚直，行事激进，没把握好度，以至于与君上离心，致使革新功败垂成，” “我辈须引以为戒。” “。。。” 朱元璋一脸铁青地将稿纸往桌案上一丢， 这份记录，应该不会有假， 这混球搞那个‘以退为进’坑了咱好多次了， 每次都是咱出面，帮他收拾， 这混球一定是吃准了咱会一直帮他， 可咱堂堂皇帝，不是泥巴捏的，哪会次次惯着他人？ 也怪这混球， 这么不信任咱， 多此一举，搞什么“自污”？ 咱一定是不知情况之下，失望到了极点，才最终和这混球生分， 结果，革新大政就败了， 这混球也必然是没落得一个好下场。 朱元璋长叹一声，扫视一眼左右道，“咱屡屡出手挽救，可这混球屡屡整幺蛾子找事，” “可有什么好办法阻止他？” “说来听听。” 一众后世皇帝相互看了看， 他们知道太祖爷是采信了这份稿纸的内容， 旋即便按照辈分顺序发表看法。 朱见深拱手道，“回老祖宗，臣孙觉得还是得顺着林豪来，” “他性子刚直，身子虚，命格软，” “万一一个阻止不好，当场出事，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载垕也跟着附和道，“成化爷所言极是，” “之前的多次记录已经证明，这林豪经不起折腾，稍不注意就会出问题，” “能顺他，还是顺着为好。” 朱翊钧道，“太祖爷，臣孙这几日也详细了解过林豪的情况，” “根据臣孙的理解，林豪屡屡因事亡故，” “要是没您在改变历史，挽救他的性命，他早就没了，” “这种干涉因果的事，” “动作应该慎之又慎，” “所以，臣孙也觉得，您不可心急，还是根据我后世的记录，慢慢地矫正他的行为，去暗中护着他即可。” 朱常洛等四位后世皇帝也纷纷出言，想法都大差不差，都是建议老祖宗保持耐心，尽量顺着林豪来。 朱元璋听完所有意见，再度深呼一几口气，点了点头，愤懑地说道，“你们说的有理，” “是咱心急了，想着能一劳永逸地安顿好这混球。” “也怪这混账老是嘴不把门，老是编排咱，弄得咱下不来台，” “有事没事，就爱挑咱的刺。。。” 一提到林豪的“悖逆”之举， 朱元璋的脸色越来越黑，语气越来越冷， 一众后世皇帝顿时心头一惊， 不好！ 太祖爷一动怒，就爱乱撒火， 朕等人可不能平白替那林豪受气。 朱由校赶忙接话安抚道， “也只有老祖宗您胸怀宽广，能容忍那林豪的放肆，” “臣孙在想，可能他命格软，易发虚早逝，就是他时常顶撞您所致，” “没了您庇佑，他啥也不是。” 朱元璋微微一愣，旋即微笑着轻抚胡须， 很显然，朱由校的话令他很是受用。 咱才是操控一切之人， 大明社稷走向、林豪的生死，皆系于咱， “由校说的不错！” “那混球其实也就是言语编排咱，没有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行，” “咱还是得继续加以宽容。” 话音刚落， “吱~” 推门声响起， 朱棣绷着脸，手持一份稿纸，走了进来， 一众后世皇帝赶忙躬身行礼。 朱棣摆手示意免礼，旋即走到朱元璋跟前，双手奉起稿纸，躬身拜道， “父皇，” “您派林豪和武勋们出海犒劳水军，发生了海难，” “他又被您害死了。” 第355章 你不怕咱预知了情况，继续改变他们的命运么？ 听到自家老四一脸正色地奉上稿纸，控诉自己害死了林豪， 朱元璋顿时眉头一颤， 什么？ 林豪发生海难而死？ 还是咱他和武勋们一起去的？ 怎么会这样？ 他立刻接过稿纸，翻读起来， “《林公墓志·下篇》？” “是林豪的墓志？” 朱棣迎着朱元璋略带质疑的目光，点点头回答道，“这份墓志是儿臣的锦衣卫刚刚从温州府传回来的。” “平阳县衙在一个叫流湾村的地方修路时，挖掘到了墓葬群，” “出土了半块墓碑，根据上面的记录，墓主人就是林豪，” “上面的墓志记录了林豪葬在平阳县的内情，” “而且墓志的作者，还是原户部尚书赵勉。” 朱元璋眉头微蹙， 平阳县流湾村？ 不就是早前那混球处置过犯官，还组织赈济倭灾的地方么？ 而且这记录是赵勉写的，他现在是那混球的左膀右臂， 他写的事迹，肯定不会作假。 朱元璋继续往下翻读， “...洪武二十六年十一月中，” “水军平倭大捷，” “朝廷欲犒赏大军，” “太祖特旨派亲信大臣林公担任钦差，前往澎湖海域恩赏水军主力。” “...十一月二十七，钦差船队到达温州府，” “傅友德、谢成、王弼等一众被贬黜的武勋，早已奉军令迎侯，” “而后一众官员同乘一钦差行船，继续南下。” “是夜，船队突遭龙吸水，” “钦差行船倾覆于平阳县外海。” “各方闻讯，紧急出动救援，” “然天妒英杰，林公及一众武勋均不幸蒙难，遗身陆续被发现。” “十二月初一，” “流湾村义士董四、钟小丘，在海上寻得林公遗身，将其护送回岸。” “流湾村上下，感念林豪公赈灾救村的恩德，齐齐请命将林豪公安葬在本村。” “太祖痛失于林公的不幸，不忍其身后再受奔走之苦，” “特赐林公谥号‘悼勤’，并允准流湾村民所奏，葬于流湾村西山。。。” “南镇抚司附注：” “洪武三十二年，林豪谥号被褫夺，” “同年，西山爆发山洪，林豪墓被埋。” 读完所有的文字内容， 朱元璋将稿纸重重地拍在了桌案上， 老四呈上的这份墓志记录，时间正好和朱翊钧的记录对应地上， 应该是咱想看那混球搁那边搞“无为”， 就给他安排一个差事去做， 当钦差可是优差，能提高名望，还能引得底下人感念， 可这混球真的是命软， 不就是简单地坐着船出个海么？ 之前有过记录是说， 他被贬守岛时，巡视遇难， 还有，当了什么“海王”，直接水土不服病死了， 眼下又是遇上了龙吸水， 咱都六十多岁了，都没碰上过，他都能遇上？ 看来他是出海就死， 咱绝对不能让他出海。 还有， 傅友德他们也跟着一起没了，真应了那句人算不如天算。 老四之前在这里说过， 允炆自始至终都没启用过蓝玉， 咱就想着留傅友德他们的性命，让他们在海上戴罪立功， 这算是给允炆更多的选择武勋余地， 方便他提防着老四， 这倒好， 一个船难全没了。 想避免老四夺位，咋就这么难？！ 不对， 武勋们出事，跟被咱清算了有什么区别？ 他老四应该偷着乐才是， 想到这里，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看向朱棣冷声说道，“老四，你倒是实诚啊！” “武勋们遇船难的事，你都直接奏禀给咱了？” “你不怕咱预知了情况，继续改变他们的命运么？” 一众后世皇帝已经看完朱棣带来的稿纸内容， 听到太祖爷带着质问的话语，皆是面色凝重， 他们没有去关注并复查洪武国史的记载， 所以还不知道这些立国武勋们的命运，已经被改变了。 但他们不认为一个太宗爷，能对抗得了一群武勋， 而这些立国武勋们出了事， 对于燕藩一脉得位，是大有益处的， 可太宗爷却是选择和太祖爷坦陈， 这分明就是给自己找一堆大隐患啊？！ 朱棣这会也已经将朱翊钧带来的《洪武名臣琬琰录批注》看完， 他朝着朱元璋正色一拜，沉声说道，“父皇，他们是和林豪一起遇难的，” “儿臣担忧林豪的命运，只能选择如实奏禀，” “让您出手去挽救他。” “而且，您都已经在改变武勋的命运了，” “想把他们留给允炆，” “儿臣选择隐瞒，还有必要吗？” 一众后世皇帝闻言，纷纷面露恍然， 太宗爷这是两相其害选其一， 保下了武勋们，让他们被建文君启用，的确是会给靖难造成大麻烦， 但失了林豪，朕等大明后世朝代的各种问题，会立刻凸显出来， 而且现在朕等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这偏殿里， 说明靖难还是成功的， 社稷还是我燕藩一脉的。 “你倒是越来越会盘算了。”朱元璋看着朱棣，冷冷地说道， 他发觉自从自己在洪武朝安排老四去接近林豪之后， 偏殿里的未来老四， 言辞愈发地犀利， 眼眸中开始透出文官的算计劲头， 之前身上那股武将的蛮横气息，也似乎被中和掉了一些。 朱棣叹声说道，“老天爷天赐机缘，是想我等改变历史，挽救大明后世社稷的，” “现在保好、用好林豪这么一个大才，就能做到这一点，儿臣自是不会犯浑的。” “现在有翊钧的这份记录作参详，” “还请父皇，早做应对。” 听着朱棣的劝谏，朱元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老四能有此胸怀和见识，的确算得上是一个雄主。 只是这混账抢了属于标儿的大位， 咱实在难以接受！ 朱元璋站起身，语气中略带失落地说道，“咱有数的，” “你留下帮他们处理后事朝堂的政务吧，” “咱先回宫。” 说着，便在一众后世皇帝的恭送声中，推门而去。 朱元璋的身影一消失， 朱棣便径直坐到了主位上， 看着左右欲言又止的后世子孙皇帝，郑重地说道，“尔等不用因为立国武勋们活着，而过分担忧。” 朱见深心中一喜，直接开口问道，“太宗爷可是有应对之策？” 朱棣干脆利落道，“没有！” 一众后世皇帝：...... 不愧是太宗爷， 啥都没有，还是那么信心十足。 第356章 大明社稷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看着太宗爷表态没有应对立国武勋们存活的后招， 却依旧一脸淡定， 朱由校忍不住说道，“太宗爷，臣孙等皆知道您神勇无畏，” “以八百护卫起兵，靖难夺鼎天下，” “可说实话，建文君的昏招频出，还有太祖爷原历史中屠戮功勋，也是重要的助力因素，而且还缺一不可，” “您现在不慎保了一批武勋们，属实太冒险了，” “其实您完全可以稍稍调改一下记录，再呈递太祖爷。。。” 其他后世皇帝闻言，纷纷点头，对朱由校的提议表示认可， “由校说的对啊，调改一点点，虚虚实实的，才是最有利的，” “皇伯父妙计！只需要让太祖爷知道那些对我燕藩一脉有利的信息即可，” “皇儿真是聪慧！太祖爷改变历史是为了大明社稷好，但他更意属懿文一脉承继大统，并不是在为我燕藩一脉谋划，我等还是得多留一手，” “只恨林豪不在咱的朝代，良才只能为太祖爷驱使。” “。。。” 朱棣抬眸扫视着一众后世皇帝， 特别是看到朱由检发着牢骚提出诡计的样子，仿佛自己的腹黑好大侄朱允炆出现在跟前， 眉头立时一蹙，厉声说道， “尔等认为父皇是那么好蒙骗的？” “亦或者，调改过的记录，父皇采纳了去进行布置，出了问题，没能保住林豪，影响了尔等后世社稷局面怎么办？” 一众后世皇帝面色一滞，齐齐低头拜道， “臣孙失言，望太宗爷恕罪！” “都平身吧。”朱棣摆了摆手，他知道这些后辈是为自己燕藩一脉的大位着想，所以并不打算过多地苛责， “只会耍阴谋诡计的皇帝，德不配位，是扶不起的，” “这是朕的新记忆里，林豪跟朕说的原话。” “所以，朕还是那句话，尔等根本不用担忧父皇对洪武朝的改变，会影响到靖难的结局，” “他为扶立朱允炆所做的努力，必将会失败，” “天命在燕，可不是空口说说的，而是朕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一众后世皇帝当即信心大振，齐声拜道， “太宗爷威武！” 朱棣满意地点着头， 脑海中浮现出新记忆中， 林豪在太医院，对着底下人一阵猛夸，并描绘远大前程的场景， 朕鼓动人心的本事， 比起林豪还是欠缺了点， 还是得再练练。 ······ 太医院， 后堂， 孔印走进院内，对着躺在竹椅上看书的林豪，拱手一拜道， “夫子，您已经多日未处理公务了，” “这些都是要紧的事项，赵大人让学生亲自带人过来请示。” 跟他一起进来的数名护卫，将手捧着的厚厚奏本，堆放到了石桌上。 林豪放下手中的《旧唐书·杨国忠传》， 坐直身躯，端起茶杯，大饮一口， 旋即又躺回竹椅上，看都看没那些奏本一眼， “你们看着处理便是了，” “不用请示本师。” 说着，便伸手去摸没看完的书。 孔印大急，赶忙摆手道，“万万不可！” “这些事项的办差人，都院外候着了，” “而且他们都是我国子监刚入海关司的学弟，求夫子还是接见一二吧。” 他今日除了请示差事， 还担负着带新来的学弟们拜码头的重任， 无论如何都要让众人见到林夫子，哪怕一眼也行。 林豪微微一愣， 虽然我近期准备“无为”个彻底， 但身为夫子，不能给自己那些初出茅庐的学生们，树立一个坏榜样， 还是得当面鼓励一下他们， “原来是新来的国子监同学们啊，” “那便见一见，给他们指点迷津吧。” “谢夫子！”孔印大喜，旋即便准备去院外叫人进来。 “且慢！让人在院门口注意警戒，有老头子进来，务必禀报！”林豪大声补充道， 老朱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喜欢偷偷来查岗， 之前还被他抓包了， 这个必须得提防。 孔印面露困惑，但还是领命称是，走到院门口叫人， “林大人有令，诸位同僚入院请示事务。” 话落， 只见黑压压的一大堆人，涌入院子，列队于依旧躺靠在竹椅上的林豪， 躬身一拜， “卑职等拜见林大人！” 林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孔印这个坑货，带了这么多人来，居然也不说清楚？！ 我躺在这里一点正行都没， 简直有失威仪， 电光火石之间，林豪便想到了应对之策， 他重重地咳嗽了几下，缓声说道， “诸君免礼，本官身体十分不适，只能躺在这里，口述着帮你们理事了。” “多谢大人。”一众海关新官员感动不已， 在他们看来， 林豪身为位高权重的皇帝宠臣， 竟然抱病接见新晋下属，并亲自帮着处理差事， 这是莫大的礼遇。 他们纷纷下定决心，要向林大人学习。 孔印拿起奏本，诵读标题， 相应负责人员立刻出列接过，开始奏禀并请示。 林豪听完之后， 觉得没有原则性问题，便回答道，“准了！” 紧接着， 便是下一个官员奏禀。 ······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 “就这么办！” “不错，这个法子好！” “甚好！” “依此行事！” “你办事，我放心！” 林豪一系列语意雷同的指示声，伴随着间歇性的咳嗽声，轮番在院中响起。 很快， 孔印收起最后一封奏本，轻声禀报，“夫子，所有事项已经处理完毕。” 林豪点点头赞许道，“不错！全赖诸君皆带着法子来办差，所以才能如此高效。” “我海关司真是英才辈出啊！” 一众海关新官员获赞，欣喜一拜，“大人谬赞！” 林豪便“强”撑着，站起身，开始套近乎，“尔等大多是我国子监的太学生，算是本师的亲传弟子，” “以后如在国子监里一般，叫本师夫子便是。” “是！夫子！”众人更是激动不已，称呼一变，自己海关嫡系的身份就此确立。 林豪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继续说道，“诸君，你们都是年轻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辰时的太阳，振兴大明社稷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大明社稷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 林豪的话落， 众人只觉胸口升腾出了一团热火，恨不得立刻多领差事大干一场。 而院门口， 听了林豪发言的朱棡、朱棣、朱允炆三人，在短暂的惊诧过后， 却是神色各异。 第357章 跟他没法善了，还是得去御前告状，争取整倒他！ “学生等告退！” 一众国子监太学生出身的新官员，在领受完林豪的勉励之后，便在孔印的带领下，行礼离去。 转身之际， 迎面碰上三道明黄的身影，又是整齐地行礼， “臣等拜见殿下。” 居长的晋王朱棡摆了摆手道，淡淡说指令道，“免礼！” “都忙去吧。” 因为与林豪有隙的缘故，他对这些新晋的“林氏”嫡系官员，态度并不热情。 众人再一拜， 快步退出了院子。 林豪对着来到石桌边坐定的三位皇嗣，行礼道，“臣林豪拜见三位殿下，” “不知道三位殿下前来，有何吩咐？” “林大人不用多礼，”朱棣摆了摆手，率先开口道，“孤哪里有什么吩咐，今天是先奉旨进了一趟宫里，现在是回来继续疗养的。” “三哥和允炆御前奏对完，正好有事找你，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因为觉得疗养休息，实在无聊， 朱棣对此是越来越敷衍，并不会一整天都呆在太医院， 他今日进宫和父皇禀报了林豪近期的情况之后， 就准备回府， 但听说三哥和允炆要来见林豪， 生怕两边要吵起来， 林豪身体会吃不消， 所以他也就陪着回来一趟。 听到朱棣的提醒， 林豪心中了然， 朱老三和腹黑仔，这俩冤家主动来找，肯定不会有好事， 少不了扯皮。 只听， 朱棡冷冷地说道，“刚才林大人好威风啊，” “一次性召集这么多下属议事，” “孤在军中升帐，都没你这等派头。” “还有，林大人你话里话外的，又是说他们是太阳，又寄托大明社稷，” “这是有什么别样的心思？” “是啊！林大人刚才的言语实在不妥，有僭越之嫌。”朱允炆眉头微挑附和道， 这些时日，他与黄、方、齐等心腹探讨过了， 他们早前出招反制林豪之后，就已经无法回头继续“捧杀”林豪， 既然无法和林豪维持表面上的好关系，那就只能硬斗到底了。 此刻三皇叔起头了，给林豪扣逾矩的帽子，他本着不能错失任何发难机会的原则，当即选择言语跟进。 “大明社稷归根到底是皇爷爷的，怎么能是你林大人，还有他们这些新官员的？” “传扬出去，别人都怕是误会林大人你在煽动他人呢。。。” 朱棣眉头一蹙， 果然不出孤所料， 三哥和朱允炆又在刁难林豪了， 林豪刚才分明意在激励这些新官员，让他们好好办差， 言辞中充斥着一股令人积极向上的劲头， 怎么就能理解了僭越之词呢？ 这是曲解！ “三哥，允炆，你们这话不妥吧？” “好好的导人向上之词，咋就成煽动了呢？” 朱棡眉头一皱，冷声道，“老四，孤知道你偏向林大人，但你也不能这般偏吧？” “人家都把僭越的话，说的那么露骨了？” “你还护着他？” 朱允炆也跟着拱火道，“是啊！四皇叔，您在林大人身边，就得好好指正他的过失，” “一些出格事，得及时奏报皇爷爷，” “可不要被人家蒙骗了，帮人家隐瞒。” “你们？！”朱棣被兄长和好大侄，连将两军，顿时气得七窍生烟， 他们这般针对林豪，连孤都带上了，简直丧心病狂。 “燕王殿下息怒，没必要为臣的事置气。”林豪对着朱棣拱手一拜， 有这样的友军，帮自己肯仗义执言，他很是感激， 但他刚才鼓励新人所说的后世名言，的确是带着现代人的思维， 在封建时代很容易被歪曲理解， 这对他求死是有好处的， 但燕王就没必要掺和进来了。 “两位殿下觉得臣的话不妥，大可以上奏陛下，让他老人家评评理。”林豪看向朱棡、朱允炆不卑不亢地说道，“而不是借着说事的名头，过来找臣的茬，” “臣现在可是奉旨一边诊病，一边遥领处理着诸事务，” “若是出了纰漏，” “可就是您二位的阻扰所致。” 朱棡闻言，袖中的拳头顿时紧握， 这混账东西，居然还真存了把问题甩到孤头上的心思？ 这几日， 他所管着的军器局事务的一应议项，全部被林豪给否了。 “是你自己在卡着奏议，使得军器局的差事无法推进，” “现在还想撇清责任？” “孤也懒得和你多言了，今日找你来就一个事，” “军器局新式甲胄、朴刀、弓箭的研制费用，你今日必须得批复，” “否则，孤一定去御前，跟父皇好好摆道，你刚才说的那些煽动话语。” 朱允炆也是满脸愤懑地说道，“还有，从朝堂其他衙门选调官员进海关司，帮扶洮州人员名单等事务，也很要紧，” “也请林大人现在一并确认了，” “免得大家难做。” 林豪闻言，面露冷色，心中却是大喜， 想以告黑状做威胁，逼我就范？ 他们真是一点都没弄清楚状况， 我可是求之不得啊！ 看来我为了“无为”弄权，事事卡着他们，这招算是有效果的， 已经把一个个“敌军”都逼急了， 得多加把劲，继续熬着他们。 “啊~”林豪叫了一声，伸手捂着胸口慢慢后退躺靠到了竹椅上，“快叫太医，” “我刚刚受了晋王、皇孙的恐吓，身体突觉不适，” “速速救我。” 朱棣：...... 这惨叫声也太假了， 好歹装的像一点啊！ 朱棡、朱允炆：...... 王八蛋！他这是借身体不适，故意推诿， 这些事情，是没法善了， 还是得去御前告状，争取整倒他， 守在院门口的几名太医，应声冲入院内，开始“抢救”。 朱棡见状，站起身，没有额外的言语，愤而甩袖离去， “四皇叔，臣侄在这帮不上忙，先回宫找皇爷爷禀明情况了。”朱允炆也瞪了一眼林豪，朝着朱棣施礼离去。 朱棣看着院门口的方向，面露凝重之色， 三哥、允炆他们那帮人分明是定和林豪对抗到底了， 也不知道这林豪是怎么想的？ 还嘴不把门，处处人留下破绽？ 朱棣深深叹了一口气，又扭头看向还躺在那里被施救的林豪， 人家都走了， 他怎么还不起来？ 刚才的惨叫，不会是真出事了的吧？ ······ 皇宫， 御书房， 看着前来奏事的朱棡、朱允炆二人， 朱元璋虎目微眯，冷冷地说道， “大明社稷归属于年轻人？” “这话真是林豪亲口说的？” 第358章 要不是为了大明社稷着想，咱恨不得第一时间将那混球毒哑 “是！” 朱棡拱了拱手，正色说道，“林豪是公然对着一众海关新官员说的，很多人都可以证明，父皇稍微查证一下便知真假。” “他屡屡宣扬悖逆言论，还借病，消极办差，” “儿臣都已经上门要求他处理差事了，他居然假装发病搪塞，哪有这样耍无赖的？” “父皇，您可不能再惯着他了。” 朱允炆也挤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拱手说道，“皇爷爷，林大人是有大才，但他实在狂悖，孙儿帮他署理海关事务，可他处处挑刺，屡屡否决孙儿定下的议案，” “令孙儿实在无所适从，” “不仅是三皇叔和孙儿，其他协助他理事的大臣，差事也被他卡得无法落定，” “求皇爷爷介入，帮孙儿一把，” “孙儿真的很想办好差事。” 听到儿孙的控诉，朱元璋眉头紧蹙，心中顿感无奈， 后世记录的反馈，果然还是对应上了， 这混球还真开始啥都不做， 若不是提前预知了情况， 咱必然忍不了他， 到时候君臣离心，他死得透透的，咱的革新失败， 为了避免局面发展到这一步， 只能由咱来安抚各方了。 思虑之际， 只见， 随侍太监小玄子入内拜道， “拜见皇爷，” “奴才从太医院回来了。” 小玄子在宫里收到林豪病发的消息时，就被朱元璋派去查看情况。 没等朱元璋发话， 朱棡急着开口问道，“如何？” “那林豪发病是装的吧？” 小玄子抬眸见皇爷也面露询问之色，当即拜道，“回皇爷，殿下，” “林大人眼下已经无恙，” “戴院使的原话是，林大人的心痛症状是忧心所致，乃偶发性的，非晋王、皇孙言语刺激引起的，只要保持心态平和就没事了。” “他所谓的事，本来就跟孤二人无关。”朱棡冷哼一声道，“他这么虚的一个人，一旦发病哪里会这么快无恙？” “还什么偶发性心痛？保持心态平和就没事？哪里有这种病？” “分明就是太医们迫于那林豪的淫威，才胡诌出来的，” “父皇，这厮的病，必须得您出手去治。” 朱允炆眼眸闪烁，“三皇叔说的是，还请皇爷爷做主。” “够了！他都发病了，尔等还说他装的？”朱元璋沉声说道， 他也听出了戴思恭原话之意，就是在说林豪根本没有事， 但正好可以借此理由，去应付两个心怀不满的儿孙， “人家本就虚得不轻，就不能当正常人看待，” “尔等以后问事，态度缓和一些，不要刺激到他。” 朱棡、朱允炆顿时郁结， 父皇（皇爷爷）竟然还在偏私着厮！ 朱棡大声拜道，“儿臣不服！” “嗯？！”朱元璋眼眸一寒，“老三，你想违抗咱的旨意？” 朱棡沉声道，“儿臣不敢，儿臣就是看不惯您偏私纵容那林豪，” “他不就是提出了一些有用的谏言吗？可他言行悖逆，屡屡犯上，现在又推诿不理事，” “他继续掌管着这些要务，对朝廷已然是害大于利，” “还望您明察啊。” 说着，他躬身一拜，以避免与父皇目光直视。 朱允炆原本也想跟着附和几句，但看到皇爷爷已经阴沉如墨的脸色，顿时低垂下了脑袋， 皇爷爷已经处于暴怒的边缘了， 这次的怒火，还是让三皇叔自己去扛吧。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自家老三，心中暗骂， 就你们看不惯那混球的悖逆行径么？ 咱其实早就受不了了， 要不是为了大明社稷着想， 咱需要留着他的狗命？ 咱恨不得第一时间将那混球毒哑掉！ 只恨咱力保那混球性命的苦心，根本没法与他人说道。 朱元璋在心里自我疏导一番之后，终于是压下了火气，挥了挥手道，“林豪的事，咱自有计较，尔等不必多言。” “下去吧。” 朱棡没听到想要的答案，还想再据理力争， 只听， 旁边的好大侄已经大声说道，“遵旨！孙儿告退。” 朱棡更是气结，旋即又冷静了下来， 朱允炆这腹黑小儿，果然靠不住， 一起来找父皇，求请处置林豪， 结果是孤一直在死命地申辩， 父皇一动怒， 这腹黑崽就偃旗息鼓认怂了。 今日，孤即使真的说动了父皇处置林豪， 估计也会因为枪打出头鸟，落不得好， 反倒让这腹黑崽白占了便宜， 还是得慎重行事才是。 厘清思绪之后，朱棡也躬身一拜，“谨遵旨意，” “儿臣告退！” ······ 次日， 太医院， 后堂院中， 小贵子一脸焦急地说道，“林大人，您不能再敷衍差事了，” “咱家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昨日晋王、皇孙进宫告了您的黑状之后，皇爷脸色一直很不好，” “他老人家虽然还是帮您做主，可分明对您有意见了，” “您得做出应对才是。” 躺在竹椅上的林豪闻言，心中甚是愉悦， 不错！不错！ 我就是以前做得太好了， 所以老朱才一直偏帮我， 现在我不出力，完全躺平了，他对我的容忍度肯定会越来越低， 到时候我必死无疑。 林豪站起身，伸展懒腰，一脸淡然地说道，“尔等不用瞎担忧，” “本官忠心社稷，陛下是完全信任本官的。” 小贵子：...... 疯了！疯了！ 这林豪是真的患有脑疾， “大人，您要不要听一听您在说什么？” “您哪来的信心啊？” 林豪撇了撇嘴，口胡诌道，“当然是源自于本官的一片赤胆忠心，” “遇事要冷静，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行了，孤去睡一会，你忙去吧。” 说完，便径直走向屋里，关上了门， 一想到自己求死有望， 林豪沾上了枕头就睡着了。 屋外， 小贵子欲哭无泪， 他只恨自己已经上了林豪的贼船，根本没有其他的退路。 ······ 一回到海关司衙， 小贵子立马收敛悲戚之情， 走进了西厅大班房。 林豪麾下一众骨干已经齐聚，就等小贵子到位开始议事。 上头搞“无为”，不想管事， 可底下人也有自己的想法和诉求， 他们可不想坐以待毙。 第359章 收敛的前提，得保持住在陛下心中的价值 西厅大班房里， 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三位都督身份最尊贵，搬了三张圈椅，并排端坐， 赵勉、俞通渊、陶赫、孔印，等人按秩序分坐左右。 小贵子进来之后，先是拱手见礼，而后坐到了赵勉的下首位置，开口说道，“咱家已经把宫里和朝堂的情况禀报给林大人了，” “可他还是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搞得好像朝堂上那帮人，不是想害他，而是在帮他一样，” “咱家都快愁死了。” 话落， 所有人都面露凝重，叹声不语， 他们本以为林豪重掌职权之后，自己的处境会向好， 可哪里想， 林豪除了在接见了新来的太学生官员时，做了一点事实批示， 其余时候，林豪都处于撒手不管事的状态。 他们上太医院问事，得到的回应皆是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没有了林大人的“强势”支持， 他们不但无法夺回原有差事的话语权， 反倒被打压得厉害。 沉默之际， 推门声响起， 本应护卫林豪左右的潘同走了进来， 众人没有露出惊讶之色， 身为海关护卫首领的潘同，也和林豪深度牵连， 为了自己的前程， 他必须和在场众人共谋出路。 “三位殿下，诸君，在下刚刚已经见过宋大人，他透露了林大人最近异常的缘由，”潘同见礼之后，坐到了俞通渊下首的空位，“宋大人说林大人重掌职权，并惩戒了楚王之后，担忧圣宠过盛，” “所以，听了他的建议，采取‘无为而治’之法，以作自保。” 为了寻求解决自己的困境， 众人也是暗地里四处寻求帮助， 而宋忠身为与林豪的渊源颇深的官员之一， 自然也是他们的求助对象， 因为锦衣卫和海关护卫一起保护林豪的缘故， 潘同与锦衣卫的人走得比较近， 所以，他出面去接触宋忠更为合适。 众人闻言面露恍然之色，纷纷与左右之人相互对视着， 难怪啊！ 一贯刚直激进的林大人，怎么会突然畏缩起来， 原来是感觉到势头不对。 “原来是收敛自保之道，孤读典籍的时候有看到过，这是古代很多已然身居高位的大臣所做的事，他们甚至还干一些不法之事自污，以减轻君上的猜疑。”朱济熿开口说道。 年岁最小的他，一直很听林豪的话，在缉事队练兵之余，坚持多多读书， 但很显然，他还不是很懂委婉地进行言辞表达， 像他话中的“君上猜疑”等字眼，有背地里编排皇爷爷之嫌， 不过好在班房里没有外人。 朱高煦手指轻扣着扶手，接话道，“夫子屡屡以理顶撞皇爷爷，孤以为他无所畏惧，” “现在看来，夫子一直是头脑清醒的，” “知道他的一切，在于皇爷爷的信任，” “眼下他已然圣宠无边，的确是该收敛一些，不能过分张扬，” “只是，夫子他一个收敛自保，我等想办好事，可就难了，” 朱有爋眼眸闪动，没有说话， 林夫子要收敛，要自保， 可孤还想做一番功绩，给自己谋前程， 难道孤真的要借助父王和外祖的力量，夺得缉事队的控制权？ 可这样一来，只能算是帮着周藩谋利益， 是为父王和大哥做嫁衣， 孤不甘心啊！ 就在众人为自己前程，忧虑更甚之际， 赵勉浅笑一声，大声说道，“甚好！” “林大人搞无为，收敛，这是好事！” “诸君勿忧！”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赵勉。 俞通渊急着追问道，“老赵，这话何意？” 赵勉也没卖关子，轻抚着胡须，“林大人是怕风头过盛，所以才想着收敛，让陛下宽心，” “可收敛的前提，还是得保持住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价值，” “林大人的价值，就在于他掌管的这些革新事务稳步推进。” 小贵子接话说道，“可眼下大部分差事都被林大人自己卡着，一应议案全部被他否了，差事根本无法顺利推进，” “他是真的把那个无为，给整到底了。” 赵勉眼眸微眯，冷声道，“那自然是要卡得死死的！” “这些差事现在还是被晋王、皇孙、宋国公、曹国公、崇山侯等等各方人马把持着，” “他们做成了？功劳算谁的？” “林大人的价值何在？” “我等的价值，又如何体现？” 陶赫眉眼一亮道，“赵大人的意思是，夫子搞收敛是给陛下的姿态， “不管事，是为了不让那些政敌做成事，白得功劳，” “而我等身为夫子之人，要是能办好差事，稳住局面，才能体现夫子和我等的价值。” 孔印双目蕴光，右手握拳锤了一下左手掌，跟着说道，“道家的‘无为’，可不是单纯的不做事，而是做好充分的准备，以不变应万变，顺势而为，” “林夫子表现得不管事，是给上面看，而只要我等必须积极主动做事，” “也是替他稳住场面。” “原来如此！老夫懂了，看来我等早前过于悲观了，忘记了积极去做事。”俞通渊也觉豁然开朗， 关键时刻，还是靠这帮读书人，脑子活络， 能参破那么多弯弯绕绕。 朱家三子也是止不住地点头， 朱高煦轻拍扶手道，“难怪每次找夫子问事，他总是一个劲地说让我等自己想办法，” “他这是叫我等主动去办的意思。” 朱有爋道，“就是，夫子重掌职权是有旨意的，听他的话行事，就是执行圣意，” “我等身为他的下属，早就该接管回来一切差事，” “却一直不动，属实可笑。” 文化程度最低的小贵子也反应过来，“好啊！原来是咱家一直误解了林大人的意图，” “亏咱家白白提心吊胆了这么多天，” “咱家等会回去就重新接管了缉事队牢房的差事。” 赵勉道，“好！下面我等一起商讨一下，为林大人拿回所有被霸占的差事。。。” 众人开始热烈地商议了起来。 ······ 林豪不知道自己的计划，被底下人过度“解读”， 并且底下人“为了大局”，已经开始逐步重掌大权。 一连多日，没有人拿差事上门打扰， 林豪以为自己管的差事，处于停滞状态， 对此，他还很是愉悦， 啥都不管，事务大乱，我就看你老朱能忍我多久！ 不过， 林豪不管自己的差事，别人的事，他还是管的。 朱高炽每日都准时前来太医院请示藩地的差事， “今日的事务都理好了，多谢夫子教我，” “孤想请夫子外出吃个饭，” “不知夫子可否赏脸？” 第360章 朱高炽请客赏月出纰漏，林豪：无妨！白月光进不了我的心底！ 生怕林豪不答应， 朱高炽立马补充说道， “皇爷爷已经不禁夫子的行动，” “戴大人也说过多外出散心，有利心绪稳定，” “安保方面也不是问题，有张辅在侧，一般宵小无法造次，” “还请夫子，给孤一个感谢的机会。” 林豪笑了笑，颔首说道，“可以！本官没说不去。” 抛开对大明仁宗皇帝的宽仁滤镜不谈， 对朱高炽这个小胖墩，勤勉好学的劲头，林豪是愈发欣赏，也乐意亲近， 这一点，可比他喜好舞刀弄棒的老子和二弟，强太多了。 想到朱棣， 林豪发现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燕王殿下，奉旨疗养休息，怎么都不来太医院了？” 一听林豪问起父王的情况，朱高炽眉眼闪过一丝晦涩，“父王，来过太医院的，只是他每日卯时初，过来报个道走了。” 林豪扯了扯嘴角， 来得那么早，我都还没起来，难怪见不着人， “那他这几日在做什么？” “不在这里好好待着，不怕被陛下认定为抗旨么？” 在林豪和其他外人看来， 燕王是奉旨疗养，本身是有惹得朱元璋不快，被变相夺权安置在太医院的意味，是皇帝在小小地惩戒儿子。 朱高炽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道，“这太医院无趣，父王根本呆不住，” “皇爷爷旨意只说，让他来太医院，没说要一直呆着，” “所以这几日他报到之后，不是带着卫队去山里狩猎，就是在西郊带着卫队演武。” “反正现在，藩地的差事都有孤在办。。。” 说到最后的“差事”两字，朱高炽语气中隐隐透着不满和无奈， 本来他一心把差事办好， 在皇爷爷和父王面前长长脸， 可父王先是各种挑刺，弄得他无所适从， 在林夫子劝解之后， 父王却是走向另一个极端，直接当起了甩手掌柜，啥事都不管了， 以至于他这些时日，所有时间都耗在了差事上， 要是没林豪指点，他一些要事，甚至都不知道如何处理， 这也是他一定要请林豪吃饭答谢的原因。 听到朱棣不管旨意，在做爱做的事，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操作，果然很符合他“征北大将军”的气质， 也难怪仁宗皇帝的理政能力这么强， 原来是从小培养的。 “这么多差事压在小殿下肩上，真是辛苦了，” “臣有空会好好劝一劝燕王不要懒政。” 说着， 林豪便转身回房，去换一身便装，准备出门。 ······ 两刻钟之后， 在张辅等几名燕藩亲卫的陪同下， 朱高炽与林豪步入一家名叫“海悦楼”的酒家里， 看了一眼座无虚席的大厅，里面充斥着肤色各异的食客， 林豪有些疑惑地说道， “这里怎么有这么多番商？” 朱高炽答道，“这里离秦淮河码头近，番人们很喜欢来这里聚集” “孤带夫子来这里，是因为这儿有上乘的葡萄酒，想请夫子好好品一品。” “夫子，我们去雅间里吧，” “这边走。” 说话间， 两人缓步上楼来到雅间门口， 却见， 先到一步的张辅，正厉声质问酒家管事， “我家少爷明明已经预定了这套一号雅间，” “你们怎么可以把他让给别人？” 朱高炽闻言，也立时面露不豫之色，“怎么回事？” “你们做生意怎么能如此不讲信义？” 身材矮小的中年酒家管事，见多识广，一眼就感觉出张辅等人不好招惹， 只得连连拱手致歉并解释道，“贵客恕罪啊！” “这里面的贵客，持有官府配发的番邦使节印信，说是要征用这套一号雅间，和官营商行的老爷们议事，” “小店也是没办法啊，” “民不与官比，隔壁这套二号雅间是空着的，要不贵客暂时委屈一下？” 身为张辅冷笑一声， 自家世子第一次请动了林豪来吃饭， 而且预定宴席是自己派人张罗的， 结果却遇上场地被一些“小官吏”截胡， 实在太丢份了。 “混账！区区番人和小吏议事，凭什么抢我家少爷的雅间？！” “让他们滚。” 话音刚落， 林豪的声音响起，“不必！” “我们去隔壁便是。” 朱高炽还是想着能好好地招待林豪，“夫子，这酒楼就这套一号雅间窗户是正对秦淮河，过会天黑之后，可以欣赏到秦淮河的白月光。。。” 说着， 他将手伸向袖中，准备掏出燕王府令牌，要回属于自己的雅间。 林豪可不想大动干戈，立刻抬手制止道，“多谢朱公子好意，” “美景又不会跑，大不了以后再来，” “还是去隔壁吧。” 秦淮河白月再美好，也进不了我的心底， 因为我不懂什么白月光， 我的心，只属于现代会所里的那些女菩萨， 她们是我的黑月光！ 这时， 开门的声音响起，一号雅间的门被打开， 里面走出一个满是酒气的，留着月代头的东瀛人，晃悠悠地指责道， “怎么吵吵闹闹的？” “都安静一点，影响到我家大人和吕爷谈正事，” “就把你们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狱。” 见一个醉酒的倭奴在那里耀武扬威的，张辅等人下意识地捏起了拳头。 酒家管事赶忙挤笑说道，“是是是！贵客说的是，” “这几位爷是要去隔壁的二号雅间的，” “望你海涵。” 说着，又看向林豪等人，“爷？要不先进去，” “小老儿多赠送你们一壶镇店的葡萄酒。” “行！我们进去吧。”林豪不想和倭奴多待哪怕一息时间，便径直走进了二号雅间， 朱高炽以及张辅等护卫，怒瞪了一眼那倭奴之后，也跟着走进了二号雅间。 那倭奴已经酒意上头，没有注意到朱高炽一行人的充满恶意的目光， 他的关注点在，酒家管事赠酒的话里， “老东西，你送他们一壶镇店的葡萄酒，必须得送我们两壶，算作冒犯我们的赔礼，” “否则，我家大人要你们店好看，” “赶紧送来。” 说完，便回身进了雅间，砰地关上了门。 酒店管事双拳紧握，眼底尽是不忿之色，暗骂道，“狗倭奴，我呸！” “什么好处都想占，” “要不是有官府印信，爷还不伺候你呢。” 嘴上骂着，但官府的权威得敬畏，生意也得做，该送的酒，还是得送。 ······ 天黑之后， 一辆隶属缉事队的马车，停稳在了海悦楼外的拐角处， 几道身影很快从角落里聚集到车边， “卑职拜见陶大人。” 陶赫推开车门，探出半个身躯，对视上领头之人那双三角眼，冷冷地说道，“江小旗，既已确定贩售黑货的东瀛商人在里面，” “为何不即行缉捕？” “非要让本官亲自过来？” 第361章 关键时刻就发疯！不愧是林疯子的门徒！ “大人恕罪！” “主要是突然遇上了异常棘手的情况，为稳妥起见，卑职才想到了请大人出马。” 曾经背靠蒋瓛，风光无限的锦衣卫千户江韦，已经变成了缉事队里的一个小旗， 在陶赫的手底下听用。 “上车说事。”借着微弱的灯光，陶赫看到江韦那双满是算计的三角眼微微闪动，便知道对方想单独和自己说事。 江韦拱手道，“是！” 旋即挥手示意手下稍稍退远，他自己便跟着陶赫钻进了马车里。 陶赫道，“说吧。” “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这个出手狠辣的老锦衣卫畏畏缩缩的？” 读书人出身的陶赫，很不喜欢江韦这种浑身透着阴狠气质的粗鄙莽夫，但又不好撵走对方， 因为江韦是海关司从锦衣卫里找来分配给自己，专职干“脏活”的打手， 他清楚地当初赵勉给自己送人的时候说的原话， “林大人说德远你们这帮人的书生气太重，行事不灵活，必须得找一些莽人来中和一下。” 陶赫只能忍着厌恶，将江韦留在身边， 不过他自己也承认的是，江韦干打格杀捕的活，的确很在行， 使自己在处理追缉侦讯的差事省心很多。 “陶大人，眼下和那贩售黑货的东瀛商人岩田茂一起的人，是东瀛使节中川智贵，还有和他们过从甚密的吕氏商行东家吕弢。。。” 陶赫眉头一拧，立刻明白了江韦为何突然谨慎起来， “皇孙的母族啊？” 区区倭奴使节，他完全可以不在乎， 但牵扯到皇孙，就得慎重一些了。 江韦说道，“是！” “最近我缉事队在长江上扣住的几艘装着黑货的东瀛商队货船，” “根据船员的供述，也是跟吕氏商行做生意的，” “加上现在他们在接头，近期黑货的事，吕家难逃干系。” 陶赫微微颔首，靠坐在软榻上，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开口说道，“今晚带了多少人？” 江韦道，“有二十余人，大人的意思是？” 陶赫从怀中掏出一枚缉事队令牌，“马上去大营调几队人来，把这海悦楼围了，把所有人都抓回去。” 江韦眉头一挑，“大人，您想清楚了？” 陶赫冷冷地说道，“怎么？你叫本官过来，不就是想让本官亲自下令抓人，而你不用担责吗？” “你现在目的达到了。” 说着，将令牌丢到了江韦手里。 江韦手拿令牌，只觉握着一个烫手的山芋，“大人，一旦行动起来，那可就是和吕氏，乃至他背后的人正面对上了，” “您还年轻，得三思啊。” 事实上，江韦请陶赫亲自过来， 是因为他知道陶赫这位书生上官，书生气重又顽固， 只有让对方亲眼看到事情的复杂性，才会知难而退。 得罪上层权贵的事， 他江韦再也不想再尝试了。 “本官之意已决，无需多言！”陶赫眼眸中透着坚定，冷哼一声道，“速速叫增援，围楼抓人，完事本官还要回红袖坊赏曲呢。” 他早就盘算好了， 皇孙与林夫子关系十分恶劣，又署理着海关司事务， 双方已经是彻底站在对立面， 眼下又是他们一帮人积极主动出击，为林夫子，还有自己谋取价值的时候，根本不能认怂， 现在能有一个反制皇孙的机会，必须得利用起来。 至于后果， 陶赫也想好了，他自己肯定扛不住的， 但这不是还有林夫子么？ 天塌下来，有位份高的先顶。 江韦握住令牌，心中暗骂， 疯了！疯了！ 这陶书生，平日里顽固、迂腐、行事畏缩，一副假正经的模样， 哪里想到了关键时刻就发疯了！ 不愧是林疯子的门徒， 不是师徒，还真不钻不到一窝洞里去，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还不如认命，乖乖地去边地卫所算了， 也不知道这次出了事， 还有自保没机会。 快速腹诽一番之后， 江韦领命退了出去，开始行动起来。 ······ 海悦楼， 一号雅间里， “吕爷，在下兄弟二人再敬您一杯，我商队那几艘船的事就拜托阁下了。”东瀛商队理事之一，留着一撮八字胡的岩田茂，举起酒杯朝着坐在首位上的吕弢一敬。 坐在他身边的弟弟岩田生，也就是刚才出门“训斥”林豪等的东瀛人，也赶紧举杯，跟着一起敬酒。 “在下也陪一杯，”坐在次席的中川智贵，也跟着举杯道。 “好说！好说！不就是几艘早该靠港的船么，明日我就派人去打招呼。”吕弢晃着脑袋应承道，“这葡萄酒，果香十足，美极！” 吕弢是被中川请来商讨处理货船被扣留的事， 本来他打算按照谨慎行事的原则， 劝导中川、岩田等人，立刻想办法撇清关系。 可岩田等人，哪里舍得几艘船的巨额损失， 一边奉承表态送礼，一边灌酒， 终于将初尝葡萄酒有些不胜后劲的吕弢给整迷糊了。 岩田生立刻附和道，“是是是！这可是海悦楼镇店的美酒，” “在下已经问店家多买了两壶，等会正好让吕爷带回府品尝。” 所谓的“买”，指的是他刚才凭脸皮厚敲诈。 “甚好！”吕弢自然不知道内情，笑着夸赞道，“还是你们会办事，比之前那个已经回东瀛的总会长，叫今？今什么来着？” “今川进？”岩田茂补充道， “对，你们比他懂事多了。”吕弢又饮完了一杯酒道， 听到今川进的名字，中川智贵眼眸闪过不满之色，讥笑一声，“那今川君无能又不知分寸，等做好这批买卖，岩田君马上就是新的总会长了，” “一定会好好巩固和吕爷的情分。” 说完， 四人便举杯继续畅饮， 他们丝毫不知楼外的大网正在收拢。 ······ 隔壁二号雅间， “这月色，在秦淮河水的映衬下，的确美极，” “就是这窗户，没有正对着河，赏着太累。”林豪收回探出窗外欣赏月景的上半身喃喃道， 要是早一步知道是倭奴抢了自己的雅间， 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出去， 但毕竟是已经先表态了，而且那酒店管事态度也算诚挚， 他不能说话不算话。 朱高炽端起酒壶走到窗边，帮林豪手里的酒杯满上，“等过几日月圆，孤再请夫子入座隔壁赏月品酒。” “干了！” 饮尽杯中酒， 只听“噔噔噔”， 雅间外传来重重的脚踩地板之声。 第362章 对倭奴不手软的“祖训”，算是贯彻到位了 “咦？怎么有人围住了这里了？” 林豪看着窗外，一堆持火把之人，从街角出现，将自己所在的海悦楼围住。 张辅等亲卫，立刻面露警惕之色， 紧握佩剑，走到窗边向外看去， 没等他说话。 只见雅间门被用力推开， 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士走了进来，粗暴地说道，“缉事队办案！” “都出来，到大厅接受检查。” 朱高炽等人皆是微微一愣，疑惑地看向林豪。 林豪也是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却听隔壁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们想干什么？” “本官乃使节，受大皇帝庇佑，你们不得放肆，” “放开本少爷，小心你们脑袋不保，” “都给我滚。” “少废话！都给我老实点，否则按拒捕论罪。。。拿下！” “八格牙路！啊~！别打！” “大爷饶命！” 伴随着一阵瓷碗碎裂、桌椅碰撞声，还有清脆的耳光声， 林豪看到一队军士架着三名“猪头”，从雅间门前走了过去， 看来是隔壁雅间的倭奴犯事，受到惩戒了， 我给缉事队定下的，对倭奴不手软的“祖训”，算是贯彻到位了。 刚才隔壁的人好像是持使节印信抢了雅间的， 那他们应该是中川的手下？ 好久没关注这群倭奴了， 也不知道他们这次又在干什么坏事？ 这时， 一名进屋押人的缉事队军士大声催促道， “好了，都别愣着，没热闹可以听了，赶紧下楼去大厅。” “想早点回家，都麻利点。” 张辅等护卫眉头微蹙， 对缉事队粗暴的态度心生不悦。 朱高炽见林豪蹙眉没有说话，似是在思忖，他只得开口道，“即是缉事队办案，还是配合一下吧，” “张辅走吧，” “夫子，请！” 虽然他可以亮明身份拒绝配合，但对方毕竟是林夫子的人马， 而林夫子又没发话， 所以他本着面子给足的原则，主动发话配合。 “嗯？”林豪回过神来，略带歉意地笑了几声，对朱高煦轻声说道，“世子见谅！” “刚才臣在想这些倭奴在搞什么名堂，” “怎么能让世子接受盘查，待臣和他们说一声，让世子先回去。” 朱高炽摆手道，“无妨！” “其实孤也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先配合着弄清楚状况，反正这些人都是夫子你的人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林豪微微颔首道，“那就暂时委屈世子，和臣一起下去看看吧。” ······ 一楼大厅， “明人到左边，” “外番人站到右边去，” “都排好队，” “什么路引，印信，能证明身份的文牒凭证，都准备起来，好好地配合查案！”一名缉事队的小旗官站在楼梯上，开始指挥着底下军士就地排查在场人员。 军士们很快就根据肤色、外貌，将酒楼里的食客隔开。 排队待查的番人队列里， 两名同样身材矮小，一胖一瘦的黑脸青年男子，开始用东瀛话轻声议论着。 黑胖男子横山启，对着身侧的瘦青年说道，“矢野君，怎么办？” “中川大人和两位岩田君都被抓走了。” 那个被称作矢野君之人，凝眉答道，“横山君，不要担心，我们先拿岩田茂给的商队文牒应付检查。” 矢野健人、横山启二人是海上的倭寇，他们所属的倭寇团，给岩田茂的船队提供劫掠来的黑货， 于是能听懂明语的二人，被安排化身为岩田茂的商队护卫人员入境大明， 由于他们并不算岩田茂的自己人， 所以并没有进一号雅间会见贵客， 而是被打发在大厅里放风， 奈何缉事队的动作迅速， 他们根本来不及发出预警，整个一楼就被军士们控制住了。 也因此， 他们并没有和岩田等人一起被抓捕。 话音刚落， 只听队伍前方传来缉事队军士的厉喝声， “这个昆仑奴，文牒过期了，” “带走！” 旋即在一名通体漆黑之人，嘴里哀嚎着在场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话语，被拉了下去。 矢野健人拳头紧握，再度用东瀛话低声道，“横山君，若是文牒应对不成，我们直接找时机突围，” “然后找城东潜伏的北元人，帮我们回海上去。” “嗨。”横山启脸上的肥肉一抖，轻轻说了一声。他的右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藏在腰间的短匕和暗器。 ······ 另一边， 完成了抓捕任务， 江韦领着几名手下军士，陪着一脸严肃的陶赫，走进了海悦楼里， “大人，几名主要嫌犯在楼上的雅间里，已经尽数抓住送往大营牢房了。” 他抬手指着大厅中，被分成两堆的人群， “剩下的这些，已经按明人、番人作区分，进行查问，” “保证做到没有漏网之鱼。” 陶赫双手负于身上，挺直着身躯，快速地扫了一眼大厅，满意地点了点头， “江小旗，不愧是做过千户的人，” “在缉捕这块，你做得甚是老道，” “也不知你得罪了什么高人，竟然被一贬到底，” “本官还是有必要帮你请请功，至少先升回总旗。” 一个下属，即使再不讨自己喜欢， 但人家把差事办得漂漂亮亮的， 身为上官，该有的功劳和鼓励话语，必须得到位。 “能为陶大人效力，是卑职的福分。”江韦三角眼眯成一条线，脸上着堆笑，内心腹诽不已， 我得罪的人，就是现在海关司的头目，而且可以说得罪地死死的， 在海关再怎么升官，我也没出头之日， 而且现在你陶书生抓了皇孙的母族， 指不定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我还是尽量撇清关系吧， “卑职不求什么升官，只愿一直给大人效犬马之。。。林。。。？” 说话间，江韦眸光无意间扫到了人堆里，与一个自己熟悉又陌生之人对视上， 再三挤眼之后，他确认那个人是林豪无疑， 他开始不自觉地浑身发颤， 以至于，后面的虚话都说不下去了。 “你尽心办事，本官自然要赏你前程。”陶赫哈哈一笑，没有注意到江韦的异常，只当对方粗鄙没学识，连犬马之劳，都可以说错。 “先不扯这些虚的了，” “务必详细盘查所有人，” “有问题的，直接抓回去，” “没问题的，就地关一个晚上再放人，” “还有那些矮个子的番人，虽然没留月代头，但看着就像倭奴，夫子最讨厌倭奴，统统抓了再说拷打一番再说，” “没其他事，本官先回去赏曲了。” 话落， 陶赫没等到下属们的应承声， 而是听到一句清冷的问询声， “不知陶大人去哪里听曲？可否带带本师？” 第363章 你那独特的气质，是藏得住的么？！ 一道异常熟悉的询问声传来， 陶赫眉头一颤， 立刻转身看去， 只见身穿便服的林豪，正微眯着眼睛注视着自己。 “夫。。。夫子，学生拜见夫子。” 围在陶赫身边的军官们，他们没怎么近距离接触过林豪， 但也知道能被陶大人称作“夫子”之人，只有他们海关司的最高上官， 遂赶紧跟着拜道，“卑职拜见林大人！” 林豪收起手中的海关总办令牌， 由于亮出了这块令牌，所以那些负责盘查的缉事队军士，才会放他靠近陶赫等官员， “都免礼吧！” “谢夫子（大人）！”陶赫及众军官拜谢平身。 陶赫走到林豪跟前，讪讪地问道，“夫子您怎么在这？” 林豪淡淡地说道，“当然是和人在这里用膳，正好碰上你陶大人施展凌厉的缉捕行动，不小心被当做嫌犯给扣押了。” 话落， 陶赫顿舒一口气， 原来是偶遇，不是特地来监督我等的行动就行， 相反，夫子办私事，碰上我等秉公执法，还是好事一件， 陶赫厘清事情脉络，遂拱手再拜，讨巧地说道，“今晚抓捕的是贩售黑货的东瀛商人，还有和他们勾结的大户，属于临时行动，要讲究快狠准，” “我等不慎叨扰了夫子的雅兴，” “还望夫子恕罪。” 林豪摆摆手道，“军士们行动的确是又快又准，宛如雷霆，” “你陶大人指挥有方，威势十足，何罪之有？” 陶赫心中喜悦，还想说几句谦让话语， 却听，林豪话锋一转，“就是不知道你陶大人这么急哄哄地行动，亲自带队却连官袍都没穿，” “是为尽速缉捕案犯，” “还是想快点回去听曲？” 陶赫心里咯噔一声， 夫子还是没忘这茬， 今晚我回红袖坊，听曲是没戏了， 真是可惜了， 赵大人难得请一次客。 “学生惭愧！” 林豪见陶赫姿态很低，也不好过分揪着小问题不放，“行了，以后行动要专注，不要心里还顾着其他事，” “这次你现场调度，布控有序，比之前强很多，” “一看便知是有高人襄助啊。。。” 说着， 林豪侧了侧脑袋，看向陶赫的身后，戏谑地说道，“江千户，你我久别重逢，” “怎么还躲起来了?” “你的气质，是藏得住的么？！” 江韦的三眼角，以及阴骘的气质， 使得林豪刚才在人堆里一眼就发现了他。 而江韦早在发现林豪之后，便一直蜷缩着身体，躲在陶赫身后，试图不让林豪注意到自己， 可这一切，显然是徒劳， “林大人谬赞了！您真是好记性，竟还记得卑职，” “不过，卑职现在不是千户了，而只是您麾下缉事队的一个小旗。” 朝野皆言，林疯子记仇， 但他已经权倾朝野了，仇家众多， 应该抓住蒋瓛这种重点敌人来记， 怎么就记得我这种小角色？！ 林豪挑眉说道，“蒋瓛出了事，你不仅没被清算，还能保得一个小旗职务，”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调入我缉事队，” “能耐不小啊！” “本官倒是小瞧你的钻营本事了。” 陶赫眉头一皱，看向江韦的眼神，开始变得凌厉， 夫子提到了蒋瓛， 难道这江韦和蒋瓛有很大渊源？ 还和夫子有直接的纠葛？ 难怪此人，我一直觉得不喜！ 江韦感受到了林豪师生二人不善的目光， 额头不自觉地渗出细汗， 赶忙拱手解释道，“林大人明鉴，卑职主动帮助宋大人在锦衣卫里拨乱反正，清洗了蒋瓛的遗祸，” “宋大人认可了卑职的洗心革面，所以得以保留锦衣卫的身份。” “至于能调入大人您的麾下，” “全赖当初缉事队跟锦衣卫协调，需要一批老练的内卫人员作辅助，” “卑职主动报名，并通过了考校，” “而后便投入了陶大人的麾下效力，” “卑职一直尽心办事，绝对没有二心，还望大人您明察。” 林豪眉头一皱，看向陶赫， 陶赫也赶紧补充道，“夫子，江小旗来缉事队，的确是赵大人去锦衣卫协调选入，辅助学生等太学生官员办差，” “因为和锦衣卫合作紧密的缘故，这些人员背景审查我缉事队并另外再没有做。” 言外之意是，他陶赫自己也不知道江韦过往的情况， 若是知道，打死他都不会用和夫子有过节的人员。 林豪微微颔首， 我想起来了，当初的确是我觉得太学生官员们书生气太重， 让赵勉去锦衣卫找一些莽人帮衬一下， 只是没想到江韦这种背主保命的人，都混进来， 不过江韦作用还是明显的， 现在的陶赫，办事十分干练，不会像之前那般迂腐畏缩， 可留一个极力暗算过我的人，在缉事队里， 总归是有风险， 还是得想办法安排走他。 “看来宋大人是用人不疑啊！” “对出过力的人，都人尽其才。” “江大人是有能力的。” “德远啊，你可得好好重用他才是。。。” 陶赫眼眸闪动，立刻明白了林豪的话中意， 夫子深信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的道理， 虽然政斗处处留破绽， 但绝对不会给自己近身留性命隐患， 他说的重用，是叫我想办法调走江韦， “真太巧了！学生刚刚也在说要给江大人升官，” “明日学生就帮江大人请功，调升职务。” “多谢林大人、陶大人栽培！”江韦面露欣喜，拱手一拜， 今晚肯定不会有事了， 但林疯子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 他的话，绝对不能尽信， 我还是得想办法，证明我的价值，免得遭到清算， 那是去找到可靠之人去好好疏通一下？ 或者， 再立一点功劳？！ 思虑之际， “啊~”， 大厅的人群中，传来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紧接着， “有贼人！” “他们想从门口跑！快拦住他们，” “不好！他们有暗器！” “小心！快保护好大人！” 缉事队军士们呼喊着发出警示，整个大厅立时陷入混乱。 林豪扭头看去，发现两个身材矮小的男子，一边飞身朝着自己所在的位置而来，一边无差别施放着毒粉和暗器， 微愣之际， 数枚飞镖， 便直直地朝着他的面门而来。 第364章 人家燕王待你如上宾，你怎能待他儿子如野草？ 轮到矢野健人、横山启二人被查问之际， 他们干脆利落地拿出文牒准备奉上， 却听， 一个缉事队军士队正说道，“大人有令，个子矮的番人，一律先按倭奴处置，” “先带回去。” “是！”军士们应声道，“你们两个过来，老实点。” 矢野健人与横山启对视一眼，大声说道，“横山君，往门口突围！” 说罢， 便拉起身边的一个番人，朝着军士们丢去。 “啊！”那被当沙包的番人撞倒了军士，吃痛大声惨叫了起来。 横山启也立刻拿出自己随身的暗器和毒粉，朝着左右招呼， 军士们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现场立时大乱。 两个东瀛人趁机飞身冲上门口方向， 矢野看到门口处，一个穿便装的白皙俊俏青年，似乎没受现场混乱的影响，正一脸严肃地注视着自己， 找死！ 他二话没说， 直接连发数枚飞镖。 就在飞镖即将击中对方面门之际， 只见一个长着三角眼的丑陋军官， 挺胸挡在了那俊俏青年的前面。 “哐哐哐~” 随着金属碰撞锁子甲的声音响起， 那大明军官，直接用身躯挡下了他们的飞镖， 数名全副武装的军士，也立刻围拢了过去。 矢野二人见趁飞镖开道冲出去无果， 赶紧改变策略， “横山君，朝人多的地方继续放暗器，想办法从二楼走。” “嗨~” 简单的两句东瀛语对话之后， 他们凭借小巧的身姿，回挤到人堆里，继续制造混乱，伺机逃逸。 挡在林豪身前的江韦，看了看嵌在胸口的飞镖，抬眸厉声喊道，“都在顾虑什么？！” “投网，软筋散、石灰粉各色道具，都给本官招呼上，速速抓住他们，” “大人出事，我们大家一起死！” 众军士应声称是， 旋即便不顾在场的无辜食客，拿出道具开始招呼过去。 江韦回身走到林豪身边，“大人，您没事吧？” “本官无碍！”林豪看着江韦胸口的飞镖， “你可有伤到？这可是倭奴的飞镖，可能会沾了毒，必须得多注意。” 虽然江韦是我该提防的对象， 但眼下却是实打实地救了我一把， 该有的关心，必须到位。 “卑职也没事，军器局提供的新式锁子甲很厚实，飞镖打不穿，并没有伤及肌肤。”江韦摇头说道，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丝失望， 如果可以的话， 真希望自己能挂一点彩， 使得这次的救护之功，能更具份量。 “没事就好，这次多亏了江大人你啊！”一旁的陶赫，点头说道， 江韦不顾生死，帮林豪挡飞镖的举动，令他很是感动， 他此刻只觉得江韦的那双三角眼，也不是那么令人厌恶了。 “保护两位大人的周全，卑职义不容辞！”江韦顺杆爬，表态道， 功劳算是立下了， 得继续体现自己的价值， “这里危险，让卑职先送两位大人出去？” “卑职保证这俩贼人跑不了。” 没等林豪发话， 只听， “砰砰~”两记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 便是嘈杂的欢呼声， “太好了！抓住了！” “快把他们捆起来了！” “这位少侠好样的，” “真是好轻功！” “本以为这两倭奴猴子跑到二楼，要追好一会呢。” “这位少侠，你佩剑可否放下来？拿出身份凭证？” “。。。” 这些话语尽数落入众人耳中， 林豪浅笑一声道，“看来不必出去了，两个倭奴已经被控制住。” 围护在他身边的军士开始散去， 只见， 几名军士正在捆绑两个倭奴， 而他们的旁边， 张辅正手持佩剑，冷冷地看着要求他解剑的缉事队军士。 这时， “夫子，你没事吧？”朱高炽的声音传来， 林豪眉头微微一挑， 造孽啊！ 刚才混乱时刻，都没顾得上未来的洪熙爷！ 可他有燕府亲卫在， 比我安全多了。 但是， 百万分的关切之情，必须得演绎出来， 毕竟，人家燕王待你如上宾，你怎能待他儿子如野草？ 林豪赶紧挤出焦急的神色，一把推开身边的军士， 走到胖墩少年身边，“我无恙，” “朱公子你没事吧？” “可有哪里受伤？” “要不要叫太医？” 说着，还上下打量起来。 朱高炽对林豪表现出的关切，很是感动，“孤。。。哦，咱无恙！夫子费心了。” 跟在林豪身边的陶赫，也见过朱高炽， 此刻才知道夫子说来此用膳，是和燕王世子一起， 他正欲行大礼， 却被林豪抬手制止， “朱公子低调，不用行大礼。” 陶赫反应过来，便客气地拱手见礼。 林豪指着张辅道，“那个抓贼少侠，是朱公子的人，” “不用围着人家查问身份，本师和他们的担保文书，你署上自己的名即可，” “伤者救治做好，其他人该怎么严查就怎么严查，不要有疏漏。。。” 按林豪定下的缉事队查案规矩，他和朱高炽一行人都是办案现场的待查人员，需要接受审查， 要么按流程，置留到时候，查完再走人， 要么有人作担保离去。 “是！学生会办好的。”陶赫拱手退下，去帮张辅解围。 朱高炽赞道，“缉事队办差一丝不苟，不愧是兼具密查、侦讯、作战的纪律队伍，林夫子真乃大才也。” “咱着实佩服，” “希望以后咱也能在燕藩，培养出这样一支队伍。” “谬赞！”林豪拱手谦让道，“只要朱公子保持勤勉，狠抓队伍的管理和后勤事务，就一定能做到的。” 未来永乐时代的明军能保持着强大的战力， 永乐帝的治军能力强是一方面， 时任太子朱高炽的后勤管理到位，也是重要因素。 两人一边向海悦楼外走去，一边畅聊着军队的后勤和纪律话题， 片刻之后， 陶赫过来禀报，各收尾事项有序进行，他们的担保手续完成，可以离去。 林豪又交代一番，便准备和朱高炽登上马车， 这时， 一道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 很快， 一名随从打扮之人，御马来到他们的面前， 而后下马对着陶赫拱手拜道， “陶爷，我家老爷说人都到已经到齐，” “连柳娘子都得空了，” “就差您一到，就舞曲就开始，” “他派小的过来催您过去。” 林豪眉头一拧， 这混小子，还是不忘听曲啊！ 听这架势， 还是组团堕落！ 还有这柳娘子， 该不会是柳如烟吧？ 第365章 早就听说红袖坊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去一探深浅！ 由于光线昏暗， 那赵勉的随从并没有看到林豪， 下马之后，直接对着陶赫拱手通禀自家老爷的催请。 陶赫眼底立时闪过一丝慌乱之色， 我的赵大人啊！ 您可真是关照小弟我， 居然还派人催请， 只是来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林夫子还没走呢。 陶赫当即怒喝道， “混账！休得胡言乱语。” “本官一心为公，对那些消遣之事毫无兴趣。” 他的声调很扯得高，立时引起了周边所有军士的注意， 众人纷纷在心里赞叹， 陶大人不愧是林大人的得意门生， 时刻秉持着一颗“心向社稷”的心， 得好好向陶大人看齐才是。 赵勉的随从被突如其来的暴喝声，整得有些懵， 陶大人今日怎么了？ 他平日里一直都是友善谦逊的， “陶。。。陶大人？” “可我家老爷说了。。。” 陶赫再度喝止道，“闭嘴！” “识相的速速滚蛋，告诉你家老爷，不要妨碍本官通宵办差！” 那随从再度挨骂，立刻低头一拜，语带委屈道，“是！” “小的马上去回禀老爷，说您有要事。。。” 话没说完， 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慢着！” “你是赵大人的随从吧？本官记得你。” 那随从循声望去，终于看清了林豪的脸，心中顿时大骇， 难怪陶大人这般反常！ “林。。。林大人！小。。。小的拜见林大人。” 林豪抬手示意随从免礼，而后转头看向陶赫道，“本师对听曲赏舞很有兴趣，” “要不你陶大人先不忙公务，带本师走一趟吧。” 陶赫垂眸叹息一声，试着做出最后的劝止， “夫子，天色已晚，您身体应该早点休息，” “要不还是算了吧？” “柳娘子是指如烟吗？是在红袖坊？”林豪没有理会陶赫的劝止，而是直接追问道，“你们是提前约好的吧？除了赵大人，还谁在？” 陶赫无奈地摇头说道，“是在红袖坊，” “赵大人只叫了学生一人而已。。。” “嗯？”林豪眼眸微眯，满脸的不信。 陶赫知道遮掩不过去， 他在心里暗暗地向被自己出卖的几人，说了一声抱歉， 旋即继续坦白道，“学生想起来了，俞大人、贵公公、孔兄也在，可能还有其他人。” “学生还没过去，这边就要开展收网行动，便过来坐镇了。” 林豪闻言，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 还真是他海关司骨干成员的青楼集会， 甚至连小贵子这太监，都去了， “你们可真会玩啊！” “本师真的得好好参与一下。” “你们二人都站着不要动，敢通风报信，立马发配守岛。” 说完， 他转身看向已经上了马车的朱高炽， “朱公子，我这边还有点急事，就先不回去了，” “你们先回吧。” 朱高炽早就把他们几人的对话，听得真切， 红袖坊啊！ 孤早就听说了那地方的大名， 终于可以有机会去一探究竟了， 他摆摆手，义正言辞地说道，“林大人，爹说过要护你周全，是本公子带你出来的，自然要把你安全地带回去，” “哪里有自己回去的道理，” “就让本公子护送你一起吧！” 看着朱高炽的眼眸，在微弱的光线映衬下，闪着“助人为乐”的光芒， 林豪不由地翻了一记白眼， 红袖坊这种地方，岂是你一个刚及冠的皇亲能去的？ “朱公子不可，” “天黑在外，属实危险，” “不可给护卫们制造麻烦。” 只听， 张辅拱手道，“卑职等誓死保护公子和林大人的周全，” “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红袖坊啊！ 我早就听那帮老东西念叨了，他们嫌我年纪小，不带我， 现在终于有机会去一探深浅了。 其他几名燕府亲卫也纷纷跟进表态，“卑职誓死保护公子和林大人。” 林豪心中暗骂一声， 我呸！ 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那就有劳诸君护卫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到地之后，花销自理，” “林某不请客！” ······ 红袖坊， 前楼的大雅间里， 柳如烟一边弹奏琵琶，一边吟唱着关汉卿的名剧《单刀会》。 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三位皇孙，以及赵勉、俞通渊、小贵子、孔印等林豪麾下的海关司骨干，身旁皆坐着一名的陪侍小娘子， 他们已畅饮了好几轮，酒意逐渐开始上泛。 随着， 柳如烟一段曲目唱罢， “好！” 众人纷纷鼓掌叫好。 小贵子轻轻推开靠在身上的小娘子，端起酒杯敬道，“柳娘子不愧是林大人看重之人，才貌双绝，” “这杯咱家敬你。” 在小贵子的印象中，林豪因为身体原因，不怎么亲近女色， 但在光顾红袖坊之时， 但每次都是由柳如烟作陪， 所以， 他对柳如烟很是客气。 “奴家多谢贵大人夸赞！”柳如烟回到座位上，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在场的几位贵客， 他之前只见过赵勉和俞通渊二人， 她并不知道其他几人的底细， 但赵勉请她过来献艺之时，说过他们所有人皆是海关司的要员，是林大人的属下， 也因此，她才会不收银子，就前来露脸。 赵勉端起酒杯说道，“诸君，这几日我等主动出击，已经重夺各项差事的话语权，” “接下来，我等还需继续努力，牢牢掌控住一切，” “让那些宵小，无法再染指我等的事务。” “这杯敬林爷，也敬我等自己。” “干！”房内众人齐齐举杯畅饮。 这时， 一名侍女走到柳如烟身边，轻声耳语说柳妈在房外找她有事， 柳如烟微微一愣，旋即朝着觥筹交错的众人，施了一福，道一声失陪一下，便走出雅间。 柳如烟走到雅间外走廊的拐角处，柳妈立刻迎上来轻声说道， “秋娘，” “崇山侯世子来了，点名要见你，” “要不你先去见一下再回来？” 柳如烟眉头一皱， 李充？上次他和察罕斗殴之后，被林大人收拾地还不够么？ 竟然还敢来此， “不见！今晚我没空。” 柳妈急道，“可林爷都没来。。。” 柳如烟面露不悦，“林爷本人没来，但里面皆是他麾下的要员，女儿也不敢怠慢。” 毕竟，想傍紧林豪这个皇帝大宠臣靠山，也得搞好与他底下人的关系。 柳妈闻言，面色发苦，她还想再劝， 但想到到自己这个“女儿”已经抱上了林爷的大腿，帮着缉事队做事， 她已经无力拿捏，只得唉了一声，悻悻退下，想办法去应付了李充。 待柳妈走后， 柳如烟转身走过拐弯处，准备回雅间， 却迎面差点撞上了人， 她及时止步，抬眸一看， 这不是林爷么？！ 第366章 好好的求死局，被一帮想进步的人暗中毁了！ 柳如烟转角遇到“爱”，再度见到林豪， 顿觉欣喜不已， 但又略感遗憾， 遗憾于刚才自己太警惕了，早知道应该直接扑他一个满怀， 这对自己来说不亏。 林豪也很庆幸自己没被人“碰瓷”，但认出对方是老熟人柳如烟，妆容依旧是满脸抹浓白粉， 他淡淡地打招呼道， “柳。。。哦，秋娘！” “你没事吧？” “多谢林爷关心，奴家无恙。”柳如烟双眸蕴光，浅笑着施了一福，尽施自己的花魁魅力。 跟在林豪身后的朱高炽、陶赫、张辅等人，只觉整个走廊都变得明亮了。 可林豪却没有多余的话，冷声说道， “你没事就好，我现在要办正事，” “我要找赵勉他们，” “他们是在哪个雅间？” 柳如烟感受到林豪的不悦，闪过一丝慌乱， 指着林豪等人侧后方的房间道，“您走过头了，是那间。” 林豪凝眸看去，点了点头，当即转身，推开身后的随行人员，走了过去。 柳如烟一边紧跟上林豪的步伐，一边心中暗暗感慨， 林爷的权势日隆，严肃起来之后，气场越来越强了。 朱高炽很无语地摇了摇头， 夫子果然和传闻中一样， 对女色没什么兴趣， 这小娘子刚才有一瞬间，好似被他吓到了， 整个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可他却毫不关心。 朱高炽往前跟上，只见林豪等人站定在雅间门口，却不进去， 他正欲开口询问， 只听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高煦也在这里？！ 雅间里， “干了！”朱高煦饮尽杯中酒，大声说着醉话，“赵大人，你们放心！” “过三日，我缉事队主力就要开拔出海了，” “有我亲自带着八哥和十二，一定能横扫四海，” “等我立下大功，率领主力凯旋，” “到时候有我罩着你们，罩着夫子。。。” 朱有爋打了一个饱嗝，反驳道，“混账！有我这个当哥哥的在，缉事队主力哪里轮得到你说了算？” “凯旋之后，夫子，还有尔等，都由我来罩。。。” 话音没说完， 朱有爋便醉趴在桌上， 朱济熿大笑一声，“就这点酒量，还敢言罩着夫子？” “还是等我立功回来，接替我爹的位置，再接替夫子的所有职务，” “由我罩着你们所有人。” 朱高煦讥笑道，“你就吹吧！” “熺哥那么有能耐，能让你抢到前头去？” “还是得看我，” “我大哥庸碌无能，除了长得憨厚，一无是处，” “以后整个家业，还是得我来扛，” “夫子，得由我来安顿！” “朱老十，你少给我狂！”朱济熿愤而起身，抬手指着朱高煦痛骂一声，旋即眼前一黑，也醉晕了过去， 幸得身边的小娘子扶住，才没有摔倒。 朱高煦哈哈一笑，“一个个酒量都不行，还敢称大？也配称大？” “缉事队就只有一个头，就是我！” “夫子最优秀的弟子，衣钵传人也只有我！” “我就问尔等，服不服？” 赵勉等四人见状，皆知朱高煦已经醉了， 反驳一个醉鬼，没有任何意义， 只有顺着他的话来， 他们互相一看纷纷开口说着奉承话，“对对对！十公子说的对，” “我早就看出来，十公子您天资最是聪颖，能独当一面，” “缉事队和海关司的未来，只能靠十公子您，” “青出于蓝胜于蓝，林夫子迟早要给您退位让贤，” “求十公子，以后多照应咱家等，” “奴家等也求十爷，以后多多照顾。” “。。。” “哈哈哈~好说！好说！好。。。”朱高煦新一轮的“海口”还没夸下， 只听， “嘭”的一声，雅间的门，被重重地推开， “放肆！” “何人如此无礼？” “咦，是夫子？！” “陶大人，你终于也来了。” “大哥？张辅？你们怎么也来了？” 赵勉等半清醒的四个人，也立刻站起身， 面露尴尬之色， 刚才我等说的那些话，林大人听了多少？ 林豪坐到桌边，端起酒壶闻了闻，眼眸微眯道，“怀仁的白酒，难怪喝得那么醉，” “秋娘，去弄一点参茶来，给某些人醒醒酒。” “是！”柳如烟赶忙应声道，听了这么多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巴不得先退避一小会， 她顺势挥手示意一众陪侍小娘子们，跟着自己退下。 张辅也领着麾下亲卫们退出了雅间，关上门。 “都坐下吧？世子、德远也坐。”林豪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开口问道，“怎么今晚想到来这里？” 赵勉轻咳一声道，“是我的主意，我想着最近大家成功重掌您兼管的相应事务，值得庆祝一下，” “顺便商议下一步的安排，” “呃。。。是啊！”朱高煦打了一个饱嗝，“也顺道为孤三人出海平倭饯行。。。” “你闭嘴！等着喝参茶解救。”林豪沉声指令道， “好嘞！”朱高煦赶忙闭嘴，保持端坐姿态。 林豪看向赵勉，继续问道，“什么叫成功重掌我兼管的事务？” 赵勉道，“这几日，大人你不是借着在太医院诊疗，行‘无为’之法，以平衡陛下的宠信过盛么？” “我等就在外头，强势出动，帮您把原本管着的各项差事主导权都抢回来，” “现在我海关司、帮扶洮州的各项政令，由我来实际署理，皇孙的人说了不算。” “什么？怎么会如此？”林豪眉头一挑，惊讶不已， 朱允炆和他的人，怎么会甘心让出已到手的职权？ “是真的！”小贵子以为林豪的惊讶，是欣喜于自己等人的“成绩”，当即邀功道，“缉事队牢区管理权，咱家也拿回来，” “原定的管理制度，都恢复执行了。” 俞通渊点头道，“军器局、都督府那边，虽然晋王、周王依旧强势，但其他官员，对你有所忌惮，近期多有妥协。” 孔印说道，“营房建设、造船厂的差事，由学生在署理，工部的人向着我们，崇山侯的人已经被挤兑得死死的。” “官营商行，还有海关缉捕侦讯的差事，由学生在跟进，”陶赫拱手道，“学生揪出了一些问题，准备扣到皇孙、曹国公那边的人身上，” “像今晚的行动，已经把吕氏商行和倭寇黑货关联到一起，届时有他们受的了。” 朱高煦按耐不住举起右手说道，“缉事队主力，孤三人管得很牢，唯夫子您侍从，出海立功之后，您在朝中的份量将更重！” “总之，现在海关司的状况，跟您进太医院之前，已没什么区别了。” 林豪：！！！ 人才！你们都是人才啊！ 我故意躺平推诿，想着靠尸位素餐，拉老朱的仇恨找死， 好好的局， 叒被你们这帮想进步的人，给暗中捣毁了。 第367章 美色蚀人骨，不可过分沉溺！ “所以？” “这就是你们来青楼的理由？” 林豪绷着脸，冷冷地说道， 谋划这么就是躺平求死局被毁，他有些不甘心， 但总不好以底下人积极做事，寻求进步为由，责难他们， 所以就从道德操守上进行痛批。 “这有什么不妥吗？”朱高煦已经忘记夫子对自己下达的噤声令，“眼下正是我等大获全胜的时刻，” “小小的庆祝一下不好么？” “也正好来这等地方涨一涨见识，” “得亏孤仨人住在军营里，否则在王府里，都没机会呢。。。” 林豪眉头微挑， 朱高煦这混小子，喝了一点小酒，竟成了逻辑小鬼才， 说话一套接着一套， “胡闹！” “这地方岂是你们仨皇亲能来的？传出去成何体统？！” 朱高煦瞥了一眼朱高炽，反驳道，“可是，大哥不也来了么。” 已经主动坐到林豪身边听热闹的朱高炽，顿时一愣， 把火头引到孤身上是几个意思？ “高煦，你胡说什么？” “孤和你能一样么？” “孤是陪林夫子来这里的，” “想这等地方，孤根本不屑来！” 朱高煦眼眸微眯，冷笑一声，“可拉倒吧！你以前是没机会。。。” “够了！喝了点小酒，就分不清大小王了？”林豪厉声打断道，他求死计划破灭本就郁闷，哪里想找点小茬撒邪火，也被朱高煦打岔，顿时沉下来脸来。 “本师说你一句，你居然顶三句，还拿兄长作筏！” “信不信本师回去就停了你的职，让你留守京中不用出海？” 自从大本堂初见以来， 林好就再没对朱高煦说过这么重的话。 朱高煦酒立刻醒了大半，大惊失色， “夫子？！万万不可！” “孤。。。不！学生知错了！” 说着，他便低垂下了头， 眼角下意识地瞄向趴在桌上的两个兄弟，心中暗骂， 两个不争气的东西，一喝就醉， 三人一起来的青楼， 结果，就孤一个人挨骂。 还上阵亲兄弟呢！ 我呸！ 赵勉见状，开口劝解道，“林大人，你别太苛责小殿下了，” “今日是我请的客，” “只想着这红袖坊，与我们有线报合作，连陪侍的小娘子们都算得上我缉事队的编外暗线，” “消遣谈事都比较方便，” “所以才来这里。” 林豪义正言辞道，“赵老哥，你属实欠考虑了！” “青楼毕竟是销金窟、温柔乡，” “他们小小年纪，就养成这种流连此地的习惯，长大以后，沉溺美色还得了？” “老弟教训的是，是老哥我欠考虑了。”赵勉侧头拱了拱手， 林老弟为人清心寡欲，不好女色， 看来他也想把自己的弟子们，培养成和他一样的人。 林豪看向俞通渊训斥道，“俞老哥，你也是，军营困闷，军士们得空就喜欢来青楼消遣，” “但大军开拔在即，你和三位都督，岂能离营外出？” “传出去，损的是我缉事队的威名！” “老弟你别说了，老哥我也知错了。”俞通渊也是垂眸致歉，心生黯然， 林老弟这般上纲上线， 今晚我想留宿此地的计划破灭了！ 林豪看向小贵子眸中带着质疑， 这厮养老婆，玩女人，到底是不是一个正规的太监？ “贵公公，你一个六根清净的内侍，不好好学着搞宫斗，暗算他人，却学人家来青楼，” “刚还搂着一个小娘子，” “你自己说，这像话吗？” 小贵子顿时涨红着脸，胸口起伏， 这林疯子什么话？！ 咱家就好这口怎么了？！ 心中虽然腹诽，但面对气势正盛的林豪，小贵子也不敢造次， “林大人，您息怒，” “咱家。。不！奴才知错了！” “一定改正，做一个合格的太监。” 林豪看向孔印，还没说话， 孔印先一步拜道，“夫子，学生知错了！” “学生以后一定修身养性。” 陶赫也跟着表态，“学生也是！” “学生还会告诫一众学弟们，不要沉迷美色，误入歧途。” 他们想的是先把态度摆正，以免被夫子的怒火误伤， 以后再来青楼消遣，必须不能让夫子知晓。 “尔等既已知错，务必戒骄戒躁，做好改正。”林豪微微颔首， 旋即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看向朱高炽说道，“殿下，您也是，” “美色蚀人骨，不可过分沉溺。” 这是对未来“仁宗”皇帝的提醒， 在原本的历史上，朱高炽宽仁贤明不假，但纵欲好色，加上身体肥胖，以至于登基未及一年便驾崩了。 朱高炽正色拱手说道，“多谢夫子教诲，请夫子放心！” “孤一定会坚决远离美色！” 话落， 推门声响起， 柳如烟亲自端着一盅参茶走了进来，对着众人盈盈一礼，但目光一直落在林豪的身上。 朱高炽见花魁如玉，心中暗想， 书中有言，美人如玉， 太过远离属实不妥，还是得适当亲近， 只要不强抢亲友下属的心头好就行。 柳如烟为每个人分装好参茶， 众人刚刚领了一通教训，并没有多余话，很快便饮尽， 朱高煦摇不醒两位兄弟，索性把他们二人那份也喝掉了。 柳如烟见状，准备出去再盛一盅， 却见， 她的婢女和张辅等所有护卫，神色紧张地涌入雅间， “怎么回事？”柳如烟蛾眉紧蹙，看向自己的婢女质问道， 婢女哭丧着脸道，“娘子，是崇山侯世子！他知道您拒绝见他，恼羞成怒，” “正带着手下，过来这里找您了。” 林豪眉头微挑， 那不就是李充吗？ 上次在这里被抓，还不长记性？ 现在居然还敢回来，还想着强会花魁？ 正好， 我与他的老子李新几乎撕破脸， 可以找借机整他们。 思虑之际，张辅拱手道，“公子，那崇山侯世子的三位武道高手护卫在，您和二公子，还有三房、五房的两位公子，赶紧躲一躲吧。” 朱高炽面露不悦道，“怎么？区区三个高手而已，瞧你们紧张的？” “你们怕他们，孤可不怕他们！” “谅他区区一个侯世子也不对本敢公子怎么样！” 想不到青楼抢花魁这种话本里的戏码， 竟然让孤碰上了， 唯一的遗憾是，花魁是心系夫子的， 孤只能算助人为乐。 第368章 林夫子，真乃当世柳下惠也！ 听到崇山侯世子带着人马，要来找茬， 朱高煦也眼眸泛光，摩拳擦掌着站起身，放狠话道， “高手是吧？来得正好！” 孤挨了夫子的训，正愁没地方撒气。 张辅赶忙补充道，“不是！是那三位高手曾经去过北平，给府里办过事，” “不仅见过我等，还见过两位公子，” “若是两位公子来了红袖坊的事，让老爷知道了？” 朱高煦哈哈一笑，“怕什么？我等是和夫子来的，” “老爷子不会说什么的。” 朱高炽也是看向林豪，一脸淡定， 林豪嘴角微扬，“届时若是朱四爷问起来，本师自会替你们转圜，他不会说什么。” 却听， 张辅急道，“若是夫人怪罪下来怎么办？” 林豪：...... 失策了！ 燕王是大老爷么，好说话， 燕王妃可不一定了， 到时候胡搅蛮缠起来，我不得被烦死？ 朱高炽、朱高煦二人，脸上立刻闪现出慌乱之色， 母妃发怒的时候，远比父王可怕多了， 绝不能让她，知道孤来这里。 “快躲起来！绝对不能暴露了！”朱高煦二话不说，直接往桌底钻去。 朱高炽也急惶惶地往屋内的角落窜去，口中还念叨道，“这雅间怎么就没柜子或者后门可躲的？” “该怎么办？” 张辅指着雅间的内窗道，“我等带公子从内窗跳出去。” “好！不要忘了把有爋、济熿塞到桌底去。”朱高炽走向内窗边，开始收拢衣袖。 林豪、柳如烟及海关司几人：...... 怎么搞得好像被抓奸一样。 “停！” “都听我指挥。” 林豪大喝一声，朱高炽等人立时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 片刻之后， “嘭~” 雅间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公子，柳娘子在这里！” 一名随从的禀报声落下， 崇山侯世子李充轻扇着折扇，从门口走了进来。 只见， 六名年岁各异，穿着普通的男子，正围坐在圆桌后， 而柳如烟正温顺地贴坐在居中位置的年轻男子身侧， 他们的身后， 是一群用各色彩布半蒙着脸，目光不善的护卫。 由于之前林豪重点在于收拾察罕，并没有亲自审讯过李充， 所以李充并没有和林豪打过照面。 李充此刻只觉雅间内众人的样子，很是违和， 一群乌合之众！ 为了这等档次的客人，柳如烟居然连本世子的面子都不给。 李充收叠起扇子，拱了拱手，邪魅一笑地说道， “柳娘子有礼，可让本公子好找啊！” 旋即， 轻轻摆了摆折扇， 欢场的浪客，哪里配和本公子说话。 李充身旁的随从会意，立刻扯着嗓子道，“诸位，今晚柳娘子和本公子有约，你们识相的马上离去。” “哈哈哈，竟然派仆从和我说话，真是会摆谱！”林豪大笑一声，面露轻蔑，“李充，你真是不长记性啊！” “之前在这里闹出大动静受惩，” “还敢来撒野？” “柳娘子岂是你这等人也配染指的？” “识相的，带着你的人，速速滚蛋。” “不要坏了本大爷的雅兴。” 说着， 他下意识张开手，想把花魁搂在怀里， 一如纨绔们宣扬小娘子的“主权，” 但动作做到一半， 他恢复了理智， 不是我喜欢的款，没劲！ 可没等他收回手， 而柳如烟却是很主动地贴靠上来，还上手搂住了林豪的腰， 林豪斜眸下望，看着柳如烟胸口正贴着自己的侧身，心中更是惆怅， 太平了， 毫无起伏之感， 柳如烟还是太小了， 实在没劲！ 林豪还是没有选择搂住柳如烟，而是垂下了手。 站在他身后的化身为蒙面护卫的朱高炽等一帮人，将林豪的动作尽收眼底， 林夫子，真乃当世柳下惠也！ 如此娇艳的花魁，主动投怀送抱， 他竟毫无波澜， 连触碰的动作都能收住！ 要是换做我等， 那手都不知道咋控制了。 林豪的嘲讽话语，以及“搂抱”柳如烟的挑衅动作，令李充顿时破防，“混账！”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们上！给本世子撕烂他的嘴！” 站在他身后的三名武当派高手护卫闻令，缓步上前。 “怎么还敢动手？尔等还想进我缉事队大营的小黑屋吗？”林豪厉声呵斥道，伸出另一手，端起酒杯，一口饮尽。 “缉事队？！”李充眉眼顿时一颤， 那种暗无天日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你。。你们是究竟是什么人？” “本官叫林豪！就是上次亲自下令抓你之人。”林豪淡淡地说道。 李充震惊不已，“是你！你就是林疯子？！” 他麾下的三名高手护卫，也是吃惊不已，当即摆出作战姿态， 其中一人立刻闪身来到门口，看向左右， 林疯子每次出行必然带着大队人马，喜欢以多胜少， 这一点，人尽皆知， 挨过打，蹲过小黑屋的他们，可不想再吃这种亏。 “放肆！”俞通渊拍案而起，怒声呵斥道，“胡乱称呼朝堂重臣诨号，毫无礼数！” “李新就是这样教儿子的？！” 身为武勋，虽然他在被夺爵之前，和崇山侯没什么交情， 但他实在看不惯，一个武勋晚辈，在自己面前耍横。 武道高手的怒喝，声势十足， 李充立时被吓得后退两步， 三名高手护卫立刻围护道李充的身边。 林豪也被俞通渊吓了一跳， “俞侯爷息怒，为这等菜鸡，置气不值当！” 旋即， 又看向李充，“今日本官没心情教育你，” “你马上滚蛋，” “回去告诉李新，本官要参劾他一个教子无方之罪，” “让他预先准备起来，跟陛下申辩吧。” 林豪并不是不想借故抓了李充， 只是他此行并没有带护卫队， 而且李充的三位高手护卫功力强大， 没有人绝对的人数优势，张辅等燕府亲卫没办法在不暴露的身份情况下，控制住他们， 所以，他选择朝李新“宣战”，以触怒对方，拉仇恨值。 “你！”李充怒不可遏，忍不住上前， 三位高手护卫赶忙拦住自己少主，轻声道， “公子，好汉不吃眼前亏，” “这林疯子喜欢耍阴招，趁着他那上百号人的护卫队没到，我们得赶紧撤才是，” “想收拾此獠，得让侯爷出手。” 李充知道几位护卫说的有道理， 他深呼一口气，平复心绪，怒视林豪道， “姓林的，你别得意！” “上次和今日的仇，本世子一定会跟你连本带利地算。” 说罢， 他便重重地拂一下衣袖，转身离开了雅间。 待李充一行人走后， 林豪马上对仍搂着自己的柳如烟说道， “秋娘，没事了，他们已走，” “可以松开本官了。” 男孩子在外要保护自己， 不能一点豆腐没吃到， 反被人白占了便宜。 第369章 林豪没在场，对他作的誓言就不作数！ “是奴家唐突了。” 柳如烟脸色一红，赶忙松开林豪，尴尬地说道。 在场众人见状，纷纷摇头， 对林豪的不解风情，扼腕叹息， 你林大人不好这口，让我承受花魁的拥搂便是。 林豪自是不知道他人的想法，饮尽杯中酒，淡淡地说道，“找麻烦的人已经打发走了，时辰也不早了，尔等也消遣得差不多了吧？” “那今晚就到这里吧。” 众人眉头微挑，相互看了看，旋即齐齐拜道，“是！” ······ 半个时辰后， 护送朱高炽、林豪回府之后的张辅和一帮燕府亲卫，又回到了红袖坊门口。 “张头，林大人刚刚在路上，一再告诫小主子要远离美色，我等也跟着应承了，但转头就回来消遣，这样做会不会不妥？”一名年轻的燕府亲卫，看着红袖坊的店招，有些愧疚地说道。 张辅面色一正，语气坚定地说道，“他是告诫小主子和其他大人，我等亲卫只是是附和，不能作数！” 旁边另一名眼泛绿光的亲卫补充说道，“就是，我们怎么能和小主子他们比呢，我们的应承得算小主子的头上，不能算自己的，” “再说，刚才那个柳妈都和张头说好了，我等可以享受贵客折扣，” “这可是那帮爱吃独食的燕府老护卫们，享受不到的，可不能浪费这层关系啊！” 林豪在雅间里教育底下人的时候， 张辅等人便在门口和柳妈接洽上，他们不仅详细了解红袖坊的消遣支出情况，还借着林豪的关系，成功获得了大额的贵客折扣。 那年轻燕府亲卫闻言，顿时放下心里包袱，“还是哥哥们说的对，” “折扣之后的开销，比北平的青楼还低，” “但京城的小娘子们，可不是北平的那些庸脂俗粉能比的。” “好了，速速进去吧。”张辅摆了摆手，众人齐齐下马准备进去。 这时， 急促的马嘶声传来， 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只见， 马车上跳下来几个熟人。 张辅顿时惊诧万分，“赵大人？俞大人？陶大人？孔大人？还有贵。。。贵爷？” “你们？你们怎么都来了？” 赵勉等人也是面露尴尬， 他们不是送人回去了么？ 怎么还会打一个回马枪，出现在这里？！ 刚才解散之后， 他们达成一致意见，对着林豪许下远离美色的誓言，只要林豪没在场，誓言就不作数！ 所以他们一致决定“王者归来”。 可现在却被熟人撞见了， 赵勉轻咳一声说道，“这个？那个？路过！” “你们怎么在这里？” 张辅看了看身侧左顾右盼的手下，挠头说道，“我等？我等也是路过。。。” “那？我们走？！”赵勉语带不甘地说道。 只听， 小贵子扯着尖利的嗓音，冷声说道，“尔等都别装了！” “大伙来干嘛，心里都门清，” “该进去消遣的消遣，” “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和林大人说就是了。” 众人顿时一愣，面面相觑，而后目光变得坚定， 在逛青楼的事情上， 怎么能被一个太监比下去了？！ 众人达成一致意见，齐齐点头道， “走！” 旋即迈着坚定的步伐， 集体踏入了红袖坊之门。 ······ 太庙， 偏殿， 习惯性迟到的朱棣，匆匆推门而入， 只见端坐主位的朱元璋，正手持一份文稿，听取一众后世皇帝的意见， “儿臣拜见父皇！” 朱元璋冷哼一声，“免礼吧！你迟到的事，咱都不屑说你了。” “可有什么跟林豪有关的新记录，或者新记忆禀报？” 朱棣拱手，不卑不亢地说道，“父皇恕罪，” “最近有关在太医院休养的新记忆，儿臣都是在外面，似乎怎么和林豪接触，” “所以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在他的新记忆里， 那段时间，他在太医院点卯就走人，而后由自己的底下人，记录一些林豪的当日言行，编入奏报呈上。 “混账东西，你还有脸说？”朱元璋语气变得更加严厉，“你这些时日，不是去山里狩猎，就是去西郊演武，” “把咱给你的嘱托，几乎把咱给你的嘱托忘得一干二净。” 朱棣的这些举动，锦衣卫早就上报了，朱元璋对此一清二楚。 朱棣解释道，“父皇，当时的儿臣，是以为您派儿臣监控林豪这等忠良大才是不信任的行为，” “没想过是为了现在，” “所以看到林豪无恙，又重掌差事之后，就忙自己的事去了。” “况且，” “您既然知道儿臣当时消极办差，您为何过问？” “其实，您从骨子里，还是不想让儿臣多接触林豪吧？怕儿臣得了林豪的启发，令允炆后面更难应对吧？” 朱元璋眉头一拧，眸中透出凶光， 这混账老四， 真是越来越像林豪那混球了， 说话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而一点都不留情面， 不错！ 咱就是觉得老四进步了，允炆的处境会更难， 所以才想着， 故意放任老四没尽心地接触林豪。 但这些是朱元璋心里的想法，即使被朱棣捅破，也不能承认，必须得坚决反驳， “狭隘！肤浅！” “你办事不尽心，竟然把责任推到咱头上？” “你要咱过问是吧？咱回去之后，好好地严厉地过问，” “你可别后悔！” 朱棣梗着脖子道，“谢父皇过问！儿臣愿意进步！” 朱元璋顿时怒极， 老四这混账，分明就是被那混球附体！ 这俩混货，一个都令人厌弃， 现在融汇到一起，还得了？ 咱不能让老四“进步”， 可不能让他们多接触， 咱好好想想，换个收集记录的法子才行。 朱由校见两位老祖宗叒是针尖对麦芒，赶忙说和道，“太祖爷息怒，现在是讨论正事的时候，” “皇爷爷带来的那份新记录，还是让太宗爷也看一下，” “好提供详实的意见。” 朱元璋偏爱朱由校，自然是顺着台阶下，“还是由校识大体，” “看看这份东西吧。” 说罢，便将手中的稿纸递给朱棣。 朱棣接过文稿一看， “《仁宗秘史批注》？” 第370章 七位皇帝同心，力扛起了整个大明的“江和山”！ “仁宗？这记的是老大的事迹？” 朱棣看向朱翊钧，略带惊讶地问道， 辈分最小的朱慈烺，早已经把他之前的历任大明皇帝的庙号和年号，按顺序介绍过， 只是出于为长者讳， 已经进偏殿的所有后世皇帝，都很默契地不提及自己先辈皇帝们的事迹细节， 朱翊钧拱手道，“是！” “这份《仁宗秘史批注》，也是臣孙从张居正的私藏文书里找出来的。” 他本不想拿出这份记录涉及祖宗事迹的文稿， 但连续多日， 他们没有几位后世皇帝，没能找到一点有用的新记录， 为了防止太祖爷雷霆震怒， 他决定打破惯例， 先奉上记录。 朱棣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自己的大儿子，他虽然不是很关爱，但基本的关心和好奇心，还是有的， 而且这份稿纸，又是朝廷高官的藏稿， 可信度还是比较高的。 朱棣开始往下翻读内容， “...仁宗皇帝在大本堂读书时，结识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初期双方关系一般，” “后太宗皇帝在太医院休养，” “仁宗皇帝奉旨署理藩地事务，时常去请示太宗皇帝，” “其时，林豪也在太医院诊疗，” “林豪受太宗皇帝所托，帮忙指点仁宗皇帝处理事务。” “由于林豪的引导，仁宗皇帝善于理政的优点被发觉，并养成了勤政的好习惯，” “双方建立了稳固的师生情谊，” “仁宗皇帝终生不忘林豪的一切教诲。” “待林豪于洪武二十六年十二月底意外亡故时，仁宗皇帝主动请差送其灵柩归乡，” “建文朝，林豪被褫夺一切名誉，拆毁陵墓，仁宗痛心不已，于北平无量寺偷偷祭祀，” “待太宗皇帝即位，林豪被认定为建文余党成员，档案遭抹除，” “仁宗皇帝虽为太子，但无力阻止...” “待仁宗皇帝即位，准备着手恢复林豪一切名誉，但因为时间过久，档案缺失严重，最终不了了之。” “太岳批注：林大学士实为仁宗帝师。奈何身处错综复杂的朝局之中，最终身前与身后皆不得善终，着实令人唏嘘！” “为人臣者，朝堂站队也有太多的不得已。” “。。。” 朱棣看完稿纸内容，当即拱手说道， “父皇，这份记录应该无误的！” “儿臣的新记忆里，那会高炽的确是天天去找林豪请教差事，儿臣也乐见其成。” “至于，林豪到底发生什么意外身故，儿臣真的印象模糊，” “为今之计，还是您回去严令儿臣看好他，” “有儿臣在，林豪绝对不会有事！” 朱元璋眼眸微眯， 你老四打的倒是好算盘！ 你们父子俩，都已经得了林豪的启发，那还了得？ 让允炆怎么办？ “咱自有分寸的。” 朱棣眸光一凝， 父皇还是想隔开朕和林豪啊！ “父皇，若是林豪出了问题，将是我大明社稷的损失！” “您可想好了？” “老四，你又在教咱做事？”朱元璋怒道，“保护林豪非你不可了是吧？” 朱棣道，“那是！” “岂有此理！你跟林豪那混球都快一个德性了！”朱元璋怒拍桌案道，“和他接触下来，好的东西，你是一点没学会，” “埋汰人、顶嘴倒是学了九分。” 朱棣挺直身姿，不服气地将头别到一边， 朱元璋仿佛看见死谏时候的林豪出现自己眼前，立时怒不可遏， 这混账东西！ 他这鸟样，根本就是学到九分九了。 “你自己想着舞刀弄棒，远离林豪身侧，咱逼你回去有用？” “你根本靠不住，” “咱让高炽保护好他，也不用你。” “他更懂事，会听咱的旨意，也会遵从林豪的教诲。” 话音刚落， 只听一声虚弱的忏悔书传来， “皇爷爷恕罪！臣孙错了。” 众皇帝一惊，赶忙循声看去， 只见门口方向，一道异常肥胖的明黄身影，正跪伏在地上。 刚才听祖宗吵架太过专注了， 以至于进来了“新人”， 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朱元璋看着跪伏着，脸贴地之人，隐隐有些激动， 他是在叫咱皇爷爷？！ 是允炆吗？！ “你是？” “是臣孙！高炽！”朱高炽直起肥胖的身姿， 圆滚滚的面庞一片惨白， 两个眼带发黑， 双唇几乎没有血色， 脑门上还渗透着豆大的虚汗珠。 “高炽？！你还真是高炽！快免礼起来。”朱元璋长叹出一口气， 对于来人不是自己最中意的孙子，他已经有些失落！ 看到自己的另一个孙子高炽， 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更是心里难受。 “谢皇爷爷！”朱高炽一拜，想撑着站起来，但有些无力，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干嘛上前将他搀扶起来， 旋即，一众后世皇帝齐齐拜道，“臣孙拜见仁宗洪熙爷！” “都起来吧！”朱高炽摆手说道，“你等都是我大明后世皇帝吧？！果然是老天爷听到了朕的忏悔，赐福于朕，让朕见到皇爷爷、父皇，还有你们，” “让朕得以心安。。。” 说着， 他的身躯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一个如肉山一般的大胖墩晃动， 可不是朱由检父子能扶得住的， 朱常洛、朱由校父子赶忙加入搀扶的队列。 朱元璋再叹一声，站起身让出主位，“先扶高炽过来坐吧。” “谢皇爷爷！”朱高炽长喘着气说道， 旋即双手用力搭在身侧的四位后世皇帝身上。 朱常洛祖孙四位皇帝， 顿觉自己扛起了整个大明的江和山， 真实的那种！ 他们的身躯，也跟着微微晃动起来， 朱见深、朱载垕、朱翊钧三位皇帝， 见五位大明皇帝有“崩塌”的风险，大吃一惊，赶忙上前助力， “慢点，慢慢来！” “步伐要一致，” “一、二，走！” 最终，他们两左、两右、两前、一后，喊着喊号子，使尽了全力， 终是勉强扶着朱高炽坐到主位上， 做完这一切之后， 所有大明后世皇帝，皆是一脸煞白，气喘吁吁。 朱元璋看了面前的一切，无奈地摇了摇头， 高炽看着也就两百多斤重， 怎么七个人搀扶，都累成这样？ 老四一脉的子孙，身体是完全不行啊！ 还有这高炽， 他竟然又胖又虚，到如此地步， 说到虚？ 他该不会是接触林豪， 被传染了虚症吧？ 第371章 儿臣忘记了林夫子的教诲 众人喘息了片刻之后， 冷眼旁观许久的朱棣，终于开口了， 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厉声说道， “说！” “你怎么变成这鬼副样子了？” “在咱印象中，你这个太子爷虽然胖，但没有胖到这程度，而且在咱面前一向是精神矍铄的。” 朱高炽顿时一惊，吓得当场滑下主位，跪地道， “父皇恕罪！” “儿臣不该松懈，不该忘记了林夫子的教诲，” “愧对了皇爷爷和您！” 朱棣沉声道，“说重点！” 朱高炽哭丧着脸道，“当林夫子教导儿臣美色蚀人骨，可儿臣没有铭记到底，” “以至于即位之后，经受不住美色的诱惑，纵欲过度，以至于伤毁到了身体。” “这才九个多月的时间，儿臣就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眼下儿臣的记忆，还出现了混乱，” “总觉得林夫子不是真实的，儿臣都没遇见过他，” “皇爷爷的改革也未曾推行过。” “今日儿臣身体稍稍利索了一些，特地来太庙，为自己的过失，向皇爷爷和您忏悔，承蒙老天垂怜，” “让儿臣遇到了这等神迹，” “儿臣无憾矣！” 朱棣闻言，拍案大怒，“混账！” “难怪咱一直觉得你哪里不得劲，” “原来你在咱面前温顺乖巧，努力认真理政的一面，都是装出来的，” “你一上位，就原形毕露了。” “咱就说老二深得林豪的真传，人更实在，更像咱。。。” 朱棣本就对朱高煦有所偏爱， 加之，朱高炽当了多年太子，在朝堂中影响力巨大， 他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内心还是有所忌惮的， 眼下看到儿子暴露了“真我”， 他顿时把压在心里的话，给说出来了。 朱高炽泪流满面，磕头说道，“父皇，儿臣错了，您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堕落，” “请您恕罪！” 朱棣还想再训斥几句， 却被朱元璋打断了， “够了！” “老四，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都是亲儿子，居然褒一贬一，” “没看高炽身体状况不好吗？” 朱棣顿时气结， 父皇还有脸指责朕对儿子褒一贬一？ 也不看看他自己是怎么区分对大哥，还有朕一帮兄弟们的？ 和他比， 朕只至少把三个儿子，都差不多一碗水端平。 不过也对， 他父皇眼里， 大哥是亲儿子， 朕一帮兄弟是儿臣， 不一样的， 真的不一样的。 想到这里，朱棣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泛酸。 朱元璋没注意到朱棣的情绪变化，看着朱高炽柔声说道， “你身体不好！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对自家老四的嫌弃，并不影响他对于孙子的关心。 朱高炽抬头，目光在父皇和皇爷爷之间来回看了看，“臣孙不敢。” “这里是天赐机缘之地，由咱说了算！”朱元璋瞪了朱棣一眼，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起来吧！” 看到父皇在皇爷爷的威压下，没有吭气， 朱高炽也明白了形势， 老爷子再强势，也拗不过皇爷爷， “谢皇爷爷！” 说完，他撑着手想站起来， 可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朱元璋见状，摆了摆手。 七位皇帝一拥而上，再度齐心耗尽力气，将大明最重的“江和山”给拉扯起来归位。 朱高炽坐定之后，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着一众后世皇帝道，“都辛苦了，” “尔等不愧是咱大明后世最优秀的皇帝，” “看到尔等，咱就知道大明社稷后继有人了。。。” 朱高炽好听话，一句接一句， 而且在自称时一口一个“咱”， 有二十多年当太子经验的他，善于捕捉细节，早就注意到皇爷爷在场，父皇连“朕”这个自称都不敢用了， 而他自然也不会去用“朕”。 原本气喘吁吁的七位后世皇帝，难得听到来自祖宗的夸奖，齐齐激动地拜谢， 辈分最高的朱见深率先开口回拍马屁，“曾祖谬赞，臣孙读过国史，您勤政宽仁，功绩为后世所铭记，臣孙等自愧不如。” 朱载垕也跟着说道，“臣孙惭愧，只学了洪熙爷的勤，但理政之道，并没有学会，全靠太祖爷从头上改变历史，挽救大明后世社稷的危局。” 其他几位皇帝，纷纷面露愧疚之色。 朱高炽微微一愣，“皇爷爷改变历史挽救社稷？” 朱载垕点头说道，“是！您刚才说记忆混乱，林豪好像没有出现过，太祖爷的改革也没有推行过，” “其实这些都是太祖爷改变历史的结果。。。” 几位皇帝七嘴八舌地给朱高炽解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 片刻之后， 朱高炽面露恍然，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 “林夫子就是挽救后世社稷危局的关键人物啊！” 他刚才进了偏殿， 就听到皇爷爷和父皇在围绕着林豪的情况，作激烈的争辩， 现在他终于明白缘由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将那份《仁宗秘史批注》递给朱高炽说道，“咱发现了林豪的有大才之后，” “就一直通过这偏殿，收集他的后世记录，从而想办法在洪武朝重用和保住他。” 朱高炽很快就看完稿纸内容，“皇爷爷，这份记录和臣孙所记的大差不差，林夫子有大才，配得上当臣孙的帝师，” “儿臣对他的意外故去，一直耿耿于怀，” “现在有您在，正好可以出手，改变他的命运。” “你知道他出事的内情？”朱元璋面露惊喜之色， 差点忘记了， 咱洪武朝的高炽，也是林豪的接触人啊！ 而且时时主动向林豪请教学习， 可比老四这混账靠谱多了。 朱高炽拱手道，“回皇爷爷话，其实林夫子故去，就是一个简单的意外，” “臣孙记得当时他亲自带队查抄走私黑货的相关商户，” “结果不慎受了严重风寒，” “引起虚症爆发，人很快就没了。” 朱元璋一时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一个没注意？他人就去了？” 朱高炽郑重地点了点头，“错不了！臣孙的记忆里很是很切。” 朱元璋面部微微抽搐， 那混球命软， 这种小意外致死倒也不是不可能，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状况， 咱又可以做出应对了。 第372章 朕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老祖宗，既然已经知道情况，那正好可以做出针对性的应对。” 朱由校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站出来拱手说道， “首先，不要让林豪去搞什么查抄差事，本身他的职衔，也不必亲自去干这种具体的事务，” “其次，就是别让人看好，别让他着凉了。” “由校说的好！咱也是这样想的。”朱元璋轻抚着胡须，满意地点着头， 还是由校最懂咱的心思， 总能说出合时宜的看法。 朱高炽见状，微微一愣， 朱由校这娃子，好像很得太祖爷的赏识啊？ 他给朕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听， 朱由校继续说道，“为了收集到更多的关于林豪情况，” “您回去之后还应该多鼓励年轻时候的洪熙爷，让他多和林豪接触，” “这样不仅能改变林豪的命运，也能让洪熙爷多多获得提点，” “这也是您刚才自己说的，让洪熙爷去保护林豪。” 朕等都是洪熙爷的后嗣， 必须得让他老人家变得更强， 以免得了太祖爷偏私真传的太宗爷，做出影响我燕藩一脉皇统传承的事。 朱见深等其他七位后世皇帝也是立刻明白了过来， 让洪熙爷出马，可谓是一举多得， 不仅保社稷，还能保自己，遂纷纷开口表态赞同。 朱高炽也跟着拱手说道，“臣孙愿意保护林夫子，还请皇爷爷回去降旨给臣孙。” 朱棣也沉声说道，“还请父皇不要刻意阻止高炽接触林豪，” “让林豪多提醒他远离美色，保他的性命。” 他对朱高炽的确是不太喜欢， 但身为父亲，他还是想儿子好好的。 朱元璋沉默片刻之后，点头说道， “咱会让高炽多和林夫子接触，也会亲自提点高炽，” “毕竟，咱只是和林豪亲自沟通艰难。” 一众后世皇帝齐齐拜道，“太祖爷（父皇、皇爷爷）英明！” 朱元璋摆摆手说道，“尔等也不要松懈，” “该查找的后世记录也得认真找，” “可以学学朱翊钧，从尔等朝堂的高官要员私人藏书里找，” “时辰不早了，咱先回去布置了，” “老四，你来帮他们处置难理的政务。” 说罢， 在一众后世皇帝的恭送声中，迈步离开偏殿。 待朱元璋的身影一消失， 朱棣立刻回身，准备再训斥儿子一番， 可朱高炽二话没说，又一次滑下主位跪地，告饶道，“父皇息怒！儿臣错了！请父皇责罚！” 其他几位皇帝也纷纷跟着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喘， 真是造孽！ 本来已经有太祖爷、太宗爷俩冤家父子， 现在又多了太宗爷、仁宗爷这对冤家， 这偏殿真是越来越难混了。 经过短暂的死寂之后， 朱棣冷冷地说道，“你现在虚成这样，责罚你有何用？” “有这个闲功夫，朕还不如回去好好教过去的你！” “你不是号称善于理政么？他们朝代的难理政务，就由你来帮他们处置。” 说完， 朱棣便拂袖而去。 待关门声响起， 朱高炽直起身擦了擦汗水，“都起来吧。父皇走了。” “快来扶朕一把，” “朕站不起来了。” “是！”七位后世皇帝再次齐齐上前，拼了老命将朱高炽扛回主位上。 朱高炽坐稳之后，哭丧着脸道， “朕太苦了，这偏殿竟比父皇的永乐朝，还难熬，” “朕有些后悔来这里了。” 朱见深叹声安慰道，“还请曾祖您放宽心，来了偏殿，能改变朝堂命运，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臣孙等的寿岁也延长了，朝代也跟着延长了。” “根据国史，您在位仅十个月就驾崩了，现在您已经登基九个月了，已接近油尽灯枯，只有在偏殿可以救您。” 朱常洛马上“现身说法”，“洪熙爷，臣孙在位仅一个月就没了，得益于太祖爷的出手，臣孙的命保住了。” 朱载垕道，“在这里只要不惹怒太祖爷和太宗爷两位老祖宗，日子还是有盼头的，” “臣孙等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其他几位后世皇帝也纷纷跟着说起了宽慰的话， 朱高炽听完之后，叹声道，“有尔等在，真好！” “朕现在有信心多了，” “刚才皇爷爷、父皇说帮尔等处置难理的政务？那就便一一说来吧。” 众皇帝面露欣喜，正准备禀报请计， 却见朱高炽伸手抚着额头，纷纷关切地问道，“洪熙爷？您怎么了？” “您没事吧？臣孙等不该这会拿政务烦您的。” 朱高炽看着关心自己的后世子孙，摆手说道，“朕没事，” “朕产生了一些清晰的新记忆，” “是父皇在拿鞭子抽朕，” “他老人家行动真迅速！” ······ 洪武时空， 朱高炽来到御书房院中， 对着守门的内侍说道， “孤奉了皇爷爷的旨意，前来觐见。” 话落， 小玄子立刻从门内出来，“奴才见过燕世子，” “皇爷说了，世子爷到了就直接领您进去，” “请小殿下跟奴才来。” 朱高炽微微一愣， 皇爷爷突然召见孤本就很稀奇， 到了地方，还让孤直接来，更是从未有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带着疑惑，朱高炽跟着内侍走进了内间， 只见， 朱元璋并没有坐在御桌后处理政务， 而是靠坐在的沙发上， 由于侍立一旁的朱允炆，念着奏疏，请示批复， “水军都督府奏报，武昌卫水师、金吾后卫的船队已经出了长江口，预计三日后就会进驻舟山。缉事队主力明日就会开拔出征，水军都督府请示让傅友德、谢成、王弼等吏员，集体随行听用。” “准了！” “御史参劾林豪打压守法商人，无辜扣押藩属国使节。。。” “留中！” “缉事队奏请再扩编整训千人，填补主力出海后的人手不足？” “准了！” “崇山侯参劾林豪道德败坏，流连青楼。。。” “留中！” “晋王参劾林豪把持军器局，克扣甲胄研制经费。。。” “留中！” “皇爷爷，奏疏已经处理完了，”朱允炆语带失望地说道，“您把参劾林大人的奏疏全部留中不发，只怕朝堂诸公会有意见啊！” 朱元璋抬眸斜视孙儿一眼，“咱自有分寸！他们有意见可以上疏提出来，” “倒是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去请示林豪差事了？” 朱允炆心中一凛，正准备找个什么借口解释， 只听皇爷爷道， “高炽来了啊？” 第373章 千万不要沾染了他的缺点！ “臣孙拜见皇爷爷！” “臣弟见过三哥。” 朱高炽见朱元璋叫自己，当即上前行礼。 朱允炆也是笑着拱手，示意免礼， 因为幼时和四位嫡亲藩王世子一起读书启蒙，所以他们的关系很亲近， 不过， 虽然有这份兄弟加同窗的情分在， 但朱允炆此刻也是心生疑虑， 他知道除了自己以外的皇孙，没有旨意，无法入宫面圣， 所以他很想知道皇爷爷为什么突然召见朱高炽。 朱元璋上下打量着朱高炽， 虽然没有胖到偏殿中的那种程度， 但一眼看去，以后块头不会小， “高炽啊，” “这几日，这些时日署理燕藩事务，有何感受？” “回皇爷爷话，藩地差事繁重，但臣孙有父王和能人的指点，有信心应对好。”朱高炽恭敬地说道， “你父王？他这么‘忙’，只怕早把差事都忘光光了，哪有空管指点你？”朱元璋想起朱棣脸上闪过不悦之色，“你差事办得这么漂亮，想必是那能人的功劳吧？可是藩府里的人？” 虽然知道是林豪出手帮忙朱高炽理政， 但朱元璋还是喜欢装作不知情，进行套话。 “皇爷爷谬赞！”朱高炽的关注点在皇爷爷夸赞自己办差漂亮，顿时欣喜不已，“其实指点臣孙的能人，并非藩府署官，” “而是左春坊大学士林豪。” 说着，他还看了一眼朱允炆，补充说道，“是三哥的人。” 朱允炆面露鄙夷，暗自腹诽， 那林疯子除了职务算是东宫的， 其他的，哪一点算是孤的人？！ 但回过神来，朱允炆又觉得有些惊讶， 他只关注四皇叔被变相停职，发配到太医院休养， 燕藩事务被朱高炽接手之后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哪里想朱高炽不仅因为办差得利被皇爷爷召见夸赞， 还悄咪咪地和林豪勾搭上了， 再算上老十朱高煦， 整个燕藩都要变成“亲林”派了， 这还了得？ 朱元璋故作吃惊道，“原来是他啊！” “他的确是有才能的，指点你办差绰绰有余。” 朱高炽赶紧顺着说起了林豪的好话，“是是是！臣孙有林夫子的帮助，才能有此成果，” “林夫子他不愧是我朝的革新能臣。” “当然，那也全赖皇爷爷让父王和林夫子同在太医院诊疗休养，臣孙才有机会请教良师。” 朱元璋哈哈一笑，“好好好！你是懂感恩的，” 以前咱接触高炽的机会太少了， 一直以来他就是一个憨厚老实的小胖墩， 想不到，他的嘴巴竟是这么伶俐， 不对！ 他以前就不是一个嘴巴伶俐的娃， 是林豪！ 他是和那混球接触多了，才学起来的， 他可不能变得巧如簧舌啊！ 朱元璋轻咳一声，正色说道，“高炽啊！” “林豪虽然有才能，但德行有缺，特别是一张乌鸦嘴，老是不把门，” “你务必只学他的好，千万不要沾染了他的缺点！” 看朱元璋面色陡然变得严肃，朱高炽也是收敛笑容，连连点头， 皇爷爷所说不无道理， 林夫子为人刚直，好死谏，屡屡犯上， 这点孤绝对不能学。 “遵旨！” “臣孙一定会好好学林夫子的长处，比如他的新奇理念，处事方式等等，” “像一些拿不准的东西，臣孙就记在心里，” “等皇爷爷召见的时候，奏禀皇爷爷解惑。” 朱元璋眉眼间的笑意更盛， 还是高炽懂事，不用咱开口， 就主动提出要接近林豪， 咱没有看错他， 这一点，可比老四那混账强太多了， “好！就这么办，” “你没事就多去请教林豪，把他的言行和教诲诲牢牢记在心里，” “咱也会时不时召你进宫考校学识的。” 朱高炽闻言，肥脸的每一块肉，都乐颤抖起来， 想不到孤靠拢林夫子， 居然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不仅棘手的藩务轻松解决了，还入了皇爷爷的法眼。 “谢皇爷爷！” 朱允炆闻言，心里开始泛酸， 皇爷爷亲自考校学识？ 那可是孤独有的待遇啊！ 高炽这家伙，居然通过巴结林疯子，也分到了这等好处， 不行， 孤不能坐视他和林疯子勾连在一起， “皇爷爷，臣孙惭愧，之前忙活各种差事，疏于请教林夫子，” “臣孙接下来也会多去请教林夫子，并铭记他的一切言行的。” 听到朱允炆主动表态接近林豪，朱元璋更是欣慰不已， 允炆一定是看到高炽跟林豪学习，获得了很大的进步， 才意识到林豪的重要性。 咱原本还担心老四这头得了林豪的启发， 允炆会吃亏， 他现在又醒悟过来了，是好事啊！ “甚好！” “林豪本就是东宫署官，你一定要好好跟他学，领悟他的那套东西，这很重要！” 朱允炆郑重地拱手称是。 又闲聊了几句之后，朱高炽便奏请告退， 朱元璋看着已经退到内间门口的孙子，突然说道，“等等！” “臣孙在，”朱高炽停下脚步，面露困惑， 皇爷爷难道又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指示？ 朱元璋欲言又止，叹声说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高炽现在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娃子， 咱这皇爷爷跟他讲远离美色， 属实不合适， 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 太医院， 后堂， 院中里， 即将领着缉事队主力出海平倭的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三人，正在向林豪道别。 “夫子，孤等这一去，少则一年，多则数年，你一定要保重啊！” 林豪躺靠在竹椅上，吞下一颗葡萄，“放心！本师在京城好的很，” “你们这次出去，好好练兵，” “待将来还要有一场灭国之战要打。” 朱家三子知道林夫子指的是平灭东瀛， 虽然不理解林夫子对东瀛的恨意从何而来，但军功是他们所亟需的， 遂齐齐拱手一拜， “是！” 这时， 俞通渊一脸凝重地走进院内，递上一份文书说道，“都督府来了公函，他们请示过圣意，颍国公等一众武勋会作为吏员，集体随缉事队主力出海。” 朱家三子，顿时眉头一皱， 这些资深的军中老臣在， 这领军的差事， 可不好办啊！ 第374章 专人干专事，特设联合作战司 “怎么？” “刚刚还满脸振奋的样子，咋一下子就蔫巴了？” 林豪从朱家三子的苦瓜脸上收回目光，摆手示意俞通渊一起吃葡萄。 “唉！”朱高煦急道，“夫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把他们这帮人一股脑儿，塞进我缉事队主力军，” “这部曲，孤等还怎么带啊？” 朱济熿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就是啊！永平侯，乃孤嫡外祖，” “颍国公又是兄长的岳父，” “他现在当了孤麾下的吏员，” “难道孤还真吆喝他们？” 朱有爋道，“这分明是都督府那帮刁官，在给我海关司找茬，” “为今之计，只有请夫子上疏皇爷爷，让他老人家收回成命。” 朱高煦和朱济熿闻言，皆是眉眼舒展， “八哥说的对啊，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皇爷爷一发话，那群刁官的阴谋就破产了，” “还请夫子速速上疏，劝谏、死谏到底，绝对不能让他们坏了大事。” 林豪嘴角微微抽搐， 不愧是我的好学生啊！ 为了自己能顺利建功立业，居然想到让我去死谏了， 可我搞死谏是为了真死， 而上疏扯武勋们的安置事宜，根本死不了， 没必要浪费精力。 俞通渊吞下一颗葡萄，摇头说道，“林大人之前在御书房收拾楚王的时候，已经劝过陛下不要把武勋安顿到水军里，” “谢总兵也从前线上疏，求陛下慎重考量，” “但陛下不从，” “所以，三位小殿下，就不要想着陛下会收回成命了。” 朱家三子闻言，再度耷拉下了脑袋， 朱高煦长叹一声，“可惜了，孤连日刻苦练兵，想不到还是为他人做嫁衣。” 朱有爋、朱济熿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林豪顿觉无奈， 这三个混小子， 骨子里依旧还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主， 一遇上硬茬，还是会想着认怂， 还是得耐心教导啊！ “好了，尔等也不用那么忧心，” “此事，本师早有计较。” 朱家三子立时恢复了精气神，先是齐齐拱手一拜，“还请夫子教我！” 旋即，又笑意盈盈地走上前，亲自帮林豪剥着葡萄皮。 林豪看着三人一副“狗腿子”的样子，笑了笑， 接过一颗剥好的葡萄说道， “尔等回营之后，马上特设一个‘联合作战司’，” “将那帮武勋通通编入进去，” “由他们专职为你们分析军情，制定战术。” 说完，将葡萄丢入口中，嚼了起来。 朱家三子面面相觑，面露茫然， “这不是参军的活吗？”俞通渊也是觉得奇怪，直接开口问道， 林豪吞下葡萄，“不错，我的意思就是将他们整编成一个高级参军团，” “按我军现有的军制，领兵作战是由主帅负责，参军只是负责辅助，这对于主帅的素养要求非常高。” “而眼下缉事队主力军的主帅，是你们三个初出茅庐的菜鸟，” “虽然倭寇和我大军实力悬殊，但能有高人指点尔等，并不是坏事。” “组建这个‘联合作战司’，让武勋们凭借自己的经验，专职做好作战规划，由你们专职负责领兵执行。” “这样既能发挥他们的优势，” “而且他们也无法直接领兵，你们也不用担心失去话语权。” 这套联合作战司的思路， 实际上来自于现代军事中的参谋制度， 由优秀的军事参谋人员，通过情报收集、分析研判，负责制定好一切战术计划，为大军提供强有力的战场支持， 而军事主官只需要负责领兵、执行计划， 依靠着团队分工协作的力量， 不仅能分担了军事主官的压力， 也能弥补了一些新手军事主官们的不足。 因此，拥有一个强大的参谋团队，能够显着提升军事主官的决策效率和作战效果，从而在很大程度上影响战争的胜负。 这种参谋制度，也是在军事不断发展中诞生的， 在现代的军事强国，无不采用这种制度， 未来的华夏国，更是在多轮的军改中，突出强化了参谋部的专业性和高效性，使军队拥有更高强的战斗力， 在缉事队主力军推行这种先进的制度， 而且配置的还是洪武朝最优秀的军事人才——大明开国武勋们，组成的“参谋”团队， 必然能使得战斗力强化到顶点。 “妙啊！”懂行的俞通渊，抚掌大喊道，“不愧是林老弟，智计频出！” “我以前领兵出征的时候，参军只能打下手，很多事情得自己和副将亲自来抓，” “眼下你这样一整，相当于让专人干专事。” 朱家三子理解过来之后，欣喜不已，七嘴八舌地说道，“夫子妙计啊！” “由他们这群武勋专管作战规划，根本不用担心他们耍滑，毕竟因他们规划不当，导致战事不利，那他们可就英明丧尽了。” “这样一来，孤可以尽情地领兵冲杀，不用过多顾虑其他的事了。” “。。。” 说着， 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将剥好的葡萄塞入了自己嘴里。 林豪见状，摇了摇头，拿起一颗葡萄自己剥了起来， 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商讨了一些细节之后， 俞通渊和朱家三子起身告退，准备回去作部署， 离去之际， 朱高煦冷不丁地问道，“夫子，若是他们这帮武勋不安于做那个高级参军角色怎么办？” 林豪吞下最后一颗葡萄，淡淡地说道，“宋大人的锦衣卫会一直盯着他们的，” “料想他们不会想不开，再去领受陛下的刀子的。” “还有，” “尔等能不能不要一遇上硬茬，就前怕狼后怕虎的？” “当初在大本堂挑衅本师的蛮横无畏的劲头，哪里去了？” 朱家三子脸色一红， 以前？ 那是无知者无畏， 现在懂得多了，顾虑也多了，自然不一样了。 ······ 临近天黑， 御书房， 端坐御桌后的朱元璋，亲自批复完最后两份奏疏，放了下笔，轻轻扭了扭脖子， 虽然今日的奏疏比较多， 但他早前还是让帮着自己批复了一下午的乖孙朱允炆，先行回去休息。 就在他准备吩咐摆驾之时， 新来的当值内侍捧着两份奏疏，走了进来，“皇爷，海关司送来两份紧急奏疏。” “真难得啊！海关司这么晚，竟然还有紧急奏疏送来，”朱元璋语带嘲弄地说道，“那林豪好久没那么积极了。” 这名新来的当值内侍，摸不准皇爷的意思，心头扑通扑通直颤， 他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收了贵公公的好处， 帮忙呈这两份紧急奏疏的。 “呈上来吧。” 皇爷的话，令他如蒙大赦， 立刻将奏疏呈到御案上。 朱元璋翻开第一本奏疏看到标题， “奏请成立缉事队主力军‘联合作战司’？” 这混球又要谋划什么名堂？ 第375章 两份奏疏一好一坏，老朱大喜大怒 “联合作战司成员，由傅友德等一众吏员组成，专职负责情报收集，作战规划...” “为三位都督和缉事队主力军提供全面的战局支持。。。” 看完奏疏内容之后， “妙哉！”朱元璋大笑一声，情不自禁道。 林豪这缺才， 不直接跟咱说话的时候， 还真是一个好混球！ 他一定是担心咱三个孙儿，初次领军出征，力有不逮， 所以想到了， 这种物尽其用的点子。 这和咱培养儿子们的路子相似，但要更胜一筹， 咱以前让儿子们挂帅出征，都是派一个老家伙给他们做副帅， 老三、老四，老六，还有那混账老二，无不如此。 但现在林豪的法子， 是塞了一群老东西，组成了副帅团， 咱这三个孙儿这次出征，都不用费什么心神了。 而且所有的作战最终议案，由这个‘联合作战司’的名头发布， 不写个人， 作战的军功归属于团体， 咱也不用担心这群老东西，个人的威望更盛， 也不违反了咱想低调安置他们的初衷。 想到这里， 朱元璋当即在奏疏上写出批复， “允准！” 朱元璋刚准备放下笔，好像又想到了什么， 又在批复上继续写道， “着令，都督府右断事林豪，兼领兵部职方部郎中一职，” “负责将联合作战司的理念，融入到兵部职方部体系中。” 写完之后， 朱元璋满意地点着头， 兵部下属的职方部， 掌管舆图绘制，边防镇戍，简练征讨等事务， 与‘联合作战司’的参军团职能中，有些许相近之处， 咱让那混球把职方部往‘联合作战司’方向改革，突出作战规划的职能， 这样便能强化兵部的号令权， 在一定程度上虚弱将领们对大军的影响力， 更能保证朝堂对大军的掌控， 给他那混球加了兵部的职权， 也算是对他提出了“联合作战司”理念的犒赏。 朱元璋眯笑着眼，合上了第一份奏疏， 此刻的他，并知道自己已经施行了总参制度，职方部将成为类似后世总参谋部的存在。 角落里， 那名新来的当值内侍，看到皇爷一脸笑意地批阅着自己送来的紧急奏疏，心中欣喜不已， 小贵。。。不！贵公公果然没有欺骗咱家， 林豪呈上的改革奏疏，果然能让皇爷高兴， 虽然咱家不知道具体是改了啥东西， 但咱家要是能次次给皇爷送来好消息， 何愁不怕挤掉小玄子上位？ 可还没得意一会， 只听“嘭”的一声， 朱元璋拍案怒喝道，“吕氏！” 真龙之怒， 令内间的一众随侍宫女太监，立时吓得跪伏在地。 朱元璋调整了几息之后， 再度拿起第二份奏疏，复看起来， “...凤阳吕氏组建吕氏商行，依托官营商行合作商身份，明面上与东瀛商队开展合作海贸，” “暗中勾连倭寇，贩售黑货...” “司部已抓获多名涉案人员，包括吕氏商行东家吕弢，东瀛特使中川智贵，东瀛商队成员岩田茂、岩田生，倭寇矢野、横山等人...” “倭寇还交代出了潜伏的北元细作的线索...” “特请旨对一应涉案人员的背后势力进行深挖和严惩。” 看完第二遍之后，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才提起笔做出批复， “转交锦衣卫督办，” “严查东瀛使节团，东瀛商会，倭寇、北元细作。” 写完“北元细作”之后，他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写上“吕氏”， 涉及自己的乖孙，必须得慎重。 放下笔之后， 朱元璋马上开口吩咐道，“来人！” “速将这两份东西下发。” “是！”那当值内侍立刻颤声领命， 旋即爬了起来，接过奏疏快速退了下去。 朱元璋靠在椅背上，深呼一口气， 吕氏太小家子气， 为了一点金钱利益，竟然和倭奴勾连到一块， 但咱得想一个不伤及允炆名望的处置办法。 ······ 那当值内侍，捧着两份紧急奏疏，出了御书房的院子， 此时的天色已然全黑，但他根本顾不上打灯笼， 心里只想着赶紧办完差事， 还有，皇爷事后不要想起追究今日呈递紧急奏疏的责任。 他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宫道的拐弯处， 小贵子提着灯笼，像鬼魅一样，突然从阴影中冒出来，“小英子，怎么样了？” “啊~”小英子本就有些发虚，差点吓得瘫倒在地， 小贵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 “小声点！小心有人检举你失礼。” “冒冒失失的，以后如何在宫里混？” “贵德海，你这混账东西，居然敢阴我！今日我。。。”小英子回过神来，怒意暴发，连内侍们惯用的自称“咱家”，都顾不上用了， 小贵子赶忙捂上对方的嘴，“都说了小声点，这里是御书房外，你不要命了？” 小英子挣脱开小贵子的手，压低声音骂道，“咱家的命，差点被你害死了。” “咱家就说，你怎么会这么好心？” “又给银子，又说这两份奏疏能引得龙颜大悦，” “原来是在利用咱家。” “什么叫利用？你就说皇爷看了奏疏有没有高兴过？”小贵子冷声说道， 林豪当前不怎么管理具体事务， 海关司的所有奏疏和公函，都是由他们一帮核心骨干人员，集体探讨过之后，再行呈送的， 他自然也是知道了这两份奏疏的内容一好一坏， 会引起皇爷的大喜和大怒。 “高兴过有什么用？刚才皇爷没笑一会就暴怒，咱家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腿软。。。”小英子想到刚刚的情况，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好了，你放宽心。”小贵子安慰道，“在皇爷身边办差就是这样的，他老人家生气的时候，不要吭气就对了，” “你必须得尽快适应。” “否则你如何取代小玄子？” “咱家可是当你是自己人，才想着帮你。” “以后海关司报喜讯的紧急奏疏，咱家都会趁着你当值的时候来送，让你好好长脸。” 小英子一想到能有机会挤掉小玄子上位，顿时觉得浑身有劲了， “好！一言为定了，” “咱家真有上位那天，必定不忘贵公公的大恩，一定会想办法把贵公公您调回宫里。” 小贵子心中冷笑， 咱家现在在海关司当差， 实权在握，又不受什么限制，不要太爽利，才不要回宫里呢， 但真实想法不能说出来，“那就拜托英公公了。” “走，咱家陪你一起去下发奏疏。” ······ 翌日上午， 太医院， 后堂， 林豪刚吃完早饭，准备躺回竹椅上， 就见赵勉走进院里，递上一份文本道， “有个事情，得和你通个气，” “昨日我等以你和海关司的名义，上疏陛下，请求惩戒贩售黑货的涉案各方人员，” “但陛下不愿收拾吕氏的人。” 第376章 林豪：你们都懂我？不！你们懂的，不是真正的我！ 林豪并不在意底下的骨干人员主动去做事， 特别是那些能得罪人的事， 他是巴不得底下人多做一点， 由他自己来扛责任。 赵勉带来的文本， 就是朱元璋昨日批复的紧急奏疏副本， 林豪接过之后，很快就浏览完毕， 他也注意到皇帝的指示里，虽然让锦衣卫督办，但并没有要求严查吕氏， “此事，不必过分忧虑，” “吕氏的人最多通过皇孙来反制我，” “倭奴和北元人，可是会使用暗杀等下三滥手段的，” “务必配合好宋老哥那边，把倭奴和北元人端个底朝天。” 在林豪看来， 只要通过朝堂政斗手段，谋害自己的都是可以接受的，是在帮自己回现代享福， 但倭奴和北元人对付自己只有暗杀一途，那可是真的会死人的。 “好，你有计较，我就放心了。”赵勉对林豪的表态，却是出现了理解偏差， 林老弟看来对朝堂各方的攻讦，已经毫无畏惧了， 眼下朝堂里，论圣宠，谁能比得过他？ 只要端坐这一方院内， 就可以通过我等掌控各种革新事务的实权。 想到革新事务， 赵勉继续说道，“差点忘记说了，” “昨日我等还把联合作战司的奏议，一并呈上去了，” “陛下批示让你兼领兵部职方部的郎中，” “意在将兵部职方部，按联合作战司那一套进行革新。” 林豪挑了挑眉， 老朱是一个军事天才，这等能提升大军战力的优秀制度，他一定能看出其中的妙处，所以全面推行并不奇怪， “陛下的批复呢？” “怎么不带过来？” 赵勉冷笑一声道，“奏疏批复还被兵部留着呢，不过消息已经传开了，” “你也知道的，兵部的人可不乐意你插足他们的事务。” 林豪也是面露不屑道，“这群守旧的腐儒，以为搞这套拖延的把戏，再找人上疏劝谏，就能让陛下收回成命？” “真当陛下是那种不知兵的皇帝么。” 赵勉道，“那我等会就以你的名义，去上疏参劾他们蓄意拖延？” 林豪闻言，嘴角微微抽搐， 看来赵老哥已经“尽得”我损人的真传了！ “好！就这么办。” 赵勉点了点头，准备起身离去。 “等等！既然陛下已经明确，要对职方司进行革新，那我等得尽快行动起来。”林豪摆手说道， 虽然林豪的终极目的是求死回现代享福，但对大明和未来华夏有利的事，他还是很愿意顺手去做的。 “首要的，便是培养一批参军类人才，” “这块还是得让国子监胡祭酒帮忙。” 在现代，能做军事参谋的人，必须具备很高的专业和文化学识，大多在军校里就开始培养， 眼下的大明可没有专业的军事学校，那就只能从国子监里挑人。 “是。胡祭酒那边，我马上去联系。”赵勉点头说道，“另外，是不是可以让胡祭酒着手考虑设置兵科？” 林豪心中顿时一喜， 看来赵老哥不仅“尽得”我损人的真传， 还能准确呼应上我办事的思路了， 也对， 人家可是做过高官的人精， 脑子可不傻， 林豪站起身拱手道，“还是赵老哥懂我！” 赵勉躬身回礼，正色道，“不仅我懂你，俞兄、宋兄、贵公公，还有你的那些关门弟子，都很懂你，” “有我们在背后帮你操持事务，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赵勉想的是，林豪还在行“无为”之法，以平衡皇帝的宠信过盛，由他们一帮人继续出面积极主动做事。 林豪故作郑重之色， 我知道他们所懂的，并不是真正的我， 不过有他们主动在帮忙做事，能稳固我的职权， 符合我成为权臣求死的计划， 必须得好好认可和鼓励。 “好！” “你们办事，我放心！” ······ 春和宫， 协助皇爷爷处理完奏疏的朱允炆，一脸郁闷地走进书房， 已经恭候在此多时的齐泰、黄子澄、方孝孺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拜见皇孙。” “三位师傅免礼。”朱允炆摆了摆手，走到书桌后，靠坐到主座上。 齐泰看了看其他两人，拱手说道，“殿下，怎么样了？陛下可有收回让林豪插手职方部的旨意？” 朱允炆长呼一口气，摇了摇头，“没有！皇爷爷根本不理会反对林豪的谏言。” “那厮兼掌兵部的差事，已经板上钉钉。” 齐泰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无力地瘫坐回了圈椅上。 其实刚刚看到皇孙进门时，面色不豫，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但他还是有些不死心地一问。 自从收到皇帝任命林豪为兵部郎中，革新职方部的旨意， 他们兵部上下同僚，集体上疏劝止， 有激烈反对任命林豪的， 也有委婉地规劝皇帝革新要徐徐图之的， 总之， 核心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绝对不能让林豪插足到兵部里来。 为此， 他还请皇孙，利用辅助理政的便利， 把他们所有兵部官员的奏疏呈递进御书房， 现在一切工夫都白费了。 方孝孺愤愤地说道，“委以各种重权实职、留中所有参劾奏疏，” “那林疯子到底施了什么妖法？” “竟能让陛下偏私他到如此程度？！” 方孝孺也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朝廷六部，林疯子已经染指礼、兵二部，户、工、刑三部的主官又得了他的好处，要是他再得机会，把手伸进吏部，” “那他跟胡惟庸，还有什么区别？” “废除十余载的相权，只怕要恢复在他的头上了。” 朱允炆闻言，更是郁闷至极，“这厮身为东宫的署官，不仅处处与孤作对，还尽和其他各藩的人来往，” “不提有爋他们三个缉事队的都督，他最近还和高炽这个燕王世子过从甚密，” “父王当初怎么就提拔了他这么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必须得想出一个好法子，彻底收拾掉这厮才行。” 可没等几人开始商议办法， 就听到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 容嬷嬷的声音传来， “殿下，娘娘有急事召您一叙。” 第377章 既然无法在朝堂上帮忙，那就做到不扯后腿？ 听到母妃突然召自己相见， 朱允炆眉头紧蹙，有些不耐烦地长呼一口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 能有什么急事，比收拾林豪还重要？ 母妃不该烦着孤的， 他正欲开口先打发容嬷嬷回去， 却听， 齐泰道，“殿下，娘娘既然有急事相召，您还是抓紧先过去吧。” “至于对付林豪的办法，且让臣等回去，找上卓大人、练大人等一起，好好商议一下，再行奏禀。” 在齐泰看来， 眼下包括皇孙在内，他们四人皆是满腹怨愤， 不先冷静下来， 根本商讨不出什么好法子。 黄子澄和方孝孺对视一眼，也点头附和道，“齐大人说的对，殿下还是先过去吧。” “臣等马上回去找几位大人通个气。” 朱允炆见状，也不好反对，“那孤就先去拜见母妃，” “收拾林豪的事，就拜托几位师傅好好议一议了。” 说罢， 他站起身，走向门边，打开门，看着容嬷嬷道，“走吧！孤这就去见母妃。” 齐泰等三人躬身目送朱允炆离去之后， 相互之间，也没有多余的话， 一起沉默着离开了春和宫，去往黄府，凑齐人马，再好好商议一番。 ······ 进了春和宫的后殿， 朱允炆对着母妃一番行礼之后问道，“不知母妃召儿臣过来有什么急事？” 吕氏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左右，摆了摆手， 容嬷嬷及一众随侍的宫女太监会意，马上退了出去。 吕氏叹息一声道，“还是吕氏商行牵扯进贩售倭寇黑货的事，本宫担忧。。。” 朱允炆眉头一蹙，打断道，“母妃您不必多虑，眼下只有吕弢一个人被抓，罪行也没有明确，吕氏商行的日常经营也没有影响。” “最重要的是，皇爷爷的批复奏疏，儿臣早前也看到过了，” “他老人家指示锦衣卫严查除吕氏之外的，所有涉案各方。” 在吕弢被缉事队抓捕的第二天， 朱允炆便收到了消息， 他当即通知了自己的母妃，并让母妃约束好吕家人， 而后就安排御史上疏参劾林豪乱命，指使缉事队胡乱抓捕藩属国使节和大商户，试图进行营救。 可皇爷爷不理会任何针对林豪的指摘。 不过，令他欣慰的是， 皇爷爷对海关司的紧急奏疏批复里， 也并没有指示对吕氏涉案的事进行处置。 吕氏闻言，眼眸瞬间一亮，“真的吗？” 朱允炆点了点头，“儿臣自不敢拿此事诓骗母妃，” “本来儿臣应该回来之后，就过来跟母妃奏明此事，但皇爷爷同时又批示给林豪那厮加了兵部郎中的职衔，兵部诸卿集体反对无果，” “儿臣一回宫，就先跟黄师傅他们商议应对之策了。” “什么？那林豪又获新职权了？而且连兵部都插足进去了，”吕氏蛾眉一凝，脸上泛起愠怒之色， 为什么这等狂悖的奸佞，能屡获重任？ 真是祸害遗千年！ “你们可有商讨出什么好反制之策？” 朱允炆绷着脸，摇头叹声道，“还没有商议出什么，儿臣就被您召过来了。” “是母妃错了，不该急忙忙地拿吕家的事，来烦着你，耽误了你们的大事了。”吕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听到母妃的致歉声，朱允炆赶忙起身拱手道，“儿臣不敢，母妃莫要自责，” “今日儿臣被林豪的一系列消息，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本就有些心烦意乱，” “正好趁着母妃有召，让黄师傅他们回去先行商讨。” 吕氏闻言，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允炆真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 能时刻照顾本宫这个母妃的心绪， 可他面对林豪这等大奸佞的攻讦， 本宫却帮不上什么大忙， “只恨我吕氏，不是常氏那样的勋贵高门。。。” 朱允炆摆手道，“母妃，您不要郁结于此，” “他常氏门楣再高又如何，以前跟着蓝玉上蹿下跳的，还不是被皇爷爷动动手指头，就彻底收拾了，” “您只要管好吕家，就是对儿臣最大的帮助了。” 吕氏眸光微凝，似有所悟， 无法在朝堂上帮助允炆， 那也得做到不扯他的后腿， 吕家的事，本宫得介入，收拾一下首尾。 片刻之后， 朱允炆起身告退离去， 吕氏立刻唤来容嬷嬷， “那吕弢，现在是什么情况？可有新消息传来？” 容嬷嬷摇了摇头道，“眼下他仍被关在缉事队的牢房里，情况依旧不明。” 吕氏冷哼一声，“你怎么办事的？不是说缉事队牢房，管制松散，使银子就能探视的吗？” “那些武勋之前被关里面，可是各种消息往外递。” 容嬷嬷苦着脸，“殿下恕罪，那是以前，那林豪不懂管制牢狱的规矩，” “他早前犯病不管事，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能人，接手了这块，” “现在缉事队牢房的规矩，跟宫里一样森严。” 吕氏闻言，双拳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 这该死的林疯子，牢房的事，早不撒手，晚不撒手， 非要本宫需要的时候，丢给能人接手， 沾染上这厮，本宫就没顺心过。 一番心里宣泄之后， 吕氏继续说道， “吕弢那边你想法子继续探情况，” “另外，你马上派人去找吕氏的家主，让他们立刻和吕弢划清界限。” “要快！” 容嬷嬷微微一愣， 殿下是要放弃吕弢了？ 他可是最能帮整个吕氏挣银钱的人啊， 不过，这也无可厚非， 他落入了缉事队的手里，还涉嫌勾连倭寇， 那个林疯子已经和皇孙撕破脸了，必然会拿吕弢的事对付皇孙， 这是殿下不能接受的， “奴婢明白！” 说罢， 容嬷嬷便施福退了下去。 ······ 午后， 太医院， 后堂院中， “弟啊！你快醒醒。” “有要事。”正躺在竹椅上梦回现代的林豪，被宋忠连摇带叫，给“拽回”了大明。 林豪坐直身姿，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悦地说道，“宋老哥，你最好真的有要事。” 宋忠面色焦急，“确定有！否则老哥哥我也不敢叨扰你休息。” 说着， 他讲一份文书递到林豪手里， “我不是奉旨查办你缉事队揪出的贩售黑货案么？” “现在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那个吕弢是核心主使，” “可陛下没提让我查吕氏，” “你快帮我想想合适的结案办法。” 第378章 听兄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林豪接过文本， 并没有打算翻阅， 而是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带忧愁的宋忠， “这等事，怎么就需要我出主意了？” “你宋老哥身为资深内卫，不是最擅长‘漂漂亮亮’地办案结案么？” 在林豪看来， 以宋忠的段位， 办案时， 向上，可以抽丝剥茧，还原案件的真相， 向下，可以炮制证据，制造冤狱，将案件的真相永远被掩盖。 这全在他宋忠自己的需要。 宋忠顿时哭笑不得，“结案我自然会，” “我只是有些拿不准陛下的心意，” “贸然结案会影响到你。” 说着， 他直勾勾地看着林豪，继续说道，“陛下让我接替你缉事队，来查办这个案子，又不让查到吕家那一头，” “你说这会不会是他老人家对你新生出很大成见的信号？” 林豪眉头一挑，双眸放光， 老朱对我又有大怨念了？有这等好事？ 可是不太像啊！ 他这些时日，虽然没怎么过问我的办差情况， 但还是给我加了兵部的职权，推行军事制度革新， 而且还一直压着各方对我的参劾， 怎么看都像是在保我用我。 可宋忠是老特务了，他的判断应该很准才是， 思虑着，林豪伸手轻抚着下巴道， “宋老哥，确定么？” “陛下好像只是将缉事队的案子，移办给锦衣卫而已，里面也就多了一个吕家而已。。。” “就是因为多了吕家，才显得转办案子很蹊跷。”宋忠郑重地点点头说道， 他将林豪下意识的欣喜、困惑到茫然等一系列的微表情，理解为心生慌乱， 人到了高位，都会变得谨慎， 开始惧怕失去拥有的东西， 林老弟可不是以前的普通言官， 而是手握多部重权，随便说句话，朝野都要抖三抖的权臣了， 所以他才想着听我的，搞什么“无为”之法， 我和他的关系十分紧密，绝对不能让他失宠于圣前， “你想想啊，” “吕家可是皇孙的母族，可太子妃当初被勒令出京探亲时，就已经失去了陛下的信任，” “这一点，绝不会因为陛下宠信皇孙而改变。” “可陛下现在却突然不让你、我去动他自己讨厌的吕家了，” “那就只能往另一方面推测，” “那就是对你有成见，” “陛下想留着吕家以作后用，” “你也知道的，像以前他老人家对付李、胡、蓝等高门武勋时，都是先放任他们，而后找准时机，拿出所有堆积好的罪证一把清算。” “现在陛下对你各种施权，也不像之前那样过问你的情况，这算是一种放任，” “但背地里，陛下一定已经在谋划对你施招了。” 林豪蹙眉，微微点着头， 宋老哥这么一套分析， 感觉哪里不太对， 但逻辑好像又能自洽， 我得利用好这个案子，抓住求死的机会。 林豪收敛思绪，看向宋忠正色道，“宋老哥，听兄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宋忠以为林豪是被自己点拨醒了， 轻抚着胡须，露出一副深谋远虑的表情，“我的判断，还是很准的。” “你快看看案情文书吧，” “看看怎么回奏陛下合适。” 林豪点点头，翻开文书，快速地浏览了一番， 只见上面记录的，只有被抓捕的倭奴方人员的供词， 他们所有人无一例外的，指证吕弢和他背后的吕氏商行，是贩售黑货牟利的组织方。 吕家一方人员的供词，是半点没有。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宋老哥真是听话， 老朱不让查吕家，他还真没去查， 要是我不掺和， 只怕倭奴们要被迫扛下所有了， 虽然这些渣滓也不是无辜的。 林豪合上文书道，“你锦衣卫这边先不急呈报结案，” “待我亲手深挖出吕家有多大的牵扯再说。” 宋忠眉头一扬，急忙说道，“不是？！” “陛下不让人查吕家啊，” “老弟你这样岂不是蓄意触他老人家的霉头么？” “刚才我的透彻‘分析’，你是不是理解岔了？” “让我再和你摆道一遍吧。。。” 林豪摆摆手，一脸自信地说道，“宋老哥的高论，我已经理解进去了，” “古代先贤有云，‘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而陛下的成见，更是好几座大山，” “我不能因为怕触陛下的霉头，而太过不作为。” 宋忠愣愣地说道，“成见是大山？这话听起来怪怪的，但感觉的确很有道理，” “不知道是哪个先贤说的？” “这？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是我从一本古籍里看来的，回头我再去找来看看。”林豪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旋即转移话题道， “此事就按我刚才说的办，不急呈奏。” “老哥你锦衣卫这边可以继续查倭奴、北元人的漏网之鱼，” “确保他们不会出来害人。” 尤其是，不能让他们物理谋害我！ 宋忠点点头， 只要继续查潜伏的人员， 皇帝过问起来，他也能有合适的托词。 “好！那我听你的，” “你可一定要好好处置，消除刁陛下心中对你的几座大山。” “放心！”林豪语带自信道， 我一定努力让老朱心中的大山，彻底压死我。 ······ “林大人，到了！” 在大队护卫的保护下，林豪坐着马车，来到了缉事队大营， 值守的旗官，很快就将他们迎了进去。 伴随着秋风，走在略显空荡的大营路上， 林豪只觉大营分外萧条， “许久没来了，” “主力军一出走，这里连人气都没了。” 随侍护卫的潘同，以为林豪是不满自己麾下无人的状况，赶忙说道，“允准我缉事队再扩编千人的旨意，早前就已经下来了。” “孔大人这两日在协助俞大人，与兵部交涉，操办此事。相信我缉事队的缺员，很快就会补齐。” “兵部么？”林豪冷笑一声， 他们不满我获旨插手职方部， 这几日一直在跟我搞拖延， 竟然连补充兵员的事，也跟我拖着。 “等回头，我再找他们好好算账。” “现在先处理贩售黑货案吧。” 说着， 林豪等一行人来到了牢房， 刚进了审讯区的门， 看守的军士，赶忙上前行礼， 林豪摆摆手，“免礼！” “贵公公人呢？” 话音刚落， 只听见， “啊~啊~” 一连串凄厉的哀嚎声传了过来。 第379章 这阉货是个人才！只是生错了时代！ 审讯区有哀嚎声， 林豪并没有感到多大的意外， 毕竟审讯的时候，犯人不配合，上一点手段是很有必要的， 只是这声浪未免也太大了， “这是在审什么要案吗？” “办案声音太大，影响到其他人审问总归不好。” 几名看守的军士闻言，纷纷面露局促，低垂下了头， 其中一名年长的看守军士见无人应话，只得讪讪地说道，“这是贵公公独自在审他的犯人。。。” 林豪并没有注意到军士回答语气中的异样，只是觉得很惊讶， 小贵子？ 这货现在这么积极了吗？ 掌管缉事队牢狱的事务已经够繁琐了， 他竟然还有余力，主动参与审讯的差事？ 看来，以前当他是一个见利忘义的卑鄙阉货，有点小瞧他了， 毕竟是混到过老朱身旁的人，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 “走！” “速带本官去看一看，审讯犯人的风采。” “啊？大人要去看吗？”那年长的看守军士愣怔了一下， 林豪疑惑道，“怎么？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小的这就带大人过去。”那年长的看守军士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大人请。” 林豪跟着那年长的看守军士向内走去， 越往里走， 哀嚎声越大， 他站到了一间审讯室门口， 正欲推门进去， 只听里面传来小贵子那尖利的声音， “想告发咱家？再吃一个烙铁。” “啊~啊~” “什么？饶命？你这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知道咱家是你亲叔了？” “啊~啊~” “你贵畅霸占咱家的金银田产，咱家还可以饶过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去碰翠娘，她是咱家的房中人，是你的婶婶！” “啊~啊~” “你以为你巴结上了吕家人，靠上了皇孙这条船，就可以甩开咱家？可你这瞎眼的，也不看看咱家背靠的是谁？那吕家算上皇孙，在林疯子面前啥都不是！咱家很快就会把吕家给端了！” “啊~啊~” “放心！咱家不会那么轻易让你死的，这是咱家从吕家的黑货里，找来的番货‘灼热粉’，抹伤口上，可比盐巴爽利多了，正好让你试试。” “啊~啊~呃！” “哼~没用的狗东西，才撒了这么一点点，就晕过去了。”小贵子面目狰狞，语气森然， 只听， 身后响起一道提醒声，“贵公公，泼一点水，把他浇继续吧。” 旋即，一个装着水的木桶，递到他的手边。 “好！”小贵子没有回头，很自然地接过水桶， 顺便将手里装着“灼热粉”的袋子，递到那个人手里。 小贵子右手托起桶底，正准备向浑身血伤的贵畅泼水，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咱家这是单独刑讯， 怎么有人在我打下手？ 小贵子转身望去，顿时错愕不已，“林疯。。。林大人？您怎么来了？” 林豪挑眉说道，“这不是看你贵公公又是管牢房，又是专注忘我地搞着刑讯，” “还要借本官的名头，公报‘家’仇，实在太辛苦了，” “特地来帮帮你。” 小贵子一惊， 这林疯子刚才听了多少？ 刚才咱家应该没叫他“疯子”的诨号吧？ 他赶忙放下手中的水桶，讪笑着说道，“咱家~啊不！小的哪里敢劳林大人您帮忙，” “贵畅这厮吃里扒外，背叛血亲，本就该死，” “而且他巴结与倭奴勾连甚深的吕家，也算勾连通倭，” “小的这是要撬出他知道的一切，帮助查案。。。” “好了，这里审讯室里没其他人，别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虚言了，”林豪冷笑一声， 径直坐到了审讯桌后，将装着“灼热粉”的小袋子上往桌上一丢， 他并没有注意，微撒出来的红色粉末， 而是直呼小贵子的名字，厉声说道， “贵德海，速速交代你的盘算！” 这死太监，我是真的小瞧他了， 要不是今日过来不慎“旁听”了一点， 我还不知道他在搞事， 虽然对我来说，不一定是坏事， 但被蒙在鼓里，感觉太不好了。 小贵子眸光微闪， 这林疯子一定是把咱家的问话，全部听了个真切， 看来不能再糊弄他了， 否则以他小心眼加口蜜腹剑的性子，被记恨上了， 咱家指不定怎么被收拾。 小贵子转身拍了拍绑在审讯椅上的贵畅，确认对方已经完全昏死， 而后对林豪躬身施礼道， “小的。。。啊不！奴才也没什么好欺瞒大人的，” “其实奴才就是要公报‘家’仇，” “奴才之前失宠于宫里，” “贵畅这狗东西马上就背叛了奴才，奴才要报仇，而他巴结的吕家，也算是背叛行径的帮凶，奴才也绝不会放过。” “缉事队正好查到了吕氏商行牵扯贩售倭寇黑货案件，” “考虑到，大人您痛恨倭奴，又与皇孙不对付，而且皇孙的人又因为海关司的话语权与奴才等人不对付，” “各方利益一致，奴才就想着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所以就积极地去促成彻查此案。” “还请大人明鉴。” 林豪依旧在直勾勾地看着小贵子， 这厮只有在服软的时候，才会在我面前自称“奴才”， 所以他现在说的话，应该不会有假， 而且他的分析很正确， 要是能把贩售黑货案彻查下去，把吕氏商行牵扯进去，带出皇孙，符合我海关司大多数人的利益， 只可惜，老朱不肯带上吕家一起查。 “看来你贵公公是属睚眦的，是本官低估了你的复仇之志，” “可你也知道的，” “陛下已经将此案移交锦衣卫，旨意里没提查吕家，” “你这般凌虐贵畅，好像也没啥大用场啊。” 小贵子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侄子，冷声道，“大人明鉴，对这狗东西用刑，一来是想泄奴才心头之恨，” “二来么，是想套问出一点有用的东西，” “现在陛下不让动吕家，不代表以后，” “在宫里，等待多年，得以报仇的例子比比皆是，奴才愿意等。” 林豪扯了扯嘴角， 小贵子这阉货，真是个人才啊！ 不识字的，竟然能领悟这么多道理， 而且下手够狠厉，内心够扭曲， 只是生错了时代，摊上了最爱提防内侍的老朱， 要是他生在未来的大明时代， 内侍成了皇帝的刀， 高低也得是“正德八虎”， 不！ “九千岁”都不一定比得过他。 第380章 不要再吓我了！我什么都招！ “咳~吓~” 短促的呻吟声，打断了林豪对小贵子的“夸赞”思绪， 小贵子看到贵畅转醒， 毫不犹豫地转身， 拿起火红的烙铁头， 对着贵畅的胸口就是一记干脆利落地重按， “啊~” 贵畅一记哀嚎之后，再度昏死过去。 林豪阻止未果，无奈地摇了摇头， “下手这么快干嘛？” “本官还想问问他有什么关于吕家的事，要交代的？” 小贵子放下红烙铁，“奴才已经问清楚了，” “他也算不上吕氏的核心合作商，就帮吕家找到的几处藏货地点，” “还有一些与吕家有往来的西域、天竺、波斯番商的信息。” 林豪嘴角微微抽搐，“合着你审他就是为了泄愤？” 小贵子已经进入对林豪知无不言的状态，“是！奴才不敢欺瞒，自从借大人之势，抓捕他之后，” “奴才特地学了刑讯，每天都提审他。。。” 说着， 小贵子顿了顿，眨巴着眼睛看向林豪， “大人刚才说想问他关于吕家的事？” “难道大人准备，违背圣意，亲自深查这块？” 悖逆皇爷的意愿， 普天之下，没有正常人干得出来， 但林大人不是正常人，他可是死谏成瘾的疯子啊！ 林豪点了点头，正义凛然地说道， “不错！” “本官就是见不得陛下为谋私利的外戚家族遮掩丑事，” “必须得伸张正义和公理！” 小贵子眼底的讥讽之色，一闪而过， 演什么演？演给谁看？ 他林疯子的话，听起来比咱家之前扯的理由，还要虚， 只恨他是咱家的上峰，咱家要巴结着他， 否则，咱家高低也像刚才他敲打咱家那般，好好怼回去。 不过， 这表态算是要收拾吕家，对付皇孙， 这符合咱家，还有赵大人我们一帮人的期许。 “大人英明！” “奴才实在敬佩得紧！” “奴才这就把贵畅弄醒，让您再好好审讯一番。” 说着，小贵子转身，提起地上的水桶，准备浇醒贵畅。 “且慢！”林豪大声阻止道，“你不是说他都交代了么，先不用浇醒他。” “马上安排提审吕弢。” “噢对，瞧咱家这记性！”小贵子拍了拍脑袋，放下了水桶， 自觉服软认怂环节已经过去，他开始习惯性的用上“咱家”这个自称， “听大人您的，吕弢一直在小黑屋里，咱家马上安排提审，” “那请大人移步，去另一间的审讯室？” 林豪有些无语地瞪了小贵子一眼， 毕竟是不识字，没有文化，上限太低， 比不过后世的权宦们， “这里就很好！” “有贵畅这个‘前车之鉴’在，提审起来更方便。” “还是大人高明！奴才真心佩服！”小贵子看了看半死的贵畅，面露恍然之色， 再度切换回来谦卑的自称， “奴才马上提人。” 片刻之后， 小贵子回到审讯室， 他的身后， 两名军士扛着五花大绑，口里塞着布的吕弢， 他们将吕弢，按坐并牢牢绑在审讯椅上， 吕弢看见林豪，立刻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一看便知是有话要说。 可小贵子并不是这么理解的， 他二话没说， 上去对着吕弢就是“啪啪”两个耳光， “混账东西，” “死到临头，还不老实，居然敢骂林大人！” 吕弢顿时面露错愕， 旋即眼眶中开始外溢出泪水， 身躯也跟着发颤。 小贵子冷哼一声道，“怎么？不服？居然还气到浑身发抖，” “看来关你小黑屋根本没效果，” “还是得用大刑。” 说完，他便转身操起红烙铁。 吕弢惊骇万分， 当即挣扎着，再度发出“呜呜呜”之声。 “且慢！”一直冷眼旁观的林豪，当即开口劝止， 审讯时，先动粗给犯人一个下马威很有必要， 但最多就是打骂几下，看看犯人的配合度， 哪里需要直接用上红烙铁？ 下手太狠了，影响了审讯进度完全没必要， “贵公公，吕公子心里有怨，骂几句本官而已，哪里需要直接上大刑？” “我缉事队是讲求有温度执法，文明审讯的，” “不可一味用粗，” 小贵子扯了扯嘴角，心下腹诽， 有温度执法，文明审讯？这是做好人的意思？ 林疯子的瞎词怪语，真是张嘴就来， 我缉事队办差的时候，只求效率和实际需要，哪里管这么多？ 不过， 他是提督，他说什么都是对的， “是！大人教育的是！” “大人挨了骂也能宽赦待人，真是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咱家佩服地紧呐。。。” 林豪眼眸微眯， 这死太监就是这样拍马屁的？ 算了，先办正事，不和他计较。 林豪轻咳一声打断了小贵子拙劣的奉承话， “好了，先把吕公子嘴里的布取下，” “本官要问话。” 两名军士拱手领命，立刻拿走了吕弢嘴里的布。 吕弢张合嘴巴，当即哭着说道， “林大人明鉴！草民冤枉啊！草民根本没有骂您，” “草民一看到您，是想说要交代一切，” “可贵公公上来就打草民。。。呜呜呜~” 林豪：...... 怂了？ 这是要马上交代所有的节奏？ 堂堂皇孙的外戚，咋这么没骨气？ 该不会是在耍诈，想糊弄我吧？ “原来是有误会啊！” “本官还以为吕公子要抵抗审问呢，” “毕竟来了这里的人，还没有特别配合的呢。” 吕弢还没来得及回话， 却听旁边响起了呻吟声， 扭头看去， 这才发现旁边的审讯椅上，正躺着一个浑身血肉模糊的囚犯， 吕弢再度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颤， “这是？” 只见， 小贵子操起红烙铁，对着那囚犯的身上，就是重按下去， “嘶~” “啊~” 随着皮肉烤焦的气味弥漫和一记哀嚎声， 那囚犯再度晕死过去。 小贵子将红烙铁丢回烤架上继续保温，看向林豪故意说道，“大人见谅！” “这贵畅又昏过去了，” “要不还是先问吕公子吧？” 林豪耸了耸眉头，“唉矣，你这‘烙铁狂魔’，下手总是那么没轻没重的。” 小贵子道，“只怪那贵畅冥顽不灵，说是要全部交代，可经查证，他却有所隐瞒，误导了办案。。。” 林豪摆摆手，故作无奈之色，“这种不配合的人，真是难办啊。” “吕公子应该不会这样吧？” 吕弢已经被吓破了胆，当即哭嚎着抢话说道，“你们不要再吓我了。” “我要招！我什么都招！我早就想招了！” 第381章 这是辣椒！更是天大的功勋！ “我是真的早就要招了！” 吕弢哭嚎不止，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被抓之后，你们从来不审问我，一直把我在小黑屋里，还堵着我的嘴，害我没法招。” “现在还吓我。。。” 林豪满头黑线， 这算什么事啊？！ “吕公子你不要激动，” “主要你身份特殊，你的圣意又牵扯到东宫，” “我司谨慎处置你，也是怕牵扯太广。” 一听牵扯太广， 吕弢立时停止了哭嚎， 林豪眼眸微眯，“怎么？吕公子反悔了？又不想招了？” 吕弢赶忙摇头，“没！没有。” “草民还是愿意招的，” “草民自知根本挺不住大刑，与其受刑之后再招，还不如干脆点，免受痛苦。” “只求将来审决之后，大人能给草民一个痛快。” 林豪微微颔首， 这家伙不傻， 对自己的命运，还是有清晰认知的， “先不说以后的事，” “还请吕公子坦白过往和当下。” 说着， 林豪指向一旁小桌上的纸笔，“贵公公。” “林大人，咱家不识字。”小贵子顿时红了脸，语气中带着些许愠怒， 要不是皇爷不让咱家这些内侍识字，咱家能识文读字，还需要受你林疯子的支使？ 林豪没好气地说道，“本官知道你不识字，军士们也不识字，” “是叫你拿纸笔，让吕公子自己写。” 要交代的东西定然不少，来的匆忙，文吏又没带， 总不能让我亲自记吧？ 小贵子讪讪地说道，“大人见谅，是奴才唐突了。” 说着，便指挥两名军士将小桌搬到吕弢面前，并为他松开手绳。 吕弢活动了一下右手手腕之后， 提笔开始坦白自己知道的东西。 “与东瀛商队合作的账本，送礼记录等，皆藏于本人在城西别院主卧的小衣箧里...” “吕氏商行与东瀛商队合作贩售的未申报黑货，分散存放在城北十里铺的几处隐密临时仓库中...” “。。。” 看着吕弢已经乖乖动笔， 林豪准备离开审讯室，静等结果。 他站起身伸展懒腰， 衣袖挥动，带起了微风， 一股略带刺激的粉末，飘到到他的鼻尖， “阿嚏~”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之后， “好辣！”林豪看向桌上的小袋子，又瞪了一眼正把弄着红烙铁的小贵子， 这阉货，可真损啊！ 用烙铁头烫出伤口，还用辣椒粉，去折磨人， 林豪揉了揉鼻子，转身向着门口迈步， 突然瞳孔一缩， 当即回身， 拿起桌上的小袋子，仔细磋磨着里面的粉末， “这是辣椒？” “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这可是要过两百年之后，才出现在大明的东西啊！ “阿嚏~阿嚏~” 激动之际，辣椒粉再度入鼻， 林豪被呛得连连打喷嚏。 小贵子见状，赶忙放下心爱的红烙铁，捂着口鼻，走了过来，“林大人，什么辣椒？” “您小心点，快放下这个袋子，这里面的‘灼热粉’是番邦的毒粉，它能刺激口鼻，打完喷嚏，您鼻子就要红肿了，” “咱家可是吃过这个亏的。。。” 林豪眨了眨眼， 番邦的毒物？ 对啊！这是海外的东西， 辣椒本就是海外传入华夏的， 现在老朱解海了，这些好东西提前进入华夏了！ “哈哈哈~甚好！”林豪大笑一声， 径直取一小撮，塞入口中， “不够辣！” “但比没有强！味蕾有救了。” 眼下的洪武时代只靠姜和花椒来提辣味，总是有所欠缺， 林豪来了之后，在口腹之欲上，根本得不到满足， 这也是他坚定地想回现代的缘由之一。 而小贵子、两名军士、吕弢等人见状，却是一脸发懵， 林疯子突然发癫，在服毒了！ 小贵子回过神来，赶忙上前，一把扯下林豪手中的小袋子，往桌上一丢， 拉扯林豪的双臂，急切地说道， “林大人啊！您是最怕死的，您怎么可以这样想不开？” “快去叫太医。” “是！”一名军士赶忙应声，准备出门， 另一个军士见吕弢停了笔，重拍他的脑袋，厉声骂道，“老实点，继续写！” “别以为林大人服毒，你就有救了，” 吕弢委屈不已， 他刚才看到林豪服毒，的确动了不交代的心思， 毕竟没有了这个林疯子，谁会想着跟皇孙作对？！ “胡闹！什么服毒，不需要叫太医！”林豪甩开小贵子的手，拿起辣椒袋，没好气地说道，“这可不是毒药，是顶级的香料！” “是价值能比肩胡椒的香料，” “就这么一小袋的量，都够咱们发月俸了，” “要是能找到种子，那可是天大的功勋啊！” 根据现代的历史记载， 从洪武时代到了未来的一百多年时间里， 药材、胡椒等等，时常被充作实物俸禄，发放给官员们。 林豪抬眸看向小贵子，语气激动道，“你哪里找的，快带本官去！” 小贵子顿觉晴天霹雳，嘴皮子抖动， 可以怀疑林疯子人品有问题， 但不能否认，他有学识，见识高， 他说这不是毒物，是比肩胡椒的香料，是天大的功勋， 那就一定是真的。 苍天呐！咱家挥霍掉了好东西。 小贵子哭丧着脸说道， “林。。。林大人，” “咱家。。。啊不！奴才就从吕家的黑货里找到了几袋这‘灼热粉’，那些被捕的倭奴说这是持续折磨人的毒药，” “奴才大多都招呼在贵畅身上了，就。。。就剩您手里那一点了。” 林豪闻言，只觉一口老血几乎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无奈地瘫坐回了座位上， “你？！我。。。唉！” 看来只能继续让各大海贸商户继续找，再让各地的海关分部盯着点， 还有让水军平倭时，更严格搜查战利品。 简单思量一番，林豪收敛神色，看着满脸懊恼之色的小贵子，宽慰说道， “无妨！” “既然已经发现了辣椒，就能查找到，” “海外的好东西，迟早会归入我大明。。。” 只听， 吕弢大声道，“大人！” “这‘灼热粉’，啊不！辣什么？。。。对，辣椒，草民知道情况，” “它是东瀛商队船上用的，在商行的几处隐密临时仓库里应该还有存料，” “草民愿意带大人去。” 第382章 老朱微服私访，倾听“天下大事” “有辣椒的存料？” 林豪眼眸立时泛光， 怎么把吕弢这个倒卖黑货的正主给忘了呢？ “还等什么？” “速速带本官去你们那个隐密仓库。” “是！”吕弢放下笔点点头，语带着期盼地问道，“林大人，您刚才说这东西是天大的功勋？” “草民可否借此保。。。” “命”字还没说出口， 便被小贵子那阴翳的声音打断，“吕公子，你不想想，你犯的是什么事？” “后面还牵扯了谁？” “咱家奉劝你不要想太多，先帮林大人办好正事，” “以免白白受苦。” 说话间， 审讯室里，又响起了贵畅的呻吟声， 小贵子眼皮都没抬一下， 叒操起红烙铁，对着贵畅的身上，仍然是一记重按， “嘶~” “吓~”这次伴随焦肉气味的，只是一道无力的低呼声， 贵畅不知第几度，昏死了过去， 吕弢彻底被小贵子这个“烙铁狂魔”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走！草民马上带路去那仓库，” “草民不想待在这里了，草民不敢再多嘴了。。。” 林豪无语地摇了摇头， 折磨人心智这块， 还是得看小贵子这种残缺之人， 他收好装着辣椒粉的袋子，大声指令道， “点齐大营所有兵马，” “立刻开拔！” 既是获取贵重物品，立大功， 自然是要人人都分一份。 ······ 与此同时， 书香楼大厅， 一身麻衣的朱元璋，与马允执等微服的大内侍卫，围坐在角落的四方桌上。 他很想知道年轻学子们的想法， 所以再度借着微服巡视的空档，来到了这里歇脚用膳。 随着饭点临近， 周围的年轻书生，越聚越多，按桌各自畅聊着， 不出意外的， 有人起头开始议论“天下大事”， 众书生便跨越桌子的界限，各抒己见。 “听说了吗？城南的苟大户又纳了一房美妾，” “什么？又纳了？这已经是第八房了吧？他不腻么？” “这次可不一样，是一个红发碧眼的胡姬。” “哦？是不是真的？羽兄，你们西门家和苟家交好，可知道情况？快来说说。” “对对对，西门大哥你一定见过，快说来听听，” “咳咳，本公子的确见过，她那个大。。。” 随着讨论的深入，厅内的氛围愈发地热烈。 马允执与随行的微服大内侍卫，面露尴尬，低垂下了脑袋， 这些不要好的混账东西， 不思进取， 居然眉飞色舞地畅聊这等不着调的事， 希望皇爷不要动怒才是！ 而朱元璋却是波澜不惊， 年轻人嘛，聊娘么，扯点闲天是正常的， 像老腐儒那般假正经，动不动说“之乎者也”， 咱才懒得听， 他淡定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旋即又拿起小食吃了一口， 桌上的食物，已经由马允执等人先行品尝，确认无恙。 突然间， 整个大厅安静了下来， 只见，一名锦衣卫小旗领着几名属下走了进来， 那矮个子店管事连忙上前，恭敬地施礼，并低声回着他们的问话， 锦衣卫们扫视了几眼大厅之后， 很快便退了出去。 店管事顿舒一口气，回身看到一众客人齐齐向着自己望来，部分人脸上还透着惶恐， 他赶忙挤出笑脸说道，“诸位客官莫误会，锦衣卫是在查倭奴和潜伏的元人奸细，过来跟小老儿问几句话，了解情况而已，” “跟大家都没关系，” “诸位客官吃好喝好。” 话落， 众人也纷纷跟着舒了一口气，闲聊声很快又开始响起，， 大厅里又恢复原先热烈的氛围。 朱元璋对锦衣卫的走访，也没有感到意外， 这是他自己下旨让宋忠严查的， 又听了一小会旁人闲聊一些不重要的“天下大事”之后， 朱元璋觉得不会有收获，便准备离去， 只听， 旁边有书生喊道，“这不是苗兄吗？快来这边坐，你计划转学监里新设的军事专科靠谱吗？兵部真的开始招专业类官员了？” “世昌贤弟，虽说这事是胡祭酒亲自公布的，可兵部没有任何确切的消息啊。” “对对，你快快和大伙说说。。。” 朱元璋也是耳朵一竖，当即打消了离去的念头， 胡季安要搞军事专科？ 一定是咱下旨让在林豪那混球革新职方部， 他就按海关司那般操作， 直接让国子监设立新专科，培养招募人才， 搞革新大政， 那混球还真是不含糊， 咱这旨意下发才十天不到，那混球就找胡季安行动起来了， 只是， 他们新设一个专科，怎么也不上一道旨意请示咱？ 朱元璋暗自思量之际， 苗世昌已经坐到了他隔壁的桌位上，开始诉说自己所知的情况，“诸位兄台，苗某可以肯定的告诉大家，” “此事绝对靠谱！” “陛下已经下旨让林夫子挂兵部郎中职衔，兼掌兵部职方部，推行制度革新，” “意在让职方部，总参军事征伐的规划事宜。” “而监里新设军事专科，就是专为兵部的职方部培养参军类人才的，”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望诸位兄台，好好把握啊！” 话音刚落，旁人纷纷开始附和着， “原来如此！是陛下要继续推行革新大政才有新专科，大好事啊！” “而且依然是林夫子牵头的。” “我就说嘛！哪次监里设置新科，不是林夫子的主意。” “那是的，也只有林夫子能想出各种利国利民的革新计策，换别人根本不行。” “最主要的是，陛下英明神武，总是力排众议，采信他的谏言。” “看来军事专科，是海关专科之后，我辈的又一次报效陛下，光耀门楣的良机了。” “像海关司的陶学长、孔学长都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要员了，我等得努力向他们看齐才是。” “我等得抓紧报名转学才是，免得到时候像海关专科一样，变得过于抢手，都报不上了。。。” 朱元璋面露欣慰之色， 咱搞革新是对的， 不仅受到了大部分书生的欢迎， 还给了他们报效社稷的机会， 能让这些有学识的年轻人，尽快进入朝廷施展才华， 实乃社稷之幸。 朱元璋满意地抚了抚胡须， 却听， 一道不合时宜的痛斥声传来。 第383章 今日我和这厮，即决生死，也决高下！ 就在众人热络地议论国子监新设军事专科和革新大政的好之时， 一道很有针对性的痛斥声传来， “道听途说，散布谣言，误人子弟，” “真是国子监败类！” 苗世昌眉头一蹙，循声望去，顿时眼冒火星， “西门羽，你说谁呢？” “谁应，我就说谁！”西门羽蔑笑一声，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苗世昌一点就炸，当即回骂道，“你这混账东西！我与同学真心分享所知新信息，怎么就误人了？” “你这厮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嘴不把门，根本就是国子监之耻。” “混账！你还有脸不服气了？真是恬不知耻！今日本少爷就让你声名扫地。”西门羽也不堪受嘲讽，将茶杯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站起身大声道， “诸位，这苗世昌刚刚说的一切都瞎扯，” “他口口声声说什么林豪已经兼掌兵部职方司进行革新，根本就没影，” “兵部那边至今根本就没下发相关的公函，” “这是可以查证的！” 众人闻言顿时哗然， 什么情况？ 这西门羽虽然一副狂妄的公子哥派头，说话不留情面，但从不说虚言， 而且他家里有朝中的关系， 能知道很多东西， 他说没有林夫子的任命， 还是有一定的可信度的。 朱元璋握着杯子的手突然一紧，眸中泛出寒光， 兵部没有下发公函？还有这等事？ 咱的旨意，下发这么多日了， 兵部还没执行么？ 苗世昌对着西门羽冷哼一声，振臂大声说道，“诸位，这厮的消息不灵通，不要被他误导了，” “林夫子的任命旨意，早就经陛下御笔亲签批，下发了，” “兵部发函执行，是迟早的事，” “这是胡祭酒亲口和我说的，也得到了监里其他几位教授的证实，” “只等公函下发，牵办军事专科事务的俞侯爷，立马就会来监里考核生员，” “这叫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众人再度面露恍然， 原来是旨意执行的流程还没办完， 苗世昌脾气暴，但为人耿直，也不会说假话， 而且还有胡祭酒、还有教授们的证实， 看来只要公函一到，军事专科的事就会落定。 西门羽一脸鄙夷地看着苗世昌道，“发函执行是迟早的事？亏你姓苗的说出口，” “陛下有旨不假，但是那都是多少天以前的事，” “以陛下雷厉风行的行事方式，这旨意早就该落定了，” “可到现在没有落定，只能说明他老人家已经改弦更张。”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继续说道， “诸位，事实情况就是这所谓的职方部革新，遭到了兵部上下所有大人，还有其他衙部大人们的反对，” “陛下是一个兼听，虚心纳谏的明君，” “哪里会被林豪蒙骗，一意孤行？” “我等不要听风就是雨。。。” 朱元璋面露尴尬之色， 咱兼听，虚心纳谏不假， 但这事，咱是坚定地站到林豪那一头的， 那些反对的奏疏，咱全部留中处置许久了， 外界不可能没收到消息啊？ 看来是有人在故意阻挠咱革新职方部， 卡着革新的旨意不下发执行， 故意放出那些反对的消息， 给外界造成一种咱不想搞革新的假象， 也难为林豪那混球，胡季安，还有俞通渊了，都已经提前筹划好了一切动作， 可得等公函下发才能施展， 咱回去得立刻敲打一下兵部那帮人才是。 西门羽继续对着苗世昌嘲讽道，“...还俞侯？那俞通渊早就被褫夺爵位，贬为吏员，也就靠着林豪包庇苟活着，” “你苗世昌，还是一口一个侯爷的叫，是不是对陛下的判决不满？” “小心监里开除你学籍。” “我那是对长者的敬称，你少乱污蔑我！”苗世昌怒怼道，“反倒是你这‘菜鸟’，还一口一个直呼林夫子的名讳，” “根本不懂得什么尊师重道！才要小心学籍不保！” “菜鸟？”西门羽眉头一皱，有些茫然， 旁边立刻有“好心人”解释道，“这是出自林夫子的通用词汇，” “之前缉事队主力军出海前，他把没有领兵实战经验的三位都督主帅，称为‘菜鸟’，现在坊间都把新手称为‘菜鸟’，” “只是，苗兄将西门兄这般作比，有些不恰当啊！” 话落， 马上又有“学问更好的好心人”补充解释道，“苗兄应该是口误了，他想说的事‘菜鸡’，这是林夫子用来形容无能之辈的称谓。。。” 苗世昌笑着拱拱手，“对对对，多谢兄台们补充！是苗某学林夫子的词汇不精，露丑了。” 朱元璋：...... 这混球，嘴没把门蹦出来的怪言怪语，竟成通用词汇了？ 咱深受其苦还不够， 坊间也要跟着遭殃。 西门羽大怒，挽起袖子，一边走向苗世昌，一边破骂道，“混账苗世昌！” “山里小地方来的就是心眼坏，” “不思好好研习经史典籍，正规科举入仕，” “尽学没用的词汇，想靠着读专科入仕，去搭林豪的线，” “今日我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你这菜鸡，仗着有钱有背景，死抱着经书，顽固不化，今天我倒要看看谁教训谁？”苗世昌也挽起袖子，迎上去准备开干。 潜伏一旁观察局势的店管事，欲哭无泪， 他这俩冤家每次同时在店里，就一定会发生冲突， 每次劝导都要拼了老命， 他立刻带着几名店小二，分别死死抓住二人，“冷静！小官人呐，万万不可叒冲动啊！” “都想想自己的前途！想想学过的教诲啊！” 苗世昌道，“老丈，你放开我！” “今日我和这厮，即决生死，也决高下！” 西门羽也怒道，“对！今天我俩就只能有一个走出这个门。。。” 一旁认识两人的太学生们，看见两人要动真格，也七嘴八舌地劝和着。 这时， “咚~咚~咚~”，连串的马蹄声从街上传来， 紧接着， 外面有人喊道， “快看啊！” “是缉事队全员出动了！” 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原本暗暗感慨太学生们精力过盛的朱元璋，面露惊讶之色， 全员出动？ 是有大案吗？ 第384章 警惕刺客！速去盘查那鞋拔脸老头及其的同伙！ “走！出去看看！” 比起两个太学生干架， 缉事队全员出动，明显更能吸引众人的兴趣。 包括朱元璋一行人，还有激烈对峙的苗世昌和西门羽在内的所有人，便一拥而出，走到门口，抢占有利围观位置， 大厅立时变得空荡荡。 ······ 缉事队大营留守的所有军士和海关司护卫们合计约五百多人骑着马，行进在街道上， 队伍的中部，是林豪的马车。 潘同骑行在马车的侧后位置，虎目微眯，警惕地观察着街道两边的情况， 围观的百姓、商贩，街边堆放的货物等等， 在他看来皆有可能伤害到林豪。 “潘大人，不要那么紧张，” “这里是城里闹市区，不适合行刺，” “而且我等海关司的留守兵力倾巢出动了，没有贼人会那么傻，选在这会谋害林大人。”与他并排而骑的一名总旗，看着自己上峰紧张的架势，开口劝解道。 “不可松懈！”潘同凝眉说道，目光依旧保持扫视全场的状态，“刚刚在大营里，锦衣卫宋大人那边派人传话过来了，” “贩售黑货案，还有一批潜伏暗处的元人奸细和倭寇没抓到，” “根据新追查到的线索显示，” “这批人的实力，远非之前行刺大人的刺客们能比的，” “他们还意图对大人不利。” 那总旗顿时面色一肃， 案发已经多时，能躲过缉事队和锦衣卫的多轮搜捕， 潜伏到这会，才被锦衣卫发现踪迹， 看来这批刺客，绝对不是善茬。 他一改刚刚放松的心态，也开始认真观察起周围情况，“林大人既知有强贼潜伏，伺机而动，为何还公开行动？” 潘同看了一眼马车，摇头道，“林大人还不知道情况！” “什么？”总旗惊愕不已， 林大人是出了名的怕遭暗害， “这怎么好瞒着他？” 潘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想到之前，林豪满脸亢奋地从审讯室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跨时代的发现， 全员要立功了。 小贵子的脸，更是笑成了一朵菊花， 呼嚎着马上出发，功不可失。 自己完全没有说话的机会。 “刚才说了，本官也是在大营里才收到的消息，” “本想禀报大人低调返回太医院，” “结果，大人和贵公公一出审讯室，就下令全体集结，去抢占泼天之功，” “本官总不好拦着所有弟兄挣功勋吧？” “功勋你不想要吗？” 总旗耸了耸眉头， 功勋当然是要的，虽然不知道这功勋到底有多“泼天”， 这样一算， 的确有必要让林大人以身犯险。 “可点齐马兵出马之后，总得让林大人知道贼人的图谋吧？” “这个万一他事后怪罪您知情不报？” 潘同面露黯然之色，“他身体那么虚，本官这不是怕他路上担惊受怕，把病吓回来么。。。” “大人您为了顾全林大人，真是煞费苦心。卑职实在佩服！”总旗嘴角扯动，无奈地摇了摇头， 保护林大人的安危，可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啊！ 只听， “右前方，那个书香楼的门口，看到了吗？”潘同沉声道，“那一堆书生里头，身穿麻衣的一老四少，贼眉鼠眼的，很是突兀！” 总旗顺着潘同的目光望去，眼眸微眯，“卑职明白！” 旋即扭头指令道，“你们几个！” “看到书香楼前那个鞋拔脸老头，还有他旁边四个獐头鼠目的壮汉了吗？”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有脸窝在书生堆里，” “速速去盘查一下，” “其他人，保持警戒！” “护好林大人的马车。” 身边的几名军士闻令称是，立刻挥鞭打马， 一脸凶神恶煞地跑向书香楼门口的位置。 ······ 就在军士们严厉地盘查书香楼门口“可疑之人”时， 他们斜对角的一家酒楼， 二楼临窗的位置， “段康，不用看了，缉事队全副武装出动，我们没机会的。” 一名面目清秀，年纪约二十出头的白衣公子，从林豪的马车上收回目光，端起桌上放凉了的茶盏，给坐在对面的同伴和自己的杯子里倒上茶水。 那被他称作段康的同伴，是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子， 却似没有听到他的话， 依旧不死心地盯着缉事队，看了好一会， 才长叹一声，收回视线，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四长老，你说的对，眼下想弄死林豪，根本无从下手。。。” “咳咳，”白衣公子轻咳几声打断道，“出门在外，注意称呼，叫本座之名张忌武就行，不要暴露了。” 段康讪讪地说道，“是是是！张。。。我还是叫你公子吧。” 他们皆是明教中人， 段康只是众多护法之一， 而张忌武却是明教的四长老，他的兄长就是之前被明廷抓捕的大长老“豺狼”张忌寒， 他们此番辗转从北元前来， 就是一来是试着营救被抓的同门，二来便是行刺林豪，以报明教在大明境内被端之仇。 “这林豪着实可恶，观察他这么多天了，不是躲在太医院不出，就是带着大队人马出门。” 张忌武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这只能说明他自知作恶多端，心虚的很。” “你看他招摇过市，还还不忘让手下爪牙，盘查街边的路人。” 段康循着视线向外看去，只见几名缉事队军士正在对面的酒楼前，围着几名力夫模样的人盘问着， “狗官！出个门，尽是在扰民，” “刚才他马车经过我们这的时候，我就该直接放袖箭射穿他。” 说着，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绑在自己小臂上，靠着衣袖遮掩的袖箭筒。 张忌武轻轻摇了摇头，“幸亏你没动手，否则只怕无法得手，还打草惊蛇了。” “我们得吸取大长老他们失败的教训。” “要等到最合适的时机。” 一想到之前大长老联合各方人马，行刺林豪失败，致使明教在大明的分部遭受重创，段康面色变得凝重，“是！” 张忌武继续道，“回去之后立刻联系大元的暗探，让他们速速把黑火药送来，” “想要行刺得手，” “必须得用上本座新制的爆裂弹才行。” 第385章 《大明双龙战纪》 “需要用上新制的爆裂弹么？！” 段康有些惊讶的反问道， “那可是公子你最新的强力发明啊，” “威力巨大，堪比火炮，杀伤一队人都够了。” “不过也对，那林豪出行就是一大队人跟着，必须得一起收拾了才行。” “你明白就好。”张忌武点了点头。 他人送外号“鲁班”， 与他的兄长“豺狼”，靠轻功和暗器不同， 张忌武精通各种墨家，善于发明和制作各种杀伤类的装置， 像段康所用的袖箭， 也是他的改良发明之一， 正是依靠这些“巧技”， 张忌武才确立了在明教中四长老的地位。 “走吧，” “你马上去联络起来，” “让底下人密切关注林豪的行踪，” “我回观音山据点闭关，准备装置，” “爆裂弹弄好之后，你我领着底下人直接行动。” 段康郑重地点了头， 之前大长老他们行动失败，就是倭奴、元廷暗探和江湖门派的一群猫猫狗狗，拖后腿所致， 这次绝对不能带着拖油瓶了。 “得令！” 说罢， 他们丢了几枚铜钱在桌上，直接下楼离去。 ······ 微服私访结束， 朱元璋一脸不悦地回到御书房， 马允执颤颤巍巍地帮着他卸完脸上的伪装，赶忙跪地认错道， “皇爷，臣有罪，不该帮您画一个鞋拔脸。。。” 朱元璋只是冷声道， “你没有错，是咱要求你易容地精妙一些，不能在微服时，暴露了咱的身份。” 可是，就因为易容伪装地太好， 刚刚在书香楼外， 他们被几名缉事队军士，当成可疑之人， 受到了异常严厉的盘查， 虽然他们出示了合规的身份文牒， 可缉事队不爱看“表面”的证明，只认办案自己的“直觉”和嫌疑人的“外貌”， 若不是书香楼店管事，愿意出面为客人做保， 他们恐怕要亮明真实身份，才能脱困。 马允执还是能感受到皇爷心中的不悦， 平日里，本官等皇爷近臣，被你林疯子欺压惨了还不够， 现在连你底下的小兵都欺负到本官头上， 哪有这个道理？ “皇爷，那些军士实在蛮不讲理，” “哪有凭外貌，就要抓人的？” “臣已经记下了他们的属队，是缉事队后营守卫第十队的人马，” “臣建议将他们调岗，以作微惩。” 按照林豪借鉴现代华夏警探办案而定下的规矩， 缉事队人员办差都会先主动报上自己的番号属队，所以马允执一下子就记下那堆军士的隶属信息。 朱元璋闻言，微微挑眉， 想到刚才自己差一点遭到无理的逮捕， “委屈”还是需要纾解的， 他微微颔首道，“那就先调去海上守岛吧。” 马允执嘴角微扬，心中得意， 总算是小小的整回一城了， “遵命！臣马上去传旨。” 马允执退出之际， “等等！”朱元璋道，“顺便去兵部替咱过问一下，林豪兼掌职方部的革新推进地怎么样了？” “是！”马允执没有二话，立刻躬身领命， 皇爷的催促，是对兵部的敲打， 林疯子养病鲜少入宫面圣抱怨事务， 要不是这次微服私访， 皇爷还真不一定知道兵部领了旨意，仍卡着任命公函不发， 虽然朝廷规定的，衙部下发公函的期限，并未超出， 但皇爷很看重林疯子的军制改革， 他不会再容忍兵部继续推诿拖延了。 “你忙完之后，到太庙那等咱吧。”朱元璋发现离太庙约定会面的时间已经过去快半个时辰，立刻站起身，向御书房外走去。 “速速摆驾！” ······ “吱~哐~” 偏殿的门推关， 朱元璋的身影出现， 朱棣立刻从主位上起身，领着一众后世皇帝恭敬地行礼，“拜见父皇（太祖爷）！” “免礼吧！”朱元璋轻轻摆手，当仁不让地坐到了主位上，旋即扫视了众人一眼，“今日真是稀奇啊！咱忙于正事，稍微迟到一点，” “你老四，居然没迟到，人已经在了，” “而高炽，还有由校却不在。” 在场的后世皇帝腹诽， 太祖爷，您哪里是稍微迟到一点？ 再迟一点，都要日落西山了， 朕等人，都不知道该不该等您老人家了。 而人家太宗爷迟到是有规律的， 每次都是迟到差不多时间， 两位老祖宗，除了都很难伺候之外，差异还是很大的。 朱棣直接略过父皇揪着自己迟到的事，而是采取“转移火力”“指桑骂槐”道， “启禀父皇，由校是来过了，他阅读过新的后世记录之后，就说有重要发现告退回去，找补记录了。” “而高炽是真的迟到了，” “这混账东西，居然没脸没皮到，比您还迟。。。” 一众后世皇帝：...... 太宗爷，有把老子和儿子拉一起骂的嫌疑， 他老人家的雄辩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朱元璋眼眸微眯，“混账！” “你一天到晚迟到，有什么资格说别人迟到？” “高炽他迟到总有事的，” “他可是你的亲儿子，” “哪有你这般苛待儿子的？” 一众后世皇帝：...... 太祖爷，您老人家是真听不到自己在说什么吗？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 哪里能强迫儿子做到？ 朱棣撇了撇嘴角，服软道，“父皇，儿臣知错了！” “回去一定要好好改正。” 这把挨老爷子怼的责任，得算到高炽头上， 朕回去得还的用鞭子好好教育他，不得迟到。 朱元璋哼冷一声， 老四爱迟到，又不疼惜高炽，是咱的疏忽， 咱回去得找由头，好好教育他才行，鞭子必须用起来了！ 打定主意之后， 朱元璋开始提正事，“刚才是说有新的后世记录？” “是，父皇！见深有发现，儿臣等都读过了。”朱棣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身侧， 朱见深立刻拱手一礼，将手中的稿纸奉到太祖爷手中。 “《大明双龙战纪》？这是？”朱元璋接过一看， “老祖宗明鉴，”朱见深再一拜解释道，“这是由宁献王所着，” “是臣孙朝的厂卫，刚刚在南昌发现的。” “宁？献。。。王？”朱元璋喃喃道， 朱见深见太祖爷还面露困惑，“就是宁藩的叔祖，朝廷给他的谥号是‘献’，” 朱元璋恍然， 原来是十七啊！ 只是他的东西，怎么会在南昌呢？ 第386章 那混球叒死，革新叒失败？老朱emo：你老四成祖爷上吧！ 朱见深继续解释着《大明双龙战纪》的来源， “臣孙是遵照您的指示，” “让厂卫从朝堂的高官要员的私人藏书里找寻，” “各藩王爷的私密着作，自然也在此列，” “宁藩叔祖慧心天悟，智略渊宏，” “太宗爷和臣孙等，皆认为他老人家写的东西，是有很大参详价值的。” 朱棣看着父皇眼角露着笑意，微微点着头，心中泛起一丝酸意， 父皇对十七，还是疼爱有加的。 还公然夸赞过十七，“此儿有仙气”。 不过朕对十七也不算差， 他助力朕靖难， 朕让他移国南方享福， 也算兄友弟恭了。 朱元璋自然不知道朱棣所想，还有朱权的境况，开始翻读《大明双龙战纪》， “...正统十二年末，孤巡游洪都古城墙有感，” “特留文字，以忆往昔北境治兵岁月，” “也纪念我大明战功无双的真龙——父太祖高皇帝，兄太宗文皇帝。” “...洪武朝，我朝兵锋何等强盛？大军多次北出草原，横扫北元，将元人打回部落建制，” “海上的兵锋，更是所向无敌，短短的解海数年，东洋、南洋、西洋的倭患一举澄清，” “大军调度有方，皆赖太祖皇帝治军有方。” “...永乐朝，大军进击漠北，彻底根除元人的祸害，为我朝挣得数十载的和平，” “天朝数十万大军同出长城，旌旗招展，令行禁止，” “皆赖太宗皇帝用兵有道。” “然双龙这等军神之才殡天，大明军魂渐有消散之势，” “朝廷军事之盛，不复当年。” “盖因自古行行军打仗，皆依靠良帅名将指挥，良帅名将不复在，军事必然逐渐暗弱。” “倘若，昔年林豪能将水军之‘联合作战司’制度，成功革新至兵部职方部，” “任用优秀参军人员，规划主导一切军务，” “必能在制度上，弥补名帅良将缺失，导致的军事向弱。” “回想革新未成的缘由，” “皆因林豪狂悖，” “此獠自恃圣宠无边，得罪太祖皇帝和众朝臣成习惯，” “以至于在关键时刻，” “进献所谓的辣椒，意图美化‘妖物’作用，求取泼天的功勋，” “还恬不知耻地死谏太祖皇帝对其不公，终引得众怒，” “不久就白白丢了狗命，” “真是天道好轮回！快哉！” “只恨孤当时身在藩地，不在中枢，未能亲眼见证此獠的下场。。。” “然就事论事，” “此獠缺德不缺才，” “他死之后，一切革新大政，皆成空，就是明证。” “。。。” 细看着稿纸内容，朱元璋的面色阴晴变幻， 从看到前半部分，朱权夸赞他的军略水平高超时的“如沐春风”， 到中间部分，朱权哀叹两代帝王之后，大明军事隐有颓势时的“乌云密布”， 再到后段兵部职方部革新未成的“雷霆震怒”， 最后到结尾部分林豪死，革新成空时的“烟消云散”。 他将稿纸丢到旁边的桌子上，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呆视着天花板，喃喃说道，“这混球怎么老是这般及时地死了？” “咱来之前还派人敲打兵部，让他们尽快落位职方部的革新事务，” “可结果。。。还是啥都没弄成，” “咱想挽救社稷危局，咋就那么难呢？” 看着强悍如雄鹰般的太祖爷，也被挫败感包裹起来， 一众后世皇帝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宽慰，只得低垂着头，不敢吭气。 这个时候，若是天启在的话， 也许还能给太祖爷鼓鼓劲。 沉默片刻之后， 朱棣眼见所有人在此陪父皇干耗着感伤，也不办法，决定冒着两个时空挨揍的风险打破僵局， “父皇，改变历史，挽救后世社稷危局，本就困难重重，” “岂能松散懈怠？” “还请您务必振作！” 朱元璋面色一寒，微微偏头，斜视着朱棣，“混账，你老四有脸说咱松懈？不振作？咱为了尔等一个个鳖孙，已经费了多少劲？”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朱棣闻言，顿时气结， 猜到会挨怼，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想过听了老爷子的话，憋屈感还是异常强烈， “父皇，儿臣不是否认您之前的努力。。。” “混账！咱的努力还需要你来评判？！”朱元璋坐直身躯，继续开始嘲讽撒气，“对啊，你老四不是号称缔造了什么永乐盛世的么？造反、治国、领军样样精通，本事大的很，” “林豪你也接触过了，他那一套革新的东西，你也清楚的，” “你上！由你成祖爷来革新历史，挽救后世危局。” 朱棣气得七窍生烟，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 朕要是能做得到，还需要父皇你振作么？！ 且不说朕手底下没有林豪这等大才在， 朕的永乐朝是通过靖难建立的，想要社稷稳固，必须得做出妥协， 全盘继承了洪武朝的制度，想要革新谈何容易？ 怪就怪允炆，清算林豪和他的手下们， 他的革新理念大部分都没留下，除了教育制度和宗室制度保留了部分。 若是朕在洪武时代就掌权了，在林豪的帮衬下，就一定能做得到，甚至做的比父皇还要好。 “你不吭声，是在算计什么东西？”朱元璋见朱棣黑着脸，眼珠子乱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是在盘算顶替了咱，就一定能做得更好？” 朱棣眉头一颤， 老爷子啥时候会读心了? “儿臣不敢，” “革新从源头上来效果最佳，一切还是得父皇来操持。” 朱元璋冷哼一声，继续训斥道，“你现在心里倒是有数，可年轻时的你在干嘛？叫你多接触林豪，却消极办差，不能提供有用的消息，” “咱孤掌难鸣之苦，尔等一个个都不懂体谅啊。。。” 一众后世皇帝听到老祖宗把火头点到自己头上，纷纷将身姿缩得更紧， “孙”皇帝比傀儡皇帝还难当，根本不是人该受的。 朱元璋厉声发泄不满之际，只听推门声响起， 朱由校手持稿纸，进门欣喜一拜，“太祖爷来了啊？！拜见太祖爷！” “臣孙幸不辱命，找到了能帮衬太祖爷的记录。” 说着，便将稿纸奉上。 “《遵生十笺之番椒篇》？”朱元璋摊开一看，顿觉困惑不已 这是啥记录？ 确定能帮上咱？ 第387章 咱又可以截胡那混球了！妙哉！ 看着太祖爷认真地阅读着自己呈递的《遵生十笺之番椒篇》， 朱由校嘴角挂着笑意， 他料定自己找到的内容，必定能让老祖宗龙颜大悦， 根本没有注意到偏殿里氛围不对， 他的父皇朱常洛，还有皇弟朱由检， 正疯狂地朝他使眼色， 想提醒他，老祖宗正处于暴怒状态， 得悠着点，以免触霉头。 没等朱由校收到警示提醒， 朱元璋就已经看完稿纸内容，语气中带着不悦地说道，“由校，你抄来的内容里，讲的都是养生，讲的都是番椒的来源和益处，” “还有番椒种植术之类的，” “你确定这什么番椒篇对咱有用？” 若是换成其他的后世皇帝，朱元璋此刻早就已经破口怒斥了。 朱常洛见状，垂眸暗叹一声， 皇儿啊，你没注意到朕的提醒也就算了， 结果跑出去那么久，才带回来这么一份无用的东西， 听太祖爷这语气，分明是有所不满了， 这是失宠的前兆啊！ 看来这偏殿里，以后就没有人能入太祖爷的法眼了， 往后的形势，是越来越难了。 朱由校自是不知道自己好大爹的想法，他对着朱元璋拱手一拜，正色道，“不错！” “太祖爷应该已经看过宁献王叔祖那份《大名双龙战纪》了吧？” 朱元璋深呼出一口，点了点头，“刚刚看过了，那份记录的结果不是咱想要的，” “咱的心绪此刻很不好啊，” “挽救社稷危局，太累心了。” 朱由校闻言，眉头微挑，扭头看了看左右， 只见太宗爷一脸愤懑，而一众前辈后辈皇帝，皆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心中顿时了然， 看来太祖爷又有些郁结了，朝着祖宗们，还有皇弟父子胡乱撒气了， 朕刚才离开找记录，躲过一通训斥，实乃明智之举！ 眼下，朕帝星归位了！ 是朕挽救诸卿，不对，诸帝困局的时候了， 朕得让太祖爷振作起来。 “太祖爷累心，臣孙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臣孙能力欠缺，不能帮您扭转乾坤，只能尽自己最大之力，帮您分点忧，” “像这个番椒篇，就是臣孙早前查阅工部旧档时，偶然看到了，” “现在看到了林豪进献辣椒的记录，立刻就想到回去抄来供您参详。” 朱元璋面露欣慰之色， 比起其他鳖孙，由校真是好太多，谦虚有礼，才能虽不及老四，但也算矮个里拔尖， 最主要的是有良心，知道说一些宽慰咱的话， “你能有这份分担之心，咱很欣慰，” “只不过你应该没看清楚那份记录的内容，” “那混球进献求功，引发君臣矛盾的妖物，是叫辣椒。” 朱由校道，“老祖宗，辣椒就是番椒！” “林豪进献的不是妖物，而是好东西，” “它的情况，这份《遵生十笺之番椒篇》里，写的清清楚楚，林豪没有美化妖物作用。” “您根本没有必要和他闹君臣矛盾。” 朱元璋微微一怔， 当即拿起两份稿纸内容，再仔细看了一遍。 旋即面露恍然， “对啊！” “根据记录，林豪再一次死，是咱和他闹矛盾引起的，” “咱现在预知了情况，就没有必要纠结这些，” “咱是关心则乱了。” 一众后世皇帝，也明白过来， 天启找来的记录，是证明了林豪进献所谓“妖物”的行为是正确的， 太祖爷相信了这一点，就能避免林豪死谏引发的惨剧了。 朱翊钧拱手道，“太祖爷，诸位祖宗，臣孙想起来了，” “番椒这东西就是臣孙万历朝，传入大明的，” “因为味辣，很快就风靡起来，民间开始大面积种植，也影响了百姓们的饮食。” 朱由校拱手补充道，“而现在历史被改变了，臣孙刚刚又去查过工部的相关文献，辣椒在洪武年间就进入大明了，” “只不过一直没有得到大范围推广种植，” “直到万历朝才从东瀛传入，以番椒、番姜的名头，才得以全面种植。” 一众后世皇帝面露诧异， 辣椒的种植，只是关系到饮食方面，非国家的大政， 若非天启现在提起，他们还真没注意到这一方面的历史改变， 他们在心里暗暗决定， 回去还是要多关注一些技巧和新奇事物， 天启就是靠着对这些的涉猎，才能“简在太祖心”。 朱元璋将两份稿纸放到桌上，叹声说道，“看这个稿纸记录，辣椒具有怯除湿邪的功效，是好东西，” “而因为林豪的死，这等好东西就被忽视了逾两百年，” “着实暴殄天物。” 朱由校拜道，“还请太祖爷凭借稿纸记录，做出应对，” “这样，既能保住林豪性命，推进职方部等各项革新，” “还能让辣椒这等优秀作物，提前在大明推行。” 朱元璋眼眸一亮， 林豪那混球进献辣椒之后，一定会要求主持推广种植， 而这份《遵生十笺之番椒篇》把辣椒的功效、种植等等各种信息都写清楚了， 咱只需熟读，便能提前成为辣椒方面的理论专家， 这样一来，那咱又可以截胡那混球了！ 妙哉！ 想定主意，朱元璋顿时信心满满地站起身，看向朱由校止不住地点头， 犹如俞伯牙看到了钟子期， “甚好！” “咱就依你之言，及时做出应对。” 不待朱由校行礼谦辞， 朱元璋又冷脸扫视其他皇帝，“尔等一个个都学着点，要像由校一样帮分担，” “不要一点作用都没有。” 说后面那句时，他的目光，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朱棣身上。 朱棣冷着脸腹诽， 这朱由校，像极了允炆，一样的腹黑，却总是能讨得老爷子的圣心， 而朕再怎么做，老爷子就是看不惯的， 摊上一个偏私的爹，是朕的大不幸啊！ 其他的后世皇帝更在意“望祖成龙”，持续努力的那种，所以心态更平和一些， 说朕等没作用？ 没作用就没作用吧， 随便太祖爷咋想都行， 只求太祖爷振作，少拿朕等撒气就好。 这时， 推门声再度响起， 只见一道异常肥胖的身影，走了进来， “拜见皇爷爷！拜见父皇！” “臣孙来迟，还请恕罪！” 所有皇帝均大吃一惊， 朱元璋愕然道，“高炽？！” “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这一下子就胖了有四十斤了？” 第388章 误炸副车，朱棣也会太宗漂移术！ “回皇爷爷话，” “臣孙胖了有六七十斤，” “现在体重已经三百多斤了。。。”朱高炽讪讪地说道。 众皇帝再度惊愕万分， “福。。。？”朱由检想到了自己的三皇叔福王朱常洵，下意识地喃喃道， 三百多斤？！ 洪熙爷的体重已经赶上了福王叔了， 当年他深得皇爷爷的喜爱， 一度影响到了父皇的储位， 最终还是带着异常丰厚的赏赐就藩洛阳， 过上了奢靡无度的生活， 也因此，福王叔的体重达到了三百多斤。 感慨之际， 只见一众皇帝都注视着自己， 朱翊钧凝眉，轻声发问道，“你说什么福？” “呃？没什么，臣孙说洪熙爷福态。”朱由检眉头微颤，讪笑着扯谎道， 看了看身侧的皇爷爷和父皇，心中暗暗叹气， 前些年，闯贼攻陷了洛阳， 李逆命人支起了大锅，将福王叔和几只鹿一起炖煮，还取名为“福禄宴”， 境遇也是令朕唏嘘， 若是朕现在多嘴提一句福王叔，皇爷爷必然伤怀， 而父皇可能也不会那么高兴。 “混账！什么福态？分明就是不知节制！”朱棣的厉声怒喝， 很快就吸引走了众皇帝的注意力， 他本来就不是甚喜欢肥胖的大儿子，现在看到更肥的，更是厌弃到了极点， 朕这阵子是回去鞭子抽得太轻了？ “儿臣知错，父皇恕罪！”朱高炽吓得当即跪地，解释道，“儿臣也是不想的。” “儿臣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胖了，” “回想脑海中新产生的记忆，” “发现是因为儿臣年轻时，就爱上了吃一个叫辣椒的东西，以至于胃口大开。” “而那辣椒就是。。。” 没等朱高炽说完话，朱元璋就一脸笃定地接话说道，“那辣椒是林豪发现的吧。” “皇爷爷真神机妙算也！就是林夫子发现的。”朱高炽微微一怔，旋即面露惶恐之色，“您这会已经知道辣椒？那林夫子岂不是已经进献了？” “他不会已经出事了吧？” 朱元璋微微蹙眉， 高炽说这话，一定是知道林豪死了具体的情况？！ “他还没进献，” “咱也是刚刚从朱见深呈递的文稿里知道辣椒的，” “你先起来，细看一下，再说一说你知道的。” “是！”朱高炽看了一眼父皇，拱手一拜， 旋即单手撑着地，准备起身， 但他发现一下子起不来， 又两手并用， 还是没起来！ 再尽施全身之力， 仍然没起来！ 三百斤的胖墩，哪里能这么容易起来， 朱高炽立时满头大汗，抬头尴尬地看着皇爷爷，“臣孙要不跪着看？” 朱棣见状，面色铁青， 这混账东西，又虚，又胖，行动都受限制了， 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帝王？！ 朱元璋无奈地叹息一声，看向左右道， “尔等去扶高炽起来吧。” 说着， 还移步让开了主位，补充道， “高炽到主位上坐着吧，别累着。” 朱高炽感动不已， 还是皇爷爷疼惜朕， 比父皇靠谱多了， “谢皇爷爷，” “哦，谢父皇！” “麻烦娃儿们，帮咱一把。” 朱见深等后世皇帝，齐齐咽了咽喉咙，拱手一礼， 旋即迈着悲壮的步伐，走向洪熙爷。 很快， 他们按照前后左右的分布，一起施力，“起~~~！” 在他们脸红力竭之际， 终于将大明的“巨山”抬了起来， 旋即便是慢慢扶往主位上。 朱高炽尴尬地再致谢一句，立刻拿起两份稿纸看了起来， 片刻之后， 他放下稿纸，朝朱元璋拱手道，“皇爷爷，皇十七叔这份稿纸所述情况，和臣孙脑海中的新记忆中大差不差，” “夫子兼掌兵部郎中，但未及推行职方部革新，” “就因为封赏发现辣椒的功劳，而当廷与您闹矛盾，急火攻心，多种疾病并发，紧急转送太医院抢救，又遇上刺杀，夫子他。。。” 说到这里，朱高炽觉得有些气短，大口喘着气，试图平缓一下继续说。 朱棣眸光变得锐利，接话说道，“果然又有刺杀！” “在咱新记忆很是模糊，总是浮现出他遇刺的场景，好似咱就在他的身边，但又有点不确定。” 因为年事高，朱棣的新记忆很凌乱， 特别是跟林豪相关的部分， 本着严谨和少挨父皇怼的原则， 他选择不提，现在朱高炽证实了，他也就提出来佐证。 “现在证实林豪就是遇刺而亡的。” “父皇，您治下的京城，老是出现刺客，安保问题您不能松懈，得命人严查可疑之人才行。”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驳斥朱棣， 但老四说的也没错， 自从解海以来，贸易大发展，大明各地和海外的商人涌入京城，一些贼人宵小也跟着伪装身份潜入， 安保问题的确得更加严格地去处置。 只听， “父皇！非也！林夫子不是直接遇刺而亡的，而是受到刺杀惊吓而亡。”朱高炽缓过气来，继续说道，“当时，林夫子送医坐的是儿臣的马车，由您亲自驾车飞奔，” “他的海关马车则是当做副车，空车跟在后面，” “儿臣在车厢里，只记得您大喊一声‘小心霹雳弹，躲开！’，随即马车一个急刹侧移，” “而后便是一道雷鸣般的爆炸声，” “儿臣通过车窗看到海关马车被炸得粉碎。” “您没有停留，继续控车急速冲刺，直冲太医院，” “可林夫子还是因爆炸惊吓过度，心脉尽断，” “到了太医院就交代儿臣好好种植辣椒，人便去了。” 说罢，朱高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朱元璋眼眸微眯， 原来不是刺杀而亡， 那混球身子虚，本就急火攻心导致病发，被吓死了也正常。 混账老四！ 刚才居然信誓旦旦的说，那混球是遇刺而死， 还借机编排了咱一通。 朱元璋正欲回怼朱棣， 朱棣却抢先一步道，“父皇，林豪被吓死，问题主因是他受气引病，次印是出在安保上，” “这都是您出手就可以避免的，” “儿臣控车术虽然高超，但不可能次次都亲自控车救人的。” 一众后世皇帝闻言，面面相觑， 太宗皇帝擅长控车， 这是有传统的！ 第389章 即使身处豺和狗之间，本官也不会屈服的！ 朱棣“有理有据”的分析， 令朱元璋咽回了到嘴边的训斥话语，只得冷哼一声道，“这个不需要你提醒，” “咱自有计较。” 朱棣暗舒一口气， 混账高炽，身子虚也就算了，非要在关键时刻缓气，摆了朕一道， 幸亏朕得了一些林豪的申辩之技，免了一次挨训， “是是，父皇有数就行了。” 朱元璋冷脸继续说道，“情况咱已经弄清楚，” “咱摆驾回去布置了，” “尔等商议处置政务。” “是！儿臣恭送父皇！”朱棣干脆利落地拱手一礼， 一众后世皇帝微微一愣， 太宗爷这么着急赶太祖爷走人？ 遂赶忙跟进行礼，口喊恭送。 朱元璋甩袖走向门口，正欲伸手开门，却好似想到了什么， 回身看向依旧保持躬身姿势的朱棣， “老四，咱有个疑惑，” “十七在那份《大明双龙战记》里，怎么说他在南昌？” “他的藩地是在大宁，和南昌八竿子打不着吧？” 一众后世皇帝皆是一惊， 遭了！ 又要扯到靖难的往事， 当年太宗爷强“借”宁藩朵颜三卫的事迹，太祖爷听了肯定要动怒， 两位老祖宗又要言语撕扯了， 他们纷纷将身姿弯得更低， 朱棣轻咳一声，开始娓娓道来， “父皇容禀，主要还是当年十七也被允炆拘禁惩戒...” “而后他底下的三护卫投奔了儿臣...” “永乐朝建立之后，他主动上疏求请移国。。。” 朱棣花了小半个时辰， 采用避重就轻，春秋笔法叙事的方式， 讲述了一出燕宁友笃的故事， 朱元璋最终也被半糊弄了过去。 ······ 洪武时空， 太医院， 一辆由十多名兵部护卫围护着的马车停稳在太医院门口， 随行吏员轻敲车门， “尚书大人到了！” 旋即车门打开。 齐泰从车内走了下出来， 紧接着，又有一名三十多岁，蓄着短胡子的绯衣高官下了车， 此人正是兵部尚书茹瑺。 茹瑺看着门口联排警戒的缉事队军士，眉头微皱，“怎么回事？” “太医院门口怎么安排了这么多护卫？” “都超过藩王府邸，已经逾矩了吧。” 茹瑺知道林豪深得圣宠， 而且他们之间，没有很大的利益冲突，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避免和林豪发生直接冲突， 像军事战略议定、洮州军务等事项上， 他都保持着沉默， 任由武勋、都督府、还有自己兵部里那些强势的东宫系人马，出面和林豪较劲， 可现在皇帝下旨让林豪接手职方部搞革新， 却是实打实侵犯了他的利益， 职方部不仅掌握了舆图，还有军户管理、练兵、城防等等，还监督漕运等分科机构，是兵部的要害职部门， 让林豪这等“大能人”进来， 他这个兵部尚书，还怎么当家？ 所以他收到旨意之后，主动牵头兵部集体上疏反对林豪的任命， 可皇帝不允， 他便利用任命执行的时间，进行拖延，试图再想点办法阻止。 可昨日皇帝派内官来兵部催促，打破了他的计划， 他不敢触皇帝的逆鳞， 只得先接受旨意， 于是此刻他亲自带着公函，前来找林豪传达任命旨意， 以图后续的转圜机会。 齐泰语带嘲讽地回答道，“他林某人目中无人，狂悖惯了，根本不知道什么叫逾矩，” “安排这么多人，估计是怕被仇家暗地里刺杀吧，” “下官回去就参他一本。” 茹瑺瞥了一眼身侧这个不与自己一条心的下属，微微点了点头， 因为和皇孙关系亲密的缘故，齐泰实为兵部的东宫系官员， 与他并不是完全一条心， 所以， 他本着鹬蚌相争的原则，决定让齐泰来负责和林豪衔接职方部的事务， “他以后可是你的主官了，” “还是要保持良好的协作关系，不可闹太僵。” “先进去吧。” “是！”齐泰应声跟着茹瑺向着太医院内走去，心下腹诽， 茹大人的见风使舵术，真是使得炉火纯青， 当初林疯子各种闹腾，他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先前林疯子掺和到他的事务上了，便开始反制， 现在反制失效，又亲自上门想着妥协了， 还把本官推出来挡着林疯子。 即使身处豺和狗之间，本官也不会屈服的。 ······ 太医院， 后堂， 院子里， “林大人，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不要老是顾着这个什么辣椒，” “从今日的脉象来看，您虚火旺得很啊，” “这样子下去，会伤到根本啊。”戴思恭收回帮林豪把脉的手，无语地摇了摇头。 林豪扯了扯嘴角，“不至于那么严重吧？” “昨日我就是想着如何种植这个辣椒，才没休息好的。” 他昨日带着大队人马，从吕氏商行的隐秘临仓带回来了两筐干瘪的辣椒， 就盘算着将这等优质作物推广种植开来， 但他不懂农事， 这个时代的大明，也没人知道如何种辣椒， 所以他有一些忧心。 不过，本着专人办专事的原则， 他已经派人去联系工部帮忙了，因为工部下辖的屯部负责农事，应该有懂行的人。 戴思恭叹声道，“关心则乱嘛！林大人现下还是在诊疗，要谨记放松心绪，保持心态平衡，遇事莫急。” “老朽这去帮您开一副安神的药。” 还要给宫里去一封奏报，及时将林大人的情况，通禀给陛下。 戴思恭刚离去， 一名护卫进院禀报，“大人，兵部茹尚书瑺到院门口了。” 林豪微微一愣，起身说道，“怎么不早说，我去亲迎。” 虽然茹瑺之前与自己若即若离， 可为了扩权， 兵部的关系，还是要好好拉一拉的。 林豪脸挂“职业”笑容，走到院门口，看到齐泰在茹瑺身后，眸中微凛，而后淡定地行礼， “拜见茹大人，” “茹大人速速进来坐，下官刚才在诊疗，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岂敢？岂敢？”茹瑺绷着脸，向着院内走去，径直坐到了院中的石凳上， 语带嘲弄地说道，“能见到林大人实乃本官之幸啊，” “这太医院有林大人在，警戒程度空前严苛，” “本官刚刚被盘查了五道吧？” 齐泰站到他的身后附和道，“是六道，” “进宫面圣，都没这般待遇，” “林大人真当是让本官开了眼了。” 林豪眉头微蹙， 伸手不打笑脸人， 可这两货上来就各种话中带刺， 分明是来找茬的， 想想也对，茹瑺有齐泰这种对头在侧， 想和他搞好关系是不可能的， 拉拢不成， 那就往死里挤兑，拉仇恨值便是。 第390章 都撕破脸了，还讲什么读书人的礼节？ 林豪判定茹瑺无法拉拢之后， 也不再假惺惺地搞客套， 径直坐到茹瑺对面的石凳上，直入主题，“不知道茹大人今日怎么会这么空，跑来探望下官？” 茹瑺眸光更冷一分， 一直知道这厮狂悖无礼， 但面对面领受这厮的傲慢， 的确是难受至极， “本官是来给林大人传达任命公函的，” 说着，随从将一份文书递到茹瑺手里， 茹瑺翻开扫了一眼，递向林豪，“陛下对林大人的那个什么联合作战司的理念很是认可，希望有效推行，” “所以，让你林大人兼任兵部郎中，掌管职方部，进行相关革新事务。” 林豪明显看出了茹瑺的不乐意，嘴角微微一扬， 既然大家只能对立，那索性直接挑衅，撕破脸便是了， 他单手接过文书，也简单地扫视一眼，放置到石桌上，梗着脖子，故意说道，“原来真有这道旨意啊，” “下官专心诊疗，不问世事，之前听到这消息，还以为都是讹传呢。” “既如此，下官一定会好好推行革新，” “引领职方部，乃至整个兵部，革除旧弊，走向更好的未来。” 茹瑺面色不变，袖中的拳头紧握， 狂徒！混账！ 居然当着本官的面，说出“带领整个兵部”这等话， 这是明晃晃地宣告，要抢权啊！ 真当本官是泥捏的？ “那本官拭目以待了！” “本官公务繁忙，先走一步，” “林大人就好好诊疗，还有尽快拿出革新措施，齐大人会负责和你联络职方部的一应事务。” 说完，他便站起身。 “哦，原来是齐大人在给本官打下手，难怪今日跟着茹大人来访，”林豪并没有起身的意思，而是瞥了一眼齐泰， “本官很快就会推进革新，你只需听话乖乖配合好即可。” “那两位大人慢走！本官身体不适，就不送了。” 茹瑺、齐泰顿时七窍生烟， 这王八蛋！ 真当是狂悖无边，连基本读书人礼节都不讲了吗？！ 没等他们组织好言语开怼， 只见， 一名护卫进院禀报，“林大人，严尚书来了。” 林豪一愣，站起身，“严大人怎么来了？” “怎么还是没早说，” “快！本官得去亲迎。” 话音刚落， “本官哪里需要林大人亲迎。”严震直一脸堆笑地带着几名绿袍官员走进院里， 可看到茹、齐二人，先是一愣，当即收敛神色，拱手说道， “咦，茹大人、齐大人，你们也在啊？难怪刚才门口看到兵部的护卫。” 茹瑺拱手回礼， 他对严震直的到来也感到惊讶， “陛下不是任命林大人兼任兵部郎中，革新职方部么，本官二人是来传达任命的，” “严大人，怎么也来看林大人了？” 严震直道，“本官是带屯部负责农术的大使来的，” “林大人不是发现了新作物，叫什么辣椒。。。” 没等严震直说完， “咳咳”， 便被林豪的重咳声打断了，“严大人，这东西得保密，” “进献陛下之前，可不能让不相干的闲人知道。” 既然都撕破脸了，得罪到底，多拉仇恨值，便是最优选择。 严震直面露错愕， 茹瑺、齐泰这等朝廷要员，也算不相干的闲人？ 而且直接当着人家的面，这般言语埋汰，合适吗？ 茹瑺脸色涨红，双眸喷火， 当即想开口怒怼林豪， 但看着周围一群外人都在看着自己， 在别人的地盘，当场开骂有失身份，还不一定占得到便宜，旋即歇了打骂战的念头， 他朝严震直拱手道， “严大人！本官就不打扰你办密事了。” “先走一步！” 说罢，便拂袖而去。 齐泰虽然也怒火中烧，但他对林豪新发现的辣椒更有兴趣， 林疯子越想保密，本官越要尽快去弄清楚情况， 他瞪了一眼林豪， 也跟严震直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严震直和他带来的几名农术大使，看着兵部两名要员怒气冲冲的背影，彻底懵了， 这三位大人，都是文官， 是讲礼法的读书人， 怎么可以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讲了？ 这和那些粗鄙的兵痞，还有什么区别？ “咳咳，”林豪轻咳一声，将他们的思绪拉回现实，“严大人，诸位大人，办正事要紧，” “不用理会那些找茬的闲人，” “本官自会收拾他们。” 严震直及几名屯部的大使：...... 林大人也太张扬了， 直接说出了心里话， 他这算不算打压异己？！ “咳咳，刚才我等什么都没看到，尔等速速见过林大人。”严震直轻咳一声说道， 他说这话，意在将自己一行人择出来， 你们斗你们的，没好处的事，不要算上本官。 几名大使赶忙朝林豪躬身，算是正式见礼，“下官拜见林大人。” 林豪本就只想得罪茹常拉仇恨，并没打算让严震直等人选择站队，也客气地回礼，“诸君是来帮本官的，无需多礼。” 从刚才严震直的话里， 他已经知道这些人的身份， 屯部的大使是正九品官员，算是工部负责管理农业资源的基层官员。 严震直拱手道，“林大人太客气了，分明是林大人好心，给我工部分润泼天之功才是，” “所以收到通知，老夫就连夜选拔了精通农术的专才，亲自带人来配合。” 昨夜收到林豪说发现利国利民的新作物辣椒，需要农术专才支援的密信之后， 严震直当即决定要亲自介入， 区区化外蛮夷的作物被发现，能上升到利国利民的程度，他是半分不信的， 可是与林豪这个皇帝宠臣，进一步搞好关系， 却是好处多多， 毕竟，在工部和海关司协作的军器局、营房修筑、造船等事项上，双方合作顺畅，他没少获得皇帝的夸赞。 林豪面露感激之色，开始公然换称谓，套近乎，“还是得多谢严老哥费心。” “你我都是老兄弟了，不要那么见外，”严震直也不含糊，马上“认亲”， 旋即指着身侧一名黑瘦的中年男子，继续说道， “来！老弟，老哥哥给你好好介绍一下农术专才，” “这位岑云，深谙各种作物习性，是我工部的第一种植高手。。。” 没等他介绍完， 只听身后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林大人，咱家带农术高人，帮您种植新作物来了。” 严震直眉头微蹙， 怎么？ 不是说这辣椒是机密么？ 咋想靠种地，套近乎的人，这么多？ 第391章 老天叒赐我一波死谏老朱的机会！ 小贵子带着一名内侍走进院里， 先朝着林豪躬身行礼， 而后才对着严震直拱手道，“严大人也在啊，” “是咱家打扰了你们了。” “哪里？哪里？贵公公客气了，本官也是来帮林老弟种辣椒的。”严震直看见来人是小贵子，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这内侍是海关司内部的人员，算林豪的底下人， 来参与辣椒种植，不算是和他们争功卖好， 唯一膈应的是，要和阉人为伍， 事情办好了，传扬出去，对自己的名声没有好处。 岑云等几名大使，却是对小贵子的表现感到诧异万分， 林大人不愧是皇帝的宠臣， 连这些鼻孔看人的阉奴，都对他恭敬有加的， 比对严大人的态度，可好上太多了。 林豪自然不他们的内心戏，而是看着小贵子身后的身穿青色太监服的黑脸年轻人，“你说的农术高人，可是这位公公？” 小贵子拱手道，“正是，小陆子是司苑局的监工，深谙种植之道，” “咱家和他提了一嘴新作物种植，他就主动想着来帮林大人您分忧。” 小陆子赶忙躬身再一礼，说道，“小陆子见过林大人，” “奴才很愿意为大人分忧。” 听到内侍在林豪面前的自称，连严震直也是着实吃惊， 内侍可是陛下的近臣， 只能是陛下和天家人的奴才， 这阉奴居然在林豪面前卑微到自称“奴才”，这分明是逾矩啊！ 只能说，林豪已经势大到，完全不在乎这些礼法了。 林豪已经逾矩成习惯，自然不在乎这些细节， 他仔细打量着小陆子， 司苑局是宫里专门负责宫里的物资调用和宫苑种植管理的， 像果蔬种植采收，也是他们分内之事， 而这个小陆子担任的监工，正是监督果蔬种植劳作的职务， 看他这副黑炭的外貌，与小贵子这种阉货完全不是一个款， 定然是亲临一线做事的人， 初步判定是懂行的。 “甚好！” 说着，他又扫了一眼岑云等大使， “有诸位农术大才在，这辣椒培育种植必定能成功！” “届时，我华夏的种植史上，一定会有诸位浓墨重彩的一笔。” “哦，对，” “等培育种植成功了，本官一定会详细奏明情况，让陛下记得诸位的功劳。” “虚实结合”的“饼”抛出， 众人顿时热血澎湃， “愿为大人效死命！” 音落， 洪武辣椒培育种植团队，正式宣告建立。 林豪领着众人进入侧屋， 打开两个木筐，指着里面满满一堆辣椒说道， “就是这个了，” “诸君可以拿起来好好看看。” 众人拱了拱手，各自拿起一株红色似干瘪茄子的作物，开始端详起来。 林豪开始说自己所知道的关于辣椒的信息，“这个辣椒，拨开之后，里面是辣椒籽，” “据说是要将籽洗净晾干，再行种植，” “种植结果的周期好像是四个月左右，四季皆可种植。” “本官看过的有关典籍记载，就这些，” “其他的需要，靠诸位在培育种植时，进行探索了。” “本官眼下只要求能顺利种植结果，” “培育种植过程中，有什么需要本官配合的，尽管提，本官一定会尽量满足。” 小陆子、岑云等众农术专才，听完林豪介绍，又细细看了小一会，便开始提出看法， “请大人，先选定一个优秀的培育地点，” “还有充足的肥料供应。。。” ······ 一个时辰之后， 第一轮辣椒培育种植的商讨结束， 林豪亲自礼送严震直和众农术专员离去， 而后带着小贵子回到院内， “贵公公，既然选定培育地点在缉事队大营，” “得先行划一块特定的区域。” “对了，培育成功之前还是要做好基本的保密，” “得让留守的弟兄们，多留一点心眼，加强戒备，功勋就在眼前了，” “这些事，你尽快去布置一下。” 小贵子蹙眉道，“大人，划区域种植这些问题不大，” “戒备保密有点麻烦，” “昨日接到旨意，” “后营守卫队第十队两百号人，要调去舟山卫守岛。” 林豪微微一愣， 调我的人马去守岛， 我这个提督没管得那么细， 他老朱怎么管得那么细？ “你确定这是旨意？” 小贵子眼眸微眯，点了点头道，“错不了！” “昨日咱家送您回这儿，并强化完安保设置，带着一半的人马回大营，就见小玄子已经候在那里了，” “他亲口传谕皇爷的旨意，说要调后营第十队全体去守岛。” “最可恶的是，” “那狗东西还借机指责咱家故意外出，怠慢接旨，蓄意对抗皇爷，” “要不是咱家搬出您来，他还想杖责咱家。” 林豪微微颔首， 小贵子远离老朱身边，而且已经投靠我， 成为我勾连内侍的罪证， 必须得有一个敌视我的内侍接他的班， 这小玄子很合适， “不错！你做的对，以后不管遇上什么宫里的难事，你尽管搬出本官的名头，” “那小玄子身为你的干儿子，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本官有机会一定为你做主！” 小贵子闻言，先在心里狠狠骂了一顿小玄子，旋即便是对林豪满满的感激， 林疯子不疯批的时候，绝对是一个大好人， 虽然他之前没提这茬的时候， 咱家就已经拿他的名头，去宫里施压各方办事。 “多谢大人。” 林豪轻抚着下巴，喃喃道，“派他们守岛倒不是坏事，戍守海疆，保家护国，乃军人天职，” “只是第十队一走，就只有第九队了，留守的人可就少了一半了，新员都还没补充到位呢，” “这旨意真是奇怪。” 小贵子拱手说道，“这个原因，咱家也从小陆子那儿，打探清楚了。” “哦？小陆子么？” “难怪你会带他来分润辣椒之功，” “快说来听听。”林豪抬眸看向小贵子，面露赞许， 这厮办事真是越来越利索了， 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惦记吃拿卡要的死太监。 小贵子道，“根据小陆子从司礼监得到的内幕消息，” “好像是第十队查案的时候，” “得罪了一名重要皇亲，” “引得皇爷震怒，所以才有这道旨意。” 林豪闻言，心中大喜， 吕氏的案子，还没劝谏， 又碰上老朱他护短，“挤兑”军士， 这些烂事堆在一块， 分明是老天叒赐我一波死谏老朱的好机会。 第392章 宋忠：想传林老弟的坏话？先过了我这关！ “简直胡闹！” “陛下这旨意是乱命！” 林豪眸光一凛，义正言辞地高呼道， 他恨不得让院内外的人，都听到自己对皇帝的“怨言”， 以求潜藏的暗线将自己的悖逆上报老朱。 “林大人！慎言啊！”小贵子惶恐地扫视着左右，只见很多护卫，都看向自己这边，双腿顿时一软，瘫坐在地， “咱家。。。奴才可啥都没说啊，” “奴才。。。奴才心里苦啊。” 咱家就是被小玄子气疯了头， 只想着借林疯子报复他，才深挖内幕， 可哪里想林疯子，直接把火头引到皇爷头上了。 林豪摆手道，“行了，你不用替陛下言语遮掩了，” “他身为上位者，干出这等不负责任之事，” “本官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不过，你放心，本官不会牵连到你们的。” 小贵子的汗水已经浸湿了整个背部， 院中吹拂而过的微凉秋风，在他看来却似凌冽的冰刀，穿刺着他的三魂七魄， 但林豪的最后一句话， 却似天赐暖流，挽救了他的一切， 林疯子是在说不会牵连我？！ 小贵子回过魂来，立马站起身，拍去身上的灰，“林大人的刚直，咱家佩服得紧，” “依咱家看，都是底下人那些近臣，也在从中使坏，” “林大人可不能放过他们。” 林豪点点头， “放心！” 死谏的时候，肯定要拉上一堆“敌军”，才能确保成功率。 小贵子道，“这辣椒，咱家一定帮您好好培育种植出来，” “请林大人放心去吧。” “甚好！”林豪习惯性地点点头， 不对啊， 这厮的话，听起来咋怪怪的？ 既像祝福我，又像诅咒我！ ······ 工部后衙， 尚书班房， “老岑，你是我工部老人了，” “老夫也不再扯什么要确保工部和林大人深厚情谊，还有在中华作物种植史上留名之类的虚话了。” “像造船、营建、军械等这些分部，负责和海关司联络的同僚，现在可是沾了林大人的光，差事干的那是一个风生水起，连升数级只在年后，” “老夫可是把你亟需的机会，给到你头上了，” “身为我工部农术最厉害的大使，” “你必须得带着他们几个主导好辣椒培育种植的差事，” “绝对不能落在那个内侍之后。”严震直看到辣椒之后，察觉到这东西若培育成功，确实会像林豪所说那般，成为利国利民的作物， 地位将比肩花椒， 要知道花椒，可是被替作俸禄来发放的， 做好辣椒的培育种植， 可是在帮皇帝和朝廷生财的， 这等泼天之功，岂能让一个太监拔得头筹？ 所以，从太医院回到工部衙门，严震直召集几名大使郑重地交代一番之后，还觉得不放心，又独留岑云多交代几句。 “请大人放心，卑职谨记大人的吩咐！保证能领着大伙办好种辣椒的差事，” “那个袁公公就一个人，根本不足为惧。”岑云拱了拱手正色说道。 严震直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杯， 岑云知道这是允许自己退下的意思， “那大人先忙，卑职先下去，着手差事了。” 严震直道，“好！” 岑云告退离去之后，回到屯部的班房， 和同僚们招呼了几声，便窝到自己的位置上，提笔在纸上书写了一通， “左春坊大学生林豪发现名为辣椒的番外新作物，此作物足以改变大明作物种植的格局...” “另，司苑局内侍小陆子，违背内官不得连通朝臣的规制，私下主动接洽林豪，意图套取辣椒的信息，望严查。” 写完之后，他复看着密信内容，心中冷笑， 区区一个不识字的阉奴， 想抢辣椒培育种植的功劳， 先过了我锦衣卫那关。 确认内容无误之后， 他将密信装入信封，封好并点上一个小红印，作为标记， 而后压到桌边成堆的文书最底部。 午间的时候， 班房里没什么人， 一名样貌普通的衙门吏员，前来收整班房， 待收整到岑云的位置时， 他麻利地将密信，塞进自己衣袖里。 ······ 锦衣卫府衙后堂， 都指挥使班房， 宋忠刚写完锦衣卫密报，正在复查第二遍上面的重要事项描述， 圣览的东西，可不能出纰漏。 “大人，这些是今日与林大人有关的重要密信。”一名锦衣卫千户进入房中，将几份封好的密信，摆到宋忠面前，旋即拱手退了出去。 宋忠放下了密报， 拿起这几份密信，简单地查看了一下几封密信，确保没有被底下人拆开过， 他很早之前，已经下过令，与林豪相关的暗线消息，皆由他亲自过目，旁人不得私阅。 宋忠开始逐一拆开密信细读起来， “代号‘小麻雀’于太医院大门处密报，兵部茹瑺、齐泰，工部严震直，两拨人拜访林豪...” “代号‘流浪的神雕’于太医院后堂门口密报，茹瑺、齐泰与林豪会晤不欢而散...” “代号‘竹节虫’于后堂院中密报，小贵子领来一名内侍，确认为司苑局的小陆子，明面上协助林豪种植辣椒，实际目的不明...” “代号‘大知了’于后堂院中密报，林豪突然高喊‘简直胡闹’、‘陛下旨意是乱命’，还一脸凶相，意图对陛下行不轨之举...” “代号‘千里马’于工部密报，...林豪发现名为辣椒的...司苑局内侍小陆子，违背规制私下接洽林豪...望严查。” 看完这些密信， 宋忠靠到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 弟啊，得亏是由老哥哥我担任锦衣卫都指挥使， 否则这些密报的信息， 直接呈到陛下手里， 或者让底下其他人看过一遍，肆意传播出去， 你早就被陛下猜忌失宠，继而被整死， 为了保你， 老哥哥我可是违背了原则，赌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 暗自感慨一番， 宋忠提笔，将这些密信的文字，统统涂抹， 而后塞回信封里， 并在信封上画个圆圈标记，以示阅览， 旋即丢到一旁留档的文书筐里。 这时， 敲门声再度响起， 又一名锦衣卫千户，进门禀报， “大人，宫里来人了，陛下有召。” “好！准备一下，马上出发。”宋忠指令一声，旋即拿起密报再快速地看了一下，而后便带着密报出门。 ······ 御书房， 奉诏前来的朱高炽，低头垂目，半躬着身姿，只觉头皮有些发麻， 他能明显感觉到皇爷爷正认真地上下打量着自己， 犹如审视一个物件， 可那龙目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只听， 皇爷爷口中传出轻微的低喃声， “现在看，的确也是有点胖，” “难怪以后会肥成那德性。” 第393章 陛下表现异常，竟是是谋划完毕，要对林老弟施招了！ “皇爷爷，在说什么？” 朱高炽抬眸问道， 他分明听到了刚才皇爷爷说到了肥胖， 可他没有听太清楚， “嗯？哦，咱是说高炽长得好啊。”朱元璋轻咳一声，淡淡地说道， 天德在世时，和咱提过， 高炽的身子骨自小就不好， 要不是能吃，只怕长不大， 咱还是不要干涉他的饮食习惯，以免影响他的成长， 待以后再让他少吃点。 朱高炽眼眸一亮， 刚才皇爷爷说肥胖， 原来是在夸奖孤啊！ 看来他老人家就是喜欢后嗣胖一点， 孤回去一定要多吃点， 多讨他老人家欢心。 “臣孙谢皇爷爷夸赞。” 朱元璋继续说道，“高炽，最近藩务处理得如何啊？” “可有遇上什么难处？” “林夫子有没帮你解决啊？” “说来给皇爷爷听一听。” 朱高炽挺直胸膛，“有林夫子从旁指点，任何难处都不在话下，” “而且夫子还夸臣孙精通理政，” “还说很快不用他的提点，臣孙就能自己处理好政务了。” 看着孙儿嘴角微扬，脸上写满了“皇爷爷赶紧再夸夸我”的表情，朱元璋哈哈一笑，“好好好！” “你能从林豪那乌鸦嘴里得到赞赏，想必是真的表现优异，” “这样，从明日开始，你也和允炆一样，来参与朝会，” “要多听多学，多找林豪请教，尽快提升能力。” 高炽的理政才能，绝对不能浪费了， 咱要阻止老四篡位，但燕藩还是得有合格的继承人， 而且， 让允炆和高炽关系本就亲密， 他们一起听政，能巩固他们的情谊， 也算是咱阻止老四未来恶行的举措之一吧。 “臣孙遵旨！”朱高炽欣喜一拜， 他为自己成为第二个参与早朝听政的皇孙感到激动万分， 心中暗暗发誓， 原来得圣宠这么简单， 只要做皇爷爷喜欢的事， 孤只要认真努力办差，吃得更胖就好， 待将来孤圣宠更盛， 父王再偏私高煦，也不能太过忽略孤。 侍立一旁角落的小玄子，听到皇爷让燕世子参与早朝听政的旨意，脸上的肌肉微微一抽，心中震惊不已， 这可算得上大事， 皇孙不在， 咱家得尽快把这重要消息传给东宫， 让皇孙念着咱家的好。 又聆听了一会，朱元璋要他跟林豪学习，照顾好林豪的指示之后， 朱高炽告退离去， 一旁侍立的内侍小玄子，站出来帮他做引导， 走到院里的时候， 正好遇见了前来面圣的宋忠， 朱高炽客套地见礼之后，继续向外走去。 小玄子亲自送朱高炽离了御书房所在的区域， 旋即折返， 但他并没有马上回御书房， 而是先绕到自己的住处， 招来一个心腹干儿子， 让他去东宫传信之后， 才回去继续当值。 回到御书房内间， 见皇爷爷手持锦衣卫密报，语气冷冽地念叨着， “这作物竟是吕家的人帮着林豪发现的，” “咱岂不是该记他们的功？” 小玄子缩着脖子，站回自己的位置，心中暗惊， 皇爷提到了吕家？ 咱家是错过了什么重要讯息吗？ 该死！ 就不该急着离开去传消息。 宋忠并没有接皇帝的这句气话，而是往下说林豪的动作，“林大人昨日拿到东西之后，就和臣通了气，” “他今日已经找了农术能手，着手培育种植，” “臣相信，此事很快就会有着落。” 林豪的一些悖逆行径，宋忠是要遮掩的， 但是一些常规的动作，特别是办好事的举措， 他必定要让皇帝知晓， 帮林豪稳固圣宠，也是在帮他自己。 朱元璋微微颔首， 那混球看来是想种出辣椒了，才来进献给咱， 不过，这也好理解， 拿一堆旁人没见过的番外作物当做宝，贸然进献， 咱和朝堂诸卿是不会相信的， 所以才会发生后世记录里所谓“封赏不公”的矛盾。 就让这混球先摸索着吧， 等他培育出来，进献成果的时候， 咱可以顺理成章的封赏， 而后咱再提出“自己的看法”，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想定主意，朱元璋放下密报，看向宋忠继续问道，“潜伏的贼人查得如何了？” “这密报里怎么都提这一块？” 宋忠心头顿时一紧， 陛下这是催促我尽快完结贩卖黑货案么？ 可林老弟，还没挖好吕家那边呢， 我得再帮他争取点时间， “臣无能，这案子还是有些棘手，” “那些贼人狡猾异常，实力不俗，而且还意图对林大人等高官不利，” “臣甚至都召外地的锦衣卫能手入京助力了，” “还请陛下再宽限一段时间。” 说完，他深躬下身驱， 以便在即将到来的怒斥声响起时， 能干脆利落地跪地告饶。 “你做的很好！办案就该这么谨慎。”可预想的怒斥声并没到来，反而是皇帝的认可， 宋忠：？？？ 啥情况？ 以前碰上办案拖沓，陛下可是劈头盖脸的骂， 是他老人家转性子了？ 还是把林老弟搬出来，起效果了？ 朱元璋自是不知道宋忠的想法，而至直接给出追查的方向，“你这几日，重点监查京城的硫磺、石硝等火药制作物的输送情况，防止有人制作霹雳弹搞刺杀，” “还有加强南城区域的搜查。” 按照后世的记录， 林豪是出宫路上遭遇了霹雳弹的袭击， 那便按照这个方向去追查和预防。 “臣遵旨！”宋忠闻言微微一愣，旋即正色一拜， 陛下一定是通过其他秘密渠道，知道了什么线索， 而且对方还不是缉事队， 否则林老弟早就和我通气了， 必须得查出谁在暗地里，抢我锦衣卫的差事。 “若陛下没其他旨意，臣先行告退布置。” 朱元璋点点头，“下去吧。” “对了，你去一趟太医院，让林豪最近别出门，” “再让戴思恭好好查一查他的心脉情况。” 虽然那混球是吓死的， 但主要死因还是急火攻心，先引发了疾病， 让他在太医院里窝着，别突然来上朝也是一个预防手段。 宋忠面色微凝，心中大惊， 原来陛下刚才种种异常的表现， 是他谋划完毕，准备对林老弟施招了！ 第394章 吕氏：去跟老爷子认罪？那叫送死！绝对不行！ 宋忠自觉已经洞悉一切之后， 赶忙领命称是， 告退出宫， 直奔太医院准备传旨，顺便找林豪通风报信。 ······ 春和宫， 书房， 朱允炆一脸不悦地坐在书桌后， 听取齐泰奏报跟林豪有关的事，“殿下，臣已经打探清楚了，” “林豪昨日找到的番邦新作物叫辣椒的，” “据传，这东西是一种不输花椒的顶级香料，” “培育种植出来之后，” “是可以被拿来发俸的。” 齐泰办事严谨，不会乱传不确定的消息， 所以，旁边的卓敬、黄子澄、方孝孺听完之后，相互对视一眼，阴翳的脸上，皆是闪过恍然之色， “原来是一种等级香料，难怪此獠大动干戈，带着缉事队全员出动，搞得京城不得安宁，” “也难怪他今日遮遮掩掩的搞什么保密，生怕齐大人知道了情况，” “我呸！就他那张扬的行事作风，哪里能瞒得住别人。” 听到几位师傅的议论声，朱允炆面色更是阴沉， “听说这什么辣椒，是这厮从吕氏商行的隐秘临仓里找到的？” 齐泰叹息一声，“是，” “很多人看见，是吕二公子给缉事队带的路。” 朱允炆拍案怒道，“吕弢这蠢物，犯下黑货案落到缉事队手里，本就已经够令孤糟心了，” “可他得了辣椒这等好东西，却不自知，” “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卓、黄、方等三人，也是垂眸叹息一声， 要是能让殿下得到辣椒， 进献给陛下， 那可是解决财政问题的大功？ 大伙再施力一番， 说不定殿下就跟进一步了， 可现在的局面，却是到嘴边的肉飞走了， 吕家这帮人， 到底是哪里帮殿下的，还是给殿下添堵的？ 众人郁结之际， 敲门声响起， 一名东宫随侍内侍走了进来，施了一礼，而后跑到朱允炆耳旁轻声耳语几句， 朱允炆顿时更黑了几分， 待内侍退下之后， 朱允炆沉声道，“御书房传来消息，” “皇爷爷让高炽明日参与早朝。” 齐泰等四人惊愕万分，旋即皆是面露凝重之色， 陛下好好地怎么会突然安排燕世子听政？ 他老人家一定是因为吕家的事，对殿下有所不满了， 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没等他们提出看法， 敲门声再度响起， 房门被推开， 只见太子妃吕氏脸带寒霜地走了进来。 众人赶忙起身见礼， “诸位师傅免礼。”吕氏摆了摆手，径直坐到了书桌后，“本宫今天唐突前来，是有要事，想问诸位师傅的计。” 原本看见太子妃到来，准备要告退的四人，互相对视一番， 不用猜，都知道是吕家的事， 但主母求助，岂敢推脱？ 他们一齐拱手说道，“还请娘娘赐教。” 吕氏看了一眼侍立身侧的朱允炆，叹声道，“其实还是本宫娘家人的事，” “当初本宫回乡探亲，想着提携一些后辈帮衬允炆，” “他们入京之后，一直奉公守法，还响应朝廷的解海大政，开办商行从事海贸，” “可哪里知道，” “他们道行浅，误入了歧途，被番邦蛮夷蒙骗，卷进了一个小案子里，父皇原本就有意宽赦，” “可林豪那奸逆小人，居心叵测，死咬着案子不放，” “现在吕府那边刚刚派人传讯，” “说缉事队已经派人进吕氏商行，还有吕家各处产业，清查账目了。” “还请诸位师傅想些法子，转圜一二。” 朱允炆眉眼间闪过厉色， 林豪都派人上门查账了？ 皇爷爷明明都下旨不让查吕家了， 这王八蛋连皇爷爷的旨意，都不听了吗？ 他分明是想和孤不死不休！ 母妃也真是的， 到这个份上了，还在言语上，帮着娘家人找托词，推卸责任， 如此不诚心，这不是纯纯添乱么！ 眼见齐泰四人又在相互对视着，不敢挑明了说看法， 朱允炆急道，“已然是奸逆打上门的非常时刻，” “还请四位师傅不要有顾忌，务必知无不言。” 见皇孙把话讲得如此直白， 齐泰率先说道，“娘娘，殿下，恕臣直言，此事已经无法转圜。” 方孝孺跟着说道，“林豪那厮分明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是想借吕氏商行的事，剑指殿下。” 黄子澄也拱手道，“不错，此獠就是觉得殿下亲自署理了海关司，帮扶司的事务，对他和他的爪牙们多有掣肘，想着朝殿下发难。” 卓敬道，“娘娘，殿下，眼下唯有壮士断腕了。” 他们四人都是文官，黄、方二人更是清流派官员的领袖，以保守着称， 天然就是排斥外戚势力， 即使是自己主家的外戚也不例外。 吕氏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反倒被反劝放弃娘家人， 她脸上的冷意更甚一分， 但面前的四人，皆是自己儿子的左膀右臂， 她不好直接开口驳斥。 朱允炆看出了母妃的不悦，只得看向四人问道，“四位师傅，真没其他办法了吗？” 齐泰摇头道，“殿下，您也说了眼下是非常时刻，一着不慎，将是满盘皆输，” “还请娘娘和殿下不可心存侥幸。” 卓、黄、方三人也齐齐拜道，“请娘娘，为殿下计，不可心存侥幸。” “母妃？”朱允炆面露为难之色，看向吕氏道， 他对死保吕家人，可没有兴趣， 但自己母妃的感受，他必须照顾到位，这事关孝道。 “行了，孰轻孰重，本宫拎得清。”吕氏虽然很想保自己娘家人，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不能损害自己儿子的利益。 “这样吧，” “本宫马上派人去老家，让吕氏族老，把涉案的这一房人除名，” “以减少吕氏商行的事，对允炆的影响。” 四人互看一眼，心中顿觉无语， 娘娘还是拎不清， 除名这种小动作，根本就是欲盖弥盖。 卓敬觉得不能让皇孙继续夹在中间为难，直接选择做恶人，“娘娘此举远远不够，” “臣说过，必须得壮士断腕！” “还请娘娘主动去圣前检举吕氏商行的错行，并认一个失察之罪，祈求陛下的宽恕。” 吕氏眼底瞬间闪过惊惧之色，身体开始微微发颤， 让本宫去跟老爷子认罪？ 这腐儒是分明是想本宫去送死啊！ 绝对不行！ 第395章 排除所有干扰，准备周全了再求死！ “不可！” 没等吕氏开口推拒， 朱允炆先不淡定了， 他理解的壮士断腕， 是拿吕家人顶上去， 而不是折损掉自己的母妃， “皇爷爷性情刚直，若是迁怒于母妃，孤如何自处？” 吕氏闻言，朝着朱允炆投去感激的目光， 这个儿子没白养， 还是懂得心疼本宫这个母妃的。 只听， 卓敬继续道，“娘娘若不主动出面认罪，继续装作不知情，” “只怕陛下受了那林疯子的蛊惑，先来找娘娘问事，一切可就为时晚矣。” 朱允炆心里咯噔一声， 卓师傅说的很委婉， 但意思很明确， 就是皇爷爷要以此惩戒母妃，那就没有转圜余地了， 到时候， 孤也会被连累。 这样看来，让母妃去跟皇爷爷认个罪， 反倒是破局的唯一法子了， 可母妃无比惧怕皇爷爷， 孤该怎么劝说她去认罪呢？ 吕氏脸上的惊惧之色，更甚一分，思绪却是更清晰了， 老爷子心机深沉，手段凌厉， 他下旨不让锦衣卫查吕家，可不代表他相信本宫和吕家没有错， 与其， 他哪天被蛊惑之后，想起来以此收拾本宫， 还不如本宫先一步去服个软， 说不定责罚还能轻一点。 吕氏深吸一口，沉声说道，“卓师傅说的对，是祸躲不过，” “本宫应该‘大义灭亲’，主动去找父皇认罪领罚。” 朱允炆听到母妃主动表态，为自己刚刚盘算着如何推母妃出面，感到愧疚，“母妃，您？唉！是儿臣无能！” 吕氏抬手握着朱允炆的手道，“傻孩子，本宫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你，” “这次的祸，是吕家人惹出来的，也算是本宫的错，本宫必须得面对。” 齐泰见吕氏已经接受卓敬认罪的提议，拱手说道，“娘娘的决心，臣佩服，” “请娘娘请罪时，务必把所知的吕氏商行之事详细写明，绝不可隐瞒，” “届时，娘娘可以带着殿下一同面圣认罪，” “相信陛下看在殿下的份上，有可能会从轻发落。” 黄子澄跟着补充道，“待娘娘面圣之后，还请殿下马上和春和宫其他几位小殿下，上疏求请，以彰显东宫内部的齐心和孝道。” 朱允炆眼眸微眯，点了点头， 其他几位小殿下，是包括朱允熥的。 方孝孺道，“若是面圣之后，陛下有了决议，臣等会和底下人多宣扬娘娘‘大公无私’的事迹。” 吕氏点了点头，站起身施了一福，“辛苦诸位师傅了，本宫一定依言行事。” “多谢诸位师傅提点，”朱允炆也跟着朝着四人躬身致谢，旋即愤愤地说道， “可恨林豪那疯子势大，打得孤几乎无招架之力。” 卓敬回完礼，站直身姿，冷哼一声道，“此番是我等着这边的人出了纰漏，被林疯子抓住了机会，” “我们也应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底下的人，个个仗他的势，飞扬跋扈，肆意妄为，” “臣会让御史们去收集他这些爪牙们的罪证。” 朱允炆眼眸一亮， 你林疯子有皇爷爷的偏私庇佑着， 你底下人可不一定， “甚妙！” “只要剪除了林疯子的羽翼，让他孤立无援，再慢慢地收拾他。” ······ 太医院， 后堂， “让我别出门？” “还要太医检查我心脉？” “宋老哥你的判断果然准确，陛下就是开始对我施招了。”林豪看着前来通风报信的宋忠，面露凝重之色，心中却是大喜， 我也正好要发功死谏！ 互相伤害之下，我必死！ 好极！ “弟啊，你准备咋应对？”宋忠一副忧心匆匆的样子，“只恨老哥哥我判断力虽准如诸葛武侯，” “但解决问题的才能，还是欠缺了一些，” “这一点上，帮不上你的忙。” 林豪摆手道，“无妨！” “解决问题却是小弟我在行的。” “你不是给跟陛下奏禀过辣椒的事了么？我不准备等它培育成功了，得马上安排进献辣椒请功，” “顺便再拿吕家的案子，劝谏陛下严肃处置，” “只要让陛下感受我的赤诚之心，” “他老人家便会打消念头的。” 宋忠凝眉颔首说道，“屡立大功，加勇于劝谏，的确是你一如既往的正直形象，” “能唤起陛下内心对你的认可。” “只是你劝谏的时候，言语总是过激，太容易得罪陛下了，” “届时，我会帮你多说好话的。。。” 林豪急忙打断道，“万万不可！老哥你千万不可多言，以免陛下误会，反倒坏事。” 不仅是宋忠，还有其他像燕王、任亨泰、杨靖等等几位有分量之人， 他们这些“友军”的好心办坏事， 是我求死的最大障碍之一， 绝对不能让他们再坏事。 宋忠正色道，“弟啊！我明白了，我一定不多事，给你添乱。” “那你准备如何劝谏？” 林豪摸着下巴道，“本来是计划越快越好，恨不得明日早朝就去劝谏。” 宋忠点了点头， 虽然说陛下下旨让林老弟闭门接受诊疗， 但他身兼言官之职，上朝劝谏君王， 也算是奉旨行事。 却听， 林豪话锋一转，“为谨慎起见，” “我想还是再缓个几天，” “等吕家账目彻查清楚，” “还有和其他相熟的大人通个气，让他们不要牵扯到我的行事里来。” 我这次排除所有干扰， 准备周全了再出手求死， 就不信惹毛不了你老朱。 宋忠轻声道，“好！” 林老弟找这些高官熟人通气，势必会有不小的动静， 还得我在奏报时，帮他稍稍遮掩一下， 以免陛下有所误会。 ······ 一连多日， 林豪窝在太医院里，乖乖地接受心脉诊疗， 除了在外地巡视的杨彦，京城各路与他相熟的高官们， 他都派人去邀约来相见， 说明了自己即将孤身劝谏吕家的计划， 并以有人声援，反倒会坏事为由， 断了这些“友军”官员帮倒忙的念想。 待一切准备周全， 已经是七日之后。 ······ 奉天殿， 早朝进入了尾声阶段，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太监尖利的嗓音响起， 短暂的静默之后， 就在众人准备退朝时， 一名侍卫入殿奏禀， “陛下，左春坊大学士林豪殿外求见。” 第396章 要的就是这种群情讨伐，“友军”不施援手的效果！ 听到林豪求见， 一众官员神色各异， 这个祸害已经发病多时，没有来参与早朝了， 前几日又被陛下勒令闭门诊疗， 今日怎么突然来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必须得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朱元璋先是微一愣，旋即面露不悦之色， 这混球怎么跑出来的？ 若是上殿说事，急火攻心还得了？ “混账！咱不是已经降旨，让他别出门了么？” “不见！” “让他马上回去。” 众官员顿觉哭笑不得， 告病的大臣，特地早朝来求见， 哪有不见的道理的？ 陛下这是在闹哪一出？ 一想到，还有刺客潜伏没被抓住，朱元璋赶忙又补充道， “锦衣卫多加派些人手，护送他回去。” 没等宋忠应声称是， 朱棡先一步出列拜道，“父皇！” “林大人获恩准养病不参与早朝多时，此番突然前来一定有要事禀奏，” “若是不见，恐误了大事。” 林疯子肯定要上朝， 父皇都没见他人，就已经面色不豫， 要是见上面，肯定又是矛盾不断， 孤可不能错失一个让林疯子开罪父皇的机会。 茹瑺的想法也和朱棡相似， 既然已经与林豪撕破脸了，必须得往死里整对方， 他也跟进拜道，“陛下，臣附议晋王之言，” “林大人一定有要事，” “而且他本就身兼礼科之职，言官上殿求见劝谏，也算履职，” “当然，他若是没什么事，再治他抗旨之罪也不迟。” 齐泰也出列道，“陛下，臣也想当廷问问林大人，职方部革新的事项，到底有何具体章程？” “对他的任命，都传过去这么多天了，” “他竟然毫无动静，” “臣身为军制革新的参办人员，很是着急！” 朱元璋顿时眉头紧拧， 职方部革新的事，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他对此也十分着急， 这几日， 他去太庙偏殿， 并没有得到后世发生新变化的反馈， 的确需要找林豪好好问一问了， 只不过， 咱不能刺激到他， 以免他急火攻心，引发无法挽回的悲剧。 朱元璋轻咳一声说道， “那便依卿等之言，召林豪入殿吧。” 身旁的随侍太监躬身一礼，上前一步，大声喊道， “宣左春坊大学生林豪上殿。” 通禀的侍卫，也应声一拜退了下去，准备命人入殿。 趁着等林豪入殿的空档， 朱元璋还不忘轻声指令身旁的那名随侍太监，“去传旨让戴思恭、蒋用文入宫候命，” “还有，让侧殿的值守太医时刻做好救急的准备。” 说着，他又瞄了一眼武将队列的前端，朱高炽的小胖墩身影，令他想到了朱棣， 又补充道， “也让燕王入宫候命。” 老四自休养之后，也没有参与早朝， 根据后世记录，是老四的控车，避免了林豪遭受刺客的直接伤害， 咱得做好全面的预防， 让老四进宫，只当是作后手了。 而林豪自是不知道朱元璋为了保自己性命，付出了些什么努力， 他满脸自得之色，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大殿中前部，行大礼道，“臣林豪拜见陛下。” 朱元璋眉眼微眯，心生警惕， 不知道为什么， 一看他这副贱样，就觉得他会整幺蛾子， “免礼，” “你不听旨意，安生待在太医院诊病，乱跑来这。。。” 话说了一半， 朱元璋发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旋即重咳两声，调整声调继续说道， “身体要紧，以后有事都可以上疏呈奏，” “没必要亲自跑来跑去的。” “你什么事速速提来，咱会尽快解决，好让你早点回去休息。” 在场官员：？？？ 陛下刚刚的声音，听来明明很是生气， 可是咋只严厉了半句话，就马上变柔和了？ 他老人家叒这么快，就原谅林豪了？ 林豪也是眉头微挑， 怎么感觉老朱的画风，不太对劲？ 不过， 要是对劲，他就不是老朱了， “臣此来是要进献宝物的。” “缉事队在办案时，发现了来自海外的稀世香料作物，名为‘辣椒’！” “此物味辣，不仅可以用作烹饪调味，还可以入药。。。” 林豪一边简单地介绍着辣椒及其功效，一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袋子， 而后从中取出了一株辣椒干，高高举起展示出来。 在场知情与不知情的官员，纷纷侧目望向那株红色长条状的作物，面露质疑之色， 林疯子竟然是来献宝的？ 这个辣椒，真的是香料么？ 同样是叫做‘椒’，看上去和花椒，完全不一样， 倒是像小茄子。 朱元璋已经知道林豪发现了辣椒，而且通过朱由校提供的后世记录看过辣椒的图样， 所以，看到了辣椒实物，他并没有大多的吃惊， 他此刻惊诧万分的是， 事情的发展，竟然都在按后世的记录演， 不是说这混球找了人进行秘密培育种植，等成功了才会进献吗？ 咋现在就急着拿出来了？ 辣椒已经出现了， 难道他急火攻心的惨剧，无法避免了？ 绝对不行， 咱得立刻认可辣椒的发现，好好得封赏。 朱元璋快速整理思绪之际，林豪的“对头们”开始发难了， “父皇，儿臣有话，”朱棡站了出来，旋即看向林豪质疑道，“林大人，你发现了这所谓的新香料，可有让懂农术的专人查验过？” “还有，进献新作物，总得先培育结果吧？” “你突然拿出这么一个陌生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 见三哥起头了，朱橚不立马跟着出列道，“林大人，孤看你手里拿的分明就是一根红色的茄子干，” “孤实在不明白你拿这破玩意，各种吹捧有何用意？” “是因为你被迫养病，许久不上朝，怕父皇和满朝诸君把你忘了，” “所以想着特地来现一现么？” 很快， 除了默契地保持沉默的林豪“友军”们，还有知内情的齐泰等东宫系官员， 其他敌视林豪之人，纷纷出列附和晋、周两王的话， 言语中满是对辣椒和林豪献宝举动的质疑。 林豪扫视全场一眼，面冷心喜，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勾起， 要的就是这种群情讨伐，“友军”不施援手的效果， 大事必成矣！ 很快， 我就可以回现代，坐在商务KtV包间里，吃香辣火锅了。 第397章 朱元璋吃辣椒，众大臣：林豪弑君，速速将他拿下！ “一群心胸狭隘，鼠目寸光的固步自封之徒，” “看到外来的新事物，本能地就想着抗拒，” “真是愚蠢至极，” “该杀！” 林豪厉声大喝，开始发动“群嘲技”， 待我怒怼这群鸟官起手， 然后带上老朱一起怼， 激出他内心的杀人欲望， 而后便是求死得死。 朱棡、朱橚，以及众刚刚发难的官员们，听到“该杀”，顿时怒不可遏， 这个王八蛋， 简直毫无原则， 哪有一上来就是喊杀的？ 朱橚厉声道，“林豪你过分了！孤等是在就事论事，提出合理的见解，” “你上来就是又骂又杀的，” “你才是那个该死的！” 林豪冷笑一声， 在心中给朱橚的“捧哏”行为，点了一个赞， 不错， 要的就是这种熟悉的有来有回的节奏， 可没等林豪回怼， 御上传来了朱元璋清冷的声音，“依咱看，林豪说的没错！” 众官员：？？？ 偏私了！偏私了！陛下他又偏私了！ 林疯子的喊杀对象，可是包括他的嫡子啊！ 他怎么这般无理的偏私？ 林豪：？？？ 老朱，怎么叒不讲武德，带坏节奏？ 他这会不是应该保持沉默，先听一听我们的骂战吗？ 他一下子就表态同意我的观点， 我还怎么带上他怼？ 朱元璋继续说道，“咱为了让大明社稷发展进步，才大搞革新，” “而革新的核心就是，要接纳新事物，” “固步自封者，不蠢不该死？谁该死？” “把辣椒呈上来。” 说着，朱元璋挥了挥手， 大殿边上的随侍太监会意，立刻手捧托盘，走到林豪身侧。 林豪心道， 抛开老朱爱猜忌、缺心眼、不杀我等等坏毛病不谈， 他能说出接纳新事物求进步的话， 足以证明他是一个有远见卓识的雄主， 既然不能通过“群嘲技”，激怒到老朱，那就等下一个机会， 幸亏我多花了几天时间， 准备一堆可以拉他仇恨的谏言。 待太监走到身边， 林豪先将辣椒干放到托盘上， 而后将那个小袋子中装着的一小点辣椒粉末，也倒在了托盘上，并提醒道，“这粉末就是由辣椒研磨得到的香料，有些呛，注意点。” 这些辣椒粉是小贵子刑讯贵畅用的， 在辣椒没有培育成功之前， 这些辣椒粉很是珍贵， 林豪可不舍得像不识货的小贵子那样瞎挥霍了， 所以，即使是让老朱查看辣椒的优秀品质， 他也只舍得装了一小点带来，而把大部分都留在太医院卧房内。 那太监看到粉末也很警惕， 生怕自己打喷嚏，御前失仪， 于是，他伸长着手臂，尽量让托盘远离自己，缓步送到了御上。 朱元璋拿起辣椒端详了几下， 又伸出手指头，沾了一点点辣椒粉，嗅了嗅， 确实有热辣呛鼻的感觉， 观感一如由校提供的《遵生十笺之番椒篇》所写， 下面， 咱可以放心的截胡了。 “不错！” “果然够辣，还透着一股香气，” “此物果然是上等的香料。” 说着， 朱元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舔了一口手指头上的辣椒粉， 殿内文武百官直接愣怔住了， 皇帝居然直接吃了？ 这东西，事先可没有让内侍验过毒啊！ 要证明我等又蠢又固步自封，也不用以身犯险吧？ 林豪也有些发懵， 老朱他不怕死么？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善于接受新事物？ 他可从来没吃过辣椒， 能受得住辣味么？ 朱元璋敢直接品尝辣椒， 一个是后世反馈的记录里把辣椒写的异常美味，高炽因为吃辣椒胃口大开，未来胖到了三百多斤，他也想体验一下， 还一个便是，林豪也是怕受到伤害之人，断不会放有毒之物在身上，他敢于放心食用。 此刻， 朱元璋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烧感，瞬间在他口腔内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瞪大眼睛，吐了吐舌头，又咽了一下喉咙， 辣椒粉入喉， 他顿时呼吸一滞， 紧接着， “咳咳咳~” 他脸色立时涨红，连声咳嗽起来。 在看到朱元璋被辣椒粉“折磨”得痛苦异常时， 殿内顿时陷入了混乱， 内侍和众官员奔走呼号， “不好！” “陛下中毒了！” “快救驾！” “快，快传御医！” 这时，不知道是谁冒出一句， “是林豪进献的毒物！” 朱橚闻言，大喝一声，“对！林豪毒害父皇，速速将他拿下！” 朱棡、朱允炆、茹瑺等“敌军”也反应过来， 这是收拾林豪的好机会， 也立刻跟着高呼道， “林豪弑君，还愣着干嘛？速速拿下！” 林豪的眼中，顿时泛起了光亮， 辣椒可毒不死老朱， 但他若是扛不住辣，引起喉咙难受，以至于真的误会我弑君， 下一道赐死的旨意， 那我不就可以死翘翘了？ 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妙极也！ 林豪生怕别人注意不到自己的“恶行”，当即高举双臂呼号， “冤枉啊！臣不是故意献辣椒，毒害陛下的，” “陛下，臣没想毒您啊！” “陛下您怎么就吃了臣献上的辣椒粉呢。” 已经入殿的大内侍卫和锦衣卫听到“自首声”，开始靠向林豪，准备实施抓捕。 却听， 御上传来朱元璋洪亮的声音，“咱知道你无罪！” “你林豪不仅无罪，还有大功！”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众人抬头看向御台之上， 只见， 朱元璋满面通红，精神矍铄的样子， 他站起身，挥退在身旁的太医和内侍们， “咱无恙，这辣椒真是好物，” “虽然入喉易呛，但吃了之后浑身冒热，很是舒畅，” “必须得好好培育，全面推广种植！” 众官员一愣，旋即齐齐拜道，“陛下英明！” 有陛下亲自肉身验证， 看来这辣椒确是好东西， 林疯子又立大功了！ 林豪心中暗暗叹息， 意外之喜没了，这天底下，果然那么没有便宜的事！ 不过， 还好我为了这次求死，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进献辣椒只是引子， 立了大功，得奖赏这块才是此次求死的核心重点之一， 那些参与找辣椒，却被他发配守岛的第十队军士， 他们的遭遇， 我得跟老朱好好谏一谏，要个说法。 第398章 圣天子农术木艺双绝，实乃社稷之福也！ 朱元璋自是不知道林豪此刻心中的盘算， 而是在想着辣椒的推行， 他拨开那株辣椒干，伸手小心翼翼地抚触着里面的辣椒籽， “林豪，” “培育的事，办得如何了？” 没有眉目的话， 就让咱来亲自指导你。 林豪拱手答道，“臣已经联系各方，找到了多位精通农术的专员在摸索此事，” “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林豪想着尽快引导朱元璋将话题进入封赏的环节，以便自己好好死谏， 所以一句话简单地带过了，培育相关的安排事宜。 “很快？难道尔等已经弄清楚了培育法了？”朱元璋微微一愣， 这混球如此能耐？ 那咱还怎么截胡？ 林豪摇了摇头，心中顿觉困惑， 老朱又开始反常了， 他很少揪着办差过程不放的， 咋就和辣椒培育的事杠上了？ 得让他赶紧略过此事。 “回陛下，还未曾弄清楚！毕竟臣得到辣椒的时间还不算长，” “而且培育作物，是要靠农学技术的钻研，还有耕种实验的，” “眼下一切都在保密状态下有序推进，若是陛下有兴趣，可下旨获取培育的奏报。” 听到林豪特地强调了保密状态， 朱棡、朱橚，还有那些不知情的“倒林”官员们，纷纷腹诽， 林疯子私心太重了， 为了抢得功劳，不等辣椒培育好就进献了， 现在进献成功了， 又不想让别人分得功劳， 还这般遮遮掩掩的， 真是无耻至极。 今日这个早朝，上得也太憋屈了， 尽让他林疯子出风头的。 “原来还没弄清楚啊！”朱元璋面露严肃之色，心中却是大喜， 截胡的机会还在！ “其实，咱对农作物培育种植这一块，还是有深刻探究的，” “咱提一些辣椒培育的旨意，” “你好好听一下，文书也记一下。” 在场所有人：...... 陛下啥时候懂这块了？ 他老人家上一次亲自下田种地， 应该是在前元至正时期吧？ 朱元璋轻咳一声，开始把自己偷师后世的内容当廷叙述出来，“...种植前，要注意对土进行深翻，作高畦深沟，不可积水，还可以撒一些燔灰作肥料...” “株距么，七步栽八丛为宜...” “农作物一般都是喜温，虽然这会要入冬，但京城在江南，不算太冷，这会种应该没问题，只需要熏烟防霜冻...” “。。。” “差不多就这些了。” 朱元璋花了小半刻钟的时间，把所记的番椒种植术内容全部说完， 而后直勾勾地盯着一脸懵的林豪，语带得意地说道， “怎么样？” “这些方法可都记下了？你觉得如何啊？” 林豪嘴皮子微微抖动， 我对辣椒种植方法的了解，仅限于在现代时刷短视频时看过几眼， 除了记得辣椒籽要晾干再种，还有四个月结果以外，其他的记忆点几乎为零， 根本无法辨别老朱说的这些方法，是否合理， 但是， 老朱说的头头是道， 好像很有信服力的样子。 不对， 陷入认知误区了， 我干嘛要去评判老朱的方法正确与否，那是种植团专员们的事， 我的目的是要是激怒老朱，拉仇恨求死， 只管先怼他一通就是了。 林豪刚理顺思路，正欲开口， 却见， 朱橚抢先一步站出来拜道，“父皇！英明神武，竟然连农术都如此精通，儿臣佩服不已。” 老爷子是不是真的懂农术，孤不知道， 但他当着朝臣的面显摆出来，可是讨他欢心的好机会。 众官员见有周王起头奉承，纷纷响应， “原来陛下一直深究农术，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心怀百姓，此乃圣君之道，” “陛下精通木艺之道，就已经令人折服，想不到连农术都精通，古今聪慧帝王者，莫如陛下也。” “圣天子农术木艺双绝，实乃社稷之福也。” “。。。” 听着一连串本不属于自己的奉承之语， 还有看到林豪一脸吃瘪的样子， 朱元璋沉浸在了截胡成功的喜悦之中， 但他没忘故作谦虚，以显摆到底， “诶，诸卿过誉了！” “且不提木艺方面的造诣，” “就说这些农术方法，都是咱数十年来，利用处理完政务的空闲，顺手潜心探究农书典籍总结所得，” “不一定是完全适用辣椒的培育种植。” “林豪，你等切不可是因为咱提出的，就不假思索地套用，” “还是得结合实际耕种需要来合理运用。” 林豪：...... 不得不说， 这群鸟人，句句都奉承到点上了， 让老朱好好地装了一波大的。 他现在把好赖话都给说尽了， 我怼他拉仇恨的效果，大打折扣了， “请陛下放心，” “臣不会盲目套用您的农术，一切当以科学，啊不！以格物为准。” 朱橚冷哼一声，驳斥道，“林大人，你这话是何意？” “父皇的农术心得，一听就是集过往农学之大成，还需要什么格物证明，” “赐给你妙策，你还不乐意用了？” 说着，他朝着御上一拜， “父皇，儿臣请旨监督辣椒的培育种植事项，确保某些人阳奉阴违。” 老爷子那套法子，必须得让你林疯子用上， 培育成功了，就是老爷子的首功， 倘若失败了，就是你林疯子运用不当，全是你的错。 林豪冷笑一声，把话题往功勋上引导，“怎么？殿下这么快就看上了辣椒培育种植的功勋了？” “我等缉事队军士寻找辣椒之功都还没算呢，” “您就急着介入想分一杯羹么？” “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 朱橚恶狠狠地瞪了林豪一眼， 这份功劳，还真不是孤首要考虑的， 孤想要的是让你林疯子徒劳无功， “你少乱泼脏水！孤这是一心为公！” 朱元璋心情很好，开口打断道，“好了，不用争辩了，孤知道你二人都是出于公心，” “老五有心为辣椒培育出一份力，那就认真参办。” 朱橚欣喜拱手称是。 朱元璋看向被自己截胡了辣椒种植规划的林豪，开始做出安抚， “林豪和缉事队找到辣椒，也是大功一件，该赏则赏！” “这样，” “赐林豪工部郎中衔，方便牵办辣椒培育种植事宜，另加赏绸布百匹，” “参与找寻辣椒的缉事队军士，皆晋升一级。” 林豪等的就是这一刻，当即大声拜道， “陛下，您的封赏，未免也太吝啬了！” 第399章 请陛下严惩坑害军士的皇亲，以谢天下！ 刚刚听到皇帝又赏赐林豪工部的重要职权时， 殿内的一众“倒林”人员，心中的嫉恨，皆是难以自抑， 皇帝实在偏私， 虽然加给林疯子的官位品阶不高，没有高过正五品， 但架不住这些官位，是掌握实权的，又横跨多个衙部， 眼下的林疯子，能称得上是“小相”了， 这样下去，想对付林疯子，是越来越难矣。 郁结之际， 却见林豪叒出言找皇帝的不痛快， 他们找到了宣泄不满的机会，立刻出列言语讨伐。 “放肆！” “陛下如此厚赏，你林大人竟然还不知足？” “还当廷非议陛下吝。。。总之，非议陛下就是不对！” “林豪居功自傲，狂妄无边，欲壑难填，还请陛下严惩，” “求求陛下，为了苍生社稷，不要再放纵林豪了。” “。。。” 朱元璋也对林豪公然说自己吝啬的行为，心生不满， 但看到百官言语鞭笞林豪， 他马上想到了后世记录里的情景， 这混球因封赏闹矛盾，急火攻心导致发病，不就是眼下这个情况么？ 咱得忍才是！ “咳咳！”朱元璋重咳一声，殿内当即安静了下来， 他看向林豪问道，“说吧，你对封赏有何异议？” 林豪挺直胸膛说道，“实物的赏赐太少！” 朱元璋凝眉道，“咱再额外加赐你五十匹绸布，军士们加赏一个月俸禄。” “还请陛下加赐臣百匹绸布，军士们赏俸两个月？” “准了！” “晋阶赏赐，也请陛下再提一级！” “准了！军士们皆晋升两级，你的品阶，咱回头斟酌好再提。” “后营守卫队第十队军士，调去舟山守岛的旨意，还请陛下收回！” “准了！” “迫害第十队军士的皇亲，还请陛下降旨严惩！” “准。。。嗯？什么得罪皇亲？”朱元璋顿觉困惑， 好好的，就赏赐讨价还价， 怎么绕到惩戒皇亲上来了？ 让第十队军士调去守岛跟皇亲有什么关系？ 林豪沉声说道，“陛下还故作不知么？臣早就打探过了，后营守卫队第十队被您亲旨调去舟山守岛，是因为办差时得罪了某位皇亲，遭到了报复，” “还请陛下严惩那皇亲，给一个说法。” 朱元璋面露恍然，原来咱的惩戒旨意，被解读为皇亲报复军士， “那位皇亲是谁？你可知道？” 林豪摇头道，“不知！旨意是宫中发出的，臣无法打探得很清楚，” “但陛下您一定知道，” “不管如何军士们立功受惩，实乃军治败坏之始，” “请陛下务必将那厮的身份公布出来，直接夺爵废庶，以谢天下！” 话落， 林豪扭头看向武将队列前端的晋王、周王、朱允炆等三位皇嗣，而朱高炽则不在他的怀疑之列。 众官员们也纷纷顺着林豪的视线看去，目光中带着深深的探究意味， 能有这种能耐让陛下包庇的皇亲， 只能是殿上的这几位爷， 到底是谁呢？ 被林疯子咬上了，指定得掉一层皮。 而御上的朱元璋面露局促之色， 这混球，竟然要咱自己废自己，以谢天下？ 以谢你个死人头啊！ 不过， 这混球好像没想到咱的头上， 这是好事， 就是难为老三、老五他们了， 咱得想办法尽快揭过去。 只见， “姓林的，你这眼神什么意思？你在怀疑孤？”朱橚站出来指着林豪厉喝道， “很好！是殿下你自己承认的，”林豪冷笑一声， 反正只要拉上皇嗣们往死里怼，猛拉仇恨值，准错不了。 他朝着朱元璋拜道，“陛下！罪人已经站出来了！还请陛下严惩！” 朱橚怒目圆睁道，“混账！孤跟这事没有一点关系，你无凭无据少乱攀咬！” “请父皇严惩罪人，还儿臣清白。” 朱棡、朱允炆、朱高炽也受不了众官员的怀疑目光，站出来自证道，“请父皇（皇爷爷）严惩罪人，以证儿臣（臣孙）等清白。” 朱元璋：...... 这群混账东西，只顾自己，不顾咱的处境。 林豪讥笑一声，“臣算是看明白了，” “调第十队军士去舟山的事，是团伙作案！” “是晋王、周王、皇孙三人，他们早就看缉事队不顺眼，所以联合起来蛊惑陛下降下乱旨，坑害了那些尽忠职守的军士们。” 朱高炽：...... 孤真心的感谢夫子不怀疑之恩。 朱棡、朱橚、朱允炆：...... 论栽赃构陷，这王八蛋无人能敌了！ 叔侄三人怒不可遏，轮番说道，“混账！你这般污蔑孤等，究竟意欲何为？” “林豪，孤念你是我东宫之人，对你多有忍让，你咄咄逼人，竟至如斯地步！” “姓林的，孤与你，今日只能活一个！” 林豪义面作凝重之色，心中淡定无比， 又到了极限施压的时刻了！ “三位殿下迫害军士，犯下大错，还百般狡辩，” “为了大明军治之清明，” “臣请陛下大义灭亲，下旨重处，” “臣依然愿意以命相抵，不让陛下背负弑子嗣的恶名。” 话落， 众大臣再一次懵， 林疯子是彻底疯批了， 他又是在逼皇帝弑亲啊， 还是一次性杀杀个子嗣， 陛下要是听了他的，就可以再现齐唐玄宗李隆基一日杀三子的事迹了。 朱元璋对自己百般忍让林豪，却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感到气结， 当即厉声呵斥道，“混账！” “你林豪屡屡逼迫咱弑亲，到底是何居心？” “仗着立了功劳，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看着朱元璋眸泛杀意， 林豪欣喜不已， 很好！老朱被激怒了，再撩拨几句，他一定暴走了， “臣。。。” 可挑衅的话还没说口， 却听， “还有尔等三人，林豪是为了大明的军治，提出一些怀疑，你们就激动成这样？” “你们没做过就没做过，这么激动地喊打喊杀作甚？” “特别是你老五和老三，怎么当长辈的，都把允炆带坏了，” “一点责任心都没有。”朱元璋已经转火，对着朱棡叔侄三人一通呵斥， 咱非常想教训林豪一通，可根据后世记录， 这混球再骂几句会急火攻心， 咱留着他还有大用处， 只能暂时委屈尔等仨人了， 既要受委屈了， 索性就多受一点， 把坑害军士去守岛的事，也给咱扛了吧。 第400章 陛下不忍心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朱元璋突然调转枪头的训斥声， 直接将给朱棡、朱橚、朱允炆叔侄三人整懵了， 这什么情况？ 轻飘飘地说了几句林豪，马上就狠骂孤等一通？ 孤等明明是受污蔑者啊！ ······ 大殿门口处， 奉诏入宫刚刚到地的朱棣， 听到了父皇的厉喝声， 赶忙拉住准备入殿通传的侍卫，“且慢禀报！” “待孤先好好整一整仪容，” “以免君前失仪。” 老爷子突然召孤入宫，本就反常， 现在他又在气头上， 进去只会白得一通训， 还是让三哥、小五、允炆好好受着吧， 还有高炽也在， 他也可以代表孤挨训。 ······ 朱棡叔侄三人，最终还是迫于朱元璋的威势，选择服软认下“莫须有”的错， “儿臣（臣孙）知错，” “还请父皇（皇爷爷）恕罪。” 朱高炽见状，也跟着站到朱允炆身侧一拜，“还请皇爷爷息怒。” 皇叔和皇兄都挨怼了，孤一个人独善其身，实在太招眼了。 朱元璋面色肃然，摆手说道，“都平身吧，” “劝咱调缉事队有功军士去守岛的人，就是尔等其中一人，” “原本咱想揪出来他来，好好惩处，” “但看到尔等这么快就认识到错误，态度诚恳，又团结一心，” “咱还是不忍重罚。” “这样吧，” “就罚尔等三人，禁足七日，罚俸一个月。” 朱棡叔侄三人闻言，用敌视的目光，相互对视着，心中暗骂， 原来是你们中的一人，干的好事， 连累了孤！ 禁足不算什么， 罚俸才是真要命啊！ 林豪目瞪口呆， 老朱这是什么骚操作？ 不交出罪魁祸首， 却把罪责分担给了其他两位无辜的皇嗣承担， “陛下，您这判罚是在包庇皇亲，属实不公平！” 朱元璋用高声量掩盖自己的心虚，“咱觉得很公平，” “后营守卫队第十队军士们，当街盘查百姓时，态度蛮横，言语恶劣，” “如此野蛮的办差行为，与你定下的所谓‘有温度执法’缉事队守则，彻底背离，” “真要深究起来，军士们也得受严惩。” “咱这判罚看似在保儿孙，实际上是在保军士们的前程，” “你要懂咱的苦心啊！” 林豪错愕不已，一时语滞，“臣。。。我？！” 老朱什么时候成了逻辑鬼才了？ 照他的说法， 缉事队确实是有过错的一方， 我还得谢谢他了偏帮军士们！ 看来拿军士受罚的事，劝谏激怒老朱是没戏了， 得马上出后手！ 朱元璋见林豪呆愣不语，赶忙开口将所谓迫害军士的事定调，“好了，” “缉事队后营守卫队第十队的事就这么定了，调防舟山守岛的旨意取消，” “各方的赏罚，就如刚才咱所议定的执行，” “以后谁都不准再提此事。” “林豪，你回去之后，要好好管一管缉事队的执法纪律。” 不明真相的众官员们，只觉皇帝之举，是心系军士的体现，遂齐齐拜道，“陛下英明！” 朱元璋轻呼一口气，摆了摆手说道，“没其他事的话，便散朝吧！” 说罢，他便站起身。 “陛下且慢！”林豪大声劝止道， 这老朱咋这么着急退朝？ 我的连环死谏大招，都还没发挥完呢！ 朱元璋眉头一挑，下意识地说道，“咱刚才都说了，守卫队第十队的事已经议定，不得再提。” 没等林豪回话， 受伤最深的朱家叔侄三人，再度破防了， 朱橚怒气冲冲地说道，“林豪，你都已经占到大便宜了，还没完是吧？” 朱棡也是对着林豪直放眼刀，“姓林的，你别冥顽不灵，” 朱允炆也是眸带寒霜，胸口起伏，“林大人，你咄咄逼人到底想要孤等怎么样？” 朱高炽生怕三人对林豪动粗，“三皇叔、五皇叔，皇兄，万万冷静！刚刚皇爷爷才训示过不要激动。” 三人闻言，怒气顿时一滞， 朱高炽看向林豪，苦着脸说道，“林夫子，皇爷爷既已有最终旨意，也请您释怀，以免军士们吃了亏。” 看着突然冒出来，充当和事佬的朱高炽，林豪眉头微颤，心中浮现出一丝隐忧， 这几日只顾着和任大人、杨老哥他们通气，让他们不要掺和今日的事， 他们眼下也很配合地全程不说话， 却忘记了天天碰面的朱高炽这小胖墩，也开始参与早朝了， 以至于， 节奏又被他这个漏网的“友军”给带坏了， 不过，就他一个早朝的菜鸟，问题不算大， 林豪朝朱高炽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其噤声， 旋即朝着御上拱了拱手道， “陛下，臣要说的不是军士们的事。” 朱元璋轻呼一口气， 这混球不是揪着那档子事不放就好， 要真细究起来，咱还真怕自己动怒，气伤了他， “那是什么事？速速说来吧。” 林豪瞪了一眼朱允炆，大声说道，“臣要参劾皇孙。。。。的外祖家，吕家，” “他们打着太子妃和皇孙的旗号，组建吕氏商行，明着是做海贸生意，实则勾连倭寇，贩售黑货，” “被我缉事队人赃并获之后，还意图借陛下的旨意，逃脱追查，” “这等危害社稷的行径，实属人神共愤，” “臣已经查明了他们所有罪证，还请陛下严惩！” 说着，林豪从另一侧的袖袋中拿出一份奏疏， “就是这事啊？”朱元璋一脸平静地挥了挥手，示意随侍内侍去取奏疏。 林豪微微一愣， 老朱的画风，又不对劲了， 我得给他上强度！ “什么叫就这事？这事还不够大么？” “陛下您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从头到尾都在包庇皇孙和吕家。” “也对，当初您下旨将案子移交锦衣卫，没提查办吕家，” “臣就该认清现实，” “您无条件偏私皇亲和外戚的坏习惯，是改不了的，” “臣实在痛心疾首。” 朱元璋翻看着林豪的奏疏，面色淡定依旧， 因为上面所写的吕家涉案情况， 与前几日，吕氏主动请罪时所交代的大差不差， 但听到林豪又在编排自己偏私时， 朱元璋眉头陡然一蹙， “你想咱怎么做？” 林豪耿直脖子道，“请陛下不要偏私包庇，严惩吕家人，” “或者，” “陛下不忍心解决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直接把臣赐死！” 话落， 大殿内陷入了沉寂， 林豪能清楚地感受到所有人把都目光投向了自己， 只是这次的注视， 有点不怪怪的。 第401章 搞“危机公关”就换得轻罚？想得美！ “就这事？” 御上传来朱元璋略带困惑的声音， 林豪面做肃然之色，义正言辞地说道，“陛下，怎么还是这‘三字经’？” “臣是不是可以将陛下的这种表态，理解为想偏私包庇到底？” “既如此，请陛下降旨让臣赴。。。” 最后的“死”字， 还没说出口， 就被旁边的朱高炽大声打断了，“林夫子，您别说了，” “皇爷爷他没有偏私包庇。” 林豪眉头一蹙，扭头看去。 这小胖墩真是的， 就因为我没跟他提前打招呼，他就一个劲地在打岔， 却听， 朱高炽一脸局促地继续说道， “皇爷爷他老人家已经严惩了吕家。” 林豪大吃一惊， “什么？” “怎么会有这样的事？” “高炽，你可不要胡言！” 朱橚冷笑一声，嘲讽道，“什么叫胡言？” “这事处置了都好几天了，” “皇嫂亲自带着允炆进宫，替娘家人请罪，朝廷虽然没有正事公开此事，但朝野上下都知道了，” “坊间几乎人人都在说我我天家人团结和睦，传颂父皇爱护亲家的子嗣，想对吕家网开一面，” “而更多是在夸赞，皇嫂识大体，遵守法度，大义灭亲，是一代贤妃。” 说着说着，朱橚的语气里开始透出酸意， 这一把的好名声， 算是给允炆给挣到了。 一旁满脸涨红的朱允炆见状，立刻接话道，“这事其实应该算是孤的错，” “母妃深居宫中，不怎么和外面接触，” “对娘家人的事，不甚清楚，” “应该有孤这个当儿子的，多多关注外家的事。。。” 听这朱允炆叔侄二人的话，林豪错愕万分， 他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朱高炽，用眼神确认， 朱高炽的点头确认回应，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造孽啊！ 这几日，看着查案吕家的事，这么顺利， 就只顾着联络“友军”让他们不要掺和我的事， 哪里想， 朱允炆母子居然搞了一波上乘的“危机公关”， 他们这一个认罪受罚， 我还这番死谏的由头都没了， 又一波求死的好机会，被搞砸了！ 朱允炆说完一番“检讨”话语，从袖中拿出一份奏疏奉上， “皇爷爷，这份是臣孙和允熥共拟，允熞、允熙联合署名的，替母妃求情的奏疏，” “还请皇爷爷，不要禁足母妃一年这么久。” 朱元璋从内侍手里接过奏疏，一边翻看，一边感叹道，“难为你们几个娃儿，这么有孝心，” “吕氏毕竟是标儿的太子妃，禁足一年的确有点严厉了。” 虽然他之前对吕氏的小家子气，抱有很大的成见， 不想允炆受吕氏的影响， 但吕氏这次的认罪之举，令他刮目相看， 眼下春和宫的四个孙子，能一起为母亲上疏求情， 更是令重视孝道和团结的他，受用不已。 众东宫系官员一听皇帝有松口之意，立刻出言附和， “陛下英明！太子妃仁孝，此番也算无妄之灾，的确不应责罚过重，” “臣也附议陛下之言，犯事的是吕家旁支，非太子妃的嫡亲，禁足一年属实过于严厉，” “太子妃能主动检举认罪，大义灭亲，已经做了该做的，足可将功赎罪。” “几位皇孙尚且年幼，需要母亲养育，还请陛下不要重罚。” “。。。” 其他派系的官员们， 以及朱棡、朱橚、朱高炽等皇嗣见状， 跟着表态，请求宽赦吕氏， 求皇帝善待自己的家人，准错不了。 这一派和谐的求情声， 很快就被打破了， “请陛下不要偏私，严惩太子妃。”林豪大声拜道， 原来吕氏搞“危机公关”已经换到了，禁足一年的轻罚， 朱允炆这会居然还想着利用老朱偏私亲属的老毛病， 煽动众官员上疏，求得更轻的处罚， 真是想的美， 既然死谏找死的目标是无法达成了， 那就靠“群嘲技”唱反调，多拉仇恨值。 朱允炆见林豪叒在坏事，厉声道，“林大人，你连情况都不清楚，” “就不要乱发言捣乱了，” “求你体谅孤身为人子，力保自己至亲的心。” 众官员纷纷跟进，开口对林豪一通数落。 林豪却是扫视众人一眼，面露鄙夷道，“皇孙想着力护自己的至亲” “那些遭受倭寇劫掠戕害的百姓，谁来帮他们伸张公道？” “吕家人贩售黑货，就是倭寇的帮凶，” “太子妃是吕家人的保护伞，更是最大的帮凶，” “不严惩，不何以面对那些受害者？” 说着， 林豪抬头看向御上拜道，“还请陛下不要偏私，” “按律惩处太子妃和一应涉案人员。” 朱元璋眼眸微眯，与林豪对视着， 看来这混球是铁了心， 要将吕家通倭的事追究到底， 不过，这混球的话，有理有据，根本不容反驳， 遭受倭患百姓的苦， 咱不能坐视不管， “林豪，你说的对，” “倭寇乃顽疾，任何通倭之举，咱都不能偏私姑息，” “传旨，刑部按律严审此案！” 话落， 朱允炆只觉胸口一窒，懊恼不已， 皇爷爷真的被这王八蛋三言两语，给带偏了， 要是按律来判，只怕母妃不会是禁足一年这么简答了！ 孤要是刚刚不上疏帮母妃求情， 情况会不会不一样？ 林豪，这王八蛋就是拦在孤面前的孽障啊！ 待刑部尚书杨靖领命之后， 林豪见已经没有发挥的机会，麻利地溜回了队列里， 朱元璋见林豪没有急火攻心的征兆，舒了一口气，旋即站起身，欲开口指令退朝， 却见， 大内侍卫入殿道， “陛下，燕王殿下奉诏觐见。” 朱元璋面色一冷厉声道， 混账老四！都散朝了，他还来做什么！ “不见！让他回去，哪里凉快，哪里待着去。” “退朝！” 说罢，便拂袖走下御台。 走到殿门口，听到殿内官员三呼万岁行退朝礼， 朱元璋突然想起自己召老四入宫的目的， 差点忘记还有遇刺的事啊！ 他吩咐道，“去传旨！” “让林豪去谨身殿的侧殿待着，太医们在旁看护着，” “还有，让老三、老四、老五、允炆、高炽也暂时不要出宫办差，都去和林豪一起待着。” “再让宋忠马上带人仔细搜查皇宫去往太医院街道的每一处角落。” 林豪得保住， 儿孙们的命也得护好。 第402章 怪异的雷鸣声，又来“新孙子了”！ “让本官去谨身殿待着？” “陛下这是什么安排？” 退朝之后的林豪， 一边和朱棣父子说着话，一边走在离宫的宫道上， 却被追赶而来的内侍拦了下来。 “咱家岂能洞悉皇爷的用意，还请林大人速速领旨移步吧。”小玄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即使咱家知道，也不会跟你这疯子透露。 林豪轻抚着下巴， 实在想不出皇帝的用意， 因为想处置自己的话，之前在大殿上就会动手了， 他看向朱棣父子二人拱手道，“两位殿下，臣先行告退。” 不等朱棣回话， 小玄子说道，“皇爷也有旨意，让燕王和燕世子同去谨身殿偏殿待着。” 这一下， 不仅林豪、朱棣父子，连身边路过的“不慎”听到旨意的官员们也心生狐疑， 皇帝到底想干嘛？！ 难道是要秘密处置了林疯子这个祸害？让燕王父子执行？ 可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这时， 宋忠带着大队锦衣卫经过， 他看见朱棣、林豪在， 先挥手示意手下继续前进，而后见完礼，压低声音说道，“殿下、林大人，你们放心，” “陛下既有明确旨意，潜伏的刺客，锦衣卫定当把他们揪出来。” 林豪与朱棣互看一眼，面露惊讶之色， 原来是老朱得了刺客行踪的消息， 所以才有了这旨意， 只是， 区区刺客而已， 有这么多人护卫保着我， 需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把我留在宫里么？ 朱棣也是有些不解， 那些刺客是意图对林豪不轨， 留下林豪妥善保护没错， 干嘛要留自己下来， 让自己领着人马去抓刺客不好么？ 既然旨意下了， 他们也不好违抗， 和宋忠道别了之后， 便随着小玄子去往谨身殿。 进了谨身殿的偏殿， 林豪就看见三双恶狠狠的目光注视着自己，当即在心里骂娘， 老朱这是什么缺心眼的安排？ 居然把朱老三、朱老五、朱允炆三个鬼，也叫到这里来？ 刺客要对我不利， 和他们有半毛钱关系？ ······ 皇宫西南方向不远处， 去往太医院必经之路旁的一间民房里， “公子，早朝已经结束，官员都已经出宫，” “林豪那狗贼，马上就会坐车经过这里，” “我留了两个弟兄尾随着他的护卫队，以便传递消息。”段康带着几名负责侦察的手下，走进二楼临街的房间里， 他们此次行动的人数不多，负责侦察的段康，还要分担行刺的任务， 所以他自觉弄清楚状况之后，便先一步回到这处行刺地点。 “很好！不枉我等潜伏这么久，终于等到林豪这缩头乌龟离开太医院的时机，过一会便是那厮的死期。”张忌武微眯起眼睛，将桌上的一个布袋挂到自己的身上， 而后又指着房间角落里半开的箱子，“留守的弟兄，已经领了霹雳弹，埋伏在四周。” “剩下的这些爆裂弹，你们每人分好，” “到时候给本座往死里炸！” 段康拱手称是，旋即领着手下走到箱子前，拿起圆形的爆裂弹，轻轻的抚触着， 四长老不愧是鲁班再生， 明廷近期对火药突然严控起来， 也没影响到他，制作出这么多的爆裂弹， 这爆裂弹虽然也就拳头那么大， 但威力堪比火炮弹， 有这么多霹雳弹， 别说一个林豪，炸死整支海关护卫队都不在话下。 段康暗自得意之际， 张忌武推开窗看向街道，顿时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锦衣卫？” 段康诧异不已，赶忙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队锦衣卫正在他们附近散布开来， “不好！” “他们要包围我们这里，” “我们行踪如此隐秘，不可能会暴露的！这到底怎么回事？” 张忌武指着下方街道不远处一名被锦衣卫押着的鼻青脸肿之人，“看来是你麾下胆小鬼带的路。” 段康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金大这狗东西，出卖教友，背叛明尊，他不得好死！” 张忌武眉头紧拧，“先别骂了，锦衣卫越来越多了，得尽快突围。” “先不管行刺任务了，” “用爆裂弹，先炸出一条逃生路！” 说罢， 张忌武先从袖中取出两团棉花塞入耳中， 再取出一支火折，打开盖子，轻吹一口气，火折焰点亮起， 旋即从身上的布袋里取出一枚霹雳弹，点燃引线， 朝着那个叛徒金大身上，用力丢去， “嘭~” 一道“雷鸣声”瞬间响彻天际， 紧接着， 生铁碎片的四散，还有黑烟的飘起， 金大已经成了碎片， 押着他的锦衣卫，则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呻吟着。 负责现场指挥的是已经晋升千户的宋云， 遭到偷袭的他，很快从爆炸声中冷静下来，大喊道，“快快救人！” “贼人在那间民房里，快上！” “小心霹雳弹！” 话音未落， 一道道“雷鸣声”轮番响起， 潜伏思州的张忌武手下们，看到四长老直接用了霹雳弹， 为了保命逃生，也不含糊，马上对着锦衣卫投弹。 宋云看着四周不断升腾的爆炸黑烟，还有倒地的手下们，顿时猩红了双眼，拔出绣春刀，“两边的民房里都有贼人埋伏，” “都跟本官上，一个都不要放过！” ······ 谨身殿偏殿， “怎么有打雷声？下雨了吗？”靠在椅子上补觉的林豪隐隐听到轰鸣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地问道， 一旁的朱高炽看了看窗外，轻声道，“回夫子，这会日头正好呢，没有下雨，” “许是哪里放炮竹吧，” “您再在睡一会补补神吧。可以出宫了，孤再唤醒你。” 一进偏殿，戴思恭等太医就马上按朱元璋的要求，帮林豪检查了身体，以确保无恙。 林豪微微颔首，瞥了一眼坐在对面，正怒视着自己的朱棡、朱橚、朱允炆叔侄三人，淡淡地说道，“可以出宫了，劳烦世子叫我。” 说罢又扭过身继续补觉。 朱橚在心中咒骂了林豪一通， 旋即看向一旁侍立的太监，“你！” “马上去问问父皇，孤等何时出宫，” “孤不想和粗鄙无礼之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太久。” ······ 太庙， 朱元璋下了步撵， 却听到连续的闷雷声传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见风和日丽，心生困惑， 大晴天的， 却在打这么响的雷， 天时真是越来越怪异了。 考虑到寻求后世反馈更要紧， 朱元璋并没有多想，很快走到偏殿门口，吩咐侍卫们做好警戒，便推门而入。 他关上门回过身， 只见， 一名瘦长脸，下巴尖翘，眉毛上扬，年纪约三十岁左右的陌生男子，身穿着明黄色龙袍，靠坐在主位上， 正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 又来“新孙子”了。 第403章 两位老祖宗显灵了！朕没有后嗣？ “你是咱大明的后世皇帝吧？” 朱元璋轻咳一声，刚开口发问。 只听， “是真的！” “真的是太祖爷！” “显灵了！” 那“新来的”皇帝，看着和太庙太祖皇帝画像一模一样的老者， 当场滑下主位，浑身震颤地跪地重重一磕头，“不孝子孙朱厚照拜见大明太祖皇帝陛下！” 朱元璋眉头微挑，喃喃道， “朱厚照？高瞻祁见佑厚，厚字辈的？” “又是老四一脉的？” “是朱见深的孙辈啊。” 这小子不错倒是一个通透的， 见到咱就认亲， 不像之前那好几个鳖孙， 上来就是一通猜疑， 各种难听话，肆意编排咱。 朱厚照听到太祖爷说出自己皇爷爷的名讳，顿时吃惊不已，旋即眼露警惕之色， 太祖爷，怎么会知道皇爷爷？ 该不会是有贼子假借老天显灵，装扮成老祖宗的样子诓骗朕的吧？ 朱元璋看出了朱厚照的疑虑和警惕，立刻摆手道，“你先平身，不必这般戒备。” “老天爷是显灵了，这太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 “能让我大明历代皇帝在此会面。” “所以，咱是真的。” 朱厚照的戒备之色不减反增， 他迅速站起身，凝眉直勾勾地盯着坐到主位上的朱元璋，想从对方的微表情中看出破绽， 但对方举手投足间透出的气势， 却让他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 这是他有生以来，从来没领略过的， 即使父皇在世时，也不曾有这等气场。 没等开口说话， “咳咳咳。。” 朱厚照只觉胸口发痒，开始拿出手帕，捂着口鼻，连声咳嗽。 朱元璋眉头一蹙， “怎么回事？” “你的身子骨怎么也如此虚弱？” “症状跟由校很像，可是得了肺疾？” 朱厚照一听，顿时停止了咳嗽， 他也知道朕得了肺疾？而且是一眼瞧出来， 这未免也太巧了！ 还有什么由校？那是什么东西？ 朱厚照越想越不对劲，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正欲开口质问。 只听， 推门声响起， 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处， 朱厚照再度惊愕万分， 这是太宗皇帝？ 竟然又是和太庙画像里一模一样的，活生生的太宗爷！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今日来的挺早的啊！”朱棣朝着主位躬身一拜，直起身扭头发现了一旁呆愣着的朱厚照， “咦！这是？” “又新来的一个后世皇帝？” “怎么看着不对劲？” 朱元璋看着身躯微颤不止的朱厚照，叹声说道，“他叫朱厚照，是你这一脉厚字的子孙，” “他这会应该在怀疑天赐机缘不是真的，” “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吧。” 朱元璋此刻觉得有些无奈， 刚开始这小子还是信咱是真的， 也不知道咱那句话，说不对了， 让这小子犯了猜忌， 这些娃子，一个个的，好猜忌的毛病，就是遗传老四的。 朱棣冷声道，“解释还不如实际查验来得简单，” “你叫朱厚照是吧？” “你现在马上出去，让侍卫搜查偏殿，等他们走了，你再单独进来，就能见真章。” 朱厚照的目光在看着与太庙画像里一模一样的，眼眸闪烁， 朕今日来太庙祈福时，早就下令侍卫守好四处，不得放任何人进来， 他们皆是寒微出身，受朕提拔才当上朕的亲军，对臣孙忠心耿耿， 不可能会被文官们的收买， 安排贼人假扮祖宗诓骗朕， 而且是一次性找到两个这般威势连天的老者，根本不可能做到， 帝王的气概，是演不出来的。 他当即跪地一拜，“臣孙朱厚照拜见太宗爷！” “不必查证了！臣孙相信这是天赐机缘了，” “今日臣孙是因为身体不适，特地来拜祭两位老祖宗，意欲求得庇佑的！” “一位祖宗能作假，两位老祖宗同时到来，定是老太爷显灵无疑了！” “臣孙饱受肺疾之苦，求两位老祖宗帮帮臣孙，” “咳咳咳。。。” 朱厚照因为激动再度剧烈咳嗽起来。 朱棣蹙眉道，“肺疾？这症状看着，跟朱由校那小子一样啊？” 说曹操，曹操到， 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由校匆匆入内，行大礼道，“臣孙朱由校拜见太祖爷，太宗爷，” “臣孙发现了新记录。。。” 话没说完， “咳咳咳。” 只听旁边传来一阵凄厉异常的咳嗽声， “这是正德爷？！” “臣孙朱由校拜见大明武宗皇帝！”朱由校看着那个生面孔，微微一愣，当即调转方向对着朱厚照顿首一拜， 幸亏朕知道这里是天赐机缘之地后， 就仔细地审看过大明历代帝王的画像， 把他们的样貌，都铭记在心里， 这不， 再一次派上用场了， 虽然正德爷不是朕的直系祖宗， 但每一个先辈祖宗的举动，都会影响到朕这些后世子孙， 留一个好印象，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朱厚照一怔，“大明武宗？” “这指的是朕？” “你叫朱由校？厚载翊常由。。。你是咱曾曾孙辈大明皇帝？” “是！”听到这些连问，朱由校简单应下，旋即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朱元璋和朱棣， 老祖宗已经了解过我大明历代皇帝的庙号，年号等世系情况， 他们没和正德爷介绍清楚情况么？ 朱元璋读懂了朱由校目光中的询问之意，柔声说道，“咱刚刚才让朱厚照相信天赐机缘的存在，以及偏殿是我大明历代皇帝汇聚之地，” “其他详细的情况，他还不清楚。” 朱由校面露恍然，“那就由臣孙帮两位老祖宗，跟正德爷解析详情吧。” 两位老祖宗可不是有耐心说教之人， 帮他们分担这些不喜欢的杂活，可以更好地讨得圣心。 朱棣嘴角撇了撇，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这混小子跟允炆简直一个德性， 很懂得从细枝末节去讨巧， 他若不是朕这一脉的子孙， 朕指定就隔代废了他。 朱元璋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是由校乖巧，知道帮咱分忧， “你们俩都起来说话吧。” 朱由校领命站起身， 看朱厚照因病起身有些困难，赶忙上前帮着搀扶， 而后便开始细致地介绍偏殿里的所有情况， 像太祖爷通过后世记录重用林豪改变历史，还有已经来到这里的不同时代大明皇帝信息等等事项，他还做了重点介绍。 可朱厚照显然更在意自己的情况， 听完朱由校的介绍， 他面露惊愕之色， “什么？” “你刚刚是说，你不是朕的后嗣？” “而且朕根本没有后嗣，” “大位最后传位给了朕的堂弟？” 第404章 朱元璋：救后世皇帝的性命易，救林豪性命难！ “是！” “正德爷您于正德十六年正月十四日，驾崩于豹房，享年三十一岁。” 朱由校拱手答道， 虽然有些担心这位曾伯祖皇帝知道了情况，会回去努力造人，影响到他们这一脉， 但天赐机缘之地，他还是不敢明着胡诌史实误导祖宗，以至于遭到天谴。 朱厚照脸色一白，薄薄的嘴皮子轻轻颤抖着，“正德十六年正月么？” “这会已经是正德十五年冬月中旬了，” “朕只有两个月了么？” 朱由校点了点头回答道，“根据国史的记载，确是如此。” 说完，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两位祖宗一眼， 太祖爷出手改变历史，延长了他们这些后世皇帝寿岁以及朝代存续时间的情况，他并不打算说出来。 他这番出于私心的行为，却被两位老祖宗“误解”了。 朱棣目光清冷地看着朱由校， 这腹黑仔，可真懂得拍马溜须， 他只说了原本历史的结果， 不提改变， 是想把展现的机会留给父皇和朕吧， 搞小伎俩方面，就属他和允炆最在行了。 朱元璋也是眼带赞许地看向朱由校， 由校真是一个好娃子，懂分寸， 他话只说“一半”， 意在让咱亲口跟朱厚照透露，咱可以改变历史，挽救子孙后嗣命运的消息， 以抬高咱的权威， 真乃“好圣孙”！ 这时， “咳咳咳~” 朱厚照再度咳嗽起来， 这一次，咳嗽声更是多了几分颓丧和落寞， 朱由校赶忙上前，轻抚着他的背，“正德爷，您多保重。” 朱厚照顺过气来，叹声道，“朕出事，一定是因为这个肺疾，” “想朕身体向来健壮，还亲自上阵杀元虏。。。” “要不是九月的时候南巡意外落水，朕根本不会有事。” “只可恨！元患未除，火器研制未成，文官们没收拾伏贴，这么多大事未完成！朕就要去了。” “咳咳咳~” 朱元璋见状，微微摇了摇头， 还是不要让小孙儿们过于担心受怕了， “好了，朱厚照，你也不过于忧愤了，” “要振作起来，” “这是天赐机缘之地，是老天爷恩赐咱改变历史挽救大明社稷的，” “咱只要略微出手，救你的性命不在话下。” 朱棣听到朱厚照说自己亲自上阵杀元人，志在除元患，顿时心生好感， 也跟着补充道，“朱由检也是肺疾，被父皇用医案救了回来，” “你可不要以为老天爷应了你的祈福，让你见到咱，只是为了让你预知自己怎么死的。” 听着两位老祖宗的话， 朱厚照眼眸闪动，脸上立时浮现出明悟之色，当即再度下跪，激动一拜道， “朕总算明白了！朕的脑海里，总是出现一些与有偏差的记忆，虚虚实实的，令朕以为是自己疾病引发的思绪混乱，原来这一切，都是太祖爷改变历史的结果。” “真是苍天有眼啊！” “还请老祖宗救朕性命，朕还想为大明社稷尽出自己的绵薄之力！”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看向脸上恢复血气的朱厚照，“救你自然不是问题，” “首要的便是在咱面前，不许称朕。” “其次是要帮咱收集后世的重要记录，特别刚才由校着重说的，关于咱洪武朝那个叫林豪的大臣的各种记录。” 朱厚照应声道，“是是是！臣孙铭记在心！” “那个叫林豪的名字，臣孙也记住了。” 话音刚落， 推门声响起， 朱见深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却见两位老祖宗已经在了，顿时一惊，赶忙行大礼， 还好朕今天准时到达，不算迟到， 想不到两位老祖宗早到了！ 他刚获准平身， 就看见一个陌生的身影，对着自己叩首，并主动认孙子， 朱见深虽然寿命已经延长了， 但他当下的成化朝，还是没有见到过皇孙的出生， 所以，能亲眼看到一个锐意进取的亲孙子， 他也是心情愉悦， 没等他们祖孙说上几句， 连续偏殿之门的开关声响起， 朱载垕及其穆宗一脉的朱翊钧、朱常洛、朱由检、朱慈烺等四位子孙皇帝前后脚，掐点到场。 经过一通繁琐的大礼之后， 他们也发现了正德爷的存在，并通过天启了解了刚刚发生的事，皆是心生复杂之色， 正德爷身为一个对文官以及他们背后的地方利益集团强硬对抗的皇帝， 他的寿岁延长，对大明社稷来说，固然可喜可贺， 可是正德爷春秋正盛，一旦有了子嗣， 那他们这帮世宗一脉的子孙皇帝， 只怕没有机会出现在这里了。 看着他们几人对朱厚照恭敬却带着一丝生硬的态度， 朱元璋自然是觉察出了他们的小心思， 但本就不意属老四一脉承继大位的他，懒得去理会这些， 挽救社稷，扶正标儿一脉才是他的目标， “认亲认得差不多了，现在就差高炽一人未到，先不等他，” “办正事要紧，” “尔等可有带来新记录？” 在场的后世皇帝相互看了看， 最终，朱见深、朱常洛、朱由校三人站出来拜道，“臣孙的朝代找到了跟林豪有关的新记录，” 说罢，他们都从袖中取出一份稿纸，呈递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看着稿纸，面露诧异之色，“竟然能一次性找到三份新记录？” 朱棣拜道，“父皇，儿臣的新记忆记得真切，林豪并没有在朝堂上怒火攻心发病，更没有受到外部的惊吓致死，” “是您的应对之举，起效果了，” “所以才有了这么多林豪的新记录。” 朱棣并没有说，他对这段新记忆深刻的原因是在于， 那是自己生平唯一一次奉诏上朝，却故意赖着不进殿，硬拖到早朝要结束，才求请进殿。 朱元璋微微颔首，眼底透出欣慰之色，“原来是咱又一次成功改变了林豪的命运，不枉咱费了好大的心思，” “还有，你老四的脑子，总算是起了点作用了。” 朱棣撇了撇嘴，没有接话感谢父皇的夸奖。 朱元璋自顾自叹声道， “只可惜，这混球命格太软，太容易出事，” “咱还是得好好参详新的记录，” “判断出他下面又是咋死的，提前做出应对。” 朱元璋已经习惯性地认定， 林豪必然会各种死， 必须得靠自己出手去挽救。 第405章 洪武三十二年就是建文元年！ “《洪武疏议之番椒溯源》？” 朱元璋翻开第一份稿纸，看着上面的标题，面露疑惑地问道， 朱常洛拱手一拜， “太祖爷，这份记录是臣孙泰昌朝的厂卫，从工部的屯田清吏司封存的旧密档里找出来的。” 朱元璋脸上的疑惑未减，“屯田清吏司？” 朱常洛道，“是！” 朱由检见父皇没有回答到点上，赶紧补充道，“老祖宗，屯田清吏司就是您这会的屯部，” “您是在洪武十三年改屯田部为屯部，之后又在洪武二十九再改为屯田清吏司。” 朱元璋面露恍然，“原来如此，” “是咱之后进行了衙部构架的革新啊。” 旋即对朱由校由衷地夸赞道， “由校，你提醒的好。还是你有心啊。” 朱常洛也对自己的好大儿，投去感激的目光， 洪武朝的一些政务细节的事项，校儿竟然都弄得清清楚楚的， 为了讨得太祖爷的圣宠， 校儿他是做足了工夫， 这一点，朕自愧不如啊！ 养一个好儿子的作用，这会算是体现出来了。 朱元璋继续往下读《洪武疏议之番椒溯源》的内容， “洪武二十六年冬月中，太祖皇帝于早朝上亲自宣讲其多年私下探究农术之心得，” “群臣莫不拜服，将太祖的农术心得称为‘太祖神农术’，” “周王橚、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将太祖神农术运用到番椒培育之中，大获成功。” “朝野上下一致认为当施行番椒专营制度，以获取更多的财政收入，” “林豪以农作物当惠及天下为由，提出反对，” “太祖皇帝虽不情愿，但最终采纳其谏言，” “最终番椒在民间大面积推广开来。” “尤其是云贵（注一）、蜀地等西南地区，湿气重，当地百姓好食辣祛湿，番椒成为重要食材，” “百姓们感念太祖皇帝、林豪之恩德，将祭拜灶神时，常将林豪附祭（注二）。。。” “注一：相传云贵番椒大范围推广种植，主要得益于周王橚于洪武三十二年被发配云南。周王橚受太祖皇帝影响，逐渐痴迷于草药和农术的研究，在云南期间以种植草药和作物为乐。” “注二：太祖皇帝民间不得私祭，故百姓只得附祭林豪。” “。。。” 看完《洪武疏议之番椒溯源》的文字内容，朱元璋并没有急着去看另外两份新记录，而是将稿纸往旁边的桌上一放， 旋即朝朱常洛看去， “根据这份记录，辣椒也就是番椒，在咱洪武朝就成功全面推广开了？” 朱常洛拱手道，“是！臣孙看到这份记录时，还特地问了左右宫人，他们皆知道番椒的存在，” “还说食用番椒的习惯，民间自古有之，只是吃完易出汗，有失威仪，宫里不怎么用番椒作佐料。” “臣孙还特地让人查了一下朝廷所有与辣椒相关的档案，” “上面对辣椒的种植情况也是作常态化记录，说明辣椒的种植和食用，民间早已普及，” “相信父皇，还有皇祖们，回去查档也可以证明这一点。” 朱元璋微微颔首， 看来辣椒是培育成功了， 不枉咱辛苦地记下由校呈递上来的番椒种植术等内容， 只是， 辣椒这么好的稀缺香料， 咱该搞种植专营才对， 怎么就听了林豪的谏言，在民间放开推广呢。 同样带有这种疑惑的，还有朱棣， 朱元璋放下《洪武疏议之番椒溯源》的稿纸时，他马上就拿过去翻开， 看完之后， 他将稿纸递给身侧的几位后世皇帝，凝眉轻声道， “这等好东西，应该仿效盐铁，搞官营才是，” “怎么林豪一人反对，就全面放开了呢？” 这番自言自语，清楚地飘到朱元璋的耳朵里， “咱也想知道，” “你老四的脑子里，就没一点这方面的新记忆？” 朱棣嘴角微微抽搐， 老爷子又要找茬了， “父皇恕罪，这些事太过于细节，儿臣暂时想不起相关的新记忆。” 朱元璋见状，气又是不打一处来， “细节？这等大事，你都能按细节小事去记，简直不知轻重。” 说着，他话锋一转， “那咱问你，上面的‘注一’，说老五又被咱发配去云南，是咋回事？” 朱元璋说“又”是因为早在洪武二十二年的时候，朱橚就因为私下离京去凤阳和自己的岳父宋国公冯胜会面，被人告发， 朱元璋震怒之下将他发配云南，以作惩戒， 不过朱橚在云南呆得并不久， 朱元璋气消之后就把他召回来了。 一众后世皇帝，此刻也都传阅完朱常洛呈递的记录，他们听到朱橚被二度发配，纷纷面露局促之色，低垂下了脑袋， 周王那会哪里是被太祖爷发配云南？ 分明是被建文君发配的， 我大明后世国史里的洪武三十二年，实际就是建文元年， 可这档子事， 是能让太祖爷知道的？ 朱棣深吸一口气，直勾勾地盯着朱元璋，“父皇，其实五弟是被允炆发配去云南的！” “儿臣之前和您说过，” “允炆上位就搞暴力削藩，将一众兄弟夺爵废庶，” “五弟就是那会被他发配去云南的。” 朱元璋眼眸一寒，厉声说道，“混账！” “有咱在，哪里轮得到允炆处置老五？” “你老四是思绪错乱，还是故意胡诌误导咱？” 朱棣一字一句道，“父皇，洪武三十二年就是建文元年！” 说完，朱棣如同卸下了千斤巨石， 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一众后世帝王也是暗暗摇着头， 涉及到建文君的恶行，太宗爷是不想去刻意回避， 所以才决定透露了太祖爷的寿岁情况。 朱元璋先是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朱棣的话中意， 按照改元的规矩，洪武三十二年是允炆即位元年的话， 那咱是在洪武三十一年走的， 也就是说，咱还有五年不到的时间了！ 老四这会透露这消息，分明就是想在咱面前给允炆抹黑，可允炆真的做出了这等虐叔的恶行，又怎么能算抹黑呢？ 还是得靠咱自己出手， 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才是！ 第406章 今日造了大孽啊！两位祖宗轮着问送命题！ 此刻看着朱元璋的脸色阴晴变幻 朱常洛很是懊悔， 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为什么誊抄新记录的时候，抄地那么详细， 把周王叔祖的事迹也给抄进来， 以至于太宗爷和太祖爷都摊牌了， 以后要是发现了新记录，朕一定要好好斟酌一番，再行呈递。 只听， 朱棣开口说道， “父皇，儿臣不该说这事，” “但儿臣觉得为了大明社稷和一众兄弟们的安宁计议，” “您不要再执念于允炆了。” 他对自己透露洪武终结的时间行为心中愧疚， 但话已经出口，无法收回， 还是继续表达自己的诉求更合适一些。 朱元璋闻言，冷冷地看着朱棣， 你老四野心勃勃，心狠手辣比允炆有过之无不及， 而这帮后嗣鳖孙，又是平庸之辈居多， 大明社稷还是得靠咱自己出手来挽救， 咱若是能将革新做到位， 把允炆扶稳了，他又何须去戕害亲人？ “还是你老四自己少一些执念吧！” “咱怎么做事，自有主张。” 听到这等生硬的拒绝， 令朱棣气结，袖中的双拳立时紧握， 他本想继续争辩几句， 但对上父皇那双深幽如深潭的双眸， 他还是打消了念头， 只是冷着脸别过头去，心中暗骂， 老爷子，咱走着瞧！ 他朱允炆根本就是扶不起的！ 朱元璋又扫视了在场其他后世皇帝一眼， 众皇帝感受到老祖宗的凝视，纷纷将头垂地更低， 以求减少自己这个“孙皇帝”的存在感。 朱元璋见状也歇了言语敲打孙辈皇帝的心思， 他翻开还捏在手中的第二份新记录，才看一眼，眉头顿时一紧， “《太宗秘史前传》？是说老四的？” “这又是哪找来的新记录？” 朱棣也是面露惊讶之色， 连朕的秘史都有？ 这帮文人是越来越欠收拾了。 朱见深闻言当即跪拜道，“回老祖宗的话，这是臣孙的厂卫从兵部档案室的角落找到的。” “内容来源于前朝兵部尚书于谦的封存档案。” 说着，他的额头不自觉地渗出了汗水。 朱元璋瞥了朱见深一眼，淡淡地说道，“即是高官的藏档，准确性不会有问题，” “你这么紧张作甚？” 说着， 朱元璋往下一看，顿时脸色一沉， “洪武三十二年？是指允炆朝的事？” “混账！” 难怪这鳖孙会紧张成这样，原来是心虚的。 朱见深顿首道，“太祖爷容禀，其实这藏档说的‘前传’，指代的就是永乐朝之前的事。” 刚刚下跪的时候， 朱见深在心里已经将朱常洛狠狠痛骂一顿，也把太宗爷小小的骂了一顿， 要不是他们二人间接和直接向太祖爷暴露了洪武三十二年的秘密， 他都不至于挨这顿骂，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 他没为了证明新记录的权威性，把于谦的具体情况也写上去， 否则，太祖爷追问起来，又要扯到父皇和叔皇的糟心恩怨。 朱棣微微颔首，眼底闪过自信之色， 原来这不是朕的秘史， 朕就说，朕雷霆处置了方孝孺这等迂腐之辈， 再任用一般干练的文官， 整个永乐朝盛行务实作风， 哪有文人有胆和有空，去胡乱编排朕。 朱元璋冷哼一声，对着朱见深道，“你先起来吧。” “新记录只要是来源可靠的，该呈递还是呈递，” “咱不会胡乱怪罪的。” 旋即，他又继续细读起来， “...洪武三十二年初，” “朝廷的政策再度趋于保守，” “海禁再度恢复，海关司解散。。。” “军制方面，” “依托左春坊大学士林豪提出的水军‘联合作战司’制度，而革新出的兵部职方司，其职能也被改回到与旧职方部无异...” “至此，洪武朝顺利推行数载的革新大政彻底终止，” “以林豪为核心的革新派官员，也淡出了朝堂...” “鉴于前朝之后，我大明天军遭受重创，战力亟待尽快恢复和提升，推行更优越的军制是有效的解决途径之一，” “是以，臣谦奏请恢复洪武职方司制度，” “景泰八年正月十六。” 朱元璋直接将《太宗秘史前传》的稿纸递给了朱棣，面露凝重地看向朱见深道， “职方司就是咱原先的职方部吧？” 朱见深拜道，“是！您在洪武二十九年，把六部构架都改了一下，很多属部都改为司，以加强运行效率。” 朱元璋微微颔首，“看来咱的革新大政，还是有在推进的，” “而且这还证明了林豪性命无忧，” “只不过咱不在了之后，革新就。。。唉” 朱元璋长叹一声，没有继续往下说。 “革新就是因为允炆不支持，所以才被废止了，”朱棣接着话头大声说道， 他已经看完稿纸内容，将之递给其他后世帝王传阅， “允炆目光短浅，他的心腹们更是心胸狭隘，迂腐无才，” “林豪落到他们手里，就是被糟践的份，” “这是我大明朝的损失，” “若是咱在，一定会将洪武革新推进到底。” 朱元璋看向朱棣，眼底尽是鄙夷之色， 就差“我呸”，一口痰啐出， 这混账东西，脸还要不要的？ “你会把咱的洪武革新推行到底？” “谎话扯得那么响，你是打算糊弄谁呢？” “你老四要是想推行，你永乐朝这二十几年在干嘛？” “咱其他不说，就说你最擅长的军事，” “这职方部的军制革新如此巧妙优异，你咋不去恢复施行？” 朱棣正色道，“父皇，永乐朝的大军，皆是以儿臣自己为核心，儿臣能运用自如，” “可以说儿臣自己一人就是‘联合作战’的核心，所以儿臣新记忆里，就没想着着手去恢复。” 朱元璋眉头怒挑， 无论从后世记录的反馈，还是他当下洪武朝的治军表现， 老四的确具备一个优秀大将军的所有要素， 但当皇帝可不是当将军， “混账东西！” “你还可劲往脸上贴金了？” “只考虑自己治军方便，一点不考虑为后世子孙筹谋？” “你要不要再好好看看那份记录，你之后的大明军队遭遇重创，战力就直线堕落，” “你难辞其咎！” 朱棣被怼得哑口无言，面露郁闷之色， 他看向朱见深冷声道， “朕明明留下了强大的京营和边军，” “景泰朝好像之前说过离咱才几十年，怎么就一个重创，就失去战力了？” 朱见深及一众后世皇帝：...... 今日造了大孽啊！ 两位祖宗轮着问送命题！ 土木堡之变，要瞒不住了吗？ 第407章 天启大爆炸和洪武大爆炸 两位老祖宗“拌嘴”扯到了大明军队遭受重创的缘由上， 一众后世皇帝顿时大惊失色， 首当其中的朱见深，只觉压力山大， 背上溢出的汗水，宛如瀑布冲击着自己的周身， 土木堡之变是父皇干的好事， 要曝光也不是由朕来说， 他下意识地瘫跪在地，嘴皮抖动，思绪飞转，想着找到一个能糊弄过去的理由， “是臣孙。。。” 话没说完， 只听太祖爷怒喝道，“老四，你够了！” “你怎么当祖宗的？” “把自己没治政远见的责任，推脱到儿孙们身上算什么意思？” “朱厚照这个新来的，估计都还没弄明白情况，” “也都被你吓跪了。” 朱见深扭头望去，先是一愣，旋即心底一暖， 不愧是朕的好儿孙们， 知道朕一个人扛不住父皇的罪过， 一起跪下分担两位老祖宗的怒火了。 朱厚照也跪伏在地，身躯微微发颤，连咳嗽都被恐惧抑制住了， 朕初来乍到，很多事情的确没完全弄明白， 子为父隐，后世子孙为祖宗隐，这个规矩朕已经知晓了， 两位老祖宗对一些后世之事，并没有全面的了解， 比如像皇曾祖在土木堡犯下的大丑事， 他们还不清楚。 若是今日通过朕等之口， 被两位老祖宗知晓， 估计朕等英宗一脉子孙，都要被隔代消灭， 得想办法糊弄过去才是。 就在一众后世皇帝内心惶恐，盘算着如何应对之际， 朱元璋却是给他们减压了，“都起来吧。” “别动不动就跪着了，” “大军战力减弱，不是尔等的责任。” 一众后世皇帝，宛如听到天籁之音，齐齐拜道，“谢太祖爷明察秋毫。” 没有说出口的是， 罪责全在正统爷。 朱元璋看着起身的众后世子孙，心中暗暗感叹， 子孙能力欠缺，无法守稳江山社稷， 还是得靠咱自己从头上去革新到位，帮后世减轻压力。 朱元璋翻开第三份记录稿纸，开始阅读， “《洪武京城大爆炸考证》？” “这个又是什么情况？咱占领京师之后几十年来，根本就没发生什么爆炸。” 说着，他一脸诧异地抬头看向朱由校， 三份新纪录，已经看了两份， 剩下的这份，只能是由校的。 朱由校经过刚才的惊吓，已经彻底冷静下来， 他站出来拱手拜道，“回老祖宗，这份记录是厂卫调查我天启朝京城大爆炸时，从军器局的旧档里，找到的过往类比案例，” “并记录在了天启京城大爆炸的最终调查卷宗里。” 朱元璋闻言，眉头紧蹙， 官方的调查文书内容做不得假，看来这份新记录的内容是很有参详价值的。 想不到咱大明的京城，发生过大爆炸， 而且在咱洪武两百年之后的天启朝也发生过， 这可不是小事， 咱得好好了解情况，做好预防。 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朱元璋赶忙继续翻读稿纸内容， “...我大明历史上，两京共计发生过两次大爆炸，” “与我朝天启六年的大爆炸，炸毁王恭厂火药库周围约四里地，死亡人数过万的大灾难相比，” “两百三十多载之前的洪武二十六年冬月中旬的南京城大爆炸，影响相对较小...” “其引发的原因，在于明教刺客，私制了大型霹雳弹，意图在下早朝的时候，在皇宫西南的柳树街，行刺左春坊大学士兼海关司总办林豪，” “由于刺客的行踪，被锦衣卫先一步洞悉（注一），刺客计划未能成功...” “面对锦衣卫的围捕，” “刺客直接将引燃、抛掷他们私制的大型霹雳弹作反击。” “经过激战，” “刺客大部分被杀，首领受伤被生擒，” “锦衣卫死伤过百，” “整条柳树街的房屋几乎被炸毁，” “百姓们由于惧怕锦衣卫的凶名，在抓捕行动开始时，就已经四散逃窜，故死亡人数为零，只有被砂石瓦砾溅到，受轻伤...” “此次京城大爆炸之后，” “林大学士奏请加强了对火药的安全研制管理，主张将设置在城内的军器局搬迁至秦淮河畔，以作防范，” “还主张宽赦刺客首领，以用其火药弹制作之才，” “但因为有宗室亲王、朝廷高官、京城大户的物产，被刺客的大霹雳弹炸毁，” “故朝野上下一致主张严惩刺客首领（注二），” “故林大学士的所有相关谏言，未能被太祖皇帝采纳，” “以至于我大明对火器的生产制作管控，未能引起最高程度的重视，” “也影响了洪武朝之后火器的长远发展。。。” “注一，根据内廷谕令记录，锦衣卫是受太祖皇帝临时亲旨加强皇宫至太医院区域的排查，才提前破坏了明教徒的柳树街刺杀计划。” “注二，据锦衣卫档案解密，刺客首领在林大学士力保之下，暂时保全了性命，但因为大爆炸时锦衣卫伤亡严重遭到记恨，锦衣卫看守人员借机将其缢杀。” 朱元璋看完所有的内容，将稿纸递给了朱棣， 旋即看向朱由校，有些关切地问道，“天启大爆炸这么严重吗？” “竟然波及四里多的区域，还死了这么多人？” 朱由校面色凝重，“是！” “那地方就在内城，当日的爆炸，臣孙的皇宫大殿都在晃动，” “臣孙的太子也受了惊吓，不久便身故了。。。” 说到这里，朱由校的语气变得哀戚。 朱元璋长叹一声，他不知道怎么去安慰这个自己中意的十一世孙，而是直接说出自己的补救办法，“咱回去就下圣旨，让军器局注意火器的生产管控，把它们迁到城外去，” “还要把这道旨意写入祖宗之法里，” “从头上，去避免大爆炸的发生。” 一众后世皇帝也看完了这份《洪武京城大爆炸考证》的内容， 身为天启大爆炸亲历者的朱由检，朝着朱由校拜道，“还请皇兄节哀，” “有老祖宗出手，炅儿一定能健健康康地长大。” “请皇伯节哀！献怀太子可以挽回矣。”朱慈烺见状也跟着拜道， 他知道自己的父皇已经很不愿去扛起大明的社稷， 但他虽不认同父皇的心意，但身为后世皇帝，他没有资格去提出抗议，只得违心地跟着表态宽慰。 当辈分最低的“孙”皇帝，实在太难了， 可朕还是想当， 否则岂不是白白在这里受了这么多气了？ 第408章 林豪不会又死了吧？没！只是被边缘化了 王恭厂军器厂早在永乐十八年就在北京设立， 所以， 朱棣等一众天启朝之前的大明皇帝， 了解到情况之后，也坐不住了， 朱棣更是直接表示将着手搬迁王恭厂的火药库，从跟上防范， 其他后世皇帝，则是纷纷表态回去马上下严旨，重视火器的生产管理，以确保两位祖宗的旨意执行到位。 待朱由校对着众皇帝一番致谢之后， 朱元璋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轻拍额头说道，“咱想到了，这洪武京城大爆炸就是在今日，” “咱来的时候，听到过的那些连续的晴天雷鸣声，便是大霹雳弹的爆炸声，” “可惜了那些折损的锦衣卫，万幸百姓们没有大的伤亡，” “不行！” “咱得马上回去做好应对。” 说完，便站起身，准备离去。 朱厚照突然站出来，对着朱元璋拜道，“还请老祖宗为了大明火器军备的发展计议，” “务必保护好那个刺客首领。” 朱元璋疑惑地道，“这是何意？” 朱厚照轻轻咳嗽几声，继续说道，“其实臣孙在与元人的交锋中，认识到了火器的重要性，私下一直在关注火器的研发，” “据厂卫们给臣孙提供的各种文献记录显示，” “在洪武朝就出现过了霹雳弹，这等能爆裂杀伤的火药弹，” “但后来失传了，” “这是我大明军器研发的损失，” “所以，还请老祖宗重视这一块。” 朱元璋微微颔首，又接过《洪武京城大爆炸考证》复看了一遍，“你说的有道理，” “林豪那混球想到了用那些刺客制作大霹雳弹，” “而咱的确有些痛心于锦衣卫的伤亡，才不在乎那刺客首领的死活，” “这混球的谏言，咱会好好采纳的。” 朱厚照躬身一拜，“太祖爷英明！” “臣孙回去会好好寻找林豪的新记录，以供您出手改变历史挽救社稷。” 朱元璋摆摆手，“甚好，你朱厚照回去记得把医案誊抄来，咱带回去给洪武朝的神医们参看，” “没其他事，咱先回去布置了，” “难得来一趟偏殿，没有林豪受死的记录，” “咱心甚慰。。。” 话没说完， 偏殿的门被推开， 朱高炽挪动着那异常肥胖的身躯，来到朱元璋跟前， “拜见皇爷爷，父皇，” “皇爷爷，林夫子他。。。” 朱元璋眉头一挑，“怎么？他不会又死了吧？” 这混球命格咋就这么软？ 咱刚才也不算夸他吧？ 马上就有他的噩耗了？ 朱高炽赶忙摆手道，“不是！不是！” “林夫子他没有因为爆炸声惊惧而死，您已经成功出手挽救了他的性命。” 朱元璋顿舒一口气，“没事就好，” “咱就说，要是他出事，后世的新记录里怎么会没只言片语。” 朱高炽叹声道，“只是自那次早朝以后，您似乎不再重用他，” “对他的新谏言鲜少采纳，” “他的官职也没能获得提升。” “后来儿臣随父皇归藩了，他也被罢官回乡隐居，没了消息，” “洪武朝的革新，后面也逐步取消了。。。” 朱元璋眉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没升这这混球的官职，倒是符合咱的安排， 以他之才，做个尚书也能胜任，但他太年轻了，都还没到三十岁， 咱是想着他再年长几岁，再提他的品阶， 甚至想着让允炆以后提拔他，以示新君恩宠， 所以一直咱给他安排实权类的职务。 只是咱不再重用他，这一点甚是奇怪， 这不符合咱“人尽其才”的作风， “那你可知道个中缘由？” 朱高炽摇头道，“臣孙不知，毕竟这是涉及皇爷爷和夫子层面的。” 朱元璋又看向朱棣，眼神中带着探寻， 高炽那会算是小辈，你老四总应该知道点什么吧？ 朱棣凝眉，正色一拜，“父皇恕罪，儿臣也想不起来。” 眼见父皇开口欲怼自己， 朱棣马上补充道，“但儿臣判断，原因无外乎，他的刚直性格与您相冲，” “您本就是不喜欢他长了一张乌鸦嘴，动不动找您搞死谏那一套，” “所以，您就护着他，让他安心管好手头上的政务，” “就像您安排允升先生那般。” 朱允升指的是朱升，是大明开国的重要谋臣， 向朱元璋提出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方略， 助力朱元璋在元末群雄中脱颖而出，夺鼎天下。 在大明立国之后， 朱升也因为年事已高，还懂得退让，得到了朱元璋的厚待，最终得以寿终正寝。 朱元璋眉眼闪动，抬手抚着胡须， 老四这类比，的确说得过去， 咱对立下大功，又没有野心的大臣，一直是善待的， 想那混球除了嘴欠，爱死谏咱， 好像没干啥坏事， 算得上是年轻的嘴巴长歪了的朱升， 咱的确会一直留着他，也算是保着他，让他不要风头过盛。 “很难得啊！你老四能把事情分析到点子上，” “你是越来越不似以前那般只爱舞刀弄枪了。” 朱棣撇了撇嘴，“谢父皇夸赞。” 其实父皇还是太保守了， 他对待朱升也是防范的成分居多，对林豪也是如此， 不像朕处置更加得当， 道衍老和尚也和他们一样，立下大功， 朕就是各种硬塞荣宠， 把人家护得好好的， 可惜了林豪，没能为朕所用，洪武革新在父皇驾崩后也被废停了， 而朕靖难之后，要平衡各方也无法直接恢复， 这都是允炆的错。 一想到朱允炆，朱棣决定继续跟朱元璋摆道一番，“父皇，” “高炽说的，洪武朝革新逐步取消，您也听到了，” “再结合林豪被罢官回乡隐居，” “儿臣有理由判断，应该还是洪武三十二年，允炆的手笔。。。” 正在与朱厚照大眼瞪小眼相互打量着的朱高炽闻言大惊失色，“父皇，这。。。” 朕可是故意隐去不提皇爷爷驾崩的时间， 父皇哪壶不该提哪壶。 朱棣瞥了朱高炽一眼，冷声道，“父皇已经知道洪武三十二年的事了。” “你来偏殿会面，不要总是迟到，” “失礼事小，错过正事事大，” “这么多晚辈都看着呢？” “你身为祖宗，肆意偏私，上梁不正，让他们下梁如保证不歪。。。” 朱元璋厉喝一声打断了朱棣训斥，“够了！” 这混账老四，分明是在指桑骂槐， 还质疑咱意属标儿一脉的决意， 老四现在的变化， 都是跟林豪学坏的， 咱得治一治他才行。 第409章 朱高炽：朕都累成那样了，你们的太宗爷就是不信朕！ “父皇恕罪，” “儿臣只是教导高炽一时着急上火。” 朱棣“诚挚地”拱手一拜，向朱元璋致歉。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老四不要有了一点进步，就巧如簧舌，” “自己没做到的事，却要求高炽去做。” “后世新记录反馈咱已经清楚，” “咱得尽快去作京城大爆炸的善后应对，” “后世的政务难点，你来帮他们处理。” 言毕， 朱元璋迈步向着门口走去， 一众后世皇帝齐身拜道，“恭送太祖爷。” 待关门声响起， 朱棣扭头冷冷地扫视全场一眼， 目光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朱高炽饶是已经做好挨训得准备， 身躯也不由自由地发颤， 眼前的父皇， 堪称牙尖嘴利， 在新记忆里，屡屡打骂得自己毫无招架之力， 比以前自己当太子时的父皇难应付多了。 沉默了片刻之后 朱棣还是决定回自己永乐时代，用鞭子来收拾太子，更具教育意义， “你来帮他们处理政务，” “朕回去帮朱由校预处置王恭厂火药库的事。” “儿臣遵旨！”朱高炽才不管王恭厂什么事，赶忙先把父皇送走再说。 待关门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朱高炽再也绷不住了，瘫坐在了地上。 “洪熙爷！” “老祖宗，您小心点。。”一众后世皇帝赶紧围了上来，满脸同情地查看朱高炽的情况， 国史记载，洪熙爷不为太宗皇帝所喜， 这些时日接触下来， 何止不喜？ 简直都算得上厌弃了。 同样不为自己父皇所喜的朱见深、朱常洛二人，更是感触更是深刻， 朕非常不受父皇的待见， 但比起洪熙爷，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啊。 朱高炽泪流满面道，“朕当太子时，都累成那样了，你们的太宗爷就是不信朕，” “现在朕登基了，来了偏殿，他还是不信朕，” “朕这皇帝也不当了，朕让老二他当，” “下次父皇来，朕就让他回去废了朕。。。呜~” 一众后世皇帝皆是错愕加惶恐不已， 合着朕等的皇位，直接从根上被抄了， “洪熙爷慎言！” “老祖宗您放宽心啊！” “是啊！二十多年的当太子时光都熬出来了，为了大明社稷，您可不能气馁啊！” “老祖宗，太祖爷可是看好您的，” “那汉庶人，啊，不是！那汉王不懂文治，哪能和您比？大明需要会理政的仁君。。。” 听到有人提及被宣宗皇帝废杀了满门的朱高煦， 一众后世皇帝顿时一颤， 刚才差点说漏了土木堡之变，几近闹得局面无法收拾， 现在还敢提这种前朝的皇家内讧丑事， 这是嫌朕等“孙皇帝”，受的罪还不够多么？ 一众皇帝纷纷左右张望寻找“罪魁祸首”， 但发现是辈分最高的朱见深，说漏的嘴时， 他们只得低头噤声，用沉默表示不满。 好在朱高炽刚刚处于最伤心的时刻，也没注意到“汉庶人”三个字， “你们说的对，” “大明需要会理政的帝王，老二他跟老爷子一样，只爱军事征伐，不好治政，” “朕得振作起来，不能让皇爷爷拼命改变历史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快！” “娃儿们，扶朕起来，” “把刚才的事，和朕细细说来，朕再帮你们理政。” 一众后世皇帝闻言，只觉又喜又忧， 喜的是，洪熙爷重新振作起来了，他们的皇位得以保全，而且汉庶人说漏嘴的事，也糊弄过去了， 忧的事，又要使尽吃奶的力气，去抬起太明的“山”了， 还是得靠偷懒留力气，让其他人多使劲。 随着， “起” 朱见深嘴里传出号子声， 初来乍到的朱厚照，还没学过偷懒， 他对着洪熙爷的后背一个施力推去，还没觉察出洪熙爷什么有动静， 可他自己的肺管子已经通畅了， 胸闷窒息的感觉都没了。 连声的“起”，再度传来， 朱厚照力气耗尽，洪熙爷也成功站了起来， 他顿觉浑身舒坦，心中暗道， 看来这天赐机缘之地， 的确能挽救朕的性命，稍微动一动，身子骨比之前爽利多了， 待下次朕带医案回来，让太祖爷出手，一定能恢复如初， 到时候， 朕再回去多宠信几个美人， 还一定要生下皇嗣， 保证大位传承有序。 ······ 洪武时空， 朱元璋一出太庙， 小玄子便急匆匆地拜倒在步撵前面， “皇爷，” “京城发生了大爆炸，” “这是锦衣卫宋大人派人呈过来的紧急密报。” 说着，小玄子便将密报拆开，摊放于双心，奉到头前。 朱元璋眉头微蹙，心道， 后世的反馈，果然应验了， 咱洪武朝真的发生了大爆炸，那些雷鸣声是爆炸无疑。 一名大内侍卫接过小玄子亲手“快速”检验完毕的密报，呈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快速地审阅起来， “臣宋忠紧急奏报，” “锦衣卫奉旨搜城，在城西南柳树街发现了明教刺客的踪迹，” “这些歹毒的刺客们，点燃大霹雳弹负隅顽抗，引发大爆炸，” “但还是被我锦衣卫弹压，” “此番激战，共击杀刺客十九人，俘虏两人，” “我方殉职四十余人，轻重伤逾百人，” “街道两旁房屋损毁严重，” “万幸百姓们早已远离。” “幸得陛下神机妙算，提前推算出贼人的行动路线，否则林大人势必遭遇不幸。” “臣当下在现场作善后事宜，” “详细奏报，臣当尽快另行呈奏。” 朱元璋将密报递给一旁的随侍太监，看向小玄子，“你速去现场，告诉宋忠，” “留好那两名俘虏的性命，” “咱有大用处。” 按照后世的反馈，那俘虏里一定有刺客的首领， 而且还是懂得制作霹雳弹的专才， 咱必须得留下。 小玄子拱手再一拜，“奴才遵旨！” “皇爷，还一个事，” “殿下们和林大人已经在偏殿待了许久，林大人他们想出宫，已经多番催促奴才们来请旨。” 事实上，多番催促内侍去请旨，要求出宫的人是周王， 林豪只是跟着附和了一次， 但内侍们与林豪有隙， 禀报的时候，直接把林豪当做起头之人。 朱元璋不知详情，顿时脸露不悦之色， 差点忘记这帮混货还在宫里了， 咱让他们留在宫里，是为了躲避大爆炸的伤害， 一个个都没感恩之心， 特别林豪这混球， 就该让他挨个几下响声， 看看能不能把良心，给吓出来。 第410章 开了新车就猪眼看人低？我高低也得恶心他一顿 “派人传旨让他们出宫吧，” “别在宫里碍咱的眼了。” 朱元璋在心里把儿子们和林豪痛骂一顿， 考虑到刺杀危机已经解除， 也就没必要留着这帮没良心的混货在宫里干晾着。 “是！”小玄子磕了一记头，站起身，缓步后退，准备离去。 朱元璋好像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让缉事队去负责保护明教刺客俘虏，” “让宋忠尽快移交。” 根据后世记录，那刺客首领是被锦衣卫看守人员私下缢杀的， 不能把刺客留给和他们结下死仇的锦衣卫。 小玄子再拱手一拜，口称遵旨，便继续后退离去。 ······ 皇宫门口， “终于可以回去了，” “白白耽误快一整天的时间。”林豪伸展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朱高炽哭丧着脸劝导道，“夫子，宫门口人多耳杂，慎言啊！” “留在谨身殿是皇爷爷的旨意，” “您这话，要是被有人心检举上去，只会招上不必要的麻烦。” 林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朱高炽这小胖墩，实在是太过谨慎了， 不过，这是好事， 他以后可是要当二十多年太子的人， 时刻处于被自己老爹猜忌的状态， 对他来说，谨慎是必须的。 “臣只是习惯性的念叨几句，以后一定改，” “不过，殿下您说的对，慎言是必要的，” “您切记，您自己务必要做到这一点。” 朱高炽一脸正色地点点头，“学生一定做到！” 林豪又多补了一句，“要和远离美色一样，坚持做到！” 朱高炽眉头微挑，嘟囔道，“哦，孤记下了。” 林豪自觉提点到位，看向左右，面带疑惑地问道， “潘同怎么还没把马车开来？” “还有戴大人、蒋大人他们呢？” “怎么才一个回笼觉的功夫，他们都不见了。” 朱高炽撇了撇嘴， 哪里是一个回笼觉？ 您在谨身殿偏殿，可是从头睡到了尾， “好像宫外出了点事，” “戴大人他们被调去救人了。。。” 话没说完， 一阵清脆的马蹄传来， 只见一辆鎏金饰边的加长加宽红木马车，由两匹神骏的栗色马牵引着，来到他们的跟前。 饶是不懂行的林豪， 都能看出这辆马车的金贵奢华， 这档次， 比蓝玉当初的那辆马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夫打开车门， 周王朱橚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眸带鄙夷地瞪了一眼林豪， 旋即笑着看向朱高炽，“高炽，快快上车，” “五叔带你，还有你三伯和父王，试乘一下五叔我新定制的马车，” “让你小子见识一下，啥叫御驾之下，最好的马车。” 早就被骏马和豪车吸引住的朱高炽，眼眸透着金光， 少年人，总是会被奢靡之物吸引住。“五皇叔，这恐怕不合适吧？” 只听， “高炽，老四把你教的太谨慎了，坐个新马车而已，上来吧，孤给你做主了。” “上来坐着，感受一下吧，别拂了你五叔的好意。”车内传出朱棡和朱棣二人的声音， 朱高炽的顾虑立时被打消了， 原来父王和三皇伯，刚才跑得那么快，是已经登车享受了。 “多谢五皇叔。”朱高炽笑着朝朱橚拱手一拜， 他刚往前迈了一步， 突然想起林豪还在身边， “林夫子还在，他怎么？” 朱高炽又愣在原地，转着头，目光在朱橚和林豪身上来回移动。 朱橚哪里会放过落这个落林豪面子的机会，“孤这辆新马车过于豪华，” “与林大人简朴清廉的气质不符，” “他自有海关专车接送。” “高炽，你不要愣着了，赶紧上来。” 林豪眉头微挑， 这朱老五是在暗戳戳地嘲讽我不配坐他的豪车？ 搞得我很稀罕一样！ 这时， 海关司马车，被车夫驾着停到这辆新马车旁边， 潘同跳下车，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朱橚的新车， 他的眼睛失职，但嘴巴却是仍在履职，“大人，马车到了，可以回去了。” 朱橚瞥了一眼海关司马车，面露轻蔑的笑容， 林豪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不停一起也就算了， 这一对比， 就好比现代的，破三轮和粽子标大四轮在同场较量， 只有被吊打的份， 也难怪朱老五笑得那么贱， 就冲他的猪眼看人低，我高低也得恶心他一顿， “不必了！” “周王殿下请本官体验他的马车，” “你等驾车跟在后面吧。” 朱橚：...... 孤啥时候说过？ 看着已经迈步准备上自己马车的林豪，朱橚赶忙开口阻拦道，“林大人，孤好像只叫了高炽吧？” 林豪拱了拱手道，“殿下不用顾虑这豪车了污染臣的简朴清廉气质，” “臣出淤泥而不染，不会介意的，” “帮殿下试乘新车要紧。” 说完，他便在朱橚呆愣的目光注视下， 伸手搭着车辕，登上了马车， 直接往车厢里走去。 一进车厢， 林豪先是对一左一右靠在软榻上的朱棡、朱棣二人，简单地拱手行礼， “拜见两位殿下。” 朱棣知道林豪是强行上车的，只是笑着摆了摆手指着他身侧的位置道，“林大人免礼了，快坐。” 林豪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位置上， 他扭着头，目光在车厢内来回打量着，手也没停，抚触着车内座椅的精美木雕饰，心中暗暗感叹， 有一说一，这朱老五虽然讨人嫌， 这马车算得上是顶好的工艺品， 各处细节完美能体现出古典中式的美感，算得上皇家顶奢。 而且这车还很实用， 不仅加长了尺寸，而且还够宽，够高， 在车厢里根本不用弯腰， 两侧都可以坐人，中间的过道也够宽， 要是再加大几号， 都可以当做火车车厢了， 不对， 再加大几号，尺寸就超过老朱的天子御车了， 是严重逾矩， 会遭到老朱的惦记和群臣的攻讦， 朱老五是每个胆量的， 不过， 为了求死，我倒是可以去整一辆。 马车稳稳行驶起来， “林大人，你好歹也是朝堂要员，不要一副没见识的样子。”已经拉着朱高炽回到车厢，靠坐到车厢尾部中间主位置上的朱橚，语带不悦地说道， “老五，不用多言，有些人不请自来，就是太没脸没皮了，还是抓紧把人家送回去。”朱棡冷声补充道， 他也因为林豪的到来，兴致大减。 林豪嘴角微扬， 不爽是吧？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你朱老五臭显摆， 待我挑点刺，好好恶心你一通， 就像现代短视频里的那些说车自媒体黑粉一样。 第411章 这款马车的缺点太多，尤其是防火和防暴炸措施 林豪打定了主意要做一名朱橚新马车的“黑粉”， 好好恶心地对方一通，多积累仇恨值。 他故作难受地扭了一扭身姿， 面露失望地叹息一声， “晋王殿下说的对，还请殿下让车夫驾快一些，” “这新马车中看不重用，臣坐得实在不舒服。” 朱橚闻言，顿时气血翻涌，冷哼一声， 朱棡听不下去了，开口帮弟弟出头，“林豪，你放肆，” “老五今日试乘马车，也算大喜事，” “哪有你这般轻慢的？” 林豪拱手道，“是臣失礼了，臣不该瞎说大实话的。” 朱橚咬牙切齿， 什么叫瞎说大实话？这厮又在扯一些鬼言怪语， 死赖着上了孤的新马车，居然还说这马车的不是？ 这是直接打孤这主人家的， 这厮忒真是一点道德都没， “你够了！” “孤的新马车，耗费巨资，各项制作工艺，均属当世顶级，实用又好看，哪有你说得这般不堪。。。” 话没说完， 朱棡抬手制止道，“老五冷静点，切不可较真，” “林豪，你给孤闭嘴，不准说话。” 这张乌鸦嘴一张口，绝对没好词， 绝对不能给他发挥的机会。 可朱橚已经上头了，并没有领会三哥的好意，“不行！” “姓林的，你今日必须得给孤说清楚。” 林豪嘴角微弯， 上钩了！ 朱老五像极了现代的某些品牌脑残粉，绝对不容许自己的“信仰”受到玷污， “既然殿下，要臣提意见，臣就先简单地说个三十点问题吧。” 朱棡、朱棣父子二人：...... 老五（五皇叔）着了道矣， 这新马车只怕要被林豪（夫子）说得体无完肤了。 林豪重咳两声，“第一点，这车的避震太差了，在城里行驶，臣隔着软榻坐着还能感受到一丝颠簸，这也配叫当世顶级工艺？” “第二点，这内饰太浮夸，实用性不强。。。” “第三点，密封性不够，臣居然能听到一丝街边的喧闹声。。。” “。。。” ······ 一刻钟之后， 马车行驶到了柳树街区域， “什么？殿下您定制这车厢，购置骏马，居然花了一千两？这价格实在是被人当猪宰了，您周王府真是太富裕了，银钱容易让人挣去了。。。” “臣这不是故意骂人，就是用比喻表达臣的震惊，” “这算第六十五点，车驾价格虚高。” “至于，第六十六点，” “咦，马车怎么停了？还有一股子硝烟的味道，车子不会烧着了吧？” “异味飘进来，却无法排出去，通风性不好，这也算一个大问题。” “一不小心，居然提超了一倍多的问题，” “以上六十六点问题就算，臣给殿下改进马车的谏言吧，” “能整改最好整改一下，” “以免这马车驾出去，殿下被他人笑话。” 朱橚双目猩红，粗喘着重气， 他已经处于失去理智的边缘， 要不是怕血污弄脏了新马车，不吉利， 他根本不会容忍林豪一路的抹黑。 只听， 林豪又蹦出一句，“哦对，臣又想到了第六十七点，马车的防火和防爆炸措施。。。” 朱橚彻底破防，当即暴起，猛扑向林豪，“混账东西！欺人太甚！你真当孤不敢撕了你。。。” “老五，你冷静点！”却被早就防着冲突爆发的朱棣一把抱住了五弟的身躯，“林大人，你也少说两句。” 朱高炽也抓着朱橚的脚，“五皇叔，不可冲动啊。” 朱棡冷脸旁观，心中暗道， 要是老四不在就好了， 老五就可以替天行道，让林疯子命丧当场， 孤再去帮老五求情。 林豪一脸淡定地向后靠坐去，以和朱橚保持距离， 就是算准了燕王在旁， 关键时刻有人护着， 我才上他朱老五的车。 几人拉扯之际，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马车的隔音性虽不如现代，但也没有林豪说的那么不堪， 车里的撕扯，外面的护卫不清楚， 而周王府车夫也需要推开一道车门缝，禀报声才能传进来， “殿下，前面柳树街发生了事故，锦衣卫封路了，臣请示是否绕路去太医院。” 朱橚停下动作，厉喝道，“绕什么绕，赶紧走过去！” “孤要尽快送走这瘟神。” 车夫吓得赶忙应声称是，旋即关上了门， 朱橚也冷静下来，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 马车再度停了下来， 林豪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语带戏谑地说道，“第六十八点，马车启停感太强。。。” 朱橚再度暴起，抄起手边的小方桌，就准备砸向林豪，“孤今日要澄清宇内。” “四哥，你不要再拦着孤了。” 朱棣父子又是上前抓着小方桌，言语阻拦。 马车的门再度被推开一道缝， “殿下，前面的路被瓦砾，挡着了，锦衣卫在清扫出通路，得稍等一会才能过去。” 朱橚收拾林豪无果，只得对属下撒气道，“混账！他们干什么吃的？” “好好地京城地界，怎么会有瓦砾挡路？” “赶紧让他们放行，孤现在就要要过去。” “不对！” “诸王府邸又不走柳树街，林豪你给孤下车，坐你自己海关破马车回去，” “孤凭什么送你？” “孤要马上回去，用柚子叶水给马车消毒去晦气。。。” 柚子叶去湿气去晦气的习俗，前朝就从岭南传入了中原， 朱橚想到了用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对林豪的不满。 林豪见今日在朱橚身上仇恨值积累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解气了， 也就歇了继续做“黑粉”的心思， 他站起身朝几位皇亲拱手施礼，“既然周王殿下粗鲁地赶臣走，” “臣脸皮薄，也不好久留，” “先告退了！” 林豪转身走出车厢，站在车辕上，看到外面的景象，下意识地大喊， “卧槽！” “这柳树街怎么回事？” “都快成废墟了。” 车内的几位皇亲，听到林豪用词怪异的惊叹声，也走出车厢， 见到残垣断壁，也愣怔在了当场。 一旁的废墟里， 隐藏在瓦砾里伺机逃跑的张忌武， 早就注意到了那辆精致奢华的马车， 所以， 在林豪出车厢的那一刻， 就被他认出来了。 他摸着了摸依旧挂在身上的布袋， 还有两枚爆裂弹， 足够完成刺杀任务了！ 第412章 朱允熥：孤深受启发，就想着出来做一番事业！ 一众负责警戒的锦衣卫， 看到林豪和几位皇亲从豪华马车厢里出来， 立刻围上见礼， “卑职拜见林大人。” “臣等拜见晋王、燕王、周王、燕世子殿下。” 朱橚眉头一蹙， 这帮混账东西， 对林豪的拜礼声，明显要高于孤兄弟几人， 他们是分不清尊卑了吗？ 林豪的关注点全在这些废墟上，并没有理会锦衣卫们分不清大小王的行为， 他跳下车辕，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值守的锦衣卫总旗补充说道， “宋大人这会陪着一位贵人在附近，卑职已经派人禀报他，您过来了。” 林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走到旁边的木石废建材堆上， 看向正在废墟里搜寻的锦衣卫校尉，发问道，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样子，像是遭受了火炮的袭击，” 那锦衣卫总旗微微一愣， 京城发生大爆炸， 这么重要的事， 林大人竟然还不知道？ 快速腹诽一番，他还是恭敬地作答道，“回大人的话，” “早前小宋大人领着卑职等人，封锁了这个街区，” “与那些意图行刺您的明教刺客在这里发生交战，” “刺客们用上威力强大的大霹雳弹，把这里炸成了这副样子。。。” 锦衣卫总旗快速地将现场情况禀报一番。 林豪心中暗叹一声， 原来是大霹雳弹啊！ 居然有威力如此巨大的投掷类炸弹， 都比得上现代的手榴弹了， 明教徒里有人才啊！ “可有抓获活口？” “回大人话，目前有抓到两个活口。”锦衣卫总旗拱手答道， 他顺着林豪的目光，看向在废墟里搜寻的弟兄，又语带狠厉地补充说道， “废墟里的弟兄们，是奉宋大人之命，在搜寻是否有漏网之贼，” “这些狗贼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一个都不能放过。” 林豪眨了眨眼睛， 这些家伙造成这么大的祸害， 还是来行刺我的， 的确不应该放过他们， 只是， 为了大明热武器的发展， 还是得人尽其才， “这个。。。要是能抓到活的，还是先好好看管起来为好！” 那锦衣卫总旗，显然误解了林豪的意思，“大人说的是！” “就地格杀，太便宜他们了，要把他们拉回去看管起来凌迟了。” 林豪一时无言以对， 只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时，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夫子，您来了。” 林豪回头望去，顿时一颤， 朱允熥！他怎么在这里？！ “殿下，这里残垣断壁，您不应该待在这里。” 旋即，他又注意到朱允熥身边的宋忠， 原来宋老哥陪着的贵人就是朱允熥啊！ “老哥，啊不！宋大人，此地凶险，你怎么能让三殿下以身犯险，” “赶快派人送他回去。” 宋忠见状，先是面露诧异之色， 怎么三殿下一出现， 林老弟就紧张成这副样子？ 旋即苦着脸道， “不是我不送殿下走，而是。。。” 话没说完， 晋燕周三兄弟和朱高炽也迎了上来，发出一问四连，“熥儿，你怎么在这？” “你不在春和宫待着，怎么四处乱跑？你出来皇嫂知道吗？” “东宫护卫在干嘛？岂能让小主子置身险地？锦衣卫怎么办事的？小主子在大案现场也不知道护送回去？” “五弟，这里不安全，为兄现在就陪你回去。” 林豪也跟着连连点头， 不管这三个做叔叔的，如何惦记着去攫取权势， 这会还算良心未泯， 还知道关心已故大哥的嫡亲血脉。 朱允熥涨红着脸， 他和宋忠收到禀报说林豪来了，就赶紧过来碰头， 哪曾想几位和自己关系一般的皇叔和堂兄也在场， 他连连摆手，婉拒道，“多谢皇叔们和四哥关心，” “小侄我这会在这里，还有事，暂时不能回去。” 林豪不想朱允熥有任何差池，急着劝导道，“哪有事比人参安全还重要？” “三殿下，臣的马车就在旁边，由臣亲自带人先护送您回去吧。” 说着，林豪伸手指向一旁的马车，继续说道， “若是嫌臣的马车，坐着不舒服，还可以去坐周王殿下的新款马车。” 朱橚：...... 这没脸没皮的混账东西！ 当着孤的面，也不问孤的意思， 就直接拿孤的东西，去讨好别人。 朱橚轻咳一声道，“允熥，走！坐为叔的新马车，让为叔亲自送你回宫。” 可朱允熥毕竟是他的亲侄儿， 而且失去了强大母族的支撑， 已经威胁不到他谋取更多的权势， 朱橚自然乐意做好人。 朱允熥从奢华的周王新马车上，收回艳羡的目光，讪笑着说道，“多谢林夫子和五皇叔的好意，小侄暂时还不能走，” “因为。。。因为小侄在前面的商行铺子，被爆炸波及了，” “这会宋大人的麾下，在和小侄的护卫们正一起收拾呢。。。” 朱棡吃惊地问道，“熥儿，你在做生意？” 朱允熥正色，点了点头， 到这个份上了，瞒不过去了，索性大大方方承认。 林豪还是有些不信， 他看向一旁的宋忠，用眼神求证， 宋忠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用幽怨的目光回应道， 要不是这位死赖着不走的小祖宗吊着， 我早就去处置正事了。 林豪跟着叹息一声，对朱允熥说道，“三殿下，您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怎么就想着出来做生意啊？” 朱允熥眼眸泛光，“这不是夫子您说的，做人不能像躺平的咸鱼，要有远大的理想和抱负，” 林豪扶额道，“可那是臣对十二殿下说的。” 朱允熥正色道，“但孤深受启发，就想着出来做一番事业。” 朱家四人：...... 堂堂皇亲欲做事业，居然想着亲自去从商， 这成何体统？ 林豪：...... 忽悠朱济熿认真办事的“鸡血”， 怎么就打到了这位小祖宗的身上？ 造孽啊！ 当一个透明人，安稳低调过日子，不好么？ 咋就这么想不开，出来“创业”了？ 他越是出挑，显示出能力，未来的日子越是不好过啊！ 想到这里， 林豪目光下意识地瞟向正凝眉打量着朱允熥的朱棣， 得找机会劝导一下未来的永乐， 宽容一点才是。 第413章 宝马雕车“碎”满路 朱允熥没有感觉到林豪，还有皇叔堂兄们的异样神色， 继续说着自己的“心路历程”， “其实孤有此想法，二哥和母妃也很支持。” “正好舅公、舅舅他们曾经送给孤柳树街的铺子，” “孤索性成立了商行，名唤亨通，做起了海贸生意，眼下都已经上了正途，本月至少可以挣利千两银，” “可恨这帮贼人搞的爆炸，孤的铺子被毁，货被埋。。。” 林豪心头顿时一紧， 原来是朱允炆和吕氏在背地里怂恿！ 他们可没那么好心， “你说你做海贸生意，可有与吕氏商行有业务往来？” 朱允熥见林豪面色突然紧绷，不用敬语和自己说话， 先是感到诧异，但立刻郑重地表态道， “没有，” “孤是凭自己的努力做事业！” “绝对不依靠身份和宫里的支援！” 林豪哭笑不得， 天三代，知道努力也算是好样的， 至少，他没有牵扯进吕家的事， “真是太棒了！原来殿下的成功，都是殿下自己努力的结果，” “跟您的身份，没半铜板的关系。” 当然，这些哄朱允熥的话， 他自己是打死也不信的， 没有身份和家庭的加持，能拥有离皇宫这么近的商铺？ 能短时间内做起月入千两的生意？ 这个身份都可以让各方上赶着巴结，也不用担心普通人遭到算计。 年轻人啊！ 太低估了自己老朱嫡孙、懿文嫡子名头的威力。 朱允熥以为林豪是真心夸赞自己的，顿时欣喜不已， “夫子谬赞，” “孤就是稍稍有一点点天分罢了。。。” “夫子，小心飞石。。。” 朱允熥看到一个黑色带着火光的圆球，朝着林豪的脑袋飞来， 大喊一声， 立刻扑向林豪。 林豪刚被朱允熥推后几步，就见一个形似拳头大小的“黑西瓜”， 冒着“呲呲”的引信燃烧声， 从自己眼前飞过， “砰”地落地， 慢慢地滚向不远处的周王府豪华马车底下。 紧接着， 废墟里的锦衣卫们大喊一声， “刺客！快按住他！” “小心霹雳弹，” “别让他丢霹雳弹。。。” 听到警示声， 林豪扭头过去，只见又一颗“黑西瓜”，冒着“呲呲”声，从地上滚到自己的脚边， “林贼！受死吧！” “就让明尊赐下的烈火黑烟，送你去‘黑暗王国’吧。” “哈哈哈哈！”被数名锦衣卫钳制住的张忌武看着自己的爆裂弹，已经滚到林豪脚边，发出癫笑着发出诅咒， 除掉这个明教的大患，为兄长报仇雪恨， 即使搭上性命，也值了！ 宋忠、潘同等海关护卫，以及锦衣卫反应过来，立刻舍身围护向林豪和朱允熥， 一众王府护卫也各自扑向自己的主人， 准备用身体挡下爆炸的伤害。 “冷静点！” “大家不用紧张！” “没事的！” “那霹雳弹引信熄火了！炸不起来，” “赶紧用水去浇一浇。。。”林豪一边被朱允熥拽着后退，一边大声喊着，说出自己的观察结果和应对办法。 他注意到那个炸弹滚动过程中，引信的火苗被压灭了。 诸王和林豪等人，被众护卫们推到房屋废墟里，按蹲下来， 这里堆着瓦砾，可以作为掩体，相对安全一些。 这时， 那名为林豪介绍情况的锦衣卫总旗的禀报声，也传了过来， “浇过水了，没事了！！！” 众人顿舒一口气， 张忌武双目猩红，清秀的脸庞尽是狰狞之色， 他死命地挣扎着扑向旁边的林豪，“什么？怎么会这样？明尊为何收了这异端？” “明尊为何不庇佑本座。。。” 一名锦衣卫照着他的后脑就是一记重拳，“王八蛋，炸死我们这么多弟兄，老子去你的庇佑！” 那锦衣卫总旗翻过废墟石堆，来到宋忠面前，拱手拜道， “回宋大人，这颗大霹雳弹的引信只烧了一半，卑职已经浇过水了，火药湿了，应该不会爆炸了。” 说着他又林豪拱手奉承道， “林大人，果然慧眼如炬，电光火石间就注意到引线灭了，” “卑职佩服！” 宋忠也对着林豪竖起了大拇指，“高！” 朱棣也对着林豪点着头，表示赞许， 朱高炽、朱允熥兄弟二人一脸崇拜地拱手道，“夫子威武！” 有了上峰的定调， 在场的锦衣卫和海关护卫们，岂会放过拍林豪马屁的机会， “林大人冷静沉着，实乃我辈楷模，” “临危不乱，提督大人，真丈夫也！” “要是俺有林提督半分本事，定叫贼人无所遁形，” “林大人刚才闪避霹雳弹的那一下，行云流水，动作灵巧，堪比咱练了十几年的功夫。” “就是，也不知道那颗霹雳弹飞哪去了。” “。。。” 林豪眯笑着朝众人拱手，以示谦让。 朱棡冷哼一声， 父皇在朝堂上对这厮各种容忍退让，又恩加各种职权， 现在连锦衣卫这种监察百官的内卫，都开始上赶着去捧他， 这样下去，谁还能奈何得了他？ 孤得去和父皇禀报此事，防止这厮继续做大才行！ 朱橚早就不满锦衣卫们看重林豪，轻慢自己等皇嗣，开口嘲讽道，“林大人，真是威风八面啊！” “动动嘴皮子，抬抬手，就一堆马屁精说好听的，” “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你林大人亲自抓住了刺客呢。” 说着， 他扫视众人一眼， “一个个有愣在这里干嘛？” “还不抓紧继续搜索现场。” 林豪撇了撇嘴，“殿下的批评，尔等都听到了吧？” “还不尽快执行。” “哦对，搜索现场需要清退闲杂人等，” “周王殿下，您和王府护卫这么多人挤在这儿，影响现场搜索，” “沙石瓦砾又多，万一弄脏磕坏了您的新马车也不好，” “要不您先移驾？” 朱橚明白林豪是在言语暗讽自己是闲杂人等，不由心生愠怒， 但想到新马车，在这里的确容易磕碰， 遂还是决定先走为妙， “你以为孤稀罕在这里待着？” “走！” 说罢， 朱橚一甩袖，转身向着马车方向走去， 刚迈出一步， 只听， “嘭~” 一道响亮异常的“雷鸣声”传来！ 他看到自己的豪华马车， 飞上了天。 第414章 现在优势在我，不得装一波大无畏？ 林豪蹲在地上， 透过人缝， 看着前方弥漫的硝烟，以及天上四散碎落下来的红木块和透香的马肉， 这些是马车的碎片，大抵也是朱橚的心头血， 他又想起了辛弃疾的《青玉案·元夕》中的诗句，“宝马雕车香满路。。。” 片刻之后， 尘埃落定， 不出意外的， “孤的豪车！！！”朱橚目眦欲裂，咆哮声响彻当场， 晋王、燕王一左一右，轻拍着弟弟的背，以作安抚。 林豪不想面对“失心疯”爆发的周王， 正欲开口找事转移， 只听， “快！随本官速速查探现场损失情况。”宋忠大喝一声，他的锦衣卫随从们立刻应声称是，旋即跟着他，跑到周边废墟里翻找起来。 林豪眉头一挑， 望风而逃，宋老哥果然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 “海关护卫。。。” 潘同抢先一步大喊道，“海关护卫！快随本官，去查看海关马车的情况！” 话落， 仅仅一息的时间， 林豪身边的海关护卫们，跑得一干二净， 反正有王府护卫、还值守的锦衣卫在，大人的安全有保障，这会不用我等也行。 林豪脸皮微微抽动， 潘同这帮鸟人，趋利避害的本事，比起锦衣卫，也不遑多让。 腹诽之际， “哎呀！想起来了，铺子那边也不知道查得怎么样了，孤得去看一下。”朱允熥松开林豪的手，转身就想走， “五弟，孤陪你一起去。”朱高炽也附和道。 林豪眉头一蹙， 两个小鬼头也想跑？ 门都没有！ “站住！” “尔等的皇叔痛失爱车，不安慰一下就想走？” “皇家亲情何在？” 朱高炽、朱允熥闻言，尴尬不已，只得留在了原地， 他们想着对五皇叔说点什么， 但看着对方挺立且颤抖不止的背影， 只得垂头噤声， 以免无辜受骂。 林豪左右张望，想着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去， 他看到已经昏迷的刺客， 顿时一喜， 正欲迈步过去“审问”一下。 却听， “姓林的，” “你这混账东西！” “还孤王的豪车来！”朱橚回转过身注视着林豪，猩红的双眸里，尽是滔天杀意， 他径直冲到林豪跟前，双手做爪，欲将林豪掐死在当场， 却被朱棣从身后一把紧抱住， “老五，冷静！” 朱高炽、朱允熥也赶紧上前一左一右拉着朱橚的手，“五皇叔，冷静啊！” 一旁的周王亲卫，却是眸带寒光，手握剑柄，瞪着林豪， 若是自家殿下有一句指令，他们马上就会手起刀落，以泄主上心头之愤。 那值守的锦衣卫总旗见状，立刻和几名手下，站到了林豪的侧前方，冷脸注视着周王亲卫，手也死死握着绣春刀的刀柄， 海关护卫不在侧，正是他们向林豪讨好巴结的好机会， 而且是燕王、两个皇孙，先出手劝导周王冷静， 他们也算得上，帮忙劝架， 只要站出来，他们怎么都不会亏。 林豪拍了拍那锦衣卫总旗的肩膀，朝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锦衣卫里还是有善良好心的壮士的， 并没有都被宋老哥带歪， 林豪看向朱橚开始安抚，“殿下您冷静，臣能理解您失去心头好的心情，” “那豪华马车被炸碎了，臣也觉得十分惋惜。。。” 朱橚厉声控诉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 “你坐在车上时，根本就没一句好话，一口气地编排出六十八处问题，” “把它说的一无是处！” “还有，你这个灾星，没你死赖上赶着要试乘，孤的爱车会来这里？” “这贼人是来炸你的，” “孤的爱车是替你冤死，” “你给孤纳命来！” 朱橚越说越激动，挣扎着还想扑向林豪， 朱棣三人，又是口喊冷静，施力死抱着他。 林豪暗暗叹了一口气， 将心比心， 若是我损失了一辆新购的豪车，的确也会无比心痛， 但也不会癫狂到朱老五这等程度， 搞得好像我害死了他的挚爱一样， “殿下，这哪里能算是臣的错？” “只能算意外，” “谁都不想的，” “还请您节哀，接受现实，” “回头再去定制一辆。。。” 朱橚声嘶力竭道，“你这混账！什么态度，还在这里扯这些虚言，推脱责任，” “四哥，高炽、熥儿，你们放开孤，孤要掐死此獠！” “亲卫们，何在？速将此獠格杀！” 话落， 周王亲卫径直拔出了佩剑， 几名锦衣卫见状，也下意识地拔出绣春刀， “放肆！尔等想干什么？”朱棣怒喝一声，燕王亲卫也立刻亮剑围拢上来。 剑拔弩张之际， 林豪的大笑声响起，他隐到锦衣卫总旗身后，大声呼喊道， “周王殿下，想拿臣给豪车抵命，” “只管拿去便是，” “反正在你等天家人的眼里，臣等平民出身之人，性命不如一辆马车，” “与草芥无异，” “与蝼蚁无异。” 有燕王和锦衣卫在，朱老五根本伤不了我， 他既然不要好，那就趁这机会继续得罪他，多拉一拉他的仇恨值。 朱橚怒道，“姓林的，你少强词夺理，上纲上线，往孤身上乱泼脏水，” “马车被毁，就是你在设局坑孤。” “对，” “刚才你还上赶着让孤快点乘车离去，你分明就是勾连刺客谋害孤的性命。。。” 朱橚怒骂之际， 潘同已经领着海关护卫们，掏出随身的小盾、渔网、药粉、长绳等等各种防御性武器道具，围了上来。 林豪看了一眼，站回到自己身侧，朝着自己尬笑致歉的潘同， 这帮鸟人还算机警， 知道我有麻烦，能及时回来撑场面， 现在优势在我， 不得装一波大无畏？ 林豪推开身前的锦衣卫，对上朱橚那双杀神之眼，“殿下，啥都别说了，” “你是陛下的嫡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臣愿意认错抵命。” 旋即，看向周王亲卫，指着自己胸口，上前一小步，“只管往这里刺！” “你们只是奉主上之命行事，在场诸君都可以证明，” “陛下出了名的，偏私儿子，事后绝对不会怪罪和追究周王的。” 可在场众人闻言，立刻联想到了皇帝对皇亲“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操作， 陛下当然不舍得杀儿子， 但是杀底下人帮儿子开脱可是常有的事。 朱橚见自己的亲卫被林豪三言两语说得畏缩不动，再度癫狂，直接抢过身旁亲卫的佩剑， “那便让孤亲自动手！” 第415章 朱棡装到了：孤不是不管，是在等你们闹够了！ 朱橚怒喝一声， 挥着佩剑，拖着身上的四哥和两个侄儿，扑向了林豪。 朱棣等三个“朱氏挂件”回过神来，赶忙施力拖住，继续大喊着冷静。 林豪看到朱橚扑上来，也是微微一怔， 正准备接受装逼失败的结果，躲回去人堆里， 但看到朱棣叔侄仨又控制住了“失心疯”发作的家属，顿舒一口气， 他的目光旋即又落在了朱棡身上， 好一个朱老三， 一直在安静看戏，分明是想坐视朱老五收拾我， 自己还不沾事，又能解气，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必须得把朱老三的心思说破， 将他扯进来，好好地拉一拉他的仇恨值。 林豪打定主意，先看向朱棣朱棣义正言辞地说道，“燕王殿下，两位小殿下，你们还是学一学晋王殿下，留着力气，” “不要阻拦周王殿下，就让他劈死臣吧，” “成全他‘冲冠一怒为豪车’的‘美名’吧。” 朱棡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这王八蛋想扯上孤？ 林豪再看向周王府护卫们，“尔等不敢奉命是担忧陛下事后报复吗？” “千万不要有顾虑，” “连晋王这位陛下之嫡长，都坐视自己嫡亲弟公然砍杀官员而不制止，” “陛下应该不会不要脸到把你们推出来顶罪，” “这里这么多人，还有很多持无常簿的锦衣卫，他们都可帮你们作证的，” “所以，别犹豫，动手吧！” 林豪半仰着头，摊开双臂， 就差说出现代的那句经典广告词。 听到林豪的“解读”，周王亲卫们更加不会动手，而是扭头看向朱棡， 晋王殿下身为兄长，全程静默， 的确有利用亲弟出头为自己泄愤的嫌疑啊。 朱橚也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放下了佩剑，与四哥、两个侄儿一起看向三哥，目光中带着一丝幽怨， 你这当老大的， 让气头上的小弟，顶上去干脏活， 未免太不厚道了。 发觉自己心思被说破，而且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朱棡在心里快速问候了林豪祖宗十八代之后， 立刻想到了破局方法——利用自己嫡长的身份，痛斥所有人一番，以确立自己冷眼旁观，是意在最后才出马收拾残局。 他冷声说道， “怎么？咋停下来了？这是闹腾够了？” “孤还以为不流点血，” “事情完不了呢。” 说着， 朱棡冷笑着走到朱橚身边，“你老五怎么把剑放下了？” “举起来啊，” “上啊！去砍林豪啊，” “停下干嘛！” “嫡亲宗王当街砍杀大权臣啊！” “刺客用尽大霹雳弹，炸毁整条街都办不到的事，让你周王殿下轻松办成，” “回头孤亲自找人帮你宣导‘冲冠一怒为豪车’的戏码，让你橚哥儿扬名青史。” 朱橚看着朱棡一副兄长的威严，顿时低下头，“三哥，臣弟。。。我。。。错了。” 原来三哥不是坐视孤气头上犯错不管，想着孤去收拾林豪， 而是气得不行， 已经在准备着善后呢， 是孤狭隘了。 朱棡又看向朱棣和两个侄儿，“你们做的对，” “老四，你记住，以后老五若是再乱发疯，直接给孤捶晕他。” 既然要展现出大家长的作风， 就得表现的公正， 对表现正确的人，要做出褒奖。 朱棣和朱高炽、朱允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躬身一拜。 朱棡又转头扫视一众周王亲卫，不由想起了父皇往昔的教诲， 对贴身近臣，绝对不能肆意苛责，要多尊重和关爱，这样才能获得真正的忠诚和信任， 当年他就藩时，父皇赐了老御厨徐兴祖随藩， 可他因为徐兴祖做饭不合胃口，让人打了徐兴祖一顿， 事情很快就传到父皇的耳朵里， 待他回京觐见时， 父皇专门为这事，单独召见他，并狠揍了他一通， 并强调了厨师关乎吃食，绝对不能得罪，否则后患无穷，连父皇自己都不敢对徐兴祖过分苛责， 他理解了自己的严重错误，也深深领会到父皇训示的深意， 还立刻找徐兴祖赔礼道歉， 从此，还亲厚自己王府的近臣们。 虽然这些是老五的人，但也不能苛责， 朱棡语气和缓地说道，“尔等都是五弟的心腹之人，执行他的指令固然没有错，” “但一些明显的乱命，还是要慎重听令行事，” “一切以保全他的安危为主，” “把剑收起来吧。” 本以为要挨训示的周王亲卫们，这一刻仿佛看到了皇帝亲临，立刻拱手称是， 晋王真乃贤王，如陛下一般善待我等护卫的下臣， 而且行事冷静， 始终在想着解决纷争的， 刚才真不该听信林疯子的谗言，去怀疑殿下的行事。 朱棡再看向林豪这边， 锦衣卫总旗立马收起绣春刀，领着手下退到了一旁， 亲王训话，就不要算上我等内卫， 我等讨好巴结林大人的目的已经达到， 现在只想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顺带把听到的记下呈报上去。 海关护卫们没有收到林豪的指令，所以并没有像锦衣卫那样收起手里的武器道具， 朱棡心生不悦，眉皱瞪着林豪道，“林豪，我的林大人，你今日实话告诉孤，” “你到底想怎么？” “明知道老五痛失爱车，出离愤怒，” “还一个劲地撩拨他的情绪？” “你真以为他不会动手伤你么？” “还是想着自己先挂点彩，然后让底下的大队护卫动手反击，让所有人殴打成一片？” “你还蓄意言语曲解，孤意在收拾残局的举动，” “你这是嫌全天下人看不够我们所有人的笑话？” “看不够父皇的笑话？” 林豪心中万马奔腾， 好赖的话，都被他朱老三都说尽了， 本以为是我装一波的机会， 却被他给装到了， 不过，他刚刚故意点我是“大权臣”，这话一定会传到老朱耳朵里， 看来一算，我拉他仇恨值的目的是达到了。 “殿下息怒，臣也不是故意的，” “刚才臣也是被周王‘爱车胜过爱人’的举动，给伤到心了，” “您也知道的，臣和在场大多数人，都是微末出身，” “拼尽自己的一切，才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您这些天潢贵胄说上话，” “可最终发现自己的价值，连在天家人的眼里，连一辆马车都不如。。。” “也对，那豪华马车可是值千两银啊，” “我等又怎么比得过呢。。。唉！”林豪说这番推脱话语时，半仰着头望向半空，语气中尽透失落， 他不小心代入了自己在现代当社畜时的处境， 阶层的差距贯穿古今。 第416章 老朱在宫里怎么会想到这么细的事？ 林豪的这番“阶层差距”言论， 令准备挑他刺的朱棡，一时无言以对， 安慰林豪？门都没有， 继续找茬批判？那不就真成了不关心臣下和百姓的“天潢贵胄”了， 这不符合他一代贤王的亲善形象， 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在场的各王府亲卫、锦衣卫、海关护卫们，也被林豪话深深感染， 没有一路以来的刀头舔血，以命换前程， 如何能在京城、在王府当差？ 众人皆用幽怨的眼神，暗戳戳地瞥着朱橚。 朱橚感受到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情绪，顿时面黑如炭，右手死死攥着佩剑柄，眼睛怒瞪着林豪， 这王八蛋，又在小题大做，煽风点火， 把大伙的不满之情，点到了孤的身上， 孤痛失了爱车，才是苦主啊！ 到了最后， 反倒还是孤的错了？ 眼下想劈死这王八蛋泄愤是没戏了， 孤伤透的心， 又该找谁去补？ 只听， 一道大笑声在废墟间响起，“哈哈哈哈。。。” 被绑成粽子，趴在石堆里的张忌武早已转醒，几乎听了全程的他，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得意，开始顺着林豪的话，蛊惑众人， “明尊在上，林豪这个恶徒，终于觉悟了！知道给他朱家人卖命，迫害我等明尊的信徒，是没有意义的。” “众明廷的军士，尔等也是贫苦出身，” “明尊圣训，众生平等，” “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朱洪武的儿孙，就高你们一等？可以随意操纵你们的生死？” “你们舍身拼命，才换来今天自以为崇高的‘位份’，还不如他朱家的一辆马车？” “你们甘心吗？” “举起你们手中的武器，快听从明尊的指引，手刃了这几个朱家人，” “让朱洪武这个乞丐、和尚出身的篡国贼子，知道什么叫平等。。。” 话没说完， 朱橚已经飞身来到他的身边，对着他的胸口就是一记怒踹， 这一脚，凝聚了他折损挚爱豪车的所有痛苦， “啊！” 张忌武饶是有内功护体，也是一声惨叫，直接痛晕了过去。 “狗贼！孤让你妖言惑众。”说着，朱橚双手握剑，踩着张忌武，直刺向他的胸口， 只听， “慢！留他性命！”林豪大喝一声阻止道， 朱橚一个愣神， 潘同和几名海关护卫们立马上前，将张忌武拽离了朱橚的脚下。 朱橚见状，怒火爆燃，“林豪，你在干什么？” “为何阻扰孤处这个明教恶贼？” “莫非你听进去了他的妖言？” “想让孤等领教什么叫平等？” 一众王府亲卫回过神来，立刻警惕地看向林豪和海关护卫。 林豪冷笑一声道，“教殿下懂得什么叫平等，那是陛下的事，” “得由当爹的来教育儿子，臣可没这个本事。” 朱橚提剑怒指林豪，“你！” 林豪有护卫在侧，丝毫不担心性命安全，继续说道， “臣留着这个刺客性命，是想查出他掌握的所有内幕消息，没有将他们的秘密打探清楚前，此獠不能死。” 朱棡冷冷地说道，“这个明教恶贼杀伤我军士多人，又说出了十恶不赦的话，挑拨我等君臣关系，断不能留他性命！” 朱棣也对着林豪挤眉补充道，“林大人，此獠是顺着你的话，在那儿妖言惑众的，还是直接处置掉，一了百了，也算帮父皇解忧。” 林豪听懂了燕王是在暗示自己， 直接灭口，免得皇帝把这明教徒宣扬妖言的账，算到自己头上， 但这种被老朱记仇的事，正是林豪梦寐以求的。 这厮不能直接杀的理由又多一条，， 留着他，不仅可以套出大霹雳弹的制作方法，以及明教、元廷暗探的潜伏网络， 还要天天审问他辱骂老朱的事，顺便还带上我，奏报给老朱拉仇恨值， 林豪朝燕王投以感激的目光，旋即正色说道， “正是因为此獠作恶多端，还妖言惑众，就更要审查清楚他知道的一切信息，” “比如他有没有我朝内部的同伙等等，” “所以，绝对不能草率处置。” 朱棣无奈地摇了摇头， 孤总感觉林豪是嫌自己事情不够多， 还怕父皇不够记恨他。 朱棡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林疯子真是不识抬举， 当着么多人的面，一点都不给孤兄弟面子， 留着这个明教恶贼也好， 到时候孤到父皇面前多提一提，林疯子启发此贼散布妖言的事， 朱橚却是火冒三丈， “姓林的，” “孤因你痛失爱车，你不认账，” “孤想找这个投弹的罪魁祸首发泄，你又拦着，” “你今天就是存心跟孤过不去是吧？” 面对这番灵魂质问，林豪面色淡定，心里却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道义上来讲， 朱老五是最大的苦主， 不给他宣泄情绪的机会，属实有些不厚道， 可刺客还不能死， 我更不可能白白让他杀，除非他有老朱授权， “殿下，要不您还是节哀，再另结新欢，啊不！新车。。。” 听到林豪这半句毫无同情心的话， 朱橚绷不住了， 正欲将手中的佩剑标向林豪， 只听， 一道生冷且尖利的声音，从人堆后传来， “林大人，人在哪里？” “速速领旨。” 众人闻声，立刻让开了路， 在宋忠等人的陪同下，小玄子手帕捂鼻，甩着拂尘，一脸不悦地走了过来， 当看到几位皇亲时，他立刻换了一副口吻，脸上的嫌弃被讨好之色替代， “咦，殿下们也在啊！” “奴才给晋王、燕王、周王殿下，燕世子，五皇孙请安！” 宋忠这个老阴蛋，非要拉着咱家亲自来街里头，给林豪传一遍旨意， 也不说殿下们在这里， 分明是铁了心要坑咱家。 这些王府亲卫也是的，都挤到里头干嘛， 咱家都没发现， 这一下冒失了。 朱棡指着林豪冷冷地道，“不用多礼，” “你要找的人在那，父皇有什么旨意尽快宣吧。” 小玄子感觉到氛围有些不对，但一下又说不上来，只得拱手一礼，旋即正色对这林豪说道，“林大人接旨吧！” 林豪从与宋忠的对视交流中，收回了目光，行礼道，“臣林豪接旨，” “传皇爷圣谕，” “让缉事队去负责保护明教刺客俘虏，让宋忠尽快移交。” “钦此！” 林豪脸上浮现错愕之色，“臣领旨！” 老朱怎么会想到让我缉事队看管刺客？ 他也有心保住刺客们的性命，在预防锦衣卫为报仇下黑手？ 他在宫里怎么会想到这么细的事？ 第417章 林疯子不识好歹，就不能对他太好 “父皇怎么会有这样的旨意？！” 没等林豪想明白朱元璋下发让缉事队保护刺客旨意的动机， 朱橚却是再度破防了， 林豪在保着这炸豪车的刺客，也就算了， 父皇都没来过现场，居然也下了一道旨意，保刺客的性命， 这还有讲理的地方吗？ 孤的豪车真的要白给了吗？！ 看着周王手持佩剑，双眸猩红地注视着自己，宛如一只发狂的猛兽， 小玄子身体不自觉地发颤，旋即瘫跪在地说道，“殿。。。殿下，奴才不清楚皇爷的想法啊！” 小玄子只觉冤枉透顶，不管此地发生何事， 都和咱家无关，不要把火头撒到咱家身上啊， 早知如此，就不该着了宋忠的道，来这是非堆里找林豪宣旨，给他锦衣卫传旨也算办好差事了。 或者，咱家应该利索点，早点过来宣了旨，也许能避免挨训。 小玄子很是惜命，在来的路上，听到了二次爆炸声，当即停止前进，先派人来打探一番，确认绝对安全之后，才继续前进，以至于这会才和宋忠等人接上头。 “混账！狗奴才，你就是这样办差的？”朱橚怒喝道， 他此刻只想找人撒一撒被多番压抑的悲愤， 小玄子惶恐不已，手推着地，往后挪退了几步， 咱家不这样办差？还能怎么办差？ 为何要对着咱家撒邪火？ 朱橚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人吸引走，“大胆！尔等在干嘛？” 潘同和几名海关护卫，抬走明教刺客的动作一滞， 林豪淡淡地说道，“回殿下，当然是执行陛下的旨意啊！” “这刺客现在由我缉事队负责保护，” “这里不甚安全，自然要把他带回大营好生看管起来。” 朱橚抬剑怒指林豪，“混账！” “姓林的，你就是铁了心，要和孤过不去。” 林豪冷声道，“殿下，现在是陛下旨意，要保护好刺客，” “又不是臣阻止你诛杀刺客，给你的爱车报仇。” 说着， 他瞄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小玄子， 缓步走了过去， 一把将对方拉了起来。 小玄子微微一愣， 林疯子？他是见咱家受了委屈，想着帮咱家？ 这算是在跟咱家示好？！ 却听， 林豪大声说道，“殿下若是对旨意有异议，闷气无处撒，大可冲着玄公公来，” “你现在可是代表陛下传旨的天使，” 这死太监，背地里没少给我搞事， 正好趁此机会拉一拉他的仇恨。 小玄子：…… 小玄子只感觉喉头卡着一股怒气，吐也吐不出来，只能颤抖着手指，指着林豪， 王八蛋！ 果然没那么好心！ “公公，让一让！别挡臣等回去的道，”林豪将小玄子往朱橚那边轻轻一推， 小玄子没有提防，一个趔趄，到了朱橚的身旁， 看着朱橚手中颤动的佩剑， 他一时没控制住，失禁了。 林疯子！ 咱家和你誓不两立！ 林豪并没有注意到小玄子的异样， 他朝着在场的几位皇亲拱手道，“既然有差事，那臣也不久留了，” “臣先告退了。” 见朱棣朝自己点了点头， 林豪也不管朱棡、朱橚的态度，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 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止步，回身看向朱允熥， 宋忠发觉了他的心事， 林老弟很是上心三殿下啊， “林大人只管去忙，” “三殿下，本官会带人亲自护送回宫。” 朱棣也察觉到林豪的关切，挥手补充道，“有孤在，允熥不会有事。” 林豪神色复杂地朝朱棣拱手一拜，“还请殿下记住今日之语。” 看着林豪离去的身影， 郁结难舒的朱橚，怒喝一声， 将手中的佩剑狠狠砸向地面， 孤的豪车真的白白折损了！ 林疯子，孤与你没完！ ······ 缉事队大营， 中军大帐， 林豪坐在主位上，提笔在纸上作画， 小贵子走了进来，“林大人，您带来的三个明教刺客，咱家已经安顿好了，” “按您的吩咐，” “负责看守他们的人，均是没有锦衣卫背景的。” 林豪点点头，“必须得警惕好！这次锦衣卫在他们手里折损了太多的兄弟，” “必须得防着他们私下报仇。” 锦衣卫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 小贵子冷声道，“这几个贼人，真是罪恶滔天，” “连带队的小宋大人都被炸伤了，还好是轻伤，” “要咱家说，还是让锦衣卫秘密出手，让他们‘自然死’得了，” “锦衣卫一定能收拾干净首尾，” “让皇爷无从怪罪我们。” 林豪没好气地说道，“那岂不是辜负了本官救他们的一片苦心？” 小贵子茫然道，“请大人明示？” 林豪指着桌案上自己的“画作”说道，“得让他们先把大霹雳弹的制作方法，交代出来！” 小贵子上前拿起稿纸，看着上面略显潦草的“林氏画作”，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这鬼画符的， 西瓜不像西瓜，鹅蛋也不像鹅蛋的玩意， 是大霹雳弹？ “原来如此！” “还是大人深谋远虑，” “那大霹雳弹威力这么强，把柳树街炸了大半，要是能为我天军所用，必然是如虎添翼，” “咱家一定不让他们有事。”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他们都是顽固的明教徒，势必不会乖乖招交代所知的东西，” “还得靠你这‘烙铁狂魔’啊。” 小贵子面露自信之色， 自从林豪给他取的绰号，短时间内就传开了， 在审讯界，他的位份，已经堪比经年的锦衣卫刑讯专员了。 “请大人放心！” “奴才一定审出他们知道的一切东西，” “大人的画作，就由奴才收藏，以作督促了。” 要是咱家能审问出大霹雳弹的制作方法， 那可是大功一件， 投靠林大人，真是咱家最明智的抉择。 听到小贵子得好处，又自称“奴才”，林豪嘴角微扬，调侃道，“此事还要上一道奏疏，奏禀陛下，” “要不贵公公，你来执笔？” 小贵子顿时冷下脸，“多谢林大人美意，咱家不识字！” “没其他吩咐，咱家先去办正事了。” 这林疯子不识好歹，尽爱揭人的伤疤， 就不能对他太好了。 小贵子前脚刚走， 陶赫便来到了中军大帐， 林豪当即放下笔，“德远来的正好！” “本师要写一封审讯明教徒，获取大霹雳弹制作方法的奏疏，” “你来执笔。” 陶赫面色凝重，拱手一拜，“是！” “学生还有要事禀报。” 说着，他奉上一份文书， “有关贩售黑货案的，” “根据那个叫岩田茂的倭奴最新招认，有一家叫亨通的商行，也牵扯其中了。” 第418章 皇帝不急太监急 陶赫继续禀报着贩售黑货案的最新讯报， “根据查访，这亨通商行的幕后东家是。。。” 林豪接过他递来的文书，蹙眉说道， “是三殿下。” 陶赫没有感到意外，“夫子，您已经知道了啊？” “下午在爆炸现场，本师碰上三殿下了，了解到了一点情况。”林豪点了点头，快速翻看完了文书内容，叹声说道， “唉！我就说，哪会没牵扯呢？” “都是天龙人了，何必去努力呢，” “麻烦找上门了。” 陶赫暗暗感慨， 夫子不愧是学术创新宗师， “天龙人”这个词，形容天潢贵胄真当是贴切！ “学生想请示，这个亨通商行的事，该怎么处理？” 身为最早来海关司办差的太学生官员之一， 他在决定跟着林夫子办差之前， 曾私下研究过林夫子的关系网， 发现林夫子虽然与皇孙关系十分恶劣， 但却是对春和宫的三殿下，多有照拂 他将此理解为林夫子与蓝党的关系匪浅， 所以， 收到三殿下涉案的事， 他就马不停蹄地找林夫子当面奏报。 林豪手指轻扣着文书， 朱允熥必须得保，最好是让他撇清一切干系，继续做他的透明人， “当然是先按下此事。” 陶赫凝眉道，“可是夫子，” “早朝时，陛下允准了您的谏言，下旨按律严审此案，” “今日的审讯，是由刑部的人和学生一道主持的，” “想转圜，只怕得和他们通个气。”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 早知道会不慎“误伤”了朱允熥， 今天就不把话说那么满了。 他提笔在文书尾批示上“需要详细查证，再行奏报”并署上姓名， “那就以查证的名义，先拖着吧，” “你马上去找杨大人，明说本师想保三殿下的意思。” 陶赫拱手道，“学生领命。” 三殿下在夫子心中的份量果然深重， 为了三殿下，不惜违背自己刚直不阿的操守， “那份审讯明教刺客的奏疏，学生去完刑部，再写了呈送给您。” 林豪轻轻揉着额头，“奏疏内容就那点意思，你写完不必给本师过目，直接署本师的名呈奏便是，” “让陛下看了自有说法，不用让本师白白分神。” 陶赫见状，以为他心里在为自己的操守和违规保三殿下作挣扎， 遂拱手宽慰道，“是！学生明白。” “夫子放宽心，三殿下有您发话保着，必然会没事的。” “那学生先行告退。” 林豪点了点头，轻嗯一声。 陶赫转身走到门口， 只听， “慢着！”林豪大声说道， “这份文书，你和杨大人说，请他也署名密奏上去，先让陛下知晓三殿下的事。” 陶赫一怔，“不保了么？” 夫子改弦更张，也忒快了。 林豪摆手道，“非也！一般人家的娃子，初入江湖，出了事情，都是家人先想办法去保，” “三殿下乃陛下的嫡孙，他这个当爷爷的，不得先出手？” “可让陛下知道，三殿下岂不是会遭责罚。。。”陶赫眉头微蹙，旋即面露了然，“对啊，陛下偏私子嗣，定不舍得重惩，三殿下无忧。” 林豪眯笑着眼道，“不错！我们瞎费心思了。” “皇帝不急太监急。。。” 陶赫明显听懂了这怪语的意思，嘴角微扯，“夫子，我们不是太监。。。” 林豪乐呵呵道，“这只是一句成语，不必较真。” “就像本师刚刚说的，陛下自有说法，何须本师白白去分神。” 而且还能根据老朱对朱允熥的最终处置结果， 劝谏他一波， 老朱要是严惩，我谏他铁石心肠，迫害失怙的嫡亲血脉； 老朱要是包庇，我谏他违背律法的公正，要求严。。。 不对， 不能严惩朱允熥，他得当好一个透明人， 涉及朱允熥的事，还是得冷处理才行。 “夫子？您没事吧？”陶赫看着林豪面色阴晴变幻，似喜又似悲，刚刚又自比作太监， 不由地担忧起林豪的状况， “您是不是发病了？” 林豪摇头道，“本师没那么脆弱，你不用过分担心，去办正事吧。” 陶赫满脸的不信，但还是躬身称是， 出了中军大帐， 他立刻警示潘同等护卫， 夫子有病发之兆， 待缉事队医士们响应到位，他才放心离去。 ······ 翌日， 御书房， “...昨日京城爆炸事件的情况，目前就是这些，” “后续还有新查到的，臣再另行补充奏报，望陛下明鉴。” 宋忠将昨日爆炸现场的抓捕过程、还有林豪和诸位皇嗣在场时发生的二度爆炸等一应事项，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 靠坐在御椅上的朱元璋听完奏禀，面色阴晴变幻， 老五这混账东西，豪华马车啊！没了就没了，还乱发疯，咱是得好好教教儿子了。 还有林豪这混球，嘴没个把门， 老是言语挑唆搞对立，连邪教贼人都引用他的话来蛊惑人心了， 简直混账！ 倒是允熥， 居然偷偷地凭自己努力，做出了一番小成绩， 令咱刮目相看， 回头得找机会好好勉励他一番。 暗自盘算一番之后，朱元璋淡淡地说道， “昨天的情况，咱已经了解清楚了，” “你下去之后，务必做好殉职军士的抚恤事宜。” 宋忠再一拜，“臣替弟兄们，谢陛下厚恩。” 朱元璋继续说道，“林豪已经上了奏疏，他会审讯那几个明教刺客，获取这个大霹雳弹的制作方法，” “这事关，我大明军器的发展，没有结果之前，” “朕不许他们死！你可明白？” 听到皇帝语气陡然变冷，还自称“朕”， 这是非常严厉的敲打！ 宋忠缩了缩脖子，“请陛下放心，臣一定帮着林大人好生提防着想坏大事的人。” 朱元璋挥了挥手，宋忠躬身快速退下。 紧接着， 小玄子走了进来，奉上一份奏疏， “皇爷，这是刑部杨尚书呈递的密奏。” 朱元璋顿觉困惑， 杨靖的密奏？他怎么不亲自面呈？ “呈上来。” 小玄子躬身称是，按流程解开并检验好密奏，递到了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越看脸色越黑， 旋即叹息一声，将密奏往御桌上一丢。 允熥这娃子道行还是太浅了， 竟然卷入了黑货案， 估计这会他自己还不自知呢。 难怪杨靖不敢面奏此事， 咱刚刚说严肃处理黑货案， 真要依律处置允熥， 咱的确不忍心，毕竟是标儿的孩子。 思量之际， 朱元璋好像察觉到自己忽略什么内容，赶忙再拿起密奏翻读， 看到结尾的处置谏言和林豪的署名时， 他顿时面色一黑， 混账！ 上这道密奏，定是林豪那混球的主意， 他是想把允熥的事， 抛回给咱处理， 让咱将包庇偏私的恶人当到底， 岂有此理！ 第419章 同是懿文子嗣，他为什么偏私对待？这混球！ 老想着找茬，搞个大事件， 还顺带着把咱批评一番， 好人都他来当，好话他说尽， 咱堂堂皇帝，就白让他挤兑？ 凭什么？ 咱不能太过纵容这混球了！ 朱元璋浑身气血翻涌，再度将关于朱允熥涉及贩售黑货案的密奏，丢到了御桌上。 片刻之后， 朱元璋长叹一声， 想要护着允熥， 咱还是得先用这混球的“详细查证”的拖延办法， 还是暂时不和这混球过多计较了。 他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一道旨意， “着令燕王在休养之余，牵头刑部，缓步详尽地审办贩售黑货案。” 老四被咱强制晾到林豪身边许久了， 让他探听林豪的事，办的还不如高炽， 一天到晚，不是去练武，就是去狩猎， 正好可以把案子安排给他， 让他慢慢地去审办。 在偏殿里，他一个劲地说允炆苛待皇叔们， 咱倒要看看他没篡位的时候，会怎么对待侄儿。 朱元璋打定主意，放下了笔，盖上自己的大印， “来人！” “传旨给燕王。” 小玄子领命，拿着旨意退了出去。 刚刚忙完所有事项， 皇宫报时的钟声传来， 朱元璋伸展懒腰，心中念叨道， 得太庙见那帮不孝子孙了， 可允炆去办事，怎么还没回来？ 他正欲差人去催促， 只听一阵脚步声传来， 朱允炆匆匆跨入内间，躬身行礼，“见过皇爷爷，孙儿回来。差事都办好了。” “允准缉事队审讯明教刺客获取大霹雳弹制作法、国子监招募职方部专职太学生官员、加快辣椒培育等奏疏的批示，已经传下去。” “另外，加强火药和火器管制的谕令，工部、兵部、都督府等衙部，臣孙也亲自宣到位，” “因为这道谕令，要写入祖训，圣旨也让翰林院去草拟了，他们定文之后，会尽快呈奏上来。” “还有，让军器局搬迁到外城旨意，工部和崇山侯已经领旨，他们会尽快跟进执行。” “相信京城大爆炸这等意外事件，以后绝对不会发生了。” 在朱允炆看来， 皇爷爷将严管火药和火器的旨意写入祖宗之法，又指令急速搬迁军器局， 虽然有些过度了， 但在京城发生大爆炸的背景下， 这番操作，也能理解。 朱元璋颔首道，“甚好！一定要从根上，杜绝此类事件的再度发生。” 这样一来， 后世的天启大爆炸，绝对不会再发生， 咱也算实实在在地帮到了由校。 朱允炆从袖中掏出一沓稿纸， “您给的太医院诊疗医案，都是臣孙之前誊抄过的，” “在传旨的路上，臣孙已经誊抄完毕，” “请皇爷爷过目。” 前面奏报的政务事项，算是正事，得急办， 朱允炆可以理解， 但皇爷爷把誊抄医案的事，也当做正事，要求急办， 他很是不解， 毕竟这些医案，他之前已经誊抄过一遍了，文稿应该还在才对， 可为讨皇爷爷欢心， 这种莫名其妙的旨意， 他只得不折不扣地完成了。 朱元璋接过朱允炆呈上的稿纸，简单地翻看了一下， 肺疾、虚症、固肾壮阳等等，都齐了，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不错！ 虽然今日朱厚照才给咱医案， 咱先一步把其他鳖孙的诊疗医案，先给他带回去参详， 这叫未雨绸缪。 朱元璋收起稿纸，放入袖中，站起身， “这些差事，你办得很不错！咱很满意。” “时间差不多了，咱得去太庙祈福了。” “御桌上的东西，你收整一下，就回去吧。” 在他看来，朱允炆的辅助理政差事，办得很是尽心， 各种御用的文书，分类收拢得很清晰， 自己总能很轻松找到所需， 所以， 朱允炆自然也领衔了收整御书房文书的差事。 得到夸奖的朱允炆，欣喜一拜，“孙儿恭送皇爷爷。” 待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房内， 朱允炆走到御桌边，开始整理工作。 他将一封封文书，简单地翻看一下标题，而后分类堆叠好。 在整理了大半文书之后， 他翻到了杨靖的那封密奏， “亨通商行承销了东瀛商行的南洋乌木一千根，沉香百斤，此批番货乃是南洋倭寇团的黑货...” “亨通商行幕后东家，为皇五孙。。。” 朱允炆眼眸泛冷， 允熥的生意卷入贩售黑货案的事， 终于捅到皇爷爷的跟前了。 皇爷爷眼下采纳了林疯子的谏言，要严办此案， 孤的母妃只怕躲不过重罚， 若是能把允熥搭上一并处罚， 对孤来说， 也算得到一丝心理弥补。 暗暗盘算之际，朱允炆翻到了最后的处置谏言，眼睛微微瞪大， “需要详细查证...林豪” 什么叫详细查证？ 分明就是想着拖延！ 可恶！ 又是这个林疯子。 难怪这封东西，是以密奏形式呈送， 他串通了杨靖，绕过通政司，直达天听， 意在为允熥遮掩， 这个混账东西， 在朝堂上，挑孤和母妃刺的时候，各种义正言辞，刚直不阿，大肆讲求公平公正， 到了自己要保的人头上时， 就各种耍阴谋计俩， 同样是父王的儿子， 他为什么就这么护着允熥， 各种死命挤兑孤？ 这个偏私的伪君子！ 口蜜腹剑的奸佞！ 孤得马上找师傅们好好讨论一番， 绝对不能让此獠的盘算得逞。 朱允炆收敛神色，合上密奏， 快速地收整好所有文书， 便离开了御书房。 ······ 太庙， 朱元璋推门进入偏殿， “儿臣拜见父皇！”朱棣立刻从主位上起身，让到一旁躬身行礼。 一众大明后皇帝也紧跟着行礼，“臣孙拜见太祖爷。” 朱元璋扫视全场一眼， 发现在场的人挺多， 旋即开始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一、二...九、十。。。十个！该来的都来了。 “甚好！” “今日很难得，尔等都到齐了，也来得比咱早，” “这才是我大明皇帝太庙会面该有的样子。” “以后都得保持住。” 说着， 朱元璋一脸欣慰地坐到了属于自己的主位上。 旋即从袖中取出医案， “朱厚照，” “这些是咱提前誊抄的相关诊疗医案，你先一步带回去让太医参详。” 朱厚照出列拱手称谢， 接过之后，并没有翻看， 从左袖里取出一份稿纸，递到了朱元璋的手里， “这是臣孙奉命带来的医案。” 朱元璋微微颔首，翻开简单地看了一眼， “...落水受凉，引发肺疾...” 旋即收入袖中， “咱带回去让咱洪武朝的神医们好好解析一下，” “必能保你性命！” 朱厚照欣喜一拜，“臣孙谢太祖爷！” 说着，他将手伸向右袖中，想着拿出稿纸呈送， 但看了看左右“老人”失落的神色， 特别是自己上头的三位祖宗爷，面色凝重， 便打消了念头， 朕初来乍到，还是慢慢来，让他们先说事。 旋即退回了队列里。 朱元璋看向左右，按惯例问道， “尔等可有新的后世记录？” 第420章 历史的“惯性” “回父皇！没有。” 朱棣干脆利落地答道， 一众后世皇帝也跟着拱手，表示没有获取到新记录。 朱元璋眉头习惯地微蹙， 但考虑到才隔一日的时间， 没有获取到新记录，也情有可原， “行吧。” “那尔等回去之后，继续查找可靠的新记录。” 十位后世皇帝拱手一拜，杂乱无章地道，“儿臣（臣孙）遵旨。” “是！” “臣孙领命。。。” 朱元璋面色顿时一沉， 这帮鳖孙， 刚夸了他们几句，就飘了？ “怎么回事？” “一个个都甩着一副苦脸？” “这是尔等面圣，该有的样子？” 虽然面前的十个人，都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明黄龙袍， 可在朱元璋眼里， 他们和普通大臣无异， 来见自己就得按恪守面圣的规矩。 见老祖宗怒火升腾，一众后世皇帝顿时心跳加速，赶忙齐声致歉认错，“太祖爷息怒，臣孙知错了。” 朱棣立刻开口解释道， “父皇，您先别揪着礼法的问题了，儿臣等碰到了难处。” “王恭厂火药库没能迁走，” “天启朝的京城大爆炸未能避免。” 朱元璋眉头一凝，立刻看向朱由校，以作求证， 一脸苦涩的朱由校，点了点头，确认了朱棣的说法。 朱元璋还是有些不相信，沉声说道，“咱已经下了旨意，要加强火药和火器的管制，” “还让翰林起诏，将之写入祖宗之法，” “而且，咱先林豪一步，指令将军器局搬迁出内城，” “规矩都定好了，” “尔等后世子孙，按令执行，焉能没有变化？” 朱由校叹声拜道，“回太祖爷，我等刚刚交流过，后世的祖宗之法里，的确有了这一条，” “可天启大爆炸还是没能避免，” “还请老祖宗再想点办法，从根上强势干预。” 朱元璋眉头拧成了川字， 咱都这样提前布局，干预到如此地步了， 怎么还能咋做？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苦思片刻，朱元璋扭头怒瞪着朱棣，“老四！一定是你！” “咱记得你迁都北平，” “你违犯了咱定下的许多规矩，也就算了，” “怎么连这条涉及安全的规矩，都不遵守了？” 朱棣黑着脸拱手说道，“父皇容禀，” “王恭厂在洪武朝时，本就设有小军库，一直储存着部分军备，迁都之后只是把它扩建了，新增加了军器制作区。” “根据儿臣的新记忆，” “是一众大臣商讨之后，力谏将火器的制作、研发和储存地点，定在了那里。” “儿臣才不得不做出了违背祖宗之法的决定。” 朱元璋手指轻扣主位的扶手，眸光锐利如刀， 很显然，他根本不信朱棣的推脱话语， “这么说来，是群臣误导了你，” “咱还得体恤你成祖爷的无奈了？” 朱棣袖中的双拳，下意识地紧握了一下， 成祖爷这个称呼，朕怎么听，怎么刺耳！ 从父皇口中戏谑地蹦出来， 更是刺耳中，带着尖酸。 朱棣自知眼下不能父皇硬顶，只得快速收拾好心绪，继续解释道，“父皇明鉴，在儿臣永乐朝的情境下，” “这样的选择，没有错，” “北京临近草原前线，迁都是为了方便咱这些大明天子亲自镇守国门，” “而火器乃是我朝武器机密中的机密，不方便迁到外城，” “只是没想到两百年后会发生大灾难。。。” 朱元璋右眉微挑，冷哼一声， 老四这个解释，的确是说得过去， 只是他这副申辩的嘴脸， 怎么越看越像林豪那混球， 同样的一本正经，似是胡说八道，但总能说到点子上， 让人无法很好地进行驳斥。 见父皇的面色稍缓， 朱棣知道自己的话语起效果了，遂继续说道，“但为了长远计，儿臣也没忘昨日在偏殿里的承诺，” “回去之后就下了严旨，将王恭厂军器厂搬迁到城外，” “朝臣们不敢违逆儿臣的旨意，应该也执行了。” “只是，” “后世却没有正向的反馈，儿臣也很是不解。” 朱元璋抚着胡须，“你也下了旨搬迁的旨意了？” “后世却没有动静？”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后世朝廷又搬回去了？” “怎么会如此不作为？” 说着，他抬眸扫向其他后世皇帝。 天启之前的一众后世皇帝， 感受到冷冽目光带来的威压感，纷纷双腿发颤， 朕等是造了什么孽？ 做了这“孙皇帝”。 朱棣赶忙补充解释道，“父皇误会了，不是他们不作为，” “他们回去之后，也按昨日的承诺，下旨搬迁王恭厂军器厂，” “可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状况，” “还是让他们自己说吧。” 有了太宗爷的说项，众“涉事”的后世皇帝顿舒一口气， 太宗爷心里还是关爱朕的。 朱高炽知道自己的洪熙朝，首当其冲， 赶紧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挪动肥胖的身躯，出列一拜， “皇爷爷，” “根据臣孙的新记忆里，” “父皇的确下了旨搬迁王恭厂军器厂，连城外的新址都选好投产了，” “可因为北击元人和南方用兵，需要很多火器，” “原本新替旧的搬迁方案，被执行成了两个军器厂同时在运行产出火器。。。” 朱元璋抚着胡须，微微颔首， 军事需求大，有两处军器厂，能同时生产火器， 的确没有理由直接关停一处。 见皇爷爷面色缓和，朱高炽继续说道，“虽然天启朝的爆炸发生，离臣孙的洪熙朝也有近两百年，” “但为后世计，臣孙也还是下了严旨，关停王恭厂军器厂，” “可结果还是没能改变。” 说着， 他将目光投向了朱见深。 朱见深知道该自己交代了，在朱元璋发问前主动立刻出列一拜，“老祖宗容禀，” “臣孙回去也详查了王恭厂军器局的相关情况，” “在洪熙爷的关停旨意，的确是执行了，” “可宣德朝因为战事需要，又重启了王恭厂军器厂的运作，恢复内外两处军器厂并行的情况。” “后来到了正统十四年十月的时候，城外军器厂因为运行不方便，被关停了。。。” 说到这里， 朱见深声音有些微微发颤， 朱厚照等七位后世皇帝，也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哪里是运行不方便才关停的？ 分明是瓦剌人打到京师， 英宗爷来叫门了！ 这等丑事，当事人不在场，可不能让老祖宗们知道。 但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听， 朱元璋淡淡地问道，“咋会运行不方便？” 第421章 大明八代帝王的努力，却毫无成效！ 朱见深等八位后世皇帝，顿时心头一颤， 太祖爷咋就关注上了军器厂运行的细节？ 这不是重点啊！ 朱元璋没有注意到后世皇帝们心虚的神色，继续说道，“正统朝离永乐朝有了几十年了吧？” “使用这么久的军器厂，咋就会突然运行不便呢？” “咱下旨搬迁军器局，得避免同样的问题产生。” 众后世皇帝轻呼一口气， 万幸！ 太祖爷不是在追问正统十四年的事。 朱见深拱手再一拜，开始找补理由， “主要是北京城一直在发展，城外军器厂那一带，百姓也多起来了，变成了村落，” “加之，” “周边的河流改道、林木被砍伐，用水和燃料无法就近供应，以及火器制作技术的发展等等多方面因素，” “所以朝廷就直接关停了城外军器厂。” 当然，最重要、最直接且不能说的原因是瓦剌人打上了门，京城保卫战即将打响， 城外难以守住， 军器厂这等重要的要地，可能落入敌人， 必须得全部迁到安全的地方， 内城的王恭厂军器厂，自然是最直接便利的接收选择。 朱元璋微微颔首，“原来还有后世大发展的因素，” “看来咱回去之后得让他们从百年、千年的角度去考量军器局的新址选定。” 朱见深见蒙混过去了，深呼一口气，拱手再拜道， “太祖爷英明！” “臣孙了解情况之后，也马上下旨在城外寻址新建军器厂，” “还严令关停王恭厂这边，” “怎奈何，没能改变得了后世。” 朱厚照看到众皇帝将目光投向自己，也马上出列开始解释，“回老祖宗的话，” “根据臣孙的新记忆，” “皇爷爷的旨意，的确得到了执行，” “新外城军器厂也建成运行了，” “可最终还是因为军事上的需要大量火器，王恭厂这边的旧厂没有关停，两处军器厂继续同时运行，” “臣孙的正德朝，因为对元人用兵的需要，更是扩建了这两处军器厂。” “不过，臣孙昨日回去之后，也是遵守承诺，下了关停王恭厂军器厂的严旨，” “考虑到火器的军事需要，臣孙还特地在旨意里，要求再选址新建一处军器新厂，” “也怎奈何，没能改变得了后世。” 说完， 朱厚照扭头，和其他皇帝一起，将目光投向了朱载垕。 朱载垕轻咳一声，走出来拜道，“老祖宗容禀，” “根据臣孙的查证，” “正德爷旨意下过之后，王恭厂军器厂的确是立马就关停了，可城外军器新厂却没能成功投建，只有城外军器厂一处保持着运作。” “到了嘉靖中朝时，为应对东南倭患的军器供应需求，王恭厂军器厂再度恢复了运作。” 朱元璋冷声说道，“没能成功投建是何原因？” 朱载垕看了一眼朱厚照，正色说道，“主要原因有二，” “其一是正德爷善武，不为朝堂上的文官们所喜，他们对正德爷的旨意，多有推诿。” “其二便是正德爷驾崩了，父皇克继大统，在没有稳固朝局之前，他没有余力去顾及城外军器新厂。” 朱厚照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说到底， 还是朕没有亲生子嗣来承继大统， 以至于朕的旨意，没能顺利施展， 朕控制住病情之后，还是得回内宫，多努力才行。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靠到了主位的椅背上， 改朝换代，又碰上帝脉绝嗣，由旁支来承统， 像军器厂这种事，自然是没人顾得上， 还有那帮文官， 对圣意阳奉阴违，着实可恶， 难怪林豪那混球会根老四说，文官集团是大明的内敌， 太过崇文抑武，果然要不得， 还是得想办法维持文武相互制衡的局面。 暗自思量一番之后，朱元璋回过神来，看向朱载垕，“你继续说。” 朱载垕拱手道，“臣孙也深知天启朝大爆炸的危害，并没有忘记昨日在此地的承诺，” “在查证之后，直接以安全问题为由，下旨关停王恭厂军器厂，” “还调出正德爷的旨意，指令有司恢复建设城外军器新厂，以作替代，” “朝野上下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按理旨意应该得到了执行，” “又怎奈何，没能改变得了后世。” 朱元璋似乎已经习惯了“失败的节奏”，依旧靠坐在主位上，淡淡地说道，“下一位，出来说一说情况。” 朱翊钧知道这是在点自己了，当即出列一拜，“回老祖宗，根据臣孙的新记忆，以后对相关情况的查证，” “父皇的旨意下达之后，王恭厂军器厂确是关停了，而城外军器新厂却是建了一半被叫停了，” “因为父皇驾崩了，” “而臣孙年幼，由张居正把持政务，” “他们这帮文官为了节约军费支出，直接废停了城外军器新厂的投建。” “待臣孙亲政之后，由于军事上的需要，又恢复了王恭厂军器厂的运行，” “得益于火器的充足供应，臣孙才能取得‘万历三大征’的辉煌胜利，彰显我大明朝的武功。” “不过，臣孙也深知天启大爆炸的危害，” “昨日也按照承诺，下旨关停王恭厂军器厂，” “朝臣们应该也不敢违抗咱的旨意，” “怎奈何，还是没能改变得了后世。” 身为后继皇帝的朱常洛，马上出列道，“臣孙回去之后也是立马查证一番，” “由于对辽东金贼用兵的火器需求，” “即使有父皇的旨意，王恭厂军器厂也未能在万历朝顺利关停，” “臣孙深知兹事体大，” “不仅下了关停的旨意，还亲自出马督办此事，” “可怎奈何，依旧没能改变得了后世，” “还搭上了臣孙自己。。。” 朱元璋眉头微挑，面露疑问之色。 朱由校站出来，接话道，“父皇的身体，本就虚弱，靠的是太祖爷您的出手，才得以延续了寿命，” “根据新的国史记载，父皇督办王恭厂军器厂关停事项时，虚症发作驾崩了，” “而臣孙登基之后，也是将重心放在稳固朝局上，没能去重视火器安全问题，”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 朱元璋已经彻底绷不住了， 都失败了！ 难怪这群兔崽子，一个个都愁眉不展的， 算上咱， 一共大明八代帝王，出手去整改一个小小火器厂， 却毫无成效， 以至于大灾难，还是不可避免的发生了。 可咱之前出手改变历史，明明很是顺利，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第422章 从长、从多计议，总是能解决问题的！ 提前了两百年开始， 已经到太庙偏殿的八代帝王齐齐出手， 居然都没能阻止天启大爆炸的发生， 朱元璋内心被深深的无力感填满， 沉思了片刻， 还是没能想到解决的办法， 他长叹一声道，“现在该怎么做？才能避免灾难发生？” “咱总不能下旨停止研制火器吧？”” “老四、由校，” “尔等都说说看。” 由校愁容满脸，眉眼中尽是失落， 火器乃守卫社稷的利器，怎么可能停掉，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根本不可取， “老祖宗恕罪！臣孙的心很乱，实在想不出好法子，还请您力挽狂澜。” 朱元璋有些心疼地摆摆手，“关心则乱，你且安心，肯定会有办法的。” 由校是大爆炸的直接受害者， 失去了稚子， 就像咱失去了标儿， 根本没法冷静下来想事情， 所以他刚刚一上来就叫咱再想办法，从根上强势干预。 朱由检也关切地拉着朱由校的手，宽慰道，“皇兄保重！” “祖宗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朱慈烺虽然知道献怀太子若在， 就没有他们父子出现在这里的资格， 但看着行事狡黠的朱由校变得异常颓废，也是心有不忍地开口宽慰，“请皇伯父宽心。” 朱棣眸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朱由校， 这小子吃瘪的样子，也像极了允炆， 不一样的是多了几分真挚， 他若是完全像那腹黑小儿一般虚伪， 那大爆炸只怕是天谴。 朱棣收敛心绪，朝着朱元璋拱手道，“父皇，火器乃我天军的致胜利器，儿臣还嫌他不够研制发展太慢呢，根本不可能因危险而停用。” “儿臣认为，既然下一次旨意，不能避免灾难，那就多下几次，” “从长、从多计议，总是能解决问题的。” “我等前代帝王，有时间的，” “底下还有大臣，” “找他们一起商讨此事，让他们重视起来安全问题，让他们尽心地去操办此项差事，肯定能改变历史的。” 朱元璋面露恍然之色，“不错！难得你老四又说了点有用的。” “咱出手成功改变历史次数一多，变得有些过于自信了，” “想着自己动动嘴就能解决，” “忘记了底下人执行层面的问题，” “咱得找靠谱的人去操办此事。” 朱棣撇了撇嘴角， 什么叫难得？ 朕可是屡屡提出优秀谏言， 老爷子到底是夸朕，还是贬损朕？ 虽然腹诽不已，但他嘴上还是恭敬地说道，“父皇英明！” 朱由校也眼眸泛亮，一脸崇敬地看着朱棣， 不愧是以一藩撬动一国的太宗爷， 智略不输太祖爷， 能这么快就抓住问题的关键， 朕自认为灵巧聪慧， 不屑于两位老祖宗身上的粗鄙武夫之气， 但比起他们， 朕等后世皇帝， 缺的就是他们这种懂得直击要害的莽劲。 朱由校面露振奋之色，拱手拜道，“两位老祖宗，所言极是，” “必须得发动各朝代优秀大臣，从长、从多计议，更努力地去做出改变，才能挽救危局。” “还请太祖爷直接让林豪督办此事。” 朱元璋轻抚胡须，微微颔首， 由这混球牵办此事，绝对稳妥， 不就是多受点气么？ 为了后世，咱不差多忍这一回了。 朱由校看向朱棣、朱高炽二人拜道，“请太宗爷、洪熙爷让‘三杨’督办此事。” “三杨”指的是杨士奇、杨荣、杨溥，是历仕建文、永乐、洪熙、宣德、正统等五朝元老级大臣， 他们三人在建文入仕， 永乐朝开始获得逐步获得重用，并先后位至台阁重臣， 他们突出辅政能力，使得大明阁臣的地位得到空前提高， 由皇帝的办事员，转变为了具有丞相性质的宰辅。 朱棣、朱高炽父子对视一眼，旋即点了点头， 这三人老成谋国， 让他们亲自操办此事，准错不了。 朱由校转头看向朱见深，一时语噎， 他实在想不出这个阶段的成化朝，有什么能臣在执政， 只得退而求其次道，“还请成化爷，让厂卫多多巡查。” 朱见深扯了扯嘴角，尴尬地点了点头， 朕近些年的确是疏于朝政， 那些能办事的，都被挤兑走了， 剩下的阁臣，都是庸才。 朱由校又看向朱厚照，“杨廷和、王守仁可用。” 朱厚照眉头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开来， 杨廷和是朕老师，也是首辅， 虽然和朕关系莫逆， 但他心底还是向着文官那头的， 倒是王守仁， 之前刚帮朕平定了宸濠之乱，可以一用。 “好！咱有数了。” 朱由校再看向朱载垕，“请隆庆爷用高拱、张居正督办此事。” 朱载垕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他的内阁成员，虽然都很恋权，但皆是能力突出之辈， 可以做成事。 朱由校扭头看向朱翊钧，“还请皇祖父亲自督办此事，” 这个阶段的万历朝情况，比成化朝还要糜烂， 都是一些歪瓜裂枣在保持朝政。 朱翊钧面露不悦之色， 这小子是在暗讽朕现在手底下没贤臣？ 遂冷冷地说道，“朕。。。咱自有分寸。” 朱由校赶忙找补道，“臣孙不是非议皇爷爷的朝局，” “而是想着只有皇爷爷亲自出手才稳妥。” 说着， 他看向朱常洛， “而且父皇身体不好，不适合再亲自出面操劳。” 朱常洛面露感动之色， 校儿还是心疼朕的， 不枉朕拖着虚症，想着去督办王恭厂的事， 他转头看向朱翊钧求请道，“儿臣不孝，还请父皇多多受累。” 朱由检、朱慈烺也赶紧跟进躬身行礼，说着求请的话。 听到儿孙后嗣们请求的同时，朱翊钧也感受到朱元璋投来冷冽的目光， 当即摆了摆手示意， 正色说道，“尔等放心！朕。。。咱自当会亲自出手。”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 “大事议定，那得尽快布置，” “咱这会摆驾回宫，” “他们朝政的事，老四你帮他们处理。” 说着， 便迈步向着门口走去， 朱棣等后世皇帝正欲施礼恭送， 只听， 朱厚照大声道，“太祖爷且慢，” “臣孙还有关于火器的事奏禀。” 第423章 通过后世的技术，去启迪前朝！ “火器的事？” “说来听听。” 朱元璋止步回身，看向朱厚照说道。 朱厚照从右袖中，拿出一沓稿纸奉上，“这是臣孙正德朝的，火炮、火铳等构造图。” 朱元璋接过之后坐回主位上，一张张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明白了！你给咱看这些，” “是想让咱带回洪武朝，让工匠们提前研制起来？” 朱厚照点了点头，“臣孙志在根除元人对我大明的威胁，” “一直有在探究各种军备，尤其是火器，” “所以，臣孙就想着若是前朝有更强大的火器，就能从根上彻底铲除元人的威胁。” 朱元璋满意地抚了抚胡须，“你有这份灭元虏之心，咱甚是欣慰，” “看来咱很有必要，好好往火器这块去探究一番。” 朱棣接过图稿一边快速翻看，一边说道，“提前拿后世的武器图纸进行研制，” “的确能让军备提升多个档次，” “甚妙！” “朕。。。咱也有必要去探究这一块。” 朱见深见状，也赶紧说道，“记得回去再准备一套图纸，朕。。。哦，咱也要努力探究。” 朕其实没想过努力的， 但老祖宗都这么努力了， 朕不得有个态度。 其他几位后世皇帝，也赶紧附和道， “臣孙回去之后，也去找一些神兵利器的图纸带过来，供老祖宗们参详，” “臣孙也回去找军器局要图纸，这样可以从根上去革新我大明的军器技术。” “对对对，臣孙回去看看把探究方向从木艺工艺扩展到铁艺工艺，助力祖宗们提前研制出更强的构造，利益社稷。” “。。。” 说话之际， 朱棣已经浏览完了那一沓正德朝的火器图稿，递给了旁边的皇帝， 他看向朱厚照，用略带失望地口吻说道， “这些火器图纸，咱粗看了一下，” “你正德朝的火器构造，与咱永乐朝相比，的确有提升和进步之处，” “但并没有那种跨越性的质变啊。” 朱厚照叹息一声， 他很清楚，自己的正德十五年，与太宗爷现在所处的永乐朝二十三年，相隔差不多有九十五年， 这近百年的时间，大明火器没有本质的升级， 的确很不应该。 他朝朱棣拱手再拜道，“太宗爷明鉴，这也是臣孙觉得遗憾的地方，” “臣孙深入探究过历朝的军器发展，” “刀、斧、剑、长戟、弓箭、狼牙棒等兵器，包括甲胄护具，因为冶炼技术的发展，有了很大的提升，朝廷也将军器的研制重心，放在这类军器上，” “火器因为火药、引信等等限制，没有获得最高程度的重视，” “所以才会发展迟滞。” 朱棣点点头，“所以你才想到通过后世的技术，去启迪我前朝的工匠们，” “你这想法很好！” 朱厚照拱手谦虚道，“太宗爷谬赞！” “其实臣孙也是昨日看到了林豪力保引发洪武大爆炸的明教刺客，意在获取霹雳弹的事，才得到了启发的，” “若是能通过前朝的高人研发，再加上臣孙等后世提供助力，” “我大明火器军备必将上一个台阶，” “届时，除去元患，易如反掌耳！” 朱元璋抚掌道，“好！厚照的思路甚合咱意。” “那几个明教刺客俘虏，咱已经让海关缉事队去看管起来了，锦衣卫咱也敲打过了，他们的安全应该无虞，” “林豪那混球也上疏，求请审讯出大霹雳弹的制作方法，咱也允准了，” “等会咱回去，再下旨让他一并督办火器厂的安全问题。” “一切事项定能得到顺利解决。” 一众后世皇帝齐齐拱手道，“父皇（皇爷爷、太祖爷）英明！” 朱元璋摆了摆手，“事情议定，那咱就尽快回去布置了。” 后世皇帝将传阅好的正德朝火器图纸，收拢好奉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将之放入袖中，再度站起身， “老四你尽快帮他们处置好政务，便散了回去忙正事。” 说着， 他突然想起朱允熥涉案的事， 又目光森幽地看向朱棣，“老四，咱给你安排了查案的差事，你可有印象？” 朱棣眉头微颤，“啊？这个？那个？有吗？” 他那老迈的大脑，飞速转动起来，试着去调取新记忆， 却是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始终笼罩着。 一旁的朱高炽，却眼眸泛亮， 还真有！ 好像是父皇奉旨去办贩售黑货案， 不过父皇也没让朕参与， 朕也不甚清楚内情，只知道案子涉及到了允熥， 父皇好像在办案时，还被皇爷爷多番痛斥。 朱高炽正欲开口，说出自己新记忆里所知的， 但看着朱元璋的寒眸，还有朱棣的苦思之色， 顿时心头一揪， 算了， 朕所知不甚清晰，还是不提了， 让父皇一个人领受皇爷爷的训斥，总比朕被他牵连的好。 失了“潜在”的外援提醒，朱棣自然是思索无果，只得认错并找补道， “父皇恕罪，儿臣一时半会实在想不起来，” “请容儿臣回去好好再想一想，” “有了思绪，再详细为您作反馈解析。” 朱元璋冷哼一声，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老四， 好赖话都说全了， 再揪着不放，倒是咱没容儿子的起量了， “那你最好尽快想出来，” “帮他们处置好朝政就回去想，” “咱先摆驾回去，处置火器的事。” 待朱元璋的身影消失在偏殿内， 朱棣冷哼一声，回头扫视一眼众后世皇帝，旋即目光落在了儿子身上，“高炽！” 朱高炽心中一虚，不受控制地瘫跪在地， 老爷子不会察觉到了，朕知情不报吧？ “父。。。父皇。” 看着地上的肥胖身躯，朱棣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唯唯诺诺的，成何体统？！” “儿臣是故意，啊不，儿臣不是。。。故意缄默，害您挨皇爷爷训的。”朱高炽颤颤巍巍地想解释，只不过他后面的半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 朱棣抬手手说道，“行了！别絮絮叨叨的，浪费朕的时间，你来帮他们处置朝政，朕得马上回去想你皇爷爷的查案差事。” 朱高炽闻言，脸色顿时和缓，底气十足地说道，“儿臣明白！” “请父皇放心，帮娃儿们理政的事，就交给儿臣了！” 原来老爷子，并没有发现朕的意图， 那还怕个啥？！ 第424章 同时完成‘封狼居胥\’和‘南下擒龙\’两项壮举的猛人 朱棣还是没想过去询问朱高炽，父皇指派自己查案的相关新记忆， 他看到更加肥胖，没有半分像自己的儿子，眼底尽是嫌弃之色。 “赶紧起来，速办正事，” “都当祖宗的人了，” “还这般毫无气度的样子，” “朕也先回去了。” 说完， 他便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恭送父皇（太宗爷）！”礼送的声音，伴着关门声落下。 朱高炽直起身姿，朝左右摆手道，“娃儿们，快扶朕起来。” 一众后世皇帝， 早在朱高炽跪下的那一刻，就想过会有这么一下， 三百多斤的大胖子，和俱甲重兵没有区别，倒下之后没有旁人辅助根本起不来， 他们躬身称是之后， 遂按照昨日的站位， 开始扶起洪熙爷， 不过，由于朱厚照已经有了一次“吃亏”的经验， 也开始偷懒留力气， 八位大明皇帝愣是喊了足足十次发力的号子之后， 才把大明最重“山”给抬起来，扶到主位上， 以至于， 后面的议论朝政环节， 一个个说话，都是有气无力的。 ······ 太医院， 后堂， 院中， 林豪和朱高炽围坐在石桌旁，享用着火锅大餐。 看着铜锅里高汤鼎沸，羊肉的香味四溢， 朱高炽夹起一块羊肉，利落地送进嘴里，嚼了几口吞进了肚子里， “夫子，竟深谙美食之道，” “连皇爷爷发明的‘风羊火锅’，你都知道做法，” “这可是宫廷菜肴，” “孤上一次吃，还十多年前在谨身殿的宫宴上呢。” 风羊火锅，大明朝野皆知是皇帝本人亲手创造的一道御菜，只是在宫宴上出现过。 林豪从锅里夹起一块羊肉片，笑着说道，“臣这个火锅和陛下那个还是不一样的，” “陛下的‘风羊火锅’是用风干后的羊肉拆条朵块，炖熟翻炒，再焖烧入味，在放入火锅，技艺更为复杂，但也更美味，” “臣这个就是普通的羊肉汤锅，” “倒是更像是大元世祖刘必烈，哦，是忽必烈首创的‘涮羊肉’火锅。” 相传，爱吃羊肉的元世祖在行军打仗时，馋虫发作，只有靠羊肉来解， 现炖根本来不及，伙夫情急之下将羊肉切成薄片，放入锅中烫熟，再加入盐等佐料，由此诞生了涮羊肉火锅。 不过，林、朱二人眼下可比元世祖更“幸福”， 他们的进食佐料，还多了辣椒。 林豪将夹起的涮羊肉放到面前的辣椒粉碟里好好地搅了一搅，旋即塞入了口中， 热辣感瞬间弥漫整个口腔， 一股暖流也瞬间在体内涌起，驱散了院中的冬月寒气。 没等朱高炽回话， 只听一声爽朗的笑声响起， “真的好香啊！” “得亏了那‘刘必烈’创造了这涮羊肉，否则孤还真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等简易的美食。”朱棣径直来到了石桌旁，坐到了林豪一侧，与朱高炽正对着。 朱高炽起身一边亲自帮朱棣布置碗筷，一边笑着道，“父王，莫调侃夫子的口误了，” 朱棣看着正在从小调味罐里，给自己舀辣椒粉的林豪，歉声说道，“林大人莫怪，” “孤不是有意的，只是听到你给忽必烈这个元人大汗，冠以‘刘’姓，” “孤觉得有些诙谐有趣，很稀奇。” 林豪放下小勺子，盖好调味罐，拱手说道，“臣岂敢怪罪殿下，” “臣也只是进食之余，调侃一下大元世祖而已，” “他忽必烈贵为元人大汗，北方草原的一代天骄，依靠的基本盘，却是我汉地，” “他若是不推崇汉化，没有得到汉人地主们的财力，还有汉军世侯们的军事支持，” “他能击败阿里不哥登上元人大汗之位？能平灭南宋一统华夏？” “所以啊，” “古今同时完成‘封狼居胥’和‘南下擒龙’两项壮举的第一人，就是他‘刘必烈’！” 朱棣和朱高炽皆是微微一愣，旋即脑子转过弯来，哈哈大笑， 朱高炽拱手道，“夫子大才，学生佩服！” “‘刘必烈’这个称呼，真妙！” “忽必烈代表了元人的汉化派，即是汉化的胡人，被调侃为汉朝的‘刘’姓，也不过分，一如晋朝时的匈奴人刘渊也认自姓刘，” “但在我中原百姓和史家眼里，他始终还是一个元人。” 林豪眯笑着道，“世子的史学，学得很透，” “就是这个意思。” “在元人眼里，元世祖是刘必烈，汉人皇帝。在汉人眼里，元世祖是忽必烈，元人大汗。” 朱棣也是笑着，连连点头认同道，“是也！元世祖依靠着汉地的势力，亲自带队回到熟悉无比的草原，击败了守旧派的势力，成功收整了草原，” “这算‘封狼居胥’。” “他又俘虏了宋恭帝，追击宋端宗，少帝，灭亡了南宋，以汉人正统自居，统合整个华夏，” “这算‘南下擒龙’，” “这两项壮举，确是让他达成了，” “真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说这番话时， 朱棣眼底透出了强烈的渴望， 虽然夸赞的是元世祖， 但他内心恨不得也品尝一下封狼居胥的滋味。 林豪上下打量着朱棣，嘴角微微扬起， “前无古人，倒是没错，” “至于后无来者，依臣之见，” “还是有来者的，” “而且是不久之后。。。” 说最后一句话话时， 他的声音很轻， 被火锅的冒泡声掩盖了过去。 朱棣哈哈一笑，举筷夹起一片涮羊肉，正色道，“只要有孤，有我大明在，绝不容元人南下擒龙。” 林豪也夹起一块涮羊肉，笑着说道，“是是是，的确没有元人能南下擒龙了。” “眼下，还是先感谢元世祖，能让我等后来人吃上这等美味火锅。” 在五十多年后，也先抓堡宗，算是龙送上门，属于原地擒龙， 北京城保卫战，元人又没破城， 所以元人再也没能南下擒龙， 至于大明和南明的覆灭，那时候的元人，不是主要责任方。 看着林豪将涮羊肉塞到辣椒碟里，好不节约地狠沾一番才入口， 朱棣有些担忧地说道， “林大人，辣椒虽香，可毕竟还在培育中，” “你这般豪吃，未免太过奢侈了，” “万一培育失败，无法结果，” “父皇知道你这般挥霍，定然怪罪，” “那可大事不妙啊。” 第425章 跟小胖墩一起吃东西，必须得动作利索！ 刚说完林豪在辣椒培育未成的情况下， 肆意“挥霍”辣椒粉， 一阵冬风便轻吹而过，院中的树叶微微飘荡， 朱棣赶忙将空碗扣盖在自己的辣椒粉碟上， 这辣椒可是大明还没有的顶级香料， 被吹散了， 就是银子被风刮走了， 绝对着实可惜。 林豪、朱高炽的蘸料碟，因为已经浸了汤料，并不担心辣椒粉被风吹走。 “父王所言极是，夫子。” “我等这样子海吃辣椒粉，真的合适吗？”朱高炽更实际一些，嘴上反问着林豪，意在表达不合适， 可嘴巴却是很实诚， 他搅动筷子，细致地翻动着辣椒粉碟中的涮羊肉，保证每一寸都沾上了辣椒粉， 旋即夹起入口，嚼两口，咽下， 接着又举筷伸向火锅里，夹起一块涮羊肉，再重复动作。 看着小胖墩行云流水的动作， 林豪顿觉哭笑不得， 这位未来的仁宗爷，真是毫不含糊， 在吃的方面，成功践行了严以律人，宽以待己的准则， 难怪以后会胖成肉山， “辣椒的种子，臣已经留了足够的量，” “两位殿下放心享用，不用太过担心。” 林豪看向朱棣继续说道，“大营传来消息，周王殿下已经亲自蹲在那里盯着辣椒培育的事，” “他要求严格按陛下的那套培育方法来整，” “相信培育辣椒的事，一定能成。” 说着， 林豪拿起桌上的醋壶，想往自己碗里添一些醋， 却发现倒不出来了， 他扭头看向朱高炽的料碗里，眉头一蹙， 果然被他给倒光了， 跟这小胖墩一起吃东西，得盯紧一点才行，否则素菜都不会剩。 “小殿下，快还臣一点醋，” “这是臣费了老大劲才从蜀地弄来的保宁醋。” 朱高炽讪讪道，“原来是蜀地的醋，难怪有种别样的风味，与孤平时吃的山西醋不同。。。” 朱棣看着自己的儿子往林豪的碗里匀醋，微微地摇了摇头， 他刺客的关注点，依旧在辣椒培育上， “林大人，” “你真的信父皇的农术？” “恕孤直言，孤就没听说过他探究过这档子事，” “还有老五，孤太清楚这混账了，” “他蹲在缉事队大营，哪里是盯辣椒培育的事？分明是想着辣椒培育出岔子，然后伺机给你定罪，以泄他豪车被你牵连折损之恨。” 一想到父皇和五弟的“荒唐”路数，朱棣不由地深叹一口气， 林豪却是嘴角微挑， 朱老五这样执着得复仇，真乃喜闻乐见， 要是真能因此辣椒培育不利，治了我的重罪，倒是好事一件。 考虑到朱棣跟自己交了一点底，林豪也不好过分遮掩，也透露了自己的盘算， “其实殿下，” “臣也没把获取辣椒的希望，全部压在培育团这帮人头上。” “眼下，臣盘算的后手，是严审这些倭寇团贼人，问清楚他们辣椒的获取渠道，” “然后组织官营船队出海寻找到辣椒的场地。” 林豪拥有现代的知识，自然知道辣椒的原产地是美洲， 但倭奴手里的辣椒，不可能直接来自美洲，必然是从南洋、西洋那边收集过来的。 朱棣微微颔首，夸赞道，“林大人不愧是智计频出的大才，行事果然深思熟虑，” “据水军的战报，往南洋、西洋的航线上的倭患也收拾地差不多了，” “而且，官营商行的船队，也快组建完毕，” “你一定是把这一些列的因素，都考量进去了。” 林豪面不改色地拱手谦让道，“殿下谬赞！臣也就是想的细致一点罢了。”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盘算那么多， 就想着时机成熟了， 派一支船队出海找辣椒， 顺便找找马铃薯、番薯等等未来会进入大明的粮食作物。 朱棣摆手道，“林大人过谦了，朝野上下对你的误会太深了，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帮你分忧，以至于你办事，总是有一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就让孤来多多帮你。” “正好孤现在接手了贩售黑货案的审办差事，” “那些个倭寇团贼人，就让孤亲自审一审，一定多撬出点关于辣椒的消息。” 林豪举筷动作一停，有些惊讶地问道，“贩售黑货案现在是殿下您在办了？” 朱棣一片沾了辣椒粉的涮羊肉入嘴下肚，点头说道，“不错！孤刚刚从宫里出来，父皇的旨意，让孤在休养之余，牵头刑部，缓步详尽地审办此案，” “这会过来这里，也是想着和你招呼一声，毕竟之前是你领着缉事队在查此案。” 一想到在宫里接旨的时候， 父皇那严厉的目光和冷冽的语气， 朱棣只觉心中一堵， 立刻提筷，再从锅里，夹起一片涮羊肉， 想着用辣味的美食，缓解心中的委屈。 林豪却是眼眸泛光， 缓步、详尽，还有拉上刑部， 老朱一定是看到那份关于朱允熥涉案的密奏， 采纳了我拖延的谏言， 才想到了让燕王牵办这案子， 现在的燕王，不是未来的永乐，知道案情之后， 应该会想着从慢从宽处理朱允熥， “有殿下牵办此案，自是好极，” “陛下难得叒英明了一回，” “还请殿下一定要细查，慢查，往贼人祖坟上查，谨慎处理。” 朱棣闻言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林豪又犯疯癫了， 编排父皇的话，张口就来， 只是， 这话听起来虽然糙，但甚是悦耳， 不错！父皇只要重用孤，就是英明的表现！ 朱棣暗自得意之际， 只听， 林豪悲呼道，“涮羊肉呢？菜呢？” “怎么才说几句话的工夫，就全没了？” “我才吃了几口啊！” 朱高炽快速将口中的食物咽进肚子，歉声道，“抱歉夫子，是孤的错，” “只怪这火锅搭配辣椒粉，保宁醋，酸辣可口，” “孤一时没忍住，多吃了一点。” 说完，还打了一记饱嗝。 林豪垂目微微摇头， 跟这小胖墩一起吃东西，紧盯了还不够，必须得动作利索，否则汤汁都不会剩， “无妨无妨！是臣的不是，” “刚才臣不应该说话这么大声，还请小殿下见谅。” “您没饿到就行，” “臣还有备份的菜。” “来人！速去再切一些羊肉片，洗一些白菜上来。” 说着，林豪发现朱高炽眼眸再度泛出“馋虫之光”，顿时心生警惕， “小殿下，其实适度饮食很重要，” “吃饱了就不宜多吃，” “这样才能保持身体康健，” “这对你的将来，有好处。” 未来的仁宗皇帝早逝， 肥胖引发的多种疾病，也是重要原因， 正好趁现在，先劝导他一下。 第426章 离心离德的一帮人凑到一起，互相伤害 林豪劝导节制饮食的话， 朱高炽明显曲解了 他郑重地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夫子教诲！” “孤的确不能因为皇爷爷喜欢胖娃子，就胡吃海喝，得学会节制。” 就当林豪面露“孺子可教也”之色时， 朱高炽补充一声道， “孤等会吃饱以后，就不多吃了。” 林豪的眉头和嘴角，俱是微颤不止， 看来想吃饱，还是得靠自己主动出筷， 指望对方一个胖墩“仁慈”，只有饿死的份。 待护卫们，将菜肉上齐， 林豪将重心放在了抢吃上， 不仅尽量简洁回应朱棣的问话， 还时不时抛出一些问题，让朱高炽回答，以分散着胖墩的注意力， 饶是如此， 朱高炽食物入口的频率，还是远远碾压了他。 待又一批羊肉、蔬菜和菌菇入锅刚煮开， 只见， 一名海关护卫匆匆跑入院内，先是一番行礼，而后禀报道，“林大人，晋王、崇山侯、工部的严尚书，郎中郑顺联袂而来，说有事找您，” “这会正在门口候着呢。” 林豪微微一愣，“什么？你们居然把晋王他们拦在了门口？” 那海关护卫拜道，“是！潘大人说了，外人拜访，得等大人您允准才放行。” 自从上次茹瑺、齐泰等人到访，没有先禀报直接来到后堂， 引发了不愉快之后， 海关护卫们也意识到他们不应该只把自己当做安保人员， 而应该重视起礼仪接待的事务， 于是， 潘同亲自牵头，对自己一帮护卫的职能，进行了改进。 朱棣诧异不已，“那刚才孤进来，怎么没见你们拦着？” 海关护卫道，“殿下您本就是在太医院休息疗养的，” “不属于外人拜访。” 朱棣心中一阵恶寒， 好像是这么一个理， 没有父皇的明确旨意，孤的休养期不能算结束， “那三哥毕竟是长王，让他在外候着，” “他能忍？” 林豪也是有些诧异， 虽然潘同他们这样做，能帮我拉一拉“敌军”的仇恨值， 可那朱老三虽然看着儒雅，一派贤王的作风，但绝非让人随意拿捏之辈， 他会乖乖候着？ 只听， 院外传来，朱棡严厉的训斥声，“潘同，你简直放肆！” “孤等来找你上官办正事，” “你区区一个护卫，竟然阻扰，” “待孤见了林疯子，一定要他给一个说法，” “尔等再拦着，就别怪孤不客气了。” “。。。” 林豪心道， 果然， 朱老三发起飙来， 护卫们是挡不住的， 他看向桌上的火锅，“快！你等速速将火锅收回本官房里去，” “本官有好东西，可不想让不相干的闲人知道。” 话落， 院中的几名护卫们，立刻行动起来， 很快就将火锅和食材， 还有他们三人的碗碟尽速送入林豪的卧房里。 很快， 石桌上， 便只剩下了茶具， 林豪提起茶盏刚帮朱棣倒上茶， 就见一脸黑地朱棡，领着李、严、郑三人，进入院子， 不等朱棡开口质问， 林豪马上起身拱手道，“晋王殿下万安！” “严大人、李侯爷、郑大人别来无恙。” “臣刚刚和在燕王殿下、燕世子，讨论陛下审办贩售黑货案的旨意。” “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啊！” 朱棡顿时怒气一滞， 兴师问罪的念头，立刻被扼杀了， 人家是因为探讨旨意，才失了礼数， 总不能和老爷子的意志对抗吧？ 朱棣在心中直夸林豪， 不愧是林大学士， 行事机警灵巧， 总能找到理据，将发难一方，顶得哑口无言， 他这申辩的能力， 很值得孤去学习， 快速思量一番，朱棣赶忙对着脸色发紫的朱棡，躬身行礼，“臣弟拜见三哥。” 李、严、郑三人，见朱棣也在，也赶忙见礼。 林豪这才发现朱高炽不见了， 但来者不善， 他此刻得先应付好朱棡等人，于是挤出热情之色，开始充当主人家招呼道，“殿下，领着三位大人前来，” “臣倍感荣幸，” “快快请坐，” “臣正好泡了一壶上等的普洱。” 说话间， 护卫们赶紧搬了几张小凳子，放到石桌旁。 晋王还是绷着脸，瞪着林豪，并没有领情的意思， 严震直身为“亲林派”人士，赶忙打圆场道，“请晋王殿下入座，” “我们来找此，也是奉了旨意行事，得尽快执行到位。” 说着，他看向林豪，“林大人，你的护卫们不应该蛮横地将殿下、李侯爷拦在外面的。” 林豪知道这是严震直暗示自己说些软话，好尽快转圜过去， 他也不想和朱棡、李新、郑顺三人多待，立刻顺着话，对朱棡道，“都是臣的不是，护卫们都是一些军士，只认军令，不懂礼法，” “回头一定教训他们，” “下次晋王来访，绝对不能阻拦。” 朱棡冷哼一声， 下次？去你的下次， 孤绝对不会再亲自来找你林疯子， 要不父皇有旨，孤这次也不会来。 这时， 朱棣也开口请三哥入座品茶， 朱棡便给亲弟面子，顺坡下，坐到了石桌边，“尔等也都坐吧。” “老四也不是外人，” “速速把父皇的旨意和林大人说一下。” 李新对林豪的厌弃，比晋王更甚，他并没有说话的意思，直接冷着脸，别过头，看向院中的布置， 而郑顺也非常排斥林豪，但自知品阶低，轮不到自己说话，于是端起茶杯浅抿着， 严震直见状，直接接话道，“林大人，因为京城发生大爆炸，陛下异常重视火药的安全问题，” “他老人家昨日就下旨加强火药、火器的管控，还要求搬迁军器局，” “这些事，本来是由晋王、崇山侯和我工部联合办理，” “可陛下刚刚召我等进宫，再度强调了这些差事的重要性，” “并点名要你牵头办理。” 林豪眨了眨眼皮，目光中闪过一丝不解， 安全生产的问题，引起高度的重视本没有错， 但一个王爷、一个侯爵，再加工部联动还不够么？ 非得拉上我， 还要点名让我来牵办此事？ 也难怪朱老三，李新，郑顺一脸吃瘪的样子， 本来大家的合作就不顺畅， 现在又要多一个差事，将离心离德的一帮人，再凑到一起， 这谁受得了？ 真不知道老朱是到底是咋想的？ 如此不顾及底下人的心理健康！ 第427章 林疯子的地盘，风水有问题，谁来谁晦气！ 林豪腹诽一番老朱的人事安排， 故作凝重地说道，“安全问题，重于泰山，” “陛下能高度重视，臣甚是欣慰。” 朱棡眉头一凝，厉声呵斥道， “放肆！” “林大人，什么叫你很欣慰？” “这等目无君父的大逆不道之言，休在孤面前说道。” 李新也冷笑一声，怒视林豪道，“那些刺客可是冲着你来的，” “整条柳树街都是替你挡了灾，” “这一摊子搬迁和管控的事，说到底，和你脱不开干系，” “你却如此态度，本侯一定要狠参你一本。” 郑顺也跟进说道，“林大人，你的逾矩之言，本官也一定如实记录上奏陛下。” 林豪面露不屑之色，回怼道，“身为总牵办大臣，本官还不能抒发感慨了？” “行！两位随意参劾，本官又不是第一次被参了，” “晋王殿下也可以一并参劾臣。” 被御前抹黑，是跟这帮鸟人一起办差唯一的收获。 朱棡被林豪有恃无恐的话，激得大怒不已， “你！” 严震直赶忙开口说和道，“殿下，诸君都冷静点，不要那么激动，” “这都没开始办新差，岂能先内讧？” “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对大家都没好处。” 朱、李、郑三人绷着脸，别过头去， 他们还是比较在意皇帝对自己的态度， 林豪冷笑一声，“本官给严大人你面子，” “不和他人一般见识。” 眼见朱棡三人气不过，要开口回怼， 严震直摆手说道，“好了，” “还是继续说正事吧。” “陛下比任何时候的都重视安全问题，” “还特地强调，” “要尽快关闭北平城的铸锅厂军备储存库。。。” 林豪闻言，眼底的莫名之色更甚， 京城的事，咋又扯到北平去了？ 老朱这天马行空的联想能力，真是没话说， 连万里之外的铸锅厂都想到管上了？ 铸锅厂？ 不对！ 北平铸锅厂， 不就是后来的王恭厂！ 在两百年多后的未来， 那地方可是会发生，被称为世界三大自然之谜之一的天启大爆炸！ 老朱居然高瞻远瞩到这一步了！ 没等林豪说话， 一直默默观摩学习林豪申辩技术的朱棣，却是坐不住了， 当即对着严震直厉声呵斥道，“父皇，怎么会这等旨意？” “北平铸锅厂，乃我燕藩的重要军备库，” “各种武器、甲胄、火器、火药等等几乎都存放在那里，还兼具军备修理的职能，” “岂能随随便便的关掉？” “让我燕山卫以后怎么打仗？” 严震直只觉生无可恋，刚刚安抚完晋王三人与林豪的矛盾， 又冒出来一个暴怒的燕王， 今日办的，究竟是什么糊涂差事啊！ 北平铸锅厂涉及燕山卫的核心利益，他自是清楚，可皇帝有旨意他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对方是亲王，他又不可能一句生硬的“圣意如此”，回怼过去，只得耐心地说着好话， “燕王殿下，息怒！” “陛下有旨意，肯定是有他老人家的深层次考量的，” “臣等今日奉旨凑到一起，就是想着找出妥善的办法。” 说着， 严震直扭头又看向林豪，挑眉说道，“林大人，你可是总牵办大臣，” “还请速速拿个主意，我等一定好好配合。” 你老弟和燕王熟，还不赶紧说句话， 安抚也好，真有办法也行， 总之，这事你得办了。 林豪读懂的严震直眼神中的意思，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友军”内耗，“燕王殿下息怒，” “陛下对北平铸锅厂的安排，的确是突然了一些，” “但长远来看，的确不是坏事，” “那地方是内城西南，离你燕王府那么近，储存着这么多火药，万一出事，还了得。。。” 朱棣听不进去，抬手打断道，“林大人，京城发生的爆炸，和我北平的军备库八竿子打不着啊，” “军备库的东西是用来杀敌的，怕出事就停用了，这叫因噎废食。” “再说了，当初工部选址的时候，早就估量过了，那铸锅厂离我燕王府足足有六里地，出事根本波及不到王府，” “退一万步讲，父皇他老人家怎么就觉得那里一定会发生爆炸？关停之事，有猫腻。。。” 听这朱棣的驳斥，林豪嘴巴张了张，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有力的理据， 总不好拿以后的天启大爆炸说事吧？ 那可是两百多年以后的事， 而且那爆炸，着实诡异， 居然无视爆炸的安全距离，影响到了六里地之外的北京皇宫， 根据现代的考证， 想要达成那等效果， 最起码得两百多万斤的火药才能做到， 京城的火药储备哪有那么多？ 等等！ 燕王刚才说，老朱觉得那里会发生爆炸？ 难道老朱真知道了那边以后会爆炸？ 他的身边，真有现代来的“老乡”？ 林豪思绪乱飞之际， 朱棣已经将矛头指向了朱棡，“...三哥，你太原军备库，怎么没被父皇关停？” 朱棡眉头一拧，“老四，你这话什么意思？” 朱棣冷声道，“父皇要加强火药火器的管控，非要关停孤的铸锅厂军备库，而你参办着军器局的事务，” “不能怪臣弟不多想。” 朱棡怒道，“好你个老四，竟然在怀疑孤使坏？” “关你军备库的事，就是父皇乾纲独断，孤在其中就没提过一嘴。” 朱棣争锋相对道，“没提过一嘴，但你是乐见其成吧？！” 在朱棣看来，他的燕藩和三哥的晋藩，分别在河北和山西，是大明直刺北元的两把“利刃”， 但两把“利刃”之间，也是相互牵制着， 此消彼长， 在许多事情上，他们多有利益摩擦，如在中枢的话语权、统辖的军力等等， 眼下总体的实力上，晋藩虽占据着一点优势，但总体还算均势， 所以三哥不会放过任何能虚弱他燕藩的机会。 “你！”朱棡被四弟的话，戳中了心中所想， 他愤而起身，拍击石桌，“本来孤还觉得父皇旨意有些突然，但看你老四这态度，孤就觉得铸锅厂就该关停，立刻，马上！” 朱棣道，“那太原军备库也得关。。。” 李新、郑顺二人低着头，一阵无语， 不应该是我等跟着晋王，与林疯子抢夺办差的主导权么？ 咋就变成了两位晋、燕亲王的纷争了？ 林疯子的地盘，风水有问题， 谁来谁晦气！ 第428章 晋燕失和，林豪：老朱迷之操作，背后一定有人！ 待晋、燕两王争执了片刻，撒了一些火气之后， 老成的严震直，终于逮住“安全”的机会插话了， “两位殿下都过激，” “你们刚才争论的事，势必传到陛下耳朵里，” “还请两位殿下，速速冷静下来，为后面计。” 严震直说话时，还转头左右扫视了一眼，院中的一众海关护卫， 林豪乃皇帝看重之人，一举一动都会传到皇帝跟前， 这些护卫里，定然是有锦衣卫的人。 李新、郑顺也反应过来，赶紧附和道， “严大人说的有理，陛下很重视皇嗣的亲善，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跟陛下说明情况，” “臣愿意作证，两位殿下是在讨论火药火器管控的事，只是言辞激动了一点。。。” 表态完， 他们三人一起看向林豪， “林大人？” “你。。。没事吧？” 这林疯子呆坐不语，眼神迷离， 莫不是发病了吧？ “啊？哦！没事！吵完了？”听到旁人的叫唤，林豪回过神来， 老朱身旁有穿越者“老乡”的事， 必须得马上找宋老哥和小贵子好好求证一下， “咳咳。。刚才两位殿下围绕外地的军备库关停的争论，也是臣心有犹疑的，” “到底怎么关，关哪里，必须得让陛下明旨，” “这样，” “反正两位殿下和三位大人，要跟陛下面奏陈情争议之事，就顺便请示清楚，” “本官就等你们的消息。” 朱棡眼眸微眯， 这厮分明是在打发孤等走人， 他身为管控差事的牵办大臣， 一上来就想推脱？ “你林大总办，难道不一起去面圣参奏此事吗？” 林豪白了朱棡一眼， 我急着去摸清老朱的底，哪有空管这些细枝末节？ 而且这档子事也不是什么优差， 还是先推给朱老三他们先办着， 出了问题，让他们自己背锅。 “臣身体不适，还在诊疗中，不轻易出门，” “再说，” “臣刚才又没乱说话，陛下根本苛责不到臣的头上，” “谁惹的祸，自己担着去。” 朱棡脸色顿时涨成猪肝色， 恶狠狠地瞪了林豪和朱棣一眼，便拂袖转身，向着院门口走去。 林豪眉头微挑，好像想起了什么， “殿下，且慢！” 朱棡转身咬牙切齿道，“你还有什么事？” 林豪嘴角微扬，“殿下正好要进宫，烦请您问问陛下，前日答应臣等的品阶事项，斟酌好了没，” “臣想求个心安。” 在场之人俱是一愣， 林疯子在发疯这一块，真是癫到极点了， 竟公然找人传话，追着皇帝要官了！ 朱棡抬臂指着林豪，手指轻颤着，“你！你林豪，真好样的！” “孤一定帮你传达到位。” 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朱棣连连摇头，他也对林豪的鲁莽行为感到无奈， 意欲规劝几句， 但考虑到李新、郑顺，还有锦衣卫的暗探在场， 他只得长叹一声， 在林豪的恭送声中离去。 李新、严震直、郑顺三人也紧跟着朱棣步伐，离开了院子，一同去往皇宫。 林豪见人走远，正欲开口吩咐护卫去请宋忠， 却闻到身后一阵火锅的香气飘来， 紧接着， 便传来朱高炽的声音， “三皇伯、父王他们终于走了，” “夫子，您没事吧？” 林豪心头一颤， 糟糕！ 光顾着想老朱的迷之操作，忘记了大事。 林豪赶忙转身冲进了房里， 只见， 桌上的火锅，虽然还冒着热气， 但锅里除了些许底汤， 涮羊肉、蔬菜、菌菇全部都没了， 几乎满装辣椒粉的调味罐，业已见底， 林豪瞪大着眼睛，仿佛失了魂， 这小胖墩刚才开溜了，我就知道情况不妙， 我想过他会吃很多， 但哪里想他竟然“风卷残云”， 一点都没给我剩下， 老天爷是觉得，我在大明的日子还不够苦么？！ 跟着回到房内的朱高炽，察觉到了林豪的失落，立刻解释道，“夫子，见谅啊！” “孤一开始想着三皇伯他们来找您，定有要事相商，孤得回避，” “正好孤也还没吃饱，索性就躲到房里，继续用膳了。” 林豪转头看向朱高炽，但眼睛依旧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小，语气森然道，“那刚才两位殿下激烈争执，你应该听到才是，怎么不出来说和？” 朱高炽只觉林豪的眼神，犹如一道犀利的光剑， 正在劈刺自己的身躯， 赶忙摆手补充说道，“孤。。啊，不！是学生。。。学生自是听到了，” “可三皇伯、父王的威势太盛，学生哪里敢应对他们的怒火？” “为了抵住内心的畏惧，学生只得躲在里面，继续吃着东西。” “还请夫子，体谅学生的难处。” 说罢，朱高炽深深一拜。 眼见小胖墩摆出一副万分诚挚的惶恐样子，连“孤”这个自称都换成了“学生”， 林豪哪里还好意思怪罪， 自己的苦，只能自己受着了。 他只得长叹一声道， “本师。。。啊不！臣体谅你的难处，” “你切记，若还有下次，一定要给臣留一口的，” “不要学高煦，只顾自己。” 朱高炽顿舒一口气，“请夫子放心！孤一定不会学老二那没良心的东西。” 说着， 他上前拿起林豪的碗，从火锅里舀了几勺汤，递到林豪面前， “夫子，还剩点羊肉菌菇鲜蔬汤，味道也不错，您凑合着用点。”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接过碗，“臣谢谢殿下的良心，” “臣要加点辣椒粉。” 朱高炽讨好地笑着道，“好嘞，夫子请坐，” “孤亲自帮您加。。” “哦对，夫子，这个管控火药火器的差事，您准备怎么处置？学生想请教一下，以后万一碰上了心里有个底。” 林豪道，“简单！让他们先操持着，办不好臣。。。本师再出手，” “安全管控的核心，主要还是定好规章制度，提高参与人员的意识。。。” 林豪一口鲜美的辣汤入口，心绪稍安， 开始耐心地帮朱高炽解析着自己的处事思路。 ······ 春和宫， “拜见殿下。”齐泰步入书房，先朝着主位上的朱允炆行完礼。 而后又朝在场的卓敬、黄子澄、方孝孺等人拱手见礼。 “殿下，臣收到消息，” “陛下今日又追下旨意，再度强调火药火器管控的重要性，不仅要求尽快搬迁火器局，还指令马上关停北平铸锅厂军备库。” “又任命那林疯子牵办此事。” 说完之后， 朱允炆与卓、黄、方三人，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清楚了。 齐泰眉头微蹙，对众人的反应感到困惑， “殿下，诸君，怎么？” 这大小也算件要事， 又涉及东宫之败类林豪，不应该如此消极应对。 朱允炆道，“齐师傅，孤和师傅们正在讨论允熥牵涉贩售黑货案的事，” “你来的正好，一起参详一下。” 第429章 难道林疯子这个漏网的蓝党成员，还想着扶立三殿下？ “三殿下一直深居简出，” “他怎么会牵扯进贩售黑货案？” 听到朱允炆的话， 齐泰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朱允炆从桌上拿起一份文本，故作烦闷地道，“孤也不相信啊！” “可有司的案卷记录显示，一家叫亨通的商行，牵扯其中，” “而这商行的幕后东家正是允熥。” “他们现在还没对亨通商行采取行动，但随着案件审办的深入，” “收网是迟早的事。” 齐泰接过文本，发现是刑部的审讯笔录誊抄件，赶忙快速地阅读完毕， 确认了朱允熥涉案情况属实之后， 他摇着头叹声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吕家拖累了太子妃，已经连累了殿下，” “现在三殿下又给殿下找事。” 朱允炆靠到主位的椅背上，深呼一口气道，“只怪孤忙于政务，而允熥也长大了，母妃又是一介女流，管教起来也不甚方便，” “以至于他误入了歧途。” 齐泰眼眸闪了闪，瞄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黄子澄三人，朝着朱允炆拱手问道，“不知殿下，现在有何想法？” 朱允炆露出一副矛盾的神色，“师傅教导过孤，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现在皇爷爷也下了明旨，要按律惩戒母妃，” “允熥他。。。孤有心想保，但恐怕也很难办到啊。” 齐泰眉头紧皱， 他哪里听不出自己主上的意思，就是不想保三殿下了， 可这位三殿下，是春和宫特殊的存在， 岂能说不保就不保？ “臣请殿下慎重，” “三殿下不谙政事，在蓝玉倒台之后，没有母族支撑，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三殿下了，他值得您去力保。” 朱允炆闻言，眉头下意识地一拧，旋即立刻舒展开来，尽力使自己面色保持自然。 齐泰说的意思，他自然是听得懂， 以前的朱允熥，拥有父王元妃的嫡子身份，还背靠强大的母族势力，是自己的竞争对手， 现在的朱允熥， 就是没了依靠的，没有圣宠的边缘皇嗣， 对自己的位份完全构不成威胁， 反倒是自己身为东宫系的核心， 还得给予朱允熥应有的照顾，以彰显自己爱护胞弟的品质。 可理是这么个理，事不是那个事儿， 朱允炆的内心，还是想着朱允熥能再吃个大瘪， 他这十几年来，一直背着“无形”的庶出子的身份， 实在太磨心智了， 要是没有允熥的存在，父王元妃没有子嗣，他根本不用去承受这些。 卓敬也是老狐狸了，看见朱允炆虽然面色坦然，但沉默着不回应齐泰的劝谏，也赶紧开口继续劝导，“殿下，齐大人说的对，” “三殿下值得您去力保，” “臣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使今日四殿下、五殿下沾了事，您要大公无私，都说得过去，” “唯独三殿下不行，” “还请您三思。” 朱允炆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孤。。。孤有数的。” 允熞、允熙，和孤是一母同胞， 对他们严正一点，外界不会说什么， 可他们和孤的情况也还是不一样， 他们皆是母妃扶正之后所生， 没有承受过孤的难处。 听到朱允炆不置可否的表态， 齐泰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主上又开始纠结出身的问题了， 他扫视向黄子澄、方孝孺， 用眼神示意他们也跟着劝一劝， 可黄、方二人却是端坐宾位上，目视前方，保持着沉默，没有回应他的意思。 齐泰当即沉下脸， 难怪刚才进来的时候，氛围不对， 原来是卓兄一人劝殿下力保兄弟， 而黄兄、方兄却是有意让殿下顺着自己的心意， 可这要误了大事！ 齐泰冷哼一声，正欲开口继续规劝， 却听敲门声响起， 一名东宫的随侍内侍走了进来，施了一礼，“殿下，娘娘请您过去一下。” 朱允炆摆了摆手示意随侍内侍先退下，旋即站起身，对齐泰四人说道，“母妃有召，孤先过去一下，” “诸位师傅，再帮孤想一想，看看允熥的事，还有没有更稳妥的处置办法。” 说着， 都不等齐泰继续发话，便拱手一礼向着书房外走去。 ······ 齐泰等四人也很快离开了春和宫， 坐上了黄子澄的马车， 马车行驶片刻之后， 已经远离了皇宫区域， 齐泰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子澄兄、希直兄，你们什么意思？” “我对三殿下没有好感，也不想皇孙去保他，” “但这是展现皇孙亲厚兄弟的需要，朝野届时都看着呢，” “你们今日的默许，是害了殿下。” 卓敬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以示不满。 黄子澄叹声道，“尚礼你莫激动，我们二人也不是故意放任皇孙对三殿下坐视不管，” “而是因为我收到消息，陛下已经下旨让燕王审办此案了。” “我和希直，意在先看一看燕王怎么处置，再让殿下决定立场。” 齐泰微微一愣，和卓敬互视一眼，面露恍然之色，“陛下的行事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好端端的，居然让燕王介入了，” “这样看来，不急着让皇孙表态，也不是不可以，” “你们应该早点通气才是。” 方孝孺道，“我和子澄兄收到消息，才讨论了一小会，就被殿下召去，” “卓大人已经早一步到了，” “殿下又是满心地想借机伸张心结，” “所以，我们就想着先保持缄默。” 卓敬点点头，“这样也好，至少让皇孙觉得我等也不是清一色地逆着他的心意行事，” “还有太子妃，她估计也想三殿下吃点苦头。。。算了，不提了，后面的事，就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提到给他们和皇孙惹了事的太子妃， 他们四人眼底俱是闪过无奈之色， 没有一个开明的母妃，和强力的外戚，是皇孙的一大短板， 黄子澄继续看着齐、卓二人，说道，“还一个要事，” “我还收到刑部那边内线的消息，” “亨通商行的事，是前两日缉事队和刑部联合审查出来的，” “本来要按流程上奏的，” “是那林豪突然传令，要求详查再上奏，把这案子暂时按下去了，” “随后就是陛下降旨让燕王接手此案，” “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不！断定就是林疯子在从中作梗。” 齐泰、卓敬眸光闪过凝重之色， 林疯子在暗中出手？ 难道他这个漏网的蓝党成员， 还想着扶立三殿下？ 第430章 真不知道他走的是什么狗运气，总能趋利避祸！ “不对！” “林疯子应该不会还想着去扶立三殿下。” “三殿下无论是圣宠、名望，还是学识，根本扶立不起来，” “他虽然贪得无厌，口蜜腹剑，但却是一个聪明人，” “在蓝、常两公府巅峰时刻，都做不到的事，他绝对不会再做。” 齐泰与卓敬对视一眼，旋即看向黄子澄、方孝孺二人，做出了自己的论断。 黄子澄皱眉说道，“也不能说的太绝对，” “以前的林疯子只是蓝玉底下出谋划策的小角色，” “根本不具备现在的权势，”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 方孝孺目光微凝，半低着头看着马车厢的地板，“是啊！以前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而现在人家可是圣宠无边，手握着朝野半数衙部职权的林大学士，” “要不是担任着的都是五品官职，” “他都要成胡惟庸第二了，” “而且坊间已经开始有人，称他作‘林小相爷’。” 黄子澄面露讥讽之色，“小相爷？这奸佞也配？”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阿谀奉承之辈，乱起的诨号。” “我查出来一定要他们好看。” 方孝孺咬牙切齿道，“就是我国子监里开始传的，” “那些没骨气的太学生，纷纷投报各类专科，” “想着投入海关司，走林疯子的捷径入仕，” “连这种恶心至极的诨号，都开始传了。” 说着，方孝孺袖中的拳头紧紧握起，眸中的怒意喷射而出， 原本国子监本来是自己牢牢实控的地盘， 因为林豪的介入，大搞什么教育改革， 使得胡季安那个挂名祭酒，逐渐掌握了实权， 眼下也就是一帮亲近老资格教授，和少部分坚持研习传统经学的太学生，依旧是支持自己的， 这才使自己在监里，能说得上话，但不多。 齐泰抚着胡须，语气中带着鄙夷和凝重，“这么说来，那‘林小相公’、‘胡惟庸第二’也许真的有可能，想着凭自己的权势去扶立起三殿下。” 卓敬不屑地说道，“这个疯子想当‘造皇者’，简直痴心妄想。” 可一想到林豪近期的行事作风， 野蛮霸道，奉上祸下，各种摆弄权柄，视百官如无物， 的确很符合一个权臣的做派， 要是他真能成功扶持朱允熥，做提线傀儡，那大家可就真没活路了， “不行！” “放任林疯子不管，非明智之举，” “还是想办法彻底断了三殿下上位的潜在可能性。” 黄子澄点头道，“不错！所以我和希直就想着，先看燕王怎么处置，” “而后再决定后发制人。” 方孝孺补充道，“只要三殿下涉案的事摆到了台面上，不管是由皇孙直接出面行大义灭亲，纾解心结，” “还是由我等安排一批大臣跟进参劾，” “总之，确保三殿下经过这一遭，有了大污点，绝无上位的可能。” 齐泰微微颔首，“好！就这么定了。。。” 话没说完， 马车顿时剧烈晃动起来， 几人下意识地抓紧软榻，以稳住身姿。 身为车主的黄子澄，对着车门方向质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控车的？” 车夫的声音立刻传来，“老爷恕罪！” “柳树街刚刚解封，可以通行了，只是路被炸得有些坑洼，” “请老爷和诸位老爷暂且忍一忍。” 黄子澄回府原本就经过柳树街，只是前几日发生爆炸，封路了。 四人立刻推开两边的车窗，向往张望， 看着被炸成残垣断壁的房屋， 他们不由地摇了摇头， 好好的京城闹事街区，竟无辜被贼寇霍霍成这等惨样。 待马车穿过了柳树街， 车窗关紧， 方孝孺骂道，“这林疯子，就是不干人事。” “那些明教徒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自己被陛下留置，什么事都没有，” “反倒连累了无辜百姓。” 黄子澄忿忿道，“听说他当日还到过柳树街爆炸现场视察情况，潜藏未走的刺客又发动了二次行刺，结果他还是一点事都没有，” “反倒害得周王新购置的豪车，被炸毁了，” “真不知道他走的是什么狗运气，” “总能趋利避祸。” 齐泰也有点想不通，只得冷哼一声，舒缓郁闷之情。 卓敬摆手道，“诸君勿忧，” “人可以有好运气，不可能一直走好运，” “这厮各种伤天害理的举动不断，相信霉运已经在前面等着他了，” “我等只需顺势而为。” “之前不是说要查他底下人，剪除他的羽翼么？我都察院御史已经全力出动，进展十分顺利，” “他底下的这帮奸佞仗势，各种打压异己，” “只待罪证梳理清晰，我等就可以出击，将他们一网打尽。” 黄子澄与齐泰、方孝孺对视一眼，面露喜色，“甚好！” “那就等三殿下涉案的事闹大了，就一并发动起来。” 齐泰想起了当日在太医院，林豪奚落自己的身影，顿时眸光一狠，“那我等这段时间就再继续去联合忠贞之士，” “像我兵部这边，” “因为职方部革新的事，茹大人对林疯子也意见颇深，他很愿意帮着我们。” “我就不信，我等集齐所有的力量，会扳不倒这厮！” ······ 朱元璋今日份的太庙之行， 也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不仅没有林豪的新后世记录， 天启大爆炸也还是未能避免， 太庙中的朱高炽甚至说自己疑似因为受到惊吓，对这段往事，记忆不甚清晰， 至于火器的进步，由于他还没有记下所有图纸，并未做分享，自然也不会有动静。 从太庙出来之后， 朱元璋一路黑着脸，回到了御书房的院落， 刚下了步撵， 就见小玄子，上前禀报， “皇爷，晋王、燕王，还有崇山侯、严尚书、郑郎中一起到来，说有要事求见，” “外面有点凉，奴才让他们在外间候着了。” 本就不悦的朱元璋，眼眸变得更冷一分， 这群混账东西， 领了咱的旨意，不去好好地办差， 又跑回来堵着咱干嘛？ 一定是他们不认真办差， 导致咱现在改变后世历史未果， 咱必须得再好好地“教育”他们， 让他们不要瞎磨工夫。 第431章 朱棡：收拾完老四，再接再厉，收拾林豪！ 当朱元璋那浑身透着冷冽气息的身影， 出现在御书房外间的门口时， 朱棡、朱棣二人，皆心生悔意， 不该因为利益之争上头，直接闹到御前， 而是应该保持表面的和谐，在私底下，通过自己在朝堂上的力量扳回来。 李新、严震直、郑顺更是在心中暗暗祈祷， 自己三人是被迫见证了皇嗣不和谐局面的， 没办法得跟着过来面圣，禀报事项的， 冤有头债有主， 只求皇帝不要撒邪火时，精准一点，不要伤及自己几个无辜的陪衬人。 朱元璋到内间的御椅上坐定， 对着恭谨行礼的五人摆摆手道， “今日的差事，刚给尔等安排好，” “尔等这么快就回来，” “一定是有好消息给咱禀报吧？” 虽然朱元璋话里是盼着有好消息，但语气冰冷异常， 听得朱棡、朱棣五人，心中直打鼓， 老爷子（陛下）是已经听过内卫，知晓太医院的事了？ 一时之间， 他们竟全部愣在那里，不敢接话。 朱元璋冷然道，“怎么？人都来了，咋不吭气了？” “老三，” “你先说。” 朱棡有点后悔自己现在的嫡长身份， 虽然有好事，自己可以先上， 但遇上了坏事，也是自己先出头， 可跟老爷子有直接关联的事，都是坏事居多， 眼下只有尽力发挥口才，择出自己以“避凶”， “父皇容禀，儿臣等不算是带来好消息，” “只是去太医院找林豪商讨火药火器管控事宜时，碰上了四弟，” “他对您关停北平铸锅厂军备库的旨意，持有不同的想法，” “考虑大家有大分歧，林豪便让我等再请示您一番。” 总之一句话， 不是我朱棡要来找父皇您的， 是老四他对您的旨意有意见， 而林豪这个总办又拿不定主意，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过来的。 朱元璋一听便意识到自家的老四在反对关停未来大爆炸的根源地， 立时怒目凝视朱棣， “混账！鼠目寸光！不识好歹！” “咱关停王。。。铸锅厂的旨意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你王府的安全考虑，为了你子孙后嗣长远计？” 朱棣上来就遭到“暴击”，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 三哥实在是太不厚道了， 依靠嫡长的身份，能够先发言，搬弄是非，给孤扣上“反对旨意”的帽子，误导了父皇的思路， 而父皇刚才进屋的时候，心情不好，都写在脸上了， 就差找人撒气， 孤再怎么辩解都没用， 还是先默默受着吧， 阻止铸锅厂关停的事， 还是回去找老和尚问问办法吧。 “父皇恕罪，” “儿臣知错了。。。” 朱元璋怒道，“你会知错？” “现在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就是你的错” “。。。” 朱元璋继续连通怒怼，就差把两百年后的天启大爆炸，给说出来了， 他这会在怀疑， 这次出手改变历史，异常艰难， 就是老四，这个二代祖宗思想不正，以至于坏了事。 朱棣欲哭无泪，低垂下了头， 孤认怂了，也不够么？ 父皇还是揪着孤不放， 什么叫事情没进展都是孤的错？ 这火药火器管控的差事，都没叫孤参办， 孤抗议关停铸锅厂还是未遂， 他老人家怎么能赖到孤的头上？ 这分明是对事不对人！ 堂堂皇帝岂能如此偏见？ 李新、严震直、郑顺见状，也跟着低下了头，心中却是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有眼， 听到了我等的祈求， 让陛下把火头，精准地撒到了燕王头上， 只愿老天继续开眼，继续发泄怨气， 反正他燕王是陛下的亲儿子， 怎么骂都不会有严重影响。 “。。。总有人把咱的好心，当做驴肝肺。”朱元璋怒怼一通之后， 心里舒坦了一些， 但觉有些口干，拿起御桌上的茶杯，一口饮尽， 而后放下了杯子。 一旁随侍的小玄子，虽然也畏惧皇爷火气伤及自己，耷拉着脑袋， 但自己的本职，却不敢忘记， 瞥见杯子空了，立刻端起茶盏，欲上前添茶， 却见， 晋王走到自己跟前，伸出手， 小玄子立刻会意， 殿下是要为皇爷亲自添茶，遂立刻将茶盏奉上。 朱棡接过茶盏，走到御桌旁，为父皇添好了茶， “父皇息怒，” “老四不是有意的，” “您再喝点茶，顺顺气。” 朱元璋从朱棣身上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朱棡，微微颔首， “老三啊，老四没有意识到安全管控的重要性，” “你身为参办人员，决不能像他那样松懈。” 说着，朱元璋端起茶杯，再度一口饮尽。 “是！” “请父皇放心。” “儿臣绝对不会松懈。”朱棡舒坦不已， 自己成功择了出来， 老四也被臭骂一通， 在太医院吵架生出的邪火， 借父皇之口，帮自己舒展，着实爽利。 再度帮父皇的茶杯添满茶水之后， 朱棡退下，将茶盏递回给小玄子， 老朱吃瘪了， 林疯子那使坏的王八蛋，也不能放过， 必须得顺手收拾他， “对了，父皇，说到松懈，” “儿臣认为最是松懈的还数林豪，” “身为此差事的总办，他本应积极主动，领着儿臣等一起办差，” “有了分歧，他就应该公正处置，尽力消弭，”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他借口生病躲开，让儿臣等人，闹腾到御前，” “实在太难看了。” “说一千道一万，” “他林豪难辞其咎。。。” 话没说完，朱元璋摆手打断道，“林豪身体虚，是真的有病，不是借口，” “咱让他当牵办此事，就是想着用上他的智计，” “尔等几人，还是要多担待点。” 难得最近去太庙偏殿， 没有收到林豪横死的后世反馈， 朱元璋可不想又要陷入过往，出手“保林”的恶性循环里， 特别是， 最近改变历史受阻，他已经糟心不已。 朱棡面露不忿， 父皇居然还帮这厮说话， 想到林豪拜托自己传话的要官行为， 他正色一拜道， “父皇，您就是对林豪太好了，以至于他根本不把您的好心当回事，” “儿臣刚刚来的时候，” “他居然。。。居然让儿臣问您，他品阶的事项，您斟酌好了没？” “实在无耻！” 朱元璋闻言，脸色瞬间转阴， 任何大臣谋权的行为， 都会令他感到发自骨子里的厌弃。 第432章 在绝对的圣宠面前，啥攻讦都是空谈！ “这混。。。林豪真是这么说的？” 朱元璋眼眸中闪过厉色， 帝王猜忌和恋权的本能，下意识地释放出来。 朱棡拱手一拜， “儿臣不敢欺瞒，” “也就他会做出这等僭越之事。” 朱元璋冷哼一声， 漆黑的脸色，昭示着他满心的不悦， 朱棡见状，决定继续拱火，“那林疯子的原话是，” “咳咳。” “烦请殿下问问陛下，前日答应臣的品阶事项，斟酌好了没。” 他挺直身姿，双手垂放，露出倨傲之色，夹着嗓子， 尽力将林豪说这话时的语气神态，模仿地更精准一点，。 “老四和三位大人，也在场，” “他们可以证明儿臣所言非虚。” 说着，朱棡瞄了一眼侍立身后的几人， “老四、严大人，你们说是吧？” 李新和郑顺，本就与林疯子有大仇， 不用特地点，他们也会跟着附和孤， 可老四和严震直可是亲近林疯子的， 让他们这俩“亲林”的人，先表态捅一刀，很有必要。 朱棣怒视着朱棡， 三哥自诩大明贤王，一向以光明磊落形象示人， 可他耍起阴招来， 不比那些奸佞差多少。 发现父皇又朝自己和严震直，投来冷冽的确认目光， 朱棣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简单地说了一声，“是！”。 严震直道，“林大人的确说过这话，” “不过晋王殿下模仿的不对，” “林大人可有没殿下的那种王者气概。” “他负手而立的神态，更像一个谦卑求赏的大臣，他原话也说了，只想求个心安。” 严震直知道自己的找补话语很无力，在心中暗暗叹息， 林大人，老夫只能帮你转圜到这个地步了， 只怪晋王逼迫得太狠， 而且你自己又犯了骄横的老毛病，习惯性地作死， 把破绽露给了“对手”。 李新冷冷地反驳道，“严大人此言差异，” “哪有大臣是这样求心安的？林豪分明是在逼宫要官！” “还有，他说话的神态，虽不具备晋王殿下那般王者气概，” “但也骄纵至极，像极了蓝玉，” “不！” “更简直就是胡逆在世！” 郑顺也不会放过这个踩林豪的机会， 但他可不敢直接顺着李新的话，把林豪比作胡逆， 毕竟他不是李新那样的高位侯爵， 胡惟庸这个名字， 可不是他这等品阶的官员敢于提及的， 而且身为工部的官员，他不能过于强势地反驳严震直，只得相对委婉地说道，“严大人，下官也知道，您也是和陛下一样，爱惜林大人的才能，” “可身为大臣不能只有才，而无德，” “说句心里话，下官跟着林大人参办军器局的差事这么久，就没在林大人身上看到官员该有的‘礼’和‘德’。” “而且，林大人刚直强势，那些低品阶的同僚们，也都对他存有对上位者的畏惧。” 严震直暗暗叹了一口气，心生愧疚之情， 林大人，老夫对不起你啊！ 平时日承了你和海关司这么多好处， 结果帮你说话的论点， 反倒被人利用起来攻讦你了， 以至于陛下杀机尽显。 我老严在此对着陛下当面，发下暗誓， 你林豪若是因此事被陛下杀了， 我一定帮你收尸， 严府当为你供立生牌，以作恕罪！ 朱棣眼眸微眯， 李新和郑顺，也不是省油的灯， 直接抓着严震直帮林豪半说情的话，将之歪曲攻讦林豪的点， 一个把林豪比作胡惟庸， 一个拱火说官吏们都惧怕林豪， 就是明指着说林豪是大权臣， 从父皇的黑脸上看， 他老人家再怎么重用林豪，也不可能不忌惮这一点。 林豪， 看来这一下，是难过了。 朱棡见李、郑二人配合地十分到位， 心中暗自得意，拱手再劝道，“父皇，林豪这等跋扈僭越成性之奸佞，若是不惩戒，恐怕还有大臣会效仿，” “还请您不要再姑息了。” 却听， 朱元璋咬牙切齿地说道，“林豪的事，咱自有主意，不必再说了。” 在场四人俱是心神一震，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皇帝叕是要继续容忍林豪？！ 严震直眨了眼睛， 林大人把破绽露给“对手”算什么？各方当面、暗地里的攻讦算什么？ 在绝对的圣宠面前， 啥攻讦都是空谈。 还有， 刚才老夫的收尸暗誓也不作数， 林大人根本不需要。 李新双目瞪大，瞳孔缩了缩， 我辈多少武勋，因为遭到染权的指摘，就被陛下整死？ 虽然自蓝玉案之后起，武勋们犯事没被弄死，但也失了富贵和前程， 而林疯子已经是实打实的弄权了， 却还是获得宽待？ 圣宠无边，也总得有个说法吧？！ 哪里能这样没由头的， 本侯不服！ 而郑顺也知道这一把，整林豪叕是失败，想着赶紧撇清干系， 遂选择低下头，缩起身姿，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朱棡难以自信，身躯微微发颤， 老爷子脸上的盛怒和猜忌，绝对做不得假， 可他为什么还要忍？ 根本没必要啊！一定是孤等劝谏的力度不够。 “父皇，” “您这样姑息，大错特错！” “坊间已经称呼林豪为‘林小相爷’了，就等他品阶提起来，直接作相了，” “您消灭了一个胡惟庸，废除宰相制，难道还要再扶一个宰相吗？” “威胁大明社稷么？” 朱元璋眉头紧皱， 咱早就通过后世记录中，元人的典籍里， 知道那混球会被称作“林相”， 也是提防着这一点， 才不给他抬品阶， 现在这个所谓的“小相爷”，最多就是一个诨号而已， 无伤大雅， 最主要的还是， 咱得用那混球的才，眼下后世记录里， 他难得“消停一段”，没有横死，咱也不想多折腾他， “老三，你别说了，” “林豪的事，咱已有计较。” 朱棡宛如魔怔了一般， 都把林豪的恶行，摊开来说了， 岂能放弃？ 他不顾朱元璋带着警告意味的表态，继续追着劝导道， “可是父皇林豪他。。。” 却听， 朱棣发话打断道，“三哥，父皇都已经两次表态会自行安排林大人的事了，” “您怎么还执着于劝谏，惩戒林大人？” “你就这么容忍不下他吗？” 三哥， 你刚才摆了孤一道， 现在轮到孤反击了。 第433章 燕王浑身散发着一股“林味” 随着朱棣言语发难而来的， 还有朱元璋的怒目而视， 朱棡心头一沉， 大事不妙！ 是孤急切了， 父皇把矛头指向孤了， 老四这个家伙报复心极重，阴损起来，也是无下限的， 稍微给他留一点机会， 他就会死咬着不放， 不过好在他老四不是一个能言善辩之人，孤摆道他几句，他必然落入下风。 “老四，你不要乱说！” “孤哪里会容不下林豪？” “父皇，” “儿臣只是觉得林豪行事悖逆，实非良臣。。。” 因为三哥的起手定调，朱棣吃了整场的瘪， 岂会放过眼下个反制的良机， 他当即讥笑一声，打断道， “哈哈哈。。。林豪实非良臣？！这等没良心的话，亏三哥您说的出口，” “人家屡献良策，革新政务，” “藩贡、教务、海政、财税、州郡帮扶发展等等，哪一条他没贡献？” “这都不算良臣，什么算良臣？” 朱棡嘴角微弯，轻轻摇着头， 老四应该是近期赋闲，打猎练武的同时，又跟着身边人，苦练了一番嘴皮子功夫， 申辩的能力，的确有一点点长进，但不多。 朱棡沉声驳斥道，“可他言行悖逆，屡屡行僭越之举，毫无人臣之相，” “坊间都把他当做胡惟庸第二了，” “你是半点没看到么？” “哦，对啊，” “你燕王爷可是跟他交情匪浅，” “孤实在也不知道，你怎么就和这等奸佞，攀上深厚交情的。” 眼见朱棡将勾连大奸佞权臣的帽子扣过来，朱棣下意识地面露急色， 三哥的申辩本事，一直不弱， 这使得他总能在一些大事上说服父皇， 也因此能比孤获得更多一份圣宠。 朱棣快速地瞥了一眼御案后， 发现朱元璋却是没有对自己露出不满之色， 而是冷眼看着三哥， 老爷子酝酿训斥孤这些儿子们的时候，都是这样的神态。 朱棣眼底立刻闪过一丝明悟， 根源还是在于林豪！ 老爷子对林豪器重依旧， 只要围绕着林豪往死里怼三哥准没错。 看着朱棣皱着眉头，接不上话，朱棡冷笑一声，“老四，怎么？无话可说了吧？” “孤早就和你说过，安分一点，” “少和不三不四的人串联。。。” 朱棣没有理会朱棡的冷嘲热讽，而是直接朝着朱元璋一拜，表态道，“父皇，您放心，” “儿臣相信您的决断，林豪是一个值得深交的忠良之臣，” “也会遵从您的旨意，好好护着他的周全，” “绝对不会受那些不明事理之人的离间挑唆。” 这一招，是跟林豪学的， 他在早朝时，面对各方围堵攻讦， 会选择忽略，转而直接向老爷子坦陈心迹， 现在孤有样学样，来对付三哥，正合适！ 朱元璋被说到了心坎上，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还是老四懂得咱的意思啊！ 可为什么就是老四懂咱呢？ 朱棡急道，“老四，你在说谁不明事理？” “谁应，孤就说谁！”朱棣眼眸闪过一丝光芒， 想不到用林豪这句话怼人，是那么的爽利， 怼三哥都那么舒坦了， 若是像林豪一样去怼得父皇哑口无言，一定是爽利无边啊！ 孤要是有这么一天？ 不不不！ 不敢想， 也不敢试。 “老四，你过分了！”朱棡仿佛看到了一个被林豪附体的四弟，顿时大怒， 他转而朝着向朱元璋， “父皇，老四跟着林豪接触久了，已经学坏了，” “这等忤逆无礼之言，张嘴就来，” “您必须严惩。。。” “哈哈哈~”朱棣大笑一声打断了朱棡的话，旋即立刻挤出一副失落的表情，“严惩么？” “三哥您心里就这么容不下臣弟？” “三哥您屡屡带头，煽动群臣劝杀林豪和他的党羽，” “原来也是把臣弟包括在内的。” 林豪这套“摆苦情”的路数， 孤眼下是初学，演绎得不是很到位， 但应该够用了。 朱棡双目大瞪，抬手颤抖着指向朱棣， 他只觉面前林豪这个祸害，站在了自己的前面， 以至于语无伦次， “姓林的，” “你少来离间，孤兄弟之情。” “不对！” “老四，你已经完全被林疯子带坏了。” 朱元璋也仿佛看到了林豪出现在跟前，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但想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难怪现在的老四，奉旨去了太医院看顾林豪之后， 偏殿里的老四就变得伶牙俐齿，能言善辩， 看看现在这情况， 已经呼应上了， 咱一个小小的举动， 竟然把口才略显笨拙的武夫儿子，练化成了林豪第二。 站在侧边的李新、严震直、郑顺三人也是扭头，满脸懵地看着朱棣， 燕王浑身散发着一股“林味”！ 他该不会被林豪夺舍了吧？ 但他们三人很快就冷静下来，心中暗暗感叹， 刚才那一套林氏怼人话术， 也就他燕王敢说， 换了其他没尊贵身份庇护的人，说出来必死无疑， 至于林豪， 那是疯言无忌， 他不怕死，自然什么都敢说。 朱棣已经快速地把林豪怒怼群臣的表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他马上找好了能“适应”此刻的状态模板， 脸上切换上一种不被理解的无奈表情， 叹息一声道， “三哥，是您对林大学士的成见太深了，” “他只是说话比较直，不懂得弯弯绕绕，” “从来没有真的想着离间过我天家的父子兄弟叔侄之情，” “一个满心为社稷革新考虑，只想办实事的诤臣，” “根本不屑于搞阴谋诡计，摆弄权势。” 说着， 朱棣还一边扭头扫视向众人，一边抬手朝着朱元璋拱了拱手，“三位大人，” “父皇英明神武，能识一切忠奸，” “林豪若真是败坏朝政的大权臣，” “他老人家岂会一直重用如斯？” “你们说是吧？” 你三哥拉上其他人帮自己说话，只能算党同伐异，很初级的站队罢了， 而林豪那套借着父皇的威， 让反对者根本没得选， 显然更有效果， 谁敢反对父皇？！ 严震直没有犹豫，立刻拜道，“殿下说的是，臣和我工部上下一直都相信陛下的因才用人之道。” 这话都代表上工部了，郑顺马上跟进拜道，“陛下英明！” 李新也拱手奉承道，“是是是！陛下的智慧，臣望尘莫及，” “臣办差用人时，也总是先想着陛下会怎么安排，” “像林大人，他。。。他更是陛下发掘出的一颗明珠。” 朱棡面如猪肝，胸口起伏 孤不是败给老四， 是败给了林豪， 一个林疯子已经阴魂不散了， 再来一个“林化”的老四， 这日子，还让不让人过了。 第434章 不经意的安排，正好为自己的“失职”行为找补！ 同样受不了朱棣被林豪“同化”的， 还有朱元璋。 他看着眼前老四的动作、神态、语调等等， 思绪不停地在林豪和太庙中的老年老四之间，不停地乱串着， 老四眼下应该是刚刚受了那混球的影响， 咱得尽快出手“矫正”， 咱受林豪的气，已经足够了， 绝不能再让未来的老四，再来气咱， “老四，你说的这些有关林豪的论调，很符合咱的意思。” “只是，” “你这几个月在太医院疗休养着，貌似并没有按照咱的意思，去认真办差啊。。。” 听到朱元璋带着敲打意味的话，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开始休息疗养的时候， 他的确是严格执行父皇的旨意， 每天都窝在太医院，认真记录并奏禀林豪的情况， 可时间一久， 他就待不住了， 这几个月以来， 他每天太医院点卯之后，就跑出去，不是演武，就是狩猎， 至于林豪的情况， 他也就问了一下自己留在太医院的随从， 而后便随便写几下，就奏报上去了， 这种躲懒的行为， 父皇应该是门清的， 但从来没问责过， 他也就理解为父皇默认自己的举动， 现在父皇旧事重提，分明是要找茬清算， 老爷子搞阴损的一套， 三哥，还有其他朝臣，根本不是对手， 该怎么糊弄呢？ 在朱棣苦思辩解办法之际， 朱棡自觉嗅到反击的机会，立刻开口附和父皇的话， “对啊，” “老四，你口口声声说遵从父皇的看法和旨意，” “可你连父皇指派你监视林豪的差事，都没办好，” “你还说自己和林豪没有问题？” 朱棣奉旨去太医院疗休养， 在普通人看来是，皇帝体恤王爷的身体辛劳，让儿子休养生息， 在一般的朝臣们看来，这是燕王惹了皇帝不满，被变相罚贬的表现， 而能接触到核心内幕的朝堂高层，都知道真实情况，皇帝是出于对林豪的重视，才让燕王去太医院蹲守着，监控着自己的宠臣。 至于皇帝对燕王的不满，在他们看来，的确是有一点， 但这是源自对嫡子兼左膀右臂的高要求， 朱棣却是嘴角微弯起， “监视”么？这个词提示的好， 三哥真是孤的亲三哥， 来帮孤解围了。 朱棣下意识地拱手，准备立刻回怼， 旋即“刹”住了嘴。 朱元璋眉头轻蹙道，“怎么了？老四，” “老三说的可没错啊。” 朱棣淡淡地瞥了一眼朱棡，长叹一声， 按照记忆里，林豪过往回怼大臣们的神色， 尽力地挤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样子， “儿臣只是觉得三哥，堂堂一代贤王，以心思缜密，能谋善断着称，” “竟然连父皇的旨意，都能曲解。” 朱棡面若寒霜， 又是一股“林氏”的做派， 老四学林疯子学上瘾了？！ 朱棣继续道，“父皇的旨意，哪里是要求监视林大人？” “他老人家是担心林大人有事，让臣弟去看顾好他，” “堂堂对社稷有大功的革新能臣，” “需要被皇子亲自监视，若是传扬出去，” “岂不是寒了天下有志之士的心？” “三哥，你这样说话，会坏了父皇圣天子名声的。” 扣帽子这招，可不是你三哥一个人会， 孤以前是运用不熟练而已， 眼下细细林豪的路数之后， 孤已经升华了！ 朱棡怒而反驳道，“你少给孤小题大做，” “实际情况就是你根本没把差事办好，” “一天到晚的，在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朱元璋这时也帮着朱棡说道，“老四，你这几个月给咱的奏报里，的确很是敷衍，根本没有详尽地记录林豪的情况。” 他想老四认真地查探林豪的情况，以便在后世能获得清晰的情况反馈， 这也是他按照偏殿中的商议，安排朱棣去太医院窝着的核心目的， 可这番安排，明显没有取得预期的效果， 反倒让老四变得伶牙俐齿的， 以至于在偏殿里，他和老年老四言语争辩上，隐隐有处于下风之势， 若不是朱高炽来了偏殿之后，源源不断地提供了有用的反馈， 朱元璋将会对这番安排，后悔莫及。 朱棣对此疑问，刚刚已经准备好了全套说辞， 他朝着朱元璋拱手一拜，“父皇明鉴，为了防止良臣，因不被信任而感到伤怀，儿臣便依照抓大放小的原则，便换了一种方式看顾林大人，” “如记录奏禀林大人言行起居的细末小事，自有内卫在办，儿臣就不把重心放在上面，” “而像林大人遭遇刺杀爆炸这样的大事，儿臣一收到您的预警旨意，马上就先布置好人手，以策万全，而后才入宫，为此还耽误了上殿，” “当然，儿臣也没忘记陪护着他，只不过是让高炽来替儿臣做这个事，” “这样还能让高炽跟着林豪学点本事，也不显得唐突。” 朱棣语气严正，连他自己都快相信了自己的“谎话”， 什么收到旨意上朝，就先布置人手，他本来出行，就会带着一批亲卫， 让朱高炽陪护林豪？那是朱高炽处理藩务略显稚嫩，让林豪来把关，自己正好一身轻，何乐而不为？！ 现在这些不经意的安排， 正好可以搬出来，为自己的“失职”行为找补。 朱棡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棣，在他的印象中， 老四可不是一个心思细腻之辈， 现在玩起谋略来，却是一套接着一套， 他现在是结合了林疯子诡辩之术的全新老四， 孤不能小觑他了， 否则要吃大亏。 李新、严震直、郑顺三人，看着朱棣，止不住地点头， 不愧是燕王，陛下的嫡子， 谋划竟如此之深， 也润物无声， 毕竟， 人家征伐元人，屡建奇功，靠的不止是勇猛， “老四，你把办差的应对举措，说的这么漂亮，咱有些不相信啊。”朱元璋也几乎被朱棣的无懈可击言语，给说服了， 但因为有被太庙里的老年老四回呛过的经历， 他总觉得有猫腻。 朱棣眉头微微一挑， 三哥眼下已经歇了挑事的心思了， 眼下还是老爷子最难糊弄， 孤还是得继续用“林氏”申辩法，蒙混过去才是。 第435章 朱棡：肃清沙漠者，燕王也？咱朱老三不服！ 朱棣很快思索出了应对办法， 林豪面对质疑和冤枉的时候， 总是会摆出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 但他那个表情总是带着刚直和凌厉， 与其说是有“委屈”， 实则是满满的不屑， 一众尔等短视之辈，也只配叽喳着质疑本官的真理？ 面对父皇时， 他也是这副态势， 但孤可不能东施效颦，必须得改良一下， 得动之以情！ 朱棣正色躬身一拜，“父皇，其实您对儿臣一直有误解，满朝公卿也是这样，” “不过，这也怪儿臣，” “历来只将自己的崇武一面呈现出来，” “可儿臣绝不是一个穷步黩武的莽人，” “而是时刻不忘向岳父、常帅二人看齐，做一个提刀万夫莫敌，提笔谋略纵横的大将，” “还请父皇相信儿臣之能，果断用儿臣办差，” “儿臣可以办好一切差事，” “在将来，儿臣一定能为您和大哥。。。大明毁灭掉北元。” 朱棣选择用严正且谦卑的态度，表明自己的心迹，以博取父皇的信任， 提到毁灭北元和太子大哥时， 他的情绪，明显也被调动起来， 他说的人生目标， 本就是父皇和大哥为他制定的， 只是现在大哥已经看不到那一天了， 父皇业已年事高企， 他很想在父皇健在时，实现这些目标， 这很难做到， 但他没想过放弃。 唯有真诚才能打动人心， 朱元璋明显被老四矢志不渝的信念感染， 他激动地站起身说道，“好！” “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不愧是咱的老四。” 而且通过在太庙里和后嗣子孙的交流， 朱元璋已经确认了朱棣的军事功绩， 抛开造反夺位，这个大污点不讲， 老四确实是一个好儿子。 朱棣眼眸泛光， 他为自己对林氏申辩法的“活学活用”，感到万分满意， 父慈子孝， 这才是孤和父皇应有的相处之道啊！ 看来孤以后得多用这一套虚的， 不！ 父子和谐相处之道， 怎么能叫虚的呢？ 这明明是孤用父皇喜欢和乐于接受的方式，来弥合增进父子的关系。 “儿臣谢父皇赞赏。” 朱棡却是酸意大发，满脸不屑， 肃清沙漠者，燕王也？ 这是洪武二十三年的北征， 父皇得知首次担任一路大军主帅的老四，劝降了乃儿不花， 亲口给出的赞誉， 这给老四增加了无上的名望， 可事实情况却是， 那次北征， 是孤的晋藩和他的燕藩两路分路出击，互为犄角， 乃儿不花会乖乖投降， 孤这一路大军，可是出了大力气的， 没有孤一路领军围堵， 给乃儿不花极限施压， 他老四能顺利地劝降？ 就连父皇都认可了孤“不战而屈人之兵”的首功， 在孤班师途中， 父皇还特地派遣使者赏赐了孤一百万锭宝钞，用来犒赏大军， 没有那次北伐之军功， 孤之后也不可能被父皇真正地委以重任，引为左膀右臂。 可就是因为父皇的这句夸赞之语， 老四把那次北伐的风头都给抢走了， 坊间都在传孤在北伐时“出塞不见虏而还”， 甚至还有说孤，“畏惧不敢进”的， 孤堂堂真龙之子，统帅着世间无敌之天兵，会怕区区元夷？真是荒天下之大谬！ 那群造谣者， 真是该死！ 朱棡越想难受，忍不住呛声道，“老四，话说的漂亮是没有用的，都是虚的，” “还是得靠自己把差办好，” “靠别人抬桥子，摘桃子，不算本事。” 朱棣撇了撇嘴角， 三哥一定是听到父皇重申那句夸赞孤的话，心有不忿， 当初北伐，他晋藩大军出力甚多不假， 但孤最终出手亲自招降了乃儿不花， 也是不争的事实， 父皇也合理地论功行赏， 孤挣得面子，三哥挣得里子， 大家都不亏。 “三哥所言极是，” “臣弟一定尽心尽力地为父皇办差。” 跟三哥一直纠缠过去的陈谷子芝麻烂事， 没有必要， 而是赶紧转移父皇的“视线”更要紧， 朱棣朝朱元璋拱手道， “就说父皇您刚刚指派的审办贩售黑货案，” “儿臣一定谨遵旨意，细查慢办。” 朱棡讥讽道，“慢办？这等大案不赶紧着办，居然还要慢慢来的？” “亏你老四说得出口？” 朱元璋却是眼眸一亮， 老四看来是理解透了咱的意思， “老三，莫激动，” “咱觉得老四说的没错，” “这案子就得慢慢来，不能急，也得慎之又慎。” 朱棣眉头一挑， 还得是林豪更得父皇之心， 用他的思路，来应对父皇准没有错， “请父皇放心，” “儿臣一定往贼人祖坟上查，谨慎处理。” 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 还没造反的老四，是靠谱的， 有他这句话， 至少允熥的事，肯定能得到妥善的收尾。 思虑之际， 朱元璋注意到朱棡满脸的不忿之色， 遂也赶忙宽慰道，“老三，你不要多想，你的能力咱是清楚的，” “好好按咱的意思，认真地办差。” 听到父皇依旧认可自己的话语， 朱棡面色稍稍缓和， 信任和宠信是靠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而不是投机取巧， “儿臣明白。” 朱元璋又端起茶杯，浅抿一口， 在场五人会意， 立刻拱手请辞。 朱元璋放下茶杯，挥了挥手，口喊允准， 看着朱棡、朱棣低头缓步退下， 朱元璋靠坐在御椅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咱儿子众多，但才能不一， 除标儿之外， 老三、老四的才能，堪称上乘， 有这么两个优秀儿子，互为对外的犄角，也相互掣肘， 是咱和朝廷的幸事。 只是老四造反的时候， 老三在干嘛？ 他身为嫡长亲王，而且拥有更大的权势， 不应该坐视不管啊？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这段时间，各种乱事不断， 但这关乎咱为江山社稷所做的部署， 咱明日去太庙，必须弄清楚老三的情况。 ······ 燕王府书房， “今日面圣的情况，大体如此，” “这是孤回京之后，父皇夸孤最多的时候了，” “三哥那张脸，黑的啊，真是难得一见，” “太爽利了。” 朱棣对着道衍和尚，眉飞色舞地叙述着面圣时， 自己发挥三寸不烂之舌，不仅化解了挨怼的危机， 还反击晋王，引得父皇的认可， 却见道衍闭目不语， 要不是盘着佛珠的手，还在动， 都以为他睡着了， “老和尚，你在听吗？” 第436章 道衍的嫉妒之业，虚症扭曲了林豪的喜好！ “阿弥陀佛！” “老衲自然是在听的，” “殿下，能重得陛下圣心，着实可喜可贺，” “不知殿下下一步准备怎么做？” 发觉自己没有及时地呼应燕王的叙事， 道衍睁开眼施了一记佛礼说道。 知道自己刚才没有白费口舌，朱棣神色稍缓道，“既然父皇开始重新正视孤，” “孤自然是先把这个贩售黑货案给办好，” “尽快拿出结果。” 在朱棣的认知里， 拿林豪的话，去应付父皇是最优选， 但实际操作中， 他还是想着秉持自己雷厉风行的作风， 毕竟是大案， 真的办慢了，迟迟没有交出全面的审办结果， 朝野只会认为他燕王无能， 这种毁名声的行为， 他可不能接受。 道衍似是早就猜到了朱棣的答案，喊了一记佛号，摇头道，“殿下，还是不要‘尽快’为妙，” “照老衲刚才听您的描述分析，” “此案一定有什么隐情，会令陛下感到为难，所以他才会认可您的慢办表态。” 朱棣眉头微微一皱， “隐情是指大嫂涉案的事？不太可能啊，大嫂涉案都已经是明牌了，就等量刑处罚了，” “而且以父皇的行事作风。。。” 后面的话，有辱父皇的嫌疑，朱棣并没说出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父皇才不会真心地关注儿媳的死活， 连王公之女出身的二嫂邓氏、十弟媳汤氏，犯了事都遭到了极刑， 何况普通文官出身的大嫂吕氏。 道衍继续盘着佛珠道，“那就只有查下去才能知道真正的隐情了。” 朱棣点点头，“大师你说的对，” “孤差一点又陷入自己行事习惯的误区，” “要是真的办快了，碰上了父皇在乎的难题，处置不当，反而坏了大事。” 道衍凝眉，深呼一口气说道，“依老衲之见，殿下还是多拿案子的事，去接触林豪，” “您刚刚已经说了，您跟陛下慢办的表态，是从林大人那里听来的，” “想必他会知晓个中隐情。” 身为朱棣的谋主， 道衍自然不想自己的主上，去接近另一个有强大的谋略能人，以免自己的地位受到威胁， 可眼下的情况， 关乎朱棣的圣宠，也关乎自己的志向， 他不能因私毁了全局。 朱棣轻抚着抚须，面露恍然之色，“对啊！林豪的关系，孤得利用好，” “今日多亏了他那一套，孤才化险为夷，大获全胜，” “这案子的事，他一定知道内情，” “孤和高炽现在和他关系甚密，可以直接问去他，” “不对，直接问太不讲究，” “还是查到了，再问计也不迟。” 道衍盘佛珠的动作一顿，心中闪过一丝失落， 世子朱高炽自从开始署理藩务之后， 就一个劲地往太医院跑，事事问计那“林夫子”， 都忘记了他这个老和尚师傅了。 道衍赶紧默念几声阿弥陀佛，强压下了心中没由来萌生出的嫉妒心，而后神色平静地说道， “善哉！殿下已经知道如何正确地与林大人相处了，” “一切自会向好。” 在道衍看来， 朝堂上很多事情，并没有按照他原先推算的发展， 他一开始总想不出，哪里不对劲， 在分析了许多的线索之后， 他最终确定，变数在于林豪对皇帝的影响， 与以前得了圣心的宠臣们不同， 林豪上位之道，在于“向死而宠”， 这别样的获宠方式，也注定了林豪的影响力，将远远大于其他人， 好在自家殿下并没有和其他亲王、朝堂高门大臣那样，与林豪对立起来， 这对燕藩大业，对殿下，是好事。 而对道衍他自己，则是一个大考验， 时隔多年，嫉妒心这个业障，怎么就又冒出来了？ ······ 太医院， 林豪一个回笼觉，梦回现代， 终是被宋忠召唤回来了。 “弟啊，你快醒醒，这都傍晚了，” “你找我来啥事？”宋忠伸手轻轻推了推，躺在床上，脸上带着笑意的林豪， 却见， 林豪突然伸手握住自己的手掌， 轻轻地摩挲起来。 宋忠宛如触雷一般，立时虎躯一震，继而浑身发凉， 这动作， 与自己在红袖坊与小娘子们问道人生， 还有在别院和外室探讨命理时， 有什么分别？！ 难道我老弟一直洁身自好，花魁在怀而不硬， 是因为他有龙阳之好？！ 一定是虚症，扭曲了他的喜好啊！ “呵啊~” “是宋老哥？！”林豪正在会所里帮自己钦点的女菩萨，看着手相算命， 当他感慨了一句，女菩萨的手，实在太大太粗时， 他一下子就睁开了眼睛， 看到宋忠那张黝黑的脸，似是涂了一层白粉， 以及手中传来的凉感， 林豪立刻清醒过来，有些关心地说道，“宋老哥，你手这么凉？没事吧？” 宋忠也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抽了回来，“我没事，许是办差累到了。” 看着林豪从床上爬起来， 宋忠往后退了一小步， 换做以前，他一定殷勤地去搀扶自己的老弟一把，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很怕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会被重新定义。 林豪穿好鞋，拍了拍身上的衣袍，“没事就好，您老哥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今日找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我们去屋外说。” 宋忠当即点头道，“好！” 两个大男人，共处一片卧房内，的确很不合适， 说着， 宋忠便箭步冲了出去。 林豪并不知道宋忠心中所想， 他只觉自己的宋老哥，今日变得比以前更谨慎， 这是好事！ 来到院中， 坐到石凳上， “所有人退出院外。”林豪立刻沉声指令道， 宋忠心头一紧， 林老弟以前谈事从来没想着屏退了所有人， 他现在那么严肃， 该不会？ 是要跟我老宋摊牌吧？ 俺滴娘啊！ 该怎么办？ 林豪正色说道，“宋老哥，今日急着找您老哥来，是想和您求证一件事，” “请您务必和我坦诚。” “陛下是否有锦衣卫之外的获取信息渠道？” “对不起！我老宋不行。”宋忠一听要坦诚，顿时慌了神，没听完林豪后面的话，拒绝之词脱口而出， 不对！ 林老弟，不是在逼我就范！ 第437章 老朱有穿越者助力，实锤了？ “但那是对别人的，” “你我兄弟，内卫信息渠道的事，我自当坦诚。”宋忠听清楚林豪的问题之后，马上接话找补道。 听到宋忠开口就是拒绝，林豪先是一愣， 可宋忠一个“急转弯”， 令他一时有些发晕， 宋老哥今日真的很奇怪， “老哥，您真的没事？” “这里正好是太医院，” “可以让戴大人他们帮您好好诊疗一下。” 看着林豪虽面露疑惑之色， 但言语中的关切很是真挚， 宋忠又想到了龙阳之道， 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连连摇头，摆手说道， “我真没事，我只是有些羞于坦诚。” “陛下有其他信息渠道的事，是我锦衣卫的一大失败。” 还是赶紧说正事， 万一真不慎摊牌到喜好之事，可就难办了。 林豪虽然还是有些疑惑宋忠的异常状况，但他更急着弄清楚老朱疑似预知未来的事情， “果然！” “陛下还真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还请宋老哥告知小弟，他们的情况。” 宋忠虽然依旧是摇着头， 但说起正事，他的面色明显严肃了很多，“其实，我也没查探清楚相关情况，” “只是近期陛下屡屡下达带有预判性的旨意，” “令我有了这般猜想。” “远的不说，” “就拿这次的爆炸案来说，” “陛下老早就指令我查控京城火药的输入情况，” “还要我加强对你的安保，” “你下朝的时候，更是指令我先一步排查皇宫到太医院的路线，最终先一步抓到来了刺客。” “要不是知道陛下下旨留你在宫里，还有查过缉事队的出勤档案，” “我甚至还想着，你老弟就是陛下的那个信息渠道呢。” 林豪凝眉说道，“我能顺利筹建缉事队，主要是依托锦衣卫支援，哪里敢对你老哥有隐瞒？还请老哥务必相信小弟。” 听到林豪如此坦荡的表态， 宋忠立时面露愧色， 下意识地抓一下林豪的手臂， 旋即又好像抓到尖刺一般，迅速缩回了手， 心扑通扑通地直跳。 林豪见状，又是面露茫然之色，“老哥，您？” 宋忠正色拱手找补道，“哦，是老哥哥我觉得万分愧疚，” “弟啊，你这么信我，我还怀疑你，” “我真是该死！” 林豪笑了笑，伸手抓住宋忠的手，“老哥无需这么客气，我等兄弟有想法及时坦诚沟通就好。。。” “咦，老哥，您怎么在发抖？手还这么烫？黑脸还透着血色？” “您真的确定自己没事？” 感到林豪捏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 宋忠立马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挣脱开了“林氏龙阳爪”，“我没事，” “只是。。。你越是不怪罪，我更觉惭愧。” “还是说正事吧，陛下疑似通过那个信息渠道，除了处置爆炸案，还有其他的，” “比如，陛下对木艺、农艺的探究，也是秘密进行，我锦衣卫根本不知情，陛下从没让锦衣卫帮他找过相关文献资料，” “此外，陛下听从你的建议，查探东瀛情况的同时，” “还让我锦衣卫深入查探辽东女真人部落的情况，甚至还让宁王不用过分关注北元，而是将兵锋重点对准女真部落，” “可他老人家明明在去年就让曹国公指派偏师扫荡过那边了。” “还有，太医们还老是收到奇怪的医案，不时奉诏进宫，准备救人；” “陛下警告我，让锦衣卫们不要靠近明教爆炸案刺客，疑似预知我麾下军士会灭口泄愤。。。” 林豪瞪大眼睛，细细品味着老朱处置辽东女真人的事， 洪武时代的女真部，可不是金朝时代的女真人， 更不是两百年后趁势崛起的建州女真， 眼下只是分裂松散的，依靠渔猎为生的野人部落， 老朱怎么可能会吃饱了撑着重点去对付他们？ 实锤了！ 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和我一样从现代穿越来的“老乡”，在告诉他， 女真人未来的祸害， 他才会提前预防。 现在，我得尽快想办法，弄清楚对方的状况，把他揪出来，“老乡见老乡”。 “...基本情况就这些了。”宋忠一股脑儿将自己猜测到的可能涉及老朱信息渠道的事项全部交代了一遍。 宋忠后面说的事，林豪虽没怎么用心去分析，但也听了个大概，“老哥说的这些的确是陛下有其他信息渠道的明证，” “只能说陛下把他的信息渠道藏的很深，” “想瞒住锦衣卫可不是简单的事啊。” 宋忠点点头，“想最大限度绕过锦衣卫的查探消息，只有靠宫里人了，” “但宫里只有内侍，陛下可不是特别信任阉人。” 全天下也只有皇宫里的情况，锦衣卫无法也无胆去查探。 林豪抚着下巴道，“宫里是吧？那我来想办法。” 之前让小贵子查过老朱身边的“新人”，但没有收获， 这一次，很有必要让他再详细地查一遍。 宋忠面色凝重，“弟啊，我知你圣眷正隆，想知道什么人在分你的圣宠，” “可窥探陛下可是重罪，” “但我还是劝你慎重。” 虽然弄清楚谁在和锦衣卫争御前的风头，对宋忠也是有利的， 但为此让林豪这座靠山，惹上倾塌的风险， 对于他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林豪知道宋忠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自己，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 同样是内卫头子， 宋忠比起蒋瓛，可是有良心多了， 也注定了他的原本下场不会好， 好人做恶事，还是有损阴德的， 林豪站起身，伸手搭在宋忠肩上，动容地说道，“多谢老哥关心，”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要是真能因为窥探圣意被处死了，倒是好事一桩了。 宋忠感受到林豪手掌传导来的温度，顿时身躯发僵，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汗，“你。。。你有数就好。” “老哥，你真的不需要叫太医？”林豪又察觉到了宋忠的异样，他放下了手，叹声道，“罢了，老哥你忌讳问医，小弟我也不好勉强，” “情况既已坦陈，老哥还是抓紧回去休息吧。” 宋忠闻言，如蒙大赦， 俺老宋终于还是守住了！ 太不容易了！ 以后必须得更谨慎地与林老弟相处才行。 第438章 朱佑樘，这孙子不是显老，分明是衰老！ “弟啊，你好好保重，” “老哥哥我先走了。” 话落， 宋忠动作凌厉，撒开腿就往院外走去。 走到院门口， 在院外戒卫的潘同以及众海关护卫立刻躬身行礼， 看着他们个个仪容俊美，雄姿英发， 宋忠眼神中露出复杂之色，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摆了摆手，叹声说道，“无需多礼，” “尔等一定要尽心伺候好林大人，” “满足林大人的一切要求。” 在一片称是声中， 宋忠夹着腿，飞快地离去。 潘同等人护卫，收起拱手行礼的动作，皆是面露茫然， “大人，宋大人很是怪异啊！” “听林大人的指示，伺候好他，需要着重强调吗？” “对啊，我等啥时候没满足过林大人的要求？上刀山下火海都不在话下，” “宋大人是不是受伤了，看他的步伐异样，似是受到创伤啊。” 听着一众下属的连问， 潘同抬手制止道，“好了，不要议论了，” “两位大人密议了小半天，肯定是讨论出了什么重大隐情，不方便直说，” “我等只管奉行即可，” “即使林大人以后的要求再离谱，我等也得依从到底。” “都回院里戒卫吧。” 众护卫一脸正色地拱手称是，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回了院子，继续护卫林豪的安全， 不久之后， 关于林豪偏好的虚假流言传开， 他们会怀念眼下的坦荡、没有戒备的时光。 ······ 翌日， 朱元璋忧心后世的天启大爆炸无法更变， 以及对自己老三未来命运的疑问， 大半天处理朝政，都没什么精神。 终于熬到了午后， 虽然离约定的每日诸皇帝会面，还有一点时间， 他还是将政务推给皇孙署理， 早早地坐着步撵来到了太庙。 进了偏殿， 如朱元璋所料一般， 其他皇帝都还没来， 他坐到了主位上，开始整理思绪， 想着想着， 一阵倦意袭来， 他手握拳，撑着腮帮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睡得半迷糊的朱元璋， 依稀听到偏殿门开关声多次响起， 而且察觉到似有人影，在自己身前晃动， 还伸手探自己的鼻息， 这是有贼人？ 武者警惕的本能， 驱使他伸手一把握住那只试探自己的“黑手”， 果然抓住了！ 真龙的眼睑抬起，眼缝里透出两道凌厉的精芒，没有半分初醒时的惺忪， “这是龙袖袍？！” 朱元璋察觉不是贼人，而是“同行”， 便立刻松开手， 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浓眉大眼，皮肤白皙，长着圆脸的中年男子， 身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皇帝龙袍， 正满脸不可置信地注视着自己， 不用猜也知道， 又有新的大明后世皇帝来太庙报到了， “这次‘新人’来得挺早的啊，” “厚照才来几天，马上又来人了。” 听到朱元璋轻缓却不失威严的喃喃声， 那“新人”回过神来，立刻后退一步，跪地行大礼道， “臣孙朱佑樘拜见太祖爷！” 朱元璋眉头微挑，“朱佑樘？你倒是难得地乖巧，识时务啊！” “居然没有怀疑咱的情况？” 朱佑樘直起身姿，拱手说道，“老祖宗容禀，其实臣孙刚刚也有十万分的疑虑，” “但我弘治朝，没人敢用鬼神之道，来坑骗臣孙，” “更何况冒充大明的老祖宗。。。” 说话间， 朱佑樘不经意地抬眸对上了朱元璋的双眸， 只觉太祖爷的审视目光，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威严，令他浑身一颤， 这威势绝对不是装的， 父皇在世时都不及万一， 必须得坦陈到底！ 朱佑樘下意识地低下了头，咽了咽喉咙继续坦白道， “此外，刚才臣孙进来，见到老祖宗您在休憩时，大吃一惊，” “马上就退出了偏殿，让大内侍卫进殿搜查，” “还进行了多轮，” “最终确定了他们根本看不到您老人家，只有臣孙一个人进殿，可以看到您，” “所以，臣孙确定这就是老天爷显灵了。” 朱元璋抚了抚胡须，面露满意之色， 他刚才一直仔细观察着朱佑樘， 想从对方的眼神和微表情中，探究出他的“乖巧”和实诚是否是伪装出来的， 很显然， 朱佑樘通过了他的初步考察， 言行举止儒雅， 看着的确是一个和善诚挚之人， 还懂得进退， 有些怕咱的威严，但更多的是敬重， 就是人有些显老， “你的猜测和验证没有错，” “这太庙偏殿就是天赐机缘之地，能让我大明历代皇帝不受时空限制，汇聚于此。” “你说自己叫朱佑樘，高瞻祁见佑。。。老四一脉，佑字辈的，” “年号是弘治？” “那应该就是朱见深的儿子，厚照的父皇了。” 听到朱元璋念出自己燕藩一脉的字辈，还有口称老四时， 朱佑樘也鼓起勇气抬头，用审视的目光，反观察着面前的老祖宗， 念帝王的字辈，还有称太宗皇帝老四， 一般的人，可没这个胆量，总会露出哪怕一丝心虚， 可朱佑樘没有捕捉到异常之处， 从朱元璋的眼平和， 淡然的语气，仿佛跟夸耀自己子嗣绵长的老者无差别。 在听到自己父皇的名字，还有太子的名字时， 朱佑樘更是面露诧异之色， 旋即坚信自己叩拜的， 绝对是如假包换的大明太祖皇帝！ “老祖宗的意思？” “父皇和照儿也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错，朱见深数月之前就来了。” “而厚照，前几天刚来，他已经当了十几年的正德皇帝，有三十五岁了，” “他很不错，就是没你那么长寿，都活到了快五十多岁，” “不过，有咱在，一定能延长他的寿命。” 相较于失去万贵妃的成化帝，朱元璋明显更为偏爱追求大明武运昌隆的正德帝， 连称呼都不带上姓的， 一如像极了允炆的天启帝。 朱佑樘原本听到自己太子未来的消息，又惊又喜， 但朱元璋对自己“长寿”的说法， 却令他有些尴尬， “老祖宗明鉴，” “臣孙这会是弘治十七年冬月，” “其实。。。其实臣孙现在也才三十五岁。” 朱元璋手上抚须的动作一滞，瞪大着双眼重新打量着朱佑樘， 满脸的皱纹， 略显佝偻的背， 还有浑身透出的疲态， 没有五十岁也就算了， 居然才三十五岁？ 这不叫显老，分明是衰老啊！ 第439章 老四一脉并不全是歪瓜裂枣，就是传承歪了 “臣孙一直以老祖宗您的勤政为榜样，” “十七年来坚持丑时末起床，准时上朝，鲜少休息，” “还设立午朝，一次两次接受百官面陈国事，” “以至于身体积劳，有些老态。” “今日来太庙也是觉得身体有些不适，” “特别是脑子有些混乱，对过往的朝政等事项，产生了许多偏差记忆，” “想着来告祭祖宗，祈求福泽。。。” 朱佑樘见朱元璋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自己，只得拱手解释自己的状况。 如果是朱载垕、朱常洛这等一眼看去是被美色掏空的孙子，说自己勤政， 朱元璋是绝对不信的， 甚至连朱高炽，他都要怀疑一下， 但朱佑樘这般说， 他是相信的， 这种疲态和衰老，不是沉溺美色引起的， 而是操劳过度的结果， “难为你了，你先平身吧。” “你那些对过往的偏差记忆，并不是脑子混乱，或者身体劳累产生的，” “而是咱出手改变历史所致。” 朱佑樘眨巴着眼睛，站起身，“难道是老祖宗获知后世的结果，出手改变过去？！” 朱元璋点点头，“聪慧！一点就通。” 朱佑樘谦道，“太祖爷谬赞，臣孙只是关注到了偏差记忆，多留心关注了相关的记载，” “比如，凉国公蓝玉没被处死，洪武朝推行教育革新直至天顺朝，太祖爷您农术木艺双绝，太宗皇帝善辩等等，” “还有很多偏差的事，臣孙都让人记录下来作了比较，” “督促自己要勤于反思，” “就是变化有点多，臣孙一时有些难以分辨。” 朱元璋眯笑着眼，“果然是做过事的，这些事，都是咱在这里通过后世子孙的反馈，改变历史的结果。” “他们还没来，咱亲自和你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咱的朝代，这会是洪武二十六年冬月。。。” 朱元璋对朱佑樘是越看越满意， 印象甚至要好过朱厚照， 所以很耐心地给朱佑樘介绍偏殿里的情况， 宛如一个老者在向一个自己中意的孙辈，诉说自己的光辉过往。 花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朱元璋详尽地介绍完情况，如已经到来的一众后世皇帝，后世社稷的情况等等，他都一一讲述到位。 朱佑樘又提出了许多细节疑问， 他也做出了解答。 经过在祖孙二人多轮的一问一答之后， 朱佑樘已经彻底不怀疑天赐机缘和朱元璋身份的真实性了， 因为很多新与旧的过往历史细节， 完全都能对得上。 见朱佑樘已经完全弄清楚情况， 朱元璋又开始说起林豪的事， “...咱能顺利出手改变历史，多亏了咱底下有一个叫林豪的大才，” “没有他的谏言，很多事情都办不成。” 朱佑樘眉头微蹙，接话道，“可是左春坊大学生林豪？” “你知道这个名字？”朱元璋微微一愣，旋即面露喜色， 好多天没有林豪的新记录， 看来这情况，要在朱佑樘这里改变了。 朱佑樘点了点头，“臣孙在查证过往混乱的记忆时，翻阅旧档看到过这个名字，” “因为此子履历混乱，所有有点印象。” 话音刚落， 偏殿门被推开， 一身明黄龙袍的朱由检走了进来， 他看到朱元璋端坐主位，顿时一愣， 老祖宗怎么叕来这么早？ 他老人家是要查岗吗？ 旋即硬挤出欣喜之色，“拜见太祖爷，臣孙有好消。。。” 话没说完， 朱由检发现侍立一旁的明黄身影是一个新面孔，再度怔了怔， “这位是？？？弘治爷？！” “臣孙朱由检拜见大明孝宗皇帝。” 虽然已经从朱元璋那儿，了解到会有其他的大明皇帝来此集会， 但又一个活生生的皇帝，实实在在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还是令朱佑樘感到有些惊诧， “孝宗？这是朕。。。咱的庙号？” “厚载翊常由。。。由字辈的？” “你是咱的五世孙？” 朱佑樘很懂礼法， 知道有太祖皇帝在，没有他称朕的份， 所以很主动地换上和太祖爷同款的自称。 一旁的朱元璋也是对朱佑樘投以赞许的目光， 也更加坚定了对朱佑樘“懂进退知分寸”的判断。 朱由检瞥了一眼朱元璋，咽了咽喉咙，“是！” “只不过，臣孙是睿宗。。。啊，是兴藩一脉的后嗣。” 有太祖爷在侧，还是不要扯慌为妙。 朱佑樘凝眉，“兴藩？是佑杬的后嗣？怎。。。怎么回事？” 朱元璋叹息一声， 老四一脉难得有两父子，能同时得咱的心， 怎么就绝嗣了呢， 厚照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长痛不如短痛， 还是直接告诉他实情为好， “你就一个儿子，厚照他没有留下子嗣。” “什么？可照儿他一向康健。。。”朱佑樘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自己就守着唯一挚爱的女人皇后张氏过日子，子嗣稀缺说得过去， 可对自己的儿子， 他并没有做出妻妾数量的约束， 为此，他和自己的皇后已经计划，在来年帮太子选秀女。 没等朱元璋再说一些宽慰话语， 连续的推门声响起， 约定的集会时辰到了， 朱载垕、朱翊钧、朱常洛、朱由校、朱慈烺等一道道明黄色的身影步入殿内， 他们看到朱元璋端坐主位，脸上皆是露出惶恐之色，旋即兴参拜大礼， 而后便发现了有“新人”到来。 这些兴藩一脉的皇帝，看到是弘治爷到来，虽恭敬地行大礼，没有半分的失礼之处， 但心底皆是复杂异常， 他们都是旁系入继大宗， 而且自己一脉的嘉靖爷， 为了抬高自己的合法性，搞了“大礼议”，追封自己的生父兴王朱佑杬为帝， 对孝宗、武宗的女眷们，也没有做到应有的厚待， 对孝宗的张皇后，也就是他的伯母，更是极为不礼遇， 若是两位皇帝以后知道了法统旁落的恶劣影响之后， 会努力去改变现状，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们的心虚表现，自然是瞒不过朱元璋， 除了由校， 这帮兔崽子， 才能一个比一个浅薄，心思却是一个比一个重， 老四一脉并不全是歪瓜裂枣， 就是传承的时候，传歪了， 要是在佑樘、厚照一脉有子嗣， 或者由校有子嗣， 情况可能会好很多。 第440章 这些怪异又直白的口号，一听就是林豪的手笔 一想到朱由校的子嗣问题， 朱元璋的思绪一下子就拉回到了棘手异常的天启大爆炸解决未果的事项上， “好了，时间紧先说正事，等老四、高炽、见深、厚照到了，尔等再慢慢交流认亲，” “特别是那老四，迟到成性，” “即使是头驴，训了这么多次，也该改一改了。” 对于太祖爷日常责骂太宗爷， 众兴藩一脉皇帝已经习以为常， 他们纷纷低下了头，避免自己卷入老祖宗父子的恩怨， 新来的朱佑樘，却是瞠目结舌， 两位老祖宗的关系这么恶劣吗？ 可是朕新旧记忆里的国史记载中， 太祖爷都是异常器重太宗爷的， 即使刨除那些，太祖爷宠爱太宗爷超过懿文太子爷的秽史记录， 这点也是毋庸置疑的的。 对哦， 而且眼下太祖爷是知道了靖难的事， 骨肉相残、法统旁落， 这可是一个大心结， 比朕知道自己绝嗣，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朱佑樘想到言语宽慰是没有用的，还是转移话题为上，“老祖宗息怒，” “许是太宗爷他们有要事耽搁了，” “您不是要问正事么？” “还是说事吧，看看臣孙等能否解惑。” 朱元璋面色缓和，“要是老四有你佑樘，这么懂进退知分寸，咱会省很多心。” 朱佑樘再拱拱手谦道，“太祖爷谬赞，臣孙明理，也是从国史中，向着您和列祖列宗学习的。” 除了朱由校兄弟，几位兴藩一脉皇帝，脸上的复杂之色更甚一分， 弘治爷果然好手段！ 和太祖爷见了面，才多少时间？ 就把暴脾气的太祖皇帝哄稳当了， 太祖爷对他的称呼，连姓都不带， 这等得宠的速度也太迅速？！ 这对我兴藩一脉，可不是一个好消息！ 朱元璋开口发出连问，“天启朝的大爆炸，现在是什么情况？” “刚才你朱由检要说什么好消息？” “还有佑樘，你刚才说林豪的履历混乱，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被点到名，顿时缩了缩脖子， 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皇兄， 不遵循位份尊卑回答的顺序，立刻率先出列拜道， “臣孙惶恐，” “其实那消息就是关于天启大爆炸的，不过情况是好坏参半，” “根据臣孙的新记忆，还有国史新记载，天启大爆炸没有发生，王恭厂那头当时只是发生了一场大火灾，也很快得到了有效的控制，” “这应该是得益于老祖宗您的出手。” 朱元璋眉头微挑，“真的？！” 朱慈烺见皇伯父面带失落，没有出列证明的意思，只得出列帮自己父皇证实道，“回老祖宗，千真万确，” “臣孙翻阅了国史，上面的确有相应的记载。” 朱元璋顿时面露喜色，“甚好！得来全不费工夫。” 但他马上又凝眉浅思， 可咱昨日回去啥重大的举措都没有啊？ 好像就是把老三、老四训了一通， 难道是因为训他们， 训出了大效果？ 若真是这样，那以后不得多训他们？ 看来咱平日对他们太好了， 还不够严厉。 朱元璋忽略了自己平日没少骂儿子的现实，收敛神色，继续问道，“朱由检你刚才说喜忧参半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涨红着脸，心声懊恼， 刚刚朕就是看到太祖爷太紧张， 就想着说一些好事，来缓解一下， 可当时正好看到弘治爷，就没来得及说了， 现在皇兄在侧， 搞得朕报喜不报丧， 很是不厚道。 “忧的是，火灾损失是有的，” “还有就是，炅儿他的命运也没能改变。。。皇兄节哀。” 说着， 朱由检转身朝着朱由校深深一躬。 “什么？”朱元璋心头一紧， 他急着出手改变历史，避免天启大爆炸的发生， 一大原因是因为京城发生特大灾祸，会影响朝局的稳定， 另一个便是想着能让朱由校的子嗣，能得以存活，避免江山社稷被“兄终弟及”的朱由检乱折腾。 朱由校出列扶正皇弟，而后朝着朱元璋拱手道，“由检说的没错，” “爆炸变成了火灾，” “可臣孙的炅儿，还是在同一时间夭折了，” “有些事，老祖宗您能出手改变，但有些可能就不行，也许这就是命数吧，” “世事没有完美的，” “臣孙很感念老祖宗的出手。” 朱元璋有些不忍自己中意的乖孙受委屈，长叹一声道，“可有啥化灾的详细原因反馈不？” “咱还是想回去试着再改变一下。” 朱由校道，“臣孙查了记录，王恭厂军器厂还是继续如之前一般，多轮搬迁、关停、新开，” “就是多了一些自洪武朝流传下来的安全管理制度，” “还有就是一些奇怪的口号，如‘安全第一、预防为主’、‘四个凡事’等等。” “这些怪异又直白的口号，一听就感觉是。。。”朱元璋耸了耸眉头，眼前浮现出一个修长的贱影。 朱由校再一拜道，“应该就是林豪的手笔，洪武朝没有其他人会运用这等怪异的话语，” “看来太祖爷让他参与牵办此事，有成效了。” 朱元璋微微颔首， 应该是昨日老三他们去给那混球传旨， 让他介入牵办此事， 起了大效果。 “咱没看过，这混球的确有扭转乾坤之才，” “总算又过了一个大难题，” “等咱再回去想想办，能否把事情解决地更完美。” 朱元璋还是想着能通过自己的出手， 挽救朱慈炅的命运， 毕竟，在场的几个大明皇帝寿岁，他都出手延长了， 再延长一个皇嗣，应该能做到。 梳理完了大爆炸的事， 朱元璋扭头朝着朱佑樘投以询问的目光， 朱佑樘立刻会意，这是要问林豪的事。 通过对刚才情况的对话， 他已经确信那个叫林豪的大臣， 乃是太祖爷出手成功改变历史的一个关键人物， 自己不应该等闲视之， 朱佑樘出列拜道，“回老祖宗，臣孙之前不知道林豪的重要性，” “对林豪的相关记载，并不是很用心的关注，” “眼下记住了一本皇家密档《太宗遗事录》中，有关他的事迹。” 话落， 只听门边传来一句清冷的问询声， “朕的遗事录？谁编的？” 第441章 周王到底是有多恨林豪啊？！ 自知已经迟到的朱棣， 做好了被父皇埋汰的心理准备， 推门进入了偏殿。 却听到， 一道陌生的声音，提起了“皇家密档《太宗遗事录》”， 他顿时眉头紧皱， 因为后世子孙皇帝发掘出的各种后世记录， 虽然准确性无误， 但很多都是非官方正史， 行文比较野。 由于靖难成功后大清算的事， 朱棣知道自己在学界的形象不是特别好， 他料定自己被这些非正式记录提及时，必然不会有好事， 所以， 对这种遗事、秘史、考证集、名录、手册之类的文献， 朱棣都异常警惕。 朱佑樘微微一愣， 敢在太祖爷当面，展现出倨傲之色， 还有这长相， 不是太宗皇帝，还能是谁？ 他赶忙与众兴藩一脉的后世皇帝，朝着朱棣躬身见礼。 朱棣先是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 而后朝着主位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没等朱元璋发话， 他便扭头上下打量着朱佑樘，“看来是有新的大明后世皇帝来了。” 朱佑樘被点名，立刻再拜道，“臣孙朱佑樘拜见太宗爷。” 没听到那个不伦不类的“成祖”庙号称呼， 朱棣满意地微微颔首， 不过依旧用带着质疑的语气说道， “佑字辈的？见深的儿子？厚照的父皇？” 听到这番内容与太祖爷无异，也极具威严的问话， 朱佑樘恭敬地答道，“回太宗爷，是！” “臣孙。。。” 朱棣不等他说完，直接语气严厉地问道，“你读的那个什么《太宗遗事录》是什么情况？” “还皇家密档？可是正经记载朕的史料？” 朱佑樘顿时一愣， 太宗爷怎么透着一股古怪的气息？ 一上来不应该先查问朕的情况吗？ 咋就先问文献的事？ 这是正经的太宗皇帝吗？ 朱佑樘再一拱手，准备回答， 只听， 朱元璋的怒喝声响彻偏殿，“老四，你放肆！” “咱再说一遍，有咱在，没你称朕的份！” 朱佑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被吓得脖子一缩， 一时之间有些手足无措， 茫然之际，朱佑樘发现其他后世皇帝已经淡定地垂头缩身，装出一副与朕无干的样姿态， 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立刻开始有样学样， 这偏殿就是一个活生生的社稷宗庙啊， 皇帝有大有小， 当了孙皇帝，必须得比孙子还孙子。 朱元璋继续呵斥道，“你老四怎么当祖宗的？” “看看人家佑樘，好心提供新的后世记录，都没讲话，就被你吓成啥样的？” 朱棣朝着朱元璋拱手致歉，“父皇恕罪，儿臣只是比较在意新记录的可靠性，” “一时有些情急。”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是在意新记录的可靠性？” “咱倒是觉得，你更在意那些与你有关的记录来源吧？” “是怕那些记录乱编排你？” 朱棣眼底闪过一丝尴尬， 父皇他咋就能料到朕的想法？ 有一个聪慧看透人心的老爷子，是朕的幸事，也是朕的大不幸， 腹诽一番，朱棣还是一本正经地否认道， “父皇哪里的话？” “儿臣真的是关注信息的可靠准确，这关乎您的决策。” “正事要紧，朱佑樘你继续说吧。” 朱佑樘啊了一声，马上拱手说道，“是，臣孙遵旨。” “两位祖宗容禀，这《太宗遗事录》是一个正经的文献，它的作者是周定王。” 朱棣与朱元璋互视一眼道，“周？定王？老五？” 朱佑樘道，“太宗爷英明，就是周藩的叔祖，朝廷给他老人家上的谥号是‘定’。” 朱元璋眼眸微眯， 大虑静民、纯行不爽、安民法古，安民大虑， 符合这四项准则，才能称得上“定”， 老五做了那么多荒唐事，能配得上这等美谥？！ 而且老五与林豪恩怨甚深， 他手书下的林豪相关记录能信？ 只怕内容编排的，会比十七写的那份东西还不堪。 朱棣轻轻抚了抚胡须， 老五为人实在不靠谱，像长不大的孩子， 当年被允炆收拾地很惨， 咱恢复他的爵位之后，他还是不安分守己，想着法子折腾谋取权力， 所幸前些年算是开窍了， 居然主动将河南三护卫献给了朕， 待他崩后，朕会赐给他一个“定”的谥号，也说得过去。 如果这会朱高炽在场， 他一定会补充提醒，周王叔的谥号是他赐下的， 朱橚的崩逝时间，要比自己的四哥晚一个月。 朱佑樘不知道两位祖宗心中所想，凝眉叙述着自己脑中记下的林豪相关内容， “根据周藩叔祖所写，” “...林豪受懿文太子提拔，于洪武二十五年入京，依靠死谏博出位，常常口无遮拦，语不惊人死不休，” “父皇极其厌恶之，” “但考虑到需要向各方传递‘皇帝虚心纳谏’的信号，父皇只得强忍着，” “还要授予他各种职权，以示表面上的恩宠。” “不仅父皇厌恶他，朝堂百官皆羞于和他为伍，” “常有官员和士林人士，抨击此子品行低劣，贪得无厌，口蜜腹剑，丝毫不讲读书人的礼义廉耻，” “标榜清廉，实际却爱讲排场，出入必坐豪华马车，” “虚症严重，不近女色，却有龙阳之好，私生活极其混乱，” “利用职务便利，党同伐异，大肆迫害异己，” “离间天家骨肉亲情，三哥郁结而早逝，孤和他有莫大的关系。” “此子若不是走狗屎运，早早巴结上了四哥，得到了四哥的强力庇护，” “每次出事，四哥都拼尽所有力气出手保全，” “就凭他‘万人嫌’的为人，还有后期父皇根本不待见他的处境，” “他能苟且活到善终？” “不过，四哥登基之后，也看清了这狗贼的真面目，” “身为东宫署官，受大哥厚恩，不思回报，反倒屡屡背刺东宫，” “所以，四哥登基之后，就把他列入了旧臣名单里，” “直接抹除了他的档案，” “真是大快人心。。。” “回两位祖宗，这就是臣孙记下的林豪相关内容。” 朱棣无语地摇了摇头， 老五这不争气的东西， 到底是有多恨林豪啊？ 居然把人家这般往死里抹黑？ 坐豪华马车的明明是他自己，还有脸推到林豪头上， 还有龙阳之好，这都能和林豪搭边？ 人家要不是重度虚症在身， 早就敞开来玩乐， 像林豪这般，当一个孤忠实在太难了。 第442章 倘若天命在燕，儿臣等人还是会出现在这里 听朱佑樘说完《太宗遗事录》里记录的林豪相关内容， 朱棣狠狠地腹诽了作者朱橚一通， 当他看见端坐主位的朱元璋，沉脸凝眉，双手死死抓住椅子扶手， 大有一副邪火欲爆的态势， 他料想父皇肯定又要拿最后的“抹除林豪档案”内容，朝自己发难， 当即选择“主动出击”，转移父皇的视线， “父皇，依儿臣之见，这份东西还是有参详价值的。” “老五所写的情况，是他从自己角度看待林豪的，是带着成见的，” “但内容大部分应该是符合实情的，” “比如林豪所谓的遭厌弃，是您受不了他的言语刚直，所以不太想和他面对面，会显得他圣心，” “里面还提到了林豪遇事，儿臣会拼尽全力出手保全林豪，也符合实情，” “更令儿臣欣慰的是，林豪得了善终，” “这是好事。” 朱棣捡着好的点，自动忽略了抹除林豪档案的描述， 将自己的判断说了出来， 而后又看向其他后世皇帝，“尔等可还有跟林豪有关的新后世记录？” “哪怕一点点搭边的也行。” 一众后世皇帝也察觉到太祖爷要发无名邪火， 尽快转移他老人家的视线是最好的选择， 可他们更怕自己提供的反馈信息有问题， 祖宗之怒，是大伙一起受的，人人有份，伤害平摊 假传错传消息，出了事，可只有自己一个人挨骂， 他们很实诚地选择摇头。 朱棣心中暗骂一声， 这群不孝子孙， 要尔等何用？ 那朱由校平日里不是很机灵的吗？ 今天咋就跟蔫菜一样？ 尔等就这么喜欢见朕受训吗？ 朱棣不死心还试图转移朱元璋的视线，“没有林豪的后世记录，其他的事呢？” “对了，那个大爆炸可有变化？” “天启大爆炸已经没了，变成了大火灾，等会让他们和你说情况。”朱元璋看向朱棣，目光森幽， “现在咱有更重要的事要问，” “老三怎么会郁结早逝？” 他今日来偏殿前就打算要好好问一问朱棡的情况， 刚刚却听到了一个不愿意听到的结果。 朱棣微微一愣， 光顾着想林豪是被抹黑的，还有遮掩自己抹档的事， 忘记了朱佑樘叙述中提到了三哥的事。 三哥可不是二哥那种残暴无道之人， 以他的才能名望，还有晋藩的势力， 若是被老爷子出手保全， 那朕来时的路，可就不太好走了， 三哥的情况，不能和老爷子说实情。 而一众后世皇帝听到太祖爷问起朱棡的命运，也纷纷侧目看向朱棣，想知道太宗爷会怎么回答， 他们知道朱棡的才能卓绝， 若不是这位晋藩伯祖先一步崩了， 那么自己燕藩一脉哪有机会上位， 届时不是晋藩伯祖先一步发动靖难， 就是太宗爷和晋藩伯祖二人相互制衡，谁也无法动弹，最终被建文君逐个击破。 也正是对晋藩实力的忌惮， 他们这些后世皇帝对晋藩始终是保持提防和打压之心。 朱棣拱手道，“父皇容禀，老五的记录里没说错，三哥英年早逝了，” “他在儿臣永乐朝。。。” “在儿臣永乐朝之前就崩了。” 朱棣本想说自己在位时，三哥崩逝了， 但谎言的关键点没出口， 他感受到朱元璋的目光，似要刺透自己的心底， 在大事项上，想蒙骗父皇实在太难了， 朱棣最终还是选择坦诚。 朱元璋咽了咽喉咙，但声音依旧带着颤动，“是在允炆在位的时候？” 朱棣摇了摇头，深呼气道，“三哥在洪武三十一年三月，突发恶疾，崩逝于太原。” 朱元璋浑身一颤，眼眸低垂，面露悲戚之色，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标儿，咱没保住， 老二，咱不出手，他也要先咱而去， 竟然连老三，也竟会先咱一步， 一个个都比咱走得早， 老天爷，是觉得咱的命不够苦吗？ 看着父皇似遭重击，僵坐主位的身姿比早前更显颓废，朱棣也心生不忍， 朕应该选择遮掩的， 父皇提前知道了真相， 就等于早一步承受失去的痛苦， 朕不孝啊！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朱载垕等后世皇帝，却是面露失望落寞之色， 早前处置秦藩伯祖的时候， 朕等就提醒过太宗爷不可意气用事， 现在和太祖爷摊牌了晋藩伯祖的命运， 太祖爷势必也会出手干预， 我燕藩一脉想上位， 恐怕会更难了， 眼下唯有期盼天命庇佑。 沉默片刻之后， 朱元璋开口继续问道，“老三是得了什么疾病？” 朱棣摇了摇头，“医案上没有明确记录，” “三哥位高权重，不仅操劳藩务，还要节制大军，帮父皇您震慑各方，一直劳心劳力，” “他身体本就有隐疾，突然病发，就没救回来，” “在儿臣的新记忆里，他的崩逝跟林豪没有半分关系。” 朱元璋长长呼了一口气，将目光移向了天花板， 老四没有说谎， 老三应该就是劳累过度才没的， 咱对他一直依仗有加， 各种大事都优先委派给他办， 给了他过重的担子， 以至于害了他， 也影响了咱的布局。 想到这里，朱元璋再度直勾勾地盯着朱棣，冷声说道， “老三的事，你倒是挺坦诚的，你不怕咱出手挽救老三的命运？” “他不在，对你可是有大好处的。” 朱棣迎上朱元璋的目光，语气坚定地说道，“儿臣和三哥是手足兄弟，” “儿臣是真心希望他能长命百岁，” “父皇出手挽救，儿臣并不反对。” “至于儿臣，” “倘若天命在燕，儿臣等人还是会出现在这偏殿里。” 对朱棣略显虚伪，但发自肺腑的表态，朱元璋其实是有所意动， 他一直希望自己的子嗣，都能亲睦友善，福泽绵长，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冷冷地说道，“你好自为之，” “咱回去想办法救老三。” 没等众皇帝行礼， 他快步便出了偏殿。 待朱元璋的身影消失之后， 朱棣绷着脸坐到了主位上， 在场的几名后世皇帝知道太宗爷心绪不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皆矗立低头不语。 不知安静了多久， 推门声响起， 一个肥胖的身躯，出现在了偏殿中。 第443章 众帝叕搬肉山，老朱他懂毛的医术？ “父。。。父皇？” “儿臣拜见父皇，” “儿臣来迟，还望父皇恕罪，” 朱高炽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竟然是朱棣，微怔之后立刻上前躬身见礼。 朱棣此时还在思量着自己跟父皇交代了三哥的命运是否欠妥，以及嫉妒三哥获得了父皇更多的偏爱， 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 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免礼。 朱高炽也向自己行礼的后世皇帝，摆了摆手，“娃儿们，也无需多礼，” “怎么尔等大家都如此严肃？” “皇爷爷今日没来么？” “见深、厚照怎么也还没来？” “咦，有新人来？” “你是？” 没等朱佑樘回话， 朱棣大声道，“够了！” “老大，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天天迟到，” “今日更是过分，你皇爷爷都走了才过来。” 朱高炽胖脸上露出万分委屈之色，“臣孙朝廷那边紧急奏疏有点多，处理起来耽误了点时间。。” 朱棣声调更冷一分，“你那么忙，别来便是，” “需要你的时候，人却不在，” “大事都谈完了才过来，” “真不知道你是来干嘛的？” “尽给朕添堵。” 朱高炽哭丧着脸，跪倒在地，“父皇恕罪，儿臣。。。儿臣以后再也不敢迟到了。” 老爷子叕是受了皇爷爷什么气？ 叕把这无头气，撒到朕头上了， 朕咋就这么不小心， 非要等皇爷爷离开了才过来。 一旁的朱佑樘，看到太宗爷怒斥洪熙爷，一如他自己被太祖爷训斥，顿时诧异不已， 更令他不解的是， 洪熙爷跪地的那一刻， 两旁的后世皇帝们，身躯皆是不由自主地发颤， 这里面是有什么讲究么？！ 朱棣看着朱高炽叒是声泪俱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此刻只想安静一下， 遂站起身， “你在这儿好好反省，” “朕先回宫。” 说完， 朱棣站起身，用力地甩了甩袖袍，径直离去。 冷冽肃杀的气氛， 也随他消失于偏殿中， 朱高炽那颤动的声音马上响起，“娃儿，快来帮帮朕。” 朱佑樘赶忙称是，和一众后世皇帝上前去搀扶朱高炽， 他施尽全力，朱高炽却是岿然不动， 这份量，堪比大山， 难怪刚才这帮后世侄孙，看到洪熙爷跪地，会如此惊恐， 原来是要干重体力活啊！ 喊着号子“搬山”几次未果之后，身体素质最好的朱慈烺叹声道，“成化爷和正德爷两位不在，想扶起洪熙爷，有难度啊。” 朱高炽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难道朕要一直瘫在偏殿里了？ 只听， 推门声响起， 朱见深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今日哀思万贵妃过度，睡过了头， 本想直接缺席会面， 但又怕被事后问责，还是做好了心里准备过来挨骂， 一进来却见众人叕在“搬山”， “什么情况？” “樘儿？！” “你也来了？” 没等朱佑樘表达见到父皇的激动之情， 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佑樘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他已经想好了用诊疗，为自己睡过头迟到作辩解， “洪熙爷又在地上了？” “太祖爷、太宗爷不在啊。” “父皇？！您也来了！” 朱佑樘面露欣喜之色，“父皇！照儿！你们终于来了，” “照儿，您长大了许多！” 这天赐机缘之地，诚不欺朕也！ 他的手一收力， 肩膀靠他支撑的朱高炽顿时一斜，“唉~~小心，朕要倒了。” “尔等先别忙着认亲，” “快把朕扶起来，” “然后把今天的情况，好好通个气。” 一众大明皇帝这才认清现实状况， 赶忙围上来继续喊号子搬肉山。 ······ 太医院， 后堂， 卧房里， “脉象平稳有力，” “林大人，您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老朽有信心，只要疗养巩固个把月，辅助以蒋大人的新疗法，您的虚症一定可以得到根治。”戴思恭帮林豪搭完脉，满意地点着头。 林豪扯了扯嘴角， 自从查出虚症以来， 除了觉得有些乏力以外，并没有其他不适症状，身体各种器官也运转良好， 他都已经怀疑虚症到底有没有太医们说的那么可怕。 “个把月？会不会太乐观了？” “毕竟这虚。。。这病情凶猛又多次反复，” “还望戴大人和诸位太医对我的病情，持保守态度。”考虑到能借着治病，窝在太医院遥控办差混日子，最主要是可以躲避早朝，林豪对虚症在身的情况，已经不那么排斥。 戴思恭将林豪的话，理解为忧心病情， 毕竟人家现在可是御前红人，朝野公认的林小相爷，位高权重， 惜命是很正常的。 但老太医依旧自信满满，“还请大人宽心，” “老朽行医至今，从来没有那么有把握过。” “得益于我院上下对您病体的诊疗探究，还有陛下提供的虚症病患医案，” “我洪武朝医界，可以说已经完全了解决了虚症的问题。” “像这个把月，都还是保守的，” “要不是考虑大人金贵之躯不可冒险，老朽都会直接下重药，直接断病根。” 林豪顿觉哭笑不得， 看来以后想靠装虚症发作混日子，有难度了， 必须得加快求死的动作和力度回现代才行。 脑海里盘算着，林豪好像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戴大人，您刚才说陛下还提供了虚症病患的医案？” 戴思恭点点头，神色激动地说道，“不错！那几份医案可是帮上大忙了，” “那几个病患的虚症，可比你严重百倍，” “都是沉溺女色引发的虚症，还乱服丹药，” “病情都已接近强弩之末的状态，” “老朽按照您的医案，呈给陛下诊疗建议，” “陛下后面还多轮反馈了一些诊疗方法，” “也大大启发了老朽等人。” 林豪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口中喃喃附和着， “对对对。。。不错！不错！” “不知道陛下找的那些病患，还有给诊疗方法的杏林高手身在何处？” 戴思恭摇头道，“不瞒您说，老朽等人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们，” “所有的信息，都是靠陛下亲自传递的。” “老朽和蒋大人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那就是，这些诊疗方案皆是陛下私下刻苦钻研的手笔，” “圣天子，真乃我医学进步的大福星。” 说着，戴思恭还抬手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满脸地敬佩之色。 林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老朱懂医术？根本不可能？！ 他动屠刀杀人，倒是专业户， 真正的解释是， 老朱身边一定有现代穿越来的“老乡”。 第444章 堂堂一个武道高手，竟如此不耐刑 老朱所谓精通的木艺、农术， 只要看看典籍吹吹牛逼， 就能糊弄不懂行的人， 实践的时候，出了问题， 还能找理由搪塞过去。 医术是救死扶伤的， 出了问题会，闹出人命， 根本容不得半分作假。 所以林豪料定老朱“觉醒”医术，是靠自己的“老乡”助力。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实锤得不能再实锤了。。。” 眼下最快速求死的机会，就是窥探出老朱身边那位穿越者“老乡”的情况， 老朱一定不想自己的重大秘密被知道， 到时候一定会灭我的口， 我就能回去享福了。 戴思恭见林豪眼眸闪烁，口中念念有词，一副失了魂又得很意的神色，顿觉紧张， “林大人，您。。。您没事吧？” “老朽再帮您把把脉。” 林豪赶忙收敛神色，摆手道，“没事，” “我只是为陛下的多才多艺感到高兴。” 戴思恭还是不放心，强硬地拉过林豪的手，把起了脉， 正常人为陛下的多才多艺感到高兴，可不是这样子的表现， “戴大人，勿忧！我真没事，只是还想到了其他一些事。”林豪无语地摇了摇头说道， 但还是配合着戴思恭把脉， 太医们的医疗鉴定，是自己能继续混日子的关键。 片刻之后， 戴思恭轻呼一口气， 脉象依旧正常， 没发病， “林大人，还是要保持心绪平稳，经常大喜大悲对身体不好，” “这样，” “老朽这几日带弟子，给您做心绪疏导诊疗。” 想到这几日，自己有“找老乡”这一正事要办，林豪准备开口推拒， 却见， 敲门声响起， 小贵子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见过林大人。” “戴大人，咱家有礼了。” 小贵子凶名日盛，又是林豪的骨干下属，戴思恭不敢招惹，起身客气地回礼。 林豪却是淡定地点点头，“你来的正好，我正好找你有事。” 那位“老乡”能躲过锦衣卫的眼睛， 及时又隐蔽地给老朱提供消息， 那他藏身的地方只有在宫里了， 想查探宫里的情况，只有靠小贵子这个内侍了。 小贵子讪讪地拜道，“是！” “不过，奴才有点小事，想找戴大人。” 林豪眼眸微眯， 小事？ 值得这厮对着我自称奴才？ 肯定是没好事情。 小贵子受不了林豪的审视，继续坦白道，“是想请戴大人亲自出手，救一下人。” 没等戴思恭应下， 林豪开口道，“贵畅被你弄得要死了？” “不是，贵畅能耐刑，”小贵子咽了咽喉咙，“是那个做大霹雳弹的明教刺客，受不住刑，彻底昏死过去了。。。” 林豪闻言双眼瞪大如灯笼，猛然站起身，怒声呵斥道，“你搞什么？！” “此子知道的东西，事关我大明火器技术的进步，” “本官信得过你这‘烙铁狂魔’，可你居然把他整死了？” 林豪杀人的心都有了， 原本的历史上， 因为大明的冷兵器和火铳等初级火器，足以压制周围蛮夷， 加之，海禁政策的持续， 大明处于半封闭状态， 到了中后期， 西洋强盗殖民者们的火器，逐渐发展了起来， 林豪不想让现在的大明，未来的华夏再吃亏， 所以想着能在洪武朝先一步大力发展火器技术， 反正自己有掌控军器局的便利， 可结果刚发现一个懂得“新技术”的“人才”， 还没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就要被刑死了， 人才在任何时候都是稀缺的，哪里能这样被霍霍？ 林豪越想越气，“好好好！不用陛下出手收拾你了，” “让本官亲自灭了你。” 他左右移动几步，想找一件称手的灭人武器， 小贵子见林豪动了真怒，又搬出皇爷的名头， 顿时吓瘫在地， 旋即双腿跪行上前，抱着林豪的大腿，哭嚎道， “大人，奴才知错了。” “奴才不是故意的，” “那厮其实已经松嘴答应招供了，奴才想着再上两套刑，让他更老实一点，” “可哪里想那厮，堂堂一个武道高手，” “身体耐抗度，连贵畅都不如。。。” 眼看林豪已经抄起了凳子， 小贵子更慌了，赶忙一边调整话术，一边绕后抱着林豪的大腿，“大人别~” “灭了奴才，只会脏了您的手。” 林豪还在气头上，“混账！都招供了你还多余用刑。” “脏了手，本官也要灭了你这毁断国运的蟊贼，” “别抱着本官的腿，又爬来爬去的，” “乖乖跪好，让本官一凳子送你上西天。。。” ······ 屋外， 原本把守房门口的海关护卫们，已经跟着潘同移步站到了院中的树底下， “潘头，咱们真的不进去吗？贵公公是内宫之人，要是真被林大人灭了，会不会难以收场啊？”一名值守护卫有些担忧地问道， 潘同长呼一口气，“难收场那也没办法啊，” “本官从没见过林大人发如此大的火，” “尔等想去承受林大人的邪火吗？” 众护卫纷纷摇头， 一个和善之人，突然暴火， 肯定是生气到了极点， 可不能轻易去招惹。 潘同继续道，“这就对了，眼下只希望冤有头债有主，” “林大人灭了贵公公之后，能完全息怒，不要还有邪火未散，又撒到我们头上，” “届时，我等帮贵公公收尸的事后，多点几炷香。” 一众海关护卫连连点头，口喊大人英明。 ······ “别乱摸！” “跪好了！” “看我弄不死你。”小贵子像糯米糊一样黏在林豪身上，又各种绕后挪动，林豪怎么也甩不开他。 小贵子求生欲十足，移动不止，嘴上不停地求饶，“大人，奴才知错了，” “以后一定注意出手的分寸，” “那厮还有一口气在，应该有救。。。” “奴才愿意献大人家产保命，女人也送大人了，” “奴才还能帮大人探听消息。。。” 林豪挣扎着抬手挥凳，没能伤及小贵子半分，反倒有些累了， 于是放下了凳子，先喘口气， 戴思恭瞅准时机，闪身上前移走了凳子，“林大人息怒啊，气坏了不值当，” “贵公公说那贼人没断气，” “老朽应该有办法救回来，” “还请大人等老朽的消息。” 眼见有人帮自己说话，小贵子感激涕零，“对对！” “戴老大人杏手无敌，一定能救那蟊贼一命，挽救奴才的，啊不！大明的国运。” 林豪撒了一通火，也冷静下来， “眼下也只拜托戴大人了，那贼人掌握的技术很重要。” 戴思恭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贵子赶忙松开林豪，起身道，“戴老大人，咱家马上送您去缉事队大营牢区。” 林豪怒喝道，“你走什么走？” “本官还有其他事让你办。” 第445章 窥探内宫，晋王被休养 林豪唤来屋外的潘同， 指令他亲自护送戴思恭， 去救治受刑昏死的明教刺客， 而后便坐回了位置上。 虽然确认自己已经没有被林豪灭了的风险， 但小贵子还是怕林豪发疯虐待自己， 他战战兢兢地地帮林豪添上了茶水，“大人，您刚才骂累了吧，”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林豪端起茶水一口饮尽，也懒得再废话，直入主题道，“本官要你马上去宫里打探一下，陛下身边有没有其他的信息渠道。” 小贵子先是一愣，而后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起来， 他这会才想起来，目前能帮林豪窥探内宫的人，只有他一人而已， 窥探皇爷其他的信息渠道？ 不就是和之前一样打探皇爷身边有没什么新人？ 林大人。。。林疯子他又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荣宠受到威胁？ 他这是杞人忧天了， 皇爷身边没有其他宠臣， 不过直接和他说，他肯定不信， 表面的查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请大人放心，咱家这就回宫帮您查探一下。” 林豪眼眸微眯道，“你务必给本官查探清楚！” “否则。。。本官就不说窥探内宫的重罪了。” “就说，你刚刚要把家产和女人献给本官，” “你不是刚刚被骗得人财两空吗？这么快就回血了？” “还有女人，你一个内侍咋就。。。” 小贵子又被林豪戳中心底最在乎的软肋，立刻大声说道，“大人，您别说了，奴才先去办差。” 说完， 小贵子一溜烟似的逃开了林豪卧房。 值守院中的海关护卫， 看着小贵子涨红着脸，扭着身躯走了出来， 纷纷咽了咽喉咙，露出一副难以言表的神色。 旁边檐廊下，轮岗休息的值守护卫们，开始轻声议论，“贵公公怎么了？” “是啊，脸这么红，走路姿势也这么怪异，” “他刚刚突然大声娇喝什么？你听清了吗？” “该不会是林大人，对他做了什么吧？” 一名身材健硕的中年护卫总旗，压低声音喝止道，“混账！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编排其他人也就算了，还敢编排林大人？” “是不想活了么？！” 一名年轻护卫苦着脸道，“路老大，不是我等多心，” “只是这段坊间里有传闻，说大人有特殊癖好。。。就是好男色。” 路总旗面露怒色，“放肆！休得胡说。” 另一名护卫补充道，“是真的，这消息已经传得有眉有眼，因为大人身边就没有过女人，连绝色花魁都不亲近，” “最新说法是，他喜好年轻的，也不放过中年的。。。” “够了！谁再乱嚼根，本官撕了他的嘴。”路总旗破骂道， 他决定等潘同回来，立刻奏禀此事进行彻查。 思虑之际， 只听， “老路。”林豪站在卧房门口，朝着自己招手。 路总旗不知道为什么，只觉自己身躯突然不受控制的一绷，“大人？” 林豪道，“来帮我磨墨誊抄，我要写几道奏疏。” 说完便回身回屋。 路总旗额头渗出冷汗，咽了咽喉咙， 要进卧房么？ 本官可以拒绝吗？ 路总旗知道自己没理由推拒上峰的指令， 强装平静地指令下属们认真值守， 而后拢了拢衣袍， 走向卧房里。 ······ 御书房， “老三啊，你办差这么细致认真，” “条陈清晰，” “一定很辛苦吧。” 朱元璋看着朱棡奉上的汇报差事奏本内容，连连点着头。 “启禀父皇，为您和朝廷分忧，乃儿臣分内之事，何谈辛苦？”朱棡拱手一拜， 虽然他面上一派坦然之色， 但心底却是有些迷糊， 老爷突然传旨叫孤整理出所有的差事进度，进宫面奏到底是整哪一出？ 朱元璋放下奏本，柔声说道，“你是好样的，办差任劳任怨，” “咱必须得好好地犒赏你。” 朱棡眼底先是闪过欣喜之色，旋即闪过一丝警惕， 只是犒赏？不是封赏， 不是要晋孤的位份， 老爷子突然来这么反常的一出， 不一定是好事啊。 只见， 朱元璋挥了挥手指令道，“赏晋王丝绸百匹，花椒十斤。” 守在外间的值守内侍小英子，马上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箱子步入内间， 将之打开放置到朱棡面前。 布匹和香料，皆是市面上的抢手硬通货，可以直接当钱花， 皇帝所赏赐的，更是成色上等的贡品， 价值更高。 “谢父皇犒赏。” “儿臣实在受之有愧。”朱棡瞄了一眼箱子里的两样贵货，拱手拜道， 他知道父皇的犒赏，分为两类， 一种是宝钞，一种就是实物， 宝钞贬值严重， 朝野大臣默认皇帝赏宝钞就是普通的奖赏， 而眼前的实物， 才是父皇真心实意的奖励， 可是，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老爷子想要孤干嘛？ 朱元璋已经察觉到了朱棡语气中带着疑虑，遂开门见山道，“咱也不说其他弯弯绕绕的话了，” “咱决定让你放下差事，好好休养一番。” 朱棡陡然瞪大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道，“父皇，要收儿臣的职权？！” 朱元璋摆摆手道，“你不要多想，咱不是收你的权，” “而是把具体的差事，交给济熺和其他人办，” “好好地养身体。” 朱棡抖动着嘴唇，“像老四那样吗？” “可儿臣身体一直很好啊。” 见朱棡还是言语抗拒，朱元璋摆了摆手打断道，“那你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实则底子一直在亏空，” “必须得好好休养。” “老三啊，你信咱的安排，咱不是在坑你，” “咱准备在太医院后堂，给你安排一间常住休养卧房，方便戴思恭看护你。” 朱元璋苦口婆心， 他是真的不忍失去自己这个次宠爱的儿子兼左膀右臂， 就差把在太庙里得到的朱棡命运反馈给说出来了。 朱棡目瞪口呆， 常住太医院？ 这可比老四所谓的休养，还要严格多了， 他老四可是回府邸过夜的，天天往外晃荡的。 而且， 太医院的后堂已经有林豪那个瘟神在了， 父皇居然让孤去和他搅和在一起， 这哪里是休养， 分明是给孤找罪受， 身体没问题，也得被气出问题来， 孤还想多活几年。 第446章 “林小相爷”要变成“林相爷” 一想到林豪， 朱棡思绪有些凌乱， 他心底的抗拒重点， 立刻从推拒停职休养， 转移到如何远离林豪，真正地休养， “父皇，您若真心为儿臣的身体考虑，” “还是让儿臣在府邸里，或者其他哪里休养吧。” “太医院后堂已经有那个林豪在了，” “儿臣与他有仇。。。有理念上的冲突，” “和他同在一个院里休养，不利儿臣的身体。” 朱元璋眉头微蹙，耐心劝导道，“老三啊，林豪是有才能的，” “和他多接触交流，对你和各方没有坏处。” 在朱元璋看来， 林豪是屡献奇策，帮自己扭转未来社稷局面的大能臣， 他还是希望自己眼下最倚重的儿子，能与林豪相处好， 中枢大能臣和强力宗室同时存在，相互扶持和制衡， 这对他扶立朱允炆，保证标儿一脉稳坐正朔，很是重要。 朱棡撇着嘴道，“那林豪有才无德，嘴上没把门，” “若是父皇您今日休养，可愿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 “咱当然愿。。。”朱元璋张了张嘴， 脑海中闪过了自己与林豪历次交流的点点滴滴，脸色顿时发黑， 几乎脱口而出的“愿意”，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老三都已经答应去休养了， 也没必要说瞎话糊弄他。 朱元璋收敛神色，轻咳一声道，“那你就在府邸里休养吧，” “咱会让太医院每日上门给你做诊疗查验，” “你务必得认真配合。” 朱棡确定自己休养没有转圜余地，叹声一拜，“谢父皇隆恩，儿臣遵旨。” ······ 小英子领着几名小太监， 帮着晋王把赏赐送到宫门口，移交给晋王府护卫， 便告退回宫， 正好也到了他下值的时辰， 所以便直接回了住处。 身为御前好伺候的高阶太监，他是有自己的独立房间的。 刚一进屋，关上门， 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英公公，你终于回来了。” 小英子顿时面露紧张之色，趴到门边，朝外张望一番，确认没有尾巴之后， 他埋怨道，“贵德海，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不是说好要隐蔽接触吗？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早前因为帮小贵子呈递奏疏的事， 他们已经结成了倒小玄子的同盟， 小英子会给小贵子透露一些宫里的信息， 但这都是私下通过心腹干儿子们传递的， 他们两人为了避免引起小玄子的注意， 很少直接接触。 “还不是林疯，咳，林大人逼得急，” “咱家不得不亲自过来一趟，” “没人看见咱家过来，你放心。”小贵子也是面露不悦地说道。 小英子凝眉问道，“林大人他是要查探什么？” 小贵子道，“他又在怀疑皇爷身边有‘新人’，在帮着出谋划策，抢他的恩宠，” “所以死命催着咱家亲自进宫，查探皇爷有没其他的信息渠道。” 小英子干脆利落地说道，“没有！” “皇爷最近除了有些忧虑之外，行动一如往常，每日还是上早朝，处理奏疏，下午去太庙。” 小贵子挑了挑眉头，“这些咱家当然清楚，” “咱家在宫里，也是有其他消息渠道的。” “可咱家总不能回去丢给林大人两个字‘没有’吧？” 小英子蹙眉道，“可实际情况确是如此，” “真的没有‘新人’，皇爷也没有其他信息渠道啊。” 小贵子眼底闪过一丝鄙夷之色， 真不知道这榆木疙瘩是怎么混到御前当差的？ 一点都不动脑子， 就他这点段位，就想和小玄子那个阴险小人抢位子？ 不过想想也是的， 要不是他不聪明， 咱家也没办法糊弄他，帮忙打探消息。 “咱家的意思是，既然确定了结果，总得跟林大人证明我等是有在认真查探的吧？” “不得说一说自己具体干了些什么？查了哪些地方？” “还有有没有查到一些其他重要的信息之类的？” “让林大人信服吧？” 小英子一听顿觉豁然开朗，“高见啊！贵公公不愧是同时在皇爷和林大人底下办过差的。” “咱家。。。小弟我佩服！” 他不识字，没什么文化， 但毕竟是御前当差的， 只是缺乏教导， 但基本的悟性，还是有的。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小贵子显然很受用， 但想到林豪被人奉承时的姿态， 他也有样学样地摆了摆手，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咱家这叫耳朵听眼睛染，好了，不扯这些虚的了，。” “快说点有用的，” “得让我们的‘林小相爷’安心。” 小英子摸着下巴，在房内来回踱步片刻，开口说道，“有了，” “可以和林小相爷说，我们查探了皇爷这些时日去过的所有地方，没有发现任何，” “像西苑、太庙大殿、偏殿等地方，是咱家亲自带着人打扫过的，” “绝对没有藏什么‘新人’。” 小贵子点了点头， 这几处地方，在他御前当值时，就是皇爷每日必去之处， 跟林疯子说仔细查探过， 很有信服力。 小英子继续道，“至于重要信息？” “前几日，皇爷召见了北平都指挥使兼总兵官周兴，提到了要夷灭所有女真人，” “皇爷还召宁王回京过年，” “对了，刚刚皇爷召见了晋王，赏了他很多丝绸和花椒，但指令晋王停职休养了。” 前面两个消息小贵子没有任何反应， 一听朱棡的事，他猛然站起身， “晋王被停职休养了？他也靠边站了？确定吗？” 小英子正色道，“自然！赏赐还是咱家奉命亲自从内府搬来的，还帮着晋王送上马车。。。这消息估计很快就会朝野尽知。” 小英子把早前御书房发生的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太好了，晋王也靠边站了！”小贵子激动地捏拳捶掌，“他的人马，处处掣肘我等行事，这会终于可以消停，” “这对林小相爷和我等，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可比找什么‘新人’，实际多了，” “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林小相爷权势将更盛，” “‘小相爷’要变成‘相爷’了。” 第447章 老朱就是我的穿越者“老乡”？ “咱家得尽快去告诉林小相爷才行，” 小贵子觉得必须马上将朱棡被停职休养的好消息，告诉林豪。 眼见小贵子准备离去报喜， 小英子觉得自己有必要在“林相爷”面前先长长脸， “贵德。。。贵哥等等走。” 说着， 他转身跑到床边，从枕头里掏出一个锦囊， 塞到小贵子手里， “这里面是一张城南大街店铺的房契，” “是小弟我押上当差多年的积蓄和宣旨红利置办的，” “想请贵哥，帮我献给林相爷。” 小贵子微微一愣，从锦囊里掏出房契， 虽然他不识字，却不影响他像一个老学究那般，装模作样认真审阅， 小英子签押按手印的时候，知道房契哪里是头，哪里是尾， 一下子就发现了小贵子把房契拿倒了， 算他贵德海还知道死活， 没有偷着读书识字。 不过，小英子有求于小贵子，并不会去拆穿他，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小银锭， 塞到小贵子手里， “哦，刚刚帮晋王搬东西，小弟得了点赏，” “还请贵哥笑纳。” 小贵子看了看手中的小银锭和房契，又看了看小英子， 很难将对方之前和置气时，破骂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咱家终于知道这榆木疙瘩是怎么混到御前的， 他脑子不灵光， 但胜在肯送东西啊！ 咱只顾着报告消息邀功，却忘记了给林疯子，啊不，林相爷先送一波， 要是等林相爷的灶烧过热了， 再送礼可就来不及， 不过林相爷行事疯癫， 一般的礼，他可看不上，更不会收， 得弄到他真正心仪的。 思量一番，小贵子将小银锭塞还给小英子，举起房契说道， “英连，你这份礼，林相爷不会收的。” 小英子以为小贵子不想帮自己牵线，正欲再低姿态美言几句， 他觉得除非自己哪天真的替代了小玄子，成为皇爷跟前的首席太监， 否则他是无法像之前一样，跟小贵子平等交流。 只听， 小贵子继续说道， “必须得换一个林相爷喜欢的礼，” “咱家想到一样东西，不过那东西价值不菲，得多找一些人筹银子，” “你愿意把这店铺折进去吗？” 小英子拿出房契就没想着收回，他只想要撒网获取未来的回报， “听贵哥的！只要林相爷知道咱家的心意就行。” “不知道贵哥说的礼，是什么东西？” 小贵子正色道，“豪华马车！” ······ 傍晚时分， 太医院， 后堂， 小贵子又回到了林豪的卧房里，屏退了门口的海关护卫，开始汇报自己获得的消息。 “你真的查探清楚了？” “确定陛下没有其他信息渠道，宫里没有藏什么‘新’的能人？” 听完小贵子的汇报，林豪抚着下巴，只觉不可思议。 “不会错的！”小贵子又说了一遍自己查证“新人”的情况，“奴才先是让窝在辣椒地里搞培育的小陆子，紧急回宫查探内衙的情况，没有收获，” “又找了御前当差的小英子，问了皇爷近期的情况，也是一切如常，” “像太庙这些皇爷必去之处，他都负责清扫过了，根本没藏着人的迹象。” 林豪凝眉抚着下巴，“你刚才还说过，陛下召唤周总兵官商量夷灭女真人的事？” “他已经多番对辽东的野人部用兵了，还能想到重点收拾女真人应该得了能人提示才是，” “他身边怎么会没有人呢？” 老朱费力地对付女真人， 绝对不是巧合， 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感觉是有后来人，在给他做指引。 可是宫外锦衣卫没发现那人的踪迹， 宫里也找不到人， 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可事实如此！没人就是没人，您多心了。”小贵子正色答道，很快就把话头，移到他们海关系人员的利益上。 “大人，眼下晋王休养靠边站了，” “正是我等大力施展的好机会，像军器局那边，可得抓紧进一步的动作。。。” 小贵子眉飞色舞地说了好一会自己的想法， 却见林豪似是在神游四海， 难免有些不悦， 又忘记了自己的位份， “大人，咱家说的话，您在听吗？！” 林豪依旧在思量着老朱身边的穿越者“老乡”事项上，只是敷衍地回应道，“嗯？哦？！在听的，” “你不是在说晋王的事吗？” “算他有自知之明，没来太医院休养膈应本官，一切向好，” “至于差事，尔等一帮人商量着办即可。。。” 小贵子语气中的不满更甚一分，“大人，咱家都已经说到尽快治好明教贼人，研制出大杀器，全面掌控军器局了，” “而您还庆幸着晋王不来和您一起休养？” “眼下我海关司大展宏图的好机会，您怎么能如此不上心？！” 林豪的思路，终是被打断了，有些不满地看着小贵子， 我当然是要关注自己回现代的好机会， 哪有空去想争权夺利这等小事？ 这阉货一个不敲打，翅膀就硬。 林豪冷笑一声道， “本官不上心是吧？” “那本官马上上疏陛下请辞，让你贵公公接本官的班。” 小贵子闻言呼吸立时一滞， 咱家要是能坐林疯子的位置，简直不要太爽！ 只不过他还是有理智的， 立刻意识到这是林豪在说气话， “大人莫打趣奴才了，奴才哪里配接您的班？” “奴才只是想为大人和我海关司一般弟兄前程着想，说话才过了一些，” “还请大人恕罪。” 听到小贵子叕换上了奴才的自称，林豪确定自己的敲打初步到位，“好了，你们的心思本官能理解，本官也乐意让你们大展宏图。” 小贵子见林豪息怒，一脸狗腿地称谢道是，再也不敢摆脸色。 林豪继续道，“陛下身边一定有能人指点，” “而且那人只可能藏在宫里，” “必须得查探清楚！” 小贵子面露难色， 林疯子怎么就这么执着于追查那个不存在的人？！ 要是外面的人，倒还可以操作，物色一个交差便是了， 可是皇爷身边的人，哪里能作假顶包？ “可是大人，奴才都已经详查过了，” “宫里确定、肯定就没您说的那号人。” “皇爷他老人家雄才大略，智计无双，” “能想出剿灭女真人等英明举措，也说得过去啊。” 林豪摇着头，否定小贵子的论断，“陛下他哪里想得到这些？他。。。” 话说到一半， 林豪突然一顿， 老朱想出来的？ 难道那个能人就是老朱他自己？ 老朱就是我的穿越者“老乡”？！ 第448章 这样的富贵，牺牲也太大了，值得争取吗？ 林豪瞪大着双眼， 在脑海里， 将朱元璋各种带有预判性的举措，梳理了一遍， 最终觉得老朱是自己穿越者“老乡”的可能性很低。 说王莽是穿越者，是因为做出了极具现代风格的创新事迹，比如，发明了青铜卡尺，资助飞行器研究，还推行土改等制度， 而老朱在这方面，却是没有的。 小贵子看着林豪又是瞪眼，又是摇头叹息，举止过分地异常， 紧张地上前抓着林豪的双臂摇晃着，并大声呼喊道， “大人，您没事吧？” “您怎么突然像失了魂一样？” “该不会是发病了吧？您不要吓奴才啊！” “快。。。快来人。” 林豪反抓住小贵子的双手，目光灼灼，“你刚才说什么？” “失了魂？” 小贵子的个子没有林豪高，只觉整个人被林豪笼罩住，仰头说道，“是啊，” “您刚才的样子，像极了被勾魂，” “现在又正常了，魂回来了。” 林豪眼眸中立马闪过一道精光，双手施力紧握， 对啊！ 夺舍！ 老朱一定是被夺舍了，而且是最近才夺舍，就像我一样， 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很大很大！ “贵公公，你真是好样的，帮了本官大忙了。” “大人，您可否先松开咱家的手？抓得疼！”小贵子吃痛，龇牙咧嘴，微微晃动着身躯，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重度虚症男子，怎么会这么大的力气。 没等林豪松开手， 只听， “砰~” 路总旗领着几名属下，还有值守太医推门而入， “怎么样？” “林大人发病了？” “快救他，” “他没事。。。吧？” 众人只见林豪紧紧握着小贵子的双手，眼神中透着“深情”， 而小贵子脸色泛红， 身躯微微晃动， 似有被逼迫的迹象。 俺滴娘啊！ 我等是看到了不该看的情况吗？！ 想到这里，众人皆是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袍服。 林豪却是没有多想，松开小贵子的手，淡淡地说道，“诸君莫慌，本官没有病发，” “刚才只是。。。只是想到了一些要事，一时失神。” 听到林豪的解释，众人赶忙点着头， 懂！ 不对， 我等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路总旗咽了咽喉咙，“大人，您没事就好，” “那卑职等先下去了？” “继续去院外候着。” 林豪点了点头，“好，” “本官还有事情交代贵公公。” 众人赶忙拱手称是，飞速退出房去。 待房门再度关上， 林豪立刻对小贵子说道，“你这几日再安排人好好查探一下宫里的情况，” “再最终确认一下陛下身边没有‘新人’，或者其他的信息渠道，” “这非常重要！” 小贵子低头揉着手，下意识蹙眉，准备开口拒绝， 可抬头对上林豪带着凝重的目光时， 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感，扑面而来， 他立马展眉恭敬地拜道，“奴才遵大人之命。” 林豪微微颔首， 最终探查一轮是为了万无一失， 如果确定了老朱身边没有穿越者“老乡”， 那老朱本人就是“老乡本乡”无疑， 那我就可以去面圣外摊牌， 他不想面对“老乡见老乡，背后来一枪”的局面， 只能满足我求死的诉求。 ······ 房门被打开， 林豪与小贵子走了出来， 他拍了拍小贵子的肩膀，笑容和煦地说道，“你好好听话，认真办，” “本官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小贵子拱手道，“奴才多谢大人栽培。” “天色不早，就不打扰大人了，” “奴才先回去安排起来。” 小贵子已经从林豪身上感受到了大权臣的威势， 这种感觉，只有多年前在宫里见过的李善长、胡惟庸身上才有， 所以， 此刻他只有满满的顺从。 走到院门口， 小贵子看着朝自己行礼的路总旗等海关护卫，摆了摆手，“尔等都回院里好好守着吧，都机灵点，” “不仅要防着贼人，还务必满足大人的一切要求，” “将来的富贵，就靠你们自己争取了。” 这番简单的勉励话语， 在路总旗等海关护卫们，听来却是另一层意思， 这样的富贵， 真的值得争取吗？ 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一众海关护卫硬着头皮领命称是，绷着身躯，小心翼翼地走回院子里， 他们告诫自己，不仅要提防外部的贼人毒手， 还戒备林豪的龙阳爪。 ······ 入夜， 红袖坊， 一号雅间里， 俞通渊、赵勉、陶赫、孔印、潘同等一众海关系骨干，收到了小贵子聚会的通知，正围坐在圆桌边议事。 “...晋王被休养的过程，大体如此。”小贵子坐在中心位置上，将自己探听到的情况，详细地说了一遍。 赵勉抚着胡须，“好极！下午听到晋王休养的小道消息，我还有怀疑，现在完全证实了。” “没了晋王这尊大佛的掣肘，皇孙、周王、曹国公、崇山侯这帮人，根本不足以和我等抗衡。” 小贵子面露阴笑，“不错！” “林大人也认可这是我等大展宏图的机会，他已经说了让我等有事商量着来即可，” “而他自己则要继续努力去稳固圣宠，” “我等必须积极行动起来，尽快帮大人，去全面掌控兵部职方部、军器局、龙江造船厂等重要的衙部。” 有了林豪本人的动向和早前做出的指示， 众人便开始轮流地讲述了自己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一番探讨之后， 正事敲定， 众人兴致高涨，便唤来小娘子们和舞乐，大肆饮乐一番。 畅饮大半刻钟之后， 柳如烟步入雅间献艺，“今日那个豪客又来了，奴家在那边的三号雅间，多耽搁了一会，” “没能尽早脱身来献曲，还请诸位大爷见谅。” 小贵子摆手道，“无妨，无妨！大人今日不在，柳娘子肯来给我等唱曲，就够给面子了。” “哦对，那个什么‘豪客’，还算规矩吧？” “若是他有什么失礼之处，咱家找人收拾他。” 他们皆默认花魁娘子是林豪的人， 虽然林豪从没在此留宿过，但保不齐哪天林豪想开了，要展现雄风， 所以他们对柳如烟很是客气， 自然也不允许其他不三不四的人，对柳如烟意图不轨。 柳如烟赶忙摇头，笑着说道，“不会，那豪客很年轻，很懂规矩，就是喜欢听奴家唱曲。” “还是让奴家为诸位爷唱曲吧。” 说着，便坐到一旁的乐台上，开始弹琴唱曲。 伴着唱曲，众人又是可劲地畅饮， 小贵子饮酒过多，醉意上泛，离席如厕， 完事之后， 由护卫们搀扶着回自己的雅间， 经过三号雅间门口， 正好房门半开， 他扭头往里一瞥，顿时面露惊骇之色， “熥。。。” 第449章 他们君臣二人，沆瀣一气在坑孤！ 三号雅间内， “常志，你看外面作甚？听曲都能走神，”一副阔少打扮的朱允熥，举杯赏曲，兴头正足， 却见自己心腹侍从心不在焉的样子。 常志从门口处收回目光，“殿。。。少爷，小的没走神，” “小的好像看到了可疑之人，似是大宅里的人，” “要不小的先出去看一下？” 大宅指的是宫里， 这是他们主仆约定的暗语。 朱允熥摆摆手了，笑着说道，“这是什么地方？哪里有会有大宅里的人？” “你别一副假谨慎的样子，” “孤。。。咳，本少爷知道你是想那花魁娘子了，” “刚才那柳娘子在的时候，你可是眼睛都直了。” 常志脸色一红， 自家殿下开始自己创业之后，人虽然变得开朗了，但也圆滑了许多， 最要命的是， 之前被合作方的人，带来这红袖坊消遣，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隔三差五就会来此挥金如土， 太子妃涉案出事， 春和宫的管控变松了之后， 殿下更是天天来， 他怎么劝止都没用。 “少爷，您别打趣小的了，” “小的就是觉得柳娘子唱得好。。。” 朱允熥抬手打断道，“行了，本少爷能凭自己本事，挣下丰厚资产，你出力甚多，本少爷少不了犒赏你，” “本少爷这就再请花魁娘子回来，再唱几曲。” 常志下意识地想开口劝止，但一想可以再听花魁唱曲，便选择噤声。 “去！帮本少爷再请柳娘子来唱曲。” “本少爷不缺银。”朱允熥对着一旁伺候的红袖坊侍女吩咐道。 那侍女应声，走出雅间， 准备去找柳妈，协调柳如烟唱曲。 另一边， 海关系众骨干的雅间里， “贵爷？您可是这局的主心骨，” “您可不能走啊！”潘同打了一个酒嗝，提杯对小贵子说道， 其他人也醉意朦胧，开口附和着，欲挽留小贵子。 小贵子看到朱允熥的那一霎那，酒已经完全清醒， 内侍逛青楼本就不合规矩， 若是偶遇同来寻乐的皇嗣， 更是死上加死， 所以，他想着起见，必须得尽快跑路，以免和朱允熥打照面， “本座想起了大人还有要事交代，明日得回里面去，” “所以得早点歇息。” “哦对，大人交代的事要求很细致，本座要办好久，接下来没什么时间来，” “你们玩得尽兴，不要透露本座来过。” 说完，便留下一脸懵醉的众人，捂上脸，带着自己的护卫开溜。 下楼梯的时候， 小贵子更是紧张到了极点， 以至于被来协调柳如烟唱曲的柳妈撞了一下， 也只是简单地说了句不怪罪的话就跑了， 以至于柳妈都惊讶于这个爱斤斤计较的残缺贵客，怎么变得通情达理了。 直到出了红袖坊， 坐上了马车驶离， 小贵子的心，才安定下来， 他暗暗发誓为了前程， 以后一定要学乖， 认真地帮林豪办差， 远离这些烟花之地的诱惑。 ······ 红袖坊对面的巷子里， 两名身穿黑色粗布服的人，探出身子，看着小贵子的马车驶离， “刚刚走的，应该是那个姓贵的阉奴，” “一眼看去娘兮兮的，他都没那话儿，真不知道他来红袖坊咋玩？”其中一个高个子，语带嫉妒地说道。 另一个矮个子，则更稳重一些，“人家可是林疯子的心腹，给疯子当差就没正常的，” “你也不要管太监怎么逛青楼了，” “我等只管盯梢好他们这帮人光顾这里的频次情况，如实奏报上去，” “再结合其他罪证，” “都察院就可以发动参劾，将这帮林氏党羽，一网打尽。” “小的明白。”高个子点了点头道。 矮个子看了看街道左右，继续道，“回巷子里，继续蹲守好，看其他人什么时候出来，” “越来越晚了，街上人少了，我们得注意隐蔽，” “我总觉得有其他人，也在盯着这里。” ······ 与此同时， 一名满面通红，似是醉酒的高个子青衣浪客， 搂着两名小娘子， 从红袖坊正门走了出来， 依依惜别一番， 他踏着虚浮的步伐向着远处走去， 刚拐过街角， 他脸上的醉意马上被严肃替代，当即催动功法快速离去。 在城里七弯八拐地绕路， 确定不会有人跟踪之后， 他最终进了燕王府邸， 而后畅通无阻地走到了书房外，敲了敲门道， “殿下，臣朱能求见。” “进来。”朱棣的声音响起， 朱能先是拍了拍身上的衣服，意在散去身上可能还剩的酒和胭脂味， 而后推门而入，拱手一礼， “拜见殿下。” “殿下，臣已经查清了常志在红袖坊的情况，” “五殿下和他在一起。” 朱棣大吃一惊，放下手上的贩售黑货案卷宗，“什么？！” “你可看清楚了？” “现在天都黑了，而且有宫禁，允熥怎么会在那里？” 朱能正色道，“臣见过五殿下，不会看错的。” 他们一帮亲卫，跟着自家殿下查探贩售黑货案， 已经查到了亨通商行及其幕后东家朱允熥身上， 而朱允熥的心腹护卫兼侍从常志，因为帮朱允熥出面，具体参与商行的事务， 已经成了重点盯梢的对象。 常志武功高强，警惕性强，一般人亲卫接近不了，只得远远跟踪， 所以深入青楼，查看常志乔装招待何人的事， 只得由同样是武道高手的朱能亲自出马， 当然，朱能嘴上抗拒，内心却很享受这样的难差。 朱棣凝眉，纷纷道，“熥儿小小年纪居然去青。。。真是荒唐！” 朱能低着头噤声， 这种涉及皇嗣私德的话题，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亨通商行的涉案线索，确认查齐整了？真没有其他的幕后操纵人员了？”朱棣手指轻扣桌面上案件的卷宗，有些不死心地问道。 看来老和尚分析的案子隐情，就是允熥也深度涉案了， 父皇一定是知道情况了， 才让孤来办，还要细查慢办， 林豪一定也提前知道了情况，他又很关照允熥， 所以才着重提醒孤慢办， 可朝野这么多人盯着， 再怎么慢办， 也会有办出来的那天， 他们臣君二人沆瀣一气， 一个给孤挖坑出难题，一个知道有大问题也不提醒孤， 简直过分！ 第450章 该帮衬还得帮！林豪要摊牌了！ “禀殿下，没有其他发现，五殿下就是。。。” “要不臣等再好好查一查？” 朱能话说了一半，意识到自家殿下语气不对，赶忙转而请示道， 虽然案情的事实很清晰，但毕竟涉及嫡亲侄儿， 殿下心里有顾虑属实正常。 “只得如此。” 朱棣叹声点了点头， 朝野这么多人盯着案子， 还盯着孤， 孤必须得早点拿出主意。 朱能领命正准备退下，突然想起了什么，再一拱手道，“殿下，臣还有一个发现。” “林大学士的下属们，今日好像也在红袖坊聚集，” “俞侯爷、赵大人、海关办的陶赫、孔印，还有海关护卫通灵潘同也在。。。” 朱棣微微一愣，“好家伙！” “林豪底下的海关系骨干都到齐了，就差那些个海关内侍了，” “林豪的洁身自好，他的底下人是一点都没学会，个个都如此好玩乐。” 沉吟片刻， 朱棣继续说道，“这样，红袖坊那边你继续派人盯着，详细弄清楚这帮人在红袖坊的情况，” “孤必须得给林豪提个醒，” “免得他被底下人坑了。” 虽然他林豪知道父皇旨意内情不说，小小地坑了孤一把， 但他没有决定权，责任不在他， 孤该帮衬他，还是得帮衬他。 “是！臣一定亲自出马，详加查探！”朱能正色领命道， 他暗暗决定这等要差，必须以身入局， 底下的亲卫弟兄道行太浅，根本把不住。 不久之后， 朱能就会得知自己麾下的许多亲卫们道行很是精深， 早就以身入局红袖坊， 他才是把不住的那个。 ······ 数日后， 太医院， 后堂， 卧房里， “既然你多番查探过，确认宫里没有‘新人’，陛下也没有其他信息渠道，” “那本官自然是相信的。”林豪坐在书桌后，翻看着自己写好的奏疏，淡淡地瞥了一眼前来的禀报小贵子说道。 “谢大人的信任，敢以脑袋担保，查证结果无误。”小贵子恭敬地一拜。 “来人！”林豪放下奏疏，大声指令说道， 谈内宫的事，亲卫们都被支使到院门口去了，所以他的声调得大一些。 林豪站起身，一边解开便袍的系扣，一边走向衣柜旁边， 小贵子见状，立刻乖巧地上前帮着林豪宽衣，“大人是要换官袍进宫吗？” 林豪点点头，“不错！还是你有眼力见，” “这两天，本官总感觉你乖巧伶俐了许多，办差都积极了，” “甚得本官之心。。。” 林豪怀疑是不是自己要摊牌了，心情放松的缘故， 只觉这两天小贵子似是蜕变了，完全没有了之前飞扬跋扈的气息，宛如一只温顺的绵阳， 也难怪古代帝王会宠信太监， 听话会办事的工具人，谁不喜欢？ 林豪的话音刚落， 当值的路总旗，正好推门进来， 看着小贵子脸带谄媚的笑容，帮着林豪穿衣， 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得本官之心”， 他只觉浑身恶寒，下意识地紧了紧衣服，强装镇定道， “大人，您叫卑职？” 林豪点了点头，“对，准备马车，点齐人马，本官要入宫。” “咦，老路，你怎么在发抖？声音还发颤？” “莫不是着凉生病了？” 路总旗浑身立刻催动功法，让自己不要发抖，“没。。没！卑职无碍，只是外头天凉，屋里热，一下子没调整好，” “大人要出行，卑职这就去准备。” “好。”林豪看向小贵子，随口问道，“你要不要和本官一起回宫？” 小贵子摇了摇头，“那明教贼人已经被戴大人救醒了，很快会交代大霹雳弹的信息，奴才得去盯着。” 林豪满脸欣慰，似是看着不争气的子女成长了的老父亲，“好好好！这才是本官的好贵公公。” “懂事，能干！” 路总旗明显是误解了林豪话里的意思， 他只觉胃里一阵翻腾，赶忙夹着腿，飞似得跑了出去， 好贵公公？能干？！ 这。。。怎么干得下去的？ 造孽啊！ 本官要扛不住了， 得尽快找太医看心绪疏导科，下值了就去。 ······ 由于之前皇帝有过旨意， 不能让林豪受累， 林豪自然也不想领受在宫里步行的苦， 进了宫门， 便顺理成章地坐着步撵。 一路晃到御书房的院子， 只见， 周王，还有几名高级别官员，从房内出来。 没等林豪下步撵见礼， 周王便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林豪笑了笑， 朱老五这般没风度的表现， 是在不爽我在宫里享受超规格的待遇。 而那几名高级别官员，皆不是“亲林”人士， 他们虽然对林豪也是心有不满， 但迫于林豪的权势， 他们不敢太过失礼，只是一脸虚伪客套地和林豪拱手，嘘寒问暖。 “林大学士，赶快进去吧，” “皇爷知道您来了，马上停了御前议事，让各位大人回去，” “只等您奏事呢。”小玄子迎了上来，打断了林豪等人的场面问候。 林豪嘴角微微弯起， 看来是我进宫的消息，提前报到老朱那里了， 他为了给我档期，还特地停了议事， 难怪朱老五刚才那么火大， 还有眼前的这几个鸟官，也皮笑肉不笑的， 原来他们是当备胎了， 还有小玄子这个阉货， 他看似特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长脸， 实际是怕这些鸟官不够嫉恨我， 这样也好， 即使是摊牌时刻将近， 也不能放过任何拉仇恨值的机会。 林豪露出不悦之色，“玄公公，你怎么不早说？居然让陛下等着本官？” “你如此办事，也配做陛下的随侍大太监？” “你太令本官失望了，” “不！” “你心胸狭隘，见小利忘大义，” “本官从来没对你报以期望过。” 旋即又朝那几名官员拱手道，“诸君，陛下急着召见本官，本官就先进去了，” “尔等的议项，估计也不重要，以后再找陛下呈奏吧。” 说完， 林豪甩了甩衣袖，转身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向御书房内。 留在原地的小玄子和几名官员，皆是袖中的双拳紧握，胸口不停地起伏， 双眸朝着林豪的背影投去锋利的“眼刀”， 王八蛋，林疯子！ 林豪自是猜到了那些人的反应，但他毫不在意， 进了内间， 他朝着朱元璋恭敬地见礼，“臣林豪拜见陛下。” 朱元璋虚抬手，淡淡地说了一声“免礼”， 而后就见林豪一脸堆笑地看着自己， 这混球， 怎么回事？ 突然来找咱，也不说话， 上来就一脸笑？ 还笑得那么奸邪，而且那么讨打？！ 第451章 摊牌失败！求死之道，路漫漫兮，没有捷径！ 见完礼， 林豪没有立刻说话， 一脸笑地注视着端坐御桌后的朱元璋。 而朱元璋也是茫然地看着林豪， 一时有些摸不清对方地路数。 君臣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一会， 终于是朱元璋受不了这诡异的局面， 他强压下心中想打一顿林豪的冲动， “咳咳，” “林豪，你一个劲地笑是什么意思？” “你有什么要事，速速说来，” “咱能采纳的，会尽量采纳。” 林豪却是笑出了声， 左右的内侍宫女全部屏退了， 正是摊牌的好时候， “哈哈哈哈~” “陛下，臣有话。。。我直说了吧。” “咱们是‘老乡’吧？” 朱元璋双目大瞪，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啥玩意？ 这混球隔了这么久跑来求见咱， 没脸没皮地笑完， 就说了句这？！ “什么老乡？你弄错了吧？咱是凤阳钟离人，你是绍兴诸暨的。” 林豪却是把朱元璋的吃惊表情，当成了心虚， 这个“老朱”看来是很享受自己穿越夺舍的成就， “不！您不是！我们就是老乡。” 朱元璋眼眸微眯， “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豪大笑几声，腹诽道， 还想着抵赖不认？ 我让你无可抵赖！ “哈哈哈~‘陛下’，听好了，” “奇变偶不变！” 朱元璋茫然道，“嗯？？？” “还装？天王盖地虎！” “呵？？？” “还不认？兽人永不为奴！” “这？？？” “难道是想试探我？再来！敌军还有五秒到达战场！” “啊？？？” “防范意识很强啊！可再怎么不承认都没用，我已经发现了！听好了——宫廷玉液酒！” 林豪认定朱元璋是在抵赖，以及防备自己， 连说了好几个现代耳熟能详的接头暗语。 话落， 朱元璋猛然站起身，双手撑着御桌，双眸凝视着林豪， “你！” 林豪嘴角微弯，“这回总相信我了吧？” 这个“老朱”终于绷不住了， 彻底摊牌了！ 却见，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摆手说道，“信！信！咱信得很！” “你对美酒盯得倒是紧啊，” “贵州的确刚进献了一批美酒，” “咱赐你一些便是！” “你何须攀老乡套近乎，还耍癫狂。” 朱元璋怒极而三思的优点，叕一次发挥了作用，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心中的不悦， 使自己声调尽可能地和缓， 他是真的怕自己态度过于强硬，又激得林豪大发病，继而损失了一个“大缺才”。 “林豪，你怎么了？” “没事吧？” “林。。。不！林爱卿！” “你可是有病的！” “不可过分激动，伤到了自己的身体。”看到林豪双目大瞪，嘴皮抖动，脸上写满了疑惑和失落，朱元璋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太生硬，赶忙接着连声安抚。 林豪对朱元璋的安抚毫无反应，依旧保持着愣怔的状态， 说了这么多穿越者“老乡”必知的暗语， 老朱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特别是现代人皆知的暗语“宫廷玉液酒”， 他都能理解岔了？ 而且他的反应，不似假装不知。 难道是我的判断有问题？ 面前的老朱，不是夺舍的“老乡”，就是“老朱本朱”？ 可他那些带有预知性的超前举措，怎么解释？ 难道真是他自己想的？ 还是得再试探一把！ 最后一把！ 林豪不死心，凝聚定气，决定孤注一掷， 他直视着朱元璋大声道， “Are you ok？！” 短短几息的死寂过后， 朱元璋收敛错愕之色，长呼一口气， 这混球病发了，而且很是严重， 话都说不利索， 竟对咱开始胡言乱语， 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叽里呱啦的是什么鸟话？ “行了！林豪，莫激动。” “为了宫廷美酒而已，真不至于！” “咱全赐你了。” “冷静点。” “来人！” 外间候着的小玄子等几名内侍、宫女闻令，慌忙忙地跑了进来， “皇爷，奴才们在。” 朱元璋指令道，“快宣太医！林大人病发了。” “让戴思恭、蒋用文他们速速入宫救人，” “还有，搬凳子来，先给林大人看座。” 内侍宫女们刚应声退下， 只听， “且慢！不用叫太医了，” “臣没事。”林豪拱手，中气十足地说道。 “混。。。咳，林爱卿，病发得赶紧治，不可耽误治疗。”朱元璋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林豪。 林豪看到一名内侍已经搬了一张圆凳，放到自己身后， 他没有客气坐了上去， “谢陛下赐座。” “臣真的没发病，” “刚才就是说那些话，就是意在求赏赐的。” 朱元璋眉头微挑， 这混球又恢复平日里那副欠收拾的样子， 一定是发病结束了， 而且还不自知。 “你要赏赐，大可以上疏明说，” “何必趁着身体不利索入宫来？” “刚刚病发一通大笑，又疯言乱语，” “情况甚是危急，” “你得正视自己的毛病。” “陛下，臣无时无刻不正视自己的情况，臣真的没发病。”林豪表面平静，心中万马奔腾。 “刚刚臣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话，是准备用于缉事队接头的暗语。” 摊牌失败， 老朱根本不是“老乡”， 我想借机要挟老朱求死的计划彻底破除了， 求死之道，路漫漫兮，没有捷径！ 看来还是得回到谋权、刺激老朱、拉他“仇恨值”的老路子上。 见朱元璋还是一脸的不相信， 林豪必须得尽快转移老朱的关注点， 不能让老朱揪着自己刚刚找“老乡”露出的破绽不放， 最好选择自然是找老朱的茬， “反倒是陛下，您得正视自己的问题。” 朱元璋眼底闪过一丝凌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请恕臣直言，陛下越来越吝啬了。”林豪一本正经地说道， 老朱越老越刚愎自负，听不得别人的批评意见， 找他的茬，最是有效。 “宫廷美酒的赏赐，只是臣一个小诉求而已，” “臣更想要的是，” “陛下尽快落实臣的品阶事项，” “而陛下斟酌了这么久，迟迟没有一个准信。” “臣辛辛苦苦办差，立了这么多功勋，却没有得到实质的恩赏，实在心寒不已，” “陛下再这么吝啬下去。” “恐将重蹈西楚霸王的覆辙。” 朱元璋直接被整破防了，“你放肆！” 西楚霸王的吝啬？ 那可是亡国的大缺点。 这混球是属狼心狗肺的！ 咱担忧他病发， 对他好言好语安抚， 却反被他这般恶毒的编排。 第452章 陛下可以给，但臣不能主动要！ “咱何时说不赏定你的品阶了？咱只是要细细斟酌而已。” “你竟敢拿项羽的下场咒咱？” “咱可是不是他，咱已经建立了大明了，” “咱宽厚待你，你却屡屡嘴不把门，忤逆犯上，你真以为咱不会处置你？”听到林豪拿西楚霸王的吝啬，来编排自己，朱元璋气急败坏。 身为创业帝王的他，熟读史书， 对历代帝王的事迹可谓是了如指掌。 根据正史记载，项羽在大战获胜之后，常因吝啬封赏而延误将士的功绩评定， 他握着印信反复抚摸，导致印信棱角磨损也不发放，导致了了功臣和将士们的离心离德， 这种缺失政治智慧的短视行为，是西楚霸王败亡的核心原因之一。 侍立一旁的太监宫女们见皇爷暴怒，立刻跪伏在地上，强忍身躯的颤动， 他们很后悔刚才进了内间之后，没有及时退出去， 眼下，只有默默祈祷皇爷撒火务必精准点， 不要迁怒到他们这些无辜之人。 小玄子却是在心里暗暗叫好， 让你林疯子嚣张狂妄， 对咱家往死里侮辱， 对皇爷的好心恩待，不当一回事？ 现在皇爷终于醒悟了， 知道他林疯子的心，是根本捂不热的， 不对！ 林疯子本没良心，怎么捂热？ 只求皇爷，速速动手！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对朱元璋脱口而出的处置威胁，根本不抱期望， 要是老朱对我的言语威胁，真能言出必行，我早八百年回去享福了。 他继续言语刺激道， “原来陛下是自觉已经建立了大明，江山已定，功业告成，” “所以才认为吝啬不赏，是理所当然的？” “臣只能说，陛下真是英明神武，” “不！应该是节约有道！” 少封官，就是少了编制的支出，算得上一种财政节约。 朱元璋受到进一步的“暴击”，怒不可遏，拍案大骂道， “混账东西！你不就是想谋官要权吗？” “你少在这里满嘴冠冕堂皇，讲大道理。” 林豪眼底闪过一丝得计之色， 看来老朱一直知道我有谋权之心， 而且对此也十分厌弃， 这又一次验证了我谋权求死的路是对的。 刚才劝谏老朱的吝啬，已经把他逼急了，拉仇恨值的目的达到， 若是直来直去地要官要权， 反倒影响成功率， 应该以退为进。 林豪想定主意，故意挤出一副失落的样子，“臣明白了，原来陛下不是吝啬。” “官位这东西，” “陛下可以给，但臣不能主动要！” 朱元璋还在气头上， 对林豪的突然服软表现，是警惕之色满满， “你知道这个道理就好。” “你眼下要做的是安守本分，办好手里的差事。” “一切封赏，等时机成熟，咱自会赏赐于你。” 朱元璋依旧是坚持之前想好的对林豪封赏策略， 可以加权，多兼职衔， 但品阶绝对不能升太快， 以免未来难赏。 林豪继续故作失落，“臣明白！” “多谢陛下还愿意给臣画饼。” 朱元璋眼眸微眯， 画饼？ 这混球又在说什么疯言怪语？！ “什么意思？” 林豪道，“就是空头承诺的意思，” “臣明白的，陛下就是觉得臣不值得更高的位份，” “亏臣满腔热血，身兼多重职权，一心为社稷操劳，落下了满身重疾，至今窝在太医院疗养苟活。。。” 朱元璋怒火再燃，“混账！” “你今日来，是存心给咱添堵是吧？” “不是敲诈咱赏赐，就是编排咱吝啬不公，” “有你这样当大臣的吗？” 林豪面露委屈之色，心中得意， 要的就是这种往死里堆积仇恨值的效果， “臣就是直言劝谏，陛下岂可怀疑臣的操守？” “既然陛下听不进去，臣不谏言便是了。” 说着，他站起身再一拱手， “那臣是先告退回去？” “还是去诏狱等候发落？” 朱元璋感觉自己又被将了一军，抬手指着林豪颤抖着， 这混球真是没脸没皮，居然还让咱来二选一？ 咱恨不得剐了他， 但不能这样做， 以后还有用到他的地方，得保好他的性命。 “你休想弄脏了咱的诏狱，” “回太医院去，好好窝着诊病，认真反省。” 林豪没有感到意外，“臣遵旨！” 说完，便缓步向后退去， 还没退到门口， 林豪想起袖中的奏疏， 这是今日带来为面圣摊牌，打掩护用的事由， 写也写了，带也带了，还是直接呈递了， 他停下脚步道， “陛下。” 朱元璋一直怒瞪着林豪的行动，“你又怎么了？” “莫不是想咱亲自送你出去，以彰显咱礼遇大臣之美名？” 林豪扯了扯嘴角，旋即拿出奏疏， “臣拟好了火药火器管制的方略奏疏，” “刚刚只顾着劝谏陛下的吝啬过失，忘记呈递了。” 朱元璋这才想起了林豪的确说是有要事才入宫面见自己的， “奏疏留下吧，咱御览过后，自会批示。” 他已经通过偏殿的后世反馈，知道成功火药火器的管制制度， 所以并没有表现得很急切，也不需要留林豪解析。 一旁的内侍接过之后，便递到朱元璋的手里， 朱元璋正欲翻阅，却见林豪还杵在原地， “怎么？” “还有事？” 林豪拱手道，“陛下刚才不是说，要亲自送臣出去，以全美名么？” 朱元璋应声破骂道， “滚蛋！” “速把此獠轰出宫去，越快越好！” ······ 出了御书房， 林豪丝毫没有受朱元璋怒斥的影响， 步伐悠闲自得，宛如信步闲庭， 走到步撵边，正欲坐上， 却听， 尾随而来的小玄子，语气阴翳地说道，“林大人想干什么？” “陛下有令，是要轰你出宫，” “这步撵，你坐不得。。。” 他的话都没说完， “啪~” 林豪直接一记大耳光招呼过去，直接将他扇得脸颊红肿。 小玄子遭到突袭，惨叫一声，“哎呀~！” “林豪！你竟然敢打咱家？” 林豪冷声道，“狗阉奴！” “陛下说的‘轰’是真的轰吗？他是觉得本官的谏言太在理，心里一时有些难以厘清，才说出这等情绪化的词，” “你小玄子，不思认真当差，故意曲解圣意，” “意图坑害朝廷命官，打你算轻的了，” “就该再阉你一遍！” 这帮太监狗眼看人低， 定是看到刚才老朱怼我一通， 以为我失势了， 想凭旨意发难， 他们真是想得美！ 我正好借机反击立威， 而且这还是在老朱的地盘上， 拉仇恨值的效果，不得翻倍？ 太值了！ 第453章 海上大捷！允炆还是太短视了一些！ “你？！” 小玄子捂着脸，咬牙切齿得怒视着林豪， 他此刻恨不得上去暴揍林豪一顿， 打赢一个虚症男， 身为御前大太监的他，还是有信心的， 可宫内主动逞凶， 他无论如何不占理， 只能跟皇爷告状，或者找其他人帮忙伸张正义。 林豪已经坐上步撵，对着愣在原地的几名粗使太监吆喝道， “尔等还愣着干嘛？还不速速来抬？” “想要本官参尔等一个办事不尽心之罪？” 几名粗使太监顿时一惊， 被林疯子正面攀咬上，日子还怎么过？ 他们哪里还顾得上玄公公的感受， 立刻口喊恕罪，抬起步撵向宫外走去。 小玄子捂着脸，满眼阴毒地注视着林豪离去的背影， 林疯子！ 你欺人太甚， 咱家拼了这条命，也要整死你。 ······ 宫里的步撵不愧是御用的， 垫子材质上乘，软硬适中， 被抬着一晃一晃的， 很是舒适， 林豪都坐睡着了。 来到宫门口， 他被人唤醒，准备上交出入令牌，办理出宫登记。 就听见， 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正当他纳闷，谁比自己还狂， 敢在皇宫广场区域纵马时， 就见几名骑手的身影，出现在跟前， 那几名骑手竟都穿着水军传令兵的袍服。 为首之人跑到值守的侍卫首领面前，先递出令牌，又拍了拍系在胸口的包布说道， “水军南洋大捷！” “快放我等入宫报喜。” 众人闻言，脸上纷纷挂上了喜色。 值守的侍卫首领查验令牌无误，扭头笑对着几名手下说道， “快！” “你，你，你们几个，带几位军使去面圣报捷。。。” 没等大内侍卫们应声， 却见， 那几名水军传令兵跑到林豪行跪拜大礼道，“卑职拜见林提督！” “提督大人，我缉事队主力军不堕您的威名，” “在三位都督的率领下，在南洋大破倭寇团联合战船队，” “一战击破贼船百余艘，杀俘贼人近两万人，提前完成了剿倭练军的目标，” “卑职等人奉都督们之命，先行回京报捷。” 林豪眯笑着眼，亲自将水军传令兵们扶了起来，“好好好！” “原来是我缉事队的捷报，” “快快起来，尔等辛苦了。。。” 值守的侍卫首领见状，眉头紧蹙， 林疯子真是僭越成性， 陛下都还没接受军使的报捷贺喜， 他倒先坦然领受了， 这还是在皇宫门口， 他简直视陛下和礼法如无物， 本官陛下得参他一本！ 林豪一边说着夸奖的话语，一边往身上摸了摸，想着表示一下， 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带银钱， 只得轻轻咳嗽一声，“尔等先速速进宫，跟陛下报捷吧，” “回了大营，找俞大人领赏。” “是！”传令兵们齐齐一躬身，旋即后退数步，跟着大内侍卫们往宫门里走去。 路总旗和海关护卫们，纷纷迎到林豪身边， 谄笑着奉上各种恭贺之语，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我缉事队能有此战绩，全赖大人领导有方，” “大人乃当世军神，运筹京城之中，决胜万里海外，” “小的为海边的百姓，拜谢大人剿倭的恩德，” “各路海商，更要感谢大人，没有大人力主剿倭，哪里有他们做营生的路？” “还有海外番人，没有大人出手，他们就永远只能像野兽一样活着，哪里能来沐浴王化？！” “。。。” 林豪也是满脸堆笑，摆了摆手，“过度了！过度了！” “本官的贡献的确称得上盖世无双，” “但岂能把功劳独占了？” “走！先回去，” “海关司上下，先行庆贺三天，每人都有大捷奖赏！” “酒水吃食管够！” “本官库存的辣椒也敞开用。。。” 值守的侍卫首领看着林豪远去的背影，冷哼一声， 陛下的嘉奖都还没下， 他们倒先庆贺上了， 本官参劾他的罪名，又加一条。 他扭头过却见自己麾下的侍卫们，眼神中透出满满的羡慕， “看什么看，” “认真当值，” “他林疯子胡乱搞司衙内部奖赏，有违规制，必将受惩。” ······ 翌日， 御书房， “皇爷爷，今日的奏疏已经处理完毕，” “没其他事，臣孙先告退发下去？”朱允炆梳理辅助朱元璋批复完当日份的奏疏，准备告退。 政务处理顺利，昨日又收到捷报，朱元璋心情舒畅， 他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想起了什么，“先等等，” “把林豪昨日面见咱时，呈递的这份火药火器管制奏疏也一并下发执行。” 说着，便从御桌上一堆书籍中，抽出一份奏疏递给了朱允炆。 听到林豪的名字，朱允炆眼底骤然闪过一丝不悦之色， 这厮简直悖逆成性， 又绕过通政司，直接上疏皇爷， 但他很快收敛好神色，躬身称是， 旋即翻开奏疏开始阅读起来， “...大明火药火器管制和安全发展保障议，” “...始终把火药火器安全放在一切事项的首位，” “...‘安全第一’原则要贯彻始终，” “...‘预防为主’，就是对所有影响安全的人、事、物进行全面监控，把危险、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办差过程中遵守‘四个凡事’，即凡事有章可循，凡事有人负责，凡事有人检查，凡事有据可查。” “两大原则，四个凡事，工匠需日日诵念铭记于心。。。” “...军器局的火器工坊选址需远离人烟密集区域，优先选择城外、临河区域；” “...官员、工匠及家属居住区，需毗邻生产作坊或库存房，以策安全。。。” 快速看了一遍之后，朱允炆心里虽对林豪有万般不满， 但也得承认， 这套火药火器的管制制度很是可取， 以安全为首要原则， 排除了产量要求等外部的干扰， 还把官员、工匠们家眷“捆绑”到了工坊边上， 谁都不会拿全家性命冒险。 事实上，林豪是借鉴了后世华夏核电站安全制度，再结合洪武朝的实际情况，整理出了这套方案， 他在现代刷短视频时，看到过的核电站安全事故纪录片， 万恶的资本主义外邦只重视产出，不重视安全，导致了诸多悲剧的发生， 而华夏的优越制度决定了，一切以安全优先，其他的所有都要靠后。 而朱允炆还是想着给林豪挑点刺，“皇爷爷，安全优先，固然不错，可火药火器毕竟是军备，” “涉及重大军情的需要，得快速产出，” “恐怕还是得灵活一些才是，” “制度不可限制太严。” 原本心情大好的朱元璋，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允炆还是太短视了一些！ 第454章 文官们的笔下，根本不可能记录林豪的好！ 朱元璋已经通过后世反馈的“安全第一”制度和“四个凡事”等口号， 验证了正是林豪提出的这套制度，推行到位，才避免了天启大爆炸的悲剧， 他绝对不能允许任何让灾难再现的纰漏发生。 但是朱允炆是自己中意的继承人， 而且年岁尚小，有急功近利的小缺点也算正常， 必须得多包容，尽力去纠正他。 朱元璋收敛起失望之色， 看着朱允炆耐心地说道， “为了应对一时之急，疏忽行事，这是短视，绝不可取。” “这份制度很好，必须严格执行到位。” “火药火药的安全产出，绝对不能抱有侥幸心理，这是为了长远大计考虑。” “孙儿明白，谨记皇爷爷的教诲。”朱允炆恭敬一拜，满脸虚心受教的样子， 他也没指望自己随口挑刺，能令皇爷爷拒绝林豪的谏言， 只有林豪失宠，彻底倒台， 才能做到这一点。 朱元璋以为孙儿听进去了，心中再度恢复，“你听进去就好了，” “你去忙吧。” “咱也要去太庙了。” ······ 朱元璋很快就坐着步撵， 进了偏殿， 一众后世皆已到位， 朱棣坐在主位上，手持一沓稿纸，正在认真翻看着。 他赶忙起身让位行礼， “儿臣拜见父皇。” “臣孙拜见皇爷爷（太祖爷）。” “都免礼。”朱元璋依旧保持着舒缓的心情，说话声音也显得很和煦。 一众后世皇帝紧绷的心弦，也跟着松了许多。 “不错！今日竟然有这么多新记录。”朱元璋拿起被朱棣放在桌上的稿纸，随意地翻了翻，点着头说道。 朱棣道，“是！这是佑樘和厚照从弘治、正德两朝找到的，跟林豪有关的记录，不过都比较细碎。” 朱元璋看向朱佑樘父子笑了笑，心里对他们更多了一份的满意，“甚好！还是你们从始至终尽心社稷的大事。” 朱棣、朱高炽、朱见深也对朱佑樘父子投以赞许的目光， 朱佑樘父子二人得到肯定，赶忙躬身谦辞几句。 朱载垕及其子孙皇帝，面上虽极力保持露恭谨之色，但在心底却是忧心不已， 弘治爷、正德爷毕竟不是他们的祖宗， 眼下他们两位初来乍到，就入了两位老祖宗们的法眼， 而且经过几日的接触， 他们也能感觉地出来弘治爷、正德爷，对自己这帮兴藩一脉子孙皇帝的疏离， 可除了温顺地讨好，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万一惹恼了两位伯祖爷皇帝， 影响到了兴藩老祖宗和嘉靖爷的命运， 断了他们一脉的根基 可就大事不妙了。 朱元璋虽然也能感觉到偏殿里微妙的氛围，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自信只要自己从头上略微一出手，后世的情况就大变样， 这帮子孙只有接受现实的份。 朱元璋开始翻读稿纸内容， “...篇一，” “二十六年冬，林豪入宫面圣，突然病发，胡言乱语，” “太祖皇帝爱才心切，不仅宽赦其失仪之罪，” “还赏赐大量贡酒，” “嘱咐其好好诊病，注意休养，” “然其狂悖，视圣谕如无物，” “回去之后连日宴饮，” “终为太祖皇帝厌弃并疏远。。。” “篇二，” “林豪为谋升迁，” “不思认真办差，” “时常当众非议太祖皇帝吝啬，有功不赏，” “太祖皇帝得知情况，” “收回了擢升其兼任吏部右侍郎的任命，” “林豪自此消极办差。。。” “篇三，” “太祖皇帝微服私访，” “听闻坊间消息，林豪行厌胜之术，迷惑皇帝，以此稳固权势，把持朝政，” “太祖皇帝疑之，” “下令彻查，” “调查事泄，林豪提前销毁人偶，躲过了惩戒，” “待洪武三十二年，” “其墓被盗，随葬的日录被发现，其罪名才大白天下。。。” “篇四，” “林豪早年在地方为官，甘于清贫，素有清廉美名，” “待其入京，权势日盛，愈发奢靡无度，” “利用职务便利，购置房舍、田产无数，每每出行必乘豪华马车，在京城招摇，” “太祖皇帝素来厌恶铺张浪费，” “终罚没其所有家产，收回一切赏赐。。。” “篇五，” “林豪掌控番邦事务，短短数载，” “各番邦使节、贸易大商只知有‘林相’，不知有大明皇帝。。。” “。。。” 朱元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将看完的几张稿纸往桌上一丢， 抬眸看向朱佑樘父子二人，冷声道， “这细碎的篇一到篇五的记录，哪里找来的？” 朱佑樘拱手道，“回老祖宗，这是臣孙的人，从翰林院旧档馆里，一本叫《国臣录》文集里找到。” 朱元璋一听，脸上的不满更甚一分，“翰林院的藏档？” “翰林们的东西，不是应该秉持客观、详实的原则吗？” “怎么全是写林豪的坏话？” “按它上面的说法，” “林豪就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大奸佞。” 听到朱元璋对弘治朝的记录心怀不满， 朱载垕等几名兴藩帝王，心里隐隐有股爽利之感， 但他们面上不显，只是垂头不语。 朱佑樘面对质问，却是不慌不忙， 短短几日接触，他知道太祖爷虽脾气爆裂，威势无双， 但还是一个讲道理的人， 只要有理有据 反倒还能多得他老人家的圣宠，“臣孙想先请教一下太祖爷，这些记录的内容，是否符合您所知实际情况？” 朱元璋凝眉，抚了抚胡须道，“不能说全部符合吧，” “像要官、讲排场、好饮酒这些，倒是符合那混球的行事作风。” 朱佑樘再一拜，“那就没错了，” “臣孙通过与祖宗们、还后世的娃儿们的交流，还有对旧档的查阅，知道林豪是一个有能的大才，” “但其始终不为传统儒学界、文人士大夫们所认可，” “教育革新在前朝废止之后，传统儒学再度成为学界的主流，” “这些学儒之人入仕成了文官，” “把控着朝廷的笔杆子。” “文官们团体，历来都是道貌岸然，狭隘自利的，” “他们会把不符合自己利益标准的君王、大臣记录地十分不堪，” “所以，他们的笔下根本不可能记录林豪的好。” 第455章 弘治中兴？其实只是不可持续的繁荣景象！ 朱元璋面露恍然之色， 后世之名，的确是掌握在文官们的笔下， 而林豪那混球爱惹众怒的行事作风， 被记录成这副鸟样，应该算不错了。 “佑樘，你分析的有理，” “的确是那帮腐儒，在污名化能挽救咱社稷的大才，” “咱虽然讨厌那混球嘴没把门，但也不能坐视他蒙受抹除档案之灾，仅剩的记录又被抹黑如斯。” 朱棣撇了撇嘴， 老爷子又拿林豪被抹除档案的事点朕。 朱佑樘恭敬一拜，“老祖宗英明！” “臣孙呈献林豪的这批新记录，” “就是想着您回洪武朝，试着帮他修复一点名声，” “让这等辅国良臣，不要重蹈宋朝章惇、韩侂胄的覆辙，” “被文官们玷污了清名。” 章惇是北宋哲宗朝的新党宰相，他执政时继续推行王安石变法，力主对西夏用兵，修筑堡垒，开拓疆土； 而韩侂胄则是南宋宁宗的宰相，是强硬的主战派，独揽大权时主导了对金朝的北伐； 而他们的共同点是在政斗中输给了主和的保守势力， 不仅身死， 而且史书上，他们都被标记为大奸臣。 朱元璋熟读史书， 自然是也知道这两位主战派宰相，是被那些投降派文官们推出来，承担王朝覆灭主责的，这属实冤枉。 但大明的法统是驱逐承继大元的，而不是宋朝， 除了追封岳飞为王，配享太庙， 他根本不屑去沾染宋朝的事，所以没想过去给两位前朝的宰相平反， 但会以史为鉴。 朱元璋抚须说道，“放心！” “咱大明绝对不能像软弱的宋朝一样，” “让积极进取的良臣，在身后蒙受不该有的冤屈。” 在场的后世皇帝闻言，各怀心思。 朱见深立时挺直了腰板， 老祖宗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变相地夸朕啊！ 父皇他只顾自己，冒险发动了夺门之变，抢了朕的皇位， 还冤杀了于谦——这位挽狂澜于既倒的大忠臣， 给自己政变的行为正名， 是朕给于少保平的反！是朕在拨乱反正！ 要不是父皇没来这偏殿， 朕得“子为父隐”， 朕高低得让老祖宗知道此事。 另一侧的朱翊钧，眼神闪烁，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太祖爷是在点朕，对张居正的清算么？ 可那张居正目无君父，朕做的没错！ 朱由检有些无地自容， 朕以前胡乱操持朝政， 让多少贤良之臣，蒙受不白之冤无辜枉死， 这属实不应该！ 朱元璋叹息一声，看着朱佑樘继续说道，“你很不错！对那些文官们的腐儒德性很了解。” 朱佑樘面露歉色，拱手道，“老祖宗谬赞，臣孙惭愧，” “其实臣孙了解他们，是因为弘治朝是倚重文官治国，” “臣孙给予阁臣们很大的信任度，” “让他们能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才能。” 朱元璋顿觉诧异， 佑樘话里话外都是对那些文官们秉持警惕和排挤之心， 可他居然说自己倚重文官？ 这是什么情况？ 朱元璋看向朱厚照以及正德朝之后皇帝们，眼神中带着求证之意， 朱厚照会意拱手道，“禀老祖宗，” “父皇的弘治朝，充分赋予了内阁治国大权，那些文官们尽心尽责地署理朝政，” “缔造了我大明的中兴，我正德朝百姓提起父皇的时代，皆称‘弘治中兴’。” 说这些话时，朱厚照眼底闪过一丝晦涩和无奈。 朱载垕也立刻跟进奉承道，“正德爷说的不错，” “‘弘治中兴’乃我大明的一大盛世，” “百姓安居乐业。。。” 其他后世皇帝也秉持对先辈祖宗多夸的原则，纷纷开口附和，诉说着朱佑樘的功绩。 “弘治爷厉行节俭，宽仁施政，任用良臣，休养生息，减税革新。” “大明丁口也激增，财税充盈。” “史家称颂弘治爷为‘中兴令主’。” “。。。” 朱元璋闻言，看向朱佑樘，止不住地点头， “‘弘治中兴’啊！善哉！” “你能有此功绩，咱甚是欣慰。” 朱棣也抚着胡须夸赞道，“甚好！” “朕，咳，咱已经打残了元人，大明需要的就是休养生息，” “你的‘弘治中兴’说明咱大明社稷焕发新生机了。” 朱高炽、朱见深也跟着开口狠夸了朱佑樘一通。 面对连片的夸赞声，朱佑樘却是摇着头，苦笑一声说道，“‘弘治中兴’么？其实这只是不可持续的繁荣景象而已。” 众皇帝闻言，皆是一怔， 哪有大明皇帝，这样贬低自己的治政成果的？ 这还是我老朱家的皇帝么？！ “你不必过于自谦。”朱元璋摆摆手说道。 “太祖爷，臣孙不是自谦，而是看了林豪的新记录，有幡然醒悟之感。”朱佑樘朝着朱元璋拱手一拜， “臣孙深宫长大，即位时朝局不稳定，” “能依仗的人不多，” “只有依靠那些文官们。” “在那些文官们鼎力支持下，臣孙的确是稳固了社稷。” 朱见深长呼一口气， 贞儿走后，朕知道社稷有问题，但也没什么心思去认真梳理， 眼下也就是太祖爷、太宗爷逼着，朕才稍微做一点事。 佑樘这边， 除了太子之位，基本的待遇， 朕的确没有给过他有力的支持， 佑樘的生母早逝，而且只是个朕都没印象了的宫女，他并没有强大的母族外戚助力。 强力的妻族外戚更是没有，根据太祖爷的祖训，大明皇后不能从权贵中挑选，所以朕给他挑的太子妃，也只是普通官户出身， 而朕的厂卫，更是不会听命于他， 佑樘能靠的就是朕给他安排的那些师傅们， 所以，他登基之后，也只有重用文官一途， 至少他任用文官做出了一番成绩， 革除了朕懈怠所遗留的问题， 这不算是坏事！ 却听，朱佑樘继续说道， “可这却产生了一个十分恶劣的后果，” “文官们也趁势坐大了。” “臣孙在的时候，还是有信心控制住那些文官们。” “可臣孙一不在，” “皇权和文官权力之间就会失去平衡。” “臣孙给儿子留下了一个看似稳定，实则却是艰难异常的摊子。” 说完， 他看向朱厚照面露愧疚之色。 第456章 老四，你说的对，下次别说了！ “儿臣惶恐。” 见朱佑樘一脸愧色地看向自己，朱厚照赶忙深深一躬， “父皇留下的是一个政通人和的朝局，儿臣承继过来，毫无压力。。。” 说话间， 朱厚照对上了父皇满含关爱之情的眼眸， 只觉心里一酸， 登基十五年来的委屈，涌上心头， “儿臣属实憋屈，再也不遮掩了，” “父皇您说的没错！” “您留下的那群文官，沆瀣一气，” “为了能把持住朝政，” “他们就差把儿臣当成傀儡皇帝来用，” “不过，儿臣也不是吃素的，为了稳固皇权，不停地与他们作抗争，没有让他们得逞。。。” 朱厚照将自己以顽劣品行作伪装， 提拔刘谨等八名内侍为心腹，移居豹房，重用一些军中将领，自领威武大将军衔，亲自上阵击杀元人，以求掌控军权等等一系列意在摆脱文官牵制的行为， 详细地诉说了一通。 说到后面，他的目光愈发地锐利， 恨不得透过空气，刺透那些内阁高官的谋权之心， 身为一名想有作为的皇帝，哪里能容许臣下挖皇权的墙角？ 朱厚照说完自己的心结之后， 一众后世皇帝，特别是朱翊钧、朱由校等有着相同年少即位经历的皇帝，更是感同身受， 朱翊钧道，“正德爷，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后世史官，把您标记成一个顽劣，孩童心智的帝王，说您肆意妄为，就差编排您是昏君了。” 朱由校道，“那些可恶的文官，还特别喜欢拿弘治爷和您作比，” “史料里多有‘败家儿’的影射，” “臣孙即位的时候，重用内侍制衡文官，他们还拿您的给臣孙做反面教材，” “这属实可恶！” 朱佑樘闻言，更是愧疚不已，“我儿，真是难为你了。” “那些文官知道为父愿意放权，也不会苛责他们，所以一直都在称颂为父的各种好，” “以此来贬低你。” 朱棣也皱着眉开口说道，“文官们是大明的内敌，不做好朝堂文武平衡，遗祸无穷啊。” 朱佑樘附和道，“太宗爷所言极是。” 朱棣摇了摇头，“这是咱新记忆里，与林豪交流时，他时常跟咱念叨的。” 朱佑樘眼中露出羡慕之色，“若是臣孙也能亲自接触到林豪这等正直的大才，该有多好啊，” “也不至于，来了这太庙偏殿，才认真领会到他的优秀理念。” 众后世皇帝也纷纷开口表达同样的羡慕之情， 遗憾自己的朝代， 没有林豪这样的大才。 一番探讨之后， 已“晋升”为朱元璋面前第一红“孙子”的朱佑樘，拱手一拜说道，“太祖爷，林豪才华卓绝，” “而且根据臣孙这几日，对他相关后世记录的探究，” “他身上不存在，文官们那种狭隘的自利，” “实乃诸葛武侯重现于洪武朝，” “求您可务必要庇佑好他。” 朱高炽立刻附和道，“佑樘说的对，庇佑林夫子，还是得臣孙上，” “请皇爷爷回去就下旨给洪武朝的臣孙，就让臣孙一直守着他便是了。” 朱棣也跟着道，“庇佑，不仅是保他的性命，还要保他的名声和用好他，” “还请父皇不要偷懒，多上点心。” 听着朱佑樘、朱高炽的话，朱元璋微点着头， 可听到朱棣又暗戳戳地在编排自己不尽心， 他不由地火头冒起， “老四，你放肆！” “你又在教咱做事？！” 朱棣则是毫不退让道，“父皇，儿臣哪敢教您做事？” “只是在学林豪，直言劝谏。” “您没看最近的记录么？” “林豪消极办差。。。林豪无作为。。。太祖皇帝迁怒林豪。。。疏远林豪。。。” “这些字眼频频出现，” “还有之前高炽说过，您不重用他，他罢官归乡，” “这分明就是您发现林豪没有性命之忧后，就开始晾着他了。” 朱元璋冷声道， “你胡说什么？！” “咱哪有晾着他？” “还是一直像之前一样将重要差事交给他，” “像火药火器管控的事，就是今日咱采纳了他上疏提出的安全至上制度，” “天启大爆炸才得以避免。” 朱棣反问道，“那他是有立功的？！可为何后世记录里，频频出现他求官，您却只给实物赏赐？” “像他这等经纬之才，” “配不上更高的位份么？！” 说这话时，朱棣只觉脑子有些微微发胀， 一些新记忆开始翻涌， 好像朕当年和林豪交流时，为他立大功却不能升官，感到不平， 还帮他找父皇申辩， 反遭一通痛骂。 不等朱棣拿新记忆“逼宫”， 朱高炽怯生生地说道，“皇爷爷，父皇说的好像没错，” “在臣孙的新记忆里，” “您跟臣孙说，林夫子有才无德，不能升太快，免得后继之君无法施恩于他，” “这叫御下之术。” “可最终林夫子，后来就没升过官职，一直担任左春坊大学士到罢官返乡，后面就没了什么音讯。” 朱元璋张了张嘴，想反驳的话，却没有出口， 因为朱高炽说的情况， 很符合自己的操作， 他依旧是中意允炆即位，要给新君留够施恩林豪的机会， 可这样一来， 导致的结果，就是林豪这颗明珠，蒙尘了。 朱棣见朱元璋有所意动，继续劝导道，“父皇，林豪是良玉，是明珠，是利刃，” “得好好任用起来，” “不能雪藏啊！” 一众后世皇帝深知从根上改变历史的好处， 而林豪可是其中的关键人物， 遂纷纷跟进劝谏道，“还请太祖爷好好任用林豪。” “够了！咱有数了，”谏言合理无误，朱元璋无可辩驳，他看向朱棣不满地说道，“你老四的嘴皮子，是越来越利索了，大道理是一句接一句，” “下次别说了。” 话里一股子“林氏”的路数，咱听着就头疼。 腹诽着， 朱元璋站起身， 既然现在说不过老四，还是先避一避为妙， “情况咱已经了解，林豪那边该庇护的咱会庇护，” “他的名声，咱也会去保。” “咱先回宫了。” 他刚一迈步， 只听朱棣说道， “父皇且慢！” 朱元璋冷声道，“又怎么？咱不是叫你别说了么？！” 朱棣哭笑不得， “儿臣不是要说教大道理，” “而是您手里还攥着一份稿纸没看。” 第457章 《洪武炮火史》！ 经过朱棣的提醒， 朱元璋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着一张稿纸， 原来自己还没看完全部的新记录， 他瞪了朱棣一眼，用怒气掩饰尴尬，“你早干嘛去了？咱要走了才提醒！” 旋即坐回了主位上开始翻阅， 朱棣撇了撇嘴角， 朕怎么感觉，老爷子有点犯迷糊的迹象了？ 不对， 好像就是在洪武二十七年时，朝中开始有了老爷子犯迷糊的传闻了。 朕得慎重应对， 还得提醒他去诊疗才是！ 没等朱棣想好怎么开口， 只听， 朱元璋冷声发问道， “《洪武炮火史》？” “这是哪儿找来的记录？” 朱厚照立刻出列拱手一拜，“回老祖宗，” “这是臣孙的厂卫，从军器局的旧档案里翻找出来的。” 见朱元璋面露不信任之色， 朱厚照补充说道， “这份文稿非文官们的手笔，” “是由工匠们所记录的，而且还有林豪的一定影响在里头，” “此外，根据臣孙的判断，这记录内容，应该和您拿后世的稿纸改造洪武朝火器有关。” 朱元璋微微颔首， 不是文官的记录就行， 他们不仅不可靠， 而且自视甚高，视工匠们的东西为奇淫技巧，根本不会往好的方面写， “那错不了，” “咱前几日的确已经把你提供的稿纸，秘密交到信得过的人手里。” 却听， 朱棣打岔道，“父皇？林豪兼掌着军器局，您没有交给他？” “您说的信得过的人是三哥，还是李九江？” 他很清楚，父皇在大哥走后， 最依仗的除了三哥和自己，就是李九江这个外甥孙。 朱元璋下意识地答道，“老三休养去了，咱交给李九江办了，” “咱那会不是让林豪先紧着办火药火器管制的事么？” “不对！咱和你说这么多干嘛？” 朱棣直摇头道，“父皇啊！您交给三哥还说的过去，” “你交给九江？唉。。。” 李九江为人，他太清楚了， 资质平平， 所有的才能，全靠皇亲的身份，跟着历练出来 不过，他在有利于己的时候， 会迸发出无尽的智慧， 以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为自己牟利， 在统军围攻北平的时候如此，在金川门也是如此， 这货， 最合适混吃等死， 也就是父皇因为对陇西王和岐阳王的“爱屋及乌”， 把他当成一块宝。 朱元璋不悦之色更甚，“你唉什么？你跟着林豪混，蹭了一点嘴皮子功夫，想教咱做事上瘾？” “现在开始，” “你安安静静杵着，不准说话，” “这是旨意！” 朱棣立时火冒三丈，只得噤声，拱手领旨，站定在原地。 朱元璋从朱棣身上收回目光，开始翻阅稿纸， “炮，乃火炮，” “火，火器也，” “故合称‘炮火’，” “本文献取名灵感，来自于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夜游秦淮河时，见河上百艘画舫漂荡争流，联想起水军英勇平倭作战的场面，而抒发出‘炮火连天’的感慨。” “...洪武二十六年末，” “军器局火器奏议新式火铳大批量投产事项，” “林豪以新式火铳仍需迭代提升为由，反对军器局拨款，” “此举引起了周王、宋国公、曹国公、崇山侯等宗室勋贵大臣们强烈的抗议，” “状告至御前，” “太祖皇帝不悦，强令军器局大批量投产，” “但林豪掌控军器局的财权，新式火铳最终还是未能大批量投产。” “其后，” “在林豪主导下，军器局编外工匠，研发出爆裂弹，” “林豪欲大批量投产列装水军的舰船火炮，” “周王、宋国公、曹国公、崇山侯等宗室勋贵大臣们强烈抵制，并请晋王出面，与林豪进行御前辩论，” “最终晋王以抱病的代价，” “令太祖皇帝接受了火炮也要升级的谏议，” “阻止了爆裂弹的大批量投产。” “由于双方的相互掣肘，” “洪武炮火发展一度陷入了停滞，” “堪称大明军器发展的至暗时刻，” “最终由于晋王和林豪，在洪武三十一年相继脱离军器局事务，” “炮火才得以继续缓步发展。” “。。。” 看完稿纸内容，朱元璋右眉颤动，脸黑如炭，双手将稿纸揉成一团， 一帮混账东西！ 为了私利居然相互使绊子， 严重耽误了咱大明大杀器的发展。 这新式火铳就是咱拿这厚照的先进图纸，提供给李九江的， 林豪这混球，居然还看不上眼？ 都已经领先洪武朝火铳百年的技术， 他哪里来的自信说，还要迭代提升？ 分明就是心胸狭隘，见不得政敌们立下大功。 还有这群咱的儿子和勋贵们， 那老五、李九江仗着咱的关系会轻浮行事，不顾全大局， 他冯胜、李新，还有老三向来稳重， 怎么也跟意气用事？ 这老三还抱病出面反对林豪， 等等， 老三生病？ 朱元璋心头顿时一紧，慌忙摊开稿纸，复看了一遍最后部分的文字， “这上面说，老三生病了？” “还在洪武三十一年和林豪一起不管火器的事了？” “他到底什么情况？” 朱元璋看着朱棣，他这会已经忘了自己让儿子噤声的旨意。 而朱棣却是没忘， 他冷着脸，半低着头，看向前方， 朕要奉命安安静静地杵着，不准说话！ 朱高炽见皇爷爷看着父皇，大有怒火爆燃之意，赶忙开口答道，“回皇爷爷话，之前不是和您提过的，林夫子罢官，而三皇伯那会崩逝了，” 只比您早了几个月， 当然，皇爷爷驾崩的时间点，他只敢在心里说一句。 朱元璋急道，“可咱已经让老三放下差事，好好休养了，怎么还会如此？” 朱棣忍不住说道，“您只是让三哥休养哪里够？而且三哥他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差事。” “还是您没尽心的缘故。。” “混账！老四！咱让你闭嘴，你竟敢抗旨？”听到儿子又话中夹着枪棒，朱元璋怒喝一声， “信不信咱现在打断你的腿！不，咱回洪武朝，定要打断你的腿！” 朱棣敢怒不敢言，只是在袖中紧握拳头， 要问朕话的是父皇你， 不让朕说话，还威胁动粗的也是你， 老爷子，到底要朕怎么样？ 第458章 天赐机缘，还是孽缘？大操大办庆贺宴！ 一众“老资格”后世皇帝， 已经习惯了太祖太宗闹矛盾的节奏， 他们低着头屏住呼吸，力求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最“新来”的朱佑樘，长长地叹息一声， 堂堂大明太宗文皇帝， 何等英武的雄主？ 在这偏殿里， 竟活成了后晋“儿皇帝”石敬瑭的样子， 天赐机缘之地，何尝不是一种孽缘啊！ 朱佑樘觉得自己不能坐视两位老祖宗失和生分，站出来说道，“太祖爷，这些稿纸内容，臣孙等人，也都看过了，” “当务之急，还是得您出手。” “父皇所言极是，还请太祖爷息怒冷静。处理掉事务要紧。”朱厚照见父皇开口，也跟进劝导道， 毕竟两位老祖宗的矛盾，是有自己提供的稿纸内容引起的， 又要父皇在前面打掩护，自己有必要说和一番。 “还请太祖爷振作，臣孙相信您一定有办法的。”朱由校紧跟着开口劝解道， 朱载垕等其他几位兴藩一脉皇帝，也赶紧跟着规劝， 弘治爷、正德爷在老祖宗面前，风头太盛， 令他们危机感越来越重。 眼见后辈的皇帝们，突然变得积极起来， 朱高炽、朱见深两人顿觉错愕， 这帮小兔崽子怎么不按辈分的规矩来了？ 一个个快速抢话表忠， 岂不是显得朕不敬祖宗？ 他们也赶忙开口说着劝慰话语。 朱元璋心绪稍稍稳定，站起身，“你们都是好心的，咱甚是欣慰。” “尔等也不用过于担忧咱，” “咱知道该怎么处置，” “尔等自行安排好政务的事，咱先回宫去布置。” 说完， 朱元璋看都没看朱棣一眼，便离开了大殿。 关门声响起， 一众后世皇帝不敢松懈， 因为他们发现了反常的一幕， 以往会第一时间坐到主位上的太宗爷， 却是站定原地， 脸上的黑影，似乎更多了一分。 众皇帝就如同雕塑一般，傻站了好一会之后， 朱高炽发现后世皇帝们， 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己。 他暗暗地叹息一声， 陪皇爷爷审阅新的后世记录，已经累了这么久， 现在还要给父皇“陪站”， 双人份的身体与心智双重折磨， 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住， 还是让朕这个老祖宗出马， 帮娃儿们破局吧！ “父皇，您没事吧？” “您日理万机，后世的政务，就由儿臣替您帮他们处置吧？”朱高炽轻咳一声问询道， 父皇一走，这个唯一的主位就是朕来坐， 能做正事，还能占到便宜， 怎么都不亏。 朱棣眯了一下眼，扫视了众皇帝一眼，目光落在了朱高炽身上， “你是急着赶朕走？” 朱高炽惊愕万分，“啊？不！！不是！！没，没有！” “儿臣哪里敢呢？” 老爷子从皇爷爷那里受的气，又要撒邪火到朕头上了， 朕就不该多这个嘴。 朱棣冷哼一声， 刚才愣怔原地，是因为自己的脑海中清晰地出现了一段发生在洪武二十六年这个时间点的新记忆， 自己那个偏私不讲理的父皇， 真的说到做到， 回到洪武朝，就以办案不认真为由，抽了自己一顿。 “你没这么想，为何这般心虚？” “老大，朕对你管束太松了。” 朱高炽闻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瘫跪在了地上， 这是老爷子要对朕动粗时的台词， “父皇，儿臣知错，” “求您饶了儿臣。” 一众后世皇帝见状，纷纷露出生无可恋的神色， 老天爷，洪熙爷又跪了！！！ 朕等仅剩的力气，又留不住矣！ 朱棣摆了摆手， “你不必紧张，” “该帮他们处理政务的处理，” “你现在身子骨弱，朕要还是得从头上教起。” 他在心里感叹父皇的“英明”， 这偏殿里，没有趁手的物件， 教起儿子来，不得劲。 说完， 便甩袖推门离去。 朱高炽见父皇的身影消失，哭丧着脸道， “娃儿们，” “快扶朕起来。” 一众后世帝王没有多余的话，满脸悲戚地围到朱高炽周围，迎接“搬山”的差事， “陪审”、“陪站”、“陪搬”， 已经麻痹了他们的心智。 “一二三，起！”朱高炽一边喊着号子，一边指挥着众皇帝， “左边稳一点，用点力，” “右边抓太紧了，” “哎呀，头有点晕，朕的脑子里又出现新记忆了，” “林夫子好像多请朕喝了一顿酒，” “父皇叕抽了朕一顿。。。” ······ 海关司， 因为决定要庆贺平倭大捷， 林豪回到西厅大班房里，亲自听取相关的事项， 俞通渊、赵勉、陶赫、孔印、潘同等麾下的海关骨干们分坐两侧。 小贵子代表众人，禀报着庆贺的安排， “...按照大人您的意思，” “凡我海关司人员，每人都加赏半个月的俸禄；归属缉事队编制人员，每人再多加赏半个月的俸禄，即加赏一个月俸禄；前线的缉事队主力军人员，按他们军功获赏的标准，额外加赏一倍的奖赏...” “我内部的欢庆宴会，持续七天，为方便同僚们同乐，外地海关分部将在各自衙门举办，而京城的举办地将设在缉事队大营、海关司衙、还有太医院。。。” 林豪原本点着头，心中甚是满意，却听到一个奇怪的安排，“为何想到在太医院设宴？” 小贵子道，“这主要是方便您参宴啊，” “让您跑到缉事队大营或海关司衙，总归有些奔波，” “而且还要安全方面的考虑。” 林豪闻言，脸上的满意之色更甚，“贵公公不愧是当过陛下大太监的人，办喜事，很有经验，想得也很周到。” “就这么安排了。” 这才是内侍的正确“打开方式”啊！ 终于深刻地理解到，那些皇帝为什么相信太监，重用太监了。 要是这贵德海以前办事，就那么认真积极， 我都不一定舍得与他对立起来。 “哦对，我海关司公账上银钱充足的吧？” 赵勉道，“请大人放心，我海关司眼下最不缺的就是银钱，” “这些所有欢庆和奖励的支出，都算作官营商行的支出项，” “户部那边，我已经拿您的名头，去跟郁大人打过招呼了。” 海关司的银钱收支，还是受到户部的监管， 不过郁新是他们这边的人，根本不会去卡林豪的钱袋子。 林豪抚着下巴，连连点着头， “既然不差钱，” “那欢庆宴会，干脆就再操办得更隆重一些。” 第459章 独乐不如众乐！晋王沉迷政务，累人毁己 林豪想到借水军大捷， 搞这场平倭庆贺宴， 还是受了蓝玉搞生日宴的启发。 身为兼掌多重职衔的实权大臣， 必须得懂得制造声势。 你老朱吝啬不给我赏赐， 那我就可劲地笼络人，给自己加码， 我就不信你老朱能忍这些？ “更隆重一些？”赵勉面露不解之色，反问林豪道，“大人，我以为我们的安排，已经足够隆重。” 陶赫也附和道，“我海关司上下，皆有奖赏，还能连吃着流水席，这已经是其他衙部所没有的待遇。” 在场的俞通渊等人，皆是点着头，表示认同。 林豪摆了摆手道，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本官想过了，” “平倭大捷，乃是普天同庆之事，” “必须得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小贵子面作恍然之色，接话道，“原来如此！奴才明白了，” “大人说的这个‘乐乐’意思是，” “除了海关司上下，” “还不能忘了您兼掌的其他衙部人员，” “同样是为大人办差的，” “虽然咱们都是绝对的自己人，但也不能太排外了。” 听了小贵子的解读， 众人也反应过来， 他们都是隶属海关司的编制， 把自己当成了林豪嫡系中的嫡系， 而林豪兼掌职务的其他司衙，如礼部、国子监、帮扶司、军器局、造船厂、兵部职方部、都督府、工部屯部等等，那里面的人员也是林豪的下属， 外室子、庶子虽不如嫡子，但也算是儿子， 适当的照顾，还是要的。 林豪嘴角微扯，“贵公公真是有慧根，要是读书识字，一定能当状元，” “不错！‘乐乐’就是你说的这个意思。” 小贵子眉头一挑， 这林疯子夸人的话， 听起来好像在编排咱家没根，又不识字， 但他依旧恭敬地说道，“谢大人夸奖，” “能给大人办差，是奴才的福分。” 众人见状，皆是困惑不已， 贵公公这几日，是不是吃错药了？ 晚上找他去红袖坊消遣，他各种拒绝， 还玩了命似的办差， 他对林大人一副心悦诚服的姿态，完全没了往日的倨傲， 对陛下的态度，也不过如此啊！ 林豪继续说道， “那些与我交好的衙部同僚，也得邀请他们一起欢庆，” “像锦衣卫、刑部、户部等等，可都不能忘了。” 赵勉和俞通渊，皆认为此举有些过度张狂， 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声道， “大人，我有一言，” “三思啊！大人。” 林豪抬掌作制止之状，“我知道两位大人要说什么，”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 “我已经到这个位份上了，可陛下迟迟不给升阶，朝野难免有些不利于我的言论，” “必须得彰显实力，” “让那些想给我们使坏的宵小们，掂量一下自己的份量，” “你们总不想，再像之前被人拿捏吧？！” 跟这些人说事， 不能讲大道理，必须得直击他们的痛点。 话落， 一众海关骨干们面面相看，纷纷点着头， 原来林大人铁了心要大操大办， 不！ 应该是更大的大操和大办， 是为了大家着想， 是我们畏首畏尾和短见了。 众人当场开始议论升级版的庆贺方案， “大人，奴才觉得庆贺预算投入，得再翻上一倍，” “庆贺七天不够，不如庆贺上个月，然后就是年节了，连贯着喜庆，” “我等同僚的家眷，参与也是合理的，” “夫子，学生以为庆贺地点得多加上国子监，那是很多同僚起步的地方，不能漏，” “还得让番商们参与进来，扬我天兵神威，” “除了京城，洮州那边也得办得声势浩大，以彰显大人和我海关司的功绩。” “。。。” ······ 晋王府， 书房， 朱棡对着公文本编号，在纸上依次写好了批示， 旋即放下手中的笔，松了松肩膀道， “济熺，这些紧急奏疏的批示，孤已经写好了，” “你照着誊抄好，呈报上去即可。” 自从领了休养的旨意，他手里的藩务和朝中差事，便转交给晋世子朱济熺代为署理， 可朱棡并不放心， 所有事项依旧是要亲自把关， 一些重要的事，更是亲自作批示。 当然，为了防止“抗旨”行为，被父皇发现， 他便像眼下这般，写好批示内容，再让儿子照抄到公文本上。 侍立一旁的晋世子朱济熺，恭敬一拜道， “多谢父王教我。” 旋即，拿起桌案上的批示纸， 仔细着父王苍劲浑朴的飞白体手书， 感动和憋闷之情，在心里交织着， 感动是因为这些紧急藩务，父王处置的意见，确实比自己所想的更合理， 而憋闷则是自己虽然在大婚后就辅助父王处置藩务，但始终还是无法获得独断的机会， 父王的强势，堪比皇爷爷。 朱济熺收敛心绪，亲自捧起那一摞公文本，准备告退， “父王，那儿臣就先回自己院里誊抄批示，尽快呈送有司。” “好，你去吧。”朱棡点了点头，拿起桌案上的一本书法集，靠坐在椅背上开始翻阅。 书房门的开合声响起， 可仅仅几息之后， 门的开合声又响起， “父王。。。”朱济熺的声音再度传来，还带着颤音， 朱棡没有抬头，依旧看着书法集，“怎么了？落东西了？” “皇爷爷来了。” “？？?” 朱棡一懵，抬头只见朱元璋一身粗布麻衣，坐到了圈椅上， 正看着手里的稿纸， 正是自己手书批示的那张稿纸， 朱棡大惊， 老爷子怎么就突然来了？ 孤偷偷理政的事，还是让老爷子知道了， 赶忙丢下书法集，绕过书桌上前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不知父皇到来，儿臣迎驾来迟，” “望父皇恕罪。” 朱元璋已经浏览完稿纸上的批示内容，抬眸冷冷地看着朱棡， 想责备儿子，为何不听从自己的旨意， 盯着政务不放， 但看到儿子一脸紧张的样子， 他又想起了后世的记录， “晋王抱病...洪武三十一年崩逝...” 老三就是太过沉迷政务，把自己整得身心俱疲， 咱不能再给他持续施压， “你换一身便服，跟咱出去走走。” 第460章 只有这不知死活的混球，敢背着咱胡瞎乱搞！ “嗯？父皇？” “出去走走？” 朱棡又是一愣， 老爷子这暴脾气，最恨别人阳奉阴违，违背他的旨意， 孤虽不至于受到严厉的责罚， 但一顿臭骂是少不了的， 可他今日怎么如此反常？ 朱元璋点了点头，将手中的稿纸递给一旁微微颤抖的朱济熺，“按你父皇写的批示，写好呈报吧。” “去忙吧。” 朱济熺如蒙大赦， 太好了！ 皇爷爷不怪孤配合父王违旨办差的事， 而且皇爷爷这算是敲打父王？ 父王死捏着政务的习惯，以后应该会收敛一些了， 孤应该能获得更大的处事权， “是！皇爷爷，臣孙告退。” 说罢，他便快步退出了书房。 朱元璋看向朱棡，“怎么？还愣着干嘛？” “不想陪咱出去微服私访？” 自从在偏殿知道朱棡的命运还没有改变之后， 他很是担忧， 遂借着微服私访的机会，跑到晋王府邸来看看儿子的情况， 可结果一下子就撞见儿子仍在暗地里理政，并没有遵旨好好休养。 朱棡赶忙躬身一礼，“能陪父皇微服，是儿臣之幸，” “请父皇稍待，” “儿臣马上去换一身合适的便装。” 先不管老爷子今日为何反常， 孤少挨一通骂，就是赢。 ······ 书香楼， 大厅， 朱元璋朱棡父子二人，和马允执等几名护卫，围坐在一张圆桌边， “爹，这里人多耳杂，” “要不咱们换个地方用膳吧？” 朱棡一边警惕地扫视向四周，一边扯了扯衣领口， 他此刻穿的麻衣并不是很合身， 因为他发现自己所有的“微服”，都比父皇麻衣行头，精细上好几个档次， 所以， 只能从王府仆人那儿紧急借来的一套。 “无妨，出来微。。。出来走走，自然得来这种热闹地方，才能听到真实的声音。”朱元璋却是不以为意道，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浅饮一口， 马允执等大内侍卫已经第一时间偷偷检查过，确保吃食无异常。 “老三，看样子你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 “只顾着埋头办事，下面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很容易被蒙蔽，” “所以，你以后也得多出来走走。” 朱棡并不完全认同， 打探消息的事，还是让底下人去办， 除非特别重要， 身为上位者，需要的是辨别呈报上来的信息真伪的能力， 只要洞察力够强， 哪里会那么容易被蒙蔽？ 不过，老爷子的话， 他并不敢反驳，只是轻声道，“爹说的是，孩儿受教了，” “以后一定会多出去走走。” 只听， 朱元璋继续道， “这样吧，你休养期间就不要再办差。。。干活了，” “每天都出来走上一走，” “听一听坊间的消息，啥消息都行，然后写给咱看，” “这是咱的旨。。。咱的硬要求。” 朱棡闻言，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这不是让孤当个街溜子么？ 还硬要求奏禀坊间消息？哪有那么多消息？ 难道真让孤禀报那些个坊间野事，家长里短的？ 老爷子为了不让孤办差， 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孩儿知道了。” 话音刚落， 坐在他们不远处桌位的太学生们，纷纷站起身，大声招呼道， “西门兄来了，” “快来这边坐，羽大少，” “小弟见过西门学兄。。” 一身华丽绸衣的西门羽，进了大厅就立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一边微笑着和众太学生拱手，一边走到中间的桌位上坐定。 朱棡这时才注意到， 原来这个大厅里的食客大多是太学生。 只听， 一名太学生急切地说道，“西门兄，小弟听说监里要举办大型庆典？是不是真的？” “是啊！西门学兄，听说还有各种课业、才学大比拼，彩头不少，” “我这边听说的是，比君子六艺，只不过要交报名费，” “你有没有弄错？我听说的是只要报名参与任意一项比拼，就能获得参赛补助，足足有十文铜钱，那可是白拿的，” “怎么可能？这开销可不小，” “。。。” “大家都稍安勿躁。”坐在西门羽边上的一名太学生站起身，朝左右压着手说道，“还是听听西门贤弟怎么说，” “贤弟，你现在给夫子们当着助手，消息灵通，具体情况可知道？” “还是给诸君透露一二。” 西门羽等的就是自己“权威发布”时刻， 他重重咳嗽两声，“监里举办庆典这个事，只能说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昨日上头传了公文过来，说是为了庆贺水军平倭大捷，海关司联动国子监举办为期半个月的欢庆宴，” “监里还要同步举行才学比拼大会，” “那公文上也的确提到了，只要报名参会给补助，不过是五十文铜钱；获得名次自然还有一两银子起步的奖励。。。” 一众太学生闻言，面面相看，他们都从其他人眼里看到了灼热，下一刻激动的议论声骤起， “庆典竟然是真的！水军赢得好啊！” “太好了，补助、彩头什么的不重要，重在有才学比拼，” “终于可以施展在下的诗词才华了。” “。。。” 朱棡一脸吃惊地看向身边的父皇， 半个月的庆典？还要发各种比拼的补助和彩头， 国子监居然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真是太难得啊！ “爹，您为了给学子们鼓劲，真是下了大本啊。” 朱元璋眼眸微眯，脸上泛出杀机，“咱都不知道这事。” “什么？”朱棡张了张嘴，脸上的吃惊变成了震惊， 在大明顶级学府里搞大型庆典，都可以不用请示父皇吗？ 谁给他胡季安的豹子胆和银子， 竟敢私自操办此事？！ 很快， 就有太学生提出了相同的疑问， “不对啊，西门兄，这么一场庆典，开销可不小啊，监里哪里来的这么多银钱？” 话落， 一众太学生纷纷噤声，看向西门羽， 他们知道朝廷对国子监，每年虽然拨款不少，但大多都是用于书籍置办， 几乎没有余钱用于其他的， 连监舍都无余力翻修。 西门羽冷冷地说道，“刚才本少爷不是说了么，那个公文写的是海关司联动举办，” “庆典一应费用支出，皆由海关司承担，上不封顶。” “这档子事说到底，就是那个林疯。。。林豪夫子的个人主意。” 一旁的朱元璋，眉头微微挑动着， 果然是林豪！ 眼下也只有这不知死活的混球，敢不经咱的允准，胡瞎乱搞！ 第461章 帮林豪保名声，从支持他办庆典开始 “林夫子？是他？！” 一众太学生闻言，面露复杂之色， 他们中大多数人是学习传统儒学的，对林豪并没有什么好感。 可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手头并不宽裕， 要是能靠参加庆典的才学比拼，拿点补助或彩头， 并不算一件坏事。 只听， 西门羽继续说道，“不过各位兄台放心，” “这庆典的事，成不了！” “方教授等几位大儒，一眼就看出那林豪举办庆典动机不良，” “根据大儒们的查证，那林豪不仅要在国子监举办，还联动了其他多个衙部同步举办，” “这分明就是以水军大捷为由头，以彰显他自己的权势，修复，我呸！粉饰他的名声，” “而且他这番大操大办，竟然连陛下都不禀报，” “着实大胆！” “眼下监里的大儒们，已经联合朝中有良知的大人们，共同抵制这狗屁庆典，还要上疏参他林豪的僭越无状。” “诸君拭目以待吧！” “我国子监很快就抹除掉林氏异端的毒害。” 话落， 几名衣着光鲜的太学生，立刻大声叫好， “太好了！国子监的天，终于要亮了！” “知道他林豪狂悖，但不知道他狂悖到无法无天了，这么大的事，都不奏请圣准，” “人狂自有天收！” “这等贪得无厌、口蜜腹剑之辈，根本就不配立足朝堂，” “他林小相爷，何止口蜜腹剑？他还私生活糜乱，之前就有传闻他喜好龙阳，垮了身体，靠着太医吊命，” “喜好那啥算什么？听说他那个租住的宅子里，还藏了很多布人偶，多的就不说了，懂的都懂，” “他也就骗骗苗世昌这等没独立思考能力的蠢货，一个兵部职方部临时参军职务就把他勾走了，” “刘兄，陈兄，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平日怼那人，你们不是最起见的么？” “啊？？额？是是是。。。” 刘兄、陈兄等一众条件普通的太学生， 正在为失去庆典比拼的彩头收入，而黯然神伤着， 只是简单地附和着。 一旁听了全程的朱棡，面露喜色， 林疯子啊！林疯子啊！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急不可耐地赶着去投胎， 你小小的搞个庆典也就算了， 居然还想着瞒着父皇， 联动多个衙部大操大办。 现在让父皇通过百姓之口获知了情况， 你不死，谁死？ “父皇，啊不！爹，这庆典的事很严重，” “先不说上不封顶地花海关司的银子，有挥霍贪污的嫌疑，” “这般发动各衙的大操大办庆贺，也就以前李、胡二逆干过，” “他林豪分明就是挑战您的皇权。。。” 马允执眉头微挑， 平日里跟皇爷说林豪的恶行，都毫无效果， 以至于我等近臣，被那厮欺负惨了， 可也只敢怒不敢言， 现在晋王随侍，有他起头， 我等跟着附和什么， 都相对稳妥一点， “马大爷，三郎说的对，” “那个‘林管事’实在目中无人，一点都不把您这主子在眼里。” “听弟兄们说，那天海上的人回来家里给您报喜，看到他在门口，立刻磕头跟他先报喜，他还欣然领受了。” 其他几名侍卫见状也跟着开口控诉起来，“小的也不吐不快，他实在太张狂了，拿您的话对小的们胡乱吆喝，” “那天小的在书屋外，他把当着很多人的面，把‘玄管事’骂得下不来台，” “我等皆是大爷您的人，哪里轮得到他一个管事来说教？” “。。。” 朱棡知道大内侍卫们说的“管事”、“家门口”、“书屋”说的是什么， 早前林豪出入皇宫发生的事，已经朝野尽知， 他只是没想到大内侍卫们，也会在此时出言支持自己， 孤这趟跟着父皇出来微服私访算是来对了， “爹，您说过要出来多听‘真实的声音’，” “您刚才也听到百姓们说的了，那个姓林的，劣迹斑斑，行事不公，私德败坏，” “这些都是证据，” “您得严肃处置才是。” 朱元璋没有回应，而是轻抚着胡须，静静扫视着大厅中的一众太学生， 那份《国臣录》里，林豪恶行的出处，几乎全部都有了， 要不是咱先一步听过佑樘对文官们操弄笔杆子路数的分析， 咱还真有可能信了这帮学儒太学生的话， 他们的老师，都是敌视林豪教育理念的清流派文官一员， 肯定不会念叨林豪的好， 所以他们跟着各种诋毁林豪， 他们的后辈文官们，也一脉相承地抹黑林豪。 不过， 林豪那混球自己也有问题， 他平日里，实在太不会做人， 朝堂上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得罪了， 对坊间的名声，更是毫不在乎， 以至于死谏咱获得的“铁骨诤臣”名声，都败干净了。 刚才有个太学生说的对， 搞盛大的庆典，可以修复一下名声， 咱想帮他保名声， 倒是可以从支持他办庆典开始。 “爹？您没事吧？”朱棡见父皇目光流转，迟迟没有回应，遂开口追问一声， 朱元璋回过神来，“啊？哦，咱没事，” “你们说的这些，咱有数了，” “不过还是得先好好查证。” 朱棡郁结， 又是“有数”！又是“查证”！ 都到这个份上了，老爷子还要包庇林疯子！ “爹，您不能这样姑息纵容。。。” 朱元璋抬手打断道，“老三，你稍安勿躁，” “你当务之急是休养，保重身体，有关活计的事，你不要管，” “按咱要求的做，每日出来走走，写一些所见所闻给咱，” “这对你很重要！对咱也很重要！” 朱棡显然没有听出了老爹对自己命运的担忧，“是，爹，孩儿明白了。” 嘴上如是说，心里想的却是， 孤不能让父皇被奸佞蒙蔽了！ 不让孤管差事？ 那孤就趁着每日微服的机会， 多收集坊间林疯子的恶行劣迹，奏报上去， 父皇看多了，一定会认清那林疯子的真面目！ 思量之际， 只听马允执轻声道， “内侍！” “马大爷、三郎，看那边，” “店管事身边的，是家里的‘仆人’。” 第462章 试问哪个皇帝能容忍大臣和他同享大赦罪犯的权力？ 朱元璋顺着马允执的视线望去， 只见矮个子书香楼店管事领着几个店小二，满脸堆笑地陪着一名面目白皙柔美的白衣男子，穿过大厅，礼送对方走出大门。 身为皇帝， 他长期使唤内侍， 一眼就分辨出了白衣青年是内侍。 身侧的一名大内侍卫补充说道， “那人好像是小奇子，” “以前在家里负责书房、花园洒扫的，” “他们一帮人，被马大爷您分配到海关司听用了。” 朱元璋微微一愣， 海关司？ 也就是在林豪那混球的底下了？ 那奴才不在海关司好好听用，穿着如此精致，跑这里来干嘛？ 只见， 那店管事送完人，回到了大厅里， 脸上依旧堆满了笑容， 一名太学生说道，“老丈，刚刚那翘公子是谁啊？” “值得你笑得跟菊花一样。” 太学生们大多是这里的常客，与这店管事都很熟， 纷纷跟进说道，“是啊！咱一堆人，光顾你这么多回，都没见你待我们这般真挚，” “依在下阅书无数之经验，那翘公子是女扮男装，” “哦哦哦，原来是老丈的心，枯树逢春，” “那不得多送几个小菜啊！” 店管事笑着拱手道，“诸位小官人莫打趣，” “刚刚那位客官，可是官府中人，他给鄙店送生意来的。” “咱监里不是马上就要搞庆典了么？” “鄙店因为一直受诸位小官人的厚爱，经诸位小官人的学兄们介绍，届时将会供应宴会吃食这块。” 众太学生面面相觑， 庆典不是被大儒们联合抵制，告吹了么？ 西门羽冷声道，“老丈，你胡说什么呢？” “那庆典八字还没一撇呢，” “不对，根本连撇都不会有，何来宴会？” 店管事笑意未减，“要办庆典不会有错的！” “刚刚那官人连宴会的定银都付了，” “可能是监里还没正式下发通报吧。” 却见西门羽站起身怒喝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所谓的庆典，根本就是瞒上妄为，” “绝对不会举行！” 店管事被吓了一跳，他立刻冷静下来， 客人可不能得罪！ 何况这位西门大少是老主顾，在这帮太学生中也是462有头有脸的角， “小官人息怒，您说的是，”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许是那官爷说的，小老儿耳背没弄清楚细节。。。” 西门羽见店管事态度恳切，很是上道， 也不好继续撒火，“此事肯定有大问题，” “本少爷得尽快禀报夫子们。” 说罢，便拂袖快步离去。 店管事顿舒一口气， 看来庆典一定涉及到国子监内部的利益问题， 不过他就是收钱办事的， 应该不受影响， 有生意就做，生意出问题了，大不了退定钱。 店管事立刻换上笑脸，一边给太学生客人们赔笑，一边招呼着店小二赠送菜品。 一旁的朱棡看了看朱元璋， 这次他学乖了，不再多言， 反正目前的情况很明显了， 林疯子的人已经行动起来，在推进庆典的事宜， 这招先斩后奏， 孤就不信老爷子你容忍得了？ 朱元璋自然也意识到林豪准备“先斩后奏”办庆典， 虽然他心中甚是不悦， 但既然帮林豪修复名声，他便不打算阻止， 相反， 他还盘算着如何助力林豪名声更上一层楼。 朱元璋站起身，淡淡地说道，“走！” “去其他地方转转，再回宫。” ······ 太医院 后堂， 卧房里， 林豪端坐圆桌边，一边品着热茶，一边听取小贵子的禀报， “大人，” “小奇子等人已经联系好了，承接庆典宴会的酒家，都是我海关司同僚们喜欢的，” “还有舞乐表演，请的都是京城响当当的角。。。” 林豪点了点头，“这些细节的事，只管做，不用禀报，” “总之，把握住核心原则，不要省钱。” 小贵子道，“奴才谢大人信任。” “只是大人，奴才收到消息，周藩的人，武勋，还有与您有过节的文武官员，收到我海关司要办庆典的消息，正在上疏参劾您，” “而您却让我等直接办，不用上疏请示皇爷，会不会不妥？” 林豪微微挑眉， 请示才是大不妥， 要的就是这种先斩后奏，在他老朱的“雷区”蹦迪的效果， “本官会怕他们参劾？” “这庆典虽然是大操大办，但也属于本官麾下各司衙的内部庆祝活动，” “没必要请示陛下，” “现在各项事务，都已经动起来了，必须得推进到底，以彰显和提振我海关司的声势。” “你就不要畏首畏尾的了，” “放心大胆地去办吧，” “有问题，本官兜着。” 小贵子信心十足，“大人，这般说，奴才们心里就有底了。” 林豪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这是送客的意思， 却见小贵子没有离去，“还有事？” 小贵子面露谄媚道，“奴才还想到了其他一些可以彰显和提振大人声势的办法，” “不过，这可能得大人亲自出面，找人协调。” 林豪放下茶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之色， 这家伙肯定在给我挖坑， 不过， 只要有助于求死，我能接受， “说来听听。” 小贵子道，“那便是赦免罪犯！” “以前皇爷庆贺喜事，都会大赦天下，” “奴才觉得我水师大捷也是大喜事，大人您也可以模仿一二，” “虽然不能像皇爷那般，让全天下的死囚免死，” “但凭您的面子，给我缉事队大牢里，还有刑部、锦衣卫等相熟司衙的犯人们，减轻一点刑罚，倒是可以操作的，” “这样，” “不仅能提振您的声势，朝野上下还会称颂您的恩德。” 林豪：...... 他小贵子这主意，分明就是挑唆我干涉律法，简直就是取祸之道， 可从我个人角度看，的确是能大大提振声威， 难怪华夏史书上，宦官几乎都是反派， 若今天我是那种深宫长大的皇帝，比如后世的堡宗， 不得被小贵子这种款，蒙骗得死死的？ 小贵子见林豪不语，只是一味地瞪着着自己，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咱家的盘算，被林疯子发现了？！ “大。。。大人？” “奴才只是一说，” “如果不可行，就当奴才没说过。” 林豪嘴角微扬，提起茶盏给自己添茶，“说吧！” “你收了哪些人的好处？” 小贵子这主意虽馊， 倒是可以改良一下， 一来可以不违反律法公平， 二来也可以踩一踩老朱的“雷区”， 试问哪个皇帝能容忍大臣和他同享大赦罪犯的权力？ 第463章 公公，你不懂爱！ “大。。。大人？” “奴才没。。” 小贵子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否认道， 却见林豪嘴角微弯，目光似是穿透了一切， 林疯子是坏，不是傻， 想蒙骗过他太难了， 小贵子跪地磕头道， “大人恕罪，” “奴才只。。。只收了几个人，一点点的好处，” “不过奴才可以发誓，只是帮他们说说情而已，” “绝对没有出卖大人。” 林豪端起茶杯，吹了吹茶浮沫，浅抿一口，“说重点。” “不得隐瞒！” 林豪短短寥寥几个字的话语，在小贵子听来，却是威压十足， 以至于他这会都不敢在心里腹诽林豪，疯子的绰号， “是！大人。” “主要是吕氏商行的吕弢和明教的张忌武俩伙人，他们现在都想着靠自己积极立功，获得活命的机会。” “吕弢把私藏未上缴的城外地契，交给了奴才，顺便把别院里的两个美人也送给了奴才。” “那张忌武被戴大人治好了之后，把他研发出的各种暗器图纸，像爆裂弹、袖箭都画出来上交了，” “他还画了一张新式马车设计图给奴才，说用料省，性能更优，让奴才找人凭图定制，必然能大卖，获取巨额利润，” “他还跟奴才保证，一有新东西就呈送给奴才，” “和张忌武一起被抓的那个段康，不仅给奴才交代了很多明教的据点，给奴才立功的机会，还给了奴才一沓明教机密的神丹药方，据说炼制出来服用，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提振雄风的。。。” “所以，奴才就试着找机会，帮他们说说情。” 林豪满头黑线， 房子、票子、女人，生钱的技术，还有长命和助兴的神药， 这帮鸟人，精准地拿捏了住小贵子的需求啊！ “贵公公，” “你一个内侍要钱财，本官能理解，” “但你喜好小娘子这一点，本官实在不理解，” “是不是宫里的净身技术有问题啊。” 小贵子叒被戳中心底最在乎的软肋，怒气立时升腾，却没胆怒怼林豪， 只是忿忿地说道，“大人，你不近美色，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咱家很难跟您解释！” 林豪感觉自己被严重冒犯到了， “公公，你才不懂爱！” “本官对爱，不要太懂，” “只是。。。” 林豪顿了顿， 总不能说我偏爱现代的女菩萨们吧？ “只是被我的爱，深深温暖过的人，不在而已。。。” 小贵子心中不屑，但嘴上还是奉承道， “是是是！” “大人您的爱是纯爱，” “是要给天下苍生的。” 林豪眉头微挑， 只觉“纯爱”这个词，同样具备很强的侮辱性， 不对， 我跟一个没把的探讨爱情，才是最大的侮辱！ “行了，本官不和你掰扯你根本不理解的东西了。” “先起来吧。” 小贵子拱手站起身，在心中表示认同， 咱家也不想探讨什么叫爱了， 这等精深和美好的事物， 你林疯子根本不懂。 林豪抚摸着下巴说道，“吕弢和张忌武这帮人的案子还没了结，他们又是涉案关键人物，对他们的处置还不会那么快，” “你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多戴罪立功，多作贡献，可保性命。” 吕弢和张忌武，一个在发现辣椒中出了力， 一个更是提供了火器新技术， 属于重大立功表现， 的确符合从宽处置的标准。 小贵子拱手道，“是！那他们给的礼？奴才给您送来？” 林豪摆了摆手，“放了那几个美人，把身契还给她们，” “房产、图纸都归入海关司，” “哦，记得把神丹药方，拿给戴大人他们研究一下。” 吕弢喜欢逛青楼，肯定也是主流的幼态审美，他眼里的美人，我肯定看不上， 财货么，我也带不回去，也不缺钱， 还是计入公家， 反正最终处置权还是在我。 小贵子虽然舍不得美人，但也不敢反对林豪的话，只得拱手称是。 林豪继续说道，“你提出的给犯人们减刑的事，本官还是觉得可以操作的，” “只不过针对的是轻刑犯，特别是那种被家人犯事牵连的犯人，” “你从咱缉事队的大牢里，还有去联系锦衣卫和刑部的，找出这种类型的，” “本官要运作宽赦他们。” 小贵子闻言，微微一愣，脸上浮现出感动之色， 林疯。。。啊不！林相爷他采纳咱家的建议了！ 看来他是信咱家的， “奴才遵命！” 林豪上前拍了拍小贵子的肩膀，“不准乱收银子！好好办事吧，” “试着去做一个正规的太监。” “做一个贤宦。” “是是是！奴才一定好好做。”小贵子毫不迟疑地应声道， 心里想的却是， 什么叫正规的太监？咱家还不正规么？ 比起小玄子那狼心狗肺的东西，咱家简直不要太贤！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路总旗推门而入，看见林豪手搭小贵子肩膀，满脸赞许的样子，身躯立时一颤， 本官叒来的不是时候？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并没有让人发现自己的异样， “大人，” “火锅准备就绪，酒菜也备好，该用膳了，” “您是要在院里吃，还是在房里吃？” 林豪点头道，“外面冷了，在房里吃吧，” “把门窗打开通风，” “免得房内一氧化碳浓度过高。” 路总旗只想先回避一下调整好心绪，没空去细想林豪突然蹦出的怪异词汇， 他立刻躬身称是，亲自退出到院子里帮忙端火锅食材。 小贵子却是凝眉思索， 一氧化碳是什么东西？浓度过高会咋滴？ 却听， 林豪问道，“要不要一起吃？” 小贵子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奴才不饿，还是先办差去。” 身为内侍，之前常在宫中贵人身边行走，一般都有洁癖， 小贵子对身上异常的气味，很是敏感， 可火锅一直冒气，身上容易沾染菜味， 所以，他对火锅很是排斥， 即使表现地爱吃火锅，可以投林豪之所好，拉近双方的关系， 但他还是能拒则拒， 随着火锅炉，酒菜肉端入房内，汤底气味开始弥漫， 小贵子赶忙行礼开溜。 ...... 回到缉事队大营牢区， 小贵子马上去找那几个向自己行贿的囚犯，准备再敲诈一番， 自己已经算办了事， 让他们至少可以多活几个月， 可该得好处，却被不慎没收个干净， 总不能吃亏白干吧？ 至少得让事主再补偿一点。 第464章 赦死的名额有限，请证明你们的价值！ 小贵子首先找的是明教徒， 进了张忌武的监房， 他挥回随行人员，直接开始敲诈，“你的事，咱家已经找过林大人了，” “最近我水军大捷，林大人他正好要力促大赦囚犯事宜，以作庆贺，” “你干的事，你自己清楚，” “你要杀伤的是林大人他本人，” “林大人怒气未消，” “咱家好说歹说，” “帮你争取到免除凌迟之刑的惩处，” “你将和和你的兄长‘豺狼’一样，判个腰斩。” 听到腰斩， 张忌武顿时脸色一白， 小贵子“烙铁狂魔”的刑讯手段， 已经摧毁了他对明尊的信仰，和抵抗审查的意志， 加上他的性命是太医们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他这辈子，没有一刻比这会更懂得活着的可贵， 即使是苟着。 张忌武瘫软在地，完全不复明教长老的派头，“贵公公，您就再帮帮小人吧，” “小人不仅懂得做爆裂弹，还懂得各种能列装大军的军械，” “还有很多机关巧技，除了马车，还有造船，推车，这些都可以生财谋利，” “小人不再遮藏，愿意全部奉献给公公，” “只求公公再给小人一条活路。。。” 看着张忌武连连磕头，愿意交代着所掌握的一切， 小贵子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果然还是得施压才会一股脑儿交出，机关巧技术，给咱家生财， “唉，那什么机关巧技什么的，倒不重要，” “咱家心善，平生最喜好助人为乐，也最见受不得别人求情，” “这样吧，” “咱家再帮你争取争取，” “你赶紧把压箱底的技术全拿出来，” “林大人的情况，你也知道的，深受皇爷宠信，权势滔天，堪比宰相，” “只有向林大人证明你的价值，帮他立功，稳固位份，” “你才有活命的机会。” 张忌武一听有戏，心中大喜，再磕几记头道，“多谢公公指点，” “小人一定好好证明自己的价值，” “帮林相爷立功。” “小人之前想到过爆裂弹升级型，可用于火炮使用，” “小人这两就画出来。。。” “很好！尽快画。”小贵子点了点头，不忘补充道，“那什么机关巧技类的，可以慢慢画。” 言外之意，你小子可别忘了。 安排好张忌武， 小贵子来到另一个区域的段康监房， 待段康行礼之后， 小贵子依葫芦画瓢，继续套用之前的话术作开场白，“...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林大人岂肯轻易放过你，” “咱家帮你争取到了改腰斩之刑，你不用受凌迟之苦了。” 段康并不像张忌武那样硬核， 只是挨了小贵子一套刑罚，就认怂交代了， 现在听到自己还是难逃一死， 也是立刻跪地磕头，苦求再活命的机会。“公公，您是活菩萨，求您救救小的，” 小贵子道，“不是咱家不帮你，” “你和张忌武不一样，人家是懂构造技术的，” “能给林相爷设计新式军械，立功勋，” “可你没作用啊。。。” 跟掌握技术的张忌武比起来， 段康的个人价值完全没法比， 若不是想试着再敲诈一点东西“保本”，小贵子也不太想在段康身上浪费时间。 段康哭嚎道，“公公明鉴，小的有，也有大作用！！！” “小的懂得秘制丹药。” 小贵子撇嘴说道，“你哪里是懂？” “你交代过的，那些丹药方子，都是你抢夺江湖门派得来的。。。” 段康哭诉道，“可那些丹药大部分的确是有效的，” “小的刚刚又想起了一张叫‘伟力丹’的丹药良方，想等着事成之后交代出来感谢林相爷和公公的。” 小贵子眼底闪过愠怒， 看来咱家的手段还是太软， 这群混账尽留着后手， “你那什么伟力丹的良方，咱家不稀罕！你还是自个人留着去给阎王爷吧。” 段康急道，“公公明鉴，那‘伟力丹’，是提振雄风的神药！” “不仅可以让虚者，恢复地暴强，非常适合林相爷的病症，” “据传还能修复功能性损伤，” “就是因为小的没按方炼制过，所以才不敢贸然交代出来。。。” 话没说完， 小贵子激动且急切地厉喝声，就响了起来， “少废话！你速速写出来！一个字都不许落下。” “只要能根治林相爷的虚症，咱家记你的大功，” “来人，拿纸笔来。” 嘴上说的是为了林豪能重振雄风， 但“修复损伤”几个字一直在他的脑海里飘荡， 这是硬需求啊！ 在段康那儿耽误好一会，小贵子收到了伟力丹的方子， 为了防止受骗， 他并没有急着去找太医验方， 而是准备过上个把时辰，再找个由头，让段康重写一份，以作对照， 虽然不识字， 但对照字形，他还是没问题的。 在此期间， 他来到最后一个行贿者吕弢那儿，准备收“成本”， 进了吕弢的监房， 他开场话术和前面的大差不差，只是后面部分进行了微调，“...你的事，你也清楚，” “林相爷主导大赦囚犯的事宜问题，板上钉钉，” “他老人家也认可你进献辣椒的功劳，” “只不过，死囚赦死的名额有限，” “就那么一处宅院和两个美人，想保住性命，不够到位啊。” 吕弢闻言，心顿时凉到了谷底，“还不够到位么？” “公公，留着的东西，草民都已经献出来了，” “草民实在没有留着的了，” “还请公公再找林大人，啊不！找林相爷帮草民求求情。” 有了前面两人藏底的经验，小贵子这次自然不会信吕弢已经交代的话，“吕公子，” “林相爷日理万机，可没空保没价值的人，” “你再好好想想吧，” “反正案子没审结，你这情况，最多是个腰斩，” “咱家还有事，先走了。” 反正还有时间，慢慢耗着他，总能敲点本回来，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把伟力丹的事，给理顺了。 小贵子站起身，走向监房门， 只听身后， 传来吕弢决绝的声音， “公公且慢！小人知道一条对林相爷有价值的信息！” “曹国公在官营商行成立之初，勾连倭寇，贩售了几批黑番货。” 第465章 旧案重翻，朱棣诉苦：父皇谜之“找茬”！ 小贵子身躯一震， 扭头直勾勾地瞪着吕弢， 咱家只是要点好处来“保本”，钱财美人都行， 可这混账东西， 竟然捅出了曹国公的事， 这消息对林疯子的确很有价值， 他就是喜欢和皇亲对着干， 可咱家的身份， 根本不合适直接牵扯进与皇亲有关的事， 造孽啊！ 小贵子压下心中的惶恐，诱导道，“吕公子，你想清楚了，” “这种消息可不兴乱说，” “若是闹大发了，你的下场可会比腰斩惨多了，” “你现在闭嘴，咱家可以当没听见。” 吕弢决然道，“公公，您就不要再试探草民的诚挚之心了！” “左右是个死，草民还不如一条路走到底，向林相爷和您证明自己的价值，” “这叫向死而生！” 小贵子：...... 咱家没试探， 咱家也不需要你跟咱家证明价值， 咱家是真不希望你说， 或者你直接找其他门路，跟林疯子，不，跟林相爷直接说。 对啊！ 这是一个置身事外的法子， “很好！” “你清楚了就行，” “咱家帮你联系林相爷，你直接和他说。” 吕弢义正言辞道，“公公！规矩，我懂！” “这等功劳，必须得经您的手，” “不能让您搭救草民，可不能白辛苦。” 小贵子抽了抽鼻子，欲哭无泪， 吕弢将小贵子的无语，当成沉着内敛，心中暗暗夸赞， 不愧是同时侍奉过皇上和林相爷的内侍， 多多少少沾到上位者的威严， 吕弢拱了拱手，开始讲述自己掌握的情况，“公公容禀，” “曹国公贩售倭寇黑番货的事，要牵扯到浙江沿海的顾陆庄三个大户，” “当初顾陆庄三家倒台之后，他们麾下倭寇团遗留在海上的一批黑番货，” “经过原中都商会会长李直、还有一个叫周达的曹国公府家生子带着人马居中操作，转给了一支南洋船队，” “再通过这支南洋船队，转卖给官营商行，成功洗白贩售，” “而这支南洋船队也就和我们合作过那么一次，就再也没来大明了。” 小贵子淡淡地说道，“完了？” “就这些？证据呢？” 吕弢道，“草民并不掌握直接证据，” “但可以保证真实性，” “当初草民刚到京城参办官营商行的事，为了方便做事，就和他们曹国公府的人打成一片，” “跟那个叫周达的人，短暂的相处中，甚是投缘，有一次我们喝多了之后，他迷迷糊糊中和草民透露了此事，” “草民起初并不在意，” “后来发现他和他底下办事的人，还有家眷，不是莫名其妙地出事，就是消失无踪，于是就记下了这事。” “还有就是，早前和那帮倭奴商队的人做生意，他们和草民套近乎，夸赞草民名声响亮，说在他们东瀛的长崎港，有一个叫周达的明人大商，自称是草民的挚友，” “对质了一番，草民确认那个东瀛的周达，就是曹国公府的周达。” 小贵子眼眸微眯，“你是想说只要把那个周达抓回来，就可以证明此事？” 吕弢拱手，“公公英明，” “一个家生子先是失踪，又躲得那么远，肯定是遭到曹国公府的清算，” “依林相爷的神威，还有公公您和缉事队通天的能耐，从东瀛抓个人回来绝对没有问题。” 小贵子不知不觉地像林豪一样，抚着自己光洁的下巴，微微点着头， 要是能抓到那个关键的证人， 的确是打击曹国公府的好机会， 不对， 咱家怎么站到林相爷的角度思考问题了， 这是他要考虑的事， 咱家可不能乱介入他和皇亲的事， 还是赶紧禀报上去。 “此事咱家有数了，” “这就去禀报林相爷。” 小贵子冷着脸，站起身，准备向外走去， 又听吕弢道，“贵公公。” 小贵子皱眉，“怎么？还有没说的？” 吕弢颤抖着嘴唇道，“如果可以的话，草民想着，能否将这次检举，定性为匿名举报，草民怕遭到毒手。” 刚才说的时候，是生死关头，没什么感觉， 现在说完了，他隐隐觉得有些后怕， 这毕竟是往大明顶级公爵一族、和皇帝的血亲身上捅刀子。 “你在这里很安全，林相爷会保有价值的人。”小贵子冷冷地留下一句话，走出了监房， 咱家都想着怎么给自己匿名，撇清其中的干系呢， 还顾得上你？！ 还是抓紧把这颗“雷”丢出去吧。 ...... 太医院， 后堂， 卧房， “臣林豪拜见燕王殿下，” “殿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林豪对着突然到访，还满脸不忿的朱棣躬身一拜道。 朱棣的太医院休养，就是做做样子， 之前是来这里“点卯”，也就是把个脉，就走人， 最近接了审办贩售黑货案的差事， 更是来去匆匆。 朱棣摆了摆手，示意林豪免礼， 旋即坐到圆桌边，叹声道，“孤心情好的很啊，哪有闷闷不乐？” “想着这几日办差都没和你打过照面，所以来找你饮茶，” “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提起茶盏，往空杯里添茶水。 林豪嘴角微弯，拱了拱手，手上前坐到桌边，端起茶杯浅抿一口，直接说道，“可是陛下又拿什么事，找您的茬了？” “说来给臣听听，臣不才，也许能帮您分解一二。” 当下能让燕王吃瘪如斯的，也只有他老子了。 朱棣眼底不忿之色更甚一分， 他本就想着找人言语纾解一番， 但道衍老和善这两日外出参加法会了， 自己的王妃又属内宫，不宜听政务相关之事， 眼下和他关系亲近，有见识，又位份十足的人，也只有林豪了， 朱棣重重地放下茶杯，直接顺着林豪的话说道，“何止找茬，父皇他简直是无理取闹，” “前两日他在御花园练武的时候，召孤进宫问了贩售黑货案的审办进展，” “孤如实和他禀报了情况，并且着重强调，一直在按他的旨意，细办慢办着，” “他还夸孤做的好。” 林豪眨了眨眼睛，“这不挺好的么？陛下都夸您，怎么能算找茬？” “这案子本来就是要慢慢来。” 最好是拖到后面，找出点什么证据，帮朱允熥化罪了。 一切向好啊！ 却听， 朱棣忿忿道，“可刚夸完，孤都还没来得及谢恩，” “父皇就说孤不懂敬畏，言语狂悖，” “抄起鞭子就对着孤一顿痛抽。” “啊？”林豪懵逼，嘴巴大张，都可以塞入一颗鸡蛋， 老朱这是什么谜之操作？ 第466章 这是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责任的逃避，意志的沉沦！ 林豪挠了挠脑袋，快速思索几番， 不懂敬畏，言语狂悖？ 燕王又不是周王， 行事一向稳重，这些和他一点都不沾边啊， 他实在想不出老朱为什么要打燕王， 只得开口宽慰几句， “这事，陛下做的不厚道！” “殿下您没有被抽伤到吧？要不要让太医帮您检查一下伤口？” 朱棣脸上忿忿之不减，摇了摇头，“孤无碍，让父皇抽了两鞭，” “孤就开始闪躲了。” 林豪道，“殿下英明！” 不错，燕王不傻， 还知道挨上个两下，以示诚意， 若是一点亏都不吃，只怕要遭更大的罪。 朱棣叹声道，“父皇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的行事，真是愈发古怪，” “越来越令人无所适从。” 林豪眉头微挑， 古怪就对了， 老朱年事已高，身体状态每况愈下，但猜忌心日重，行事越来越刚愎自负， 这些负面情绪，自然是要撒到旁人头上的， 我得好好利用这一点才是， 现在我私自联动自己兼掌的各衙部，大操大办大捷庆典， 故意忽视他的权威，已经可以挑起他的杀意， 我再借他乱对旁人撒气的行为，上疏劝谏，来个主动“触雷”， 这招“双管齐下”， 大事定然可成， 不！ 应该是“成上加成”！ 想定主意，林豪挤出一副严肃的表情，站起身，义愤填膺道，“臣看不下去了，” “陛下不懂收敛脾气，无辜殴打子嗣，” “这是人性的泯灭，道德的沦丧，” “陛下行事莫测，让我等大臣无所适从，” “乃责任的逃避，意志的沉沦。。。” “林大人慎言，你想干嘛？”朱棣大惊失色，赶忙开口打断道， 林豪半抬头，从容道，“还能干嘛？” “臣绝对不能坐视陛下晚节不保，成为昏君、暴君，” “自然是上疏劝谏陛下改正！” 朱棣苦着脸，摇摇头，起身将林豪按回位置上，“林大人！孤的林大学士啊！” “你是嫌自己圣眷过盛么？” “这等言辞激烈的奏疏呈上去，” “父皇再怎么宠信你，宽容待你，” “高低也得收拾你一通，” “你还是消停点吧。” 林豪心中得计，面色正义依旧，指着屋外道，“臣多谢殿下的好意，” “可刚才的话已出口，” “护卫们都听到了，势必会传到陛下耳朵里，” “臣这道奏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由于早前刚刚吃过火锅，为了散味道，所以朱棣到访地时候，卧房门窗并没有关闭，也没想着挥退守在门口的燕王亲卫和海关护卫们。 朱棣顺着林豪的视线看向屋外，“不必担心！” “孤的亲卫们不会乱嚼舌根。” 林豪淡然道，“可臣的海关护卫们，就不一样了，” “他们心系着臣，护臣的周全不假，” “但密报臣的言行，也是他们的职责。” 燕府亲卫是你燕王的贴身心腹，是生死相系的警卫私兵，有绝对的忠诚， 可海关护卫们，只是我的好下属，好同事，大家是一起给老朱和朝廷“打工”的， 我是要达成个人求死的目的，没不想多连累他人， 所以，我没意向把海关护卫，往自己的私人武装上转化。 朱棣闻言，轻轻拍了拍额头，脸上满是生无可恋之情， 孤咋就忘了这茬？！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外挥挥手，“尔等都先退下。” 待一众亲卫、护卫们退离房门口， 朱棣叹声道，“林大人，孤跟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眼下父皇虽然事事依你，看着是一副荣宠至极的境况，可实际上却危机四伏，” “圣宠没有恒久的，你不能屡屡触及父皇的逆鳞，” “万一哪次他老人家的雷霆之怒袭来，你根本躲无可躲啊。” 林豪嘴上依旧是慷慨陈词，“劝谏君王过失，乃臣的使命，” “危机四伏？臣行得正，坐得直，无愧于天地，” “陛下的雷霆之怒，真有难抑的一天，尽管朝臣劈过来！” 我不仅求之不得， 还只恨他“劈”得太迟呢。 朱棣只觉胸口堵了一团闷气， 跟林豪比， 孤的申辩本事，还是差了好大一截， 为了保着这良才， 孤必须得努力劝导， “你行的正没用，” “但你海关司底下人呢？他们可是背着你做了很多错事，” “光你林小相爷这个头刚直不阿，是没有用的，” “他们会连累你的。” 林豪拱了拱手，谦虚一声，“殿下谬赞，臣岂敢被您称作小相，”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他们办差时，各种行事，都是遵照臣的意思来的，” “臣绝对相信他们，无惧他们的连累。” 他们办差时都是借我的名头得罪人，给我拉仇恨值， 若是犯了错，还能归到我头上， 这可是大好事。 朱棣冷冷地说道，“水师大捷，海关司要办庆典，被他们大操大办成你管辖的各司衙联动欢庆，你知道吗？” 林豪道，“知道！这就是臣的主意。” “你？！”朱棣倒吸一口凉气，胸口顿时不闷了，但却有些发凉， 他怎么能变着法子找死？ 难怪父皇老是念叨着林豪是一个“缺才”， 他看似行事有些缺德， 实则最缺的还是心眼。 林豪继续道，“庆典的事，就是臣的主意，殿下错怪他们了，” “到目前为止，他们操持的，还是很到位的呢，” “回头这边开宴，殿下可得多来啊。” 朱棣垂眸叹息，点了点头，旋即想到了另一点，“他们办差的事，孤就不提了，” “可他们私下行为呢？” “他们一个个的，几乎夜夜在红袖坊相聚，纵情享乐，” “你知道吗？” 林豪眉头一挑， 这帮混账不是答应过我， 要远离美色的么？！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红袖坊是我缉事队一个信息据点，他们可能是去办正事呢？” 朱棣讥诮道，“你信么？” “一个个都是组团齐去，这是公干的样子么？” 林豪还是有点不相信，“殿下怎么知道的？莫非？？” 朱棣赶忙抬手打断道， “胡闹！” “孤怎么会去那等地方？！” 第467章 老朱家的孙子们，怎么都好这一口？ 林豪直勾勾地看着朱棣， 而对方否认时的眼神，毫无躲闪， 看来未来的永乐大帝，的确是不好这口， 只是未来的汉王爷已经去过了， 哦对， 未来的洪熙皇帝也被我带去见识过了， 儿子比老子，要更进一步啊， 朱棣自是不知道林豪心中所想， 他此刻还是想着要劝导林豪认真地去避祸， “你底下那帮人逛青楼的事，是孤底下人查案时，撞见的。” “据查，他们去那边消遣日久，” “连孤的人都知道了，只怕那些针对你的有心人，早就盯上他们了，” “你必须得防着点。” 朝堂政斗，无法直接打击目标人物，从他盟友、下属入手，削其羽翼，也是一个屡试不爽的办法。 林豪点了点头， 在朝堂事务上，他们借我的名头，主动出击夺权搞出问题，是在帮我拉仇恨值，助力我求死， 他们帮了我，我不能坐视他们死性不改，自甘堕落， 必须得好好教育他们， “臣明白的，多谢殿下提醒。” 见林豪肯听自己的话，朱棣很是高兴， 比起干劝，还是多跟他透露一些，可能面对的威胁， 让他自行斟酌处理， 更实际一些， “孤还想到了其他一些情况，你必须得心中有数，” “像三哥虽然休养了，但他的人还是在暗地里给你使绊子，” “哦对，孤收到消息，李九江得了一份新式火铳图纸，正在制作试验样铳，若是实验成功了，他会插手军器局的事务，你得防着点，” “还有，父皇已经下旨让高煦仨回京，但缉事队主力军，却还是留在海上，你得注意不能失去对缉事队主力军的掌控。” “。。。” 听这些有用的消息，林豪很是感动，连声致谢， “多谢殿下告知，” “殿下诚挚帮臣，可臣却帮不上殿下什么大忙，属实惭愧，” “唯有上疏劝谏陛下打儿子时，措辞更犀利一些。” 朱棣眉头颤动，“若是可以的话，” “就不要拿父皇鞭打孤做例子吧。” 林豪凝眉，抚着下巴道，“的确，这样容易陷殿下于不义不孝，” “周王好像最近也挨过陛下的鞭打。” 朱棣眼眸一亮，应声说道，“对，老五因为定制豪华马车的事，也被父皇抽了，” “只不过，这混账太过狡猾，只挨了一鞭，就开躲了，” “你拿他做例子。” “臣领旨！”林豪嘴角微弯， 这样一来，我还能顺带坑一把朱老五，拉一波仇恨值， 这叫一箭多雕， 完美！ “对了，殿下刚才说，是派底下人去红袖坊，是查什么案子？” “缉事队和他们有合作，” “臣也许帮殿下分点忧。” 朱棣闻言，眉头一凝，“还能有什么案子？自然是贩售黑货案。。。” 说着， 他顿了顿，看向林豪严肃地说道，“你不提也罢，既然提了，孤就找你问个明白，” “林大人，你老实告诉孤，” “你一直提醒孤细办慢办案子，” “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熥儿涉案的情况？” 林豪立时瞪大了双眼，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看来燕王虽然嘴上说遵旨细办慢办，但实际动作很是迅速， 已经查到了朱允熥涉案这一步， 也开始怀疑到我对案子的了解程度， 让他知道我知情不报， 着实伤情分， 还是得糊弄一下， “什么？！五殿下他。。。他居然涉案了？” “怎么会？不可能！” “五殿下这么内敛，懂分寸，只想做掉小成绩，证明自己，” “岂会干出犯法的事？”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还望殿下明察！” 林豪果断选择回避自己知情不知情的问题，而是坚决地否定了朱允熥涉案情况的存在，以掌握话题主导权，避免自己陷入被动解释的处境。 朱棣眼眸微眯， 他一直观察着林豪的表情，在看到林豪面露慌乱之色的时候， 他以为林豪确实是知道朱允熥的事， 毕竟在他接手之前，就是缉事队和刑部在审办这个案子， 可林豪的严正态度， 很快令他打消了这个想法。 林豪应该是十分上心熥儿的事，才会有这等从慌乱到激动的反应。 “许是你之前没查完，就移交出了案子，” “孤接手之后，查到他的亨通商行，参与贩售过倭寇的黑货，身为幕后的东家，他难辞其咎。” 林豪继续展现着他那“无懈可击”的演技，“啊？！怎么会如此？” “五殿下一定是被什么奸人蒙蔽的！” 朱棣摇头道，“孤本以为是他那个心腹侍从常志蒙蔽了他，可查证下来，并不是这样，” “熥儿对商行的事，算得上是亲力亲为，商行所有的贸易，都是经他首肯的。” 林豪深呼一口气，抚着下巴，“倒是一个勤奋的娃，可惜道行太浅。” 朱棣抬起右手，拇指关节揉着眉心，“是啊，认真做事是好的，但办坏事了，” “他估计自己还不知道情况，” “毕竟有司忌惮他的身份，并没有对亨通商行采取行动。” “而父皇估计早已知情，不忍处置，所以才下旨让孤接手，慢办细办。” 林豪摸着鼻子，“对对对，殿下的判断有理！陛下消息面广大，定然是提前知情的，” “他老人家一定是想着殿下您这个亲叔叔，能妥善处置，才让臣等移交案件的，” “五殿下五殿下，还得靠您费心运作转圜啊！” 朱棣没有听出林豪话语中的心虚，而是继续抒发郁结之情，“是啊，处理不妥，闹大发了，孤还得受父皇的责备。” 见燕王也不再怀疑自己知情不报，林豪也舒了一口气， 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刚才殿下先说红袖坊查案，而后又提到五殿下，莫非他？” 朱棣再度抬手，用指关节揉着眉心，“孤的人发现常志近期频繁出入红袖坊，派人跟踪，结果发现熥儿也在。” 林豪低头垂眸，连连摇着头，“五殿下怎么也这样。” 小小年纪，竟然开始混迹青楼了， 老朱家的孙子们，怎么都好这一口？ 第468章 没林豪的谏言，朝廷还得过穷日子 朱棣也对朱允熥流连红袖坊的行为，感到扼腕叹息， 现在的大嫂，非他生母， 明着看是待他极好，几乎是有求必应， 实则是在纵容他， 让熥儿无法对允炆构成威胁， 从眼下的情况看来，大嫂的目的也达到了。 “没了管束，自然就容易学坏。” “熥儿去那地方享乐的行为，涉及品行，甚至比他涉案还难处置， “若是让父皇知道还得了？” “等等，” “你刚才说‘也’是什么意思？” 林豪眉头微挑， 若是让你燕王知道自己的儿子也是“同道中人”还得了？ “臣有说吗？没有吧，殿下是关心则乱。” “咳咳，” “臣想过了，绝不能坐视五殿下堕落，” “案子的事，殿下您费心帮他转圜，” “流连青楼的事，臣亲自找他说道。” 朱棣点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为了大哥，孤一定要保全好熥儿。” 林豪喃喃道，“真希望殿下未来举起刀的时候，能想起今天的话。” 朱棣道，“林大人说什么？” 林豪收敛神色，“哦没什么，臣只是在想，” “殿下您真的没去过青楼？” 朱棣：...... 林豪总是爱揪着他人的过往不放， 难怪父皇虽宠信他，但能不见，就尽量不见。 ...... 黄子澄府， 书房， 黄子澄、方孝孺两人正在密议， 方孝孺抚着胡须，满脸轻蔑地说道， “林疯子耗费巨额银钱，联动多衙，大操大办庆典，竟然都不提前上疏请示陛下，” “真不愧是洪武朝堂第一疯子。” 坐在书桌后的黄子澄，冷笑道，“据皇孙从宫里收到的消息，” “是林疯子面圣求升品阶未果，反而挨了陛下一通训斥，” “所以，他病急乱投医，” “想着搞一场大庆典，想着彰显自己的权势。” 方孝孺冷哼一声，“简直愚蠢！” “惹了圣怒，不知悔改，还想耍弄威权，压制非议？” “他还意图在我国子监搞庆典，腐蚀我太学生，” “我联合其他教授抵制，还一起上疏参劾他的逆行，” “这次就看他怎么死。” 话落， 敲门声响起， 房门被推开， 齐泰入内朝着两人拱手施礼， “子澄兄、希直兄，我来晚一步。” 黄子澄起身回礼，“你来的正好，” “我们正在说林疯子私自大操大办庆典的事，准备发动百官参劾他。” 齐泰正色道，“我刚刚见过皇孙和卓大人，也是来说这事的。” “他们的意思是，不要参劾林豪。。。” 方孝孺急声打断道，“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参劾？” 齐泰道，“希直勿急，是不参劾林豪，而是去参劾林豪底下的那帮人，” 黄子澄凝眉道，“这是卓大人的意思吧？” “他说服皇孙了？” 之前他们议定的打击林豪策略，就是先从他底下人入手。 齐泰点点头，“是卓大人的意思，皇孙已经同意了，” “因为林豪那厮，着实狡猾恶毒，” “根据卓大人的分析，那厮绕过陛下大操大办庆典，破绽重重，很有可能是在做局，想看看朝堂上，还有谁敢直接反对自己，继而出手收拾，” “我也认可卓大人的看法。” 方孝孺道，“可那厮不是面圣求官阶受挫，还挨了陛下一通训么？” “这可是宫里传来的切实消息。” 齐泰深呼一口气，“消息的确不假，而且还是陛下身边的玄公公透过来的，” “可陛下训斥林豪不是一回两回，连诏狱都下过好几回，” “但他依旧在圣前晃悠，在朝中操弄权柄，” “我等对他是屡劾屡败，已经经不起折腾了，” “还是稳妥点，参他的手下，先剪其羽翼。” 黄子澄与方孝孺对视一眼，看向齐泰道，“你和卓大人说的有理，” “是该稳妥一些，不能再冒进了，” “我这就去联系清流派官员们，改换目标，狠狠参他们。” 方孝孺道，“那我尽快去联系其他教授，改参劾操办庆典的赵勉、孔印等人，还有胡季安这个祭酒。” 齐泰补充道，“好！我兵部会盯着俞通渊、陶赫等人参劾，” “卓大人都察院那边，会拿其他事参劾任亨泰、杨靖、郁新、严震直等亲近林疯子的要员。” “还有，据最新的消息，他那个大庆典虽然遭到各衙有良知官员们的抵制，但筹备事宜一直没停下，海关司已经支出大笔款项，” “这等挥霍钱财的罪行，一定要在奏疏里着重体现出来。” 黄子澄、方孝孺齐齐点头， 皇帝最恨铺张浪费， 提银子的事，虽俗气，但有奇效， “好！” 。。。。。。 御书房， 朱元璋满脸和煦地看着户部的财税奏本， “好好好！” “今年的财税，竟然能有一千九百万两！” “比预定的千万两目标，接近翻了一番。” “郁新，你做的很好，把户部带成了咱希望的样子！” 侍立御桌前的郁新，心中大喜，但嘴上谦虚依旧，“陛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这一切全赖陛下神威。”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不减，“好好好，” 他继续细看着奏本， “想不到，海贸商税这块竟然有八百多万两。” 郁新继续奉承道，“陛下明鉴，海贸商税是财税收入大增的核心原因，” “您解除海禁，组建海关司，真乃天纵英明之举。” 朱元璋哈哈一笑，“怎能全是咱的功劳，” “海关司全员，功不可没啊，” “没他们齐心协力，认真办差，哪有现在的成果？” 郁新眉头微挑， 陛下这是想夸赞林豪？ 那本官可得顺应他， 这样也算卖林豪人情了， “是！海关司贡献很大，若不是林大学士提出解海谏言，并奉命亲自操持海关司事务，财税收入根本达不到现下的水平。” 朱元璋抚胡须，轻声道，“他的贡献的确很大，” “没他的谏言，朝廷来年还得过穷日子。” 论功劳， 这混球的品阶是该升一升， 但咱还是得给后继之君施恩的机会， 还是从财货、名声等方面，先恩赏他吧， 这也是为了他好。 第469章 请大儒“刷好评”！区别对待林豪和他底下人 郁新奏事完毕， 很快就告退离去。 片刻之后， 小玄子进屋禀报道， “皇爷，翰林学士刘三吾奉旨觐见。” 朱元璋微微颔首， 在咱洪武朝堂，想要说一个人好， 得靠他坦坦翁的笔。 “传！” 老而弥坚的刘三吾，很快就步入御书房内间， 君臣二人见礼问候一番， 朱元璋开始进入主题，“刘卿，咱这一年解海革新取得了很大的成果，不仅国库变得充盈，海山的倭患几近根除。” “咱叫你来，是想让你撰写一篇记文，” “给四方臣民，好好宣导一番。” 刘三吾心中了然， 皇帝是要自己动笔，夸耀功绩， 解海大政虽然推行过程中，出现了诸多问题，但总体看来，对社稷发展利大于弊， 还是值得一书的， “老臣谨遵意旨。” 朱元璋道，“写文的时候，不可过分吹捧咱，” “要多留篇幅，着重写大臣们的贡献，让他们名满天下。” 刘三吾点头称是，眼底透着感动， “陛下重视臣下之功，臣着实感动，” “老臣一定好好地写。” 朱元璋道，“功劳最大的莫过于户部和暂挂在户部之下的海关司，” “户部尚书郁新，海关总办林豪，都是大功臣，” “林豪当属首功，” “你多写点他的好。” 刘三吾白眉微挑，称是的话，顿时一噎， 写林豪的好么？ 这有点太为难老夫了吧？ 朱元璋见刘三吾愣怔不语，追问一声，“刘卿？” 刘三吾回过神来道，“老臣遵旨，” “一定写好郁大人的功绩。” 朱元璋眼眸微眯， 刘三吾摆明了就是不想写林豪的事， 他是学界泰斗， 他这个态度，也代表了学界对林豪的排斥， 可咱要帮林豪修复好名声，学界的态度至关重要， 必须得他刘三吾亲自动笔， “还有林豪，” “咱说了，林豪才是首功之臣。” 刘三吾也意识到皇帝是有意给林豪“长脸”， 但他却过不去自己心里这关， 让老夫写夸赞林豪的文章， 岂不是向整个学界昭告，老夫是支持官员狂悖无礼的么？！ 绝对不答应！ 圣意不能忤逆，老夫有条件执行， “是！老臣一定公平公正的写。” “咱说了只写好的一面就行。”朱元璋哪里听不出刘三吾的话中意，顿时冷下脸， 但他转念一想， 文人们都是犟种， 逼迫得太过，对方不认真写，反倒不好， 反正自己是要最终把控的， 到时候删改掉不合适的内容即刻。 “行了，” “你尽快写好，呈奏上来吧。” 刘三吾顿舒一口气，拱手道，“是！” 他对自己的才学和文笔，有绝对的信心， 根本没想过皇帝动了删改的小心思， 毕竟这没有过先例， 过往出自他坦坦翁之手的文章，从来都是终稿。 见朱元璋端起茶杯， 刘三吾很识趣的拜道， “陛下没其他旨意，” “那老臣求请告退，以尽快写好记文。” ...... 刘三吾走后不久， 朱元璋见大明皇帝的日常集会时间将近， 便吩咐摆驾太庙。 就在他站起身准备出门时， 朱允炆步入内间，躬身行礼， 他的身后，几名随侍内侍，每个人都捧着一大堆奏疏， “孙儿拜见皇爷爷。” 朱元璋摆了摆手示意免礼， 旋即语带惊讶地说道，“今日怎么有这么多奏疏？” 朱允炆一边挥手示意随侍内侍将奏疏搬到旁边的小桌上，一边回答道，“是！今日好多大人上了奏疏，参劾海关司。” 朱元璋眉头微挑，坐回御椅上，“哦？海关司的事啊，” “咱倒要看看他们都是怎么编排林豪的？” 朱允炆拱手道，“回皇爷爷话，这些奏疏，没有一份是参劾林大人的，” “而是参劾海关司官员们，肆意挥霍公钱，以庆贺水军大捷为名，大操大办庆典。” 说着，他端起一叠奏疏，放到御桌上，准备逐本翻开供皇爷爷御览。 朱元璋见状，先是错愕不已， 这么多奏疏，竟然没有一本参劾林豪的， 真是太难得了！ 但转念一想， 参劾海关司不就是参劾林豪么？看来大臣们是换路数了。 朱元璋在朱允炆的协助下，开始快速地阅读参劾奏本， “臣方孝孺...等国子监教授联名，参劾国子监祭酒胡季安，勾连海关司主事官孔印，吏员赵勉，挥霍公钱，在国子监操办庆典，耽误我太学生正常的课业学习...” “臣翰林学士黄子澄参劾海关司大操大办庆典，挥霍公钱，违背陛下厉行节俭的旨意...” “臣齐泰...等兵部同僚联名，参劾海关司参事官陶赫，吏员俞通渊，挪用军费大操大办庆典，严重耽误我职方部事务正常运作...” “臣洪骁...等都督府同僚联名，参劾海关司吏员俞通渊，借操办庆典之机，大肆收受庆典承包商贿赂...” “臣吏部员外郎韩琨，参劾海关司百户潘同，推荐亲眷的商行承接庆典，套取公钱敛财，另海关护卫队存在吃空饷的状况...” “臣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何枕，参劾海关司官员陶赫、孔印、潘同、赵勉、俞通渊、贵德海等人，流连烟花之地，败坏官场风气...” “。。。” 简单地扫视一番，朱元璋就挥了挥手，示意朱允炆撤下奏疏， 没有直接参劾林豪的内容， 他根本提不起兴趣往下看。 朱允炆没有迟疑，利索地收起奏疏，开口问道，“皇爷爷？这些奏疏？” 朱元璋道，“海关司大操大办庆典的事，早有人奏报到咱这，” “咱的意思，此番大捷，毕竟是有效控制了倭患，还是值得庆祝的。” 朱允炆心生失落， 看来卓大人提议参劾林疯子下属的策略是失算了， 却听， 朱元璋继续说道，“不过，操办过程中引起这么大的意见，还是的重视起来，” “这些参劾情况，还是得详查一番，核实无误，该处置的处置。” 咱通过后世反馈，知道那混球是忠心的， 可他底下人就不一定了， 该怎么办，就得怎么办。 第470章 嘉靖：我大明太祖皇帝吗？的确挺像，但假的就是假的！ 朱允炆欣喜不已， 卓大人的计策没错，有机会剪除林疯子的羽翼了。 他收敛神色，正色一拜，“孙儿遵旨。” ...... 朱元璋在孙子的辅助下，很快就处理好了奏疏， 起身赶往太庙。 进了偏殿， 刚合上门， 就听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丹药先放一边吧，” “朕等会再用。” 朱元璋皱了皱眉，循声望去， 只见一名身穿着龙袍，面容清瘦的老者，正闭目靠坐在主位上， 又来了一个咱大明的后世皇帝！ 没等朱元璋开口， 身后响起了推门声， 朱载垕进屋看到朱元璋那熟悉的身影，正挡在自己身前， 老祖宗，咋突然早到了？！ 幸亏朕来得早，否则又要挨一通训。 快速腹诽一番， 他赶忙侧身移步，行跪拜大礼道， “太祖爷万安，” “您老人家来得真早。。。” 话音刚落， 只听， 一道熟悉又久违的声音响起， “放肆！吵什么吵？又是推门关门的，乱请什么安？没见朕要休息么？” “安静点。” 朱载垕看向主位，双眸一颤，“父。。。父皇？！” 这一刻， 登基之前那数十年，被老父亲支配的恐惧，再度从记忆的深处泛出，并蔓延至全身上下， 使得他整个人瘫坐在地，连跪姿都无法保持住。 主位上的嘉靖帝朱厚熜，终于满脸不忿地睁开了眼， 他因为近来总是出现凌乱记忆，导致头昏脑涨，休息不足， 服食丹药也没见效果， 才想着褪下道袍，换上龙袍，来太庙向历代祖宗祈求身体安康。 祈福完毕， 他便来到这偏殿暂歇。 也不知道是祈福有效果，还是早前服用的丹药起了效果， 他只觉心绪平静了很多， 本来都要睡着了， 可结果，连续受到叨扰。 无故打扰皇帝休息之人，必须得好好教训一下。 此刻， 率先映入朱厚熜眼帘的是，团在前方地上，那个熟悉又生疏的身影， “载垕？朕都说了在休息，你瞎嚎叫什么？” “不对！” “朱载垕，朕可没召你来，你无召来这太庙偏殿有何。。。？” “你这身袍服？” 说着， 朱厚熜声音一滞，看向儿子的目光，满是不可置信， 他赶忙抬手用力揉了揉双眼， 再仔细审视儿子，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之后， 当即身怒暴喝道， “大胆逆子！” “你竟敢私穿龙袍？！” “朕早就料过你有不轨之心，” “唯独没想过你会这么着急。。。” 朱载垕吓得脸色惨白，赶忙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道，“父皇，不！不。。不是的，” “听儿臣解释，儿臣没有，” “儿臣已经登基，” “不是！” “您已经驾崩了。。。” 朱厚熜怒不可遏，抬手指着朱载垕，不停地颤抖起来，“驾崩？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咒朕！” “来人！” “速速进殿，拿下这贼子！” 可朱厚熜没等来大内侍卫入殿， 却听， 一道中气十足的暴喝声，响彻整个偏殿， “混账东西！” “咱在此，休得造次。” 朱厚熜只觉如遭到雷击， 原本半昏半醒的的迷糊感，顿时消散不见，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儿子的身边， 傲然站立着一个威势十足的老者， 那双锐利如剑锋的眼眸，正凝视着自己， 他的身躯，不由地一僵， “你是？” “你也穿着龙袍？！” “大。。。大胆！” “反了！反了！一个个都反了！” 注意到对方竟然也穿着龙袍，朱厚熜只觉帝王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冒犯，怒火将他的神智带了回来， “朱载垕，是你！你这逆子！” “你谋逆不轨也就算了，” “竟然还让手下人，穿上龙袍，” “你把我大明皇帝的龙袍当什么了？破布吗？” “你该死！” “来人！速速来人。。。” 朱元璋再暴喝一声，“够了！你给咱闭嘴！” “又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不孝子孙。” 朱厚熜再度被暴喝声，吓得愣怔噤声。 朱元璋冷哼一声，看向朱载垕道，“你先起来，” “堂堂皇帝 ，不是体虚无力，就是被吓得只知结巴着哭嚎，像什么话？” 朱元璋的话，传入朱载垕的耳朵里，宛如救赎之音， 骨子里对父皇的恐惧， 立马被压制了下去， 对啊！ 太祖皇帝在此， 哪里轮得到父皇造次？ 这可是天赐机缘之地，皇帝也得按爷儿孙的辈分，来排位份， “是！” 说完，朱载垕便朝着朱元璋一叩首，站起身乖乖缩到一旁。 朱厚熜见自己的儿子竟然听命于底下人，更是震惊不已， “朱载垕，你。。。” “堂堂大明皇子，居然受制于手底下人的一个老贼？” 话还没骂完， 却见， 那“老贼”已经来到自己跟前，朝着自己痛斥道， “不孝的东西！竟然骂咱！” “速速给咱让开，” “别挡着座。” 朱厚熜再一惊，直面而来的强大威压感， 让他的双腿不由地打颤， 以至于身体根本无法挪动。 朱元璋见对方站立不动，脸上的怒气更甚一分， 兔崽子，冥顽不灵， 还不听咱的旨意， 想霸占着主位不让？ 找死！ 朱元璋抬起手，准备用巴掌解决问题。 “老祖宗，您息怒！父皇他应该只是还没弄清楚这里的情况。”朱载垕眼疾手快，上前一把将朱厚熜拉开， 要是太祖爷收拾父皇，下手太狠， 朕也会跟着遭殃。 朱元璋径直坐到了主位上，冷声说道，“那还不速速跟他说清楚情况。” 朱载垕拱了拱手，旋即扭头看向自己那惊魂未定的父皇， “父皇，您现在先冷静下来，听儿臣说，” “儿臣没有谋逆，” “这太庙偏殿乃是天赐机缘之地，可以汇聚我大明历朝历代的皇帝，” “儿臣所处的时空，是隆庆五年，隆庆是儿臣的年号。” 朱厚熜瞪大着眼睛，愣愣地说道，“也就是说你来自继承朕大位之后的第五年？” 朱载垕郑重地点了点头，“父皇英明，一点就通，” 旋即又引导着朱厚熜看向主位上， “父皇既已知情况，” “还不快快正式拜见太祖爷。” 朱厚熜认真打量着端坐主位上的朱元璋，“我大明太祖皇帝吗？” 说话间， 他猛然移步退到了门口的位置，讥笑一声，拉高声调道， “的确挺像的！” “但假的就是假的！” 第471章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朱厚熜根本不相信朱载垕的解释， 什么天赐机缘之地？ 能汇集历朝历代大明皇帝， 真当朕是三岁稚童么？ 这就分明就是他朱载垕有预谋的叛乱！ 看着自己父皇满脸怒容，朱载垕郁闷不已，连连摆手， “父皇，儿臣真没骗您，” “您冷静一点，” “上位之人，真的是太祖爷，” “儿臣真的来自您驾崩五年之后。。。” 他解释越急，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站住！别过来。”朱厚熜根本听不进去，他抬手指着朱元璋和朱载垕二人，继续痛斥道， “朱载垕，你这数典忘祖的逆子，竟然让来一个老贼假扮祖宗，” “想蒙骗朕，” “你当朕潜心修道多年，是摆样子的吗？” “你这老贼够胆，连我大明老祖宗都敢假扮，真是不知死活，” “待朕出去，亲自召人收拾尔等。” 说完， 朱厚熜快速转身，准备夺门而出。 “吱~” 偏殿之门，却是被推开了， 朱厚熜迎面重重地撞上了门板， “啊~” 一道痛叫声响起， 他捂着额头，倒坐回了殿内的地上。 朱厚照感觉今天的偏殿之门，微微有些重， 开门不似早前那般顺滑， 他关上门， 回身便看到太祖爷已经坐在主位上，满脸的淡定， 老祖宗真是神出鬼没，叒无故早到， 他正欲上前行礼， 却发现地上坐着一个身穿龙袍的陌生老面孔， 对方正捂着额头，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是又来了一个大明皇帝？ 朕不认识， 那一定是后世皇帝了。 愣神之际， 只见， “侄皇帝”朱载垕飞身上前，搀扶着对方的手臂，关切地问道，“父皇，您没事吧？” 朱厚照微微挑眉， 朱载垕的父皇？ 那不就是继承了朕皇位的兴藩堂弟朱厚熜么？！ 他这么老了？ 对， 他们早前说过， 朕的这个后继之君，可是做了四十多年皇帝的， 他如此这般看着朕， 眼神中是惶恐？心虚？ 朱厚照收回目光，绕开对方上前，先对着大位上的朱元璋行大礼，“臣孙朱厚照拜见太祖爷。” 朱元璋微微一抬手，示意免礼。 朱厚照起身回头，发现自己那个“好堂弟”跟刚才一样倒坐在地上， 只是换了一个朝向， 以方便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 他皱了皱眉，轻咳一声道， “你是朱厚熜吧？” “怎么这般看着朕。。。咱？” 朱载垕先一步回答道，“皇伯父容禀，父皇他刚刚来这偏殿，与太祖爷、臣侄相见，” “对这天赐机缘之地的情况，只有初步的了解。” 朱厚照耸了耸眉头，嘴角微扬， 原来是刚来这里， 一时还不能接受状况， “那便扶你父皇起来，” “让他出门找厂卫进来查证一番便是，” “亲自查证，比听他人解释更快速有效。” 没等朱载垕表态领命， 朱厚熜挣脱开他的搀扶， 改坐为跪， 朝着朱元璋和朱厚照二人行大礼道， “不孝臣孙朱厚熜拜见大明太祖皇帝陛下，” “臣弟朱厚熜拜见大明武宗皇帝陛下！” 朱厚照见状，有些发懵， 不是说还不了解状况么？ 这就接受现实了？ 朱元璋也是惊讶地说道，“怎么回事？” “你小子不是一口一个‘老贼’，根本不信咱的吗？” 朱载垕也是苦着脸，继续解释道，“父皇，您不必防备如此，” “儿臣真的没胆算计您，” “您要出去求证，大可以直接走。” 在他看来，自己的父皇又要虚晃一枪， 准备开溜出去， “闭嘴！朕回头再教育你。”朱厚熜呵斥一声，旋即朝着主位拱手再一拜，“太祖爷容禀，刚刚是臣孙没有完全弄清楚状况，” “所以才口出狂悖之言，” “还请老祖宗恕罪。” 朱元璋冷冷一笑，讥讽道，“那看来是厚照这一推门，把你给砸醒了的。” “臣孙不敢欺瞒，是！”朱厚熜点点头，看了看朱厚照道，“皇兄的容貌，朕一直通过画像铭记于心，” “而且，朕近期在梦里，感应到太上道祖的仙启，” “道祖说，朕终会和真龙相见，” “今日终得应验了。” 其实，朱厚熜只把话说了一半， 他做这个梦，是他最近一次睡得好觉之时， 他梦中获得仙启， 初醒时分， 还是欣喜于自己修道大成， 可经过自己，还有底下心腹“真人”们对仙启内容的一番推算， 得出了“龙战于野，其血玄黄”——事情发展到了极端地步的结论。 朱厚熜立马慌了神， 他想到了自己的皇伯、皇兄两位帝王， 当年他小宗承继大宗， 为了稳固帝位，以及对抗文官集团， 他搞了“大礼议”，将自己的生父抬为皇帝， 蓄意弱化了两位前代帝王的影响力， 还苛待他们的皇后，也就是自己的皇伯母和皇嫂。 一想到会“遇见”自己不愿面对的“故人”， 朱厚熜便开始失眠， 继而产生各种混乱的思绪和记忆， 以至于， 他最终不得不选择重披龙袍，来太庙祈福。 “太上道祖的仙启？” “你竟然会相信妖道们的假把式？” “堂堂帝王，沉迷虚妄，不问苍生问鬼神！简直大错特错，不可理喻。。”朱元璋脸上的冷意未减，嘴上继续挑着刺， 因为朱厚熜给他留下了非常非常不好的第一印象， 说完后半句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令自己又厌恶又无奈的贱脸， 咱竟然沦落到，要套用了那混球过往的谏言， 真是有点丢份。 但这番话，训斥的效果，却是好极， 朱厚熜听完之后，浑身虚汗直冒， “朕。。。” 朱元璋厉喝道，“放肆！” “在咱面前，不许称朕！” “不乱称呼是基本的规矩。” 朱厚熜磕头道，“是是是，臣孙知错，臣孙谨记老祖宗教诲，一定严肃改正，不乱用称呼。” 朱元璋冷声道，“还有远离那些妖人，不要迷信虚妄。这世间哪里有什么仙启？” 朱厚熜讪讪道，“可老祖宗，这偏殿的天赐机缘也算？” 朱元璋先是一噎，旋即怒喝一声，“混账东西，还逞口舌之能？” “这能一样吗？！这里叫天赐机缘！” 扪心自问，咱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区别， 但朱厚熜这兔崽子所谓的“仙启”， 绝对不配和天赐机缘相提并论。 第472章 成祖的由来，朱高炽：这就是你将朕的牌位，移出太庙的理由？ 朱厚熜总算意识到， 自己已经和太祖爷结下了很深的“误会”， 而且太祖爷也如史料所记， 是强悍霸道之人， 不是那么好讲话的， 只能来软的， 想清楚之后，朱厚熜赶紧连连磕头告饶称是。 这时， 推门声再度响起， 朱棣步入殿内，瞥见主位那个想见又不想见的身影， 脸上的肃然之色更多了一分， “拜见父皇，” “儿臣有林豪的新记录。” 还没听到父皇发话， 只听， 一个令自己万分厌弃的称谓，随着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成祖爷！” 朱棣眸光一寒，袖中的拳头立时紧握。 朱厚熜转向朝着朱棣，正色一拜，“臣孙朱厚熜拜见大明成祖皇帝陛下。” 他一直对朱棣这位燕藩一脉的老祖宗，有天然的亲近之感， 因为他们都是小宗入大宗的皇帝。 朱棣语气中泛着寒意，“你就是嘉靖朱厚熜啊，” “载垕的父皇？！” 之前一众帝王相互之间讨论帝位传承的时候， 朱棣就已经知道给自己扣上“成祖”这个不伦不类的庙号的始作俑者，就是朱厚熜， 听到成祖爷一下子就报出了自己的基本情况，朱厚熜心中暗喜，“禀成祖爷，是！” “臣孙这会是嘉靖四十五年冬月底，” “臣孙已经初步了解了这天赐机缘之地的情况，” “能见到老祖宗，乃臣孙之大幸。” 朱棣冷冷一笑，“甚好！” 朕一直等着要说法呢， 今日终于等来了！ “朕。。。咱问你，” “‘成祖’的庙号，是你给咱改的？” 朱厚熜还没意识到情况不对，语带欣喜地说道，“是臣孙敬改的，” “老祖宗能喜欢就好，” “不枉臣孙当年思量许久，才想到这么贴切老祖宗您实际功绩的庙号。。。” 话没说完， 朱厚熜只觉自己被人用力往旁边一拽， 与此同时， 他看见成祖爷一记飞腿朝着自己跪着地方踹来， 并伴随着咆哮声， “朕去你的喜欢，祸乱法统的兔崽子！” “胡改朕的庙号，” “陷朕于不忠不义，不伦不类。” 朱厚熜短暂的发懵过后， 反应过来， 若不是自己被先一步拉开， 只怕要挨上成祖爷的怒踢。 他看向身边，发现拉开自己避险的人，正是自己的好大儿朱载垕。 朱载垕马上跪地，“太宗爷息怒，” “父皇。。。父皇调改庙号有大错，但他此刻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受不得您如此重的惩戒。” 朱载垕虽然与自己的父皇不亲近，甚至是到达相互猜忌的地步， 但谁叫父皇是排在自己前面的皇帝， 若有什么大的闪失， 对自己及自己的后人，会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朱厚熜愣愣地说道，“载垕，朕油尽灯枯是什么意思？” 朱载垕叹声道，“父皇，您在嘉靖四十五年腊月中旬就驾崩了。” 朱厚熜心里咯噔一声， “腊月中？那岂不是离这会也就半个月了，” “不！” “不可能。” “朕常年修道，身子骨硬朗地很，还有获得源源不断的‘仙启’，” “朕还刚发现了各种丹药方，可以延年益寿，” “怎么会死呢？！” 朱棣怒喝一声，“真是糊涂至极！自己的身体什么状况，自己都不清楚，” “还想着靠修道和丹药保命，” “就这么点见识，竟然还篡改了咱的‘庙号’，” “反正，不差这半个月了，还是让咱直接先送你走了吧。” 因为朱元璋崇佛，还有道衍和尚助力他成就大业的缘故，朱棣本人也是推崇佛教的，对道教求长生那一套嗤之以鼻。 说罢， 他准备再发功收拾门户， 却发现自己的腿，被朱翊钧等兴藩一脉的五位后世皇帝，死死抱住， 就在刚才， 所有的大明皇帝，先后脚进了偏殿。 与正在观望的朱高炽、朱见深祖孙三人，这几个先辈的皇帝不同， 对这五个兴藩一脉的大明皇帝来说， 直系祖宗嘉靖爷的性命长短，干系重大， 他们发现太宗爷要“叫嚣着”欲“灭亡”自己一脉，自然是要拼死阻止， “太宗爷，您息怒啊！” “万万不可，太宗爷！少了嘉靖爷，只怕影响大明社稷传承，” “嘉靖爷他。。他改庙号是有苦衷的，还请太宗爷您体恤后世子孙，” “对对对，嘉靖爷是崇拜您，想着抬高您的位份。” “。。。” 跪在朱厚熜身边的朱载垕见状，也赶紧用力摇了摇父皇，轻声道， “父皇，您快说句话啊，” “平息老祖宗怒火要紧。” 可朱厚熜却依旧是双眸无神，身体微微发颤， 朱载垕立刻意识到症结所在 父皇他是真的很怕死！ 遂立刻跟进补充道， “父皇您别过分担忧，” “老祖宗们，可以挽救我等性命，” “儿臣来偏殿的时候，也是病入膏肓的状态，全靠老祖宗从根上出手，才能生龙活虎地‘拉开’您，” “这就是天赐机缘之地的妙处。” 话落， 朱厚熜立刻焕发生机，身体不颤抖，眼神也不迷离了， 他立刻跪地一拜， “太宗爷息怒，臣孙知错了！” “臣孙也是有苦衷的，” “给您改庙号，一大半原因也是为了稳固大明社稷。” “臣孙本就是因为皇兄绝嗣，小宗入继大宗，” “朝堂被文官们保持住，” “为了不让皇权旁落，臣孙只能想办法稳固位份，” “所以想到了发动‘大礼议’洗牌朝堂，追封臣孙的父皇为大明睿宗皇帝，并祔入太庙，” “按照天子九庙制度，太庙里的先帝灵位已满，必须将最前面的皇帝移至祧庙，” “可太祖爷是开创之主，绝对不能移！” “而太宗爷您是我燕藩一脉定鼎之主，文治武功卓着，也不可能移！所以臣孙想到了升格您的庙号为‘祖’，为‘不祧之君’，” “再移出后继之君，” “最终，臣孙父皇的灵位得以进了太庙。” “这一切都是臣孙为了稳定大明社稷，所采取的努力，还请太宗爷您明鉴。” 听完朱厚熜这一番解释， 朱棣怒色微微消散， 原来这兔崽子是为了给自己正名分，打压文官势力，稳固大明社稷， 出发点是好的， 朕应该支持才是， 而且，将朕的庙号升格，可以避免朕被移出太庙， 可这个“成祖”，却是一直在提醒世人，朕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没有两全的办法。 朱棣思量之际， 只听， 朱高炽冷声道， “所以，这就是你将朕的牌位，移出太庙的理由？” 第473章 咱在你的位置上，做的都不一定有你好 经过自己一番“诚挚”的解释， 朱厚熜发现太宗爷的怒气，肉眼可见地消散，心中暗自得意， 朕调改制度， 确立了太祖、成祖并列为“二祖”的体系， 其实也算是对太宗爷的功绩和位份的肯定， 他老人家真的没有理去郁结。 他本以为自己要过关的时候， 却不曾想， 又得罪了其他祖宗。 原本在观望的朱高炽满脸怒容，挪动着如山岳一般的肉身，上前一步，质问道， “为了抬举你自己的生父和你自己，” “就是你将朕的牌位，移出太庙的理由？” 原来父皇被改庙号的最终结果， 竟然是朕吃了哑巴亏， 父皇是皇帝， 朕就不是了？！ 朱厚熜此刻也注意到了刚才在旁观的几位大明皇帝， 而面前这个朝自己发难的肥胖祖宗，正是给自己父皇腾地方的仁宗皇帝， “臣孙。。。” 解释的话，还没出口， 只见， 又自己那位“便宜皇兄”朱厚照又站了出来， “兄终弟及？” “不应该是奉咱的父皇为父才合规矩吗？” 朱佑樘也是眼神冰冷地看着朱厚熜， 此子竟然能这么快说动了太宗爷， 不继续深究庙号的事， 足见他的脑子活络， 但他行事一眼看去就是利己为先， 绝对是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朱厚熜看过朱佑樘的画像， 自然也意识到皇伯，朝自己投来不善的目光， 他咽了咽喉咙， 很快想好了辩解的话语， “不孝臣孙朱厚熜拜见诸位祖宗，” “移祧灵位，追封生父等等，皆是臣孙应对朝局的非常之策，非臣孙之本愿，” “臣孙少年意外被通知要承继皇兄的大统，” “朝堂里文官强势如虎狼，” “而臣孙除了有名分，其他的如外戚、内侍、亲信班底等等，什么都没有，” “为保社稷，不至于沦落为傀儡，臣孙只能‘铤而走险’，” “还请诸位祖宗看在臣孙保社稷的份上，宽恕臣孙的过失。” 在朱厚熜看来， 在场所有人，都是做皇帝的， 首要的是社稷为重， 只有表态自己一切是为了社稷， 占据了大方向的正确， 不敢说获得所有人的认同， 至少能引得两位最强势的老祖宗的认同， 自己的遭受责难便会轻一些。 的确如朱厚熜所料， 他的话， 令在场的一众皇帝陷入了沉思。 朱高炽有些心软了， 一个小娃子，手里什么底牌都没有， 又要面对朝堂上那帮人精， 能靠着名分大义，最终还是掌控住了朝局， 已然是超限发挥， 苛责他手段不厚道，属实有些强人所难。 朱佑樘心中冷笑， 果然是个聪慧之人， 一下子就找到辩解的要点， 一切为了社稷？ 身为皇帝，朕能理解， 但皇位最终落于他之手， 朕实在不甘心， 只恨朕子嗣稀少，又不想辜负与爱妃的结发之情， 看来还是得让照儿多努力。 沉默好一会之后， 一众皇帝自觉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遂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两位老祖宗，希望他们来定调。 朱棣见状，轻咳一声道，“朱厚熜面对的局面，的确是艰难异常，” “能靠着名分和大义，摆脱朝堂文官们的围堵，成功执掌大权，更是难得。” “这一点，咱是认可的。” “但是，将咱的庙号从太宗改成‘成祖’，” “朕绝对不接受！” “你现在已经坐稳位置了吧？马上下旨改回去！” 朱厚熜闻言，双眸一瞪， 改回去？ 怎么可能？ 这是逼着朕自我否定，跟让朕自去帝位有什么区别？！ “太宗爷，升格您的庙号，是臣孙与文官们角力多年，成功将那帮旧文官洗牌，建立忠于自己的班底的成果，” “而且，这是强化了我燕藩一脉法统的正当性，” “若是臣孙突然下旨改回去，只怕会遭到史无前例的反噬，” “还请您开恩。” 说罢，朱厚熜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 这一刻的他，不是大明的“万岁帝君”，是卑微的“孙皇帝”， 听着这番言辞哀戚的推拒话语。 朱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知道朱厚熜说的没错， 皇帝虽然至高无上，但权力想稳固， 还是需要得到大部分官员们的拥护， 强势如他自己，也不可能为所欲为， 就比如， 眼下的他，很想在永乐朝给林豪平反， 但林豪身背懿文嫡系，建文旧臣的身份， 他今日敢给林豪公开平反， 就是在否定他自己，否定他燕藩一脉的本就羸弱的法统， 届时， 失了那些靖难大臣的支持， 他这个皇帝也将位份不稳， 跟父皇相比，朕统御天下的威势，还是稍差了一些。 想到这里， 朱棣暗暗叹息一声， 目光不由地瞄向了自己的父皇， 却见父皇也微眯着眼注视着自己，“父皇？” 朱元璋冷声道，“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污点，根本无法洗刷了吧？” “自己得位不正的事实，” “被后世子孙拿来做稳固位份的法理依据，” “真是可笑至极！” 朱棣无话反驳，只得别过头去。 朱元璋冷笑一声，从朱棣身上收回目光，看向朱厚熜说道， “朱厚熜，咱说句公道话，虽然你猜忌心重，沉迷道家虚妄，待长者狂悖无礼，但” “但以你当初入继大位的处境，你那般行事，没有任何问题，” “咱在你的位置上，做的都不一定有你好。” “尔等各个朝代的反馈证明，咱大明的江山被那帮满口仁义礼智信，暗里却是龌龊至极的腐儒势力完全掌控，只有覆亡的份。” 朱见深、朱厚照，以及朱载垕等兴藩一脉后世皇帝闻言，皆是长叹着气，连连点头， 朱由检、朱慈烺父子二人，更是眼眸中泛着水光， 文官集团势大之后，对皇权的掣肘，对社稷的危害， 他们的感触， 比其他皇帝深刻百倍。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靠坐在椅背上，继续说道，“现在想想，要是尔等朝代皆有一个像林豪那样的大才该有多好，” “除了一张乌鸦嘴，其他的都算是优点。” 朱厚熜眨了眨眼睛，陷入思索， 林。。豪？ 这个名字，朕好像哪里看到过。 朱棣开口说道，“林豪乃不世出的大才，难得一遇，” “他不算乌鸦嘴，只是劝谏时言语太直了。” “父皇您多体恤他，保护好他，让他多为社稷出力才是。” 朱元璋冷哼一声，“你老四又是在非议咱保护大才不利？” 说着， 他回想起朱棣刚进殿时的话语， 遂决定先弄清楚正事，再教训儿子， “你刚有说，有林豪的新记录？” 第474章 海天盛宴的寓意：天下海内外之士，皆亲如一家！ 听到有林豪的新记录， 一众后世皇帝纷纷看向朱棣。 朱棣拱手一拜，从袖中拿出一份稿纸，呈递到父皇手里， “这份新记录叫《忆林氏海天盛宴》，” “林氏指的是林豪，这份文稿记录了林豪举办宴会的情况，当中有很多有用的信息。” 朱元璋接过稿纸，微皱眉头，随意地翻了一翻， “宴会嘛？又是大海，又是天空，名头取得倒是挺大的啊，” “竟然还特地找人留下了记录，” “咱举办宫宴，也没整到这样的程度。” 朱棣撇了撇嘴角， 老爷子嘴上一直说要厚待林豪， 可人家搞个宴会，取了一个很有雅兴的名头， 就怪罪人家有僭越之嫌， “林豪行事本就比较张扬，也不是故意。” “再者，这份记录是儿臣的厂卫，刚刚从翰林院的旧档案里找到的。” “作者是刘三吾。” 朱元璋眉头微挑， 出自坦翁之手？ 那样看来，这记录的可靠性，还是有保障的。 朱元璋开始翻读， “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初四，” “吾自边地返京，途经太医院，听闻林豪早已经失踪无音信，其主导的革新之策尽废，不由感慨世事之多变。” “回首五载前的洪武二十六年末，” “大明水军平倭取得大捷，犹以海关缉事队主力军功勋卓着。” “时任海关总办大臣、左春坊大学士林豪，兼掌礼、兵、刑、工等衙门下辖的部分司衙的事务，素有“小相”之称，” “林豪决定由海关司自行出资，操办大型庆典，以彰显功绩。” “太祖皇帝因年度财税收入翻倍，不但默许之，还遣吾为其作记文，以作勉励。” “吾心中虽百般抗拒，但圣命难违，” “只得勉强去面见林豪商谈，作记内容事宜。。。” “吾前往太医院会面时，恰逢庆典大宴次日，” “原本诊疗研药的‘医界圣地’太医院，已被征辟为庆典主宴会之地，” “各外番邦使节及大番商，以恭贺大捷为名，登门拜贺。” “林豪大喜，留番邦使节、大番商参与晚宴，” “吾从不爱热闹，遂以公事未尽为由，欲告辞回避，” “但林豪以懈怠执行圣命为威胁，吾便被强留下来参宴。” “抛开对林豪的行事为人不说，” “主宴会的规格和水平很高，可以比肩宫宴，” “菜肴，皆为京中知名酒楼提供的招牌菜，” “酒水，以贵州白酒、西域葡萄酒、绍兴黄酒为主，” “舞乐，亦由京中各坊的名角献演。” “酒过三巡，” “诸番使节轮流展现贺礼，以讨林豪欢心。” “林豪喜不自胜，” “当即允诺来年，要减税以扩大与诸邦的海贸往来，” “还给宴会取名‘海天盛宴’，寓意‘天下海内外之士，皆亲如一家’，” “酒宴接近尾声，” “许是醉意上泛，林豪指令身侧的侍女演唱其近期新晋创作的曲目《哀江南》，” “此曲风格沉郁悲怆，” “根本不符合这‘海天盛宴’纸醉金迷的调性。” “吾甚是困惑。。。” “至今日今时，吾才彻底理解了林豪的心境，” “此子身为说出过‘价码论’金句之人，” “应是早就看透了自己的结局，” “所以才会在自己巅峰之时，以曲抒解心境，” “吾只悔因学术理念殊途，当年帮其写记文时，没有多写他的好。” “。。。” 读完所有的文字内容， 朱元璋叹了一口气，将稿纸递给了朱高炽，让一众后世皇帝进行传阅， 而后看向朱棣说道， “原来是隔了五年之后，” “刘三吾在回忆咱这个节点，林豪操办水军大捷庆典的事，” “里面提到了写记文的差事，这是咱指令他办的，意在修复林豪的名声，” “这些都对应上了。” 朱棣眼眸闪过一丝狡黠的目光，拱手道，“是，这份记录具有很高的参详价值。” “在儿臣近期的新记忆里，对水军大操大办庆典也有模糊的印象，” “那会临近年底，举国都在欢庆倭患解除，赞颂父皇的英明。。。” 朱元璋叹声道，“难为他了，在洪武三十二年？他都要九十岁了，还能把事记得这么清楚，” “还‘边地返京’？” “咱居然没让他致仕，还让他跑那么远办差，来回折腾。” 朱元璋感慨自己对刘三吾任用过度之际， “咳咳~” 一道连咳声传来， 朱元璋抬头望去，只见朱高炽胖脸通红，“高炽？你怎么了？” “没没！臣孙只是一下子没顺过气来。皇爷爷恕罪。”已经看完了稿纸内容的朱高炽讪讪地答道，旋即低下了脑袋， 身为洪武朝的亲历者， 朱高炽对上面的时间信息和刘三吾的返京原委，再清楚不过了， 洪武三十二年？ 刘三吾是建文旧臣，原文应该是建文元年。 七月初四？ 这是父皇正式起兵靖难的日子。 刘三吾自边地返京？ 那是因为在洪武三十年，主持科举时，录取不当，引发了南北榜糊涂案，被判戍边， 皇爷爷不在了之后，获准征召返京，官复原职。 一众后世帝王，包括跪在地上的朱厚熜也都看完了稿纸内容， 他们对刘三吾的情况不甚清楚，但洪武三十二年七月四的时间点， 他们是很熟悉的， 那是他们燕藩一脉龙升的起点。 可若是通过自己之口，让太祖爷知晓此事， 势必将受到老祖宗的惩戒， 不死也得死， 所以，他们也跟着低头噤声， 避免参与到内容的讨论中。 朱元璋并没有注意到后世子孙们的异样， 而是觉得有些精力不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抒发感叹道， “这记录里，透露出了太多不好的信息啊，” “林豪一失踪，革新大政，咱还是推进不下去了，只得废止了。” 朱棣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 他很想纠正父皇的错误想法， 革新大政的废止，是自己好大侄的手笔， 因为那个时间点，他的父皇已经不当家了。 可痛陈朱允炆的不好，没问题， 但透露父皇的终局情况，可是大问题， 没到那个时刻，他和一众子孙绝不敢多嘴。 第475章 林豪的诗作，金句，还有“神丹”！ 朱棣思忖片刻， 决定还是要顺着父皇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思路，以保护林豪为重， 毕竟父皇不想说开， 他若是据理力争，只会遭到父皇的“报复性鞭策”， “父皇，当下的破局之法，依旧是保护好林豪，” “林豪没性命之忧，” “那就继续修复他的名声，” “他没被埋没，革新大政就能继续，社稷向好。” “那刘三吾的记文，没详细写出林豪的好，帮他修复名声的事，您就回去再多给他施点压，” “而且您还要多夸林豪的好，” “皇帝和当代大儒一起说一个人好，那个人再有问题，都是好的。” “更何况林豪本身就功绩卓着。”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你说的不错，” “就他那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德性，朝野根本不会有人待见他，” “一小部分朝臣，就是知道咱对他的器重，才会想着靠拢他，” “所以，咱得把态度摆得更明确一点，要多多嘉奖他，让多一点人念他的好。” 朱棣暗戳戳地白了父皇一眼， 在朕的记忆里， 林豪就是喜好直言劝谏， 他对朕一直都是友善和煦，从来不说难听的话， 问题还是出在老爷子你太小心眼了。 但这种腹诽之语，不可能说出来， 朱棣拱手一拜，“父皇英明，树立一个人的好名声，硬夸功劳，还不够，” “还要宣导他身上的其他优点，” “而林豪之前不是有过诗作么？还说过很多脍炙人口的诗句，” “可以树立他的文学之名。” 朱高炽眼眸一亮， 他只觉每来一次偏殿，自己对林夫子的崇敬之情就更盛一分， 遂忍不住跟进说道，“父皇所言极是，” “林夫子那半句诗，‘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还有‘横刀立马三万里’。。。” 可说着说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因为他注意到皇爷爷原本赞许的脸色，渐渐发沉， “臣孙失言了。” 朱棣也瞪了自己儿子一眼， 老大这兔崽子，哪壶不该提哪壶？ 前面那半句“去留肝胆两昆仑”， 是林豪朝堂死谏老爷子时候讲的， 后面那个“横刀立马三万里”，更是出自《赠蓝玉同志》， 老爷子都恨死蓝玉了， 朕也不待见他，非要提这一茬。 “父皇息怒，” “林豪还是有很多其他的诗作和名句的，” “可以用来宣导，” “不一定非要用这几篇。” 朱元璋收敛神色，点了点头， 他没忘记朱慈烺说过，义兴朝记录《大明诗词略》里，提到林豪有很多作品，但都失传了， “的确，文人们有为人传诵的佳作，会有更好的民间形象，” “那混球懂得做诗词，还有各种有用词怪异，但话糙理不糙的名句，” “好好拿他这一块宣导，定能让他名声向好。” 说着， 他摊开手掌，摆了摆， 朱棣会意， 这是要复看《忆林氏海天盛宴》的稿纸， 他立刻转身寻找， 跪在地上的朱厚熜，是最后一个看的人， 反应过来之后， 马上双手将稿纸举过头顶， 一旁的朱厚照马上，拿起稿纸奉到朱元璋手里， 朱元璋很快又翻看完了一遍，开口问道， “这里面说的‘价码论’是什么？” “还有那篇《哀江南》又是写了什么？” 说着，他抬眸看向朱棣父子， 朱高炽额头顿时渗出了细汗， 虽然他在新记忆里，自觉爱戴林夫子， 但只记得对方的两个豪迈类作品。 朱棣淡定地拱手道，“请恕儿臣也没有相关的记忆，” “毕竟儿臣不善文学，与林豪交流，都是以务实探讨为主，” “文学这块，听过了就过去了。” 朱高炽眼眸一亮， 父皇大彩！ 不枉他当年和林夫子多接触交流， 思绪上的应变能力，可谓是越老越妖， 这般有理有据的狡辩之词，都能想得到， 朕要套用一下。 “回皇爷爷话，林夫子也是告诫臣孙要多将重心放在政务方面，” “所以文学这块，臣孙记的也不多。” 朱棣眉头一皱，气哄哄地看向朱高炽， 老大这混账东西，竟然照搬朕的说辞？ 万一老爷子不接受，生气了， 朕回去定打断他的狗腿！ 可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 显然是接受了儿孙两人的答案， “不错，理政务实那一块，更重要，” “帮他的诗作作宣导，咱回了洪武朝也可以办。” 朱棣顿舒一口气， 在心中暗暗决定， 回去之后，还是要打朱高炽一顿，不断腿的那种， 教他学会不要连累至亲。 朱元璋扫视在场其他人，“尔等可有找到林豪相关的新记录？或有新的变化。” 一众后世皇帝纷纷摇头，并表示自己的朝代， 还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历史方面的改变。 朱厚熜看太祖爷面露失望之色，想着这是自己表现的机会， 遂鼓起勇气道， “太祖爷容禀，” “臣孙刚刚看过那份稿纸，又仔细回想了一下，” “在臣孙混乱交织的记忆中，对林豪这个名字，也有些许印象，” “只是不知当不当讲。” 朱元璋挑眉，眼露凶光，“你又是想说那什么‘仙启’？” 朱厚熜咽了咽喉咙，“倒不是‘仙启’，” “是炼丹秘方上看到的。” 朱元璋怒道，“混账东西！不是沉迷虚妄，就是想着服药求长生。” 朱棣也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朱厚熜厉骂道，“咱怀疑你就是吃丹药迷糊了，才会有那劳什子‘仙启’，还有擅自改咱的庙号。。。” “行了，老四。”朱元璋开口打断道，“既然其他人没反馈，还是听听他怎么说吧。” 朱厚熜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回老祖宗，底下人曾经给臣孙进献过一份洪武时期的，名为‘伟力丹’的丹药秘方，” “研制者一栏，标记的名字就叫林豪。” “那秘方上面写的丹药功效是，长期服用可以延年益寿，修损身体不足。” “可奈何秘方是残缺的，只有上半部分，” “但臣孙还是着人按半方进行炼制，得到一枚蓝色小药丸，” “找人服用实验后，发现这半方竟然有壮阳、治虚的功效，” “所以，臣孙就命人以这半方为基础，进行推导研制全方，并多搜集相关线索，” “怎奈何没有任何进展。” 第476章 子孙再无能不孝，都是自己的后嗣，不能坐视不管 朱元璋再度抬手揉了揉眉心， 蓝色小药丸、治虚？ 朱厚熜提到的这些， 咱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印象，但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只听， 朱载垕道，“父皇，您说的蓝色小药丸，是不是蓝色菱形状的？药方里有天山雪莲，淫羊藿......等等。” 听到儿子熟练报出伟力丹的成分， 朱厚熜眉头一挑，很是惊讶，“你也知道？” 这些丹药相关的东西， 他都是严格保密的，除了几个心腹“真人”，包括儿子在内的皇亲国戚，勋贵大臣一概都不详情， 但转念一想，又露出恍然之色， 自己面前的“好大儿”是来自后世的， “你是整理朕。。。咱留下的秘档发现的？” 朱载垕摇了摇头，“儿臣的太医们，早前在医界密档《洪武疑难杂症专治集》里，找到过这款‘蓝色小神药’，” “这是林豪用来治疗虚症的，” “儿臣也让太医炮制起来，治疗虚症。” 言外之意，这压根不是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 朱厚熜双眸大瞪，满脸的不可置信，“不！不可能！” “你说的那小药丸，和朕的伟力丹，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伟力丹是能让人长生不老的。” “对，伟力丹的秘方是残缺的，只有上半部，” “一定是太医们从哪里弄到了秘方，改头换面了，还坑骗你。” “朕的长生不老丹药，不会有问题的，就是差一点点。。。” 朱载垕无言以对， 父皇对长生不老的追求，已经陷入了魔怔状态。 “够了！还想着长生不老？刚才没听见朱载垕说你就剩半个多月的寿岁了吗？”朱元璋又是一记怒斥。 刚刚听了朱载垕的解释，他才想起来，‘蓝色小药丸’的存在，是早前在偏殿和自己反馈过的， 他正郁结于自己的记性，怎么越来越差。 可朱厚熜的冥顽不灵，令他怒气升腾。 朱厚熜吓了一跳，立时回过神来， 时间紧急，先保全自己的性命要紧， 他赶忙伏地一拜，“太祖爷息怒，臣孙知错了。” “还请祖宗们出手救救臣孙。” 话落， 朱棣、朱高炽、朱佑樘父子等自觉被他坑过的先辈皇帝，皆是冷脸不语， 相对中立的朱见深，看着排前面的三位祖宗没有声援的意思，也不开口表态。 朱载垕则是立刻跪地拜道， “还请太祖爷挽救父皇的性命，” “臣孙。。。父皇。。。呜呜呜~~” 他突然发现自己找不到其他“救父”的理由， 只能用呜咽声，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父皇根本不爱自己，除了给自己血脉， 其余的尽是打压和提防， 几乎没有什么正面作用， 因为一直过着惶惶不可终日的皇子生涯， 自己对父皇自然也是爱不起来， 若父皇按时离去，对自己反倒是一件好事。 短暂的卡顿之后， 朱载垕终于是呜咽着，冒出了一句， “臣孙不能没有父皇。” 这种出于“孝道”的理由，算是无懈可击的。 众兴藩一脉的后世皇帝，由于传承的利益攸关，纷纷跟着跪倒在朱元璋面前，求请祖宗出手， “臣孙求太祖爷保嘉靖爷，” “嘉靖爷守成有功，当保，求老祖宗开恩。” “子孙血脉，血浓于水；还有大明社稷稳固要紧，由校恳请太祖爷出手。” “。。。” 朱由校的理由，终是打动了朱元璋， 后世社稷，讲求稳固第一， 还有就是， 子孙再无能不孝，都是自己的后嗣，不能坐视不管。 朱元璋摆了摆手道，“由校说的有理，咱有数了，都起来吧。” “朱厚熜，你回去把医案抄好，拿给咱，” “还有，” “远离身边那些帮你炼丹和修道的奸佞。” 朱厚熜欣喜一拜，“谢老祖宗，臣孙一定遵旨。” 他想站起来， 但发现自己跪久了，双腿发麻，使不上劲。 朱载垕见状，赶忙将他拉起来。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可还有其他的反馈？没有的话，咱就先回去布置了。” 一众后世皇帝皆是摇着头， 朱棣拱手补充道，“父皇，朱厚熜提供的消息还是值得参详的，” “那个神药，叫伟力丹也好，蓝色小神药也罢，还只是秘方的上半部分，就能治疗虚症，” “儿臣建议您找出来下半部分，凑齐完整秘方，供联动各朝代太医院一起探究。” “毕竟，林豪的重度虚症，始终是一个隐患。” 朱元璋点了点头，“不错，还是你思虑周全，” “咱回去会做好相应布置的，” “你留下帮他们处理政务吧。” 说罢，便站起身，离开了偏殿。 由于意识到了今日和自己的父皇，言语冲突的频次比较低， 朱棣心情颇佳， 准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他瞪了一眼朱厚熜，又吩咐朱高炽，让他代为处理政务，便迈步离去了。 朱高炽愣怔了一会，发现自己没有产生挨打的新记忆， 顿时欣喜不已， 他觉得有必要回去吃东西，庆贺一番， 便吩咐朱见深代为处理政务， 旋即移动身躯离去。 朱见深发现今日竟然不用“搬肉山”，心底涌现出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政务要处理， 遂有样学样，吩咐朱佑樘代为理政， 也回宫庆祝了。 朱佑樘本想留下帮忙理政，但看到现场遗留的一众后世皇帝， 就自己父子二人是“外人”， 加之有棘手政务的皆是，后世的崇祯、义兴二朝， 他也兴致缺缺， 直接吩咐朱厚熜代为处理就离开了。 朱厚照见父皇绕过自己，也明白父皇也不想自己久留， 遂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关切话语，就走了。 政务处理的事，经过“层层分包”之后， 最终还是落回了兴藩一脉皇帝手里， 憋屈了一整场的朱厚熜， 也得以再度坐回到主位上， 以“爷皇帝”的身份， 详细地跟“儿皇帝”、“孙皇帝”们，了解偏殿的情况。 ...... 洪武时空， 朱元璋回到御书房， 便马上吩咐随侍的小玄子，去内府再取一些美酒赐给林豪以作嘉奖。 在偏殿议好的修复林豪名声的计划， 必须得到严格执行。 第477章 “谈朱色变” 可还没等小玄子应声， 领受嘉奖林豪美酒的旨意， 一名内侍匆匆步入御书房内间， 他送来一份林豪的紧急奏疏， 朱元璋以为林豪又有什么好谏言， 赶忙接过翻阅起来， “无辜殴打周王...人性的泯灭...” 片刻之后， “此獠悖逆”的痛骂声，几乎响彻了整个皇宫。 又过了小半刻时辰， 嘉奖林豪的旨意，还是从御书房发出， 同时发出的， 还有申饬周王的旨意。 朱元璋考虑到要修复林豪的名声，自己只能暂时忍耐， 所以只能把怒火，撒在被林豪“主持公道”的周王身上。 ······ 太医院， 后堂， 卧房， “...庆典筹备十分顺利，按照大人的意思，定在三日后联动开展。” “此外，赵大人他们意思，大人您不能一直在太医院主宴会场，其他衙部的分场，您还是得出席一下，给大伙鼓鼓劲。” 奏禀完庆典进度事项，小贵子提到了一众骨干对林豪的额外安排请求。 林豪端坐书桌后，冷冷地说道，“可以，就这么定了。” “该本官出席的场次，本官自会配合露脸，” “只是，” “他们人在哪里？” “为何就你一个人过来禀事？” “一个个的，咋这么难请？” 林豪本想着借今日集体商讨庆典事项的机会， 好好掰扯一下， 他们对自己阳奉阴违，夜夜沉沦红袖坊的事。 可结果， 就只来了一个小贵子。 小贵子面露困惑，发现林豪今日有些不对劲， 不但态度生硬，而且语气还有点冲， 完全不复平常的“口蜜腹剑”， 不对， 是“和蔼可亲”， 他赶紧拱手一礼，用更恭谨的语气解释道，“回大人，” “几位大人，都分头跑去各自负责的司衙，为庆典筹备作最后的确认，” “要迟一点过来，” “而奴才正好有囚犯赦免的事，急着要禀报您，” “所以奴才一个人就先过来。” 林豪冷笑一声，“原来不是躲着本官，甚好！” 小贵子微微一愣， 他们一定是有什么事惹恼了林相爷， 看来咱家得小心一点。 林豪问道，“你刚才说有囚犯赦免的事？” 小贵子点了点头，从袖中拿出一份文书，奉上道，“这是奴才按您的意思，让文吏整理好了一份轻刑犯、被牵连犯的名单，” “文书尾页有那几个经办人的签押。” 林豪点了点头， 内侍不识字，小贵子无法为文书的内容负责， 所以由经办文吏签押负责， 他接过之后，简单地翻看了一下，旋即提笔批示，“以上名录，转呈刑部复核，确认无误，呈报陛下求请实施无罪赦免。” 而后，递还给小贵子道，“等他们来齐了，本官训诫完毕，” “你再送到刑部，给杨尚书。” 听到训诫两字，小贵子心头一紧，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相爷竟然要骂我等底下人？ 咱家这么老实本份，办事麻利， 一定是他们犯了什么大错连累了咱家， 趁还有时间， 咱家得好好表现， 不能被他们坑了。 小贵子领命称是，收好文书， 然后一脸谄媚地说道，“奴才还有几个贼匪审讯的情况禀报，” “那个明教贼匪张忌武，他表态愿意立功赎死罪，” “说是他会画出火炮用的升级型爆裂弹。” 林豪眉头微挑，面露喜色， 那不就是爆炸类炮弹么？ 太好了！ 这对大明的军事水平，是一种质的提升， “好！” “你告诉他，这个火炮爆裂弹能做出来，” “我保他性命无忧，” “不！长命百岁！” “你也可以记上一份大功！” 小贵子眯笑着说道，“奴才代表自己和那个姓张的，多谢大人抬举。” “说到长命百岁，” “另一个叫段康的明教贼匪，为了活命，交出了自己压箱底的‘伟力丹’秘方，” “据他所说，那个不仅可以提振雄风，还能修复功能性损伤，” “长期服用，还能延年益寿，也兴许能长命百岁，” “奴才已经交给戴大人他们研制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 伟力丹的延寿功效，自然是小贵子胡诌的， 他现在想的是先夸大了说，哄得林豪的开心，免除 最终的效果，自然是以实际使用为主。 林豪撇了撇嘴角， 伟力丹？提振雄风，修复功能性损伤？ 这玩意一听就是治疗爷们难言之隐的， 长期服用只会死得快， “吃丹药长命百岁的话，都不可信，切记！” “你把秘方交给戴大人处理是对的，” “一切要以医理为准。” 小贵子装出一副十分受教的样子，“奴才谨记大人教诲，” “一定会正确看待丹药的作用。” “还有就是吕弢的保命供述，” “他想匿名检举曹国公勾连倭寇、南洋船队，贩售黑番货。” 林豪眉头紧皱，沉声道，“说！” 小贵子拱手称是，花了小半刻钟的时间， 把吕弢供述的情况，详细地叙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 林豪手指有节奏地扣着桌面，“周达？国公府家生子？躲在东瀛的长崎啊？” 说着， 他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这消息大概率是有问题的，” “之前本官就拿这事敲打过李景隆，” “现在估计也只能起不了作用。” 小贵子疑惑道，“大人，这是吕弢为保命才供述的，应该不会有假吧？” 看着小贵子一脸认真的样子， 而且又很上心得为自己办差， 林豪也起了点拨之心，“这么说吧。” “你今日若是奉命干了见不得光的脏活，陛下为了保密，要杀你灭口，” “而你远遁海外，还会继续用贵德海这个名字吗，并主动和人透露自己的过往吗？” 小贵子浑身一软，瘫坐在地，“皇爷根本就没有让奴才干过什么脏活！” “皇爷不会杀奴才的。” 小贵子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显然是吓得不轻， 林豪见画风突变，顿时哭笑不得， 老朱对太监们的管制，着实严厉， 这都到“谈朱色变”的地步了。 “贵公公，你起来，” “这只是做一个比喻，让你好理解。” “咱们换一下，不拿陛下作比，” “那就换成本官，” “你帮本官干脏活，本官为了保密，要杀你灭口。。。” 话没说完， 小贵子的哀嚎声，响彻整个后堂。 第478章 林相爷之威 “求大人开恩，” “不要杀奴才！” “奴才是忠心的，” “奴才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听大人的话，做一个贤宦。” 小贵子一边哭嚎，一边磕头如捣蒜， 他自问没有帮皇爷干过脏活，根本不会因此被灭口， 只是有点心慌， 但林豪却将灭口的比喻主体换了了自己， 小贵子直接被吓傻了， 他是实打实帮林豪，还有打着林豪的旗号，干过很多见不得光的事， 林相爷根本就已经对咱家动了杀心， 只是这会不经意间透露了心中所想。 林豪见状，一脸无奈地抚着额头， 太监因为残缺，内心扭曲，敏感多虑， 加上文化程度低， 实在是难沟通， 我根本就没收拾他的意思， “行了，别哭了，” “本官真就是做个比喻而已，教导你如何推断信息的可靠性，” “你咋就直接对号入座了，” “速速起来。” 小贵子收声，颤巍巍地问道，“大人真的没有不信奴才？” 不知道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现在越接触林豪，越会感到惧怕。 林豪点了点头，“真的，” “本官又不是陛下，整天疑神疑鬼，猜忌成性。” 小贵子闻言，马上意识到自己恐惧的症结所在， 皇爷么？！ 林大人圣宠不断， 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靠死谏博上位的小言官了， 而是实打实权倾半朝的相爷， 身上已隐隐透着和皇爷相似的威势， 咱家有些怕， 也是正常的， 必须得拿出在内宫侍奉皇爷的精气神，才能混得开。 想通之后， 小贵子擦掉眼泪，道谢一声，站起身。 林豪见他情绪平复，继续说道，“本官为什么说吕弢提供的消息有问题，你现在明白了吧？” “奴才懂。”小贵子赶忙点头回应道， 本来不懂的，但是被吓懂了， “那个‘周达’的真实身份存疑，” “可总归是一条对付曹国公的线索，依奴才之见，可以暗中联络我缉事队在东瀛的暗探，去那个什么长崎查证情况。” 林豪面露赞许之色， 想让这家伙开窍，办事更上道，果然得靠吓啊， “很好，说中了本官一半之想。” 小贵子眼中透出“求知之光”，拱手说道，“还请大人教奴才另一半想法。” 林豪道，“你吩咐下去，多安排一些暗线搭商船，去长崎查证，” “然后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透露给李景隆那边知道，” “他一定也会派人过去，” “到时候，我们抓他派过去的人。” 小贵子面露恍然，赶忙奉承道，“妙啊！” “奴才想起了俞侯爷曾说过的兵法，叫什么围着魏国救赵国。” “大人真乃神人也，您是在行兵法之道，” “奴才佩服得紧啊。” 林豪扯了扯嘴角，摆手道，“这只是普通的诱敌之计，不可过度吹捧本官，” “不过，你能记住围魏救赵值得一夸，” “很多军士都记不住呢。” 小贵子应声继续躬身，拍马屁道，“多谢大人夸奖和鼓励，” “奴才以后一定多多学习见识，” “努力做一个贤宦，” “为大人分忧。” 林豪闻言，只觉心中很是舒坦， 虽然知道小贵子有“演”的嫌疑， 但看到一名内侍，对我一副狗腿子的样子， 真是情绪价值满满， 毕竟内侍的臣服，只有皇帝才能享受， 难怪人人都说当皇帝好。 就在林豪静静地品味着“皇权的魅力”之时， 敲门声响起， 俞通渊、赵勉、陶赫、孔印、潘同等人鱼贯入内， “拜见大人，” “卑职等回来了，大人您久等，” “庆典各项事务确认完毕，一切顺利。” “进度的事，贵公公应该都禀报了吧，不知道大人还有其他什么事补充吩咐？” 众人办差顺利，眯笑着朝林豪见礼请示道。 “好说，好说。”林豪依旧端坐书桌后，脸上虽挂着笑，语气却是透着清冷。 小贵子见状，心中很是着急，一直朝众人挤眉弄眼做出警示， 林相爷要训人啦！ 有危险！ 快醒醒！ 可众人却没反应过来，一如往常议事那般放松，笑容得意， 大操大办庆典能毫无阻力的推进， 是林大人和他们海关司权势强盛的体现， 而他们这帮骨干人员， 未来行事将更加便利。 小贵子看了一眼林豪愈发“灿烂”的笑容，心中暗叹一声， 大人这表情，就是标准的“口蜜腹剑”吧？ 他们竟然还没发觉异样， 咱家尽力提醒了， 是他们自己毫无防范的， 咱家可不能陪他们一起触霉头， 小贵子低着头，缓缓挪步到书桌一边，面向众人，以作“割席”。 “咳咳。”林豪轻咳一声， 众人立刻噤声，准备聆听指示， “本官特地等你们来，不是聊差事，” “而是说私德！” “本官记得早前在红袖坊，尔等一个个都发誓说要修身养性，远离青楼楚馆，不沉溺美色，” “可你们一个个的是怎么做的？” “堕落！” “无耻！” “节操呢？” 在场众人，皆是双眸大瞪， 我等行事，如此隐蔽， 怎么会让大人知晓？ 小贵子眉头微微颤动， 原来是这事泄露了， 难怪要凑齐我等一起训， 咱家真是命苦啊！ 刚刚已经挨了一通吓，现在又要挨训。 潘同心道， 当日是他们被抓现行，又被迫发了誓，不再去青楼楚馆， 可我又没参与，也没发誓， 连带我一起训，不合适吧？ 见众人神色惊讶大于愧疚，林豪更是不满，“尔等这都是反应？” “本官已经派人去红袖坊问过了，尔等这些时日每夜都在，都别想抵赖。” 众人无从辩解，纷纷叹息，垂下了头。 林豪开始逐个点名，“赵大人，你是进士出身，饱读诗书，应当懂得什么叫言而有信？” “俞侯爷，你连誓言都做不到，如何重振俞氏一族的往昔荣耀？” “陶赫，你学业优异，一直想做国子监学弟们的表率？你是准备让他们学你流连烟花之地？” “孔印，你曾跟本师说过，想追求至死不渝的真爱，所以拒绝过早婚配，红袖坊能找到真爱？” “潘同，你都有好几房妻妾了？在家里吃不饱吗？” “小贵子，你。。。就贵公公一个人，还算信守承诺，没有再去瞎混。” 一众骨干：？？？ 林大人，您有没有查清楚啊？ 小贵子：！！！ 咱家这是没事了？ 第479章 大家以后是敌是友，就看你贵公公的态度了 “尔等可知错了？” 林豪逐个点名狠批了一通，沉声反问道。 俞通渊、赵勉等众海关司骨干人员， 依旧是心有不服， 食色性也， 而且办差压力这么大， 难得找到缓解的地方。 可林豪是他们的上官和靠山， 而且言语针对的都是他们的痛点， 他们根本无力反驳， 只得装出一副羞愧之色，稀稀拉拉地拱手告饶， “我错了，” “学生惭愧，” “夫子恕罪，我等再大错特错，” “。。。” 林豪眉头紧蹙，显然很不认可他们的表态， “怎么？尔等还是舍不得言语保证从此远离青楼楚馆吗？” 众人别无他法，只得昧着良心起假誓， 保证以后会做到洁身自好。 “大人息怒。” “我等起誓以后远离美色。。。” 林豪叹声道， “我也是为你们好，古今多少豪杰都栽在一个‘色’字头上？” “你们都是有能之人，应该把心思放在为大明效力上。” 众人赶忙再躬身称是，表示领受教诲。 林豪看向小贵子，“贵公公，你监督好他们，” “他们若是犯错，立刻禀报，” “本官绝不轻饶！” 在林豪看来，小贵子没有再去红袖坊，最近又认真办差，没有去搞破鞋， 应该是已经洗心革面，准备做一个正经的太监了。 小贵子正窃喜于自己近期保持了强大的定力，远离红袖坊， 才没有被林豪发现自己也“背誓”了。 可现在听到林豪说由自己来监督这帮“色中饿鬼”， 要怎么监督？ 咱家可是有把柄在他们手里。 短暂的迟疑后，小贵子拱手一拜，“奴才遵命。” 林豪摆了摆手， “没其他事了，你们忙去吧。” ...... 他们一帮人告退， 离开太医院后堂， 当即“挟持”着小贵子进了前院一间偏房， “贵公公，真好手段！” “是啊！贵公公你自己要洁身自好，选择从良不去红袖坊，出卖我等干嘛？” “是为了讨大人欢心？您可以有多种方式，何苦卖了我等？大家可都是同道中人。” “公公，您以后可得看准了卑职才是，免得卑职出去逛个街，您就举报给大人，到时候卑职一紧张，可就会想起和公公共聚红袖坊的欢畅时光。” “明人不说暗话，公公，你不想自己带头流连红袖坊的事，被大人知道吧？” “。。。” 小贵子连连施礼，“误会！误会！诸位大人误会咱家了，” “绝对不是咱家乱嚼舌根，” “今日咱家来禀报的时候，大人他就有些发火的迹象。。。” 小贵子开始交代自己和林豪禀报时的情况， 这些事都是涉及海关司的核心要务， 他们这帮核心骨干都会进行集体商议，更好地帮林豪分忧， 所以，小贵子把包括林豪情绪异常，囚犯赦免，三位重犯自保交代底细在内的事项，都详细叙述了一遍。 言毕， 众人眼眸泛着绿光， 比起追查被谁出卖了， 他们发现了更值得关注的东西——伟力丹， 赵勉抚着胡须道，“让他查一下这两天大人接触了哪些人，就能知道谁出卖我们，” “其他的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当务之急，还是得多帮衬太医们那边，” “那个伟力丹的研制，更重要，” “这里不是说正事的地方，要不晚上一起去红袖坊商议一下？” 众人皆是开口附议， 而后齐齐看向“监督员”小贵子， 大家以后是敌是友，就看你贵公公的态度了。 小贵子害怕去红袖坊碰见微服的朱允熥，但又不敢明说， 只得以林豪教诲的音容犹在，不宜顶风作案为由， 苦口婆心地进行劝导。 最终众人达成了妥协， 去秦淮河上包一艘画舫，并邀请红袖坊中各自的相好娘子作陪， 本次换场地的一应开支，均由小贵子承担。 ...... 林豪迟来的午觉，又梦回现代， 睡到了申时三刻， 他被护卫叫醒， 说是宫里有赏赐， 林豪只得起床迎旨。 来到院子里， 小玄子公事公办， 用尖利中带着刻薄的嗓音， 宣读了皇爷赏赐他宫廷美酒的旨意。 林豪再一次被老朱的嘉奖操作整迷糊了， 他明明擅自举办庆典， 还上了这么刻薄的劝谏奏疏， 结果却是换来嘉奖。 在短暂的发懵过后， 林豪谢恩领赏，又按惯例怒怼了小玄子一通， 积累了一波皇帝近臣的仇恨值。 轰走小玄子一行人， 林豪便回到卧房， 坐到圆桌边， 他没有继续纠结老朱对自己的嘉奖， 弱者才会沦陷于过往的失败， 而是马上开始思考接下来，如何继续去拉皇帝的仇恨值，坚定不移地去求死。 可凳子都没坐热， 敲门声响起， 当值的路总旗禀报，“五殿下的侍从常志求见。” 林豪微微一愣， 朱允熥的人？ 他一直极力减少与朱允熥的直接接触， 以免自己连累了对方， 即使接下了教导朱允熥远离青楼楚馆的任务， 他都还没想好一个合理又不张扬的碰头办法， 可现在朱允熥的心腹侍从，却直接上门了， 考虑到已经有这么多人看见， 拒见也太过刻意， 林豪淡淡地吩咐道， “快请进来。” 片刻之后， 常志进屋，恭敬一拜，“卑职拜见林大人。” 林豪摆手道，“常大人免礼！可是三殿下有什么吩咐？” 在与春和宫内部人员交流时，他习惯按太子的子嗣轮序称呼朱允熥为“三殿下”， 而其他公开场合，他都按皇孙的轮序称呼其“五殿下”。 常志从袖中取出一份拜帖，奉到林豪手里， “殿下，想宴请林大人您。” 林豪翻开拜帖看了一眼， 是朱允熥的字迹和印信， 又有常志这个心腹出面相邀， 应该不会有假， “殿下可有说什么事吗？” “卑职不知。。。”常志下意识地想否认，但对上林豪的目光，他还是改口说道，“还是让殿下亲自和林大人说吧。” “殿下现在在亨通商行里，他说林大人现在有空的话，就让卑职亲自护送您过去，若没空的话，等大人方便的时候，他候着您。” 林豪轻抚下巴， 肯定是有事， 而且大概率是贩售黑货案的事， 朱允熥应该是知道自己涉案了， 想找我帮忙支招。 “走吧！” “本官正好也有事找三殿下。” 第480章 会面“社会人”小朱闹乌龙：殿下要说的不是这事？ 由于是与朱允熥会面， 林豪不想大张旗鼓， 所以， 他没有像平日里那般，大队海关护卫开道的高调出行方式， 而是换好一身常服， 坐着一辆太医院的马车，从侧门出发。 不过，林豪的“微服出行”，并不能瞒过那些真正关注他的人， 待他所乘的马车驶出巷口， 上了街道， 经过了路边的茶摊， 一名正在歇脚的商贩之人，朝着蹲在街对面的一名力夫打扮之人，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对方跟上马车。 而他自己站起身，丢下几个铜板，离开茶摊， 拐进了一条巷子， 走到隔壁街道上，便骑上了事先准备好的快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 他便追上了小玄子宣旨回宫的马车队伍， 对着队中一名骑马的内侍， 简单的禀报一番之后， 他便打马离去。 那名内侍没有犹豫，很快就进了小玄子所坐的马车， “干爹，有消息了。您真是料事如神，真有马车从太医院侧门出来，” “驾车的就是东宫那个常志，还有林疯子身边的那个姓路的，” “林疯子在那个车上无疑，” “我们的人，还在偷偷跟着马车，有进一步消息，会尽快通禀。” 小玄子微微颔首，“这林疯子真是不安分，果然在暗中勾连五皇孙，” “幸亏咱家眼尖。” 早前宣完旨， 小玄子受了林豪一顿窝囊气，本就心怀怨愤， 登车离去之际， 他正好看到了常志到访， 所以， 他便让干儿子布置眼线盯着。 “你等会亲自跑一趟春和宫，把这消息告诉皇孙身边的李公公。” “好让皇孙加把劲收拾林疯子。” 那内侍拱手一礼，正色道，“儿子明白。” 人人皆知自己的干爹，长期受林疯子的言语霸凌， 但对方是皇爷宠臣， 干爹只有联合林疯子的所有政敌， 才有报仇雪恨的可能。 ...... 秦淮河码头边， 一处简陋的院落， 柳树街商铺被炸毁之后， 朱允熥的亨通商行，便购置了这处院子作为营运处和库房。 常志引着林豪进了前院东厢房， 那是朱允熥的班房， “臣拜见殿下。”林豪一进门，便朝着朱允熥拱手行礼。 朱允熥赶忙迎上来扶起林豪，恭谨地说道，“夫子不可多礼，该是孤给您执弟子礼才是。” 说罢，还要施礼。 “殿下不可多礼，这实在折煞臣了，臣愧不当。。。”林豪也扶住对方不让施礼， 虽然觉得朱允熥不开门见山说正事， 先整一套虚礼， 有些太刻意了， 但他是抱着教育朱允熥修私德的目的来的， 总是让对方先说所求的事， 自己再找机会切入，才更顺畅一些。 可朱允熥的“务虚”流程，持续实在有些久， 他拉着林豪先是品茶、而后参观一通，大谈自己经营的业绩和心得，恨不得将“成功”两字写在脑门上，让人可劲地夸。 林豪对此，有些哭笑不得， 在心里暗暗感叹， 小朱殿下，真“社会人”！ 竟然在短短时间里，就把江湖上那套虚的东西，运用地炉火纯青。 饶是很无奈， 可他也没好意思坏了朱允熥的“雅兴” 遂化身为一个优秀“捧哏”， 各种褒奖话语，不重样地讲， 提供了满满的情绪价值。 直到太阳落山， 朱允熥请林豪转场，去共进晚宴， 林豪料想“社会人”朱允熥应该是要在酒桌上说正事， 遂欣然接受安排， 并吩咐路总旗等海关护卫，在此候着，不用跟随。 登上了朱允熥的马车。 常志驾着马车七弯八绕， 林豪明白这是想要摆脱潜在的跟踪， 于是淡定地和朱允熥聊着闲天。 过了至少有小半个时辰， 马车终于停稳， 林豪推开马车门一看，顿时哭笑不得， “这是红袖坊？” “殿下？你是要在此宴请本师？” 学生请自己的老师逛青楼， 这简直太。。。刺激了！ 当然，这是在别的时代， 可在大明， 此举可谓是太过“丧尽天良”。 朱允熥摆手道，“夫子，孤知道您洁身自好，谦谦君子，不喜欢，也没涉足过这等场合，” “但请您不要用凡夫俗子的眼光看待这里，” “而是把这里当成赏析顶级舞乐的雅处，更是议事的好地方，” “孤已经安排好了。” 红袖坊乃京城着名的青楼，名声显赫，人尽皆知， 所以对于林豪知道这地方， 可他不知道林豪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并不亚于自己。 林豪嘴角微微抽搐， 白天刚刚训过那帮老色批， 不准他们来红袖坊， 结果我自己转头就来了， 可正事总要办的吧？ “行吧。” “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臣就勉为其难奉陪一趟吧。” 快速下了马车， 常志开道，挥退那些迎上来的小厮们， 领着他们二人， 进了红袖坊大门。 红袖坊的小厮侍女们，都经过专业的教导， 即使认出贵客的身份， 也不会主动上前相认， 只会第一时间禀报老鸨柳妈知情， 所以，林豪还能装一下生客。 他跟着朱、常主仆两人，上了二楼， 来到了熟悉的一号雅间， 还故作生疏地左右环视。 常志没有让侍女进入雅间， 而是亲自将酒水菜肴端上布好，并用银针一一检验无误。 待做好这一切之后， 他朝朱、林二人正色一礼，“殿下，臣去外面守着。” 说罢， 便离开了雅间。 朱允熥，请林豪入座， 旋即端起酒壶，往二人杯中添酒，“这里隔音效果上佳，门关严实了，外面什么都听不见。” “比其他外面，只有在这里跟夫子求助，孤才放心。” “您最爱的贵州白酒。” 说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豪拱了拱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看来殿下做生意，有了长足的进步，知道行事缜密，” “正好臣也有事和殿下说道，在这里最是合适。” 朱允熥微愣道，“您也有事找孤？” 林豪点点头，再饮一杯道，“还是先说殿下的事吧，” “可是亨通商行贩售黑货的事吗？” 朱允熥震惊不已，“什么？孤的商行怎么会贩售黑货？夫子这话是何意？” 林豪眨巴着眼睛，惊讶道， “殿下找臣求助，不是想摆平亨通商行贩售黑货的事？” 这是要闹乌龙的节奏啊！ 第481章 皇爷爷可比泰山崩可怕百倍有余 “不是！” “孤是自觉与囚徒无异，不想一辈子这般过活，” “在读《三国志·诸葛亮传》时，看到诸葛武侯传中的‘上楼去梯’典故，孤获得启发，想到仿照，设下此宴，来求助夫子脱困。” 朱允熥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 林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原来人家盘算的是，自己一辈子的大事， 是我肤浅了！ “所以，殿下早前在院落里，一直和臣绕来绕去，扯闲话，不说正事，是出于谨慎考虑？” 朱允熥点头道，“跟在夫子身边的海关护卫、进出商行的人员，来来往往这么多人，” “还不算可能还有暗线跟踪夫子，” “孤得万分小心，” “而这里才是孤选定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说话之处。” 林豪由衷地夸赞道， “殿下果然有慧根，” “不仅知道读史书，还能把史书给读通透了。” 朱允熥举杯一口饮尽，说道，“这是都是夫子您的功劳，” “是您教导孤等要多看书，” “而且孤也是听人说您在读《三国志》，便着常志买来阅览，才得以看到诸葛之事，受到启迪。”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喃喃道，“这都哪跟哪啊？” “我读的是曹操、司马懿三父子的传，和诸葛这种良相完全不是一回事。。。” 朱允熥一脸认真地问道，“夫子您在说什么？孤没听清。” 林豪收敛神色，摸了摸鼻子，再一口饮尽杯中酒，“哦，臣还在感叹殿下的聪慧。” 朱允熥帮两人杯中添酒，笑着说道，“夫子莫在像早前那般，各种言语抬举，” “也难怪皇爷爷宠信您，” “夸赞的话，真是一套又一套，孤都快听飘起来了。” 林豪苦笑一声，又饮了一口酒， 我可没夸过老朱， 不是死谏，就是怒怼， 老朱他也是听飘起来了——气飘的， 怎奈何他就是不处置我。 朱允熥问道，“对了，夫子还没回答孤，亨通商行贩售黑货是怎么回事？” 林豪放下酒杯，看向朱允熥，“看来你到现在还不知情啊。” “你亨通商行早前，不是和东瀛商队有过合作吗？” “他们给你提供的南洋乌木、沉香这些都是南洋倭寇团的黑货，” “所以，” “你早早就牵扯进了吕氏商行的贩售黑货案了。” 朱允熥双目大瞪，嘴唇抖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孤真的不知道有这事。” “那些乌木、沉香，孤倒是有印象，价格便宜，品质上乘，还允许赊销，我商行购进一下子就脱手了。。。” “不对啊，” “他们提供的手续，都是合法的，” “而且有司根本就没找过商行，或者孤说起此事，” “夫子，您会不会弄错了？” 林豪苦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 “臣岂敢拿这种事膈应殿下？” “那帮倭奴有吕氏商行的关系，自然能弄到合规的手续，” “再者，他们手握优质番货，为什么要给亨通商行这么好的贸易条件？又何人牵线的？殿下可有想过？” 朱允熥脸色涨红，讪讪地说道，“孤。。。孤还真没想过，” “他们好像和其他合作方一样，就是自己找上门来，寻求合作的。” 林豪提了一杯，继续说道，“只能说殿下的亨通商行，或者说亨通商行里有殿下在，早已被有心人探知，” “所以殿下的商行，才会办得风生水起。” 朱允熥眉头紧皱，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事业有成”， 主要靠的还是自己的身份，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语带失落地问道， “有司没找上门，也是因为孤的身份？” 林豪点了点头，给提壶给两人的杯子中添上酒，“亨通商行相关涉案的罪证，审查到的第一时间，就送到臣的手里了，” “除了按下来，臣实在想不好如何掩护殿下，” “可是臣树敌颇多，又是牵出此案之人，” “要是因为臣经办时被爆出包庇亨通商行，对殿下非常不利，” “臣索性就密报给了陛下。。。” 林豪把他发现案子的经过，处理方式，以及后面皇帝下旨由燕王接手审办的过程，详细地讲了一遍。 听着林豪的叙述， 朱允熥面露惊骇之色，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止不住地发颤，“皇爷爷，他。。。老人家也知情了？” 林豪点头道，“让陛下早点知道，比有心人借题发挥，捅到御前，对殿下更有利。。。” “殿下，您别怕啊，” “瞧您的酒，都洒了一半。” “大丈夫处事，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再说，陛下是您亲祖父，您身份加持，根本不用怕，” “加满！” 说着，他按下朱允熥的手，提壶往杯中添酒。 朱允熥欲哭无泪，举起几杯酒，一口饮尽，试图给自己压压惊，“可在孤心里，皇爷爷可比泰山崩可怕百倍有余。” 林豪：...... 老朱这个爷爷当的，太失败了， 自己的嫡孙，居然这么怕他， 不过也对， 他心里的亲孙，除了虞怀王，就是朱允炆那腹黑仔了， 朱允熥从小就被刻意当成一个“小透明”、“边缘人”来养， 鲜少与老朱直接接触， 对老朱的印象， 停留在杀伐果断帝王的层面， 惧怕也是正常， 要不是为了求死才能回现代享福， 我也不敢、不想去招惹老朱。 林豪叹息一声，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而后很顺滑地提壶添酒。 既然不知道怎么劝慰人家要祖孙亲善，只得转移话题， 他看着朱允熥因为酒意上泛，红如朱砂的脸庞，淡淡地问道， “殿下，说自己与囚徒无异，想改变现状？” 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是啊！” “孤对自己的处境，一直都有数，” “母妃和二哥待我‘宽容’，几乎事事依从，就是怕孤元嫡的身份，影响到他们，” “而孤也知道自己的斤两，也没打算碍着二哥的抱负，所以一直低调行事，” “舅公、舅舅倒台之后，夫子您让孤继续保持低调，远离一切纷争的话，孤也听进去了。” “可有些事不是回避就有用的。” 第482章 只要行动起来，总有一线生机 朱允熥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杯中酒， 继续跟林豪袒露着自己对未来的忧虑，“孤的元嫡身份，始终是二哥心里的尖刺，来日，他上位掌控了天下，势必会想着处置，” “到那时候，孤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林豪也有点醉意上泛，端着酒杯，喃喃道， “其实最不好过的时候，倒不是建文的时候，” “而是永乐的时候，” “那才叫无辜，又悲催。” 朱允熥愣愣地问道，“夫子刚说什么文什么乐？孤只听到无辜又悲催。” 林豪回过神来，用力晃了晃脑袋道，“啊？哦，没什么，” “臣是说，殿下这个太子元妃嫡出的身份，有利有弊，” “长远看来，无法承继大统，是弊远远大于利的。” 朱允熥一听承继大统，身躯猛地一颤， 夫子这是以为孤要求助他帮忙夺嫡？ 孤可没那么想不开！ 他赶忙举杯，开始解释道，“夫子慎言，这等话可不兴乱说，” “孤的才能远不及二哥和皇叔们，对朝堂政务更是提不起任何兴趣，” “只想无拘无束、平平稳稳地渡过此生，” “还请夫子不要误会，” “喝酒喝酒。” 说完，便仰头一口饮尽杯中酒。 林豪也听出了话中意，跟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允熥的脑子，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醒， 之前蓝、常两家还在的时候，办不到的事， 现在想靠着我来办， 根本是不可能的。 林豪举筷吃了几口菜，缓一下酒劲，“那殿下说的求助臣脱困是指？” 朱允熥一边添酒，一边叹声说道，“孤做商行接触到了很多番商，知道了外面世界的广阔，” “加上读诸葛武侯‘上楼去梯’的典故，看到那里面说刘琦依武侯之计，循晋文公旧事，逃离虎口。” “所以也想着效仿。” 林豪举杯欲饮的动作一滞，眼底浮现出万般惊讶之色，“殿下想着远遁海外么？” 朱允熥提杯与林豪一碰，饮尽杯中酒之后说道，“夫子不愧是智计频出的大才！” “不错，孤原本就是这么想的，” “海关司筹备大型船队下西洋宣导王化、联络海贸一事，人尽皆知，” “现在海上的倭患得到平息，” “相信很快就会提上日程，” “船队的人员，安排必然也会尽快确定。” “而夫子您身为海关总办，又深得皇爷爷信任，对此事有说一不二的决定权。” 林豪点了点头， 安排一个皇孙当下西洋船队的挂名首领， 对掌控着海关司，管制外番和海贸事务的他来说， 并不是什么难事， 除非老朱不同意，其他人的反对意见，他都可以无视， 当然， 老朱若是不同意也是好事， 他可以趁机死谏，即使求死不成，还能积累一波仇恨值。 “所以你想让臣推举您当船队的都督？就像让有爋、高煦、济熿挂帅出海那般，” “这样不仅能暂离，还能立功提升自己的话语权？” 朱允熥吃了一口菜，举起杯看着林豪，红脸上透着认真，“夫子说对了一半，” “孤想随船队出海是真的，” “但不是暂离，” “而是永离这是非之地。” 林豪眨了眨眼，只觉思绪有些错乱， 躲在海外，永离大明？ 那可是后世流传的朱允炆失国逃亡传说， 殿下，您这是抢你那便宜哥哥的后路啊！ “远离是非之地的想法是好的，” “但这个永离，可不好办到啊。” 朱允熥与林豪碰杯，一口饮尽酒，叹息道，“是啊！” “孤原本做商行顺风顺水，对自己有十足的信心，” “想着能凭自己的能力，在外番构建自己的海贸网络，从而站稳脚跟，安身立命，” “可商行涉案，孤都不知情，” “还得靠夫子您提醒，才后知后觉。” “孤醒悟了，没了身份，孤根本就不值一提。” 说完，他满脸黯然地提起酒壶，准备添酒， 却发现自己二人又喝光了一壶酒， 遂起身走到一旁，再取来一满壶。 林豪看着朱允熥满脸失落，犹如斗败的小牛犊， 龙生九子，各不相同，龙孙亦是如此， 至少朱允熥有自知之明， 老朱有这样的“三代”，也算难能可贵了， 若是换成朱高煦他们仨，恐怕还会继续狂妄自大， “殿下，也不要太过妄自菲薄，” “身份以外的优点，殿下还是有很多的，” “谦虚，懂得进退，勤于思考，” “这可比许多皇孙，甚至某些王爷，强很多了。” “夫子谬赞，”朱允熥再提一杯饮尽，放下杯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已经喝了很多酒，醉意上泛，也许是心中有事的缘故，他只觉自己的头脑异常清醒。 “孤想明白了，既然无法改变囚徒处境，那就坦然面对便是。” “那贩售黑货案的罪责查问下来，孤会乖乖领受，” “而后，孤便解散亨通商行，” “像以前那般窝在春和宫里，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闲散王爷。” 林豪摆了摆手，“年轻人，既然已有了破局的想法，岂能一遇挫折就放弃，缩头回原点？” “这等极端的心态要不得。” 由于屡屡求死失败，林豪已经练就了百折不挠的心态。 虽然觉得“年轻人”这个称谓很怪异，朱允熥还是能理解这是长者对晚辈的称呼，“可是夫子，孤没有法子了，” “难道您有破局的好办法？” 林豪摇了摇头，“臣也没有万全的办法。” “不过很多事，都是走一步看一步，才能发现柳暗花明的机会。” “而殿下想到的随船队出访，先离开这里，就是那‘走一步’。” 朱允熥眼眸闪烁， 走一步看一步么？ 孤的确没有其他的选择余地了， “多谢夫子指教，孤明白了，” “只要行动起来，总有一线生机。” 说着， 他举起酒杯朝林豪一敬， “那孤跟着船队出海的事，就拜托夫子了。” 林豪点了点头，端起酒杯，与朱允熥一碰，旋即一口饮尽。 朱允熥毕竟是懿文太子的嫡亲子嗣， 即使躲得再远， 未来的永乐及燕藩一脉的皇帝，也不会放任这个法统上的威胁在外头， 必然会派人来控制住他， 但是有机会出去博一博出路， 总比窝在京城，当囚徒到死好。 第483章 要跟林爷看齐，林爷做的，咱也做的！ 朱允熥心结暂时得到纾解，心情大好，笑着说道， “有夫子这等良师点拨，真乃孤之大幸。” “既然正事说完，那不得好好享乐一番，” “这里的舞乐上乘，花魁绝美，夫子您一定会喜欢的。” 说着，他起身走向门口。 林豪眉头一挑， 正事还没完呢！ 私德这块也是重点，必须教育好。 “且慢！” 但晚了一步， 朱允熥已经打开门，对外面说道，“舞乐来！” 旋即， 转身归席，提杯说道， “夫子刚才想说什么？” 林豪没好气地说道，“臣还有关于君子德行的事，还没说呢。” 朱允熥哦了一声，不以为意道，“那就一边欣赏舞乐，一边说吧，” “孤请了花魁给夫子您唱曲献舞，” “哦不对，马上有外人要进来了，得改称您林爷才是，” “您和孤的自称也不得改一改，免得身份泄露。” 林豪：...... 我要劝你从善从良， 你却已经切换好“状态”了， “殿下，臣也不说什么君子德行，这等弯弯绕绕的话，” “您年纪还小，未来的路还远着呢。” “万不可沉溺美色，应当远离这等烟花之地。” 朱允熥先是一懵， 夫子年纪轻轻，这是要搞老学究教育那一套？ 孤听都不想听。 他摆手敷衍道，“夫子，孤明白的，” “孤也就是这两天才知道这里的。。。” 林豪挑眉说道，“臣收到消息，您已经流连此地很时了，” “身为您的夫子，您即使今日不找臣说事，” “臣也打算找机会劝谏您一番。” 朱允熥眉头微微颤动， 原来孤的行踪，早就被人知晓了， 亏他常志自诩还是武道、隐匿的高手呢， 保证孤万无一失呢， “夫子请听孤狡辩，啊不，听孤解释，” “孤其实就是来欣赏舞乐的，” “对，就是欣赏舞乐，其他啥都没做，还有就是发现了这等适合说正事的雅间。。。” 林豪举起酒杯，“既如此，那殿下以后可否保证不来了？” “孤保证！”朱允熥语气坚定，但他不知道自己的眼皮不停地眨动， 林豪心中冷笑， 撒谎的功力，还没火候啊， “您认为我会信？” “请夫子相信孤的决心！” “行！殿下若是做不到，臣就去告诉陛下。” “嘶。。。”朱允熥倒吸一口凉气，带着哭腔道，“夫子，何至于此！” “孤就是来听听曲、赏赏舞而已。” “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您一样无欲无求、洁身自好，远离这等欢场，” “再说，” “孤本就是被当成一个闲散王爷培养的，休闲放松一点怎么了？” “您看五皇叔，他身为周藩之主，还不是姬妾成群，没事就在王府宴饮享乐呢，” “孤来这里，假意享受，还算一种自污的行为，能让各方放心呢。” “说到‘假意’，” “到这还能锤炼孤逢场作戏的能力，” “让孤变得更有城府。。。” 林豪嘴角微微抽搐， 好家伙！ 逛烟花之地的理由，是一条接着一条， 给自己想出路的时候， 都没那么积极， “周王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您就不要拿他作比了，” “等哪天陛下惩戒他的时候，有他受的。” “做人要学好的，不学差的才是。” ······ 此时此刻， 周王府的东苑暖房， “阿嚏~” 正搂着美姬喝闷酒的朱橚，打了一个喷嚏， 抬眼看到暖房门窗露着一个缝， 他当即对着随侍的王府内侍大骂一声， “混账东西！门窗也不知道关严实了，” “害孤受凉，” “林疯子那王八蛋上疏阴了孤一把，你们这些狗奴才也要暗算孤？！” 几名王府内侍欲哭无泪， 是殿下您刚刚说太热了，要求通风， 他们只得一边连连告饶，一边跑去关窗。 朱橚怀里的美姬，也被暴喝声吓到了， 只得强控制住自己的身躯不要颤抖， 以免自家殿下把这是把挨了申饬的怒火撒到自己头上。 ······ 眼见林豪驳斥自己不学好， 还暗示要禀报皇爷爷， 朱允熥很是无奈，只得绷着脸道，“行！” “孤明白了，” “孤一定会学好，” “不学五皇叔这等差的，学夫子您这等好的，” “做到洁身自好，远离烟花之地。” 林豪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朱家的娃， 沉迷美色是有遗传的， 帮朱允熥的自我约束，任重道远啊！ “学现在的臣，也行吧，” “望殿下说到做到，” “免得以后被多扣一条罪。。。” 林豪心中暗叹，好像也免不了了， 燕王已经知道朱允熥来此的事，以后一定会在给他的“责罪诏书”上，加上一条流连烟花之地的罪名。 这时， 一队舞姬、乐师鱼贯而入， 紧接着， 便是一身蓝色翠烟衫，浓妆打扮的柳如烟。 “奴家拜见林爷。”一与日日惦记的林豪对视上，柳如烟马上就俏脸透红， 林豪跟着新晋贵客朱三少一进红袖坊的门， 她就收到了消息， 在听到朱三少的手下常爷，说要她为林豪献曲， 她更是激动地推掉所有其他贵客的表演， 特地回自己的院落补妆换衣。 林豪眉头微挑，面露尬色， 好像我在朱允熥面前打造的人设， 是从没来过这里， 若是“塌房”了，还怎么劝导他从良？ 朱允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看了看林豪，又看向花魁道，“柳娘子，你认识林爷。。。吧？” 他调整了语气，用“吧”字结尾，语意由询问，转变为让对方确认， 柳如烟没有多想，“回朱三少，林爷乃奴家最敬重的贵客。” 朱允熥眼眸微眯看向林豪，“能让‘孤冷’着称的花魁娘子最敬重，” “那一定是熟客了，” “以前咱来此不得见林爷，真是遗憾呐。。。” 原来夫子也是好这口的， 他的洁身自好根本就是装的， 孤差点被他骗了。 林豪从朱允熥的目光中，确认了自己“塌房”的现实， 他“战略性”轻咳一声，“熟什么熟，遗什么撼？”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要有清醒的认知。” 朱允熥撇了撇嘴道，“是是是，咱认知很清醒，” “咱的一切行事，要跟林爷看齐，林爷做的，咱也做的。” 说着， 他举杯朝林豪一敬， “这杯敬林爷和咱共同的喜好，” “以后咱一定和林爷常来。” 林豪：...... 要是在现代， 我一起和你组队“常来”， 但在大明绝对不行！ 第484章 张辅：咱来消遣解压，“大公子”也来了 林豪叹息一声，继续劝导道， “殿。。。三少，您听我说，” “我之前来这里是办正事居多，顺便听曲赏舞，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要学我，要学准了。” 朱允熥哈哈一笑，随意地应承道，“是是是，咱听进去了，咱一定学准了，” “正事说的差不多了，还是先欣赏花魁娘子的表演吧，” “要请动柳娘子献艺，咱可下了血本呢，” “柳娘子请。” 林豪哭笑不得， 还想再劝导几句， 只见， 柳如烟盈盈一拜道，“那奴家便献丑了，” “奴家刚刚练了一支舞，” “本是准备过几日，随京城歌乐坊参加海关司庆典宴时表演的，” “正好让林爷，还有朱三少先把把关了。” 朱允熥抚掌道，“原来柳娘子都受邀为海关司庆典宴献艺了，真是好极。” “那咱一定好好提点，到时候咱也要去宴会捧场。” 林豪嘴角扯动，无话可说， 劝人从良从善，本就很难， 在这等烟花之地， 更是难上加难， 还是让人家先尽了兴，多灌点酒， 再慢慢劝吧。 乐声起， 柳如烟随着乐声翩然起舞， 想定思路的林豪，也不再多言，一边欣赏花魁的表演，一边频频举杯和朱允熥干杯， 本应守在门外的常志，此刻也站到雅间内，花魁娘子的表演，他也不想错过。 片刻之后， 一曲舞罢， 朱允熥带头鼓掌夸赞，“好好好！柳娘子舞艺上乘，功力不比教坊司的差啊！” “过几日宴会献艺，此舞必将艺惊四座。” “夫。。。林爷您说呢？” 林豪也跟着抚了几下掌，附和道，“翩若惊鸿、婀娜多姿，善哉！” 他在心中暗暗感慨， 柳如烟的舞，跳是真的好， 就是这个浓厚的妆容，还有柳如烟的年纪太小， 实在是共鸣不起来。 “秋娘，跳累了吧？先坐下来听听曲，喝喝酒，休息一下吧。”林豪觉得还是给朱允熥灌酒，劝他从良更重要。 “奴家多谢林爷。”柳如烟盈盈一拜，乖巧地坐到林豪身侧，提壶添酒。 朱允熥见状，心中暗暗思量， 夫子对这里的一切，果然是熟得不能再熟啊！ 这柳娘子身为花魁，平日一副“孤冷”做派， 随性接待各路贵客， 还动不动摆谱推拒献艺， 但因为风传其背后有大靠山，所以，无人敢招惹，来硬的。 现在看来， 她那个大靠山就是夫子啊！ 想不到夫子道貌岸然，以刚直不阿、洁身自好、身虚志坚的形象示人， 可在背地里，早已勾搭上了花魁， 私德太乱！ 不对， 夫子孑然一身，常住太医院，身边连个侍女都没有， 说他乱， 好像有点过分了， 他应该是和花魁相互心系，但碍于身份，不好声张，才这般偷偷摸摸的。 孤应该理解才是。 “三少，在想什么呢？可是喝多了？”林豪和柳如烟客套了几句话，提杯欲再灌朱允熥，却见对方呆滞不动。 要是喝多了，我可就要继续教育了。 朱允熥眸光变得清澈，提起杯，“咱没醉，今晚咱知道了很多，也懂了很多，” “根本没空醉，” “来，咱敬二位。” 说着，他举起酒杯一口饮尽。 林豪眉头微挑， 这家伙的酒量，真是强无敌啊！ 从刚开说事起，我们就喝个没停，而且还又快又急， 到这会竟然还能保持清醒， 再这样下去，我只怕要翻车了， 得找人多分担一些！ “敬酒，哪有两人一起敬的道理，” “得分单独敬，” “刚才那本算柳娘子的，再满上，我们补一杯。” 一杯下肚， 他看向侍立门口的常志，摆手道， “常爷，你也辛苦了，” “这里很安全，不用过度戒备，” “来，你也倒酒，和三少碰一个，就敬你们主仆情深。” 林豪劝酒功夫了得， 偷酒功夫更是炉火纯青， 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酒局技巧都是虚的。 经过几圈酒的“此消彼长”发挥， 他自觉已经有些发飘的迹象， 而朱允熥却是除了脸红，言行一切如常。 林豪心中快速权衡一番， 决定立刻收队， 来日再继续劝导朱允熥。 还没等他开口， “哐当~” 雅间的门被推开， “爷！还没好呢。不好唐突了贵客！求您了。” 两名守门在门外的小厮被推进了雅间内，一边后退，一边哀求着。 对方却是一副醉音道， “咱就是来问一问，” “柳娘子这边献艺好了没，” “我家公子等着听曲，酒都喝了两坛。” “咱也是贵客，尔等阻扰作甚？” 常志见状，大喊一声，“放肆！” “哪里来的狗贼，敢扰我主家雅兴！” 当即闪身冲到门口位置。 林豪眉头微蹙， 叒是来强请柳如烟的？ 扭头看向门口处， 只觉来人身形很是熟悉， 他挤了挤眼睛， 看清来人样貌之后，顿时一愣， “张。。。张。。。？” 没等他说完整话， 柳如烟已经起身上前，劝导道，“误会！常爷且慢！” “这是辅小官人，” “是红袖坊和奴家的贵客。” 张辅此时已经喝了很多酒，隐隐有些醉意， 在看到常志朝叫嚣时，他的拳头下意识地一紧，红脸上怒意浮现。 可他的视线绕过常志， 看到坐在桌边之人，有点像林豪时，也是愣了一下， 旋即抬手揉了揉双眼， 再一看， 如假包换的林大人！ 张辅酒意完全清醒，强装着镇定，侧过脸一拜，轻声道“没事了，柳娘子说的对，是误会，咱走错地方，失礼了，” “你们继续，” “当咱没来过。告辞！” 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已经做好出手准备的常志，一脸懵， 红袖坊的欢场浪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素质了？ 只听， 身后传来林冷的声音，“站住！” “来了也不声招呼就想走？” 张辅动作一滞，咽了咽喉咙，旋即脸上挤笑，回转看向林豪，拱手道，“啊！原来是林爷您在啊，” “小的刚才没注意到，” “失礼了。” 林豪冷声道，“别整这些虚的，你怎么在此处？” “路。路过？”张辅想扯谎，但对上林豪的审视目光，他还是决定交代，“咱是觉得办差压力大，来这里消遣的。” 林豪面露不悦， 这可是未来大明的将星，我能救则救吧！ “年纪轻轻，竟如此放纵享乐，” “你家主人知道吗？” 张辅讪讪道，“大公子也来了。” 第485章 古人的幼态审美，是时代局限性所致！ 朱高炽心中叫苦不迭，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犹豫了许久， 最终接受张辅的提议， 微服来红袖坊消遣， 就碰上了林夫子在场。 被“请”进一号雅间，刚一入座， 朱高炽就急不可耐地辩解起来， “夫。。。林爷，” “其实算上次和您一起，咱今天才算第二次来，” “而且是张辅找咱有事商议，才挑了这个地方，” “就喝了点酒，曲都没听上，” “您可不要误会啊。。。” 说着， 他见林豪只是双眸清冷地瞪着自己， 后面的狡辩之语， 再也说不出口了。 林豪看着朱高炽肥脸通红，浑身透着酒气，本想严厉责问几句， 毕竟对方当初可是跟自己保证过要远离美色， 可结果誓言成空。 只听， 朱允熥不以为意地说道，“朱大公子，你不要紧张，” “林爷不是和你一样，常来这里消遣么？” “这里聊正事，听曲赏舞两不误，多好啊。” 朱高炽欲哭无泪， 熥儿这混球，是嫌弃孤死得不够快么？！ 他应该是不知道孤等跟夫子做过保证的， “三少慎言，咱真的是第一次来，” “你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 朱允熥笑着摇了摇头，提起酒杯道，“大公子你还是太紧张了，” “先喝点压压惊，” “林爷能理解你的。” 林豪心中冷笑， 我理解你们个蛋， 沉沦此道，还有理了？ 之前是朱有爋他们仨， 现在是高炽、允熥， 老朱的血脉，大明王朝上层，怎能如此堕落？！ 特别是高炽， 将来他就是因为沉溺美色，放纵过度才搭上性命的， 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今晚能劝导就劝导，劝导不了，以后再说， 他们若真的听不进去，就让老朱介入教训孙子。 “行了，先不扯这些了。” “你们既然喜欢听曲赏舞、莺莺燕燕，” “那我也不好多说，” “今晚就一起听曲赏舞，好好消遣一下。” 说着， 林豪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柳如烟，“秋娘，劳烦你多弹唱几曲，还有让柳妈安排坊里的小娘子们都来献艺，为我等助助兴。” 换以前林豪向自己提出献艺的要求， 柳如烟会很开心， 那是巴结靠山的机会。 可现在虽然林豪语气和善依旧，但她能感受到林豪心中的不悦， 在场的两位年轻少爷、常爷、辅小官人， 一定是做错了什么事， 惹得林爷不快， 奴家可得乖巧一些，呼应好林爷的心绪， 可不能被他人给连累了。 柳如烟站起身，神色认真地施了一福，“奴家得令。” 朱高炽也感受到了林豪透出的威压， 他与坐在身旁的张辅对视一眼， 两人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慌乱， 旋即低下了头。 坐在朱允熥身侧的常志，也察觉到了林豪的不悦气息， 林大人念及太子爷提携之恩，蓝国公爷的同志之谊，对殿下心怀关照之情， 可他骨子里还有文官的那一套操守， 殿下来此放纵享乐， 激起了他心底的排斥之意， 咱不能看着殿下随性犯错，把林大人这个依靠给推开了。 常志使劲朝自己的主子使眼色，以作提醒， 可朱允熥没有领会到， 只是自顾自地提壶，笑着给林豪和朱高炽劝酒添酒。 林豪则是像早前一样，举杯呼应，面上表现得乐在其中， 随着乐曲声再度响起， 柳如烟、红袖坊的其他小娘子们轮番进入雅间献艺， 很快， 朱高炽、朱允熥主仆四人，眼泛绿光， 他们的注意力，都转到了对“艺术”的赏析上， 除了碰杯喝酒， 他们根本顾不上林豪。 林豪很是无奈， 红袖坊的这些舞乐表演，算得上顶级，水准仅次于宫宴， 只是表演的小娘子们， 年岁都和柳如烟一般大， 不止红袖坊， 大明时代的青楼楚馆，力推的小娘子们，都是年纪小， 古代的这种幼态审美， 他实在接受不了。 在林豪看来， 但凡有个馆子，是面向喜欢“孟德风”的浪客，开展经营服务， 他都不至于，落得个洁身自好的虚名， 只可惜根本没有这等地方， 按现代的黑话术来说，“孟德风”的消费太小众了， 不足以支撑一个馆子持续经营， 毕竟，在浪客们的眼里，小娘子们过了二十岁，和柳妈这等四十多岁的老鸨没区别，有嫩的，干嘛要找老的？！ 这是古人寿岁短，所导致的时代局限性。 林豪一边思绪万千地感怀“世道不公”，一边酒杯不停地喝着， 舞乐的表演也渐入尾声， 柳如烟也已坐回到他的身旁。 朱允熥心情舒畅，提杯说道，“林爷，大公子，” “今日咱真的觉得好痛快，无拘无束，” “比在宫，家里爽利多了。” “干！” 朱高炽也没了刚进来时候的拘谨，提杯附和道，“咱也是！” “刚刚啥闹心事，都想不起来了，” “敬林爷，敬三少。” 张辅、常志也跟着说了几句奉承林豪的话，恭谨地干完杯中酒， 林豪却是不敢再干杯，只是轻饮几口回敬， 他确认自己今晚有点喝超了， 绝不能因酒误事。 朱允熥又一杯酒下肚，叹声道，“此情此乐，应该像那些书生一般，赋诗一首以资纪念，” “怎可惜，咱不擅长诗词。” 朱高炽附和道，“是啊，咱也只会帮家长理事，不精通诗词，” “可惜了这等欢畅时光，失了文字，将来很快就会忘记了。” 一口酒下肚， 他看到林豪，瞬间眼眸一亮，“林爷，您不是诗词双绝么？！” “要不您老人家来一首？” 柳如烟闻言，美眸也瞬间泛出彩光， 要是林爷现在作出一篇诗词， 那自己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求要过来，以后多多传唱， 定能让自己的位份更稳固。 那些献艺的小娘子、乐师、小厮、侍女们听闻，贵客要做诗词也纷纷停下动作，眼含期待， 按照规矩，要是诗作太算太差，他们就可以上前恭贺讨赏， 而林爷的身份，他们皆是心知肚明， 那可是写出《赠蓝玉同志》的大才子啊， 这份赏，他们得定了。 林豪酒意上泛，微微摇着头， 古代就是不如现代便利， 在现代，记录这欢乐的一瞬， 只需拿出电子产品，“拍录、保存、发出”就搞定了， 可在古代， 就需要写诗词， 可我哪里会写？ 而且酒喝多了，脑子嗡嗡， 想搬一篇应景的糊弄都难。 第486章 不应景的“天作之曲” 林豪呼出一口酒气，摇晃着头，推脱道， “咱都许久不写诗词了，” “诗词这东西，都是一些文人，闲的太空了才写的，什么抒发郁郁不得志之情、写景写情的，那都是他们没本事，不受重用的，” “咱整日忙于政务，哪有空搞这些？” 在场众人闻言愕然， 林爷这是在骂那些只会写诗词的人， 皆是无能无用之辈么？ 朱高炽却是微微颔首， 夫子说的好像是这么个理， 古往今来， 那些文学造诣精深的大家，一旦身居高位，就没有再创作什么名作， 像古代的王安石忙于变法，哪有空像苏轼钻研词作， 也就是等他被贬，空下来了才写出《泊船瓜洲》这等名作， 还有本朝的诚意伯， 也是刚投效皇爷爷前后阶段，还不是很忙，才得空写出一系列佳作。 “夫。。。林爷说的是，” “您事务繁忙，一点不得闲，” “无暇打磨文学，” “只待将来有机会再领教您的佳作。” 张辅也马上跟进附和道，“是啊，” “那句‘一将强于百万兵’，咱一直铭记于心，” “想着以后自己能否做到。” 见燕世子主仆为了讨好林豪，在可劲地奉承， 而自己的主人却是一脸醉笑，没有言语表示， 常志很是无奈， 林大人是殿下的夫子不假， 但他还是一个兼掌半个朝堂实差的大权臣， 殿下，这般过分随性的态度， 这样太容易得罪人了，而且他还不自知， 还得我来帮他才是， 常志端起酒杯，也开始拍马溜须，“咱也很佩服林豪的才学，” “林爷没空做诗词，那是文坛的损失，” “咱先敬林爷一杯。” 柳如烟也收敛失望之色，跟着举杯，柔声道，“奴家也敬林爷，只希望以后能有机会传唱林爷的佳作。” 林豪推脱成功，说了谦虚的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醉意带来的飘忽感，愈发强烈。 只听， 朱允熥笑着说道，“林爷这是不想展露才学，在找借口啊，” “谁不知道您处于休养状态，如同半赋闲，压根没在具体办事，” “您还是作一首，让咱开开眼吧。” 柳如烟及围观的红袖坊众人：...... 这位朱三少，真是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林爷都已经在表达推拒之意了， 还不依不饶， 他一定是背景深厚， 所以才这般不给林爷面子。 朱高炽、张辅、常志：...... 熥儿（殿下）一定是喝多了， 分不清场合了。 朱高炽看了一眼林豪，重咳一声，打圆场道，“熥。。。三少，你喝多了，” “写文讲求灵感，哪有要求着人写的，” “赶紧喝点茶，吃点菜，醒一醒。” 朱允熥并没有领会朱高炽的意思，依旧醉笑不改，“大公子啊，你还是太紧张了，” “来这就是享乐放松的，” “干嘛端着呢？” “林爷又不是外人。” 朱高炽无奈地摇了摇头， 夫子可以不算外人，也可以算外人， 可这里是“外面”，在场的，还有这么多外人， 哪里能太过随意？ 只能说这娃子，自小被东宫养得太“松”了。 “你说的都对，” “先别说了，喝酒喝酒。” 常志也马上将酒杯塞到朱允熥手里，“对对对，三少爷，咱不说了，先喝酒。” 林豪大笑一声说道，“三少当我自己人，我自然也当三少是自己人，” “三少既有要求，那我写便是，” “正好这会也有了‘灵感’，” “不过不是诗词，是曲，” “取纸笔来。” 话落， 早就准备的小厮们，马上将雅间另一侧的小书桌，抬到林豪所在的圆桌旁， 并取来笔墨、铺展开宣纸。 林豪站起身，因醉酒身形微微一晃， 柳如烟立刻伸手将他扶稳，并道一声小心， 而后将林豪搀扶到小桌边，并帮着磨墨。 林豪提笔，与举杯笑意盈盈看着自己的朱允熥对视一眼， 别怪我煞风景，坏雅兴， 只是你的命运，远比你自己想的更艰难， 就让我以文警示吧！ 叹息一声过后，林豪开始落笔。 因为微醉的缘故，林豪写字速度比平常更快， 才几十息的功夫， 便书写完毕，放下了笔， 他也懒得回看， 抛下一句，“好了，秋娘，你念吧。” 便自顾坐回到了位置上。 众人见状，感慨于林豪的文思如泉涌，行文如风， 而后伸长着脖子，看向柳如烟处， 柳如烟拿起宣纸，开始诵读，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秦淮水榭花开早，谁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风流觉，将五十年兴亡看饱。” “那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凤凰台栖枭鸟。” “残山梦最真，旧境丢难掉，不信这舆图换稿！” “诌一套《哀江南》，放悲声唱到老。” 念诵完毕， 全场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都面带愕然地看向林豪， 不是写文纪念欢畅的时光吗？ 怎做出如此悲戚的曲？！ 朱高炽起身上前，一把接过宣旨，轻声复诵起来， 朱允熥、张辅、常志等人，也凑过去细看起来。 片刻之后， 他们将宣旨递还给了柳如烟，而后坐回了位置上。 朱允熥一脸懵地看着林豪，“林爷，此篇乃天作之曲，” “可是，‘放悲声唱到老’，属实有些不太应景啊！” 朱高炽拱手道，“是啊，林爷，您这曲言语间尽是败落和凋敝，” “‘金陵玉殿’、‘楼塌了’，辉煌不在，倒是像写前元末期，战火摧毁了京城的繁华，” “咱读着心里有些不适。” 林豪眉头微挑， 你朱高炽心里不适就对了， 这可是后世着名的《桃花扇》中节选曲目， 写的就是你大明基业被灭，曲中人时隔多年重游南京所见的凄凉景象， 抒发对故国的哀思， 继而感叹世事无常，物极必反。 而这一感慨， 朱允熥却是读不出来。 “尔等能读懂其中的悲，” “我已经很欣慰了，” “须知福祸相依，悲与喜其实就在一瞬间，” “希望你们俩，” “特别是允熥，能好好领会这一点。” 第487章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朱高炽正色，拱手一拜， “咱谨记。” 朱允熥打了一个酒嗝，“咱还是有些不明白。” 林豪：...... 这坑货喝多了，是真不懂事， 早前盘算后路，抗争囚徒命运的那股聪明劲， 全让这莺莺燕燕的景象给迷糊光了， 这么多人在， 我又不能直接挑明了骂。 柳如烟正色说道，“朱三少，请恕奴家多言。” “林爷写这曲，是在借景象，抒发内心的担忧，” “曲中写的金陵盛景、大宴宾客，指的不就是眼下我红袖坊一派欣欣向荣的情形吗？” “可当落败来临的时候，” “只有残梦来追忆了。” “林爷做出此曲，意在想提醒您，世事无常、物极必反，没有什么是恒定不变的。” “即使眼下您身居高位，有贵人庇佑，顺风顺水，也得时刻不忘居安思危之心。” 说着， 柳如烟美眸蕴光，直勾勾地盯着林豪，娇声道，“这是奴家拜读林爷大作之后的一点浅薄的心得，” “实在忍不住，一吐为快。” “还请见谅。” 林豪眉头微挑，微微点着头， 阅读理解满分！ 秋娘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花瓶！ 虽然有些偏差， 但至少能领会出此曲其中一重意思， 只可惜她太小了。 “善哉！秋娘不愧是才学绝顶的花魁，” “能读懂我曲中的含义，” “也对，就是因为红袖坊来来往往的贵客众多，能见证到他们的起起落落，你有那么深刻的心得。” 柳如烟得到夸赞心中欣喜，“林爷谬赞，” “常言道，文由心生，主要还是林爷深邃缜密的心绪，带出了曲中那些立意深远的文字，引发了奴家的共鸣。” 朱允熥面露明悟之色， 柳如烟短短的几句解读，让他自觉懂得了林夫子的苦心。 比起林夫子，还是花魁娘子说得更清晰透彻， 孤知道自己的缺点， 大多数时候过于随性， 一有享乐的机会， 就把危机感抛到了脑后， 夫子一个劲地告诫孤不要沉迷美色，纵情享乐， 是想着孤在面对突如其来的祸患时， 能多一分警惕。 正是这等心态，才让林夫子能经历过朝堂无休止攻讦和考验而不倒，还从一个小小的言官，蜕变成大权臣。 朱允熥拱手道，“多谢柳娘子解析，咱明白了。” 说着， 他又朝林豪拱了拱手，“多谢林爷教诲，” “这曲的核心思想，才是咱应该学习您的地方。” 朱高炽也跟着说道，“咱也要感谢柳娘子，听你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咱也悟得了曲中的道理，” “也多谢林爷的教诲。”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这俩没良心的混小子， 特别是朱允熥， 我又是苦口婆心的劝导，又是喝酒写曲的， 反倒不如花魁娘子几句话效果来的好， 但好在结果向好。 “你们能懂就好，” “说句直白点的，” “你们在这里能众星拱月，大家都阿谀奉承你们，就是因为你们的身份，我亦然是如此。” 说着， 林豪抬手指向围看着自己的红袖坊众人，“抛开身份带来的钱和权，” “你们什么都没有，他们凭什么要围着你？” “张辅和常志吃饱了撑着，要去护你们的周全？与生俱来的忠诚？那也得靠实打实的利益去维系。” “我没有了职权傍身，你们有必要敬待我?” “秋娘她堂堂花魁，凭什么要优先守着我？就凭我的容貌和会写诗词曲吗？” “做人要保持清醒，” “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 “须知，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林豪带着醉意，说出了人与人相处的血淋淋事实——利益至上。 全场顿时，陷入了寂静。 围观的红袖坊众人，低垂下了头， 价码么？ 我等存在的价码就是给贵客们赔笑，获取赏银， 他们很想离开现场，回避贵客的谈话， 但还未来得及讨得赏银，就这样离开属实不甘心。 贴坐在林豪身侧的柳如烟，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林爷比奴家想象的还要清醒， 他说的不错！ 要是他没有眼下的权势，根本无法庇佑住奴家， 奴家一定不会那么费尽心机，想着有朝一日能赎身服侍他左右， 但他权势以外的——外貌和才学方面“价码”， 还是有一些的， 短暂的春风几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张辅、常志二人，也有些不敢看各自的主子， 他们深知自己今日的一切，就是卖给主子们给的“价码”，也愿意为主家付出忠诚。 可主家若只要他们平白付出忠诚和牺牲，不作嘉奖， 他们自问也无法忠诚到底。 朱高炽也明白林豪说的是事实， 他们这些天家人，就是靠利益去维系底下人的忠诚， 即使是死士也是如此， 每个人都有价码，没有给足够或者超出的好处，谈何其他的？ 朱允熥更是联想到了兄弟关系的层面， 都是皇爷爷的孙子，血浓于水， 但自古天家骨肉情，薄如纸， 唯有发挥自己的“价码”，靠利益或者相互之间的把柄去维持关系，来得更实际一些， 同父的二哥，孤得好好周旋， 面前的四堂哥，孤和他也算有同逛烟花之地的把柄，也得好好利用起来。 兄弟二人各怀心思地互看了一眼，端起酒杯，朝着林豪敬道，“我二人谨受教！” “敬林爷。” “干！”林豪端起酒杯一口饮尽，旋即放下酒杯，轻呼一口气道，“道理都说够了。” “该来点实际的了，” “刚才献艺的人都列好队，逐一行赏。” “还有，” “我做的这首散曲，就叫它《哀江南》吧，秋娘就给你来唱了。” 众人最终各得所需，万分欣喜， 林爷从不让人失望。 雅间内，再度陷入了热烈的氛围。 今日之后， 以悲怆着称的《哀江南》尾曲， 因为其超绝的文学价值， 很快在京城中传唱起来。 也因此，红袖坊根本无法帮“原作者”林豪遮掩身份， 于是， 此曲成了林豪的代表作，随着他的“价码论”四处传播， 也引起了朝堂上关于官员私德和价值的大论战。 这场在红袖坊的宴请， 也引起了后世情况的异变， 只是洪武朝，除了朱元璋， 谁也不知道。 第488章 朱允熥的追缉记录 永乐时空， 御书房， 刚刚处理完奏疏的朱棣，听到宫里报时钟声，意识到太庙日常集会时间已到。 他吩咐一声摆驾太庙， 就见内侍送来一封来自紧急密奏。 想着就一封密奏，也不耽误功夫， 他便准备处理完再起驾。 翻开密奏一看， “...吴庶人确认一直在南洋逃窜，” “锦衣卫海外暗探密奏，在三佛齐目标村落，未能追缉到吴庶人，” “但发现了烧剩的东宫专用纸张，疑似东宫通风报信...” 朱棣顿时一懵， 什么情况？ 吴庶人？ 朱允熥？他不是在永乐十五年就死了么？怎么还在海外逃窜？ 而且不应该是朱允炆“在逃”么? 当日那腹黑仔，自焚死于皇宫大火，朕对外为避免弑君弑侄儿的罪名， 听从文官们建议对外宣称失踪， 还故意派人四处搜查，以作掩饰。 现在怎么就成了实打实在追缉朱允熥了？ 而且怎么还有“东宫通风报信”？ 老大和朱允熥怎么又扯上关系了？ 诸多疑问，令朱棣的脑袋一嗡， 短暂的恍惚过后， 一段模糊的新记忆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原来朱允熥根本没有死， 而且在靖难成功的第二天， 趁着京城大乱， 出逃了。 朱棣震惊不已，当即决定先弄清楚情况再去太庙， 他调来朱允熥相关密档仔细翻阅，其中一份追缉记录，更是令他傻眼了。 “朱允熥追缉记录，” “诸暨同山乡民检举，吴王踪迹；锦衣卫前往追缉，仅在其藏匿的民居中，发现了遗落的吴王私印，未能及时捕获。” “福建月港发现吴庶人一行人藏匿处，锦衣卫布控，追缉前夜，被其先一步逃脱。” “广州发现吴庶人踪迹，锦衣卫实施抓捕，再度扑空，疑似有内应通风报信。” “永乐五年，交趾省东关城，发现吴庶人踪迹，锦衣卫联动驻守大军实施抓捕，捕获其心腹侍从常志，常志拘禁期间越狱。” “占城发现吴庶人踪迹，追缉未获，但发现其遗落物品，信息无误。” “爪哇发现吴庶人踪迹，三宝太监禀报情报有误。” “。。。” 朱棣看完所有的记录内容，眉头颤动，怒意难止， 父皇！ 一定是父皇干的！ ...... 洪熙时空， 御书房， 朱高炽同样看着朱允熥密档中的追缉记录，眼底的震惊之色难以抑止， 他也是一顿午觉醒来， 发现了自己脑海中浮现出了有关朱允熥的新记忆， 于是便翻阅密档进行核实。 看着密档内容，朱高炽的脑子里清晰地浮现出了新记忆。 在靖难大军入京当夜， 熥儿便偷偷找上他，先共叙过往一同欢乐之谊，而后提出逃亡要求。 并以他们二人一同流连烟花之地的“污点”做威胁， 要求他出手助力。 他考虑到靖难成功，即将论功行赏， 他对新朝的太子之位志在必得，但老二、老三凭军功也在虎视眈眈这个位置， 不能在关键爆出私德有亏， 所以就同意助力。 他先帮熥儿逃到林夫子的老家诸暨同山， 而后消息被父皇侦知， 他马上遣人报信， 熥儿成功逃脱。 那时候，父皇和靖难武勋们，开始清算建文旧官，抹除他们的档案， 懿文皇伯旧部也被牵连，林夫子也被抹档。 他和二弟反对无果。 父皇对熥儿私自外逃的行为感到愤怒， 当即命人罗列了熥儿不能匡辅其兄、流连青楼楚馆私德有亏、洪武年间主导贩售黑货、贪污受贿、挂帅都督出海未尽职责等等多项罪名，将其贬为庶人。 人皆称其吴庶人。 后来，熥儿藏在福建月港的事暴露， 他不认可父皇和靖难武勋派的大清算行为，想着保熥儿， 遂又派人通风报信， 但熥儿却已先一步传送密信给他，说已经坐船逃往广州。 他当时就怀疑有其他人在助力熥儿， 而且很可能是夫子生前留下的安排。 而后，熥儿在广州的踪迹暴露， 他叒想通风报信， 熥儿依旧是先一步发来密信说自己跑到了安南。 到了永乐五年， 天军灭安南，将其重纳大明版图，改为交趾省， 允熥的踪迹再度暴露， 这一次，他直接密令大军主帅，也是自己的人张辅帮其出逃成功。 而后， 熥儿就凭借当年挂帅督领船队下南洋时建立的外番关系，在南洋诸国来回转移， 几乎都不用他传信，就能躲避父皇和靖难武勋派的追缉， 还能瞒过各路眼线， 托下西洋的郑和给他带回信。 思绪恍惚之际， “皇上，该喝药了！” “您身体刚好一点，可别累着了。” 张皇后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亲自送汤药到御书房给皇帝夫君服用。 朱高炽回神，看向同样人到中年，略显福态的发妻，有些无语地说道，“妍儿，听你的话音，咋好像要喂朕吃毒药一样？” 少年结发的夫妻，交流起来不会像与其他人那般拘谨， 开点玩笑，无伤大雅。 “呸呸呸！怎么说话的？本宫好心被当驴肝肺，” “这药方还不是你自己寻来的，非要本宫亲自熬煮，你若不乐意，让你找的那些狐狸精弄去。”张皇后冷哼一声， 说起那些被夫君宠幸的新晋美人，她眼底的愠怒之色怎么也压制不住。 朱高炽立时不说话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沉迷美色， 当年林夫子屡次教导他们兄弟，皇爷爷更是在太庙里训斥了好多次， 但是， 各种各样美人在怀的乐趣，他们不懂！ 想着保持身体雄壮，才是大战几百回合的根本， 朱高炽低着头，将依靠皇爷爷“古今太医交流”，所整出来的续命良药，一口饮尽。 “这些是熥弟的消息？”张皇后看到御桌上的密档封面，淡淡地说道，“这些年都难为他一直躲着父皇了，否则他回来一定。。。不说了，” “也幸亏你在偷偷帮着他，你现在都当皇上了，要不给他一道赦免旨意算了。” “诶。本宫说这话，可不是干政啊！是关心亲属。” 朱高炽摇了摇头，哭笑不得， 在新记忆里， 那一次被夫子带着在红袖坊“私德教育”之后，我们兄弟关系日益亲密， 日后也少不了一起玩乐，当然是背着夫子的， 熥儿也是愈发玲珑，凭着商行的收益，可是给妍儿送了不少稀缺好礼， 但是妍儿要是知道我们兄弟一起玩乐， 估计只会恨死熥儿这个“便宜兄弟”。 第489章 “名角”朱胖胖的自我修养 朱高炽叹了一口气， 开始解释不给朱允熥平反的原因， “毕竟是父皇定下的罪，赦免太难了，” “毕竟朝中官员，都是靠靖难起家或者背叛建文君的，” “朕随性而动，会动摇他们的忠心。” 张皇后点了点头， 他夫家一大家子人和靖难的朝臣们是造反上位的， 都是懿文一脉的反贼， 给熥儿平反， 所有人都会睡不着。 “是啊！” “虽然二十多年过去了，但一些旧臣还在，” “你看老爷子生前想给林夫子平反，都做不到。” 朱高炽闻言，眼底闪过晦暗之色， 皇爷爷出手改变历史之后， 周围人的记忆，都是按照新的历史轨迹进行， 除了朕等皇帝，完全没有旧的记忆。 像父皇试图出手平反林夫子的事，也发生了， 但依旧是因为阻力重重而失败。 “是啊！” “夫子要是能不被排挤出朝堂，失了音信该多好啊，” “凭他和朕父子几人的关系，一定是股肱之臣，只可惜了明珠蒙尘。” 在朱高炽现在的新记忆里， 林豪依旧是在洪武末的时间点，被排挤出朝堂，继而失踪了。 张妍收好药碗， 淡淡地说道，“你不是整天去太庙，不是说是在跟皇爷爷祈福，求自己和家人长寿，还求林夫子长寿的么？” “今个儿咋就不去了？” “都这个时辰了。。。” 话音未落， “什么？！糟了！竟这么晚了，查密档喝药耽误了。完了！完了！”朱高炽顿时慌了神，他才意识到自己参加太庙的日常集会已经严重迟到。 “不行！咱得赶紧去。” “来人速速摆驾！” 说着，便以不属于自己身材的速度，飞身往御书房外冲去。 “诶。。你慢点，别摔着，” “人少了可扶不动你。”张皇后有些哭笑不得， 看着皇帝夫君的像肉山崩塌一般滚动而出，消失不见， 她再叹一声道， “拜祖宗祈福，还有时辰规定的？” “皇爷爷，父皇又不会吃了你。” ...... 急忙忙赶到了偏殿门口， 朱高炽擦了汗，整平了衣领，正欲抬手推门进去， 但一想到自己严重迟到， 还啥有用的消息都没带， 属实自找责难， 他当即收回了手，开始盘算， 直接告诉皇爷爷允熥的消息， 好像不合适， 父皇一直在怀疑朕私通允熥，但他没有切实证据， 有了！ 夫子当日不是做了一首散曲《哀江南》么？！ 朕可以交待这个啊， 不过拿纸写一遍来不及， 还是靠唱诵， 新记忆中，夫子好像说过，要用北曲双调来演绎， 孤当年也听很多京城的娘子们传唱过， 只要带着共鸣的悲怆情绪，就一定能“过关”。 “俺曾见金陵...”朱高炽快速诵念一遍，而后挤出一副失落的表情，推开了偏殿的门。 随着门被关上， 朱高炽转过身， 不出所料， 朱元璋、朱棣等一众大明皇帝都已经在了， 他一下子成了所有视线的焦点， 朱棣看向他的眼神， 更是带着深深的冷意。 朱高炽强装镇定，马上挤出一副哀戚之色，朝着祖、父二人行礼， “拜见皇爷爷，父皇，” “请恕臣孙迟到之罪，” “臣孙临出发来此前，脑海中突然涌现出林夫子散曲大作《哀江南》的新记忆，一时感怀地不能自已，” “想着整理清楚过来奏禀。” 端坐主位的朱元璋，指了指桌上的稿纸，“可是，这份《哀江南》？” 朱高炽眉头微挑， 有不孝子孙，已经先一步拆了朕的台？ 他赶忙上前拿起稿纸，看了一眼标题， “《吴王子南洋漂流记》？” “这是啥？” “不是夫子的曲啊？” 朱元璋又抬手指了指桌面，“下面那张稿纸才是，” “朱厚熜发现了两份跟林豪有关的记录，” “你先看曲稿。” 朱高炽点了称是， 拿起桌上的另一份稿纸，先看起来， “《哀江南》，作者：林豪；” “...俺曾见金陵玉殿...” 诵读之际， 他在心中暗骂着朱厚熜不孝， 而后立刻酝酿情绪， 让自己的眼眸泛起晶莹之光， 门口排练好的悲怆声调，也随之而来。 “...放悲声唱到老。” 化身“名角”的朱高炽“成功”地将这曲的伤感氛围，演绎了出来。 “皇爷爷、父皇，” “就是这首曲，” “林夫子他老人家写着元末因战乱破败的京城景象，抒发世事无常、物极必反的感慨。” “臣孙很想念他，” “永远铭记着他的教诲。” 在场所有皇帝纷纷摇头叹息， 他们皆被朱高炽的演绎和解读感染。 朱元璋靠倒在主位椅背上，看向偏殿的天花板，“咱也是对他这曲的描写很有感触，” “尔等都是没见过凋敝的京城，也就是元末的应天，” “咱可是实打实见过的，” “只是咱占领应天之后，恢复了他的繁华一面。” “林豪这混球啊，脑子一贯是清醒的。” 朱高炽知道自己“过关”了， 心中顿时舒一口气， 同时默默感谢了林豪一番， 感谢夫子的大才，让朕免受今日的责难， 学识果然有用处！ 朱棣也附和说道，“林豪写景象物极必反，何尝不是在写他自己呢？” “他身居高位，若是没有父皇的信任，” “只怕他早就‘楼塌了’。” 朱元璋点点头，“是啊！尔等后世的记录，反馈证明他一贯是忠诚于咱和大明，” “咱不会怀疑他。。。” “不对！老四你这话是什么？” 说着，朱元璋回过味来，突然脸色一沉， “你又在编排咱过度猜忌？！” 朱棣心中冷笑， 这还需要朕编排？根本就是了， 要不是朕等发掘出这么多记录，都是写林豪忠心治政， 他只怕早就被老爷子你收拾得渣都不剩了。 但他知道腹诽之语，是不能说出口的，“父皇您想岔了，儿臣怎么会是这个意思呢？” “儿臣是在愤恨那些奸佞，最终还是封杀了林豪和他的这首名曲，” “稿纸上不是都记录了缘由么？” 一旁的朱高炽微微一愣， 赶忙拿起稿纸，继续往下看， 原来还有附注， 看来朕刚刚是真的沉沦于，夫子神作的悲怆情绪中了。 第490章 不要乱呈奏靠谱的后世记录！ “附注，” “据《皇明翰林散曲考记》记载，” “洪武三十二年末，” “朝廷行教育整顿，禁止一些不合时宜的文作传播，” “此曲过分悲怆，涉嫌私念元朝，被朝廷封禁，此曲湮灭于文坛，民间偶尔传唱。” 看完稿纸后半部分的附注， 朱高炽扭头瞥了一眼提供这份记录的朱厚熜， 特地把洪武三十二年写出来？ 这是在强调，封杀夫子是属于建文朝的操作， 翰林的记录都是官方的查证，可靠性强。 好小子， 行事很有父皇的风格， 提供新纪录也没忘在皇爷爷面前，给建文君使点小绊子， 不过，也幸亏建文朝容不下夫子这等大才， 否则父皇靖难想成功，谈何容易？ 也可能， 夫子若是还在朝， 建文君也不会暴力削藩，我燕藩一脉也没这等天大的造化啊。 一想到林豪若在，对社稷必然能有向好的影响，朱高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听完朱棣的话，朱元璋将怒意转向了那些建文朝的大臣们，“老四，你说的对，” “都是那些奸佞” “是他们为了一己之私，坑害了林豪，误了君王和社稷。” “他们都该死！” 一众后世帝王闻言，纷纷面露无奈之色， 太祖爷此言，太过欲盖弥彰， 只能说，他老人家着实偏私建文君， 那些大臣们想出手收拾林豪， 没有建文君的允准， 能成功么？！ 对于朱元璋的偏私态度， 朱棣却是露出一副“朕已经习惯了”的表情， 老爷子还是不忘扶立好朱允炆， 可他已经折腾这么久， 朕和这帮子孙皇帝不都是好端端地在这里么？ 朕靖难该成功，还是成功， 这叫天命归燕！ 一想到靖难能成功， 朱棣觉得离不开建文君臣的昏招频出， 那些蠢笨的奸佞，可不能被除掉， 而且，朕是“清君侧，靖国难” 总得“清”掉几个真奸佞才是。 “父皇，他们的确是该收拾，不过在您洪武朝，那些奸佞可能还没完全暴露出来，” “毕竟人是会变的。” 朱元璋眼神冷冽地瞪了朱棣一眼，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儿子的想法，“你什么心思，朕会不知道？” “咱除奸佞是为社稷，” “再说，咱需要他们暴露？” “只要重点收拾那些反对林豪的不就好了？” 朱棣顿时一噎， 老爷子的申辩逻辑，貌似也变强了许多。 朱厚熜见状，开口说道，“太祖爷臣孙有一言，” 朱元璋有些看不上朱厚熜，本想不准，但考虑到对方今日带来了新记录，不能太过严苛了。“你说吧。” 朱厚熜轻咳一声，“建文旧臣的核心，基本都是文官为主，” “臣等对文官势力太熟悉了，他们就像野草一样，除了一茬，又马上会长出来。” 朱见深等深受朝堂掣肘的后世皇帝，皆是点着头，一脸感同身受的表情。 朱棣也不由地对朱厚熜，高看了一眼， 这小子的思绪还是灵活的， 能想到这个由头， 只是擅改朕的庙号，不可原谅！ 朱元璋也认可了这个理，冷哼一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臣孙觉得还是回到最简单的办法上，就是改变林豪的命运，不能让他出走，致使明珠蒙尘。” 朱元璋面露不屑，“就凭你提供这份允熥的什么漂流记？” “林豪那虚样，能坐得了海船？” “老四会这么心慈手软？让允熥出走海外？” 说着， 他瞪了一眼满脸局促的朱棣，而后继续说道， “还是节选自海外番人道士写的海外炼丹随笔？” “这等记录不可靠！” “以后查证清楚了再呈奏。” 一说到炼丹修道，朱元璋又是怒气不止，他又对着朱厚熜一通训斥，“朕不是让你不要沉迷虚妄了吗？你有没听的？” “你的气色还是这副鸟样，朕给你的医案药方，你有认真煎药服用？还有。。。” 紧接着，朱棣等世宗前辈皇帝也跟着言语教训起了朱厚熜。 在皇爷爷训斥朱厚熜提供的另一份记录不靠谱、林夫子虚不出海，还有父皇不会心慈手软的时候， 朱高炽才想起来那份记录还在自己手里， 他赶忙打开一看， “《吴王子南洋漂流记》，” “序言，” “作者：皇明洪武朝国子监太学生兼太医院学徒葛木越超之子、苏禄国国师、东王王妃之弟、龙虎山道教炼丹派西洋分支第二代宗师，葛木豪，” “永乐六年，” “吾父突然病发，行将终末，” “正好有其一大明吴姓尊客到访苏禄，其将随身携带的一枚蓝色神丹，曰‘伟力丹’，赠予吾父服下。” “三日，吾父恢复如初。。。” “又十日，” “吾父携全家，送别吴姓尊客，” “吴姓尊客知吾名‘豪’，临行特将神丹药方赠吾，让吾跟着吾父在国内赠医施药，言曰为林夫子积德，” “自此吾父子以‘林夫子豪’为名，以神丹药方为基础，在国内布道施医。” “。。。” “永乐十五年，” “大明锦衣卫暗探，上门找我父子协助追缉恶犯事宜，” “锦衣卫亮出的恶犯画像，正是吴姓尊客，” “吾父当即否认，” “吾亦然。” “锦衣卫不信，意欲用强，但考虑到国王姐夫姐姐一家启程随皇明西洋船队出访大明，拜见大皇帝，” “他们只得作罢。” “风波过后，吾父向吾透露，” “吴姓尊客，本姓朱，讳名允熥，乃大明太祖大皇帝之五皇孙，大明的嫡出王子。” “由于种种原因，选择出走海外，” “因其早年率领船队出访过西洋、南洋，故熟悉情况，多年来一直流连西洋、南洋诸国藏身，” “而且吾父尊师，林夫子豪，也在早在洪武朝，大明封关前，就已出走西洋、南洋，” “吴王子漂流大海，亦有寻师的目的。” “又一年，” “吾父与吾在渤泥国见到了吴王子，吾父求吴王子收吾为侍从，以作教导，” “吴王子考虑到其侍从常志年岁渐高，故收下了吾。” “往后十年间，” “吾长随吴王子身侧，漂流南洋诸国，赠医施药，布道各方，修为日益精进，” “但遗憾未曾见林夫子豪之面。” “趁着当下，” “吾之记忆善好，当记录这一段大海漂流时光，以传后世。” “。。。” “记于景泰八年正月。” 第491章 锦衣卫追缉的是哪个懿文遗子？ 看完稿纸上《吴王子南洋漂流记》的序言文字内容， 朱高炽眉头紧拧，微微颔首， 这份记录，还是靠谱的， 这个苏禄国的葛氏身份也是假的， 朕对他们有印象， 苏禄国的东王妃就是葛家人， 永乐十五年的时候，他们东王、西王、峒王三王数百人的友好使团访问大明，受到父皇和朝廷的隆重接待。 只是，在他们经大运河返程途中，东王病发，在德州逝世， 父皇降旨，就地以藩王礼厚葬， 让东王长子回国继承王位，东王妃葛氏及东王次子、幼子带着部分侍从，留在当地守陵，朝廷还一直给他们以厚待。 这些外番的权贵们，以大明的经历为荣， 所以这个叫葛木豪的人， 身为苏禄国的外戚， 开篇先强调自己的父亲在大明的身份，给自己贴金。 他的父亲葛木越超， 应该是受益于夫子主导过的对外宣导王化政策， 所以能在国子监和太医院学习， 继而敬夫子为尊师， 按夫子的规矩教出来的学生，也是秉持求是原则，不会乱写东西。 朱厚熜有私心， 开头誊抄的大段内容，看着是想强调夫子在南洋的贤名， 实则是想说“伟力丹”的好， 让皇爷爷重视起来， 这混小子就是想着要丹药求长寿。 不过他后面的记录， 与朕新记忆中允熥逃亡情况，大致一样， 到处转移躲避追缉， 顺便恩泽各处， 就是夫子的失踪，太过彻底，去了南洋这点， 朕的新记忆里是真没有， 但也不能排除这个情况， 毕竟夫子在罢官回乡之后，就彻底失了音讯， 在大明境内，完全没消息，是不太可能的， 除了像三哥实际有明确下落，但父皇为保颜面，故意放消息说他失踪， 或者是像允熥那样，真的跑了， 锦衣卫天涯海角地追缉。 现在的问题是， 如何在不得罪父皇的情况下， 将这份记录的真实性，告知皇爷爷，让他老人家重视起来？ 朱高炽读完稿纸内容思索之际， 朱棣、朱见深、朱佑樘、朱厚照等前辈皇帝，也已经轮番训斥完朱厚熜， 朱元璋见火候差不多了， 本着打几十个耳光，赏一颗枣的原则， 他轻咳一声说道，“好了。” “咱说句公道话，” “你朱厚熜说的不让林豪出走的谏言，还是有点道理的，咱会采纳的。” “咱准备趁着他名声修复的机会，给他升官，赐他宅邸，让他身居高位，在京城安家。” 他想着给林豪升官，主要还是在于财税大增，而且海贸商税这一块占了大头， 给自己和朝廷带来巨额收入，还可以压着不加赏，以后谁还会给自己卖命搞钱？！ 朱厚熜被训得几近体无完肤，强压着委屈，躬身拜谢，“谢太祖爷采纳臣孙的谏言，” “臣孙一定铭记祖宗们的教诲，回去好好改正。” “咱希望看到你的变化！”朱元璋微微点头，地站起身，“没其他事，咱先回去布置了。” “尔等依惯例处置各朝的政务。” 而后便向着门口走去。 朱高炽见状，欲伸手拦下皇爷爷， 虽然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但总不能知情不报吧？ 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扭头一看， 只见父皇正朝着自己投来凌厉的“眼刀”。 朱高炽顿时蔫吧了， 父皇应该是不想让皇爷爷认同这份《吴王子南洋漂流记》的内容， 而且他马上会找朕麻烦了！ 朱高炽的猜测是正确的， 朱元璋的身影前一息消失于殿内，后一息朱棣就坐到了主位上，对着朱高炽拷问道，“老大，朱允熥的事，你可有什么说的？” 刚才他骂完朱厚熜就发现朱高炽看着那份漂流记序言，眼珠直转， 自家老大的德行， 他太清楚了， 这是在盘算着什么坏事， 正好父皇又表态了会给林豪升官赐宅，避免林豪回乡失踪，疑似出海避祸的命运， 他也就没准备跟父皇辩证漂流记内容的真实性， 但朱允熥改命出逃的事， 他一定是要弄清楚。 朱高炽挤出一副无奈的表情，“父皇容禀，儿臣也很诧异，” “在看到这份记录前，儿臣都想不起熥儿的事，” “看完之后，新记忆一下子就涌现了，” “熥儿的情况的确是发生了剧变，他真的靖难成功那会失踪了。” 朱棣眼神凌厉未减，“哦？你真是好记性啊！” “你说说他怎么就那么轻易得跑了？” “还屡屡脱困？” 朱高炽面色不改，正色道，“儿臣认为，熥儿因为皇爷爷改变林夫子命运，继而被林夫子改变了命运，” “他得以在洪武朝，有过经营商行和挂帅船队出访的经历，” “借此期间建立的外番人脉关系，” “是他顺利逃脱的核心原因。” 朱棣冷哼一声，威压尽施，“都是外部的？难道没有内部人通风报信？” “比如你这个太子爷！” 朱高炽心头一紧，当即吓得瘫在了地上， “肉山崩塌”，但嘴上还是守住了秘密，“父皇冤枉啊！儿臣从没做过这等事，” “您要相信儿臣啊！” “若说熥儿四处顺利逃亡，是有内部人捣鬼，可能也是有人被他给迷惑了，” “靖难成功后，朝廷对外宣称的是建文君没死于大火，而是失踪，” “您还派出人马不间断地找人，” “天下人，皆以为是在找失踪的建文君，” “熥儿许是冒名顶替，借着建文旧部的手，出逃的。” 朱棣眉头微蹙， 他没有察觉出朱高炽在扯谎， 因为大哥忠诚旧部，还有一些建文旧臣，帮朱允熥也是合理的， 他只是有些郁结， 自己为遮掩弑君之罪，作假寻找建文君的“下落”， 竟然变成“真”寻找懿文遗子的行动。 这一切都是父皇的错！ 朱棣深呼一口气，瞪了瘫着的朱高炽一眼，呵斥道，“瞧你这样子，跪都没跪样，” “还不起来，帮他们处理政务！” 朱高炽赶忙调整好跪姿，“是！儿臣遵旨。” 没等朱高炽起身， 朱棣便重重甩袖离去。 待关门声响起， 朱高炽便又瘫坐在地，浑身大汗淋漓， 幸亏朕当年也跟夫子学了一点申辩之术， 否则，想把父皇糊弄过去， 谈何容易？ 而此刻， 一众大明后世帝王，除了朱厚熜， 看着地上那座“肉山”， 只觉自己的身心皆要崩溃了， 这么多天没搬了，终于还是逃不过。 第492章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随着太祖爷、太宗爷先后离开偏殿， 刚刚几乎被训晕了的朱厚熜， 只觉威压感骤降， 心绪也稍稍回缓过来。 他敏锐地发现自己身边的大明皇帝们，身躯竟然都在颤动着。 他有些莫名其妙， 两位最强横的老祖宗都离开了， 怎么大伙反倒还怕起来了？ 只听， 朱高炽发出求助声， “娃儿们，快来扶朕一把。” 朱厚熜认为这是讨好洪熙爷，修复移除牌位伤掉造成伤害的好时机。 他率先地拱手称是，而后迈步向前， 片刻之后， 朱高炽坐回了属于他的主位， 而已经彻底虚脱的朱厚熜， 终于明白了什么其他皇帝先前会浑身发颤， 与两位老祖宗靠帝王威势和超强的武力，精神上压制他人不同， 洪熙爷是纯粹靠自身的“斤两”， 以“重”压人。 来自祖宗的精神和肉体双重摧残， 令朱厚熜懊悔不已， 四十五年前， 朕也许不该进京的！ ...... 仪仗规模庞大的海关车队进入国子监， 林豪刚从车厢里出来， 就被眼前的迎接阵仗搞得一愣。 只见， 祭酒胡季安一脸堆笑地向着自己的马车走来， 他的身后， 数百名太学生列队挺立，双眸泛着金光。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下了车朝着胡季安回礼， “胡大人，本官还挂着国子监教授的职衔，” “也算是回岗，” “用不着来这套迎接虚礼吧？” 胡季安笑容如菊花，“这哪是本官要这样的，是大伙听说了你要亲来庆典现场，观看才学大比拼，自发过来相迎的。” “同学们实在是太热情了，本官也就是过来随便看看。”林豪谦让道， 他明白是自己的“钞能力”，发挥了大作用， 借庆典，开展才学大比拼，他意在变相地给国子监太学生们资助， 几十文的参赛补助，还有一两银起步的优胜彩头， 对于一小部分家境优渥的太学生， 可能不算什么， 但对数量占多的寒门子弟，这算得上雪中送炭。 林豪上前热情地和相迎的太学生们拱手见礼，说了几句关切的话，鼓励众人好好学习，在等会开始的才学大比拼中，好好发挥， 并许诺才学大比拼效果好的话，以后要不定期举办， 相关费用由海关司继续承担。 一众相迎的太学们，几乎都是贫寒学子， 听到之后还有这种机会，顿时热泪盈眶。 林夫子，真仁义之师也！ 一顿“打鸡血”过后， 林豪便跟着胡季安等几名助教，往内院方向走去。 经过中院， 林豪和在场的学子们拱手致意， 却见东西庑“六堂”所在的房屋，焕然一新，感叹一声， “朝廷今年财税收入大增，” “终于是肯赠拨款项，修缮教室了，” “善哉！” 林豪知道，国子监的拨款，都优先用于书籍、教材的印制等等，与教学相关的核心开支上， 像教室、宿舍修缮等硬件设施的完善，反而放到次要位置， 而太学生们心有不满，但也不敢明言， 毕竟，来国子监，是寒窗苦读的，不是来享福的， 部分贫寒学子更不会有什么怨言， 因为国子监最陈旧的杂物房，都比他们的土房强上百倍。 胡季安愣了一下，面露紧张之色，轻声道，“非也，朝廷还没专门拨付修缮款项，” “这钱，是从庆典筹备银上转用的，” “陶德远，不是说会奏禀你同意的么？” 林豪也是微微一愣， 原来是挪用庆典的款修的， 难怪胡大人今日对我笑得格外灿烂，还是受我的“钞能力”影响啊， 只是陶赫说过这事么？好像没什么印象， 当惯了甩手掌柜， 都不爱记事了。 “额，许是在奏报里提过，本官没注意到吧，” “不过胡大人和德远商量过了，觉得没问题就好，” “本官和胡大人你一样，向来主张给学子们，营造好优异的学习环境。” “都是方孝孺那群老腐儒，穷讲什么寒窗苦读，抵制修缮，将款项专用于制书。” 听到林豪没有怪罪自己等人挪用庆典款， 胡季安先是舒了一口气， 而后听到林豪痛斥方孝孺等人的迂腐行为， 他的心绪，再度下沉， 自己上任以来，被这帮老教授各种掣肘， 虽然与林豪亲近之后，局面有所改观， 可在士林界， 他已经被归为“林党”， 声誉自然也被林豪的“恶名”所拖累， 他还是渴望能恢复当初儒学大师的清名， 胡季安叹声道，“各有各的难处啊，想改好太难了。” 一语双关的感叹，林豪自然是没理解出来，“就修个房屋，改善同学的环境而已？哪有那么难？” “非要屡次挪用修缮专款？” “分明就是他们故意在掣肘你这个祭酒。” 说着，林豪发现院中的太学生们，都竖着耳朵在听自己说话， 他本身就对方孝孺这帮教授们的迂腐很是不满， 遂想到了正好借机找茬拉仇恨， 他拉高声调，继续说道， “那帮老腐儒，他们就是自己读书的时候受苦，就见不得自己的后辈学子安逸地读书，”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就把别人的伞撕烂？” “这等行为，着实可耻！” “不行！本官的正义感压不住了，方孝孺那帮老腐儒人呢？怎么不来迎本官？” “本官得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在场的太学生们：...... “撕伞”么？ 林夫子又在讲暴论了？ 但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胡季安面露苦相，他现在只想缓和各方矛盾，可不想林豪闹腾， “林大人息怒，方大人他们都外出公干了，或去翰林院、或去大本堂，” “这几日是庆典大喜之时，有什么问题，还以以后再说为宜。” 林豪面露不屑， 看来那帮老腐儒，是故意躲着我， “胡大人说的有理，” “不能让他们坏了好氛围。” 胡季安再舒一口气， 还没说话， 却听林豪继续大声说道， “方孝孺等人，区区几颗老鼠屎而已，不是国子监守旧问题的根源，” “根还是在于陛下的失察和无责任心，” “他多次声称太学生都是他这个天子的学生，” “可就这等住宿和学舍条件？” “连宫里的内侍都不如！” “这是要培养栋梁之才，还是培养奴仆？！” 在场所有人，皆是汗毛一竖， 林大人又“发癫”了。 第493章 参加才学大比拼要紧，其他的事？没空！ 眼见林豪突然“发癫”，把矛头指向皇帝， 胡季安只觉头晕目眩，身形微晃， 我就不该和稀泥， 让林大人痛快地找方孝孺那帮呆子发难就好了， 现在竟然扯上陛下。 林豪一把拉住胡季安，“胡大人，你没事吧？”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白？” 胡季安摆了摆手，无力地说道，“林大人，你把话说地那么直接，” “我只是脸色难看，已经能算好了。” 林豪心里盘算的是， 反正是要拉仇恨值的，带上老朱一起正合适。 他半仰着头看天，一脸正义凛然，“本官也是心疼同学们，想给他们讨一个说法，” “他们太不容易了，在监内要受无能教授们的坑骗，” “监外还被天子忽视。。。” 胡季安看向左右学子皆是满脸动容之色，急忙打断道，“别。。。别说了！” “学子们皆年轻，” “此事，还是我等商议好上疏。” 林豪也发现在场的太学生们眼眸闪烁，这是被自己的“仗义执言”所感染， 都是一些愣头青， 心怀着扬名立万的梦想， 要是学着我去骂老朱，对他们的前程不利， 我已经话放出来了，自然有人会密奏上去， 的确也没必要装逼过度，带坏学子们， “胡大人你说的对，” “这些事，得由我们这些师者扛起来，” “走！先去你祭酒的班房，” “在才学大比拼开始前，我们拟好奏疏。” 说完， 便朝着院中的太学生们，拱了拱手，继续往内院走去。 太学生们看着林豪远去的背影，内心的感动溢于言表， 林夫子是真心为我辈考虑的良师， 知道我辈读书不易， 又是搞才学比拼变相补贴生活费，又是修缮房舍，提高居住条件， 从来不整虚的。 因为林豪刚才的话，涉嫌非议皇帝， 他们不敢在院里直接开口表达感谢之意， 只得在心里默默发誓， 绝不忘“师相”的照拂之恩。 当然，在场的太学生也不是全都感念林豪的， 那些学习传统儒学的太学生，都是方孝孺等教授的关门弟子， 他们对林豪公然责骂自己尊师的行为是敢怒不敢言， 抛开人家权臣的权势， 人家还是夫子， 他们也谁不敢上去驳斥。 见林豪的身影彻底消失， 西门羽冷哼一声，“狂悖，假仁假仁！” 便重重甩袖，返回东庑的“率性堂”里，坐到位置上，开始提笔书写。 几名与他交好的太学生，也跟着返回堂内， “羽兄，你这是写什么？” 西门羽书写不停，“辱骂恩师之仇，不能不报！” “自然是将某人的话，一字不落的写下来，然后马上交到教授手里，” “而且那人谤议陛下，证据确凿，教授们呈奏上去，绝对够他吃一壶了，” “到时候我们大家可都得作证啊。” 这些太学生也都是学传统儒学的，纷纷点头称好。 西门羽很快就写好了记录， 相互传阅一番，确认没有漏掉的内容。 西门羽收好稿纸，准备出门， 一名太学生道，“你现在就去么？” “可是比拼要开始了，你六艺项目都报了名，” “凭你的才能，头筹可是稳的。” 西门羽动作一滞，转身看向其他人，“比拼对我很重要，” “要不你们谁跑一趟？” “方教授这会一定在翰林院，和黄学士一起。” 他并不在乎优胜的彩头， 是想着获胜，来证明自己的优秀。 几名太学生顿时涨红了脸，摇着头推辞道，“我参加了诗的比拼，” “数的比拼，我有机会拿前十呢？” “我报了御，走不开啊。” “。。。” 西门羽面色渐沉，“你们？！” 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帮人的水平， 自己是舍不得荣誉， 这帮人分明就是为了参比的补助和可能得优的彩头， 但他自己也不想错过大比拼， 所以也不好强人所难。 “你们都不去，那我安排其他人去便是！” 说完， 西门羽又重重甩袖，走出率性堂， 来到了外院，找到自己的两个随从。 “你们立刻去翰林院，把这份密信交给方教授的随从，” “不容有失。” 虽然自己或者其他同学们亲自递送到教授手里，会显得自己很重视，也给教授们好印象， 但形势比人强，传消息不能等， 也只能由自己的随从来办。 待随从身影远去， 西门羽转身回中院，要为比拼做准备， 却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叫唤声， “大少爷！” 西门羽回头一看，顿觉惊讶，“管家？” “你怎么了？” “可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管家是他爹心腹帮手，来找自己可不会是简单的跑腿活。 “是！借一步说话。”中等身高的西门管家，此刻佝偻着身姿，更显矮小，看着一点都不像京城大户的管家。 到了没旁人的角落， 西门管家道，“家里出大事了，” “早前，老爷和苟大户合作贩售的倭奴商队番货，全是黑货，” “苟大户已经被抄家了，” “而刑部已经开始暗中查封家里的产业，” “老爷、夫人和其他房主人们，也被限制在家中不得外出，” “只待案情正式公布，” “老爷说，家里要倒了，让老奴来通知您。。。” 西门羽先是一愣，旋即怒目圆睁，拉着官家的衣领厉声道，“什么？你骗人！我西门氏家大业大，哪里会这么轻易倒下？” “大少爷啊，您小声点，是真的，老奴哪里敢骗您。” “是老爷派老奴来告知您的。”西门管家赶忙挣脱开已经懵圈了的西门羽， 他看了看左右，确认没人注意自己二人，继续说道，“少爷，老爷说让您放宽心，” “老爷他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还愿意上交一切所得，用全部家当抵交罚银，” “家里人不会有性命之忧，” “而您一直在国子监求学，没参与过家里的事，您的前程，也不会受影响。” “他老人家还说，希望您尽快适应苦日子，好好读书，在监里谋一份功名。。。” 西门管家交代完主人的话， 又提到大少爷的随从，送完信就会回家，接受遣散， 便匆匆离去。 留下了脑瓜子嗡嗡响的西门羽， 本公子这是家道中落了？！ 第494章 此曲此乃神作！啥？林豪写的？垃圾文！ 突闻家中剧变的消息， 西门羽完全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嘴唇颤抖，低声喃喃， “以后得靠我自己苦读了？” “研习传统儒学科举出仕，” “不仅要天份，还要苦磨多年，没有财力的支撑，可实在太难了，” “没了家底傍身，那帮同学还会巴结我？教授们还能高看我？” “该怎么办？” 方寸大乱之际， 国子监的大钟声响起， 这是庆典举行的信号， 也是才学大比拼环节的开始。 西门羽眉头微凝， 现在我是什么依仗，都没有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先夺了大比拼的优胜， 赢下彩头， 解决生活费。 ...... 翰林院， 黄子澄的专属班房里， “你先下去候着吧。”方孝孺从随从手里接过西门羽递来的紧急密信，摆了摆手道。 黄子澄淡淡地说道，“既然是紧急密信，士川（西门羽的表字）为何不亲自送来？” 身为国子监里坚持研习传统儒学的太学生，西门羽自然也是入了黄子澄的法眼。 方孝孺一边拆信，一边面无表情地摇头道，“士川好胜心强，” “他亲自来，不是会错过那个什么才学大比拼么？” 黄子澄微微颔首， 他才想起了今日不仅是国子监庆典开始之日， 也同步开展那所谓的才学大比拼， 国子监一大帮与他相熟的教授、博士、助教们，因为抵制林豪，纷纷选择外出公干，以作抗议。 这也是方孝孺出现在自己这儿谈事的原因。 “这样也好，士川各艺皆优秀，让他在那儿参比，夺得头筹，” “对坚持学儒的学子们，也是一个激励。。。” 黄子澄话没说完， 却见方孝孺看着密信，怒目圆睁，双手颤动不止，“怎么了？” “林疯子这混账东西！”方孝孺怒喝一声， 起身将密信递到了黄子澄手里， 而后坐回座位上， 端起茶杯，大饮一口，以压制心中的愤怒。 很快， 阅读密信的黄子澄，也是双眸喷火，怒意弥漫全身， “...把别人的伞撕烂...老鼠屎...” “狗贼欺人太甚！” 黄子澄破骂一声，将密信重重地拍击在书桌上。 方孝孺也跟着再骂一声，“此贼不除，我辈无宁日。” 两人又怒骂了小一会， 才慢慢冷静下来， 觉得还是要将林豪的信息汇总给皇孙， 遂起身去往春和宫。 到了宫门口， 发现内侍正好奉了皇孙的旨意，要去召他们议事。 进了书房， 他们发现卓敬和齐泰也在。 一番见礼之后， 他们奉上了西门羽送来的密信， 朱允炆也将一份文书，交到他们手里， 黄、方二人凑在一起翻看，却发现上面写的是一首曲， “《哀江南》？” “俺曾见金陵玉殿莺啼晓...” 看完之后，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发现对方的眸底，透着满满的赞许之光， 黄子澄看向朱允炆拱手拜道，“此曲，可称天作，” “寥寥数字，却透着无尽的悲怆，” “有道不尽的物是人非，” “有一种抒发兴亡之感。” 方孝孺也抚须夸赞道，“黄大人说的不错，” “此曲的意境可比李后主的《浪淘沙令》，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臣也读出了一种浓郁的哀思故国的情感。” “敢问殿下，是哪里的大才，竟能做出如此深刻的雄文？” “可否让我等一见？” 朱允炆顿时拉下了脸， 此刻的他，已经看完了密信的内容，并将之递给卓、齐二人阅览， 正等着黄、方二人看完《哀江南》， 再跟他们控诉林豪的丑事， 却见两位师傅，没弄清楚情况，直接一顿猛夸。 卓敬、齐泰二人，也读好了西门羽的密信，见此情形，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 齐泰轻咳一声提醒道，“两位大人，” “此曲的作者是那林豪。” 黄子澄、方孝孺闻言，立时身躯一震，脸上满是错愕， 竟是这个狗贼？！ 仅仅两息之后， 他们便“调整”了过来。 黄子澄眉头一蹙，面露厌弃之色，“原来是此獠写的，老夫就说这曲，字里行间透着的尽是消极和败落，” “还什么睡过风流觉？” “就是他这厮睡过才会楼塌了，” “晦气！” 方孝孺也不屑地将稿纸丢回桌案上，“行文用的都是白话，毫无底蕴，” “有故意卖弄之嫌，” “还把金陵写得这破败不堪，也不看看眼下的京城有多繁华？” “他分明对我大明朝心怀不满，” “其心可诛！” 见两位师傅还是没丢掉立场，朱允炆脸色稍稍和缓， “还是两位师傅分析透彻，那林逆绝对没安好心，” “刚刚孤派人请两位师傅来，也是商量此事。” 黄、方二人收敛怒容，拱手一礼，“还请殿下细说。” 朱允炆点了点头，“这是宫里传来的确切消息，” “前几日玄公公去给林逆赐赏的时候，发现了允熥派人去请他，而后便暗中跟踪。。。” 朱允炆把林豪秘密出行，和朱允熥在亨通商行仓库会面多时，又甩开海关护卫，去红袖坊的事讲了一遍。 “为了防止被允熥的人发现，宫里的暗探不敢直接跟进红袖坊，” “待到他们走后，才敢去查探。” “对在那些现场伺候的人一番探问，” “了解到那林逆饮乐过度，虚伪至极，” “话里话外，劝同行之人，也就是允熥，要洁身自好，远离青楼楚馆，” “他还兴之所起，写了这曲《哀江南》，掩饰自己那糜乱的私德。。。” 方孝孺怒骂道，“这个斯文败类，” “亏他因为虚症无力，对外树立柳下惠般的洁身自好形象，” “老夫之前让底下人宣导他私德糜乱，竟然是歪打正着。” 齐泰补充道，“根据殿下从玄公公那儿得来消息，我也派人去查证了一下，” “这两日，这曲《哀江南》已经在京城的青楼楚馆广泛传唱开了，” “而且作者署名就是他林疯子。” 朱允炆微微颔首， 一篇雄文问世，又有那么多人见证， 作者的身份，根本是藏不住的， “他流连青楼楚馆，私德有亏，是遮掩不了，” “回头要清算他的时候，这也可以当罪证，记他一笔，” “现在孤就是觉得可惜，当日看见林逆和友人狎玩的人很多，但没有人可以直接证明允熥和他一起。” 黄、方二人闻言，瞬间了然， 殿下又在忌惮三殿下了。 第495章 林豪准备上疏严打官员流连青楼楚馆的行为？ “殿下，臣依旧坚持原先的看法，” “三殿下已经无法和影响到您了，” “即使搭上一个林豪也没用，” “还请您宽心。” 卓敬无奈地叹息一声，起身正色道， 他对皇孙对失势胞弟的忌惮，实在有些无奈， 齐泰、方孝孺二人也拱手附议道， “臣也同意，卓大人的看法。” “臣认为晋、燕、周三王对我东宫的威胁，还是要大一些的，” “还请殿下明鉴。” 朱允炆虽然微微点着头以示认可，但脸上的忧色不减， 黄子澄见状，暗叹一声，拜道，“臣倒觉得殿下对三殿下的戒备，也不无道理。” 话落， 卓敬、齐泰、方孝孺三人皆是看向黄子澄，眉头微蹙， 显然有些不快， 这不是误导殿下瞎担忧么？ “黄师傅也是同意孤的担忧？”朱允炆却是面露欣慰， 黄子澄点头道，“单单一个三殿下的确不足为虑，毕竟他失了母族的支持” “但他和林豪搅在一起，就值得警惕了，” “林豪可是与蓝党余孽，还是核心骨干，算是三殿下母族的盟友。” 朱允炆当即认可道，“对对对，孤就是担忧这点，” “一个皇爷爷正宠的奸佞，一个父皇嫡血。。。总之，问题很大，必须得应对好。” 实际上，他并没有想这么细致，就是收到朱允熥在私联大臣，发自心底地忌惮， 他对自己这个继妃庶转嫡的身份，心结始终不舒。 黄子澄继续道，“殿下英明，” “臣认为应对此事也不复杂，就是在我等原本对付林疯子的策略基础上，多加制约一下三殿下，” “只要整了林疯子，三殿下依旧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朱允炆连点着头，“还是黄师傅分析透彻。” 卓、齐、方三人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黄子澄并不是逢迎殿下， 而是是在疏导殿下的思绪， 本质上，还是既定地优先收拾林豪， 只怪殿下对身份的执念太深了。 方孝孺立刻跟进道，“黄大人说的对，” “现在收拾林豪，又多了一条私德有亏的罪名，” “官员狎亵青楼楚馆，都是私下的，” “他倒好，直接在那等地方做出一曲雄文，” “这是生怕天下人不知他的乱举啊。” 齐泰道，“不错，他底下那帮人流连青楼楚馆的证据，不是也被都察院掌握了吗？” “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 说着， 众人齐齐看向卓敬， 卓敬拱手道，“不错，都察院的暗线，已经盯了赵勉那帮人许久，也对他们流连红袖坊，做了详细记录，” “他们很是警惕，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我们在追查，他们这几日竟然转移到秦淮河画舫上狎玩，” “不过，那些画舫背后东家的保密程度，可不比红袖坊，” “他们的情况，反倒被我们掌握地更多了。” 黄子澄道，“甚好！真是天助我等！” “加上，之前搜集到的海关司那帮人，犯事证据也差不多了，” “可以直接带上林豪，将他们一网打尽。” 众人点着头，面露得计之色。 卓敬摇头反对道，“殿下，臣觉得收拾海关司那帮人问题不大，” “但收拾火候未到，还得慎重。” 朱允炆眉头紧蹙，看了看其他人，又看向卓敬，“卓大人，会不会过于谨慎了？” 卓敬道，“不由地我等不谨慎啊，” “林豪实在太难对付了，” “我等，还有朝堂其他方，对付他失败一次，他的势头就强盛一分，” “臣收到消息，陛下这两日还命刘老大人写夸赞解海革新的记文，意在提振他的名声，” “今日起，水军大捷多衙联动的庆典已经开始，” “他还联合几个衙门上疏，请陛下宽赦那些轻刑犯，陛下大概率是会允准的，” “坊间对他的称呼都从‘林小相爷’变成‘林相爷’，” “若是他品阶再提几层，那就真的要成‘实相’了。。。” 朱允炆面露懊恼之色，靠坐到椅背上，叹息一声，“是啊，皇爷爷对他的宠信，孤实在是无法理解。” 黄、齐、方三人闻言，也是一脸忿忿，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 卓敬继续道，“故臣觉得我等得彻底摒弃一举扳倒林豪的心态，要秉持徐徐图之，” “就按原定的策略，在年节前，把他那些羽翼和爪牙收拾干净，先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朱允炆点点头，表示认可，“好，审查那些海关司人员，是有皇爷爷旨意的，” “他老人家宠信林逆，可不是宠信他底下人。” 黄、齐、方三人也跟进表态，会针对海关司骨干，多补充一些罪证，再发动底下人声讨他们的恶行，推波助澜。 卓敬继续道，“也不能放任林豪本人不管，该使的绊子还是得使，” “佥都御史杨彦在外巡视不日回京，” “我意安排他去督办这些海关司人员的案子，” “他为人耿直，一定会公事公办的。” 众人皆是眼眸一亮， 杨彦可是林疯子的挚友， 若是他们反目，算是对林疯子权势的小小打击。 朱允炆道，“杨练生是贤良的君子，也是心向孤的，就是和林豪的牵扯莫逆，否则孤也是想依仗他的，” “他是刘老师傅的爱徒，那个林逆的骨干赵勉又是刘老师傅的女婿，” “他若是能妥善处置好这事，” “孤以后一定诚心待他。” 卓敬抚了抚胡须，继续道，“还有就是要利用好林豪人前洁身自好，私下却流连红袖坊的事。” “我意，请黄大人、方大人派人向朝野各方传递一个消息。” 说着， 他看向黄子澄、方孝孺，“就说，林豪准备上疏提谏言，严打官员流连青楼楚馆的行为。” 众人闻言，顿时一愣，旋即露出邪笑， 好损的计策！ 但应该有奇效， 官员在青楼楚馆狎亵，本就是半公开的事， 朝廷无力彻底整治，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他林疯子红袖坊写曲，暴露了他对青楼楚馆，明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态度， 以他爱摆谱，好装脸面，还有爱惹众怒的行事作风， 散布他不让官员们狎亵青楼楚馆的消息， 朝野上下，绝对会相信他干得出这等“缺德”之事。 第496章 老夫就没办过这么富裕的差 “妙计！” “卓大人真乃诸葛重生。” 黄子澄、齐泰、方孝孺，齐齐对着卓敬一个拱手， “只要把林疯子严打官员狎亵青楼楚馆的消息，散布出去，一定会捅了马蜂窝，” “所有人都会信他干得出这损人不利己的事。” 朱允炆也认可道，“这样一来，林逆一定会被朝野上下，彻底孤立，” “到时候收拾起他来，就会简单多了。” 卓敬道，“那就靠黄、方二人大人尽快安排人宣导了，越快越好。” 黄子澄与方孝孺对视一眼，笑着说道，“放心，我二人这就安排，” “我不会刻意让底下人去传，” “而是找他们交谈时，不经意散布出去，” “他们听闻林贼有此举，一定会很快传得朝野尽知。” 齐泰也跟着道，“那我也去兵部、都督府提一嘴，就说是收到内部的消息，” “那些好这口的老兵痞，一定会急眼的。” 众人又是商量了一番其他的事项细节， 而后准备告退， 却听， 朱允炆道， “允熥那边，不是还牵扯了贩售黑货案吗？” 黄子澄等四人皆是眉头微蹙， 殿下还是时刻不忘要整治一下三殿下啊。 卓敬轻叹道， “是！” “据臣了解，燕王牵办此事，虽然进展缓慢，但已经逐步收网了，” “该抓的，都抓了，” “只剩下几个难以处置的，包括太子妃和吕家，三殿下的亨通商行，” “可能燕王也是因为考虑牵扯有点多，” “所以才会蓄意缓慢。” 朱允炆眉头紧蹙，沉吟片刻道，“四皇叔可不会那么好心，” “他故意迟滞，肯定有所图谋，” “孤觉得不能让他拖延，” “吕家，还有相应方面，就应该公正的处罚。” 说着，他顿了顿，面露纠结之色，继续道， “母妃那边，她已经多次和孤表态过了，能帮孤理清首尾，她已经做了接受惩处的准备。” “想到母妃可能会受苦，孤心里很难受，但律法公正，必须得到伸张，” “还请诸位师傅，酌情处置。” 黄子澄等四人，哪里能不知道皇孙的意思， 殿下是想让我等上疏催促尽速处置此案， 既能了解他母族的污点，还能整一整三殿下， 至于会影响到太子妃？ 那就由他们这些大臣来担“恶名”， 主君既有成命， 臣只能照办好， 他们互看一眼，收敛脸上的无奈难色，齐齐拱手称是， 旋即便告退离去。 ...... 离了春和宫， 黄子澄四人共乘一辆马车，上了街道，依次驶往各自的衙门。 他们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确认着各事项的部署， 说到贩售黑货案， 黄子澄道，“卓大人，我等上疏责任进度之后，” “还是得都察院那边安排人盯着燕王。” 卓敬深出一口气，“好，” “这也是御史的职责。” “必须得快，不能让殿下一直牵挂此事的，扰了心绪。” 说完， 卓敬便闭上眼，试图平静心绪， 殿下让我等臣下出头上疏督办案件，无可厚非， 可这是会影响到他的母妃， 殿下的小心思，透着凉薄， 是非明君所为， 也许林豪说的对，殿下这品行，不可君天下。。。 不对， 老夫乃忠君之士，岂能有此想法？！ 马车正好停下， 卓敬顿觉心头一紧， 赶忙睁眼推开车窗，看向街道， 原来是街上对向挤过来一堆行人，缓步的移动，暂时堵着了路， 人群中的一群稚童，大喊着，“快走，我们前面左拐，去海关司衙门，可以领糖吃，” “还是右拐，先去国子监，那边有在分糕点，” “直走，去礼部衙门才对，他们是分水果，” “要不先绕去码头巡检处，听说有干果吃，” “林相爷真乃灶神爷转世，俺要吃个够够的，” “都去都去，由近到远，人人都有份，白得的，肯定都得拿。” “这水军胜得好啊，他们就该天天胜，这样就能庆典天天办，” “听说会背林相爷的诗作，还能额外得一份？俺会‘去留肝肚两昆仑’，” “笨蛋，是‘肝胆’，还有林相爷最新大作出来了，有一句‘放悲声唱到老’，” “咱只记住一句‘俺曾睡风流觉’，” “你们尽惦记着吃和睡，不过没关系，会一句就可多拿一份，会整篇多拿五份，” “那大伙边跑边背，庆典半个月，每天都可以领，凭脑子记了，” “先去国子监，林相爷现在就在那儿，” “好，就先去那儿。。。” 人流穿过， 马车继续行驶， 卓敬面露不悦，关上车窗， 林豪这品行，浮夸轻佻， 肆意挥霍公银，滥发吃食，收买人心， 又是称相，还灶神转世？ 着实恶劣， 回去就安排人参他一本。 ...... 国子监， 林豪和胡季安在出席庆典启动仪式后， 他们便一起回到祭酒班房里，写好了劝谏皇帝对国子监失察的联名奏疏，并呈递了上去， 待到傍晚时分， 庆典第一日的大比拼结束。 收到给优胜选手颁奖的通禀， 和胡季安及几名助教、文吏，一起去往大礼堂的路上， 林豪随口说道，“胡大人，” “我听说才学大比拼竟要持续整场庆典，也就是半个月，每日皆是预比，取前三晋级，” “待最后一日，集合每日的前三名，进行总比拼，” “这赛制竟定得如此怪异。” 胡季安一脸愁色， 他在默默反思自己跟着林豪的路数行事，是不是太过冲动了， 听到林豪的问话， 他叹息一声应答道，“这不是林大人你的要求？” “监里原定是比个一天，直接嘉奖各项最优者，” “可贵公公要响应林大人你激励学子们的上进心，直接要求才学大比拼必须贯穿整场庆典，” “所以才临时改了这样的规则。” 林豪挑了挑眉， 小贵子这个想法倒也没错， 符合我大操大办，可劲花钱的庆贺方针， “我也是意在鼓励学子们钻研才学，挑战自我，” “对了，你可是挪用了好大一部分去修缮六堂，同学们的参比补助和优胜彩头可够？不够的话，我回去再让他们拨付一些，” “不差钱。” 胡季安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够，够够的，碰上你林大人，老夫就没办过这么富裕的差，” “唉。” 林豪反应过来，胡季安还在担忧劝谏老朱的事， 他只觉奇怪， 胡季安也算个正直且传统的文官， 劝谏皇帝受责罚，对他们来说是荣耀， 他咋就这般表现？ 第497章 “海关系”≈“土木系” “胡大人，你既和我联署上疏，就不要过分忧心了，” “陛下怪罪下来，林某一力承当。” 林豪看着胡季安眉眼尽是忧虑，有些无奈地说道。 胡季安闻言一愣，看向林豪，赶忙摇头道，“不不不！林豪大人哪儿的话，” “我可不是在怕陛下怪罪，劝谏天子过失受罚，那可是我辈文官无上的荣耀。” “而是在担忧，那些朝中那些老顽固借机发挥，坑害于你。” “给我使绊子？我还巴不得呢。”林豪嘴角微微扬起， 他是真心想朝中那些反对自己的官员，联合发难，劝得老朱处置自己。 胡季安却是把林豪的话，理解为一种自负， 他拉住林豪，挥手示意，随行的助教们先往前走， 待两旁无他人， 胡季安道，“林大人，我说句掏心窝的话，” “你现在的境况，可谓皇恩盛宠之下，朝堂上无人能出你左右，” “这番大肆操办庆典，还是先做后禀于陛下，” “更是你处于亦或者接近‘山巅’的明证。” “可是盛极而衰，物极必反的道理，我想你应该比谁都懂。” “朝中那帮反对你的老顽固，可是时时刻刻盯着你呢，” “哪怕你的一丝纰漏，他们都不会放过的。” 林豪依旧面露自得之色，“这些道理，我自然是懂的，多谢胡大人诚心提醒，” “不过，我行得正坐得直，根本无惧任何宵小的攻讦。” 他心里想的是， 那帮鸟人最好无限放大我的错误，快快弄死我！ 胡季安继续劝导道，“若是他们攻讦的不是你本人，而是我等与你相熟的同僚？” “还有俞赵两位大人、德远他们一众海关司人员呢？” “你？还有他们？”林豪微微挑眉，“你是想说那帮家伙，想通过对付你们，继而打击我？” 胡季安微微颔首，“不错，” “众人皆知，林大人你身体极虚，一直在太医院疗养，兼掌的差事皆是由底下海关司的人员，具体经办的，” “他们仰仗你的名头，办事无往不利，” “自然也引起了朝堂许多人的不满，” “那些人想对付你，有陛下挡着，” “但是你底下人，还有我等向着你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我等可没你这般的圣宠。” 林豪深以为然， 老朱莫名地不肯收拾我， 但对其他人不一定有这样的待遇， 有时候真羡慕那些小小的得罪了老朱，就被处置的官员， 同样是死，他们咋就会那么轻松呢？ “林大人？你在听吗？”胡季安见林豪有些失神，提醒一句。 林豪哦了一声，“在听的，除了我虚，你其他说的都是对的。” “继续。” 胡季安嘴角微微扯了扯， 我说得最对的就是，你身子虚， 这是人尽皆知，有太医作证的， 胡季安轻咳一声继续道， “你应该知道的，” “朝堂上那帮嫉恨你的人，早就把你批判为大权臣，” “你麾下海关司的核心人员，更是被他们污名为‘海关系’官员，” “再加上我，还有礼部、工部等等一些与你相熟的大人，” “朋党的帽子早就给我们扣上了。” “当然我等皆是一心为陛下办事，根本没有结党，” “可架不住，谎言传得多了，圣心会有所松动，” “之后的路，可就是难言了。” 林豪轻抚着下巴， “海关系”？ 想不到连我的派系，名称都已经被取出来了， 看来我的权臣之路，走得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顺一些。 “胡大人，你分析的有理，” “我的确是得多注意一点底下海关司官员，” “不过他们办差，应该是不会手脚不干净，” “私德这块，我也教育过了，” “应该不会有问题，” “当然，真要有小问题，我定当一力作保。” 身为权臣，给底下人放权，给予他们好处， 还得在关键的时刻，果断利用手里的职权，出手保护他们周全， 底下人得了权力、利益、安全感， 自然会紧紧稳固在你的周围。 而且， 底下人出了事，我若是出手力保， 以至于被他们拖累了， 引得老朱的怒火， 那更是好极。 见林豪眼眸闪动，显然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 胡季安轻抚着胡须，继续说道，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海关系的嫡系官员，大部分都是监里出去的太学生，” “我这个祭酒，可不想自己的学子们出事。” “至于监里，” “我会管束好自己，还有与你相熟，支持‘素质教育’的博士、助教们，” “我敢保证，我们面对攻讦，绝对不会拖累到你。” 林豪拱手，正色道，“言重了，” “我也兼着国子监的教授，海关司太学生官员，也是我的学生，引导好他们是我的职责所在。” “还有，我今天也把话放这里了。” “你胡祭酒的国子监有事，就是我林某人有事，” “我绝对会尽力保好自己人。” 刚刚他们交谈中的一连串信息， 特别是，“海关系”、“国子监”、“太学生官员”、“嫡系”、“祭酒”等等词汇， 使得林豪联想到了后世华夏的“土木系”， 那个原名叫陈德的人， 依靠着在黄埔军校当教官的契机，还有与光头校长的同省老乡关系， 一路飞黄腾达， 最终校长进化成了“委员长”， 他当上了“小委员长”。 林豪轻声喃喃道，“缉事队都对标后世的‘税警总团’了，” “把‘海关系’打造成‘土木系’不过分吧？” “只可惜胡大人，他不姓蒋。” 胡季安见林豪一脸认真，嘴里振振有词，但没听清全部话语，遂发问道，“林大人在说什么？” “啊？哦？”林豪随口说道，“我是在遗憾胡大人不是浙江明州府奉化县溪口人士？” 胡季安闻言，眨巴眼睛，一脸懵圈， 这哪跟哪啊？ 居然还细到“乡”一级了， “非也，我是江西南昌人士，” “可有什么说法？” 林豪笑了笑，摇头道，“没什么，就是有感而发，关心一下胡大人的情况。” 通过在现代时，对史料的学习， 他很清楚胡季安的命运。 第498章 学霸吗？这是比喻学业中楚霸王之意！ 按后世的历史记载， 胡季安是江西籍明经儒士出身，当了四年多国子监祭酒， 后在洪武二十九年，坐胡惟庸党案得罪被罢免， 之后的生平记载就没了， 大概率也是遭到处置， 林豪心想着，得去改变这位正直的胡祭酒命运才是。 胡季安看着渐黑的天色道，“诸事心里已有数，” “时辰差不多了，不可错过颁奖的吉时。” 说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颁奖主宾林大学士。” 林豪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加快脚程，赶到了大礼堂。 在助教们的引领下，林豪刚一脚踏入大礼堂， 激昂的《秦王破阵曲》演奏声，立时响起， 旋即是在场太学生们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都报名参加了大比拼，每个人都拿了保底的补助，而且未来十多天，还有多次机会冲击初级优胜彩头， 若是在最后一日的总比拼中，获得优胜，更还能再得彩头， 所以，他们皆是发自内心的感激林豪，鼓掌也特别有劲。 林豪却是微微一愣，目光扫过众人，看到齐坐在大礼堂角落，正在奋力演奏的乐工队， 我就说么， 入场乐，是纯人工演奏的，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有音响。 林豪收敛神色，一边笑着往里走，一边跟学子们鼓掌、拱手回礼。 与林豪并排行走的胡季安，也捕捉到他短暂的愕愣，解释道，“乐工队虽是请来协助类大比的，” “但他们领班知道我们有颁奖环节，主动要求留下了给演奏助兴，” “所以，我就安排他们给你也来个入场欢迎曲，” “不另外加钱。” 林豪笑道，“这个安排好，乐曲激励人心，等会初优胜学子颁奖时，让他们奏得更热烈一些，” “还有，人家干了活，额外的加活费，必须得算。” “咱不差钱！” ...... 林、胡二人入座于礼堂前的大桌后， 现场安静了下来， 胡季安简短地说了几句夸赞的话，之后便宣布当日的初优胜颁奖开始， 按照“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比拼类目的顺序， 每类的优胜者依次登台， 身为颁奖主宾，林豪负责给他们发放嘉奖状和彩头， 并说着一些鼓励的话语。 发放第三类“射”的优胜奖励时， 林豪发觉第二名面孔有些熟悉， 递嘉奖状的动作一停， “这位同学？不是刚才的‘礼’和‘乐’的第二名么？” “你是叫西门羽？” 他低下头，瞄到了嘉奖状上的名字。 西门羽拱手一礼，讪讪地说道，“是，夫子好性，” “学生六艺都报了，今日的初比，皆取得了较好的名次。” 说着，他俩色一红， “皆是第二名。” 按照他原先的设想，还有对自己全能实力的自信， 他至少应该可以拿几项第一才是， 可眼下只取得一堆“老二”的成绩，只能说家中遭到变故，影响了心态所致。 林豪也错愕地挑了挑眉， 六艺皆第二？ 这也是神奇的成绩， 但不能夸人家千年老二， “甚好！” “这说明你各科皆是优异，是一个学霸！” “你接下来几日好好准备，” “本师期待你在总比中的表现，” “届时，‘六亚’变‘六冠’，也未尝不可也！” “请受奖！” “谢夫子赏！”原本心绪有些失落的西门羽感动不已，眼眸中立刻泛出身为大户公子哥时那种自信的光芒， 他在心中细细品味着林豪的话， 学霸吗？这个词一听，就是比喻学业中楚霸王之意， 传闻林夫子擅长造金词金句，今日一接触，果然如此， 以前是我对他偏见太深了。 六亚变六冠吗？ 我得振作起来去实现才是， 要是真能做到，定是能声名大振， 被各方高看一眼， 当然，一定也能更深入得林夫子的法眼， 毕竟以后的路，没人托举，得靠我自己走了， 不能放过任何向上攀爬的机会。 领完“射”类的奖赏， 西门羽等优胜者，下了台，退到一旁， 他身侧的第一名，是个粗实小个子，叫刘揭，也是同样坚持学习传统儒学的学子，平日里也是对林豪极度抵触， 刚刚领奖时，他注意到西门羽对林豪的态度，有些“反常”， “西门兄，你以前说过，见到林某人，不会有给他好脸色的，” “怎么感觉你刚刚在讨好他？” “就因为他给了你这么奖赏？夸你什么学霸？还鼓励你去争六冠？” 西门羽脸色立时由喜转怒，公子哥的脾气上头， “刘兄，这话什么意思？” “就因为今日初比，你名次超过了本公子？就质疑本公子了？” 刘揭微微一惊， 他虽然埋怨西门羽， 但可不敢真得罪对方个教授们眼里的大红人， “不敢不敢，” “愚弟只是觉得没有太给那林某人脸。” 西门羽冷哼一声，“本公子行事自有分寸，” “今日放水，便宜你一个优异，你就知足吧，以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等他们这帮人，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估计以后也不会给我好脸色了， 所以得珍惜仅剩呵斥他们的机会。 助教播报声传来，“请今日‘御’类比拼优胜散架，林英、西门羽、焦清登台受奖。。。” 在热烈的欢呼和掌声中， 西门羽再次走向礼堂前。 ....... 颁奖事毕， 林豪准备乘车回太医院，参与贺宴， 按照海关系骨干们的计划， 林豪所在的太医院，才是庆典的真正主场， 而胡季安身为大臣们眼中的“亲林”人士，自然也将同去， 国子监的欢庆晚宴，则由他的心腹博士、助教们主持。 两人闲聊着，从大礼堂出来去往监门口， 胡季安想到了比拼优胜者的情况，“今日的大比拼虽是初比，但看得出来，优胜者大多是那些坚持研习传统儒学的学子们，” “预计未来几日，那些今日未进前三的基本都会晋级，” “届时，总比拼优胜者，也将是他们啊，” “希望你不要介怀。” 林豪明白胡季安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 因为这些坚持学儒的太学生，几乎是方孝孺那帮人的入室弟子，对他本人持排斥立场， 刚才给那些人颁奖的时候，他也感觉到了。 “胡大人放心，他们皆是监里的学子，与我有师生的关系在，” “我不会介怀的，” “只要他们不受方孝孺那帮腐儒的蛊惑，对我等做出不利之事即可。” 话音刚落， 只听， “人在这，还没走，” “快来啊！” 一群太学生朝他们围了过来来。 第499章 青楼写曲的事曝光了 跟在林豪身侧的路总旗等海关护卫， 看到一群太学生，黑压压地朝着自己一行人涌来， 在灯光的映衬下，脸上皆带着狂热， 他们下意识地想拔刀，围护到林豪身前， 但一想到这里是国子监内， 他们也不敢乱来，只得手按刀柄，保持警惕。 林豪微微一愣， 刚说到他们， 他们就想对我不利了？！ 太学生们很快就涌到他的跟前止步，躬身一礼， “学生等拜见胡祭酒，林夫子。” 胡季安见到刚才的状况，自然也是以为学子们来者不善，“都免礼吧，” “尔等不去参与庆典，都跑来这里作甚？” “你？” “是你西门士川带大伙来的？” 胡季安看着前排之人，认出了西门羽， 对于这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在监里有很强号召力的学生，他自然是有较深印象的， 因为对方是和方孝孺等人研习传统儒学，始终对自己持排斥态度， 他便习惯性地认为是西门羽带人来捣乱的。 林豪也认出了西门羽，“这不是今日初比的‘六亚’的西门羽么？” “是对成绩评定有所不满？” 西门羽涨红了脸，看了看左右同学，赶忙摆手道，“非也非也，祭酒和夫子莫要误会，” “学生可不是为了成绩的事，学生要靠自己去拿六冠，” “学生等人急着过找来，是想和林夫子品评您的曲作。” 林豪与胡季安对视一眼，再看向太学生们，面露错愕，“本师的曲作？” 众人点了点头， 西门羽从袖中拿出一份稿纸，恭敬地奉上，“就是这首《哀江南》。” 林豪眉头一挑，惊讶不已， 接过稿纸一看， 果然是自己前几日晚上在红袖坊所“搬”用的散曲，一字不落， “这曲？尔等你从哪里得到的？” 西门羽拱手道，“这是前院传来的，” “因为庆典有趣味规定，会诵读林夫子文作的稚童，可额外得到多份书香楼的糕点奖励。” “所以百姓们就教他们家中的娃，读您的诗词曲句，过来领奖。” “而这首《哀江南》，他们皆说是您的神作，” “前院经办庆典的海关司文吏，虽是惊为天曲，但因为之前未曾听过夫子有此作，最开始还不敢乱放奖，” “但群情激涌，百姓们还拉来了多家乐坊的管事作证，” “最后还叫来一个红袖坊的小厮，不仅当场唱诵全曲，还以性命作证，这曲是您前几日独自流连红袖坊时，写给他们柳花魁的，而且已经传唱各馆。” “文吏们不得已，只得先认下并发奖，” “我等刚刚看到此曲，就马上来找您求证了。”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原来是因为百姓们想领趣味奖励才闹大的， 不对， 传唱各馆？看来早已在“暗黑界”传唱开了， 只怪当日喝多了， 直接一嘴，就送给了柳如烟 忘记让他们注意“风控”， 既然瞒不住了， 索性就大方承认， 而且，那小厮好像是说我一个人去的红袖坊？ 还可以帮那俩混账东西遮掩一下， “不错，这是前几日晚上，我一人去红袖坊喝酒时，有感而发所作。” “本想低调处理的，” “看来百姓们很是喜欢啊。” 话落， 胡季安夺过稿纸，大喝一声，“好好好！好一个《哀江南》，好一首散曲！” “不愧是林大学士，不仅能作豪迈的赞诗，还能写感叹世事的哀曲！” “速拿笔来，” “林大人，速在纸上签字，” “我要收藏！” 众太学生也是面露惊喜之色，纷纷说着夸赞之语，还有表达心底的真实想法， “夫子大才，学生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曲可比前元马东篱的《天净沙·思秋》，” “师相之才学，堪比宋朝的柳三变，” “原来红袖坊能激发创作灵感，我等有必要筹点银子，去寻找学习灵感，” “若是能找花魁柳娘子一起讨论学习。。。” “混账！还想找柳花魁？你想什么呢？林夫子是你我的夫子，不是‘同学’，怎可大逆不道？！” “胡祭酒，你这份文稿纸是学生的，林夫子签名后，还请还给学生，” “学生恳请请师相帮学生多签几份，学生有几个红颜知己，也喜欢曲作。” “。。。” 林豪笑了笑，指着一旁的石桌上道，“好说好说，在场者一个个签，人人有份，走那边。” 听完了全程的对话， 看着林豪被众太学生簇拥着，开展大作的签名事宜， 守在原地等候的路总旗与一众海关司护卫， 只觉重压在自己身上多时的重石，被搬走了，顿时浑身轻爽。 他们有此感受，自然不是因为太学生们会对林豪不利的预判解除， 而是听到林豪竟然偷偷摸摸去了红袖坊。 几名海关护卫下属，凑到路总旗身侧，轻声说道， “路大人，大伙都听清了，” “而且都对应上了，前几日大人甩开我等，就是去了红袖坊找花魁，” “这足以说明大人的喜好是正常的，” “是啊，危机解除，是我等误会大人了，” “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办差，真好！” “都安全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大人一直洁身自好形象示人，真是难为他了，换做正常成年男子，哪里会做到身边一个母的都没？更何况他这么一个” “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应该是虚症过于严重，治了这么久稍微好转了一些，才想着去试一试功能。” 路总旗长呼一口气，抬手示意众下属噤声，“大人，他实在太苦了，” “因虚而不得，还要平白受我等误解，” “希望有神药，可以让他彻底回春，” “都归位戒备好，以后都不要再说这些，只管认真护卫好大人。” 他的心里还盘算着， 得尽快回去把情况禀报给潘大人，还有宋大人， 解除这两位对林大人的严重误会， 特别是宋大人， 这些时日，他都有些刻意躲着林大人的， 他们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锦衣卫和林大人之间，信息沟通不畅，容易被朝中那些奸佞钻了空子。 第500章 假公济私，私相授受，让老朱知道也好 国子监临时增加的“大作家签名”环节完事之后， 林豪一行人回到太医院， 下了马车， 林豪就看见许久不见的宋忠，亲自迎了上来，笑着见礼道， “林大人，你可算回来了，” “我还有一众大人，带着大礼，恭候多时了。” 林豪也笑着拱手见礼，“宋大人，真‘稀客’啊，” “我都记不得上一次见你老兄，是什么时候了。” 宋忠闻言，脑海中浮现出那一日，林豪对自己的“过分亲近”之举， 他赶忙摇了摇头驱散“不好”的记忆， “最近是事情过忙，实在不得空，” “这不准备了厚礼，给你赔罪，你一定会喜欢的。” “走，先进去，” “诸位大人可都到了，就等你们了。” “走，胡大人也快快请进。” 宋忠掩饰自己的心虚，“反客为主”地招呼着林、胡两人。走去。 林豪与宋忠相熟，并没有什么违和感，笑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便往太医院的前院正堂走去， 胡季安则是对宋忠这个皇帝的内务头目，保持着戒备之心，只是一脸客套的笑容，跟着入内时，还刻意落后林、宋二人几个身位， 护卫林豪回来的路总旗，看到宋忠时， 就想着尽快找机会，将林豪“喜好”正常的事，禀报给宋忠， 可看到宋忠的“异样”笑容，他只觉有些诧异， 身为一名资深锦衣卫， 由于追随宋忠多年，深受信任，他才被调到海关司，保护林豪的人身安全， 他对宋忠很是熟悉， 这位老上峰，露出这般过分巴结的笑容， 通常情况下，是觉得自己做了对不起人家的事，并做出了相应的弥补， 最近一次， 是偷偷新纳了一个外室，而后买了贵重的番货，送给家里的正房夫人，以做补偿。 路总旗一边暗暗思量着宋忠到底做了些什么，一边跟着众人向着前院正堂走去， 却见， 连廊一侧的角落里， 竟然站着两名身穿劲装、高挑挺拔、肤白容貌柔美的持剑“美人”， 路总旗只觉心花怒放， 立刻抓过旁边一名站岗的护卫下属问道，“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护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哦，他们是跟着宋大人来的，” “说是要献给林大人做护卫的。” 路总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喃喃道，“哦，是‘献’啊，好，好啊，唉。” 原来是宋大人给林大人安排的贴身护卫啊， 他应该是已经知道了林大人的“喜好”正常了， 只是林大人身体这么虚， 如此绝色的美人，塞给林大人实在太浪费， 可惜， 太可惜了！ 太医院前院， 正堂的门大开， 院中央早已经搭好了舞台， 宴席桌，沿着中轴的两侧，从院中向内一直布到了正堂中。 今日受邀到场的官员， 大部分是林豪麾下的海关系人员， 另一小部分是朝堂中的“亲林人士”，如郁新、任亨泰、杨靖、严震直、宋忠等高官，国子监的胡季安，还有戴思恭等太医院的太医们等等， 燕王朱棣有些拿不准父皇对林豪大操大办庆典的态度，派人明说了原因，婉拒参宴，也让世子朱高炽先不要擅自行动。 而像朱允炆、晋王、周王、李景隆等官营商行的出资方，名义上的海关司成员， 林豪早就猜到他们不会前来，只是派人象征性地邀请了一下，遭推拒之后，也就懒得搭理这些人， 毕竟，办庆典宴，重要的是开开心心， 那些碍眼的鸟人，眼不见为净。 林豪与宋忠说笑着，步入前院， 一名海关内侍大喊一声，“林大人到！” 坐在角落里的乐工队，立刻开始演奏《秦王破阵曲》，作为欢迎曲， 已经在国子监领教过一次欢迎阵仗的林豪，依旧是微微一愣， 因为这次多了太监播报自己到来的环节， 不得不说， 这种场面上的花样，的确能显得人更有牌面。 见一众入席等候的官员们纷纷起身，迎上来拱手见礼，说着庆贺平倭大捷的好话， 林豪也是笑着拱手回礼，说着共贺大捷。 郁、任、杨、严四位尚书，也从正堂内出来，客气地迎接林豪这个迟到的“主家”入席， 在场的官员，无不暗暗感叹， 正五品压倒了正二品， 真正的权势，并不以任职的品阶做评判， 林相爷已经是事实上掌控了半个洪武朝堂， 得可劲地巴结好才是。 坐到主桌的主位上， 林豪突然发现赵勉、小贵子等自己麾下的海关骨干们一个都没在， 连戴思恭、蒋用文这俩太医院的真正“主家人”也没在， 原本给他们预留着的次桌，空无一人， 没等他问询情况， 宋忠先一步开口说道，“林大人，今日我给你安排了大礼，在宴饮之前，先查收一下？” 郁新也跟着道，“本官也代表户部准备了一点薄礼，答谢林大人和海关司，助力户部超额完成了本年度的财税收入。” 根本没有准备礼物的其他三部尚书见状，也不甘落后， 立刻表示自己也代表各自衙部，准备了礼物， 同时， 他们一边在心里暗骂，郁新和户部不厚道，学人家锦衣卫准备了礼物，也不提前通气， 一边脑子里紧急思考着，到底该送什么东西，进行圆谎。 陪坐席末的胡季安，心中咯噔一声， 跟这几个老狐狸比，我是教书教迷糊了，导致道行越来越浅薄了！ 他们各衙都准备了礼物致谢林大人， 可林大人今日在国子监呆了几乎一整天， 我却毫无表示， 反倒还白嫖了他的签名， 真是罪过！ 得赶紧看看他们备了啥礼，我也等会表态凑一个。 见几位高官积极地表态准备了礼物要进献， 林豪嘴角有些哭笑不得， 我这是在借官衙的名义大操大办庆典， 他们这般积极送礼， 搞得我好像在办私宴一样， 不过， 假公济私，私相授受，传到老朱，还有那些鸟官耳朵里，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多谢诸位大人对下官的厚爱，” “那下官就不客气了。” 宋忠笑着道，“应该的，应该的，” 说着，他侧过头，抬了抬手， “让他们俩上来吧。” 第501章 林豪：宋老哥岂会生出掰弯我之心？ 听到宋忠的指令， 一名侍立角落轮流值守的锦衣卫随从一拱手，退出了正堂。 不消片刻， 四道劲装“美人”的身影，出现在前院里， 原本喧闹的宴会现场， 立时安静了下来， 一众官员纷纷眼冒绿光， 甚至，有几名官员，刚入口的酒水，未及咽下，顺着下巴流了下来。 坐在正堂正门口檐廊宴席桌位的路总旗，看着两位高挑美人信步走来，虽不是向着自己奔赴而来， 但端着酒杯微微颤动的手却是证明，他快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激情澎湃， 这些美人穿着劲装，走动起来，真是别有一番风姿， 身为娘子，她们的个头，竟不比我底下那帮兔崽子们矮， 这笔挺的身段，这微扭的腰肢， 有一种娇美和飒爽 真是应了酸文人们的诗句，美人像水，水灵灵的水， 这皮肤， 都比林大人、贵公公还白嫩， 一双双丹凤眼， 多眨几下， 林大人的魂不得被勾走了？他那么虚的身体受得住么？ 还有这细长的脖子， 跟大白鸭一样， 虽然都长了喉结， 但不影响整体的美， 等等！ 喉结？ 美人们怎么会有喉结？ 路总旗用力挤了挤眼睛，发现自己还是能看到美人们的异样之处， 他赶忙放下酒杯，用手揉了揉眼睛， 这才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宋大人是要送“假美人”给林大人啊？！ 这误会闹大了。 在一众官员的凝视下，四位“美人”，穿过前院，进了正堂，齐声拱手一拜，发出略显柔美的男声， “拜见诸位大人。” 宋忠正色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免礼，而后看向林豪笑着道，“林大人，他们两人，是这些时日，我根据你的需要，从所有的锦衣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贴身护卫，” “他们不仅武功高强，还心思细腻，” “忠诚自不必说，可以任由你驱使。” 说着， 他扭头看向两人，正色道，“还不快再拜见林大人。” “尹盖拜见林大人，” “段山拜见林大人。”两人齐齐躬身一拜，虽他们神色肃然，但眉眼间却是透着一丝妩媚。 “好，好。免礼。”林豪眨巴着眼睛，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他的座位正对着院中， 在尹、段二人踏入院子时，就注意到了他们， 一开始距离远的时候， 他还为是宋忠给自己安排了两个美人， 但随二人走近， 他很快就发现是两个“姿貌绝美”的锥子脸男子， 而且风格偏向于现代时空的棒子国那些娘炮风的男团偶像， 二人柔娇的声音，还有优柔的动作， 更是证明了林豪内心的猜测。 这俩又是“gay”、又是“断背山”的， 一眼看去就是弯的， 宋老哥居然还有脸说，特地根据我的需要，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失联”这么多天， 冒出来就送这种“礼”给我？ 他这是想掰弯我？！ 林豪扭头看向宋忠，准备好好要一个说法， 却见宋忠一脸赤诚地看着自己， 笑脸上写满了真切， 林豪不由地继续思量， 宋老哥一向真心待我，恨不得拉我夜夜流连烟花之地，岂会生出掰弯我之心？ 是我想岔了！ 他们应该只是看似娘炮，实际就是直的。 宋老哥言语中的重点，是“武功高强”、“心思细腻”、“忠诚”、“任由驱使”， 所以，才千挑万选的他们俩， 而且宋老哥一定是因为意识到潘同、老路他们这帮大老粗，煞气太重， 想着中和一下我身边的“磁场”， 他这是真心地在我的人身安全等各方面需要操心， 我得可劲说好话敬谢， 岂能胡乱质疑，寒了人家的心？ 林豪面露感激之色，起身对着宋忠拱手一礼，“豪多谢宋大人的悉心安排，” “这正是我所需要的，” “有他们二人当我贴身侍卫，” “我就再也不用怕贼人的偷袭了。” 宋忠也赶紧站起来，侧身扶住林豪，阻止对方躬身行完礼，“林大人太客气了，保障好你的所需，不仅是陛下的旨意，” “更是宋某个人对你的敬佩所驱使。” 此刻的宋忠，只觉心中的大石落在地上，很是舒坦， 要不是有外人在场，他都要直呼林豪老弟。 终于投得林老弟所好，扭转了我们兄弟之间的“尴尬”状态了， 当初发现他觊觎我， 后经潘、路二人证实，他的确爱好龙阳， 我心底的那个难受啊， 如此国士无双之才，竟有这等难以言说的偏好， 以至于我担忧我们会有“越界”之举，都快有一个月没敢和他见面。 不过， 这段时日的冷静，我也想明白了， 于公于私， 我也不能放任他不管， 每个人都应有自己的爱好， 我不能因为林老弟有“大瑕疵”而排斥他， 所以我才灵光一闪想到了给他送“美人”的办法， 所幸， 他欣喜接受了， 至此我二人再无隔阂，其利断金！ 宋忠暗自思量之际，林豪看向尹盖、段山二人，语气和善地说着鼓励的话，“尔等即是宋大人安排来的，本官自会好好重用，” “从即刻起，你二人就是我的守护者，” “就像展昭之于包拯！” 话落， 在场众人却是满脸的疑惑， 展昭是谁？ 他们纷纷看向任亨泰，想着这位状元出身的大学问家高官能帮忙释疑， 任亨泰面露尬色，轻咳一声发问道，“林大人，老夫知道，你说的包拯，应该是宋朝的包孝肃公，” “只是，这个展昭是谁？”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夸得有些兴起， 整“串台”了， 忘记展昭是武侠类话本开山鼻祖《七侠五义》里的虚构人物， 这书是后世的清代才有的。 林豪敛神道，“哦，这展昭就是包孝肃公的忠心侍卫，是我从一本名臣传记古籍里看到的。” 众人这才一脸恍然地点着头， 原来是在用大忠臣和护卫的旧例，鼓励新收之人。 他们在心中纷纷夸赞林豪不愧是大学生，见识广博。 尹盖、段山二人目光灼灼，正欲开口表忠， 却见， 林豪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大声说道， “可能我作比的对象名声不太显，大伙都不清楚。。。额，我再补充举几个好例子，” “希望你二人保护本官，要像典韦、许诸之于曹操，” “赵子龙、陈叔至之于刘备，” “尉迟敬德、秦叔宝之于李世民。”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第502章 求林大人您犯癫找陛下霉头，别带上我等！ 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林大人又是闹哪一出？ 收拢新护卫稍稍鼓励几句是应该的， 可他居然把自己比作那些个英主， 他这是权势日盛，飘得不知天高地厚了么？ 若是传入陛下耳朵里， 那不得要命了。 不对， 现在这么人锦衣卫， 这话肯定会很快传进陛下的耳朵里。 众人暗暗盘算着得尽快主动呈报，以洗清勾连其中的嫌疑， 不是对林大人不忠， 只是林大人发起癫来，太容易伤及无辜了。 林豪刻意做出这“非常不恰当”的比喻，就是想着借众人幽幽之口传给老朱听， 见众人沉默，他还故作无辜地反问道， “诸君？” “怎么了？咋突然这么安静了？” “本官说的例子，还是不清晰吗？” 宋忠满脸无奈， 林老弟这叒是闹腾哪一出啊？ 好好地欢度庆典不好么？ 看来我少不了得在陛下面前帮他遮掩解释了。 宋忠重重地咳嗽一声，直接忽略林豪的发问，“大伙应该是等开席等急了。” 任亨泰等人也立刻附和道，“对对对。” 不接林豪的比喻，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宋总看向惊如小鹿的尹盖、段山二人道，“你二人还不拜领林大人的训示？” “是是！” “卑职谨记大人训示。”尹、段二人赶忙躬身一拜，声调娇柔中带着慌乱。 林豪微微挑眉， 不接我话茬？无所谓了，反正话出口，自然会有人传给老朱， 他看向尹、段二人点了点头，“甚好！” “那便尽快熟悉起情况吧。” 旋即又看向正堂外喊道， “潘。。。额，路大人。” 路总旗应声入内行礼， 林豪说道，“潘同也不知道干嘛去了，你老路就负责带教两位新人吧。” “路总旗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护卫，你二人就先跟着他好好学。” 尹、段二人，柔声应道，“卑职遵命。” 旋即对着路总旗又是一拜，眼带期许道，“还请路大人多多指点。” 路总旗只觉浑身汗毛倒竖， 前阵子误会了林大人好龙阳， 白白地过了好长一段心惊肉跳的日子， 现在倒好， 来自大人的假龙阳危机解除了， 却来了两个一眼看去真龙阳的家伙， 只恨没有早一步告诉宋大人最新的实情， 还有，林大人他看不出这俩有问题么？ 为何我要承受这等不属于我年纪的苦？！ 路总旗快速腹诽一番，还是恭敬地领命称是， 旋即领着尹、段二人退到了堂外，加坐到了自己的那桌。 虽然尹、段二人的男子身份曝光了， 但他们异样的柔美，却还是引得在场大部分官员的“青睐”， 以至于当晚的宴会， 他们二人的受关注度，仅次于林豪。 “林大人，该听听我户部的礼了，”郁新见宋忠的“礼”退下，立刻开口说道，他可不想林豪再抽癫，再去掰扯大逆不道的比喻。 “我户部已经上奏陛下，翻倍拨付明年海关司的办差预算费用，” “还有，海关组织船队出访南洋、西洋的开支，我户部也愿意再增拨两倍，” “另外，户部还要再给官营商行注本十万两，” “陛下已经允准了。” “总之，我户部保你明年办任何事，不会再受经费短缺之苦。” 他最后一句话，有一语双关之意， 拨款是给海关司不假， 但林豪这个总办大臣，对款项使用，有全权处置之权， 即使有私用之嫌，若是手续合规， 那户部的审查，也不会多说一句话。 林豪喜上眉梢，拱手道，“好好好！多谢郁大人，多谢户部，” “折腾了一年，总算是能敞开来花大钱办大事了，” “增资官营商行，船队出访外番，实现海上马车夫的目标近矣，” “期待大伙和海关司，明年再创新辉煌！” 心中却是暗暗盘算，是尔等要好好干出辉煌，我还是要早点死回现代享福。 话落， 堂内外所有人激动地起身，举杯齐声道，“愿跟林大人，再创新辉煌！” 林豪也提杯起身，“干！” 一口饮尽之后， 林豪大声道， “哦对，刚才本官是不是忘了感谢一下陛下了？” “他老人家如此抠门，难得英明和爽快了一回，我们齐敬他老人家。” 在场所有人，再度石化当场， 林大人叒犯癫了！ 林豪再一口饮尽杯中酒， 旋即扫视向众人，“尔等怎么不喝？不想敬陛下吗？陛下不英明？” “啊？”在场所有人浑身一颤， 林大人您犯癫找陛下霉头，别带上我等啊！ “敬陛下！” “陛下英明，” “我等敬陛下的英明决断！” “干！” 众人赶紧各自大喊着表忠之语，一口饮尽酒坐回了位置。 “林大人，礼部这边也给你个人准备了点礼，”任亨泰想到了自己送什么合适，“你知道的，我礼部右侍郎李大人已经致仕了，” “以你之功，老夫欲上疏奏请你升任右侍郎一职，” “毕竟，陛下之前就说过要提你的品阶。” 身为林豪的名义上的上官，任亨泰想得是林豪眼下以五品官职，兼掌半个朝堂的实权职务，人称“小相”， 是该再施一点力，助其成为名副其实的“大相”， 这个操作， 就像他当初洞悉了皇帝欲重用林豪的意图， 选择押宝力挺已经落难的林豪， 有不小的风险， 但回报也同样巨大。 林豪眨了眨眼， 想到之前面见老朱要官， 老朱那番又急又抠的表态——“朕可以给，你不能主动要”， 心中对升官不报希望， 不过上峰的好意，可不能拂， “多谢任大人的好意，” “下官铭感五内，” “但如果陛下那边不乐意，也希望大人不要过分强硬，以免伤及自己。” 任亨泰提杯道，“放心！老夫办事，一向都是有理有据的，” “老夫明日回去就命人把右侍郎班房，先给整出来。” 林豪笑着再举杯道谢一声。 在场官员们学乖了，他们怕林豪又犯癫编排皇帝， 所以这次并没有举杯齐声预祝林豪。 杨靖快速催动思绪， 该轮到我表态了， 锦衣卫献“美”、户部变相献“钱”、礼部献“官”，我刑部应该献什么？才能不一样的？ 陪敬了一杯酒水之后，杨靖心中很快有了计议， 有了！ 那就再献一波“名声”。 第503章 海关六贵，以身试药 朝堂六部，名义上是平等的衙门， 可实际上根据所负责的职权大小， 一般情况下，都是按“吏户礼兵刑工”这一顺序，作先后之分。 眼下衙部，给林豪献礼，自然也是默认按照这个顺序来， 吏部和兵部， 一个因为受蓝玉案波及，原尚书詹徽、侍郎傅友文等高官被清洗殆尽，现任尚书是年轻浅资历的翟善，他选择低调行事，尽量避免参与出风头的事； 而另一个，是因为“一把手”茹瑺和林豪不对付， 所以这两衙部，并没有高级别的官员出席海关司的庆典，也无从献礼， 户部、礼部已经献完礼， 便轮到了刑部。 杨靖放下酒杯对着林豪说道，“林大人，我刑部这边准备按你之前的宽赦轻刑犯的思路，上疏奏请陛下再多宽赦或者减刑一批案犯，” “我意联署上你的名字，” “以彰显你的宽仁之名。” 君王恩赦天下，本就是顺应天意，施仁政的表现， 劝谏或奏请此事的官员， 能在民间和士林中，获得很高的名望， 杨靖正是想到了以这种“名声”作为礼物，送给林豪。 林豪眼眸闪了闪， 这不就是助力施恩天下，收买人心么？ 做一个权臣，不仅需要在朝堂上的强权之名，也需要民间的虚名， 只是之前运作宽赦的事，提上去好像没下文了， “杨大人和刑部这份‘礼’，想法是好的，我也心存感激，” “只怕陛下会不同意，” “毕竟前阵子奏请的平倭胜利大赦，都还没动静，” “而庆典，都已经开始了。” 杨靖正色道，“林大人放宽心，明日我去进宫面请此事。” 任亨泰也立刻跟进表态道，“胜利大赦，我礼部也署名了，明日一起去催请。” 林豪微微颔首， 奏疏上去多时没下文，必定是有鸟人刻意卡着， 由两位尚书先面圣，要个说法也好， 若是成了，老朱一定会记得我主导此事的“功劳”，在心里再“忌”我一笔， 若是不成，我再去找他要说法，当面触他霉头， 想定主意，林豪再举杯一敬，口称拜托。 又一杯酒下肚，严震直知道该自己了， 顺着前几位高官的献礼思路， 他已经想明白了，自己这边该利用工部督制造的便利，送实用之物。 严震直道，“林大人，我工部这边献的礼，比不得其他衙部，” “唯能保证，工部会紧密和海关司配合，排除其他各方面的干扰，提供工器、营建等方面的优先支持。” “比如海关司来年的各类营房修筑、修缮事宜，我工部将引为优先。” “还有，为了保证计划中的海关船队出访顺利，工部还将投入全部力量，优先完成海关司的舰船、军器的制造，” “还有，海关司新提供过来的的火炮爆裂弹，一定会尽快研制出来。” 林豪明白严震直这份“礼”，所表达的意思， 不仅是给自己实物上的支持， 还有明确工部会和自己一条心，排除掉晋王、周王、李景隆、崇山侯等人的干扰。 “好！只要工部配合好我海关司，” “让几个不懂行的宗王，皇亲、武勋靠边站，少指手画脚的，” “我大明技艺方面一定会有质的提升。” 林豪知道今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定会传出去， 所以他可劲地背后编排着，老朱和那些与自己对着干的人。 又是一杯酒下肚， 见锦衣卫和四部高官献礼完事，胡季安也立刻表态道，“也请林大人放心，国子监身为‘素质教育’的前沿之地，我一定会守好，” “让更多的学子实践‘经世致用’之道，引导他们投入海关司，建设大明的新辉煌。” 林豪举杯，郑重道，“拜托胡大人了！” “这关乎国运。” 对林豪来说，这才是他最珍视的礼， 坚持教育革新，关于大明和华夏未来的命运， 能持续地推进下去， 定能避免未来的华夏百年多的沉沦， 得趁着没死回现代之前，想想如何继续深化格物致知，推进各项技术的发展，若是能引发工业革命自是好极。 七位高官代表各衙献礼完毕， 林豪正欲指令舞乐起，上菜开席， 却见， 几道熟悉身影走进了院里， 正是太医院的真正的“主家”，戴思恭、蒋用文两人， 跟在他们身后的正是他麾下的海关司骨干成员赵勉、俞通渊、小贵子、潘同、陶赫、孔印等六人， 经过这几日“海关系”名头在私下的传播， 他们六人在坊间，被统称为“海关六贵”， 不过，在那些已经在暗中收集他们罪行的“倒林”官员们和御史们嘴里， 他们却被是逆行累累，无利不起早的“海关六恶”，林逆的帮凶和走狗。 在一众官员的见礼招呼声中， 戴、蒋两人和海关六贵，满面春风，神采奕奕， 他们进了正堂，朝着林豪与几位高官见礼。 林豪先是笑容和煦地与两位太医见礼，并请他们入坐首席， 而后面容严肃地看向六个手下， “尔等真是贵人事忙啊，今日庆典如此重要，竟久久不见尔等身影，” “怎么不等结束了再来？” 面对林豪的不满，六贵面面相觑， 立刻拱手认错致歉， 当着众宾客的面，上级的脸面，必须要照顾到位。 赵勉拱手，继续说道，“启禀大人，我等是忙着非常重要的要事。” 林豪淡淡地说道，“哦，即是非常重要的要事，尔等该忙，忙去便是，” “去吧，本官不送了。。。” 六贵顿时哭笑不得， 蒋用文拱手解释道，“林大人，六位大人的确是在办大事，他们以肉身，协助戴大人和下官研制出了一味神丹妙药，” “虚症自此日起，被彻底攻克了！” 戴思恭也抚着胡须，一脸自得地补充道，“不错！” “全赖林大人让贵公公送来的伟力丹秘方，” “想不到老朽竟然能在有生之年，亲自调配出这等妙手回春、去虚致阳的神丹妙药！” “还能亲身感受到它的雄壮之威，” “老朽无憾矣！” 林豪：...... 他们还真的研制出“伟哥”了？！ 第504章 做大官的好处：梦醒成真 戴思恭脸色红润， 话音铿锵雄壮， 与他七十岁高龄的完全不相符合。 他的“去虚致阳”、“感受雄壮之威”话语， 清晰地传入前院和正堂所有人的耳朵里， 可以提振雄风的神药， 在场众人可是兴趣满满， 他们纷纷离席起身，涌向正堂里。 林豪的目光，在戴、蒋二人，还有麾下“六贵”身上来回扫视，“那伟哥，咳，伟力丹真的研制成功了？” “你们八个人都吃过了？” “没啥异样？” 海关六贵相视一眼，面露自信的微笑，“回大人话，我等只觉雄壮无比，无任何不适之感，” “相反，我的腰不酸了，腿也不痛了，” “学生只觉上身和下身，都很有劲头，” “我等已服用超一个时辰了，还是觉得胸口一团火，” “学生浑身气血通畅，穿棉衣都觉得多余，” “奴才也感觉自己的春天，提前来了！” 说着，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 小贵子从袖中拿出一个小锦盒，还有一张纸，奉到林豪的手中，“大人，这是调改后的神丹秘方和成品，” “神丹初制成了十枚，” “奴才等八人，每人服用了一枚试药，还剩两枚。” “您可以马上用一枚抑制体虚，再把剩下一枚进献给皇爷，到时候又是大功一件。” 林豪不置可否， 接过之后，先是翻开秘方简单地看了一眼， 上面所写的丹药原料，依旧是自己的虚症医案中，常见的天山雪莲、人参、淫羊藿、巴戟天等原材料， 只是多了杜仲、虎鹿牛羊豹等动物之鞭、黑枸杞等等原材料， 此外，还有些一些剂量的标注， 还有炼制的方法和工序。 这些细节，并不需要他这个非专业人士过分的关注， 林豪收折好秘方稿纸，捏在手心， 旋即打开小锦盒， 取出一枚丹药， 举在眼前。 众人纷纷凝神屏气望去， 只见一枚蓝色菱形状的小药丸，呈现在眼前。 林豪微微颔首， 这伟力丹，不愧是姓“伟”的， 有着现代的“伟哥”同样的“肤色”， 只是这玩意的功能， 应该是短时间内，提振雄风，由软转硬才对啊， 而且我的虚症，并没有软而不举的情况， 它真的能彻底根治虚症？ 林豪看向戴思恭问道，“戴大人，确定这个对我能有效？” 戴思恭点头正色道，“大人是在担心它的功效是短期的吧？请大人放宽心，老朽是结合您和其他虚症患者的医案来调制的，” “效力的持续性有保障，” “长期服用，也许还能延续寿岁呢。” 蒋用文也补充道，“大人容禀，这枚丹药，用的还是御赐的名贵药材，绝对可靠，” “下官还参悟到了，少贵药简练版的丹药，准备往短时雄起之药方向做研制。” “大人，您就放心服用吧。” 林豪还是有些犹豫， 在他看来， 这等带有明显助力性质的药物， 不应该是自己这等年纪轻轻，身体无明显大恙的精壮男子服用的， 自己能行的事， 何须借助外力？ 只会白白被女菩萨们所轻视了。 宋忠察觉出了林豪的犹豫，重咳一声，“咳咳，本官认为林大人乃朝堂栋梁之才，身躯金贵，用药必须得慎重！” “区区八个人服用试验，还远远不够，” “还是得多找些人以身试药。” 林豪面露感动之色，正欲开口称谢。 却听， 宋总继续道，“这样，本官身体强健，与他们八人身体情况，完全不同，” “那第九枚，就让本官以身试药，” “给太医们作参照！” 林豪：...... 宋老哥动机不纯啊！ 已经凑到旁边的路总旗，抢先开口道，“万万不可！宋大人肩负锦衣卫重担，身体不容有失，” “就由卑职替林大人试药吧。” 一名锦衣卫千户，“不行！你老路保护林大人，责任重大，还是让我来。。。” 很快， 在场的锦衣卫、武官们纷纷眼眸泛光，开口“表忠”，愿意用肉身为上峰分忧。 四位尚书中，年纪最大的严震直开口大声说道， “尔等都别争了，” “老夫年纪大，又是文人，与他们八人，还有尔等武人情况皆不同，” “还是老夫来试吧。” 郁新、任亨泰、杨靖、胡季安，还有海关司的文官们见状， 也纷纷开口力争试药的资格。 林豪：...... 在场这帮鸟人， 有一个算一个， 全都动机不纯！ “好了。” “这丹药，本官还是先不用了，尔等也不用急着以身试药，” “两枚药丸和秘方，都先进献给陛下处置吧。” 说完， 林豪把药丸放回小锦盒中，将小锦盒和秘方稿纸一起递还给小贵子，并指令他保管好，并配合两位太医明日进献皇帝。 在场众人先是面露失望之色， 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了两位太医，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 那些高品阶官员想的是， 这伟力丹一定还会再炼制， 届时，肯定还需要人以身试药， 这是他们的机会。 那些品阶较低的官员心中也有计较， 他们也听到了蒋用文说要研制简化版的， 上峰们的目标肯定是完全版的， 这简化版就是他们的机会， 能做到短时雄起，也足够了。 “都归位，准备开席吧。”林豪挥了挥手，他又看向“海关六贵”，“尔等也归位位吧，今日尔等试药算作办正事。” 六贵拱手称谢，但并未移动， 小贵子道，“大人，我等还备了一件大礼，以表对您的孝心，还有对平倭大捷的庆贺。” “这大礼现送到太医院门口。” “还请大人您移步接收，” “在场其他大人也可以一观。” 林豪眉头微凝，看了看左右高官们，旋即说了一声同往，便起身往外走去， 前院的众官员也很好奇，六贵送了什么，纷纷跟了出去。 到了太医院门口， 借着明亮的月光和灯笼光， 一辆巨大的四驾马车，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众人皆是震愕不已， 这就是海关六贵准备的大礼么？！ 如此精致的马车！ 车架的尺寸，和周王那辆被炸毁的豪车，差不多大小， 都要比肩御驾， 还有那四匹挽马，高大俊朗， 一眼看去就是来自北境的名贵战马， 这份礼，可真是厚重啊！ 六贵进献这等有逾矩之嫌的重礼， 难道是真不怕林大人被治逾矩之罪吗？ 还是说， 这本就是林大人为彰显相爷之威势，刻意授意的？ 第505章 你们真是害苦了本官 看着超豪华马车“大礼”， 林豪也是错愕不已， 他上前轻抚着车架子和马匹，简单地查看着车况， 这马车比朱老五被炸毁的那辆， 明显还要大上一圈， 而且款式和细节设计更新颖， 用料也更豪华， 这四匹骏马的品相，都不是朱老五的王府马所能比的， 而老朱的御驾，只是有皇帝身份的加持而已，属于老旧款式，除了大一点，没其他优点， 说这辆马车， 是洪武时代最豪华的马车，都不为过。 我有想过定制豪华马车，拉一波老朱和朱老五那帮鸟人的仇恨值， 想不到我没实施， 只是提过几嘴，这方面的想法， 底下这帮人， 已经帮我办好了， 就如同做了个梦，醒来就实现了， 这就是当了大官的好处吗？ 能感受一下奢华， 又不影响求死，挺好的。 林豪扭头看向海关六贵，故作责备道，“尔等这是什么意思？居然整了这么大一辆马车给本官？” “不知道本官生性低调吗？” 虽然，这马车算是已经入手了， 可毕竟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收了太不讲究， 该装还是要装的， 整一把“三辞三让”，不过分吧？ 海关六贵明显能感觉出，林豪是在假意推脱， 林相爷真不高兴的话，可不是这种语气， 而且，“低调”两字与林相爷根本搭不上边， 他们相视一眼，开始表演“强行献礼”， 赵勉先一步说道，“大人恕罪，卑职等也是为您的安全着想，您屡遭暗害，需要一辆绝对安全的马车出行。” 俞通渊跟着说道，“对对，就是为了安全，这马车的设计构造，卑职亲自查验过的，坚固堪比军中的攻城锤车，能保证大人您的安全。” 潘同补充道，“马车空间大，真遇事时，也方便我等护卫进车厢护卫大人您，还请大人体谅弟兄们护卫您的辛苦，务必不要推辞。” 林豪微微挑眉，再推辞道，“哦，原来是为了本官的安全啊，” “尔等的出发点是好的，” “只是这样与规矩不合啊。” 陶赫拱手道，“夫子您放心，其实这马车，算作我海关司衙的货运车，只是被调用来供您的乘用，这是符合规矩的，” 孔印道，“学生等知道您操劳差事，便想着您出行能安稳一些，不至于伤了身子骨，这马车榻子软，缓震动，请夫子不要拒绝学生等的一片孝心啊。” 林豪胃里一阵翻腾， 这俩货办差日久，人是变老练了，可也变得油滑， 他们再也不是之前的愣头青太学生了。 林豪收敛神色，叒推辞道，“没有违规便好，也难为了你们一片真心，” “只是搞特殊化，不是本官的风格，” “要不还是放司衙里当公车用吧？” 小贵子走到林豪身边，拱手道，“大人容禀，这辆马车其实是凝聚了包括奴才等各方在内的，对大人您的敬重之情。” 他伸手指向马车，“这四匹骏马是来自洮州，宁大人为了庆典，特地送来庆贺大人的功绩的，” “马车的设计图稿，是那张忌武感念您的再生恩德，特地加紧绘制出的，” “车里的小桌椅等物件，是奴才等六人，用自己的奉银凑起来买的，” “哦，还有番邦使节们，知道奴才等要造马车供您乘用，就积极献原料，像这个车底架的乌木，是占城进献的，车厢的红木是暹罗，轮胎用木是真腊国的橡木...他们只为明晚使节专场宴，不至于落了属国面子。” “于公于私，您都得收用这马车。” 说完， 小贵子深躬一礼。 在场的海关系人员，也立刻跟进一拜，齐声劝导林豪务必收用这辆豪华马车。 直属的六位上峰，都在力劝最高上官了， 他们也只有附议的份。 宋忠和郁新等四位尚书认为这礼太过高调，但又不合适开口说违犯众意的话，只得保持缄。 林豪见“三辞三让”戏码演够了，也不再继续，“诸君这是何意？都快快平身，” “既然这马车竟有诸番邦国使节的一分贡献，” “而诸君又都认为本官该用这马车，” “那本官收用便是了。” “唉，本官的清名啊！” “你们真是害苦了本官！” 小贵子马上再一拜奉承道，“多谢大人为了体谅奴才等，不惜牺牲清名，” “奴才等永记大人的恩情。” 说着， 他扭头挥一挥手，“大人已收用礼车，速放烟花，鞭炮。” 下一刻， 烟花、礼炮连声响起，掩盖了众官员的道贺声。 林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这算是交车仪式么？ 他们考虑的可真周全啊！ 就差来一句“愿三叉星辉照亮我的回程，一叉天时，二叉地利，三叉人和。。。” ...... 翌日下午， 太庙， 偏殿门口， 朱元璋摊开手中的稿纸，查看上面所写的伟力丹秘方。 早朝一结束， 戴思恭、蒋用文二人，便将两枚初制的伟力丹药丸和秘方，进献了上来， 并详细地说明了丹药的来源、研制和试验情况。 朱元璋立刻意识到，这就是朱厚熜苦苦追寻的所谓“神丹”， 由于他对炼丹本能地持排斥之心， 所以并没有表现出激动的神色， 只是吩咐两位太医往医药学方向，继续加强研制和试验，再让林豪服用。 待朱允炆到来时， 便让其誊抄一份，准备带入太庙。 此刻， 他有些犹豫，是不是不应该将这秘方拿来供后世分享， 毕竟这秘方是源自炼丹术， 后世那帮不孝子孙，把它用歪了，都像朱厚熜一样沉迷虚妄，修道炼丹， 可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想了片刻，朱元璋决定还是静看情况， 他将稿纸收进袖袋，推门而入。 随着关门声响起， 从未有过的铿锵有力见礼声，响彻整个偏殿， “儿臣拜见父皇！” “臣孙拜见皇爷爷！” “臣孙拜见太祖爷！” 一众后世大明皇帝皆到位，齐齐地向他行拜礼。 朱元璋微微一愣，而后坐到主位上扫视全场一眼， 这帮兔崽子，一个个面色红润有光，精神矍铄， 完全不复之前病恹恹的样子， 连年纪最大的老四，看着都年轻了几分， “尔等怎么都如此。。。？” “不对！” “尔等可是都吃了那丹药？” 第506章 大明众后世皇帝：朕等也吃上伟药了！ “老祖宗英明！” “我等皆是服用了伟力丹。” 一众后世皇帝躬身再一拜，眼底尽是喜色。 朱棣拱手道，“父皇，多亏了您老人家出手，尽心救治林豪，” “使得那伟力丹的秘方，得以留存了下来。” “在儿臣等身体不豫的关键时刻，太医们皆炼制此神丹，保儿臣等周全。” 说着，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后世皇帝， “秘方的稿纸呢？” 稿纸在朱载垕手里， 他躬身上前一步，将一沓稿纸，奉到朱元璋手里， “老祖宗，这是臣孙等从各自朝代的御药房急症类密档里，誊抄来的伟力丹秘方。” 朱元璋接过之后，翻看着稿纸， “奉皇帝密谕，” “伟力丹秘方乃绝世神药，不仅彻底根治了林豪的虚症，但还对重症病患有续命之效，” “为防神药被误用，需太医院院使严格秘存，不可随意泄露，” “后世皇家子孙遇不可逆之急症，院使当携此秘方奏请皇帝允准后，炼制施救。钦此！” “太医院院使戴思恭，记谕于洪武二十六年除夕。” “丹药原料及炼制细则如下，以天山雪莲、人参、虎鞭...等为主原料，辅以巴戟天...” “。。。” 看着笔迹不同，内容皆是一样的十二份稿纸， 朱元璋又从袖中拿出了自己带来的稿纸， 细细比对了一番原料及炼制细则部分的内容， 最终确定了这确是伟力丹秘方。 朱元璋将所有的稿纸，递给了朱棣， “尔等丹药秘方的内容，没有错，和咱洪武朝的一致。” “咱今日是才收到这秘方，不过还是让太医们再多加试验确认，” “应该是确认过了这秘方有效，咱才下了密谕。” 朱棣看过之后将稿纸递给其他人道，“是，儿臣一觉醒来，就见内侍呈递这伟力丹，还说是奉了儿臣自己之命炼制的。” “万幸药方无误，” “身体才能一驱往日的消沉。” 朱载垕道，“比起我隆庆朝太医之前炼制的‘蓝色小神药’，这伟力丹的色泽更鲜亮，气味也更浓郁，” “臣孙详加了解之后，才知道那蓝色小神药，只是简化版的，” “全赖老祖宗，有深谋远虑，保此救命神丹。” 其他几个后世皇帝，也诉说着伟力丹的好，并恩谢朱元璋留下秘方。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心中很是受用，“只要尔等认真遵从咱的旨意，咱必然可保尔等高枕无忧。” 旋即，他摆了摆手， 后世皇帝们又将传阅好的稿纸，递还到他手里， 朱元璋翻开一张，看着开头密谕部分，“奇怪，这伟力丹如此神妙，还能怎么误用？需要咱降密旨，不得泄露？” 说着， 他眼眸一冷，沉声道， “尔等从太医手里获取了秘方？” “没经什么方士、道士之手炼制的吧？” 他现在想到的是自己排斥炼丹， 也不想让这种神药，被歪门邪道之人利用了。 众后世皇帝闻言微愣，齐齐看了一眼朱厚熜，旋即拱手表态，绝对遵照祖宗训示，只相信太医的治疗。 朱厚熜知道老祖宗是在点自己，赶忙跪地道，“老祖宗明鉴，” “自从来了这天赐机缘之地后，” “臣孙远离那些道士，也不乱吃他们的东西，” “若非臣孙铭记您的教诲，亲近太医们进行诊疗，臣孙也不可能获得这完整的伟力丹，” “臣孙已经痛定思痛，从此远离虚妄，” “后世的子孙，可以作证。” 朱载垕撇了撇嘴， 老爷子是张嘴就来，他是自觉适应了局面，胆肥了么？ 嘉靖朝的实录里，还是清楚地记着，他依旧信任那些妖道， 根本就没远离过。 虽然朱载垕很想说实话，拆自己便宜老爹的台，但又担心遭到报复，只得帮忙遮掩道，“是，父皇说的没错，” “根据世宗实录记载，父皇在嘉靖四十五年末，开始突然疏离那些道人，” “而后亲近太医们。” 众世宗一脉后世皇帝见隆庆爷，已经表态， 自然更不敢拆台， 纷纷表示嘉靖爷的确已经遵旨改正。 以至于朱厚熜也开始自我怀疑， 朕难道真的远离真人们了？ 可朕明明就是顺嘴一说，应付太祖爷的， 根本还没有下决心， 后续的历史，就已经产生变化了？ 这不合理啊！ 朱元璋却是没空再去深究朱厚熜的事，他的关注点依旧在自己封存秘方的动机上，直觉告诉他这个很重要， “那到底是什么方式的误用，会让咱降密旨封存？” 朱棣拱手道，“父皇，依儿臣所见，应该还是跟林豪的虚症有关，” “没有您对他的救治，就就没有伟力丹，” “而且您的密旨里，特地提到了他。” 朱元璋点点头，“那尔等可有他的新记录？” 朱棣回答道，“有，不过并无完整详实的记录，只有只言片语。” 说着， 他侧头吩咐一声，“你们几个有找新记录的，都禀报一下吧。” 朱高炽、朱佑樘、朱厚照、朱由校、朱慈烺等五人，上前一步，拱手称是，旋即开始禀报， 按照辈分顺序，朱高炽率先开口，“根据臣孙的模糊新记忆，洪武二十六年末，林夫子因为手下人犯罪的缘故，被各方责难御下不力，他主动出席了年尾的一次早朝，还因此与人争论不休。。。” 朱元璋面露诧异之色，急着问道，“如何？” “是那混球自知理亏吵输了，急火攻心，发病倒下了？” “还是，他抽风编排到咱，咱把他狠骂了一通，他还是没了？” 朱高炽哭笑不得， 皇爷爷，您咋就不盼夫子一点好呢？ 也怪夫子， 他实在是太虚了，受不得施压。 “皇爷爷勿忧，” “早朝的详细过程和结果，臣孙一下子记不起来了，”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夫子他人肯定无恙，” “后面他和臣孙，还领了祭祀的差事。” 朱元璋顿舒一口气， 高炽没对过程没深刻印象，他们之后还能领差事？ 说明那混球，人肯定是没事的， 也对， 伟力丹都研制出来了，这混球的虚症肯定根治了， 哪里需要担心他身死？ 不过为防万一，还是得减少他底下那帮人对他的影响， 海关司里有问题的人， 得尽快查办掉才是。 第507章 有关林豪的“碎片化”新记录 “你说的情况，咱有数了，” “回去你再好好想一想，看看能否想起更多的细节。” 听朱高炽禀报完新记忆里关于林豪的情况描述，朱元璋暗自盘算一番后说道。 “臣孙遵旨！”朱高炽舒了一口气，皇爷爷的威势一直那么强大，跟他老人家奏事，心里总是不自觉地发慌， 他拱手一拜，后退一步回到旁边站好。 朱佑樘见状，便知道轮到自己了， 他轻咳一声拜道，“启禀太祖爷，” “臣孙这次发现的新记录是在国子监，” “在国子监的旧档《太学生才学大比拼史记》里有提到过林豪。” “洪武朝二十六年末，国子监举办了第一届才学大比拼，” “太祖皇帝微服亲临总比现场，与百姓一起鉴赏比拼，” “参比学子们的优秀表现，” “以及优胜颁奖主宾时任左春坊大学士林氏，以忠敬帝王、学习强国为主题的落幕发言，” “令太祖皇帝大悦。” “回宫后，” “帝当即降旨，鼓励国子监多举办才学比拼，每年一次国子监的才学大比拼遂成为定制。” “帝还赏赐林氏一套南城一套大宅，以作嘉奖。。。” “根据文献记录的时间，可以断定这个左春坊大学会说林氏，就是林豪无疑。” 朱元璋微微颔首，“的确能对应的上，” “而且这个时间点，林豪的确也借操办平倭庆典的机会，在国子监举办了才学大比拼，” “而且特地设置了丰厚的补助和彩头，意在资助家境贫寒的那些太学生。” “这等助学的事，咱是非常支持的。” 朱佑樘拱手奉承道，“太祖爷英明！” 朱元璋继续道，“也不知道那混球落幕发言讲了哪些忠敬帝王的话，” “能让咱高兴地立刻厚赏他宅子，” “虽然咱也想好了要赐他宅子，让他定居京城，但想的是过完年。” 朱佑樘道，“臣孙相信林豪一定是说了什么惊天论调，再好好地赞颂了您一番，” “届时您微服一听便知。” 朱元璋点点头说道，“不错，那个总比也就是十来天后，咱微服出巡的时候正好走一趟。” “佑樘你做的不错，这记录找的很准。” 微微皱起的眉头，却是昭示他心底的隐忧， 这混球的乌鸦嘴，会赞颂咱？ “谢老祖宗夸赞。”朱佑樘躬身称谢，看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朱厚照，点了点头，以示鼓励，旋即后退回旁边站好。 朱厚照轻咳一声拜道，“太祖爷容禀，” “臣孙的厂卫找到了一份叫《军械进出库手册》的文档，里面有一张清单的附注内容提到了林豪。” “洪武二十六年末，” “曹国公李景隆，以官营商行名义，奏请将库存的一千套甲胄出售海外番邦，美其名曰‘军售贸易’，” “朝堂文武群臣愤而控诉这等只顾牟利的恶劣行径，” “时任海关总办林豪也受到牵连，” “被认定为曹国公同谋，” “他们二人遭到了严厉的申饬，” “军售之事，不了了之，” “此一千套甲胄，最后被拆解重铸。。。” 朱元璋眼眸一冷，“简直混账！” “这李九江简直想钱想昏了头，竟然想到了贩售军备，” “还连累到了林豪，跟着他一块遭殃。” “等等，” “不对啊，这俩混账东西说是死敌多不为过，怎么会凑到一块去？太不合理了。” “这份记录看来有问题啊。” 朱厚照正色道，“老祖宗，这份文档出自军器局的档案库，乃是军器局对军备库存去向情况的记录，” “可信度是比较高的。” 朱元璋皱眉道，“既然记录没问题，那看来咱回去先敲打一下李九江，不能让他私心作祟，乱干出格的事，害己又害人，” “或者被仇恨冲昏了脑子，赌上自己也要拉别人垫背。” 朱厚照闻言，有些哭笑不得， 老祖宗这是认定李景隆在斗不过林豪的情况下，选择玉石俱焚啊！ 他是有多不信他自己的这个亲外甥孙啊， 虽然和李文忠比，李景隆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单凭他能做出种种投机的行径， 他可不傻呢。 “老祖宗，臣孙倒是有不同想法，这个‘军售贸易’的想法很是大胆，倒像是林豪的手笔，” “李景隆更像是认可到个中的好，才主动领头的。” 朱元璋眉头一挑，目光凝视着朱厚照， 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李九江可没有他爹保儿那种锐意进取的天份，只能算个合格的守成材料， 这也是咱培养的他的原因之一， 大明需要守业的人才。 “你的判断有理，” “那咱回去，先不急着敲打李九江，先静观其变。” “看他们到底会搞什么幺蛾子。” “厚照，你也辛苦了。” 朱厚照得到夸赞，也是躬身称谢，也后退一步回到旁边， 与自己的父皇朱佑樘对视一笑， 太祖皇帝的高认可度，令他们父子二人很是欣慰， 朱厚照更是暗暗发誓回去之后， 要多服用伟力丹，养身固本， 尽快诞育出子嗣， 改变历史， 阻止皇统旁落。 其他人自是不知道弘治、正德父子二人心中所想， 他们的注意力集中在朱由校的禀报上， “我天启朝厂卫新发现的船舶技艺文献《大船论》中有记载，” “洪武二十七年，大明海关司组建了船队，开展了大明第一次下西洋行动，” “海关总办林豪意欲亲自挂帅出访，遭到阻拦未成行，遂推举了皇亲为船队都督。。。” “哦？船队下西洋的事，果然成行了。”朱由校深得朱元璋之心，所以朱元璋对他提供的记录从不怀疑，“就那混球的身子骨？竟然也想亲自挂帅？” “哦对，有了神丹，他虚症得到根治了，” “应该是咱不想让他出海冒险，才阻阻拦的，” “毕竟根据之前的记录，他就是当‘海王’的料，出海就是死。” 朱由校拱手一拜，“老祖宗英明！” 只听， 朱元璋继续问道，“可有写，最后是哪个皇亲都督船队了？” 朱由校及一众后世皇帝闻言，皆是心头一紧， 虽然他们人没动， 但眼珠子都瞥向了朱棣， 太宗爷， 吴庶人的动向，能说不？！ 第508章 大明天家叔侄相残的恶因，是早早就种下了！ “父皇，如果儿臣新产生的记忆里，所记没错的话，” “应该是允熥最终当了船队的都督了，” 面对一众后世子孙带着惶恐询问目光，朱棣神色平静地回答道。 与其全部遮掩允熥的事， 还不如先说一点出来， 老爷子虽然年事高企，记性不是太好， 但他总会想起之前未采信的《吴王子南洋漂流记》内容， 届时， 还能少费一点口舌。 不过， 朱棣太过低估了朱元璋的记性， “咱想起来了，” “这样便和之前那份《吴王子南洋漂流记》中所写的，允熥早年率船队出访的记录对应上了。” 这份《吴王子南洋漂流记》， 毕竟是前几天刚读过的记录， 记性再怎么差，再怎么没细看， 也总能想起一些。 朱元璋冷眼看向朱棣，“看来朱厚熜那份海外道士的记录节选，竟是可信的。” “允熥真的外逃到了南洋，四处躲藏。” “好你个老四！” “好好好，你真可以，” “这样对自己的亲侄子。” 朱元璋此刻却也不知道自己该喜，还是该悲， 自己虽然与允熥不怎么亲近， 但知道允熥能活着， 他很欣慰， 可这一切的源头，还是因为允炆没有坐稳大位，所导致的。 朱棣满脸不愤道，“儿臣是真心认允熥这个亲侄儿的，” “也没想过对他如何，” “就是希望他能安心待在儿臣眼皮底下，做一个太平王爷。。。” 其实朱棣自己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 他的确想善待除建文以外的大哥子嗣， 可他自己靠靖难得位， 名分不正， 大哥的子嗣，对他和靖难元勋们始终是威胁， 这也是为什么在原记忆中， 永乐十五年， 他处置了老十九朱橞诈称蜀藩侄子朱悦燇为“建文君”要谋反的案子之后， 紧接着， 就处置了朱允熥。 叔侄亲情和皇统相比，还是差了一些。 朱元璋冷哼一声，打断道， “你少扯这些虚的，” “你待亲侄子如此凉薄，不怕遭天谴么？！” 听到老祖宗这句重话，一众后世皇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大明宗室，叔侄相残的恶因， 的确是早早就种下来了。 朱由校默默退回了旁边，瞄了一眼还站在中间，准备奏禀新记录的朱慈烺，心中暗暗叹息， 由检与朕兄弟亲厚， 可慈烺却因怕失去大位，始终与朕隔着一层， 这也是我皇家伯侄疏离的一大例子啊！ 当然， 跟前面的几位祖宗们比起来， 朕和慈烺在各自朝代没有交集，已经算好的了。 朱厚熜斜眼瞟了皇伯朱佑樘一眼，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开脱， 朕只是当年没有特别尽心对待皇婶而已， 朕有生父生母，总得认吧？ 而且朕一直虔诚祭祀皇伯、皇兄， 所以， 朕算不得凉薄。 朱见深眼底透出黯然之色，他想起了自己的皇叔景泰帝朱祁钰， 朕恢复了叔皇景泰的帝号，已经仁至义尽了， 虽然比起父皇直接夺了朕的皇位， 他边缘化安置朕算厚道， 可他毕竟废过朕的太子之位， 如果可以选， 朕真希望没有这些糟心的境遇， 可这等事，哪里有得选？ 可能太祖爷说的对， 我天家叔侄不睦的根源， 就是来自太宗爷， 他先受到以侄害叔之苦， 后以叔弑侄成功反制， 可他的儿子汉王，又被自己的孙子宣德爷所弑， 再到了朕的父辈那里， 等他们这几位先帝爷， 进了这偏殿里， 都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 朕得提前好好盘算一下如何自保才是。 朱棣脸黑如炭，袖中的双拳紧紧握起，“父皇，您太偏私了，” “允炆对待我等叔叔们的恶行，才是真正的凉薄，” “没有他下死手，” “儿臣会奋起反抗吗？” “一切罪恶的根源都是允炆的错！” “他失去大位，就是天谴！” 后面还有半句“归根到底还是您的错！”，朱棣没有说出口， 继续与自己的父皇言语对立起来，并没有任何好处。 朱元璋一下子，被堵得没话说， 咱不得不承认允炆的暴力削藩之策，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万幸， 咱已经洞悉了这一情况， 也在加紧指导允炆治政，去彻底改变他的想法了， 为了增进咱天家的叔侄亲情， 咱得再施点力， 还是得趁着年底， 把就藩的儿子们，都叫回京碰面吧。 想定主意，朱元璋重咳一声，对着朱棣呵斥道，“你别张口闭口推卸自己的问题，” “好好闭嘴待着，别耽误咱了解新记录。” 朱棣胸口起伏，别过头去。 老爷子这是说不过朕，开始耍赖了。 原本进退失据的朱慈烺见状，立刻开口禀报，“太祖爷容禀，” “臣孙的厂卫，从我义兴朝的大儒谈以训所写的《国榷》里，找到了林豪的记录，” “上面提到了，洪武二十六年末，林豪提出了‘加强官员私德建设’的谏言，” “主张官员应该洁身自好，修身养性，不可沉溺美色，坚决远离青楼楚馆，” “引得了朝野全体官员的支持和称颂。” 朱元璋抚着胡须，微微颔首，“这个谏言，的确像是这混球提出的，” “远离美色，洁身自好这块，没人比他做的更到位了，” “虽然这与他身体虚有很大的干系。” “咱本就痛恨官员沉溺美色误事，严旨多番整治效果不佳，” “现在有那混球主张，百官支持，一定是结果向好。” 朱慈烺眉头微挑， 官员狎亵风气，根本不好根治， 而且洪武以来两百多年，根本没实质改观， 太祖爷太过有信心了， 这条记录， 肯定是有潜在的内情存在的。 朱棣也认为父皇太过想当然了， 朝堂那帮官员， 武官们都是老粗，顶得住美色诱惑的可不多， 那帮文官们更绝，人前道貌岸然，张口闭嘴都是仁义道德， 到了晚上， 厮混起来，比武将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正欲开口说出自己的想法， 却见父皇又朝自己投来不善的警告目光， 老爷子是要朕继续闭嘴？ 行！ 朕本就不该多嘴， 到时候事情没落定， 丢人的还是老爷子你自己。 第509章 朕回后宫，还有要事，尔等自行理事 朱慈烺正欲开口提醒记录有内情， 却看到太祖爷眸光冷冽地瞪了一眼太宗爷， 太宗爷以黑脸、重重呼吸作回应。 他心头一紧，咽了咽喉咙， 此乃两位老祖宗叕要爆发矛盾的危急时刻， 朕还是不要多嘴，去吸引怒气了。 反正朕如实禀报了新记录，算是尽职， 有什么判断， 还是以老祖宗自己的想法为主。 想定明哲保身主意之后， 朱慈烺再一拜，附和道，“太祖爷英明！” “有您和林豪出手，官员的私德和修养一定上一个台阶。” 说完，他便后退几步，站回了旁边。 朱元璋继续说道，“尔等五人做的很好，这些零散的新记录里，提供了很多有用的信息，” “但并没有找到有关咱封存伟力丹秘方的直接缘由，” “这样，尔等还是先停止服用，待咱回去弄清楚。” 听到朱元璋这“极不合理”的指示， 包括朱棣在内地一众后世皇帝顿时心生抗拒， 先停止服用伟力丹？！ 这种治病救急的神药，怎么能停呢？ 朕现在可是雄姿英发，有使不完的劲，正待施展呢！ 朱元璋没听到众人的回应，扫视全场一眼，冷声问道，“怎么？” “先停药有问题？” 众后世皇帝纷纷拱手，“遵旨！” “我等静候老祖宗的进一步旨意，” 太祖皇帝的意志岂能强硬违抗？ 他们心里想的是，先答应下来，反正回去之后，太祖爷也不能完全约束到自己。 见众人诚挚表态，朱元璋也没多想，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有用的反馈比较多，咱得加紧点布置应对之策。” “没其他事，咱先回宫，” “老四，你帮他们处置政务吧。” 说着，便在众人的恭送声中，离开了偏殿。 朱元璋的身影消失， 朱棣伸展了一下手臂，连主位都没坐，便开口说道，“朕宫里还有要事，” “高炽你来帮他们处置。” 说完，便飞身离开了偏殿，向着后宫走去。 朱高炽回正身躯，也吩咐一声，“朕回后宫，咳，回御书房有要事，尔等自行商议处置。” 下一息，大明的“肉山”迈着不属于他的灵巧步伐，消失在殿中。 其他的后世皇帝，也自觉满腔的炽热需要纾解， 按照辈分顺序， 依次以有事为由， 快速地离开了偏殿。 朱元璋刚刚坐上步撵，他自是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偏殿，后脚偏殿里一个人都没了， 他吩咐一声，“先移驾去一趟内府库，” “命人把存着的天山雪莲等稀世药材，都整理出来，” “还有，去宣戴思恭、蒋用文过来。” 他准备全力支持太医炼制伟力丹，并验证它可能存在的副作用。 ...... 与此同时， 缉事队大营， 林豪刚刚睡醒，从中军大帐出来， 在小贵子、孔印的引领下，开始进行巡视。 按照既定的安排，他今日白天将亲临缉事队大营巡视，并主持了庆典午宴， 但昨夜的晚宴氛围过于热烈， 导致他饮乐过度，睡过了头。 待他坐着超豪华马车到缉事队大营时，已经到了饭点， 于是， 贵、孔二人紧急调整流程安排， 先让林豪主持庆典午宴，激励士气， 而后再进行巡视。 说是主持午宴午宴，实际就是和军士们一起胡吃海喝， 没有意外， 林豪又感觉有点喝多了， 所以宴席结束之后， 他不得不休息一下恢复状态， 以至于， 此刻，林豪才开始真正地办事。 他们一行人，走到大营西边临河区域的院落外， 此处是特地划拨出来培育辣椒的农垦区， 小陆子等几名司苑局的内侍，还有岑云等屯部大使，已经等候在门口， “拜见林大人！” 林豪抬了抬手，“都免礼了！本官就是过来看一看，不用那么正式。” 众人又是一顿拜谢，再直起身姿，依旧笔直地站定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拘谨，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真的不用那么紧张，” “都放松点，” “本官就是过来帮尔等解决实际困难和问题的，” “走，先进去看看。” 说完， 林豪便迈步向着院内走去， 小陆子和岑云等人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还没开口劝止， 就看见， 林豪已经被门口的两名高大侍卫拦下了， “站住！王爷有令，院里乃机密作物培育场，” “闲杂人等一律不得进入。” 林豪眉头一皱，还未及训斥， 就听， 两记凌厉的娇喝声传来，“大胆！” “敢在大营内，拦下大人！” 尹盖、段山二人，如鬼魅一般，闪身上前，各自使出一记掌法，直接将那两名侍卫推飞进院内。 他们二人昨夜被安排到林豪近身效力， 正急于证明自己可睡又能打的作用。 紧接着， 院内响起呼喊声， 其他几名侍卫，马上护到同伴的身边， “大胆！尔等袭击王府侍卫，抗旨私闯机密之地，” “罪大恶极。。” 尹盖邪魅一笑，“笑话，罪大恶极的是尔等才对，” 段山抬掌催动功法，“无耻蟊贼，也不看看这是哪里？竟然作威作福。” “准备受死吧。” “住手！”林豪大喊一声打断道， 早在他被拦下的时候，就大概弄猜到是什么个情况了， 这些个侍卫，都是周王的亲卫， 他都打过照面，只是不知道名字罢了。 林豪看着尹、段二人立刻收功称是，退到自己身侧，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 这两人果真是高手中的高手， 就是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东方不败”的气息， 我还没完全适应。 小陆子和岑云二人哭丧着脸，走到林豪身侧，躬身一拜，“林大人恕罪，这都是误会。” 林豪摆了摆手， 旋即看向那些个亲卫，“是周王让你们拦着本官的？” 那几个周王亲卫闻言，紧张地左右忽视一眼， 林豪平和的话语，在他们听到却是异常严厉的质问，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看到林豪，会生出一丝惧意， 其中一名年长点的周王府亲卫咽了咽喉咙答道，“殿下奉了陛下的旨意，负责监督辣椒培育的事，” “为保周全，特令我等护卫此处，” “没有殿下的允准，任何人都不得出入此地。” 林豪轻蔑一笑，摇了摇头， 朱老五在我的场子找茬耍横， 这不是给送我打脸的机会么？ 第510章 对上皇家人，小贵子叒一次“丧权不顶事” “周王殿下真是上心辣椒的差事。” 林豪语气听上去依旧平和，“不过，这里是缉事队大营，” “一切由本官说了算，周王行事过分了，” “来人！把他们都先抓起来，送入牢区。” 话落， 跟在他身后的一队缉事队军士，立刻冲上前准备拿人， 几名周王亲卫，没想到林豪居然会这么直接， 下意识地拔剑， 那年长的亲卫，立刻张开双臂拦在其他人身前，大喊道，“不可亮刃！” 他已经注意到林豪带来的两个娘炮侍卫，也将手搭在佩剑上，准备动武， 动粗，他们根本没赢面。 只能搬出殿下的名头，先应对着， 他看向林豪质问道，“林大人，这是何意？” “我等尽忠职守，你却要无故实施拘禁？” 小陆子和岑云脸色更是难看，他们也上前哀求林豪，“林大人开恩，” “他们也是奉旨意行事，” “许是周王今日不知道您要来，没有提前告知他们，” “所以才闹出误会。” 周王很上心辣椒的培育之事， 并安排了自己的部分亲卫驻守，以作保密强化。 他每日都会来此查看情况， 自然是知道林豪今日要来缉事队大营巡视加庆贺， 所以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特地选择回避。 林豪看了一眼陆、岑等农术高人，叹声说道，“真难为你们了，” “午宴的时候，没看到尔等出席，” “本官就应该想到的。” 小陆子、岑云等互相对视一番，看向林豪，“大人？” “我等，我等是忙于。。。” 林豪抬手，“都怪都没什么精力具体管事，” “底下人又不顶事，” “以至于培育辣椒的事务，话语权落入了只有监督权的周王手里。” 说着， 林豪扭头扫视一圈，想找小贵子的身影， 却见人堆后的小贵子，一个缩身藏到了他人身后，以躲避他的视线。 他说的底下人不顶事指的就是小贵子， 缉事队大营里面，被人多加了一道“关卡”， 这是在打他这个大营管事的脸啊！ 小陆子听出了林豪意有所指，立刻帮小贵子说好话道，“大人不必自责，也不必怪罪其他人，” “奴才等始终是敬重主子们的，” “而且培育的差事也没落下。” 身为内侍，他们对上周王这等皇亲，根本无法强硬。 岑云等屯部大使，纷纷表态，自己等人始终也是尽忠职守，劝导林大人没必要大动干戈。 林豪抬手道，“你们有在认真办差就好，其他的事你们不用管，” “周王滥用监督权，越俎代庖，这是对圣意的歪曲，他必须得给陛下和朝堂诸公一个说法。” 说着，他指着几名周王亲卫， “放一个回去报信，” “其他人，都押下去吧，” “等周王什么时候来了，再让他接人回去。” 林豪的指令再下， 军士们不再犹豫，直接一拥而上， 周王亲卫们也不敢闹大，所以也没亮刃， 在叫嚷和推搡了几下之后，很快便束手就擒，跟着军士们往牢区走去， 最年长的那个亲卫，则是被选定为报信人， 被轰出了缉事队大营。 ...... 简单地巡视了一圈田垄，了解完辣椒培育的情况， 林豪便准备巡视他处， 他一边向外院外走，一边对陆、岑二人说道，“你们做得很好，并没有被周王的瞎指挥乱了阵脚，” “看辣椒结果的情况，估计正月底就可以收获了，” “到时候，尔等的首功，一个都不会跑。” 岑、陆二人惶恐一拜，“不敢不敢！卑职不敢贪功，大人才是功劳最大的！” “对，奴才等一直都是，按照皇爷和您的农术技巧指点行事，所以才有此成果，首功当是大人您的。” 林豪笑了笑，摆手道，“放心！本官不是周王，喜欢霸占底下人功劳，” “你们才是一线辛劳之人，” “培育事成，首功谁也抢不走。” 岑、陆二人心中欣喜，但也只敢讪讪一拜，“谢大人恩德。” 要是林豪说这话时，不带上朱橚， 他们都要跪下来磕头谢恩了， 可毕竟是踩着贵人，他们还是得收敛一点。 林豪淡淡地说道，“成功培育出辣椒，只能算第一步，” “待往后，本官和海关司还会弄到更多的稀世农作物，” “它们皆是能改变我华夏命运的东西，” “届时还是得靠尔等来培育，” “华夏千秋农史，一定有尔等浓墨重彩的印记！” 一众农术专员们，被林豪的鸡血打得浑身是劲， 纷纷发誓要赴汤蹈火地办差，以报相爷恩遇。 ...... 离了农垦培育区， 继续往下一个区域巡视， 小贵子的身影，又出现在了林豪的身侧， “这不是贵公公么？您贵人事忙，怎么又出现了？”林豪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小贵子紧跟着林豪，讪笑着找了一个理由回答道，“刚才奴才是突然收到底下人禀报，说今日太医院晚宴报名来的外番使节，随行人员过多，” “见事态紧急，就不告而退，先去处理了。” 林豪语气中带着戏谑，“还嘴硬？你怕了周王，不想和他的人起冲突，直说便是，” “你的退让和不作为，导致了我缉事队大营里有了外部势力介入，” “这要是换成国家，那就是丧权辱国，” “你和那些汉奸有什么区别？” 随行众人皆是一愣， 汉奸？ 大人叒在造新词了。 小贵子脸色涨红， 虽然咱家不知道汉奸是啥意思， 但能和丧权辱国连在一起的肯定不是好词， “大人明鉴啊，奴才也不想这样的，” “只是和主子们作对，奴才实在没这个胆，” “但凡今日换做其他的官员来监督此事，奴才都敢打包票，能治得他们服服帖帖的。” “奴才。。。奴才保证，以后遇上主子们不合理的行为，一定会鼓起勇气劝止。” 林豪也知道能理解小贵子的难处， 内侍终究是皇家人的私产和家奴，是寄生于皇家人的存在， 他们实在是没胆逆主， 特别是洪武朝，对太监的制约， 要远比之后的大明各朝严厉。 他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 小贵子就是被大环境限制了“才华”的典型案例。 第511章 陛下死要面子，宁予外邦，不予家人！ “行了，对付那些天家人，一般官员都没胆，” “那份勇气，你是鼓不起来的，因为你没有。” “本官也不能勉强你，” “以后辣椒培育的进展，还有那些藩王们找茬的事宜，就直接禀报本官处置吧。” 林豪收敛思绪，摆手说道， 对阵老朱本人以及藩王们，只有我自己上才行， 其他人总是会畏惧天威和遭到报复而畏缩。 小贵子闻言，顿舒一口气，又是一番恩谢和表忠。 林豪一行人，继续往下一处巡视地走去， 他想到刚才小贵子提及今日晚宴使节人员的事，开口问道，“那些番邦使节参宴数量超员，最后是如何安排的？” 小贵子道，“当然是按您一贯的原则，每名使节只准带三人随宴，超出的随员，一两银一名额。”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办得很好，” “吃席收点人情，古来有之，很合理。” 一旁随行的孔印，开口说道，“夫子，对使节们收银子，会不会有失我天朝上国的气度？” “虽然用银子限制了参宴人数，他们还是积极报名，几乎每国使节都超员了十几个人，” “好在太医院前院场地够大，能容得下很多人。” 其实使节人员安排的事是他负责处置的，只是在农垦区院门口，收到禀报的时候， 小贵子突然凑过来，热心地协助他， 虽然现在弄清楚了小贵子是借他的差事，试图躲避辣椒种植失权的问责， 但他们海关六贵，毕竟是共同狎亵的挚友，情谊深厚， 孔印也不会刻意拆台。 小贵子也跟着问道，“孔大人说的是，那些使节带的人，很多都是各自番邦的大户之人，” “他们对各自国内的影响力巨大。” “为了防止他们乱传我天国上朝的坏话，彰显皇爷恩泽苍生的气度，” “以前番邦朝贡的时候，皇爷的赏赐和朝廷给的待遇标准，可是好得不能再好的了。” 林豪冷笑一声，“对这些番邦属国，要恩威并施，方能让他们彻底臣服，念你的好，” “以前就是对他们太好了，给了太多恩，让他们坑了很多好处，还落不得好，” “所以现在才要做出调整，得多施点威。” “让他们领会什么是真正的天朝上国气度。” 小贵子、孔印以及随行的其他人员皆是点着头，表示认可，“大人英明。” 林豪继续道，“这庆典是我海关司的收益筹办的，” “是让我明人欢庆胜利的，” “宴会更是内部的，大明百姓都吃不上席，凭什么让番邦之人不给钱就白食？” 贵、孔等随员再度纷纷点头，奉承道，“大明心怀百姓，奴才佩服地五体投地，” “夫子始终在践行‘以民为本’的为官理念，学生一定要向您看齐。” “大人真是不可多得的好官啊！卑职拜服不已。” “。。。” 林豪叹声道，“只恨以前朝堂诸公短视，只重金玉其外的名声，量大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 “陛下更是死要面子，” “宁予外邦，不予家人。。。” 随行众人立时一阵寒颤， 大人叕犯癫，编排陛下了！ 小贵子大声打断道，“大人，仓库区到了，还是先巡视吧。” 孔印附和道，“对，夫子走。” 众人立刻簇拥着林豪进了仓库。 ...... 御书房， “阿嚏~” 坐在御座上的朱元璋，突然鼻子一痒，打了一个喷嚏， 他心中困惑， 房内很是温暖，咱并没有觉得冷啊？ 一旁的随侍朱允炆，立刻从随侍宫女手里接过绣帕，奉了上去，“皇爷爷保重。” 朱元璋接过擦了擦鼻子。 立于前方的朱橚，原本正在控诉林豪的“逆行”，见此情形也关切地说道，“父皇，您没事吧？可别着凉了。” “要儿臣说，” “天冷了，您也别去太庙了，” “还有清点内府库的事，您也没必要亲自盯着。” “累着了也得不偿失。” “咱没事。”朱元璋摇了摇头，将绣帕往旁边一丢，下意识地回答道， 旋即一想不对，抬头瞪着朱橚，没好气地说道，“混账东西！” “咱是因为去太庙，去内府库累到的？” “还不是你在这死缠着咱，非让咱听你说人家林豪的坏话？” 朱元璋在内府库清点了名贵药材，并吩咐戴、蒋二人加紧研制伟力丹之后， 便回到御书房，和朱允炆一起处理奏疏， 刚处理完奏疏，想休息一下， 朱橚就上门请求觐见， 然后他就听着自己的儿子，扯着脖子声嘶力竭地参劾林豪。 见父皇无恙，又提及林豪，朱橚马上又来气了，“父皇，儿臣这不是见不得奸佞当道，肆意弄权吗？” “他罪行累累，罄竹难书，被父皇您这一打岔，儿臣都忘记说到哪儿了，” “让儿臣捋一捋。” “五皇叔，您已经参劾完林豪在国子监的行径，” “正在说他昨夜晚宴收礼的事。”朱允炆幽幽地提示道， 有非东宫系的人，在御前控诉林豪的恶行，他自是求之不得。 朱橚眼眸一亮，点头道，“对，就是他收礼，” “他大操大办庆典，挥霍海关司经费，根本就是借机守寡财货、满足私欲，” “晚宴上，” “户部、礼部、刑部、工部的尚书们，以‘献礼’的名义，纷纷表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给林豪各种好处。” 朱元璋绷着脸道，“四部的这些‘献礼’，都是配合海关司下一步运行的，都在今日的奏疏里，跟咱禀奏过了，” “咱认为他们的想法皆可行。” 朱橚不服地说道，“那锦衣卫都指挥使宋忠，公然给林豪进献了两个妖娆无比的男宠，林豪欣然笑纳，” “亏他在朝堂上肃立一副洁身自好，远离女色的形象，” “实则就是喜好龙阳，” “这等异好之人就该逐出朝堂并永不录用，那宋忠也该严惩。” 朱元璋道，“此事，宋忠也连夜上密报，禀奏过了。他安排的那两个人，是从锦衣卫内部的暗线里，千挑万选出的高手，意在强化林豪的安保，防止他再受到贼人的暗害。” “至于林豪的喜好，人家是正常的，” “只是虚症导致了心有余而力不足，才不得不洁身自好，” “这混球看宫女们，失落的眼神不会作假。” 第512章 他是虚，不是弯的！ 坊间关于林豪龙阳之好的谣言， 朱元璋从来就没信过。 因为他发现之前林豪每一次进宫面见自己， 都会不自觉地瞄向宫女们， 而后便是暗暗叹息，眼底透着无尽的失落， 这证明了林豪内心是有想法的，爱好是正常的。 只是那重度虚症，导致了林豪有心却无能为力， 只得做到洁身自好，远离美色。 只是朱元璋不知道的是， 他实际上误解了林豪的眼神， 林豪看那些宫女的眼神，不是失落，而是大大的失望， 老朱身边的宫女无一例外，年纪都很小，画着浓厚的妆容， 与民间主流的幼态审美无异， 这令偏向“孟德风”的林豪， 实在难以适应。 朱元璋道，“咱已经回旨宋忠，让锦衣卫严查那些乱传林豪喜好龙阳的谣言。” 朱橚闻言，心中虽然不忿， 但父皇对林豪喜好的论断，他无法反驳， 林豪的虚是出了名的， 一个男人虚到对女色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就不会有力气去整更费力的龙阳。 他没继续纠缠，而是继续控诉，“父皇，更可恶的是，那林豪还借着海关司置办运货车的名义，为自己改装了一辆超豪华马车，” “那马车用料贵重，装饰奢靡，还配着四匹西域骏马，” “那车架宽大的尺寸，都快赶上您的御驾了，” “他分明是故意的，” “您必须得严惩！” 朱橚今日发狂一般地面圣参劾林豪， 直接原因就是他收到消息，林豪得了这辆超豪华马车， 孤的豪华马车， 就是因为沾上了林豪这扫把星，刚驾了几天就被炸得粉碎。 还因为财力和父皇态度的原因， 孤至今没能杀明教刺客雪恨， 也无余财，再定制一辆同款新马车， 而林豪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 却整了一辆比孤被炸的那辆，还要豪华的马车， 这着实欺人太甚！ 朱元璋闻言，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老五这混球， 堵着咱扯了半天，就是气不过自己的新马车，受林豪行刺连累而被炸毁。 朱元璋正欲开口呵斥， 却见自己的老五，怒容中带着很大的委屈， 再不争气，终究还是自己最宠爱的小嫡子， 他一时有些心软，开始再细品朱橚的话， 老五这混球， 这一点参劾的也不无道理， 林豪这混球就是太爱整排场， 但现在是咱保林豪，修复他名声的关键时刻， 也不好因此事申饬他， 还是先安抚两边吧。 朱元璋轻咳一声，“你说的不错，海关司这事办得属实不当。” “他底下那帮人也是没数的，不思指正上峰缺点，反倒放大了林豪的浮夸欲望。” 朱橚眼睛一瞪，“父皇，林豪是主官，他没这想法，下面人会乱来？您不能过分偏私啊。” 一旁静观情况的朱允炆，也是暗暗摇头， 皇爷爷居然能想到把林疯子的过错，推给下面人， 他老人家偏私林疯子，都已经到了油盐不进的地步了， 卓师傅他们的策略是对的， 直接参劾林豪根本没有作用。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谁说咱偏私的？咱再偏私也只会偏向你们这些儿孙，” “老五，咱知道你为自己的马车被毁耿耿于怀，那炸车贼人咱得留着研发火器，” “为了补偿你，咱这就下旨，赐一辆海关司的新式货车给你，” “你可以自行改装使用。” 朱橚眉头微挑，眼底闪过喜色，但细品一下，马上又冷静了下来，“父皇，这自行改装的一应费用？” 朱元璋眼眸微眯，“都说了是自行改装，当然要你自行承担。” 朱橚：...... 过分了！ 自从老爷子去年听了林豪那王八蛋的谏言，削减了宗室供俸开始，是越来越抠门了！ 他正欲抗议， 朱元璋却不给他机会，“此事就这么定了，” “以后不准再说，咱没补偿你马车被炸毁的损失。” 朱橚脸色青白交织，郁结至极，不得不躬身谢恩。 看到朱橚吃瘪，朱允炆原本因为朱元璋过分偏私林豪而失望的心情，稍稍和缓， 五皇叔都三十多岁的人了，行事依旧任性荒诞，周府上下奢靡无度， 只因皇爷爷对他太过纵容， 若有一天，孤上位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这时， 一名内侍进屋行礼，“禀皇爷，燕王有事求见。” 朱元璋眉头一凝，“让他进来吧。” 很快， 朱棣进入内间一番见礼，而后禀报道，“父皇，儿臣奉命审办贩售黑货案，一直在有序推进，最近更是抓了很多涉案的漏网之鱼，” “可儿臣收到消息，今日很多官员上疏参劾儿臣消极办案，故意迟滞，” “儿臣觉得很冤，特来找父皇自陈。” 朱元璋淡淡地说道，“那些奏疏，咱都已经留中了，” “这案子复杂，没有理顺情况，稳妥处置之前，你没必要特地跑来自陈清白。” 缓办慢办这案子，本就是他自己的想法， 这样可以包庇朱允熥。 所以，他今日看到那些参劾朱棣的奏疏，毫不犹豫地打回了。 朱棣自然也知道父皇的想法，他看了一眼朱允炆，沉声道，“父皇容禀，儿臣其实已经理顺了一切，” “只是这案子，不仅牵扯了皇嫂和吕家，” “还牵扯出了允熥，” “有些难处置啊。” 说着，朱棣从袖中掏出一份奏疏，呈递到了御桌上。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找朱元璋讨论朱允熥涉案的事，因为他自觉他们父子之间有默契， 但今日突然冒出一堆官员，上疏参劾他办案消极， 经过道衍和尚对情况的分析， 得出结论， 这是东宫方面在背后搞事。 朱棣与道衍商议一番，还是弄不清东宫此举的目的， 毕竟这事关太子妃， 但既然东宫主动找茬， 他燕王也不能白白受， 所以，便想到了找父皇禀奏此事， 眼下朱允炆也在，正好可以顺便将他一把。 看完了朱棣的奏疏，朱元璋将之递给了身旁的朱允炆阅览，而后看着朱棣道，“根据你的审查记录，允熥的亨通商行与案件牵扯甚深啊，” “你准备如何处置？” 虽然朱元璋说这话时，极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平淡， 但他眼眸中的冷冽，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这一刻， 他只觉自己看着的是， 后世记录里那个满南洋追缉允熥的篡逆者永乐。 第513章 “和谐”的老朱家叔侄兄弟情 感受到朱元璋极为不友善的目光， 朱棣心头一紧， 父皇怎么这般看着孤？ 他老人家，以为是孤在挑事么？ 朱棣很快冷静下来，拱手道，“父皇容禀，儿臣其实是想着慢慢办，到后面总会想出办法的，” “毕竟此事闹大了，对东宫、对允炆十分不利，” “可现在这么多官员上疏，咬着儿臣不放，” “儿臣属实无奈。” 说着， 他看向朱允炆，满脸为难地说道，“允炆，这事涉及你的母妃，你的亲弟，你的母族亲属，你可有什么好法子？” 催办案件的事，是你东宫人马挑起来找孤的茬， 不知道你这个东宫之主在此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但你休想择出来。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本能告诉他，四皇叔意在自己下套， 不过眼下这种表态的局面，早在他想收拾允熥时，就已经预料到了， 也已在心中盘算好了说辞， 他将奏疏往御桌上轻轻一放，而后面露苦涩地哀叹一声，“想不到允熥也卷入进来了。” 旋即，朝着朱元璋、朱棣拱手一拜道，“皇爷爷，四皇叔，允炆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于私，他们都是允炆的至亲，允炆实在舍不得他们受苦，” “可于公，大明律法不容践踏，皇亲犯法与庶民同罪，这是林大人检举此案时所坚守的东西，” “母妃在自领罪前，也是这般教导允炆的。” “允炆，唉！允炆蠢笨无能，还请皇爷爷、四皇叔，还有五皇叔，能帮帮允炆。” 他虽然想让允熥因此案受罚， 但当着皇爷爷的面， 他必须得为允熥，还有母妃求一下情， 这是皇爷爷所希望看到的。 朱元璋面露感动之色， 允炆果然是一个亲厚家人的好娃子， 碰上这种案子真是难为他了， 允熥也是的， 跟吕氏一样，尽给他拖后腿。 朱棣脸上闪过的讥诮之色，一闪而过， 允炆这腹黑仔先说私再说公， 分明就是存心要收拾允熥， 看来官员们上疏参劾孤办案，十有八九就是这腹黑仔授意的， 他为达收拾允熥的目的，连自己的母妃不惜搭进去， 真是太凉薄了！ 朱橚这时也已经取过朱棣呈递地奏疏，翻看完毕，了解到了案件的详情， 结合朱允炆的表态， 他也察觉到自己这个“好大侄”，明着是为允熥求情，实则还是想收拾允熥。 也只有老爷子没见识过他腹黑的一面，才会被他蒙蔽了， 孤绝对不能让他又做恶事，还赚了好名声， 朱橚快速思忖一番，计上心来， 他脸上也挤出为难之色，叹声说道，“唉，想不到这黑货案件，竟然牵扯出东宫这么多人，” “可真是苦了允炆了，” “父皇，四哥，依咱之见，允熥还小，他犯了事，还是得遮掩一番才对，” “可案子必须得有人来扛，” “这样看来，也只有皇嫂一个人顶上合适了，” “毕竟她身为母妃，养教子嗣不利，难辞其咎。” 朱棣眉头一挑， 老五是行事荒诞， 但动起歪脑筋来，绝对不输任何人， 而且一下子就抓到了那腹黑仔的痛处， “老五说的有点道理，” “毕竟是大案，想帮允熥完全遮掩很难，但若是让皇嫂扛下主责来，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朱元璋微微颔首，轻抚着胡须，在心中暗暗合计。 朱允炆见状，顿时呼吸一滞， 给母妃加罪？ 这可不是他要想要的结果， “可是母妃她？” “皇叔刚刚提到让他人来扛主责，是不是可以让那亨通商行或者允熥身边的人来？” 朱橚当即否定道，“这可是大案，他底下人来扛，分量根本不够，” “这案子毕竟是林豪那疯子掀起来的，今日还有这么多官员上疏责问四哥。” “稍有不慎，只怕四哥要被人唾弃。” 朱棣也是点头道，“是啊，允炆，要是能让底下人扛，为叔早就奏请你皇爷爷旨意了。” 朱允炆脸色青红交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朱元璋这时也合计完毕，没有更好的法子， “老五说的有理，允熥涉案是吕氏养教不利所致，” “她得负起主责，” “老四，你先往这个方向审办吧。” 自己的孙子是亲的，儿媳总归是外人。 朱棣没有犹豫，当即拱手称是。 看着朱允炆这个自己在朝堂上最厌恶的“第二人”吃闷瘪，朱橚也是暗暗得意， 他又想到了自己最讨厌的第一人林豪，马上补充道， “其实这案子，要怪就怪林豪，” “没有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事情都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允炆，你和允熥得好好提防这厮，” “为叔等都是会帮你的。” 朱允炆红着脸不语，心中暗骂， 帮孤？ 我呸！ 你们这些当叔叔的， 孤也得好好日夜提防着。 朱橚又看向朱棣道，“还有四哥，” “你操作皇嫂扛罪的时候，也得防止他林疯子发难才是，他可比今日那些参劾你的官员难搞多了。” 朱棣眼眸微眯，对朱橚把矛头指向林豪的行为有些不满，“老五此言差矣，只要合乎规矩，林豪他一定不会乱发难的。” 朱橚冷笑道，“那可不一定，” “你们只是表面关系好，这疯子可是出了名的口蜜腹剑，反复无常，” “他连父皇都忤逆，肆意编排，何况是你？” “孤怎么看，这疯子都会捣乱。。。” 听着朱橚的话，朱允炆眼眸微微闪动， 林疯子会发难么？ 他与允熥、还有四皇叔走得近，应该不会发难， 但是若是在四皇叔操作此事时，借林疯子的名头进行发难倒不失为一个搅局的法子， 总之，绝对不能让母妃替允熥扛下主罪。 朱允炆想定主意， 就见刚才合起伙来给自己使绊子的两个皇叔已快速翻脸， 朱棣厉声打断朱橚的话，“够了！老五！你少挑拨离间，” “孤不需要你教孤做事！” 朱允炆心中很是舒坦，“二位皇叔，你们别吵了，不要因为一个外人，伤了我天家的和气，” “皇爷爷，您息怒啊！” 燕、周二王闻言立刻噤声，扭头看向朱元璋。 只见朱元璋正一脸冷冽地看向他们， 两个赶忙躬身请罪。 朱元璋看了他们一会之后，“以后再让咱见你二人这般无状，咱一定严惩不贷！” 两王悻悻然认错。 这时， 内侍进内间禀奏，刘三吾求见。 第514章 德才双全的人难觅，林豪是有才之人 “快传！” 朱元璋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坦翁不好好写宣导解海成果的记文，来面见咱干嘛？ 根据之前的后世记录， 他今日应该去找林豪，商谈记文内容才是。 刘三吾很快进入内间，朝着朱元璋祖孙三人见礼， 朱棣、朱橚，和朱允炆一样，也是给这位教导过自己的大儒回敬师礼。 礼毕之后， 刘三吾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陛下，臣已经写好了您的旨意，写好了有关解海的记文，并列出了几位有功大人的情况，供朝廷宣导解海的成果，” “请陛下御览。” 朱元璋更觉诧异， 这就写好了记文？ 这与之前的后世记录里的情况不一样， 难道是咱多番出手，已经改变了历史？ 一旁随侍太监，从刘三吾手中接过文书，快速检查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摊放到朱元璋的面前。 朱元璋当即阅读起来， “洪武圣断沧溟开禁颂，” “夫海者，天地之奥区，邦国之藩篱也。” “元季海氛不靖，群盗剽掠，民生涂炭，帝龙兴淮右，扫乱世鼎建大明。初承凋敝，设海禁以靖忧患，实乃权宜。” “及海宇宴然，圣心独运，察禁海之弊，知开海之利，下诏解拘....” “此开海鸿功，垂范千古！” “附，” “奉帝之命，特作辅国解海功勋之生平履历，” “林豪，字零豪。洪武三年生于绍兴诸暨人。其言辞犀利，力谏洪武解海之策，帝引其为海关总办...豪天资文藻” “曹国公姓李，讳景隆，小字九江，帝之外甥、歧阳武靖王讳文忠公之子也，为国朝解海事务，鞠躬尽瘁...” “皇明户部尚书姓郁，讳新，洪武二十一年中进士，帝以布衣人才征，赐名“新”，...” “。。。” 逐一看完整份记录， 特别上面的林豪履历介绍，不仅如实地写出了林豪的功绩，没有任何明显的贬低描述，而且还各种的夸赞， 朱元璋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文书递给了一旁的朱允炆，“尔等三人也都看看吧。” 旋即看向刘三吾继续说道， “坦翁，这记文写的好啊，” “你果然是一个公正之大儒，” “实话实说，咱还之前还担心你会因为学术理念的分歧，刻意抹黑林豪呢。” 刘三吾白眉微微一挑，眸底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谬赞，” “在这朝堂之上，找一个德才双全的人，难呐！” “而林大人，是有才干的。” “所以，老臣必须得好好写。” 一旁的朱棣、朱橚、朱允炆三人，此时也看完了文本内容， 朱棣微点着头， 他也重点看了一下林豪的履历部分， 虽然感觉刘师傅可劲地夸赞林豪属实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明显察觉出不对劲之处。 朱橚却有些不满地说道，“刘师傅，您一代大儒，文坛宗师，” “实情而书，是写记文的基本原则，” “您看看您写的，” “林豪天资文藻，下笔成章，博文强识，才艺兼该。若加之大度，公平，德心，则足可以比肩古代的诸葛、王猛...” “您把林豪夸得天花乱坠了，” “愣是一个缺点都不写，” “您心里过意得去么？” 朱允炆也是绷着脸，一脸幽怨地看着刘三吾， 他实在不明白，一心向着自己的老师傅， 为什么如此露骨地写文奉承林豪 难道就是因为林豪势大么？！ 刘三吾扫视一眼在场的三个学生，无奈地低头叹息一声， 陛下微末创业读书少，全靠后天补学，看不出这记文的“笔法”也就算了， 这两大一小，从小就学习， 老夫还耐心教导过他们， 结果愣是一个没看出来， 老夫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啊？！ 朱元璋指着朱橚，冷喝一声，“老五，你够了，” “今日你编排林豪就没个停的，” “还质疑自己的师傅？” “真是越来越狂悖了，” “咱必须让你吃点苦头，” “罚你半个月的俸禄。” 朱橚大急，“父皇？！您不能。” “一个月！”朱元璋怒道，“你再多言试试？” 朱橚生无可恋，噤声拱手一拜，算是领罚。 朱元璋收敛怒容，指示道，“这记文很好，海关司在太医院庆典宴会，今日不是还在继续么？” “坦翁，你去参宴吧，把这份记文读一读，” “算作咱给林豪的赞赏。” 让刘三吾过去参宴，也算呼应了后世记录里， 一切都按咱的设想，向好发展啊。 “老臣领旨！”刘三吾眼底闪过喜色， 妙哉！ 能当众宣读这记文， 足以杀一杀那林豪的狂悖气焰！ ...... 告退到了宫门口， 朱棣、朱橚兄弟二人，先礼送刘三吾乘车离去， 而后等着自己的马车驶来。 朱棣对朱橚道，“老五，父皇宠信林豪，有爋又在他麾下效力，” “你就别再找他茬了。” 朱橚冷哼一声，“臣弟也劝四哥你不要执迷不悟，与奸佞为伍，就是与虎谋皮。” “你！”朱棣也气得一甩袖。 只见， 几名周王府亲卫策马，从街区方向急驰而来， 接近宫门口， 亲卫们立刻跳下马， 疾跑向周王行礼禀报道，“殿下，在缉事队大营值守的弟兄们被林豪扣押了。” 朱橚一听林豪找事，顿时气结，“什么？又是这疯子！” “到底怎么回事？” 亲卫很快就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朱橚怒不可遏，“混账东西！如此狂悖！孤和此贼势不两立。。。” 怒骂过后，他当即准备回身进宫， 但想到自己刚被父皇罚俸， 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选择先去缉事队大营把人赎回来。 看着朱橚登车离去的愤怒背影， 朱棣叹息一声，决定找林豪说和一下， 在父皇让刘三吾去太医院参宴的时候，他就想着自己也去凑一下热闹，因为这表明父皇心里并不排斥海关司庆典。 可想到贩售黑货案还等着自己去处理， 他只得改主意， 今晚这场，让朱高炽替自己去一趟。 ...... 入夜， 太医院院门口， 第二日的庆典晚宴即将开始， 刘三吾下了马车， 就看见林豪一身常服，迎了上来见礼， “下官林豪拜见刘老大人。” 第515章 用利益捆绑住他们，推行王化之道，驯导他们！ “刘老大人能亲临我海关司庆典宴会，” “实乃我司上下的荣幸。” 林豪领着“海关六贵”朝着刘三吾拱手行礼，语气诚恳地说着欢迎的话语。 刘三吾来参宴读记文的事，朱元璋并没有以旨意的形式下令， 是小贵子通过宫里的关系获知了情况， 而后让赵勉——这个刘三吾的好女婿登门去核实了一番，才确定下来的， 考虑到刘三吾此行，是由皇帝授意的， 所以林豪从缉事队大营巡视回来也就没进门，一直在豪华马车里，换装歇息等候着。 刘三吾淡淡地瞥了一眼，迎候众人身后的那辆豪华马车，眼底的鄙夷一闪而过， 旋即便客气地与众人回礼， 但神色间却是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诸君免礼，” “林相爷太客气了，老夫可不敢担。” 林豪眉头微挑， 这老儒上来就戴高帽，看来是来者不善， 也不知道他写的什么记文会如何中伤我？ 不过能拉仇恨也是好极， “老大人说笑了，” “下官就一个五品官，哪里敢称一个相字。” 刘三吾语气依旧平缓，“林大人深得陛下信任，兼掌多重职权，功绩无双，坊间早就称你为‘林小相爷’，现在水军大捷，又操办如此盛大的庆典，你的功绩更上一层楼，” “去了‘小’字，直接称‘相’正合适。” “况且。” 刘三吾上下打量了一眼林豪继续道，“老夫观林大人一身常服，举办宴会，接待番邦使节，” “当年的胡逆，接受外夷贺寿，也是这样行事的，” “这算是今时和过往的呼应啊。” 站在林豪身后的赵勉，面色阴沉， 此刻的他，心里对刘三吾很是不满， 岳翁得了陛下的允准，要来宣读记文，给林老弟长脸， 也不和我提前招呼一声， 现在人来了，一开口就意有所指， 相爷？这个称呼都是坊间和私下，对林老弟的敬称，提一嘴也罢了，无伤大雅， 可他刻意将之和胡惟庸关联起来， 分明是话里带刀，居心不良， 为了一己的学术之见， 他真是一点都不体谅我这个女婿！ 林豪却是哈哈一笑， 他对自己被拿来和胡惟庸挂靠在一起类比，很是高兴， 这传到老朱耳朵里，可是能强拉一波仇恨值的， “老大人过誉了，下官和胡相，啊不！胡逆相比，还是差了很多的。” “差了很多啊。。。” 刘三吾眉头微颤， 多时没见， 这林豪是越来越狂悖了， 连被胡惟庸作比，都不怕了。 赵勉更是脸色难看，开口劝止道，“岳翁，说笑了，林大人忠心侍奉陛下，哪里是胡惟庸能比的，” “再者，今日大人穿常服出席宴会，也是通盘考虑过的。” 刘三吾脸色微冷，瞪了一眼赵勉， 自从赵勉倒台，差点连累了自己的女儿， 后来又“投靠”林豪，为非作歹， 他对这个女婿是越来越失望， “今日晚宴可不是胡惟庸的寿宴，是海关司衙面向各番邦的使节人员的宴会，” “林大人代表的可是我大明，” “天国上朝的脸面和威仪总得有吧。” 赵勉眉头紧拧，想开口继续解释， 却见，林豪摆了摆手， 他只得重呼一口气，选择噤声。 林豪脸上笑意不减，“老大人有所不知，” “虽然今日晚宴并其他无朝堂衙部大人们参与，” “参宴的对象，名义上是那些番邦的使节，” “但下官从缉事队大营巡视回来之后，详细了解了一下参宴人员的实际构成情况， “发现是番邦的商贸大户交了银子，挂名为使节随员参与居多，” “所以下官决定将宴会调整为涉外的非正式宴会，” “穿常服出席，也是说得过去的。” 林豪想到这种调整，是参考了现代的资本主义国家，那些权贵老爷举办人脉宴会的模式， 如鹰国大统领，在其庄园举办私宴， 只要塞银子，任何人都能参与。 刘三吾眼眸大瞪，“什么？交银子参与？” “这等涉外宴会，应当是从严从肃才是，怎么这般操作？” 林豪笑着摇了摇头， 小贵子马上就跟进解释道，“刘大人您又有所不知，这是因为这些番人仰慕林大人的威名，想参与的太多了，” “林大人心善，不忍他们失望，我海关司不得不采取超员补银买名额的方式。” “可报名来的人还是远超预期，” “为给今日宴会讨个吉利，林大人还将宴会取名为‘海天盛宴’。” 刘三吾看着林豪和六贵，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心中暗骂， 简直有辱斯文， 为了银子， 这帮人太没底线了！ 林豪能感受到刘三吾的不屑， 他却是不以为意， “老大人，番人可不是我明人，不懂我泱泱华夏的礼法，” “和他们打交道，可不能直接用我们自己人那一套，” “应该讲求恩威并施，” “用利益捆绑住他们，推行王化之道，驯导他们。。。” “当然这些说来话长，您也不一定认同，今日是宴会联谊，不是交流理念，” “时间也差不多了，” “老大人，还是先入席吧。” 说着，林豪侧开身，做出请的动作，迎接的众人赶忙让出位置。 刘三吾绷着脸，点了点头，正欲迈步向内走去， 却见， 一辆马车急驶而来， 众人一眼便认出是燕王府的马车。 马车停稳， 朱高炽，还有朱允熥从马车上下来， 众人又免不了集体相迎见礼一番， 林豪对与这两人凑到一块，突然感到很奇怪， 但在场的人多， 他准备入席之后，再找机会相问。 林豪很快就领着朱家兄弟、刘三吾往前堂走去。 与昨日的大圆桌不同， 今日宴席的形式，参照的是宫宴的单人单桌， 毕竟是和番人打场面上的交道， 不似昨日那种“朝堂挚友”间交流。 堂内的宴席主位区域是面向外侧的， 最中间的主位，自然是林豪的， 他的两侧，原本各摆了三个位置，给海关六贵就座， 不过由于朱家兄弟二人和刘三吾到访， 则又临时加了三个位置， 不过好在前堂够宽， 也不会显得拥挤。 主位区下首的位置，则是沿着中轴左右对向布置， 由内向外延伸分布满整个前堂，还有前院中的表演舞台两侧。 一如昨日的环节， 林豪进入前院之时， 乐工队高奏起了欢迎曲《秦王破阵曲》。 第516章 ‘林副皇帝\’，永远健康！ 原本各自扎堆或闲聊，或商议的“番邦友人”们， 马上换上讨好的脸色，迎上来恭敬地行礼， 有些人甚至跪地行大礼，“拜见林相爷。” 与昨日不同，林豪摆出一副威仪十足的样子， 一边点头口喊免礼以作回应，一边步履不停向内走去。 虽然大部分番人明语说的不甚流利， 但刘三吾还是听懂了大部分的祝福话语，他的眉头几乎紧蹙， 这场面，堪比当年使节们拜见陛下， 这林豪真当是不把僭越之罪，当一回事了。 随着众人向内走去， 番邦人员的祝福声不断， “佛陀永远庇佑林相爷，” “真主与林相爷同在，” “愿林相爷如星月般璀璨的。” “林副皇帝，永远健康！” 朱家兄弟、刘三吾、海关六贵以及在场明人官员：！！！ 副皇帝？！ 这是哪里来的乡野番人，在胡乱称呼。 林豪：？？？ 永远健康啊！ 好熟悉，好亲切的感觉！ 林豪停下了脚步，扫视一眼番邦人员道，“刚才说‘永远健康’，是哪位？” 一名穿着兽皮袍的黑脸短卷发的中年男子，发现自己被点名了，上前欣喜一拜，“是我，是我，我乃新上任的苏禄国使节莱葛，” “我等初到大明能参与海关司的盛宴，甚是荣幸，” “我谨代表我国的三位王，祝林副皇帝您永远健康。” 林豪笑着虚抬手示意免礼，“原来是来自南洋的祝福，本官多谢苏禄三王和贵使的祝福，” “本官太需要永远健康了。” 莱葛及其身后的苏禄国随员，再度欣喜一拜。 刘三吾立刻冷声质问道，“莱葛特使怎么胡乱称呼林大人？皇帝乃我天朝至高无上、独一无二的尊称，哪有什么‘副皇帝’？” 他本以为林豪点出乱称呼之人，会严厉的训斥一番，并纠正对方的错误， 哪里像林豪关注的却是“永远健康”， 毫不在意自己被安上这等悖逆的称谓。 突然听到质问声，莱葛等人微微一愣， 但看到对方虽然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但身穿官袍，又在“林副皇帝”身侧，显然是大明的贵官员，不能得罪， 莱葛客气地拱手一拜，解释道，“这位大人吉祥，原来是我的称呼有误啊，” “在我苏禄国，国王的副手，可称副国王，” “而林相爷乃大皇帝麾下的得力副手，” “所以我等便按习俗，称林相爷为副皇帝，” “我等属实惶恐。” 刘三吾还想再呵斥几句， 林豪却是抬手，打断道，“老大人息怒，” “还是刚才下官在院外说的那句话，番邦国情与我大明不同，不能严格按照我华夏的礼法约束他们，” “尊重和包容他们的习俗。” 说完， 他又朝莱葛等人道，“特使不必惶恐，” “我天朝古话有云，不知者无罪，” “以后特使熟悉了我天朝的优秀礼法和制度，一定能更好地为大明和苏禄两国百姓谋福祉。” 莱葛感动地一拜，“是是是，还要多承林副皇帝，啊不，林相爷的关照，” “学习天朝优秀的文化，正是我等一行人的核心目的。” 朱高炽、朱允熥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夫子叕是在作死啊， 他再怎么受皇爷爷的宠信，引为左膀右臂， 也不能去蹭皇帝的名头吧。 海关六贵也是无奈的叹息一声， 林大人爱讲牌面，已经到了“无畏”的地步矣， “相爷”的名头，都满足不了他， 也不知道“副皇帝”的称谓传到宫里，会是什么反应。 刘三吾脸色发青，心里盘算着要如何有力地狠参林豪一本， 嘴上还想再继续“教育”使节们， 林豪却是不给他机会，领着人迈步向堂内走去。 众人就座， 林豪惊讶地发现莱葛等苏禄使团人员，竟然坐在主位区下首左侧的席位区， 按照他的授意， 各藩属国的使节及其随员位次，是按照实力和贡献——给银子，进行排布的， 给得越多，离主位区越近的席位。 林豪知道苏禄国只是南洋上的一个岛国，在现代的南华夏海以南，国力并不能与高丽、帖木儿国、占城、东瀛等国相比， 很显然， 他们是花了大银子，买了这个离自己最近的席位。 思虑之际， 礼乐曲演奏完毕， 全场安静了下来， 小贵子走到林豪侧前躬身一礼，而后转身扫视众人喊道，“海关司庆贺水军大捷晚宴特别场——海天盛宴开始，” “首先是特别环节，” “有请翰林学士刘公，宣读御定歌颂国朝解海的记文，以彰林大人和海关司之功勋。” 说着， 小贵子朝刘三吾拱手一拜。 刘三吾面色更是冷冽， 林豪真是悖逆到无边的地步了！ 居然完全仿照宫宴， 让内侍唱礼主持宴会。 还有， 什么叫彰显他林豪和海关司之功？ 以为皇帝恩赏是应得的？ 竟然一点感激之心都无？ 也好！ 先借这篇记文，好好明褒贬损你林豪一通， 让你在士林学界，颜面尽失。 刘三吾点了点头，站起身，摆了摆手， 他的随行书童恭敬地入内， 将一份文本奉上。 刘三吾打开文本，扫视了一眼在场众人， 众人皆是面露恭敬之色， 虽然不是御旨宣听，但毕竟是皇帝的授意，礼数要给足。 刘三吾轻咳一声，开始诵读， “洪武圣断沧溟开禁颂，” “夫海者....” 刘三吾虽年迈，但声音铿锵有力，饱含情感， 在读到附注的解海功臣生平的林豪相关履历时， 在场所有人立刻露出崇敬的表情，无声地朝着林豪拱手点着头致敬， 不过，其他大部分时刻， 众人都是安静地坐着。 好一会之后， “帝特命翰林学士刘三吾书写此记文，宣导四方，歌颂解海实乃利国利民之良策。” 刘三吾颂念完最后一句，放下了文书，面色平静，心中舒坦。 见全场一片寂静， 他有些疑惑， 这些番邦人士如此表现， 是听出了老夫行文中的“笔法”么？ 他们都这么有才了？ 不应该啊。 第517章 先肯定，再否定，最终是要往你脸上糊屎！ 刘三吾颂念完歌颂解海的记文， 现场陷入了沉寂， 不过造成冷场局面，并不是刘三吾所疑惑的那般，众人听出了他的“笔法”， 在场参宴之人，以番邦人士为主， 有文化的不多， 只有林豪、朱高炽、赵勉、陶赫、孔印等少数“知书”的明人，察觉出了记文中的问题。 林豪眼眸微眯，撇了撇嘴角， 这老儒，竟然用“春秋笔法”来阴阳我， 写别人都用“公，讳”这些字眼， 写我时，就直接比肩孙姓江东鼠辈之首脑的行为待遇，直接“姓名加字”， 借鉴完孙某还不知足， 还参考了曹贼之子，先狠夸我一通，再写一些我的缺失， 这不就是说我缺很多么。 说到底， 这篇记文是他们这帮酸儒文人，熟练运用高级骂人法的体现， 先大大肯定你，再否定你一小点， 总而言之，就是要往你脸上糊屎。 我若是直接跟他们对骂， 根本没啥作用，他们反倒更来劲了。 我得马上逼着老儒整改， 不仅如此， 还得想想法子出手，整一整他们这些传统儒学派人员，以作实质反制才是， 这样，正好可以立威，还有拉仇恨值。 坐在刘三吾旁边席位的赵勉，瞪了一眼自己的岳父，而后满脸不忿地低头看着桌上的酒杯， 岳翁这招明褒实贬，着实过分了， 他这篇记文， 今日已过了圣览，宣导出去， 林老弟和我海关司，只怕要成天下文人的笑话了。 散宴之后， 我必须得上刘府要一个说法， 绝对不让他的固执，害了我刘赵两家人。 陶赫与孔印对视一眼，也低下了头， 他们想当场驳斥刘三吾， 但对方可是儒学大家，写的文再有问题，也轮不到自己这等位份的文官指摘， 只有先保持缄默， 以待后续情况。 朱高炽眉头紧拧， 刘师傅这是往林夫子的身上扇巴掌啊， 以林夫子睚眦必报的性子， 只怕会在实际行动上，进行报复， 而且据父王所说， 这篇记文下午的时候， 皇爷爷、父王、五皇叔，还有三哥都在， 他们竟然都没发现“笔法”的问题， 孤若是想提出调改建议， 也不合适啊。 这时， “是诵读完了么？”朱允熥反问了一句，他一直在暗暗观察着现场各路使节的情况，为自己和林夫子商议的挂帅出海，提前作准备。 今日朱允熥主动邀约朱高炽出去游玩，增进兄弟情谊， 他们定好了晚上去秦淮河的画舫里，继续玩乐， 可朱高炽突然接到朱棣的指令， 让他过来参与海关司的宴会， 朱允熥见有机会冠冕堂皇地来见林夫子，并提前了解后续的安排， 于是，极力便要求同往。 朱高炽微微一愣，“啊？对的，读完了。” 心中却是无语， 熥儿这家伙，也是一个不认真读书的。 朱允熥立刻朝林豪、刘三吾拱手道，“这记文好啊！不愧是皇爷爷御览过的，” “刘师傅写的好，” “把林夫子治政的功绩，优秀的品格，写得恰如其分，” “孤一定要想林夫子好好学习，” “争取哪天让刘师傅也一写一篇同样的记文，夸赞孤。” 刘三吾：...... 林豪：...... 这个不学好的缺心眼货！ 有这等学生，这脸是迟早要丢尽的。 在场的番邦人士得到提醒，也回过神来，又是纷纷献上各种奉承的话， 一时间前院内外， 又是一片赞颂林相爷的欢呼声。 刘三吾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指望这些番人，懂老夫的行文笔法，真是异想天开， 虽然没有直接落了林豪的脸面， 不过等这记文快速宣导出去，效果也是一样的。 小贵子对林豪拱手一拜，阿谀道，“恭贺大人，奴才也听出了这记文是在猛夸您，” “在您的谋划下，我海关司一定能更上一层楼，” “奴才能跟着您实乃三世修来的福报啊。” 林豪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麾下这么多没文化的人，也许就是我的命吧！ “有尔等在帮衬着本官，才是本官的福报啊！” 说着， 林豪朝着刘三吾拱手道，“真难为刘老大人，为了一碟醋，包了这顿饺子。” “这记文把下官夸得太过了，” “下官必须得谢辞一番，” “还请老大人回去好好地，慎重地改一改，” “比如行文部分。” 言外之意自然是你老刘，必须地给我把阴阳我的“春秋笔法”，改正常了。 刘三吾一下子就听出了林豪的“醋饺论”的意思， 林豪果然是聪明人， 这比喻很恰当 但想老夫想改文？没门！ 他面色平静地抚了抚白须回答道， “此记文已经御目，修改恐怕不妥吧，” “老夫也同意在场诸公的观点，觉得此记文恰如其分地体现了林相爷的种种言行。” 林豪耸了耸眉头，淡淡地说道，“这是陛下在过度地夸赞下官的功绩，” “老大人身为耿直的文官，有劝导陛下的义务，” “而不是一味地奉迎陛下。” “这文还是得改一改，” “本官实在不忍，老大人和本官一样，落得一个媚上欺下的恶名。” 刘三吾白眉一凝， 区区后生，一朝得势，就想威胁老夫？ 老夫舍出清名，也不妥协！ “为了能让林相爷功绩为天下尽知，老夫不在乎其他的。” 林豪继续施压道，“老大人还是主动地酝酿一下修改措辞吧，” “本官不想上疏跟陛下，陈诉记文中过度，不！失度之处，” “以显得陛下很失策。” 老朱的御览，就是我最大的依仗， 别人不敢说老朱的不是，我敢！ 老朱让你老刘写文夸赞解海，顺带夸一夸我， 而你却夹带“私货”， 最关键的是这些“私货”，还蒙过了老朱。 他老朱虽然知道自己的文化程度不高， 但却是一个死要面子的主， 最讨厌文人在他面前卖弄小九九， 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耍猴，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见刘三吾只是眼神微微闪动，马上又露出坚定之色， 林豪知道这个固执的老儒并没被自己说服， 反正不管怎么弄，我都能达成拉仇恨的目的， 也不用和这老儒继续掰扯了。 林豪重咳一声大声道，“好了，我和老大人已经说定此事。” “宴会吉时不可耽误，进行下一环节吧。” 第518章 都快亮瞎了我的氪金眼！ 刘三吾的脸上，先是闪过错愕，旋即转为不忿， 谁跟你说定了？ 你林某人的跋扈劲，还真是像极了当年的胡惟庸，还有蓝玉。 他张嘴欲驳斥， 赵勉却是先一步说道，“林大人和岳父说定就好了，” “刚刚也算是让诸邦友人们，领略了我天朝的‘君赐臣让’的美德，” “现在正好进行下一项，得让诸邦友人们知道啥叫吉时不能耽误。” 朱高炽、陶赫、孔印三人，能听出了林、刘二人争论的话中意， 他们也不想两人起冲突， 所以立刻开口认同赵勉 “赵大人所言极是，” “此宴虽非正式，但也是展现国风礼法的时刻，得以稳重为主。” “不错，其他事回头再细细斟酌。还是抓紧下一环节，不可让友人们久等。” 朱允熥、俞通渊、小贵子、潘同等“不读书”的，却是对林豪刚刚的“谦让”求改文的表现，感到困惑， 但林豪发话了，其他几人的表态，又有理有据， 所以他们也只得跟进附议。 刘三吾知道自己再言道此事，就是不知礼， 他瞪了一眼赵勉，便伸手去端桌上的茶杯， 此刻的他在心里依旧是决定誓死不改文。 见刘三吾不再言语纠缠，林豪与赵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旋即看向一眼小贵子。 小贵子会意，朝他拱了拱手， 旋即转身面向宾客们， 他那尖锐的声音，再度响起， “请各国使节依次向林总办进献贺礼。” 刘三吾心中暗骂一声， 叕在行僭越之举， 这是照搬陛下接受番邦使节贺寿时的流程。 不过出于晚宴时间有限，还有不能过迟开席，让林豪忍虚挨饿等等因素考虑， 晚宴的献礼流程，跟番邦贺皇帝寿，还是有所区别的， 说是各使节依次献礼， 但实际上，就是进入前堂内的几个“大户”使节，有单独献礼的机会， 坐在院中的使节们，被安排都是几人一组一起献礼。 前堂内的一众番邦使节及其随员们， 等的就是这一刻， 虽然买席位花了大价钱， 但能是在“同行”面前长脸，彰显国威， 还能获得与林相爷交流的机会，顺便提一些小请求， 很值当了！ 第一个出场的， 自然是林豪下首左席的莱葛等苏禄国使节团。 他们一行七八号人立刻起身， 站到中央，对着林豪一齐躬身，行抚胸礼道， “我苏禄使团上下，再祝林相爷，永远健康。” 林豪眉头微挑， 其实不改口叫“林副皇帝”，我也是能接受的， “贵使客气，诸君辛苦，免礼。” 莱葛与其他人称谢，回直身姿。 他身侧的一名清瘦修长的白衣少年，回到他们的坐席上，抱起一个锦盒，走回到莱葛身边， 莱葛朝林豪再一拱手，“林相爷，我等此番来的匆忙，并没有带什么值钱的东西，” “只得奉上一小颗南洋夜明珠，” “还请您笑纳。” 说着，莱葛便揭开了锦盒的盖子。 紧接着， 在堂内烛光的映衬下，一抹璀璨的翠绿光芒散射开来。 在场众人倒吸了一口气，纷纷拉长着脖子望去， 只见那是一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 世间竟有如此宝物！ 莱葛接过锦盒，将之奉到林豪面前的桌上。 林豪从微怔中回神， 伸手拾起夜明珠，置于眼前察看一番， 这么小的珠子，竟然能如此闪耀， 都快亮瞎了我的氪金眼！ 眼下的洪武时代，可没有海克斯工业科技造假， 说明这一定是真货。 他眨巴着眼皮，缓了缓视觉疲劳， 而后将夜明珠放回锦盒里，看向莱葛客套道，“贵使真是有心了，匆忙之际竟能带来如此大礼。” “只怕给陛下的贡品，也不过如此了吧？” “本官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心中的感激之情了。” 朱家兄弟、海关六贵：...... 俺的林大相爷诶， 你也知道自己得了大便宜啊， 还明晃晃地说出来？ 刘三吾也是幽幽地说道，“是啊，此南洋夜明珠一眼看去，就绝非凡品，” “应是进献给陛下御用才是啊。。。” 莱葛却是笑着说道，“请林相爷和诸位大人放心，我苏禄国是知分寸的，” “我等此番还带来另外两颗大南洋夜明珠，尺寸比这颗夜明珠要大上一倍，” “那才是进献给大皇帝陛下的贡礼。” “不过，贡礼很是贵重，已经交由宫廷方面，代为保管了。” “林相爷您是负责朝贡事务的，届时可以亲自鉴赏一番。” 话落， 在场众人纷纷点着头，与左右轻声交流， 给大皇帝的礼，理应是最贵重的。 连挑刺的刘三吾都不由地高看了一眼莱葛等人， 区区化外蛮夷，竟也懂得基本送礼之道， 以前把他们当成只会打秋风的乞丐，是有些看轻他们了。 “好好好！” “贵国的王和贵使果然是深谙礼仪之道，” “本官佩服。” 林豪也是点着头看着莱葛， 他刚才只是顺嘴一说，并没有想着借礼品，拉朱元璋仇恨值。 “这礼，本官代表海关司收下了，” “以后贵使在我大明有什么需要，只管提，” “能办到的，本官一定办，” “当然，本官办不到的事，除了陛下，其他人也办不到。” 莱葛顺着话道，“是是是，全赖林相爷神威。” “其实眼下正好有一要事想求林相爷帮忙协调。” 林豪道，“讲来听听。” 莱葛抬手指着身后的那个白衣年轻人，“林相爷容禀，这位是我苏禄国皇亲，名唤葛木越超，” “他自小仰慕天朝，不仅和来苏禄的明人学了明语，还刻苦钻研大明的种种文化，” “就想着有一天能来大明，实地领略天朝的优异之处，” “此番随我使团来访，也算如了一半的愿望，” “眼下，就想着能实现另一半的愿望，” “也就是进大明的最高学府，国子监深入地学习，” “不知林相爷能否成全？” 话落， 他旁边的葛木越超跪地一拜，熟练地用明语说道，“越超拜见林相爷，” “叩请林相爷成全。” 第519章 本师麾下的第一个外邦关门弟子 在场的一众番邦使节团人员眼眸中皆是透着困惑， 苏禄人费了这么多银子，竞得晚宴宾客首席的机会， 又献上了偌大一颗南洋夜明珠， 就是想着进国子监学习礼法？ 仰慕大明文化，想着效仿， 也不用花这么大代价吧？ 同在前堂内，分坐后面席位的安南、高丽、暹罗、大琉球、天竺等国使团成员，看着莱葛等人，更是满脸不屑， 海岛蛮荒之地来的人，真的是啥也不懂， 以为学会了天朝的礼法，照搬回去像大明一样强大了？ 祈求林相爷赐予海贸往来方面的优惠政策，多从大明挣一点钱货回国，才是实际的。 刘三吾眉头微蹙， 这蛮夷后生，真是异想天开， 以为知道一点我华夏的皮毛， 就想着一步到位，进国子监， 太学生哪个不是才学广博之人， 他这点才学，能跟得上么？ 思虑之际， 林豪的声音传来， “刘老大人，你觉得这位葛木越超，能进国子监学习吗？” 刘三吾轻轻抚了抚白胡，缓声道，“难得一个异邦后生能心系我天朝文化，而且还向学心切，” “只是进国子监学习的学术基础要求严格，” “恐怕他很难跟上啊。” 听到这婉拒的表态， 陶赫、孔印两位国子监出身的官员，也是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们可是苦学多年才考进的国子监， 对自己过往的太学生身份很是自豪， 区区化外蛮夷，岂配和本官师出同源？ 林豪看向葛木越超缓声道，“葛木越超，刘老大人的话，你听到了吧？” 葛木越超面露苦色，再一叩首道，“是，小子听到了。” 旋即便是长长的一声叹息。 他虽然年轻，与朱高炽一般大，可常年学习大明文化，早练就了一颗机敏善思之心， 为了能成功进入国子监学习， 可是花了大力气的， 他以“师天朝文化强苏禄”为由，说服了姐夫苏禄国东王， 还以为家族的前程为由，取得了姐姐和整个葛木氏的支持， 献礼的小颗南洋夜明珠，就是更他家族的珍藏， 可现在大把银子花了、厚礼也献了， 却没有实现目标， 除了失望，还是失望， 苏禄国使团人员也是涨红着脸，低垂下了头， 他们能感受到他国番邦使节人员，正眼带戏谑地看着自己。 莱葛也是满脸尴尬， 虽然自己一帮人借着葛木家的财力，坐上了林相爷的晚宴首席， 可事情没办成， 还成了众邦的笑话。 林豪爽利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到了就好，那你可要争气啊！” 在场众人目光一凝， 葛木越超抬首愣愣道，“林相爷？” 林豪继续道，“刘老大人可是我大明学界宗师泰斗级人物，是最懂礼法的人，” “他今日非常地不看好你，” “你进了国子监之后，一定要好好学儒，学本事，成为一个合格的太学生，” “不要给本师丢脸。” 葛木越超震惊当场， 林相爷这是收下我了？ 他只是抖动着嘴皮子，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三吾怒视林豪道，“林大人，林相爷！” “你这是何意？”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老夫作筏，落老夫面子么！ 林豪瞥了刘三吾一眼，嘴角微扬道，“自然是拿老大人您的不看好，激励学子好好向学之意，” “老大人您这么激动，” “莫非是不想遵循至圣先师的‘有教无类’理念，” “让本官不要收他？” 你这老儒，我就要可劲地落你面子， 这只是第一步，还有后手， 只是我暂时没想到具体的而已。 刘三吾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记得很清楚，上一次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就是去年在大殿上，拥立皇孙晋位失败， 当时的始作俑者，也是眼前这个姓林的狂悖之徒。 “老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你林相爷行事，谁能阻止得了？” 说罢， 便端起茶杯，大饮一口。 莱葛赶紧轻推了推葛木越超，“都激动糊涂了？还不赶紧拜谢林相爷。” 葛木越超三魂归位，当即再伏地大拜，“学生拜谢林相爷，啊不！是夫子！” 林豪挂职国子监教授， 海关司里的太学生官员们，都称他夫子， 这在番邦人士中，人尽皆知。 在场的番邦人员见状，皆是眼眸闪动， 这苏禄人好算计啊！ 进了国子监，他不就是林相爷的学生了？ 有这层关系在， 他们苏禄国以后找林相爷和海关司办事，岂不是顺畅不已。 林豪笑着大声道，“好好好！你葛木越超是个乖巧伶俐的，” “快起来吧。” “难得你这么诚心地向学，” “本师决定了，你就是本师麾下的第一个外邦关门弟子。” 在场的番邦人员：！！！ 这小子赚大发了！ 成了林相爷的关门弟子， 地位都可比肩“六贵”中的陶大人和孔大人，还有海上的那三个皇孙了， 苏禄国的人，成功打入海关司内部了！ 在场的明人却是心头一震， 大明的文人们，甚是“爱惜羽毛”， 都不屑与民工商为伍，更何况是蛮夷， 林相爷刚刚答应安排一个化外蛮夷入学国子监，已注定要遭受到各种非议， 现在竟然还要升级， 收一个这蛮夷为关门弟子， 这在士林界和文官中，必定又少不了一场大辩论。 刘三吾双目大瞪，捏着茶杯的手，青筋暴起， 林豪，你这个离经叛道之徒！ 老夫回去一定要发动群儒，好好抨击你一番！ 葛木越超只觉此刻正在云端漫步，身心通畅， “咚咚咚~” 他用力地连磕三记响头，“学生拜见师相。” 林豪摆摆手，“速速起来吧，本师还是习惯弟子们叫我夫子，” “还有以后见本师不用跪地。” 葛木越超起身再深深一躬，“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林豪满意地点点头， 这葛木越超发音标准、礼仪动作到位，活脱脱地想一个明人书生， 看来他以前是有刻苦钻研大明文化的， 把他和苏禄国， 当成向外输出大明的“意识形态”， 也就是“推行王化”的标杆， 最是合适。 第520章 向外推行王化，输出“意识形态” 林豪掌管礼部主客司，还有海关司事务， 向番邦“推行王化”本就是他重点计划的。 在现代的时空， 那些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 就是将他们那些丑恶强盗的文化， 包装成高大上的观点，自诩为普世正统理念，然后满世界地舆论输出， 归根到底， 还是因为那些资本主义国度， 有较强的国家经济实力， 一些落后国度的民众心向富足美好， 他们听信了那些所谓普世正统理念的输出， 天真地以为这些国家是施行了这套套理念，才会实现富有， 甚至一些华夏的脑残、软骨头民众， 也被忽悠瘸了。 但实际上， 他们所谓的普世正统理念，根本就经不起校验， 那些资本主义国度经济强盛，民众表面富有，是因为他们依仗技术先发优势，无耻地掠夺资源以自足，根本不可持续。 他们那套虚伪丑恶的理念，就是用来忽悠傻子和跪族的。 滚滚历史洪流，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唯有华夏文化的“仁义礼智信”，才是真正度化民众向善，国家和平向前发展的真理。 在林豪看来， 眼下的洪武时代， 大明是世间最强大的国度， 外邦皆心向大明的富强， 现在的大明已经开海解禁，不再封闭， 那就更应该将华夏文明正确地输出给外邦， 从头开始训导好外邦， 自古掌握“舆论优势”。 林豪看向苏禄国特使莱葛说道， “贵使，有葛木越超这样苦学华夏文化的俊才在，足见苏禄国对大明的亲善和看齐之心，” “像苏禄这等优等藩属国，我大明必须加倍恩泽。” “本官决定了，再额外给予苏禄国十个国子监学习的名额，” “让贵国优秀的学子能像葛木越超一样好好学习华夏文化，” “若他们能学业有成，” “也给他们赐同诸生的证明文书，” “让他们回国好好传播文明，造福苍生。” 在场众人，心头俱是一震， 学成可获赐证明文书吗？ 这可是大明官学盖印的文书啊！ 天朝官家认证过的身份文书含金量，可不是那些番邦国内的凭证，所能比拟的。 毕竟，身为藩属国， 连他们的国王即位，都要受到天朝大皇帝的册封。 安南、高丽、暹罗、大琉球、天竺等国的番邦特使们，有些绷不住了， 相较于献礼求着林相爷和海关司给予商贸的优惠政策， 能借输送学子的机会，把自己国家的优秀才俊——贵人子弟，送入国子监学习， 让贵人子弟们获得身份的提升， 不仅能拉近他们国内贵人的关系，还能紧密与林相爷的关系， 这对他们个人的前途来说， 简直一举多得。 他们看向莱葛的眼神，不由地多了一分赞许， 心中皆是在盘算着， 等会马上有样学样， 求林相爷对他们国家的学子，也开放国子监学习的名额。 莱葛眼眸中透出无尽的感动， 居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我这个特使的差事，真是开门红， 他赶忙躬身拜谢， “下官代表我王、代表苏禄国多谢林相爷的加倍恩泽！” “以后但凡大皇帝和林相爷有驱使之处，下官定当赴汤蹈火。” 林豪大笑着，“好好好。” “贵使等会一定要吃好喝好。” 莱葛等人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而后昂着脖子归席。 有了苏禄使节团打样， 接下来的安南、高丽、暹罗、大琉球、天竺等前堂内席位的使节团， 也按流程要求， 献上各自带来的乌木雕塑、千年人参、镶金象牙、龙涎香、神油等礼品， 这些礼品的尺度也拿捏地很到位，都是比进献入宫的贡品次了一档。 在跟林豪“许愿”的时候， 这几个使节也不再求请获得贸易上优惠， 纷纷学着苏禄国， 请求能获得他们各自邦国的学子入学国子监的名额， 林豪本就巴不得多收罗一些番邦学子进行教化， 所以也没让他们失望，一一应允，并给予十个名额， 同时，为了与“首倡”的苏禄国作区别，也算鼓励， 他并没有表态会在这些邦国，收关门弟子， 所以葛木越超在今夜之后，在大明和南洋声名大振。 前堂内的番邦使团们献完礼之后， 便轮到院中席位的番邦， 这些番邦对海天盛宴的“贡献度”和“积极性”不够大， 所以他们的使节以六人为一组，带着捧礼的随从，进入前堂进献礼品， 而且没有他们“许愿”的份。 林豪也是眯笑着，说一些客套话，逐一收下了礼物。 在最后一组献礼的使节里， 林豪发现了一个留着月代头的身影， 不用说就是东瀛人。 前面五个使节，自报家门献上礼之后， 那名身材矮小，长者一张大饼脸的中年东瀛男子上前躬身一礼， “东瀛国特使安田崇见过林相爷，特献上银如意一对，以贺相爷不世功业。” 林豪嘴角微扬，眼底闪过不屑， 他分明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不忿意味， 毕竟这场庆典名头是庆贺水军大捷， 干的就是你们这帮倭奴， “原来是新任的安田特使，本官都还没正式召见过你呢，” “希望你要认真办差，不要学你的前任中川。” 当初中川智贵犯案被抓之后，被关进了诏狱里， 林豪以礼部主客司的名义，写了申饬函，发函东瀛使团， 要求东瀛国给个说法，并新派特使过来处理。 安田崇便是室町幕府派来接任的特使，并全权处理此事，“是！在下谨记林相爷的训示，” “过几日，在下也会就处理中川君的事，正式拜会林相爷作解释。” 说完， 安田崇侧过头去，微微一点头， 他身后的一直躬着身姿，手捧锦盒的随从便上前一步， 安田崇打开锦盒盖， 一对成色看上去很普通的银如意，呈现在众人面前， 堂内的众人，包括林豪见到如此“一般般”的礼，皆是眉头微微一皱， 这些倭奴实在是不识趣， 安田崇德随从缓步上前，将锦盒放到林豪面前的桌上， 而后抬起了头，露出讨好的笑容。 注意到那随从之后，林豪先是微愣，而后嘴角再度扬起， 是今川进！ 他从东瀛回来了， 看来石见银矿那边的消息有眉目了。 第521章 本官爱银：提前斩断倭奴的未来！ 发现是今川进回到大明了， 林豪顿时心情大好， 伸手拿起那对银如意，简单地看了看， 今日使节们给我进献的礼品，基本是各邦国背后的大户、豪商们赞助的， 东瀛也不会例外， 给我送这对粗银所制的如意，一定是今川进这个东瀛商队总会长的手笔， 就是在暗示我银矿的事情，有大进展了。 当初我收降了今川进这个“倭奸”后， 就顺势派他，还有大村胜夫等其他几名“倭奸”，领着锦衣卫密探回东瀛，详细打探石见银山，还有大明东瀛稳定航路等重要消息， 今川进很渴望归化为明人， 之前投诚时，就积极地交代了许多有用的消息， 眼下从东瀛回来， 一定是情报收集事项有重大进展。 林豪眯笑着，微微点着头，将银如意放回锦盒中， “好好好！本官爱银！” “这份‘大礼’，本官代表陛下和大明收下了！” 听到林豪对薄礼如此夸赞，在场各方人员神色不一。 朱家两兄弟、海关六贵等明人一脸懵， 俺滴林大相爷啊！这哪跟哪啊？ 一定是收礼收麻了，体力不支，导致了不识好货，还有些语无伦次， 这架势，看着是离发病不远了， 都怪他昨晚非要推拒不吃伟力丹，否则也不会有发病的风险， 不过好在献礼马上结束，可以吃席补一补了。 刘三吾眼底的鄙夷之色难止， 此子狂悖又无知！ 自己胡乱收礼，欺压蛮夷， 还要代表陛下， 老夫回去一定要好好地参劾他，当着圣面参劾他！ 在场其他的番邦人士，纷纷开始反思， 原来林相爷这么爱银啊！ 早知道把礼品全换成银子或银制礼品， 这样更能得“相”心， 真是让那倭奴捡漏了，这海天盛宴他们出钱最少，却得了这般夸赞。 还有个别消息灵通、知识面广博的番邦“友人”，更是想到了深层次的点， 林相爷说的“爱银”，真的是“爱银”的意思么？ 这个“银”会不会是意指三点水的那个“银”？ 毕竟有确切的消息， 昨日太医院门研制出了神药伟力丹， 能一举解决林相爷虚软的问题， 他现在重振雄风，变回了一个完整的男人， 自然是有强烈需求的。 他老人家欣然笑纳了锦衣卫的两个雌雄莫辨的贴身侍卫，就是明证， 看来得想办法送上各种美人，精准巴结才是。 今川进听出了林豪话中的真实之意，也感受到林豪目光扫到自己时带着赞许， 林相爷果然聪慧绝顶， 一眼就看出了在下的暗示， 送着了礼，以后在下的路就平坦多了， 今川进心中万分欣喜，但面上不显， 他低着头，缓步退回到安田崇的身后。 安田崇看着林豪的护卫上前将锦盒端起拿走，也是如释重负， 想在大明办差顺利，还得靠今川君这个“大明通”啊！ “林相爷能喜欢此礼，是东瀛和在下的荣幸。” 林豪微眯着眼睛看向安田崇道，“希望你这话是真心的，” “所有命运的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 “这“价码论”，是本官教导学生的至理，” “今日赠于你，也赠予你东瀛。” 你东瀛从唐代，在白江口毁灭性败于大唐， 便开始派遣唐使，师从华夏，伏低做小， 而后觉得自己可以了， 就在各种时空里，祸害着或意图祸害我华夏， 马上， 我就要借老朱和大明天军之威，斩断你们倭奴的前路，还人类文明和整片海洋一个彻底的清白。 其他人却是从字面上的意思，理解林豪的话， 身为“价码论”的第一受教人，朱高炽看着安田崇脸带惶恐地躬身行礼退下， 他的思绪，瞬回当日的红袖坊， 林夫子之前说这话时，也是严肃万分， 他这是在警告东瀛要安守本分， 若是不从， 大明所赐给他们的东西，会连本带利地要回来。 朱允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四哥，你有没发现，夫子对东瀛有种莫名的仇视？” “虽然他刚才重夸了他们的礼品，但神色中还是带着疏离。” 朱高炽瞥了一眼林豪，微微颔首，叹声道，“是啊！父王以前也有此困惑，”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朱允熥又道，“你说夫子说爱银，会不会意有所指？比如说银指代狎乐？” “有可能。。。嗯？！”朱高炽下意识地回应着，突然发现不对劲，当即扭头没好气地瞪着朱允熥，“你胡说什么呢？小心夫子收拾你。” 朱允熥道，“四哥别激动，小弟是有判断依据的，” “昨日太医院已经研制出了伟力丹，可治夫子的虚症，” “刚才我问了侍者，今晚还请了花魁柳娘子献艺呢。。。” 话没说完， 只听小贵子尖利地声音再度响起，“献礼毕，” “宴席开始！” “舞乐起。” 乐工队紧跟着奏起了一道哀婉的乐曲前调， 柳如烟曼妙的身姿，出现在了前院中的舞台上，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她吸引了过去。 柳如烟朝林豪的方向施了一福，“奴家献唱林相爷亲作的散曲《哀江南》，为林相爷贺，为水军大捷贺！” 旋即接过侍女递来的琵琶，坐到舞台的圆凳上，和着乐工队的节奏，弹唱道，“俺曾见金陵玉殿莺莺啼晓...” 一曲唱罢， 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当然， 大部分人动容的是柳如烟的美貌， 而不是林豪的曲作。 他们眼中泛着那颗南洋夜明珠同款的绿光， 注视着柳如烟步入前堂，朝林豪盈盈施福说着话，不多时便坐到林豪的身侧位置，为林豪倒酒夹菜， 众人哀叹， 原来绝色花魁是为林相爷准备的， 林相爷的身体，看来是真的好了。 初听《哀江南》刘三吾，却是凝眉细细回味， 对于这样的悲怆又包含哀思的散曲， 身为元末乱世的亲历者，还有宦海浮沉多年的老文官， 他的感触，不可谓不深刻， 刘三吾瞄了一眼，正被花魁敬酒的林豪，心中很是困惑， 此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行事能如此悖逆猖狂， 却又能作出这等哀思过去，又预见自己将来衰败的雄作？ 愣神之际， 林豪对他又一轮的反制开始了。 第522章 熥弟有王佐之才！ 林豪举起酒杯， 眯笑着对着刘三吾说道，“老大人，下官敬您一杯，” “就敬，您的到来，让这海天盛宴，充满着文化的气息，” “敬您坦翁的胸怀广阔、为人慷慨。。。” 他心中却是在狠狠编排， 你这老儒一点都不“坦”， 用春秋笔法，阴阳我，又跑到我的地盘宣读砸场子， 还死硬着不想改， 看我不灌倒你。 刘三吾却是没想那么多， 他还沉浸在《哀江南》的醇厚意境中， 他双手举起酒杯，愣声道，“老夫也敬林大人的散曲雄作，” “敬那句，放悲声唱到老！” 两人隔空碰杯，一口饮尽， 林豪嘴角微扬，对左右说道，“等会大伙也要多敬刘老大人，” “特别是赵大人，还有高炽、允熥，你们几个一定要多敬，” “老大人，这酒可是御赐的，你可不能不喝啊！” 众人会意， 林相爷这是要灌醉老人家啊， 不等刘三吾言语谦辞， 当即立刻拱手称是， 纷纷起身排队上前敬酒。 赵勉看了一眼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 林老弟看来是不熟悉岳父的情况啊！ 他的“坦坦翁”自号，可不是虚名，是公认的，为人慷慨，胸怀广阔，无城府， 只是老了，变得有些固执了， 还有就是， “坦”还被趣指为，酒水入他之口，如同流入平坦无垠之地， 整个大明酒量比他强的，就没几个， 陛下御赐的酒， 今日势必要折损掉大半， 希望林老弟明日醒来不要懊悔。 ...... 都不用等到第二天， 海天盛宴过半时， 林豪就已经发现刘三吾不是一般地能喝， 面对自己安排的“车轮战”， 这老儒临危不惧，谈笑风生， 御酒是成坛地被这老儒消灭。 到了最后， 刘三吾开始强势回敬， 林豪被反灌至超量，只能强撑不倒， 海关六贵直接被喝趴了， 番邦使节们也喝倒好几个。 数个时辰之后， 宴散，宾客陆续见礼，道别离去。 刘三吾也只感到微醺， 他绕过围堆着自己座位的空酒坛子，来到林豪席位前，拱手说道，“林相爷，老夫多谢你的盛情招待，” “这御赐白酒真是香醇，” “让老夫这个常饮黄酒之人欲罢不能，” “不过，记文等事，还是要从头再议。” 看脸色只是微红，神采奕奕的刘三吾， 林豪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老儒！ 吃了我的，还快喝光了我， 竟然还不办事！ “刘老。。。大人，嗝，你他。。。”可他显然也有些喝多了，骂人的脏都讲不顺。 柳如烟端着蜂蜜参汤水，匆匆来到林豪的身边，轻抚着林豪的背，“相爷，您先别说话，” “喝点值守太医熬煮的醒酒汤，缓一缓。” 又看向刘三吾盈盈道，“刘老大人见谅，相爷他喝多了。” 刘三吾几乎被林豪压制了整场， 难得凭自己的本事，让对方吃大瘪，心里很是痛快，“无妨，小娘子好生照顾林相爷，” “老夫先告辞了，” “改日再找林相爷喝酒时，老夫再听你唱《哀江南》。” 今日的宴会，柳如烟献唱林豪的曲作， 又主动凑到林豪身侧服侍， 林豪也没推拒， 旁人皆认定她是林豪的亲近之人。 林豪却是被刘三吾的话刺激到了， 他瞪大着眼睛，搭着柳如烟的香肩想起身， 我呸！ 还想白嫖我的御酒。 “刘老。。。”痛骂的话，还是没能完整说出口， 毕竟醒酒汤刚刚下肚，还没那么快起效果。 这时， 朱家兄弟二人送完客，正好也回到了前堂， 朱允熥拱手道，“夫子，使节们，学生都帮您礼送完了。” 林豪喝超了，行动不便， 海关六贵更是集体喝倒了， 朱允熥主动请缨代表林夫子礼送宾客，还拉上了朱高炽一起。 朱高炽其实很困惑， 自己这位便宜五弟，今晚为何如此积极地与各番邦人员套近乎。 见林豪依着柳如烟，抬手指着刘三吾， 朱高炽点头道，“明白，” “孤二人会亲送刘师傅的。” 朱允熥也道，“那孤也告辞了。” “柳娘子，你送夫子回房歇息便是。” “奴家遵旨。”柳如烟微红着脸， 在宴席间，她已经知道朱家兄弟的身份， 而且这种旨意，她很乐意办。 刘三吾拿上桌上半坛没喝尽的酒， 便跟着朱家兄弟，往院外走去。 礼送刘三吾登车离去后， 朱高炽深呼一口气，“熥儿，我们回。。。” 朱允熥道，“四哥，走吧，第二场。” “常志预定好的画舫，已经在岸边等着我们了。” 朱高炽惊讶道，“什么？！第二场？这。。。” 朱允熥反问道，“怎么了？四哥是担心不尽兴么？” “那画舫的小娘子虽然不比柳花魁，但胜在数量多，小弟让常志安排了四朵金花。” 朱高炽闻言，先是一喜， 见张辅、常志驾着马车，来到自己的身侧停稳， “四个啊，我们都有四个人了。。。” 总不能只顾自己玩乐， 不顾心腹下属吧？ 朱允熥点头道，“是的，我们四人，每个人都有四朵金花作陪。” “今晚我们来了太医院，还能以参宴为由留宿那边。。。” 朱高炽眼眸瞬间泛亮，“熥弟有王佐之才！” “此安排甚妙！” “速速上车，走起。” ...... 醒酒汤还是有一定功效的， 林豪在柳如烟的搀扶下，回到后堂卧房里时， 他已经慢慢恢复了言语和行动能力， 就是身体还有些虚浮无力。 迷迷糊糊之间， 林豪发现自己已经被放倒在了床上，一双小手正在扒自己身上的衣服， 自我保护的本能， 促使他紧紧握着那双小手， 哪里来的女贼，欲轻薄于本官！ “相爷，您别急啊，先躺好，” “奴家都还没洗漱卸妆呢。”那双小手的主人柳如烟娇声道。 看清了柳如烟脸上浓厚的白粉妆容时， 林豪心中一声叹息， 不是我的菜，断不能从！ “秋娘。。。”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尹盖娘炮音传来， “相爷，有个人自称‘密使一号’，拿着缉事队令牌上门，说有要事禀报，非要求见您。” 林豪眼眸一闪， “密使”就是他给那些投诚的东瀛人取的暗线代号，而“一号”就是今川进。 “速传！” 第523章 干倭奴，“八字”已经有了一撇！雄起的天启帝！ 林豪酒意马上醒了大半， 他翻身欲站起，却发现还有些无力， 心中暗骂了老刘三吾几句， 旋即对着柳如烟道，“秋娘，本官有大事要办，” “扶我去书桌边坐好，” “哦，对，帮我把衣服穿好。” 柳如烟知道自己没资格去劝林豪以身体为重， 只得点头照做， 扶着林豪坐定，开始帮他整系衣衫， 这时， 敲门声再度响起， 尹盖的声音传来， “相爷，人来了。” 林豪道，“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 今川进一边迈步入内，一边翻下斗篷帽露出脸， 看见那花魁娘子正在为林豪系衣衫，先是一愣， 旋即镇定下来行礼， “拜见相爷，” “实在是情报紧急，还望相爷恕在下来的不是时候，叨扰了相爷歇息。。。” 林豪轻声道，“无妨，” “正事要紧，” “本官也等着你的情报。” 说着， 他又看向柳如烟说道， “秋娘，今日辛苦你了，” “你先回坊吧，若是太晚了不方便，可以去隔壁偏房暂歇一晚。” 至少是借着公事，保住了清白之身， 虽然柳娘子馋我的身子和权势，但她在红袖坊帮我海关司收集消息，也算尽心尽力，我可不能苛待自己人。 而柳如烟心中马上就有了选择， 回什么回， 当然是留下来过夜， 没得手固然遗憾，但留宿一夜，能对外释放得手的信号， “相爷身体要紧，谈正事不要太晚了，” “奴家就呆在隔壁，有事您随时吩咐。” 说完便盈盈一福，转身离去。 林豪看着柳如烟的背影，心中暗叹， 虽然这花魁是贪恋我的权势， 但这柔情，这勾人的段位，的确是一流的， 比后世的女菩萨们，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加之大一点、大一些，翘一丢丢，淡妆浓抹恰到好处，再换上合适的服装... 则足以比肩古今各色美人， 只怕到时候我也把持啊！ 不过， 这实现这些点，难度太大， 还是回现代多找女菩萨。 感慨之际， 林豪发现今川进这死鬼子也扭着头，看着柳如烟的背影， 他眉头一蹙，眼底闪过怒意， 我华夏的女子，岂容你一个鬼子觊觎！ “咳咳~” 今川进听到重重的咳嗽声，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回过头对上林豪饱含杀意的目光， 他顿时吓了一哆嗦， 当初投效时的大皇帝宠臣，已经成了帝国权相， 这份威势，不是之前所能比拟的， 他能懊恼自己怎么就色迷了眼， 也怪林豪的外妾，实在是勾魂。 今川进赶忙跪地一叩首， “相爷恕罪，” “在下失态了。” 林豪冷声道，“以后注意点，你想要身份，就给我戒掉东瀛人骨子的那份卑劣和无耻。” 今川进赶忙再叩首，说着保证话语。 林豪见敲打暂时到位，摆手道，“记住你说的话，起来吧。” “说吧，” “带来了哪些重要情报。” 今川进叩首起身，从袖中掏出一卷稿纸，恭敬的奉到林豪面前的书桌上， “相爷请过目。” “在下回东瀛之后，以找大明所需的原木为由，跑到了岛根，与大村胜夫汇合，一起绘制的石见山的区域图，” “还就是几条大明来往东瀛的航路图，” “长崎港、大阪港的图，在下去的时候，也绘制了。。。” 林豪挑了挑烛芯，让房内光线更显明亮， 看着今川进的舆图稿， 他心中不由地感叹， 倭奴人偷搞测绘，真是刻在骨髓里的习惯， 在现代时， 倭奴间谍就跑到华夏的内陆腹地各种测绘，采集经纬度、海拔、磁场等等各种地理信息，绘图更是精确到厘米级别， 为的就是再对华夏施行侵略时，能更加迅速。 这恶劣的习惯， 必须得从根上去治， 眼下洪武开海，倭奴来明贸易人数众多，他们中肯定有偷搞测绘的， 必须得严格盘查他们，根治他们的间谍恶习， 最好是让锦衣卫出手，那样效果更佳。 林豪一边暗暗盘算“根治”倭奴坏习惯，一边翻看着这些测绘图稿， “你们做的很好，” “这些舆图正是我想要的，以后要多画一些，” “需要什么支援，尽管联络缉事队或锦衣卫的暗线呈报。” “哦？后面几张，还有你所到之处的兵力驻防记录啊，” “不错。。。” 林豪与今川进一直密谈到后半夜， 详细了解清楚了全部的情报。 他判定根据这些情报， 水军远征日本占领石见银矿的条件已经初步成熟， 干倭奴，“八字”已经有了一撇， 必须得整理好所有材料， 写成奏疏，找老朱面奏一番。 ...... 天启时空， 坤宁宫， “拜见九千岁！”东暖阁门口处的一众内侍朝着魏忠贤恭敬地施礼， 魏忠贤摆了摆手，“皇爷？他还没起来么？” 一名内侍上前道，“昨夜皇爷和娘娘睡得晚。。。” 魏忠贤眉头微蹙， 他与张皇后的关系并不和睦， 只是最近一段时日， 皇爷与皇后的关系愈发地紧密， 昨日吃了那个伟力丹之后，更是在坤宁宫窝了一天， 不对， 除了去太庙祈福的个把时辰， 以至于连木工都不做了， 所以，他不得不亲自上门打探情况。 那内侍拱手道，“九千岁，需要小的进去通禀么？” 魏忠贤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必须得见到皇爷， 皇爷的宠信，关乎他的权势。 没等那内侍进房， 就见房门打开， 一名嬷嬷出来客气地施福道，“九千岁吉祥，” “娘娘有请您进去。” 魏忠贤又是一个愣怔， 皇后可不待见自己， 从来是有事说事，不会叫自己进寝殿， 而皇后的心腹女官们，对自己可不会那么和善， 难道是皇爷在的缘故？ 带着疑问， 魏忠贤躬着身姿步入房内， 只见， 内间的薄纱隔帘内， 梳妆台前， 天启帝朱由校正满脸笑意地为张皇后梳着头，眼底还透着一丝丝绿光， “嫣儿，等会朕帮你画眉。。。” 魏忠贤一阵恍惚，以至于忘记了行礼， 是咱家的错觉么？ 皇爷给人一种枯木逢春的感觉。 张皇后满脸通红，她通过镜子看到了隔帘外魏忠贤的身影，却是没有露出厌恶之色， “陛下，您正经点，” “魏大伴都来了，他一定有要事禀报，您办正事要紧，” “这都下午了，” “您不要还要去太庙么？” 第524章 征讨东瀛之事，一再耽搁，酿成祸患 张皇后一边羞声规劝着皇帝以正事为重， 一边转身按下朱由校的手，取过对方手里的梳子。 她被突然雄起的皇帝夫君折腾了许久， 上午也没起来， 虽然她很享受皇帝的宠信，可眼下她只想休战，让皇帝该忙忙去。 “奴才拜见皇爷，拜见娘娘。”外间魏忠贤的问安声，也适时地传来。 “哦哦，原来都下午了，忠贤也已经来了啊。”朱由校邪魅一笑，伸手揉了揉张皇后白皙圆润的脸庞，“那你自己好好打扮，待朕忙完再找你切磋经学。。。” 说完， 便在张皇后娇羞的目光中， 朱由校转身， 穿过宫女帮着掀开隔帘， 走到外间的圆桌边上坐定，“忠贤，起来吧。” “你一定是带来朕要的记录吧？” 魏忠贤起身看着皇帝对自己态度依旧，心中大定，“回皇爷的话，是！奴才找到了林豪的新线索。” 说着， 魏忠贤从袖中掏出一份文稿，恭敬地呈递上去。 没有旨意， 突然来皇后寝宫打探情况， 肯定要有充足的理由，才不显得突兀， 奏报林豪的事，正是最合适的理由。 朱由校接过翻开一看， “《大明舆图测绘记·序言》” 魏忠贤道，“这是厂卫从兵部的旧档里找出来的，” “上面提到了那个叫林豪的官员。” 对于前阵子皇爷突然要自己详细搜集一个叫林豪的洪武旧臣信息， 魏忠贤更多的是困惑， 可对方毕竟只是一个两百年前的古人， 无法直接与自己争宠， 所以他只当皇爷是在消遣， 不过， 随着林豪的细碎信息发掘越来越多， 魏忠贤也对这个被抹档案的全能型洪武官员，来了兴趣， 所以， 他也愈发地上心此事。 朱由校微微颔首， 按照太祖爷的要求， 官衙的记录是最具参详价值的， 怎奈何，他的天启朝离洪武朝太久远了， 想找到与林豪直接相关的记录， 实在太难。 朱由校继续往下翻读， “为提升大军战力，顺利推进兵部职方部的革新，” “洪武二十六年末，时任左春坊大学士兼都督府右断事、兵部郎中林豪便上疏太祖皇帝，” “请旨，要求职方部上下，强化舆图勘测记录，进一步提高精确度...” “还要求测绘周边邦国的舆图，” “以东瀛全境海路舆图为首要任务，以备出征平灭东瀛之需，” “朝堂文武官员们获知之后，纷纷以浪费军事开支、应以元人为重点为由，提出反对意见，” “不过，此谏言得到了太祖皇帝允准，最终得以成功施行。” “此为大明军界重视舆图测绘的开端。” “洪武二十七年，林豪力主征讨东瀛，朝野上下大部分人反对，却得到太祖皇帝，以及诸嫡亲王、皇孙、曹国公等少数皇亲的支持，” “征讨议案获准通过，” “举朝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征讨之事，” “然因为林豪主动请缨挂帅征讨东瀛，” “遭到支持征讨各方人士的一致反对，太祖皇帝亦是反对，” “最终各方陷入内耗，” “加之，元人、荆贵蛮部、西南麓川等轮番异动，” “征讨东瀛之事，一再耽搁，” “最终随着洪武朝的结束，以及林豪万分失望地淡出朝堂，未能成功实施。” “不过大军舆图测绘强化的优良习惯，却得以持续施行。” “其后。。。” 序言的后半部分内容，并没有提到林豪， 朱由校也只是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就将之放到圆桌上， 他手指轻扣着文稿，回想这太庙里交流过的各种信息， 太祖爷本就十分厌弃倭奴， 特别是知道嘉靖、万历朝，倭奴变成大患，更是厌恨万分， 最关键的是， 根据各种记录的反馈， 林豪比所有人都恨倭奴， 老祖宗同意征讨东瀛， 也是为了夺得那边的石见银山， 这是他从林豪那边听来，也从我等后世朝代验证存在的。 所以这份记录很重要， 得尽快告知太祖爷， 避免洪武征讨东瀛被耽搁， 毕竟我等后世各朝，想远征实在是无力，而且掣肘过多。 这时， 张皇后梳妆完毕，走了出来，看着皇帝夫君一脸凝重地样子， 上前抓着对方的手，关切地问道“陛下，怎么了？” “事情再难办，也得保重身体。” 朱由校回过神来，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笑着说道，“多谢嫣儿关心，朕无妨。” 旋即看向保持对皇后躬身行礼状态的魏忠贤，“这记录查得很及时，” “忠贤，不愧是朕的大伴，” “你马上安排一下，朕要摆驾太庙。” 魏忠贤获得夸赞心中大安， 看来咱家的宠信不减， 以后多找一些林豪的记录，还能更得圣心， “奴才谢皇爷夸赞，这就为皇爷准备摆驾，” “娘娘，奴才告退。” 张皇后看着魏忠贤蛾眉微蹙， 只见， 朱由校已经拿着稿纸，起身去往书桌边， “嫣儿，帮朕研墨，” “朕得抓紧誊抄。” 张皇后很是困惑，皇帝在坤宁宫誊抄文稿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轻声称是，走到书桌旁，开始研墨， 不经意抬眼，看到了文稿的内容， 林豪？ 这个名字，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到了， 陛下，好像每次亲笔誊抄的文稿，都有这个洪武朝官员的名字， 真是奇怪！ 这人的事迹，这么重要么？ 陛下居然让魏忠贤这个大忙人，亲自抽时间找寻， 不过这算是朝政之事， 张皇后书香门第出身，恪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矩， 也不敢多问。 朱由校很快就誊抄完毕，吹干墨迹之后，折叠放入袖中， 而后看向张皇后，再是邪魅一笑， “嫣儿，朕先去太庙祈福，再回来找你切磋。” 说着， 他看左右宫人没注意自己，快速伸出“咸朱手”往妻子身上柔软之处，轻掐了把，大笑着转身离去。 张皇后俏脸羞红，心中暗叹， 一定是那个什么伟力丹，陛下吃过，身体好了，人也变坏了。 ...... 站在偏殿门口， 朱由校整了整龙袍，深呼一口气，推开偏殿之门走了进去， 刚关好门， 转身， 只见一众大明皇帝皆以到位，分立主位两侧， 端坐主位的太祖爷正在发话，“先不等了由校，” “尔等可有新记录？” 第525章 老二的余孽？ “由校来了啊。” 见朱由校迟到， 朱元璋并没有表现出愤怒之色， 毕竟这是为数不多的，入了他法眼的后世子孙皇帝。 朱由校上前，恭敬地行礼，“拜见太祖爷，拜见太宗爷，拜见诸位祖宗，” “臣孙来迟，还望恕罪。” 朱元璋摆了摆手，关切地说道，“无妨。” “有急事或者身体不适，可以不用急着赶来见咱。。。” 刚刚因迟到遭到训斥的朱棣，脸上浮现出不满之色， 老爷子偏私都偏到凤阳去了， 朕都来的可比由校早， 却没听到他一句体谅的话。 朱由校这边见完了礼，便站回自己的位置， 朱元璋继续问道，“继续吧，刚才说到？？哦，说到新记录了，” “尔等可有发现？” 朱由校抬眼看向其他祖宗皇帝， 见他们都垂头不语， 便轻咳一声站了出来拱手道，“老祖宗，臣孙这边有发现，” “厂卫找到了一份兵部的旧档，《大明舆图测绘记·序言》，里面提到了林豪的情况，” “还请您和诸位祖宗审阅。” 说着，从袖中掏出稿纸，奉了上去。 朱元璋满意地点着头，接过稿纸说道，“甚好！还是由校靠谱。” “虽迟到，但办正事不糊涂。” 朱棣：...... 朕怀疑老爷子叕在点朕。 片刻之后， 朱元璋看完稿纸内容，面色冰冷，随手将之递给了朱棣。 在他看到这份出自官衙的记录， 同时提到了林豪和兵部职方部职能强化时， 就判断了内容的准确性， 毕竟这是他洪武革新的重要一环。 可这上面说征讨东瀛之事搁浅了， 令他无法接受， 这意味着自己获取石见银山的计划失败了， 虽然靠着解海贸易，朝廷的财税已经大增， 但谁怕钱多啊？ 就因为征讨帅位的事，产生了内讧，啥都没了。 只听， “父皇容禀，这份记录内容为真。”朱棣已经看完稿纸内容，面色严肃说道，“征讨东瀛之事，事关大明财赋，您必须得强力支持，” “除了儿臣兄弟几人，允炆、九江，大部分朝臣们不知道石见银山的事，所以才极力反对，” “还有就是帅位人选，您得强力协调，安抚好各方。” 在朱棣模糊的新记忆中， 他想过自己在永乐朝筹备征讨东瀛，抢占银山， 但因为永乐朝臣根本不了解东瀛的矿产情况，无人支持他， 加之元人诸部的威胁，日益增强， 他不得不先集中力量平定北境， 以至于永乐朝也无余力去收拾东瀛。 朱高炽也看完了稿纸，跟进表态认同内容的真实性，“皇爷爷，臣孙也觉得这份记录极具参详价值。” “在臣孙的新记忆中，夫子的内心除了强力劝谏您和收拾东瀛，对其他事其实兴趣都不大，” “所以才会抢着挂帅征讨，” “而您担忧他的身体状况和‘碰海就出事’的命运，绝对不会想着让他离开中枢的，” “所以必须安抚好夫子。” 其他后世皇帝也纷纷附和，“两位老祖宗所言皆有道理，事关大明财赋，必须得强力处置，” “太祖爷容禀，我大明各朝有各朝的大难题，东瀛之患都排不上号，所以都没把他们当回事，以雷霆之势收拾他们，又嫌浪费力气，所以就一直放着他们。” “还有就是不了解，若不是来了偏殿，臣孙等都不知道石见银山矿产量那么大，” “现在是知道了，但臣孙的朝堂实在无法确保征讨成功，毕竟跨海征伐有更多的不确定性，” “还是得靠洪武朝，靠太祖爷您出手。。。” 他们期待着洪武朝能占据了石见银山， 这样一来，他们后世朝廷的钱袋子就鼓了， 只要钱多了，社稷问题可以少一大半。 朱元璋微微颔首，“尔等的想法，咱能理解。” “可现在是咱应该如何协调林豪那边？让他不要意气用事？” “这混球对东瀛的恨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 朱由校拱手道，“老祖宗，还是以林豪为主，毕竟他是征讨东瀛战略的主导人，” “根据这份记录，林豪提请强化舆图测绘，是在洪武二十六年末，也就是老祖宗您所在的这个时候，” “接着，他隔年便公开提出征讨东瀛，” “这说明他应该是收集到了什么重大情报，认为时机成熟了才如此行事，” “您可以趁着有时间，提前布局帮林豪扫清各方阻力。” “至于林豪‘碰海就出事’的情况，其实归根到底还是他身体虚弱，不适舟车劳顿引起的，” “眼下已有神药伟力丹，” “其实大可不必担心这个状况发生。” “以上是臣孙根据‘去伪存真’思路，分析所得愚见，还请您老人家明鉴。” 话落， 在场所有皇帝，皆是眼眸泛亮，互相对视，点着头， 连朱棣也认为这个朱由校的提议很是可取， 只是他越看朱由校，越来越像自己的好大侄允炆， 在小事情上，总能出奇谋歪计，但为人太过腹黑！ 朱元璋眼露赞许之色，“不愧是由校，一下子就提到点子上了，” “围绕林豪推进征讨东瀛之事，就是对他最大的安抚，也是对朝堂各方最大的协调。” “咱是因为林豪身体子虚，怕他出事，所以顾虑过多了，” “现在有了伟力丹，虽然不知道副作用是啥，但至少他身体无忧矣，” “可以好好重用他了。” 一众皇帝纷纷拱手口称英明， 朱元璋再确认了一下，其他没有带来新的后世记录便站起身，“既然没有其他的新记录，咱就先回去布置了，” “处理政务的事，按老规矩来，老四你来。。。” 可话没说完， “吱~” “哐当~” 偏殿的推关门响起。 一众皇帝循声望向门口处，只见一道身穿明黄龙袍的微弯背影，出现了他们眼前。 这是又来新皇帝了？ 那“新来之帝”，一转身抬眼， 就见十三双目光，正齐刷刷地注视着自己， 他顿时惊得一颤，往后退了一步， 旋即用力挤了挤眼睛， 确认了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待看清对方十几人皆身穿龙袍， 脸色立时由惊转怒。 “大胆！” “尔等是哪里来的逆贼？竟敢穿着龙袍？！” “如此悖逆无状，一定是老二的余孽！” 第526章 朱战神：就凭你们这群垂老弱虚之贼，想伤害朕？ “就凭你们这群垂老弱虚之贼，想伤害朕？！” “简直痴心妄想！” “来人！有刺客！快快护驾！” “肃清这帮老二余孽。” 那“新来之帝”怒目圆睁，虚白的脸上立刻布满红色，挺直身姿，抬手指着众人，破口大骂道。 他今日是来找祖宗们祈福求身体安康的， 但并不代表他牢记着祖宗们的样貌， 突然又被一堆二弟的“余孽贼”盯着，他的眼里只剩下敌意。 朱元璋、朱棣二人闻言，脸色顿如黑炭， 又来一个后世不孝的混账东西！ 朱见深看着面前这个正厉声痛骂的中年皇帝，愣怔了一下，当即跪地一拜，“父皇！” “是父皇。” “儿臣朱见深拜见父皇。” 他之后的大明皇帝们，也是微愣了一下， 旋即将来人，印象中英宗正统皇帝的肖像对应上了， 他们马上跟着下跪拜道，“臣孙拜见英宗爷。” 朱祁镇根本认不出中年的朱见深， 见对面一下子“十三跪十”，有些发懵， 这帮贼人是什么操作？ 上来就认朕当爹？ 英宗爷是指朕？他们好像是在拜祖宗？ 老二的余孽，怎么都是这种乱七八糟的货色？ 就这样还想对朕不利？ 愣怔之际， 只听， 主位上那个“老贼”发话了，“你就是见深的父皇？” “是叫朱祁镇？正统、天顺都是你的年号，来得正好，咱正好有事问。。。” 朱祁镇听到别人直呼自己的名讳，回过神来破骂道，“大胆老贼！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老二的余孽，就跟他一样，悖逆无道！不识尊卑进退！都该死！” 朱棣暴喝一声，“放肆！不孝子孙！竟如此猖狂，” “你当咱不敢在此，行家法不成？！” 说着， 先便挽起袖子，准备上前“拳脚教育”。 朱见深当即跪行拉着朱棣的衣襟，“太宗爷息怒！” “父皇他只是初来此地，没弄清楚情况，待臣孙好好解释一番。” 自己的老爹若是在这里被暴揍， 万一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自己和自己这一脉后世皇帝岂不是要遭殃了。 好脾气的朱高炽也劝导道，“父皇息怒，儿孙们不懂事，乱说话，我们当长辈的，应该多体谅，” “哪有上来就打的？” 说着， 他又看向朱祁钰，柔声说道，“你是祁镇吧？咱是你皇爷爷，” “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其他人来此，只能看到空荡荡的偏殿，只有我大明历代皇帝能聚集于此，” “而皇爷爷、父皇和咱等人，皆是来自你前朝、后朝的大明皇帝...” “你生的晚，咱没见过孙儿辈，今日得见算是弥补了遗憾啊。” 朱高炽将这里的情况简单地说了一下， 由于隔代亲的缘故， 他只觉自己莫名地对孙子有一种亲切感。 不过这份“亲切感”很快就消散了。 对朱高炽的善意解析， 被朱棣呵斥懵了的朱祁镇，是一个字都没信， 他再度回过神来，厉声训斥道，“你这肥胖如黑瞎子的逆贼，竟想当朕的皇爷爷？！ “还满嘴不堪推敲的谎言，” “老二是哪里招到的尔等余孽，如此蠢笨。。。” 朱高炽顿时七窍生烟， 隔代亲？去他的隔代亲， 皇爷爷也只是和大哥、三哥亲， 朕只是在新记忆中，接触多了，稍微亲了一点， 他转向朱棣拜道，“父皇，儿孙不孝，出口成章，祖宗有教育的义务，” “儿臣不善拳脚，” “还得您出手，” “不要打死就好。。。” 朱佑樘等一众后世皇帝见洪熙爷飞速“倒戈”，吓得不轻， 打残也不行啊！ 会影响朕后世子孙， 他们纷纷跪行上前围拉着朱棣，“祖宗们息怒！” 而朱元璋却是暂时“无人防守”， 他站起身一边迈步上前，一边厉声呵斥道，“冥顽不灵，言语狂悖，” “还动不动说什么老二余孽？做不到兄弟和睦，是大错特错，” “还有你废止了咱的素质教育之策，更是错上加错！” “今日就让咱亲自出手，先整理门户。” 朱见深等一众后世皇帝欲哭无泪， 他们赶紧分出朱翊钧等几个人，去围跪住太祖爷， 英宗爷初来乍到，就在言语上把老祖宗们得罪了， 这还不算他“北狩”和“叫门”的事迹， 若是讲开了， 只怕自己英宗一脉，要马上断了。 朱元璋看着跪挡在自己身前子孙们，暴喝一声，“都闪开，否则咱一起教训。” 朱翊钧等人吓得立刻退跪了几步，让开了路， 在自己挨打和祖宗挨打之间， 他们果断做出了选择， 还是苦一苦祖宗吧，只要打不死，朕等后世子孙，还是能存在的。 看着朱元璋挽袖柔拳，杀气腾腾地朝自己过来，朱祁镇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 对方浑身透着的威势，令他本能地感觉，自己不是对手， 但滔天的恐意，驱使他冷静了下来， “大胆老贼！” “年迈如斯，还想对朕不利？就凭你？！” “大内侍卫何在？速速护驾！” 朱元璋冷声道，“都说了，进了这里，外人是看不到的，你再怎么叫都没用。。。” 朱祁镇发现大内侍卫竟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而那“老贼”已经快到自己跟前，吓得连连后退，色厉内荏道，“你。。。你别过来。” 他快步后退，后背抵住了殿门， 这才想起“生路”，原来就在自己后方， 他顿时信心大增，当即叫嚣道， “老贼，还有尔等老二余孽，尔等都给朕等着！” “朕要诛尔等九族！” 说完， 朱祁镇便赶紧转身，准备拉开殿门“逃生”， 却发现，殿门关得很紧， 居然打不开！ 他心下大惊，懊恼自己刚才把门关太紧了， 再施力连拽了几下之后， 终是拉开了殿门， “贼子等着受死吧！朕马上带人。。。朱祁镇嘴角一扬，放下狠话道，却感觉屁股上一个受力， “哎啊~！” 吃痛之下，他惨叫一声， 整个人向外飞扑了出去，双手顺势还带上了殿门。 第527章 功勋在招手：原来林老弟真的在办大事！ 朱元璋转身看着朱见深等子孙皇帝面露惧色， 他轻轻拍了拍左脚道，“咱没运功，踢得不重。” 英宗一脉皇帝也是舒了一口气， 朱元璋坐回主位，冷声道，“这混账东西，出去之后，再回来应该会弄清楚状况，” “咱就等等他，” “看他怎么诛咱九族！” 在偏殿里等了一刻钟， 一众大明皇帝并没有等到朱祁镇回返。 而朱见深等英宗系后世皇帝，又以为父祖隐为由，对朱祁镇的情况保持缄默， 考虑到时间宝贵，不能干等着， 朱元璋遂开始帮着后世子孙皇帝们，处理他们带来的朝务问题， 一刻时辰后， 各朝代的朝务问题，都讨论处置完毕， 朱棣在此期间，叕被父皇借着小问题，挨了两顿训斥， 众大明皇帝终是明白，朱祁镇是不会回来了， 朱元璋愤而起身，“混账东西，疑心过度，耽误了咱大把的时间，” “等下次来，再找他一并算！” 说着，便拂袖离开了偏殿。 朱棣怒气难纾，按惯例狠骂了一句朱高炽，也转身离殿。 朱高炽没有意外，被骂瘫在地，无力自主起身。 一众后世皇帝，俱是生无可恋地开始重温“搬肉山”， 他们在心里暗暗编排着， 英宗爷坑完祖宗社稷， 又坑后世子孙。 ...... 由于胜利庆典白天期间，还免费开展趣味问答赠小食糖果的缘故， 太医院的门口处和前院， 挤满了拖家带口而来参与活动，白嫖奖品的百姓， 宋忠只得从侧门进入太医院， 准备去找林豪， 来到后堂的院里， 只见一众海关护卫离卧房的门远远的。 路总旗马上迎了上来，“拜见宋大人。” “免礼。”宋忠眉头一皱，摆手道，“林大人在干嘛？他现在心情可好？” 他此刻对路总旗的意见很大， 由于之前对林豪行为的误解，加之路总旗等人给的错误反馈， 导致他对林豪喜好造成了严重误判 致使前日晚宴， 他给林豪安排了两位极品贴身护卫。 结果， 晚宴一结束， 路总旗就上来告知林豪喜好是正常的，还偷偷地去红袖坊给柳花魁写了小曲， 那曲子更是已经大范围地传唱开来，成为林豪的代表作。 昨日的番邦使节宴会后， 林豪更是“留用”了柳花魁。 宋总更进一步确信了林豪是正常的， 正好皇帝又下了旨， 要查办那些造谣林豪喜好龙阳的人， 宋忠当即采取雷霆行动，抓了一大批人， 准备趁此机会给林豪赔罪，消弭误会。 路总旗也自觉有愧于老上峰，讪讪地答道，“大人心情很好，自昨夜以来脸上的笑意没停过，” “眼下正拉着尹盖、段山二人在卧房里办正事，不让我等打扰。” 宋忠眼睛大瞪，吃惊道，“这？他？” “不是说他正常了么？” 路总旗赶忙摆手，“不是宋大人您想的那样，” “他们是真的在办机密要事，” “按林大人的说法，尹、段二人初来，又是锦衣卫，正好给他们立大功的机会。” 宋忠脸上闪着困惑和警惕， 什么机密要事？ 需要拉上两个贴身侍卫在房里办？ 难道林老弟的爱好，是阴阳通杀的？ 在他思绪凌乱之际， 卧房门打开， 林豪拎着大茶壶走了出来， “快！老路，帮本官添一下茶水。” “咦，宋老哥来了。” 看到宋忠，林豪面露喜色迎了上来， 宋忠面露局促之色，拱手客套地说道，“林大人，在忙啊。” 林豪将大茶壶递给了路总旗， “宋老哥，你来的正好，我正要派人找你呢，” “你送上门了，也省的我派跑一趟，” “走，进房。” 说着， 伸手拉着宋忠的手臂，往卧房里走。 宋忠心下大惊，站定原地，“弟啊，不必了吧？” “我听旁人说你在忙机密要事。” “老哥哥我就是想来和你说一声，最近有很多人造谣说你搞龙阳，我锦衣卫重拳出击，抓了一大批人，意在帮你正名。” “老哥哥我还要去深挖此事。” 林豪却是不以为意道，“一定是朝堂上那帮鸟官，见奈何不了我，就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 “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 “我一雄风凛凛地纯爷们儿，用实力说话，根本不怕这些。” 宋忠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是是是，” “有了伟力丹，老弟你的确是能药到病除，焕发新春，” “不过，还是要树立正确的阴阳调和观念。。。” 林豪只当宋忠是劝导自己注意保重身体，“那伟力丹我还没吃呢，毕竟是药三分毒，还是让太医院多加验证再说。” 宋忠附和道，“哦，对对对，那神丹送进宫里了，” “回头验证无误了，老弟你该吃的吃，” “眼下还是多加节制，保重身体。” “那个，老哥哥我还要去揪出那些败坏你名声的人，就先不打扰你了。。。” 宋忠微微晃着手臂，想挣脱开林豪的抓握， 可林豪却是不松手， “宋老哥，那些都是小事，” “眼下你还是赶紧协调锦衣卫，来一起办大事要紧。” 见宋忠还是莫名的一脸抗拒， 林豪凑近他，轻声道，“我缉事队的细作，有东瀛银山重大消息了。” 话落， 宋忠的脸色立刻由紧张不安，转为严肃， 查探石见银山和东瀛信息的事， 他可是奉了密旨亲自在督办的， “走！” 宋忠马上主动迈步，往里走去，走了一半还不忘停下吩咐自己的随从们远离卧房。 进了卧房， 伏在桌上整理、记录各种资料的尹盖、段山二人，立刻放下笔，起身行礼。 宋忠只是摆了摆手， 他此刻注意力全都在对东瀛银山的线索上， 自动屏蔽了两个下属身上的娘炮气息。 宋忠走到桌边，翻看起了桌上的稿纸， 他此刻已经完全确认， 林豪真的是在办机密要事， “这些都是新收到的？” 林豪点头道，“是，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密使一号’，也就是今川进昨晚送来的。” 宋忠看着稿纸上各种标记，眯笑着眼，止不住地点头， 似乎看到了泼天的功勋在向自己招手。 第528章 潦草的大明海疆舆图，固执的老儒 “甚好！不愧是林老弟，那个倭奴招纳地值当，” “有这么详细的银山区域舆图和航路，” “再搭配我锦衣卫暗线的线索，” “你我兄弟二人联手，何愁不能帮陛下实现夺银大业！” 宋忠心中豪情万丈，握着林豪的手，用力地摇了摇， 林老弟的爱好是正常的， 他之前对我关切的举动，就是纯爷们儿之间的情谊， 而且他得到东瀛银山的重大消息， 就拉上尹盖、段山这俩货参与处理， 既能最大限度地保密， 又算是对我的一种不隐瞒， 有这等能一同建功立业的好兄弟， 真是我的大幸！ 林豪也是用力地摇了摇宋忠的手，“夺银只是其中一步，重在将彻底改造东瀛，让它们永远无法祸害我华夏大地。” 宋忠郑重地点点头，“一定可以！” 对林豪对倭奴滔天恨意，宋忠虽不理解，但坚定地支持。 宋忠一边翻看稿纸，一边点着头， 突然， 他发现了一张“异类”舆图，眉头一皱，“这张舆图怎么回事？如此粗糙？” 林豪顺着宋忠的手指，面露尬色， “这几张是东瀛整体舆图，” “上面画的是他们东瀛的四个岛和主要大港口的分布，” “是我凭以前看过的古籍记忆，粗略画了一下。” 所谓的‘古籍’，自然是林豪在现代时看过的世界地图， 身为历史高材生的他，对世界各大洲的地理分布，了然于胸， 对华夏的地理区位，他更是印刻在脑海里， 只是他的画工，实在太渣， 属于典型的脑子全懂，手还不懂。 一听是林豪的手笔，宋忠眉眼一舒，嘴角微微扯动， 按他立刻找到了夸赞的点，“想不到老弟见多识广，连东洋的海图都一清二楚，” “老哥哥我也是第一次了解诸道分布的全貌，” “回头我安排懂画舆图的专员，辅助老弟你好好细化一下。” 林豪心中的尴尬立时被驱散， 竟然忘记了可以依靠外援， “太好了，那就多谢宋老哥了。” 他将稿纸逐一翻开，给宋忠介绍着自己的计划和构想， “我现在让尹盖、段山帮着先誊抄临摹几份这些舆图和记录，回头老哥你安排锦衣卫专职东瀛事务人员跟进，协同处理。” “我这几日还要好好回想一下那份古籍内容，等你安排的舆图绘制专员来了，我准备把高丽半岛、大琉球国的分布和重要港口，还有我大明沿海的位置，也完善到这张东洋舆图上来...” “待以后，再完善南洋、西洋的舆图，用于来年海关船队出访...” “还有，我意提高军用舆图的精准度标准，用于兵部职方部的革新，回头草拟好奏议，需要你帮我参详过再呈奏，我毕竟不是专业的...” “这几日得抓紧整理，等海关司庆典一结束，我会亲自进宫找陛下奏禀全部这些事项。。。” ...... 庆典最后一日， 御书房， “拜见陛下。”刘三吾奉诏觐见，一脸坦然地行礼。 端坐主位处理政务的朱元璋，将奏疏递给了一旁辅助的朱允炆，语带不满地说道，“咦，这不是咱洪武朝学问最高深的大学究刘坦翁么？” 刘三吾面色不改，谦声再拜道，“老臣不敢担陛下如此夸赞。” 朱元璋冷哼一声，“不敢？咱让你写个记文，好好夸赞人家林豪，你却故意用所谓的‘笔法’编排人家，” “以至于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咱的意思。” 令朱元璋更觉丢份的是，他自己当时竟然都没看出来。 刘三吾道，“老臣觉得这应该算是好事，” “毕竟林大人年纪轻轻，得圣宠如斯，还是要稍微压一压。” 朱元璋不悦地说道，“如何调教他，咱自有主张，不用尔等操心，” “你这老儒，速速给咱改文。” 刘三吾拱手道，“是！那老臣就修改一下林大人相关篇幅的措辞部分吧，” “就当老臣奉旨行事，正好也还了喝他一点酒的人情吧。” 朱元璋一脸的无语， 你这老酒鬼，还好意思说喝了人家一点酒， 咱赐给那混球的御酒，你一个人就喝了半数。 朱元璋见目的达到，准备让刘三吾退下， 旋即意识到不对劲， “不对，” “你这记文，是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诵读了啊。” 若是改了， 有心人更是会拿着新旧两篇，对照调整之处， 到时候一宣扬， 又是把林豪的脸面，往泥里落。 刘三吾抬头看了朱元璋一眼，躬身道，“陛下圣明，” “老臣的小心思，瞒不过陛下。” 朱元璋指着刘三吾不满地说道，“你这顽固的老儒，” “咱差点又着了你的道。” “这记文，不能靠改，” “你再帮人家重写一篇记文，往好里写，” “就像你收了润笔，帮那些武勋、官员们，写神道碑一样。” 刘三吾帮着朝堂中很多达官显贵，写过纪念他们和他们家族几代人的生平事迹碑文， 这话意在提醒刘三吾就当是收钱办事，不要假清高。 刘三吾很无奈，他还想再推拒，“陛下非得写么？” 朱元璋道，“必须得写，写到没问题为止，” “你喝了人家这么多酒，还是咱御赐的，收了好处，不能不办事。” 刘三吾长呼一口气，“是！老臣明白了，” “那老臣回去再好好想一想，如何落笔。” 朱元璋只恨不能直接挑明，林豪名声的修复，事关大明社稷未来， 他微微摇头，叹声道，“你是老臣了，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也不要给咱添乱，” “退下吧。” 见刘三吾身影消失， 朱元璋摆了摆手， 朱允炆会意，将刚刚那份奏疏放回到皇爷爷跟前， “皇爷爷，刘师傅虽然坦荡，但岁长人也变得固执，” “他不认可林大人的为人，您催着他写夸赞林大人的文，恐怕写不会太好。”朱允炆说这话，一来是想着先帮刘三吾开脱一番，二来是不想让林豪得到儒学宗师的赞文，即使是表面的也不行。 朱元璋道，“咱也没指望他能写出花来，只要他写的不要像之前那样明褒实贬。” “之前他写的那篇，咱和老四、老五看不出来猫腻，也就算了，” “你怎么也看不出来？” 朱允炆顿觉懊恼， 皇爷爷咋就冲孤来了， 孤就不该多嘴！ 第529章 才学大总比颁奖 朱允炆额头渗出细汗， 大脑飞速转动， 想着找什么借口，来为自己的学艺不精开脱， 写文中运用明褒实贬的“笔法”，的确是古今大学问家惯用的手法。 没等他想好理由，朱元璋已经帮他解释了， “这也不能怪你，你这会本应在大本堂跟着师傅们认真钻研学业，” “而眼下却来参与理政，” “只能说，这是形势所迫啊。” 朱元璋想到了偏殿里的后世反馈， 洪武三十一年的时候，自己的寿岁就要到了， 虽然他知道情况之后，更加重视养生，期盼能突破宿命，变得更长寿一些， 但为了稳妥起见，培养允炆的事，他变得更急切了， 皇统，还是要在标儿一脉传承。 朱允炆面露感动之色， 皇爷爷果然是一心在为孤考虑啊！ “孙儿愚钝，不能兼顾学识和治政，实在有负皇爷爷的期盼。” 朱元璋摆手宽慰道，“不要妄自菲薄，”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只是你还得更努力一些，尽快地成长起来。” “这样吧，等刘三吾成文了，你亲自把关，不能让他坑了林豪了。” 朱允炆闻言，犹如吃了一只苍蝇， 刚刚眼底浮动的感动之色，立刻消失不见， 但皇爷爷的旨意，他不能不遵从， 况且，他在皇爷爷面前，还是有必要表现地亲近林豪的， “孙儿遵旨！” 祖孙二人很快就处理好奏疏， 朱允炆搬着奏疏告退离去。 朱元璋唤来马允执，指令道，“速速换装，咱也去看国子监，看太学生们才学大总比。” ...... 国子监后门， 林豪从他的超豪华马车上下来， 胡季安立刻迎了上去见礼客气地说道，“林大人，委屈你从后门进院了，” “实在庆典最后一日的才学大总比，传得太响了，士林学界、百姓们纷纷过来围观比拼，现在前门都堵得水泄不通。” 此番大操大办平倭胜利庆典，虽然林豪兼掌的各司衙都可劲地举办赠礼小活动，让百姓参与进来，壮大声势， 但国子监举办的才学大比拼，因为是太学生们竞技学识的高水平赛事，引起了士林学界的极大关注， 文人们掌握着舆论，自然是加大马力宣导， 使得这场才学大比拼，从庆典中的小环节演变成了一场文坛盛事， 在坊间，它的风头甚至盖过平倭胜利庆典本身。 林豪也拱手见礼，“不敢称委屈，属实没想到才学大总比会，引起这么多人的兴趣，” “胡大人当机立断，开放国子监，让各界人士进来观赛，也算是妙笔。” “也怪本官，这几日忙于要事来得太晚了，都没能参与总比开场。” 胡季安道，“不算晚，不算晚，大人日理万机，还兑现当日的承诺，来当总比的颁奖主宾，是我国子监的荣幸。” 胡季安收到消息，林豪在庆典第三日起，就一直待在太医院后堂里，闭门不出，对外宣传有要事亲自处理， 之后几日的庆典晚宴和巡视，都是由海关六贵代为出面。 “总比还有最后一项‘数’，进行过半，” “林大人正好可以先去观看一下，” “结束之后，正好可以颁奖。” 说着，胡季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林豪也同做一个请的动作，两人一起步入国子监后门。 可他们还没到大总比的会场， 只听， “铛~铛~铛~！” 国子监内所有的钟声，一起响起， 这是才学大总比完赛的信号。 胡季安面露尴尬之色，“这。。。‘数’项的比拼，貌似也完赛了。” 底下那帮人是干啥吃的， 我都和他们说了，林大人已经要到了， 要慢着点比， 让人林“大金主”也观看一眼， 这点人情世故都不会了？ “完赛了？难怪钟声大响，原来是庆典大总比结束了，” “看来学子们的比拼效率很高，甚好！” “那我们可以直接准备颁奖了。”这一下算是真的来晚了，但林豪却不甚在意观看赛事， 他支持才学大比拼目的之一，是变相地给太学生们补助，让他们知道海关司的好， 以鼓励他们以后投效海关司中， 有学识的官员，实在是不够用， 看到太学生们积极踊跃参与，才学大比拼的声势愈发浩大， 他自觉宣传的目的，已经达到。 胡季安讪讪道，“那便直接去大礼堂吧，林大人这边请胡大人。” 林、胡二人直接去往大礼堂， 他们抵达时， 参赛学子们并没过来， 现场只有乐工队在调奏乐器， 以及一些仆役在快速布置着场地。 他们之前都和林、胡二人打过照面， 所以见主官先一步到访， 皆是紧张地放下手头的活，跪地行大礼。 林豪见状，只是摆摆手让他们各自忙活，不用管自己， 旋即和胡季安坐到礼堂前的大桌后， 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不消片刻， 整个大礼堂便水泄不通， 不仅有参比的国子监学子们，还有前来观赛的士林学界人士，以及京城的百姓们。 伴着激昂的乐声， 看着前方各色人等挤在一起的状态， 林豪很是诧异， 这才学大比拼的声势，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都快赶上大集里看戏了， 就是坐在礼堂前排的一些文士打扮之人，看着他的目光不甚友善， 他并不在意， 只扭头吩咐海关护卫们保持警惕，防止人群踩踏。 礼堂中前部的靠墙位置， 此处视野极佳， 马允执等几名微服的大内侍卫们站定如柱，将“马大爷”朱元璋围在中间，防止他人触碰到主子， 同时还高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他们很是无奈和困惑， 皇爷特地微服来国子监观看才学大总比，也就算了， 这毕竟算是查访学子们的学识水平， 可这颁奖环节， 又没什么东西，为啥一定要来围观？ 就因为是他的宠臣林豪是主宾么？ 随着乐声停止， 如初比的颁奖环节一致， 胡季安起身大声说道，“才学大总比颁奖正式开始。。。” 又简单地说了几句夸赞话语之后， 马上步入正题， 依旧是按照“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比拼类目的顺序， 优胜的前三名， 依次上台接受林豪的颁发的嘉奖状和彩头。 颁奖的过程，平淡顺利， 唯一令林豪惊异之处便是， 那个“六亚”西门羽，竟然真的实现了“六冠”的逆袭。 第530章 来自“基层”教育界人士的发难 “好好好！果然是你西门羽！” “竟真的达成从‘六亚’到‘六冠’的提升，” “刚刚你连得多项优胜时，” “本师就想你会不会成就壮举，” “大彩！” 在颁发到最后一项‘数’类的优胜时，林豪眯笑着将嘉奖状递到西门羽手里。 西门羽激动不已， 这些时日，他家人牵扯大案，家道中落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国子监， 原本围着他、巴结他的同窗“挚友”们， 也如预料的那般，有意无意地疏离他，生怕被牵连， 甚至还有几个人， 开始暴露出“反骨”，开始言语奚落打压他。 西门羽深知形势比人强， 能做的只有隐忍， 为了保障自己的生活开支， 他这几日便辛苦研习六艺，力争在才学总比中取得好成绩，获取彩头， 最终本就学业优异的他，在正常发挥之下，稳稳获胜。 西门羽朝着林、胡躬身致谢，“学生有此成绩，全赖师相您的激励，胡祭酒的教诲，” “还有监里其他博士夫子的指引，同学们的互相督促，” “这些恩情，羽铭记在心。。” 林豪眉头微挑，连连点着头。 他一个坚持研习传统儒学的太学生， 应该对我持排斥态度， 竟然先感谢我， 还奉承我“师相”， 只能说这小子真是个“上道”的， 能让方孝孺那帮腐儒难受一点， 也算妙事。 “好好好！” “以后你是一个全能的大才，待哪天觉得自己学业差不多了，可以来海关司找差事，” “本师麾下很需要你这样的‘冠军’。” 说着，林豪转头看向围观众人，领头鼓掌道， “诸君，为我们的六冠。。。西门六冠大声欢呼。” 林豪本想说“六冠王”，“冠军侯”之类的称号，以作激励， 但考虑到眼下不是现代，而是在大明， 自己这么一个有很大影响力的实权大臣， 公然夸人家一个普通学子“王侯”， 是给人家施加重压， 他是想借捧西门羽，挖一挖方孝孺等传统儒学那帮人的墙角， 可没想过毁了他， 所以，还是简单的六冠，最合适。 现场的氛围很是热烈， 林豪的明显一顿，也并没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霎时间， 整个大礼堂，礼乐声、欢呼声、掌声雷动。 西门羽感动地朝在场所有人，连连躬身致谢， 从此刻起， “六冠”也成了伴随西门羽终身的号。 看到西门羽获得殊荣，整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也引起在场小部分人的嫉妒和不满， 坐在大礼堂中间区域的苗世昌，眼底尽是嫉妒之色， 他特地放下兵部职方部的差事，告假来观看监里的才学大总比， 结果却是看到之前的死对头西门羽大放异彩。 我呸他西门羽的六冠， 这个大菜鸡，瞧他那个得瑟的样子， 只恨我已经结业入仕了， 没法参与监里的才学大比拼， 才让他捡了大便宜， 林夫子也是的， 对一个死硬研习传统儒学的学子，这么客气干嘛？ 他们又不会想着投效我海关司。 而一旁那些原本“依附”西门羽的学子们，手上虽是为西门羽鼓着掌，但脸上却是透着不屑之色， 他们中部分人，虽然也获得了单类或多类的优秀名次， 但始终对林豪的激励，保持着疏离的客套回应， 林师相的激励？ 胡祭酒的教诲？ 全心全意教导你这厮学识的方教授等人不在场，连提都不提了？！ 简直是良心全无， 必须得给他教训才是。 礼乐声、掌声渐止歇， 按流程，轮到林豪这个颁奖主宾发言， 他知道正常人都讨厌“领导长篇大论”， 所以依旧是长话短说， 在说了一些激励学子和夸赞大比拼的话语，并再度明确表态会上疏皇帝奏请来年继续举办大比拼之后， 就起身施礼，表示自己的发言结束， 旋即坐回位置上，等待胡季安宣布活动结束。 人堆里的朱元璋，眨巴着眼睛看着林豪，脸上写满的错愕， 怎么？ 这混球说完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 这和后世记录的反馈完全不一样啊， 他不是应该激昂地讲一番忠敬帝王、学习强国的话语， 可劲地赞颂咱， 以至于咱赐给他大宅的么？ 就现在这情况， 咱最多允准续办国子监才学大比拼。 胡季安起身，重咳一声， “此次才学大比拼，我国子监学子积极参与，皆表现优异，完全展示出了国子监的风范，” “刚才林大人也说了会奏请圣意，以后再行举办，” “望诸位同学要好好学习，时刻保持一颗比拼之心，力争上游，” “那本祭酒在此宣布，国子监才学大比拼兼平倭胜利庆典圆满落。。。” 落幕没说完， 只听， “胡祭酒，且慢。” 坐在礼堂前排的一名白衣中年男子起身，恭敬地一礼，“学生江西吉安白山学堂秀才塾师元卫华，有一事想请教林大人，” “林大人力推所谓的‘素质教育’，可根据学生刚刚的观察，今次国子监才学大比拼中，优胜学子几乎是研习传统儒学的，” “这是否证明‘素质教育’理念，并不适合我大明，” “教书育人，还是得以经学为主。” 有人起了头，立刻有人跟进表态，“学生江苏徐州书原堂秀才塾师贾之山，恳请林大人为学道正途计，恢复经学为本教育理念，取仕正道，还是在于科举才对。” “巴中举人吕文昭，有一言想规劝林大人，大操大办庆典伤财，属实不可取，而招收番邦蛮夷为关门弟子，还辱斯文，恳请您及时校正。。。” “。。。” 士林学界人士纷纷起身，向林豪表达自己的建议， 一时间颁奖典礼，变成了学界商议现场。 林豪眼眸微眯， 方孝孺那帮人自己不冒头， 让士林学界人士朝我发难么？ 凭他们的公开请愿，就想颠覆我的“教育理念”推行？门都没有， 不过他们都是来自“基层”的教育界人士， 不能像对付方孝孺那帮腐儒一样，直接硬怼回去， 身为强势一方的我， 得先以理服人。 第531章 设立‘新闻发言人\’ 没等林豪发言安抚士林学界人士， 那些对西门羽嫉妒不满的太学生们，却是先一步发难， 他们发现诸多士林学界前辈，朝林、胡两位师长请愿提计，表达着心中的不满，当即“顺势而为”。 “小个子”刘揭平日巴结西门羽最深，也自觉受委屈最重， 他第一个带头起身拜道，“夫子，学生想检举西门羽品德有亏，他面上恭恭称您‘师相’，背地里可劲地编排您。” 很快，其他原本“亲西门”的太学生们纷纷跟进， “这一点，学生也可以作证，之前在各种场合，他都有意无意地骂您的诨号，” “这等前倨后恭之徒，实在不配做六艺总比冠军，应该褫夺他的一切荣誉才是。。。” 西门羽立时红了脸，对着林豪拱手道，“夫子明鉴，他们这帮人就是嫉妒学生成绩优异，各种乱泼脏水。” 旋即他又转身指着那帮对自己发难的“旧友”呵斥道， “之前我西门家业仍在的时候，对尔等可是多有照顾，现在看我家倒了，你们就恩将仇报？无耻！” 那帮“西门旧友”当即反驳道，“你照顾我等？你一纨绔子弟，从来是高高在上，拿鼻孔看我等，” “就是，你有个什么恩情？真是大言不惭，” “西门羽你别扯我们的关系，说你背地里非议中伤林夫子的事，” “对对对，大家别中他的计，别让他避重就轻，转移话题，” “林夫子此子滑头，你一定要严惩他，” “。。。” 看到西门羽突然遭到他的“狗腿子”们集体反咬，陷入互撕状态， 苗世昌一时有些懵， 这帮人咋就内讧了？ 当初我和西门菜鸡各种争辩，他们可是各种帮腔，助纣为虐的。 而现在现在这情况， 只能说天道好轮回啊！ 他西门菜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下了脸，以后再想瞎得瑟，也没人买他的账目了， 只是看他这般被狠批的鸟样， 我心里咋就没爽利的感觉？ 反倒还有一丝同情？ 一定是我入仕办差，一天到晚研究军略，胸襟变得宽广， 也就是夫子提过的，格局大了。 士林学界人士和国子监学子先后撕扯着喉咙，向林相爷表达出自己一方的意见和不满之情， 在场的百姓们，犹如吃到了“大瓜”，纷纷眼露兴奋之色， 本以为过来观看颁奖，讨个喜， 现在竟然见证了“大事”， 这个热闹凑得值当。 他们开始左右低声议论， “先是刘老大人的歌颂解海记文出炉，刻意区别描述林相爷和其他大人的履历初始部分，用笔法对林相爷明褒实贬；现在又是士林学界追着要说法，太学生们相互攻讦，把各种混乱的事呈现在大伙眼前，这绝对不是巧合啊。。。” “是啊，只能说这里面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很多啊。” “几位兄台分析的是，这等场合公然给林相爷难堪，一定是背后有大手想着制造事端，牟取利益，” “这帮文人老爷们说话文绉绉的，可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也不知道林相爷听不听得进去？” “你们少在这装了，也就是多识了几个字，多听别人说道一番，就是来混吃看热闹的，还分析上了？” “嘿~你这厮少瞧人了，俺们等这几日苦学林相爷的大作，也是懂道理的，现在这情况就是叫逼宫，” “就是，你自己不背不学，还埋汰咱？现在的情况，一个搞不好，林相爷名声要毁，正应了他的诗作‘眼看他楼塌了’，” “那叫词作，你个半吊子。。。” “你们这几个别显眼，那叫曲作，咱可是听正主柳花魁唱过的，那身段可真白啊。。。” “嘘，找死啊，不知道人家和林大人的关系？林大人就在这儿，小心他收拾你，” “就是，回头出了门细说。” “。。。” 朱元璋看着整个大礼堂各种议论，乱成一锅粥， 眸色寒凉如冰， 这一定是有人在暗中组织给林豪难堪，坏他的名声， 否则凭借这个些只有秀才、举人身份的无官身之人， 还有学子们， 怎么敢跟咱御命委任的实权五品大员叫板？更何况，那混球现在可是被挂上了“宰相”的诨名， 咱回头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该严惩的严惩，不能人毁了能保大明社稷的大才， 只是眼下的难堪局面，得尽快收场。 胡季安一脸凝重地侧着头，到林豪耳边，“林大人，眼下情况混乱，” “士林学界和监里的学子一起挑事，” “我意正好借他们诉求不一致，先分别安抚下来，让你脱身，” “回头你派缉事队查一下那几个塾师的底，西门羽那边由我来处置。” 林豪微微摇头，目光还在众人身上扫视着，“那些学界人士发难的时候，按你说的，先安抚脱身倒也可以，” “只是监里的同学们也跟着闹腾起来了，等于把家丑外扬，” “我们再躲避，只怕传扬出去，再被朝中那帮鸟官利用起来，会对胡大人你和学子们不利，也对海关司以后招募学子不利，” “还是得当场处置才是。” 胡季安一听会对自己和学子不利，顿时面色凝重，“那可如何是好？人多嘴杂，届时你一言我一语，可不好安抚啊。” 他执掌教育多年，处理学子群体抗议不在少数，深知人多意见多，啥事都办不成。 “等等，林大人，你可别来硬的啊？！” 见胡季安突然警惕地看着自己，林豪顿时哭笑不得，“胡大人，你怎么这样想我？” “对藩王、武勋们，还有黄子澄方孝孺这些有官身的鸟人们，来硬的自然是没问题的，他们是真欠收拾，” “可对上白身人士，咱可不能公然动粗，得以理服人。” 胡季安顿舒一口气， 林大人虽然权势日盛，位份高企，还是保持着一颗清醒的头脑， 没有真到跋扈无边的地步， 只听， 林豪继续道，“我准备设立‘新闻发言人’，定期发布我兼掌的各司衙事务情况，同时收集各方的问题，及时作回应，以达到沟通各方，消弭误会的目的。” “而这个新闻发言人，需要有位份，可靠之人，目前看来只有胡大人你先帮忙来当。” 第532章 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礼堂前的大桌后， 在与林豪一通商议，了解清楚了“新闻发言人”具体构想之后， 胡季安站起身，大声喊道， “肃静！肃静！” “今日各方反馈的情况，很是重要，必须慎重地从速处置，” “经林大人和本祭酒商议，” “当场举行一场平倭胜利庆典新。。。额，新闻发布会，” “由本祭酒担任新闻发言人主持发布会，林大人为发布主宾，” “解答诸君提出的教学、国子监，还有海关司等等各种问题。” 话落， 全场寂静，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 新闻是新消息的意思？ 发布会就是公告吗？ 这个衙门公示栏有啥区别？ 这又是在搞什么新花样？ 朱元璋眼眸微眯，看着林豪， 新闻发布会，还有新闻发言人，好生怪异的词汇， 但一听就能理解个中意思， 不用说， 就是那混球的想法， 不过能当场解答问题，比起咱派人给地方衙门宣谕朝廷的政策，更接近百姓们， 倒不失为一种好举措。 “新闻发布会规矩就一点，点到名的人一次性提问完，由发言人或主宾做回答，” “其他人不得肆意打岔捣乱，否则严惩不怠。” 在礼堂两侧值守的路总旗等海关护卫队们闻言，当即齐声称是， 语气中带着一丝肃杀， 他们早对那些个宵小公然给林豪难堪，打脸海关司的行径很是不满， 恨不得直接将那些个宵小，统统架出去教育一番， 现在有了明确的严惩捣乱指令， 他们都打定主意， 一旦有人守规矩，就合理合法地动手。 胡季安点了点头，大声宣布道，“那么，新闻发布会正式开始。” 旋即抬手指着元卫华，“请吉安元茂才，重复刚才的问题。” 元卫华被点名，先是一愣， 旋即在众人的注视下， 站起身拱手，“大人容禀，学生之问乃是，学传统儒学的学子才学大比拼成绩优异，证明‘素质教育’并不适合大明。。。” 元卫华重复完毕，恭敬地一礼，坐回了位置上， 林豪重咳一声道，“此次的才学大比拼由于是初办，只设定了‘君子六艺’项目，” “像其他的，如农艺、明法、兵棋推演、营建类创新等等实操类的项目都没纳入比拼，才会造成经学致胜的现象，” “故单单一次才学大比拼不足以证明，本官的‘素质教育’理念不适合大明。” 元卫华还想说话，继续申辩一番， 但规矩已定，护卫们又满眼杀气地盯着自己，他只得噤声不语。 林豪对这种现代的新闻发布会制度很是满意， 在这种正式的回应场合， 受邀参与的人员只能发一次问，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先提交了问题，给主办方充分的准备时间， 而主办方人员只要根据问题，回应自己的论点， 让人接受就好，能说服最好，说不服了，也杜绝了有人当场煽风点火的可能性。 而胡季安也领会到这一点， 自然也不会给一个人，第二次发问的机会， 他马上点名贾之山， 贾之山拱手道，“学生认为经学依旧是教育的核心，科举取仕才是正途，这是隋唐以来形成的规矩，” “林相爷所说的那些实操，总归是奇淫巧技，终归上不得台面。” 元卫华见贾之山帮自己说出了心中所想的申辩论点，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林豪心中暗暗盘算， 地方上守旧的学界人士还是占大多数，还是得费点口舌，试着说一点煽动性的话语，引发共鸣才是。 “贾茂才的想法，和刚刚元茂才，还有其他诸君的想法相似，” “都是主张循着以往的经验和规矩办事。” “时间关系，本官就不拿九品中正制到科举制的演变，来细细展开来讲了，” “本官只想说，诸君须谨记时代变了，不能一味守旧，” “大明社稷的发展，不仅需要经学人才，更需要大量偏向实操的专业类人才，” “只有各种深刻理解‘经世致用’之道的人才，大面积涌现出来，为朝廷所用，才是真正的正途。” “在此，本官还请诸位地方上的学界良师们，要为社稷长远计，” “不要去过分关注所谓的教育正途，” “将重心在教书育人本身上，” “引导学子们忠诚于大明，” “教导学子们认真研习各种学识，深刻树立学习强国的理念，” “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短暂的沉寂之后， 贾之山绷不住了，鼓掌大声道，“好！” “好一个‘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林相爷大才，” “此句当为我书原堂之院训，为大明培养忠敬陛下和社稷的人才。” 元卫华也起身抚掌道，“为大明崛起而读书！这是何等伟大的宏愿？！” “林相爷心系教育，志存长远，学生拜服！” “我白山学堂也愿以此为院训，” “学习强国，让大明永远屹立巅峰。” 路总旗和海关护卫们知道这些人是被林豪的话，所感染了，自然不会死守着指令，去惩戒这些“坏规矩”的人。 一时之间，全场掌声和欢呼声雷动， 在士林学界人士的带领下，在场学子和百姓们，纷纷跟着高呼，“为大明崛起而读书，” “学习强国，” “报效社稷，忠敬帝王家！” “。。。” 朱元璋双拳紧紧握起，他只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学习强国，忠敬帝王， 对应上了， 一切都和后世记录对应上了， 要是学子们都秉持为大明崛起而读书之心， 咱大明永远屹立巅峰， 轻而易举！ 关键的点，还是得保住林豪这混球，一直保持推行‘素质教育’理念。 想到朱祁镇竟然废止了“素质教育”，朱元璋心中不由地火气升腾， 待那混账东西再回偏殿，咱一定要狠狠抽他！ 林豪看着在场所有人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也是满意地点头， 为中华崛起而读书， 毕竟是一代伟人少年求学，挽救苍生的志向， 能引起华夏人的深刻共鸣，属实正常。 欢呼声渐歇， 发布会继续， 胡季安指着吕文昭道，“下面是吕孝廉提问。” 第533章 圣人之学不是留着自用的，而是得传扬四方 由于被林豪的“为大明崛起而读书”论点所感染， 吕文昭站起身拱手一礼，语气也不复之前的疏冷， “林相爷容禀，” “在下的问题主要在于，大操大办庆典伤财，” “还有就是相爷您收蛮夷为关门弟子，有损您的清名，” “所以，吕某想着规劝几句。” 林豪也站起身拱手回礼，“多谢学兄提点。” 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举人，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中举的，但在年龄上对方明显比自己长了许多， 所以必须得把礼数做足了。 坐回位置上之后，林豪继续说道， “其实关于这两件事，本官隐约听到了很多非议。” “只是大部分人，不知道本官的用心。” “这大操大办庆典，” “本意就是热烈庆贺平倭的胜利，” “朝野各方皆认为我大明之患，在于北方的元人，而过度忽视了时常侵袭我沿海的倭寇，” “肘腋之患不重视，不根除，势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倭奴，生于岛国弹丸之地，卑劣无耻，靠劫掠谋生路，是刻在它们骨子里的，” “从大唐开始，它们就想着进占我中原，” “被狠狠收拾了之后，就伏低做小，以我华夏为师，” “可到前元时代起，它们认为自己可以了，就开始渡海劫掠我华夏——它们这个‘师傅’。” “本来对付它们只需动动手指的事，可前元渡海征讨失利，” “我大明重塑华夏之后，又要面对更大的麻烦，” “故没有空闲，去处置它们。” “以至于它们变本加厉地袭扰，” “直到陛下下定决心解海，开放贸易，” “为保航路的安全，朝廷才腾出手来收拾它们。” “本官大肆庆贺平倭胜利，就是想着让朝野上下重视，这个处在东洋外海的岛倭，” “这些‘知小礼而无大义，拘小节而无大德，重末节而轻廉耻，畏威而不怀德，强必寇盗，弱必卑伏’的渣滓毒瘤，” “必须得用最雷霆的手段处置。” 林豪虽然是借倭寇祸患之名，遮掩自己大操大办庆典拉老朱仇恨的实际目的， 但提到了倭奴， 他不由地想起了华夏未来遭到倭奴带来的浩劫， 发自内心的怒恨，是怎么也止不住。 林豪肉眼可见的怒意，令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这相爷发怒，虽不至于那么可怖，但生民股栗的效果总是有的。 吕文昭身躯微微发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我都要步入不惑之年了， 怎么还这么直楞？ 仗着自己和林相爷同为举人的身份，傻乎乎地跟着那些秀才后面，提什么劳什子的规劝之言， 以至于林相爷动了大怒， 希望他事后不要找我麻烦才是。 苗世昌眉头紧蹙， 传闻兵部职方部谋划海洋方略时，以征伐东瀛为首要， 是因为林夫子对倭奴，没由来的恨意， 今日亲眼见林夫子提及倭奴愤怒而失态， 看来这传闻是真的， 若有机会，林夫子一定会清空整个东瀛， 这也许是我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朱元璋看着林豪目光冷冽，宛如杀神附体，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这混球这么好脾气，行事稳当之人，竟然一下子就怒火中烧， 在朝堂上被攻讦都没到这程度， 只能他是恨倭奴入骨， 不死不休了， 谁来劝慰都没用， 难怪后世记录里，他会奏请亲自挂帅征讨， 咱得妥善安排此事才行。 见全场陷入恐惧的沉寂，胡季安轻声劝慰道，“林大人息怒，被倭奴气坏身子不值当，” “以后水军一定还会有各种平倭大捷，给您出气的。” 林豪深呼一口气，收敛怒容， 我更希望是灭倭大捷， 现在已经有了这么多东瀛的线索， 有银山的、有航路的，还有兵力布防的，不怕老朱不肯出兵， 灭倭可期矣！ 我朝胡季安微微点了点头， 旋即看向众人道， “抱歉，诸君，本官失态了，” “实在是倭奴可恨，” “望诸君永远不要松懈对待它们。” 在场众人下意识地行礼一拜，“学生（小的）谨遵相爷的教诲。” 林豪抬了抬手示意免礼，“再说回这个庆典的大操大办，以后海关司自然也会注意控制开支，在保证庆典效果的同时，避免铺张浪费，” “也请诸君好好监督。” “至于收外番人士为关门弟子之事，” “本官当日就和刘老大人说过了，主要是以孔圣人‘有教无类’的理念，推行王化之道，” “圣人之学不是用来藏着掖着，留着自用的，彰显个人优越感的，” “而是要将之传扬各方，无论是中原，西域大漠、北方草原，甚至大海的另一端，” “这不是有辱斯文，而是我辈读书人的义务，也是责任。” 话落， “林相爷远见卓识，学生等拜服。”在场士林学界人士和太学生们纷纷躬身行礼， 朱元璋见状，眉头微挑， 这混球蛊惑人心果然有一套啊！ 早前那帮士林学界人士和太学生们，与他对立的情绪，已经消弭一空， 这个所谓的“新闻发布会”，也都变成了他的学术理念宣导集会了。 林豪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本官收弟子也不是乱收，做做门面的，” “那个外邦弟子葛木越超，本官一定会严格督促他学习，想从国子监结业，必须得学得真本事才行。” 葛木越超并没有直接入学国子监，所以眼下并不在场， 林豪让他每日先到太医院报到，先巩固学习基础的汉学知识， 当然教学的活， 他让太医们代自己分担。 胡季安又点了名一些之前发问的士林学界人士， 他们的问题和元、贾、吕等人大差不差， 林豪也做出了补充回答， 一众来自各方的士林学界人士，也被林相爷的礼遇回应态度所折服， 自此之后， 林豪的‘素质教育’理念，在大明地方上获得很好的推行。 安抚完士林学界人士， 该轮到国子监学子们的内讧之事， 胡季安重咳一声，“西门羽、刘揭、陈室木、归子羽...尔等几个都到前面来，” “林夫子要教导尔等什么叫团结。” 第534章 想保方孝孺他们这群腐儒？没门！ 西门羽、刘揭等人听到点名，皆是浑身一僵， 刚才林夫子提及倭奴发飙，所展现出的威势， 令他们胆寒不已， 现在却是轮到自己等人被公开“处刑”了。 可他们不敢不遵师命， 几个人颤颤巍巍地走到礼堂前，并排站好， 感受到在场众人戏谑的目光， 他们皆是一脸羞愧地低垂下了头。 林豪看着他们几人，被吓得如现代的中小学生被拉上讲台罚站一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摇头说道， “尔等还是先下去吧。”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诧异， 没热闹看了？！ 胡季安也是一脸惊讶地侧向林豪，轻声问道，“林大人？不训示了？” 林豪微微颔首，“这几个货，一个个都是成年人了，还都是刚刚领了总比优胜名次的，给他们留点脸面吧，对他们还是低调处置。” 他突然有了新的打算，这几个人都是坚持学传统儒学的， 并不认可自己的理念， 与其在这帮“不学好”的学生身上浪费时间 还如直接办正事，来的更有意义， 而办正事，就是收拾这帮人的老师方孝孺等教授， 这帮守旧的顽固腐儒一直给自己找茬， 肆意曲解素质教育理念，排挤自己的学术理念为异端， 还全程缺席平倭胜利庆典， 如此不给脸， 本就应该狠狠收拾一通， 现在正好借他们这帮弟子算他们的“连带责任”。 胡季安却是不知道林豪真实的盘算， 他以为林豪准备轻轻带过此事，语带赞许地说道，“还是林大人考虑周全。” 旋即看向西门羽、刘揭等人道， “行了，” “林夫子不忍尔等在父老乡亲面前丢人，” “别杵着了，速速下去。” 西门羽等人如蒙大赦，赶忙朝胡、林二人方向一躬到底，旋即低着头跑回礼堂的旁边，缩着身姿坐好，以求减少他人的注意。 林豪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扫视之人，重咳一声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难免会有矛盾，” “而国子监就是一个小型的江湖，” “学子之间，学子和师长之间，有看法、纠纷和矛盾也属正常。” “但这种小问题，本应该通过我国子监师长们的努力，提前或者内部消弭，” “而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捅出来。” “丢人！” “实在丢人！” 胡季安脸露尴尬之色，低垂下头， 不是不准备低调处置么？ 西门羽、刘揭等人的红脸更深了一分， 要是站在前面，当着众人的面，被批丢人， 那以后是真的没脸在外面混了。 林豪继续说道，“此学子内讧之事，不！应该叫‘丑闻’才对，” “子不教，师之过！” “这丑闻归根到底，责任在于长期传授他们学识的国子监司业方孝孺等教授和夫子们，” “他们只顾教授经学，却疏于对学子们道德品质方面的引导，” “这种偏科守旧的教学，会毁了学子们的一生，” “他们的恶行，” “简直罄竹难书，必须严惩！” 话落， 全场再度陷入寂静 在场之人皆是目瞪口呆， 林相爷是说认真的么？！ 学生拌嘴闹大了，夫子就罄竹难书了？ 胡季安嘴角微微扯动， 原来林大人是想借着学子们犯错， 收拾方孝孺他们几个顽固酸儒， 想法是好， 我也乐见其成， 方孝孺这帮人正好都没在， 只是我身为祭酒，只怕也要受到牵连啊！ 朱元璋也猜到了林豪的心思， 咱算是看出来了， 这混球是想借机报复方孝孺他们， 可他这般唱高调， 也未免太牵强了。 听到恩师们被林豪推出来，替自己扛责任， 刘揭心底过意不去， 方孝孺等人对他们的帮助也是实打实的， “林夫子明鉴，” “这不团结之事，皆是学生私心所知，错在学生自己，与方师等无关，” 西门羽、陈室木、归子羽等人一愣，也纷纷起身表态附和， 为老师们辩护， 这也是在为自己作辩解， “方师无错，错在我等，” “师长们一直悉心教导我等修好道德品质，只是我等没有做好，” “还请林夫子息怒。” “。。。” 士林学界人士皆知方孝孺乃传统儒学的大家，与身为教育革新派的林豪矛盾深重， 自然也看出了林豪有意借机报复方孝孺， 他们基本都是传统儒学一派的， 还是想着劝和， 吕文昭起身一拜，“林相爷，学子们内讧是各方面因素引起的，” “他们既已知错，还是慎重处理。” 元卫华也起身规劝道，“吕孝廉所言极是，教学过程有失误难免，不可直接重处。” 贾之山跟进道，“还请林相爷息怒，这事算国子监内部事宜，还请胡祭酒内部处置。” 像吕、元、贾等人是被林豪刚才的“学习强国”、“为大明崛起而读书”的论调所折服，所以说话比较委婉客气， 但在场还有其他亲近方孝孺的学界人士， 他们话中却是带刺， “林相爷，方大人等人不在场，您这般直接给他们定性，属实不妥吧？” “世人皆知，您和方大人理念不合，朝堂辩论不在少数，您这样行事，有打击报复之嫌啊，” “就是，方大人只是管教不力，您就把他当恶贯满盈的倭奴来批，实在过度，” “方大人管束学子不力是吧？胡祭酒就没责任了？您林相爷就没责任了？” “国子监应远离政斗，请林相爷还这教学圣地一片清净，” “。。。” 各种好听、难听的规劝声，此起彼伏， 在场百姓们也纷纷交头接耳， 眼见礼堂又陷入了混乱的局面， 林豪见状，重重一咳，“肃静！” 在场众人闻言，当即噤声， 相爷之威仍在。 林豪目光扫向海关护卫们，“本官再重申一下，新闻发布会的规矩，是比照开衙庭审、大军升帐、上朝，非允准乱发声视为乱命，必须当场清出惩戒，” “这新闻发布会，海关司和国子监以后将会定期举办，尔等护卫必须严格执行好。” 路总旗等人自觉失职面露愧色，赶忙一拜称是。 林豪转头看向在场众人， 得用出格的言语，把他们这群人“保方”的心思给压下去， “说回丑闻之事，诸君刚才所言皆有一定道理。” “本官想起了一句古语，” “叫‘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第535章 教育有失，罪在我躬 在场读过书的人，皆是心头一颤， 万方有罪，罪在朕躬？ 这话虽然是论语里的， 可那是商汤所用的祭天誓词， 被历代帝王所专用的， 哪里轮得到一个大臣公开场合引用？ 看来林相爷是想学以前的胡相爷么？ 想到这一层， 在场读书人，皆是大气都不敢喘。 朱元璋右眉微微颤动，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他的心头， 这混球又在说逾矩之语了， 每次他嘴不把门， 都会带上咱编排一通， 这里不是朝堂之上， 旁边都是白身之人居多， 这混球应该不至于那么不知分寸吧？ 林豪面色平静地扫视一圈，继续说道， “这‘万方有罪，罪在朕躬’演变到本官身上，” “就是‘教育有失，罪在我躬’，” “本官身为国子监的一员，又是兼掌教育的礼部大臣，也是他们矛盾引发丑闻的议论点，也是有天大的连带责任，” “我意上疏陛下，请求与方大人等教授一起领罪请求重罚，” “要杀，要剐，亦在所不辞。” 在场之人，所有人叒是一懵，因为不敢说话，只得与左右眼神互看着， 这小小的“教导不力”之罪，咋就上升到了“杀剐”的地步？ 他们很快反应过来， 林相爷一直是有重度虚症在身的， 一定是发病了！ 西门羽急得满头大汗， 大户人家出身的他， 又刚经历了家族涉案崩塌，已经感觉到了危险在逼近， 这内讧之事， 一番闹腾， 先是扯上了方夫子头上， 现在又把林夫子扯进来了， 而一切的起因，是那帮“狐朋狗友”对我的声讨而起， 高层大人物们的明争暗斗， 只会把我这等卷入的小角色给撕碎了， 全家都已经倒了， 我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西门羽刚想站起身说话辩解，但一想到严惩乱发声的规矩， 他乖乖高举起右手， 林豪注意到之后，点了点头，“西门六冠啊，不错，是守规矩的，” “刚才你擅自跟着发言，规劝过本师了，本师就不追究了，” “这次算你第一次发问，只准一次性把问题提完，” “你说吧。” 西门羽闻言，顿觉压力更大，汗水几乎湿透了他的背， 他拱手一拜，颤颤巍巍道，“夫子明鉴，学生坦白，其实这次内讧真的错在学生自己，” “以前我西门氏家大业大，我在日常开支上比较阔绰，对同学们也舍得花销，” “同学们也都巴结着学生。” “学生自己也有一种优越之心，对同学们也是颐指气使，给人一种耀武扬威的感官，” “这其实引起了同学们极大的反感。” “只是现在我西门家涉及大案，直接倒台了，” “他们也就不想惯着学生了。” “至于，背地里编排夫子您坏话，也是真的，” “学生因为一直坚持研习传统儒学，而且成绩尚算优异，所以以前对您的‘素质教育’理念持排斥态度，以至于连带着排斥您，” “特别是，学生曾经多次和苗。。。咳，某位结业入仕的同学，” “在公开场合互斥，他维护您，学生贬斥您。。。” ...... 人群中， 差点被西门羽曝了名的苗世昌，微眯起眼睛，一边听着对方的自陈，一边暗自思忖着， 原来是西门家倒台了， 难怪他那帮“挚友”都倒戈一击了， 不过，他这小子不愧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脑子还是在的， 知道夫子们因自己斗起来，只会把自己一干人等给碾成碎末， 所以想着自救， 他的路数也对， 上来就先下所有的错，坦白交代一切，深刻检讨自己， 现在这么多人看着， 这“丑闻”之事再闹腾， 林夫子再想办方夫子他们， 也不至于过分为难到他这种被卷起的“底层小角色”上。 ...... “...学生也是听闻师相提及论语的‘万方有罪’，顿感自己的过往，大错特错，荒唐不已，深刻忏悔，” “‘内讧’之事闹成‘丑闻’，家道又陷落，羽自知已经没脸继续在国子监求学了，羽愿意放弃来年的科考，直接报名请入海关司，投身到最艰难的岗位上，” “只愿林师相原谅学生，” “还请同学们原谅羽。”西门羽挤着眼泪，一通陈述认错，各种摆事实讲道理，又奉承了林豪，表达了自己的选择。 经他的分析，自己已经无法被学儒的同学们所容纳， 而且财力也被断绝， 现在又陷入夫子们的政斗较劲， 为保全自己，只有站队， 而投入海关司，背靠强大的林夫子，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放弃了来年的科考， 属实有些心疼。 对他这番“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完美“演绎”， 在场的士林学界人士，围观百姓们， 无不动容， 他们噤声，相互对视着，点着头， 无不从其他人眼里看到了对六冠优胜者的赞许。 林豪也是与胡季安对视一眼，点着头， 这是个人才啊！ 一项两项的冠军，可能是爆冷， 但“六冠”绝对不会是水货， 更何况这是“六亚”升级而来的“六冠”， 还有家业坍塌，天上陨落泥泞的背景故事。 恍惚间， 林豪不自觉地将手伸上面前的桌子，想着给西门羽“亮灯”， 却突然反应过来， 自己不是在现代， 也不是表演选秀的现场。 这小子演技实在了得，都把我给代入进去了。 林豪轻咳一声，“你能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本师甚是欣慰，这说明尔等是有真才实学的。” “不过你，还有尔等同学也不用过分担忧，” “国子监和胡祭酒一向爱护学子，不会胡乱追究学子们的。” 这话算是给西门羽等人一颗定心丸， 也算是给外界表态， 几名学子们不会牵扯进所谓“丑闻”的处置里。 “你西门羽既然有意请入海关司，本师自然不会拒绝你这六冠大才，”林豪嘴角微扬，继续说道， 能撬方孝孺这些腐儒的墙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这样吧，兵部职方部很是需要全能类人才，本师就安排你去那边。” 苗世昌：...... 造孽啊！ 我竟然又要面对这纨绔败家子。 这“丑闻”到头来，受伤的竟是我！ 第536章 身为朝臣必须有的责任和担当！ “谢师相栽培！” “学生定当全力以赴。” 西门羽拱手一拜坐回位置上，他一时没想起苗世昌也在那边， 眼下先躲过灾劫最要紧， 而林豪肯接纳自己，就证明了刚刚自己“掏心”自陈的目的达到了。 很快， 又有好几个人举起了手，想提问， 林豪扫视一圈，发现了刘揭也高举起手， 又一个方孝孺门人，想倒戈？ 好事啊！ “刘揭，你有什么想说的。” 刘揭起身一拜，“林夫子明鉴，学生还是想规劝一下夫子们的事，” “既然学生们的事说开了，不追究了，” “您和方夫子的责任，其实也必要深究了，” “还请夫子您宽待自己和他人。” 刘揭心里的判断是， 林夫子听了西门羽的话，选择放过我等学子，那便说明他有意全面翻过此事， 那我现在提出建议， 就是他一个台阶， 众人见证，他只需要顺着台阶下来，那么大家都万事大吉。 西门羽眉头一挑，心中暗骂， 刘小个子这个没事找事的蠢货， 林夫子有意择开我等的干系， 与方夫子他们继续较劲， 而他竟然不知死活地又把自己送进去， 难怪林夫子老师批判死读书， 他刘小个子就是典型的读经学，读傻了。 西门羽暗暗叹息一声，，低下头，缩了缩身姿，力求让他人不要再关注到自己。 林豪眉头轻蹙， 他没想到刘揭这么不上道， 自己刚刚帮对方解围， 结果对方不表态领情，又刻意把话绕回来。 但看着刘揭一脸诚挚的表情， 林豪又不由地暗叹一声， 这货应该不是不上道，纯粹就是缺心眼， 不愧是方孝孺门徒， 浑身散发着死读书的气息。 林豪扫视一眼全场，发现大部分士林学界人士也是目含期盼地注视着自己， 他们肯定是心里向着方孝孺这群腐儒的， 只要我能顺着台阶下， 大家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他们失算了， 我本就想拉方孝孺那帮腐儒的仇恨， 况且，我会放过他们， 他们这帮死心眼的，也一定不会放过我， 这是死结， 没得解， 必须得相互折磨到底。 “刘揭，你先坐下吧，本师知道你的好意，” “但这不是宽待不宽待的问题，” “这是我等师长们，身为朝臣必须有的责任和担当。” 说着， 林豪扫视向一众士林学界人士，挤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本官身处朝堂之中，对眼下官场中盛行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遇事推诿’等等陋习深恶痛绝，” “这是一种严重的渎职行为，” “是自绝于陛下和天下苍生的恶行。” “身为与朝堂陋习不共戴天的铁骨诤臣，” “本官必须以身作则，” “秉持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心，” “与那些腐蚀社稷的坏分子和不良风气，作坚决的斗争。” 因为林豪过往的死谏事迹在先， 他这番完美的立誓演绎， 立刻引得在场众人的共鸣。 林相爷刚才逾矩引用那句“罪在皇帝躬”的古语，不是发病犯癫， 而是他始终牢记自己是一个铁骨诤臣， 勇于向朝堂陋习作殊死抗争。 朱元璋也是微微点着头， 这混球，不愧是咱看重的大才， 从不忘初心， 咱倚重他推行革新， 一定去除朝堂中的种种陋习和不良风气。 因为遵守不能胡乱发声的规矩， 在场众人不敢发声议论和夸赞， 遂只是不约而同地朝林豪躬身行礼致敬。 提问环节继续， 林豪看到吕文昭再度举手，“看来吕学兄还有问题，那便破例，再给一次发问的机会吧。” 吕文昭站起身拱手道，“林相爷容禀，其实在下还是想劝和，” “您和方大人都是陛下的忠臣，东宫的署官，” “应该携手助力皇孙，报效社稷才是，” “怎么能这边教导学子们要精诚团结，而且师长们却在行相互倾轧内讧之实？” “再者，那些朝堂陋习非一朝一夕能革除，” “相信陛下对此也是深恶痛绝，” “林相爷您更应该团结更多的大人们，一起努力才是。” “这是在下的一点浅见，还请林相爷明鉴。” 话落， 在场的其他士林学界人士，又是点着头表示认可， 他们隐隐有些期待林豪能被说动， 与方孝孺等人代表的传统儒学实现“和解”。 朱元璋也是被这番话产生了共鸣， 他看着林豪，目光中透着灼热， 东宫署官们要是能做到团结和睦，允炆的位置一定无忧。 林豪撇了撇嘴， 早知道不点这位吕大学兄发言了，纯纯在乱节奏么！ 他们这帮人，在基层搞传统儒学教育，犹如在“象牙塔”里， 对官场的实际情况，实在是不熟悉， 政治敏感度，比我想象的，要低上太多了， 但他们又是将“素质教育”理念，推行到地方基层的关键，必须得好好拉拢，不能直接怒怼开罪到底了， 看来得卖点惨，再讲一些禁忌的话，让他们断了劝和的念想， 把话头扯到老朱上就可以了。 “多谢吕学兄的善意，世事有很多身不由己。”林豪长叹一声，半仰着头看向天花板，脸上露出深深的无奈之色。 “不是本官不想团结，而是根本做不到，” “方孝孺，还有黄子澄等那帮腐儒，可不是诸君这般开明人士，他们顽固守旧，不思变通，还把皇孙给教导歪了，” “陛下都认可并允准推行‘素质教育’理念了，可他们还视之为异端，还各种污蔑本官为‘异端教主’，” “本官施尽浑身解数也无法，融化他们那帮酸儒顽固冰冷的心。” “本官看似有圣宠在身，兼掌着各种职权，风光无限，实则是一个人在强撑着抵住各方的诘难前行，” “本官是在用力地活着，以报陛下的信任，” “本官。。。豪何其孤也！” 在场众人再度被林豪所感染，纷纷摇头叹息， 林相爷孤苦啊！ 朱元璋也是轻叹一口， 看来咱对这混球，不！是林爱卿才对，咱给林爱卿的支持力度，还是太少了， 也难怪后世记录里， 咱回去就加快给他各种封赏。 正感动之际， 朱元璋意料之中的事发生， 他叕听到林豪在公然编排自己了。 第537章 这混球，咱就知道他会习惯性地嘴没把门！ 就在众人沉浸在林豪“孤臣”状态的悲苦之中时， 只听， 林豪话锋一转道， “其实造成本官这悲困的局面，还有引发朝堂各种陋习的一切根源，都在陛下。” “在于陛下的偏私皇亲，爱猜忌，赏罚不公，不听劝谏，爱瞎指挥等等重大缺点。” 在场众人：...... 林相爷这是太过悲苦了，心绪一下子收不住了？ 还是犯病发癫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林豪，双眸隐隐冒火， 这混球，咱就知道他会习惯性地嘴没把门！ 咱就不该心疼他所谓的“悲苦”。 眼见全场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脸上写满了错愕、震惊，林豪嘴角微扬，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等正式的新闻发布会场合，又以“小相”的身份公然抨击老朱的各种不是， 拉仇恨的效果也是杠杠滴， 还能让那些不懂情况瞎劝和的“老好人”彻底闭嘴。 “本官趁此场合，指出了陛下缺点，那就索性当做一次公开劝谏吧，” “像朝堂上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推诿的风气，是朝臣惧怕陛下的过分严厉，给自己找麻烦，” “即使有正直之臣，挺身而出，努力认真地办差事，有了好结果，陛下又因为偏私，做不到赏罚分明，有功不赏，还立什么功？” “若是差事办砸了，就更麻烦，直接问罪重处，” “当然还有事情办得不上不下的，又会按态度消极论罪，” “总之，怎么做都是错，” “反倒还是不做为妙，” “朝堂陋习的形成，说到底，还是有陛下这个根上面引起的。” “陛下对此的确是深恶痛绝，当他不认清自己的问题，我等官员再团结努力去改正都没用，” “所以，本官才想着以身作则，不！是舍生取义，进行劝谏。” 现场仍是一片死寂， 很多人在听到一半的时候，就低垂下了脑袋， 吕文昭浑身已经湿透了，但他觉察不到冷意， 我刚刚明明都反醒了自己越老越爱规劝的坏毛病， 怎么后面又举手发问了？！ 还诱使林相爷心生悲戚，说出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比起林相爷动怒找麻烦， 锦衣卫的清算才是真正可怕的。 这次要完了！ 刘揭已经借着自己个子小的优势，缩坐到了地上，以避开众人的视线， 我明明就是起了一个头，想着劝和夫子们而已， 林夫子怎么就扯到了死谏陛下头上了？ 陛下是明君， 锦衣卫办差应该是公正的吧？ 他们应该不会把我牵扯进来吧？ 我是无辜的。 朱元璋气得七窍生烟，拳头紧紧握起， 这该死的混球， 不就是因为咱没好好及时加封的官职么？ 至于这般公然编排咱？ 那份后世的《太学生才学大比拼史记》到底是怎么记的？ 竟然写咱“大悦”，还赏那混球大豪宅， 他如此嘴没把门， 咱不弄死他，算克制了！ 只听， 林豪继续道，“诸君如此安静，一定是本官说的太笼统了，” “这样，为方便诸君理解，” “本官就举几个实际例子，来展开说一下陛下的缺点，” “陛下偏私家人方面，就拿他处置秦、鲁两位王爷夫妇做例子，” “猜忌么，就拿落马的立国武勋们来说，” “赏罚不公，就拿他常用大明宝钞作赏赐来举例，” “不听劝、瞎指挥，就以我海关司里种种被掣肘之事为例。。。” 朱元璋人麻了， 不管这么多了， 咱一定要先收拾这混球，大不了再用那神丹救活他，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推开身前的马允执，展露自己的身份。 关键时刻， 胡季安先一步发声劝止了，“且慢！” “林大人，这是‘新闻发布会’，是公布和回应各种事项的，” “你劝谏陛下的细节，还是以当面或呈递奏疏形式进行更好。” 在场部分人已经回过神来， 他们像拨浪鼓一样点着头，表示赞同胡季安的提议， 再让林相爷说下去， 在场之人，有一个算一个， 大家都不用活了。 胡季安也不给林豪回应的机会，继续说道，“咱们新闻发布会的时间宝贵，” “还是加快进度，继续提问吧。” 说着， 他随意抬手一指， 点了一名站在礼堂中前部靠墙位置，的身穿粗布黑脸年轻人，“你来提问。” 对方咋一看，就不像读书人， 他想的是，不能再让士林学界人士发问，纠缠着劝保方孝孺等腐儒的问题了， 那个被点名的“年轻人”正是微服易容的马允执， 他顿时一懵，看了看左右， 举起手指指着自己， 眼神中带着确认的疑问？ 胡季安点了点头， 毫无准备的马允执，思绪立刻飞转起来， 皇爷就在身后， 林疯子刚刚胡言乱语，分明已经把皇爷气惨了， 这是打压他的好机会， 直接提一些皇爷相关的问题，或者继续扯教育理念的事来拱火，会显得刻意， 反倒会让我被皇爷猜疑， 得找其他方面的问题。 马允执眼眸一闪，很快想到了自认为合适的点， 他缩着嗓子，拱手道，“林相爷，胡大老爷好，咱是城西南马家村的村户马十五，在城里给大户们干点书写的活，” “咱这些做笔头活计的，得空的时候，就喜欢喝茶听曲、听小道故事作消遣。” “近日咱听小道消息说，林相爷有意上疏要开展官员私德的建设，打击官员流连青楼楚馆行为，不知是否为真？” “林相爷您自己写了名曲《哀江南》，给京中第一花魁柳娘子，以作定情，” “却要求其他官老爷远离青楼楚馆，这是不是有失公允了？” 胡季安有些哭笑不得， 失策了！ 这厮看着像卖力气的，却是个识字的， 竟然问出了这么刁钻又有点带捣乱嫌疑的问题。 朱元璋眼眸微眯，看着身前的马允执， 看来大内侍卫对林豪的意见很大啊， 他马允执大可以随便提个问题应付过去，以免引起注意， 却偏偏要多此一问， 还扯到了那混球的隐私。 林豪却是眉头微挑， 他原本还轻声抗议胡季安转移话题的行为， 但马允执的提问，却引起了他的兴趣， 我竟然还要干这种事？ 我咋不知道？ 这个干散活的人却知道了？ 真是稀奇中，透着古怪。 第538章 登记信息，只为“刷好评”，拉名望？ 林豪上下打量了一番微服的马允执， 但马允执的易容水平高超， 所以，林豪并没有认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更是没注意到马允执身后的“马大爷”。 林豪轻咳一声道， “这位乡亲干活之余，竟如此关心朝中小道消息，真是令本官，额，感动吧。” “至于你的问题，” “本官之前根本没想到过上疏开展官员私德建设，也不知道有这小道消息，” “但远离美色，保持官员洁身自好，很有必要，” “本官决定上疏推进此事。” 这等无差别坑害朝野官员，积累仇恨值的法子，太适合我了！ 在场众人闻言，面露诧异之色， 真的要打击官员流连青楼啊！ 这等损人不利己的“缺德事”，推进下去，百官失了宣泄之处，必定哀声哉道， 只能说林相爷真是铁了心要对朝堂陋习动真格！ 林豪继续说道， “至于《哀江南》，” “是本官写给柳娘子不假，但我们是朋友之谊，非男女之情，” “谁会写悲怆的散曲定情？” 胡季安见林豪回答完毕，立刻补充道，“补充一句，” “这是新闻发布会，不要提问私人之事啊，这也是规矩。” 而后， 胡季安又伸手指向另一边衣着普通，瘦弱的老人，“你来提问，” 这次总不会是读书人，提刁钻问题了吧？！ 那五十多岁的老人先是错愕，旋即面露欣喜， “是小老儿求事吗？” “太好了。” 他当即跪地大声道， “小老儿叫石山水，是溧水人，县里要挖胭脂河，官府说小老儿家中的田地正在规划路线上，然后就强制没收了，” “小老儿只得来京城做苦力谋生。” “今日没活计就跑来这里混点吃的，” “老天锤炼，让大老爷点中，” “还求大慈大悲的林相爷为小老儿做主啊。” 胡季安嘴皮抖动，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这是啥运气啊， 没点到读过书的，却来一个告大状的， 流年不利啊！ 好好的“新闻发布会”，如此新颖且能发挥大用场的事， 被这帮提问者和“林大主宾”捣乱如斯。 林豪回答道， “这个石山水你先起来吧，” “你的事，属于官民纠纷，得找有司申诉，” “这里是新闻发布会，是宣布事情和决策的场合，不是公堂。” “不过本官乃正义的言官，绝对不能坐视冤情不理。” “等会本官安排一名文吏，记录你的情况，帮你过问此事。” 胡季安侧头偏向林豪，轻声道，“这会不会不合规矩？” “一旦你林相爷亲自受理纠纷案件的消息传出去，” “只怕以后来的大部分人，都会想着借机申诉自己案情，” “这新闻发布会的性质可就变了。” 林豪微微颔首，“我有数的，这个胭脂河工程涉及崇山侯，我必须得过问。” “至于申诉案子的事，我有计较，” “给缉事队加点活。” 他抬头扫视向那些举手想借机为自己申诉冤屈的百姓们，大声道，“再补充强调一下规矩，” “这新闻发布会，以提问本官管辖的司衙政务为主，” “尔等有冤屈的可以去鸣鼓伸冤，觉得有复杂内情，可以去找我缉事队检举，” “本官会管到底。” “等会发布会结束后，文吏们给今日在场每位来宾都登记一下信息，记录一下意见，还有满意度。” “下面继续提问。。。” 又多了一道规矩之后， 新闻发布会变得更顺畅了， 胡季安后面点到的人，都是正常的，都是正经提问政务的，并没有什么令人难堪的问题出现。 ...... 小半个时辰后， 礼乐声再度响起， 新闻发布会顺利结束，胜利庆典同时也落下帷幕， 林豪与吕文昭、元卫华、贾之山等士林学界人士，客气地拱手致礼，旋即和胡季安两人，先一步离开了大礼堂。 而其他所有人都要留下接受“登记”。 林、胡二人，一边往国子监后门走，一边继续商议着以后新闻发布会的细节， “胡大人，以后我所兼掌事务的新闻发布会发言人，还得是你来，”林豪客气地说道，“我海关司里官员的级别都偏低，最高的就是我这个正五品，” “其他衙部的熟人，又是几位尚书、指挥使等二品官，” “只有找你这个从四品的官，份量最是合适啊。” 胡季安正色道，“林大人放心，能帮你分忧，是我的幸事，” “再者，刚才我们也说定了，” “新闻发布会七日一次，而且会限时一个时辰，又会提前收集问题，” “不会多占用我的工夫，” “比起教导学子们，还有对付监里那些顽固的家伙，可轻松多了。” 林豪冷笑一声道，“举办这‘新闻发布会’，可以直接对民众宣导政务，比通过衙门告示宣导更灵活，” “举办多次之后，等于掌控了舆论的渠道，” “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海关司的政策，还有国子监教学方面的理念创新，” “那些腐儒就成哑巴了，” “你就再也不用担心他们掣肘你了。” 胡季安轻抚着胡须，面露笑意，“是啊！也只有智技频出的林大相爷，才能想到如此妙法。” 来到后门口， 胡季安看着林豪的超豪华马车，面露凝重，“林大人，我还是想多嘴一句，” “你不该公然非议陛下的，得合理劝谏，” “要不是我刚刚劝住，你只怕要编排个没完，” “大伙都得跟着你一起完蛋！” “还有，这车子太张扬了，该低调还是得低调啊。。。” 林豪笑着摆手打断道，“多谢胡大人提醒，我心里有数的。” “圣上怪罪下来，我会一力承当的。” 胡季安知道劝不动，无奈地叹息一声， 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继续道，“哦，对了，登记的事，” “你让人登记了今日参会者的信息和建议，不会是想着事后方便追查他们中某些人吧？” 林豪有些哭笑不得， 老胡他们真当我是小心眼之人了！ “胡大人，你多虑了，我真是想着收集新闻发布会的反馈，” “是想着收好评，拉近与民间各方人士的关系，” “要抬我们的声望。” 第539章 你想学林相爷装清高，你挡别人干嘛？ “真要搞追查，我偷偷派暗线跟着就是了，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林豪耐心解释了一番，自己登记参会者信息的目的。 胡季安放下心来，“林大人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眼下庆典一成功举办，你和你麾下的‘海关系’声势更盛之前了，” “我就是担心你膨。。。额，不冷静了。” 胡季安突然发现自己跟林豪说话时，也下意识地开始调整“适度”的措辞， 人家的确和你志趣相投，关系亲近，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人与人的交谊，还是要从实力和位份出发的。 林豪可不想继续听胡季安的“规劝”， 任何阻止我求死的话，一概不采纳！ “胡大人，我行事皆是一片公心，特别是和陛下有关的，” “你以后就别再劝了。” 说着，他一拱手，“没其他事我先回了，我还有想到有一些重要资料要收整好，去呈奏陛下呢。” “告辞！” 登车之际， 他又想到了登记信息的事， 马上吩咐一名海关护卫，“你去和老路招呼一声，” “不要曲解本官的意思，让他们正经登记意见和反馈，” “禁止大搞盘查，” “以免引起那些士林学界人士和百姓们的反感。” ...... 国子监礼堂， 留下的半队海关护卫人马， 在路总旗的带领下，正把守着门口处， 与国子监的文书们一起进行参会者的登记信息事宜。 虽然他们已经分成了十组人进行登记， 可因为参会者过多，加之登记信息严格， 所以进展缓慢。 盘问声和告饶声此起彼伏， “...都按顺序排好队，守好规矩。把身份文牒或者其他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准备好，方便登记。。。” “军爷，俺住城外二十里铺，还得赶路回去，俺也没啥意见，您行行好，放俺出去吧。” “少啰嗦，你是心虚吧？” “这位大人，晚生就是游学来此，身家背景干净，哪有什么额外要交代的？” “什么叫没交代？本官是在登记信息，可不是在审你！” “咱对这新闻发布会很满意，非常好，没啥提升的建议。” “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讽新闻发布会办得不好？” “呔，林相爷明明是叫尔等登记信息和提升建议，尔等大搞盘查是何意？想要事后报复么？我要去找林相爷控诉你们歪曲加码办差。。。” “你放肆！林相爷的指令，我懂还是你懂，来人，这后生要见林相爷，先送他去缉事队大营待上几天。” “。。。” 队伍中的“马大爷”朱元璋，看着那后生被堵上嘴拖了下去，眼底一片冷冽， 海关司这群混账东西， 野蛮跋扈， 一点都不懂分寸， 这臭毛病，都是跟林豪那混球学的。 马允执也想起了当日自己跟着皇爷微服被海关缉事队无辜盘查的经历， 心中也不由地怒意升腾， 他瞥见身侧的朱元璋也是满脸不悦， 决定趁机再给林豪使绊子， “大爷，您放心，我们的身份信息都是准备了全套的，” “不会像上次在书香楼外那般，被揪着不放，” “以至于耽误了您拜祭太庙。。。” 马允执的话，恰到好处， 朱元璋脸上的怒色更盛一分，他抬眼瞄向窗外，看着天色， 咱去太庙，真的要严重迟到了！ 都怪林豪这混球， 提防心如此之重，非要搞这劳什子的登记，追查参会者信息， 要是真像上次那般盘查， 咱绝不手软， 直接外放整支缉事队！ 愣神之际， 已经轮到他登记了， “那个鞋拔脸老汉，你愣着干嘛？” “还不赶紧的。” 马允执赶忙提醒道， “大爷，轮到我们了，” 朱元璋回过神来，冷着脸，上前一步， 马允执拿出一块文牒， “这是俺家老爷的。” 盘查的护卫冷声道，“你老爷好大的派头啊，连文牒都要你来拿。” “诶，你不是提问林相爷打击官员流连青楼的那小子吗？” 那护卫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落到了马允执身上， 旁边其他护卫闻言，也纷纷一脸不善地围了上来。 “你咋就这么多嘴？” “就你知道小道消息是吧？非要去提醒林相爷，” “你一个干散活的，半吊子读书人，想学林相爷装清高，你挡别人干嘛？” “查，一定要好好查一查他。” 他们都是有官身的，自然不想自己的消遣和“爱好”被禁止。 路总旗看到动静也走了过来， 上下打量了微服的马允执一番，冷哼一声，看向手下道，“尔等吵什么吵，认真严格办差，” “有问题的人，统统带回去，关起来查。。。登记！” 马允执眼睛一瞪，拳头下意识地握起， 这帮该死的林疯子狗腿子们！是想借机报复我！ 但皇爷在侧，他又不好公然暴露身份。 朱元璋看着两名军士已经上前押住马允执，怒不可遏， 正欲开口呵斥， 只见， “大人，相爷有令。” “不要曲解他的意思，要正经登记信息和反馈，禁止大搞盘查。” 一名海关军士跑了过来，对着路总旗拱手说道。 路总旗眉头一蹙，沉吟片刻道，“按相爷的意思办，” “快速登记，快速放行。” 一众护卫和文书们皆大声称是， 押着马允执的两名护卫也松开了手， 朱元璋见状，怒容稍缓， 下一息，只听路总旗指着马允执，“这小子很是可疑，带到偏院去好好查一查。” 朱元璋怒火再燃，上前抗议道，“几位军爷，你们林大人不是说，禁止大搞盘查吗？” 路总旗瞄向微服的朱元璋，肃声说道，“老人家，你这是什么话？” “本官可没有大搞盘查，只是身为缉事队一员，必须针对性地盘查可疑人员，” “诶，你们是一起的吧？” “来人！把他们几个都带过去一起，查清楚再放走。” ...... 双经历了一次严格的盘查， 耽误许多工夫之后， 朱元璋还是赶来了太庙， 虽然迟到了有半个时辰。 朱元璋推开偏殿之门入内，结果里面空无一人。 这群不孝的兔崽子，咱才晚来半个时辰而已，人都不见了， 特别是老四， 居然也早来早走了。 “吱~” 连续两道推门声响起， 朱棣和朱见深前后脚走了进来。 第540章 《洪武缉事队的覆灭》 “儿臣拜见父皇。” “臣孙朱见深拜见太祖爷。” 朱棣和朱见深的身影，出现在了偏殿里。 朱元璋扭过头，目光森幽地看向两个“送上门来”的儿孙， 由于遭到林豪的公然编排，还有海关护卫们的野蛮办差， 朱元璋此刻的心绪糟糕到了极点， “你们来了啊，” “迟到这么久，还知道来，” “甚好！” “平身吧。” 看着朱元璋脸黑如墨地坐到了主位上， 朱棣、朱见深二人皆是心头一颤， 今日若是应对不当，又少不了一顿训斥。 “父皇，他们人呢？”朱棣讪讪地说道，“您都到了这么久，他们竟然都没来，” “这会儿，离约定的时间才过去半个时辰，” “您没走，他们竟然敢走了？” “诶，不对，您没走，他们怎么敢走？” “难道是您迟到。。。” 朱元璋怒喝一声，“混账老四！” “你自己整日严重迟到，还有脸说其他的。。。” 听着父皇劈头盖脸的痛斥， 朱棣低下头，暗暗撇了撇嘴角， 老爷子果然是迟到了， 而且他一定还是在哪里受了气， 才会比平日更加暴怒。 见朱元璋训斥地差不多了，朱棣挤出惶恐之色拜道，“父皇息怒，儿臣这是朝务繁忙，以至于耽误了集会的时间，” “还请您见谅。” 朱元璋冷哼一声，摆了摆手， 骂完儿子，心里的确是舒坦了一些， 他看向旁边的朱见深， 酝酿着准备骂一通孙子辈的，继续纾解不忿之情。 朱见深提前预判到了朱元璋的意图， “老祖宗息怒，” “成化朝新找到了跟林豪有关的重要记录，” “臣孙查验和誊抄耽误了一点工夫，以至于迟到。” 说完，便从袖中掏出一份文稿， 朱元璋面色一肃，立刻暂停了训曾曾曾孙解气的心思， 他接过稿纸，翻开一看， “《洪武缉事队的覆灭》？” 朱见深拜道，“这是臣孙的厂卫，从宁波市舶提举司府衙的旧档里找到的，” “写的是海关司缉事队问题。” 朱元璋微微颔首， 官衙的记录，虽然有出入之处，就之前那份国子监才学大比拼记录一样， 但整体可信度，还是较高的， 他开始往下翻读， “太祖皇帝于洪武二十六年设海关司，并按听从海关总办林豪的意见，以快速处理海上诸事务为由，组了建缉事队。” “后太祖皇帝愈发宠信林豪，” “委其以近半个朝堂的职务，” “林豪一时风头无两，人称‘林相爷’，” “可称‘洪武后期第一权臣’。” “由于海关商税的贡献，时人皆称是海关供养了洪武大帝，撑起了洪武盛世的后半章，” “因功之故，林豪本人行事悖逆，时常有逾矩之举，却始终得到太祖皇帝的容忍和信任。” “由于其权势常盛，其麾下的官员，为‘海关系’官员，” “其麾下心腹官员，更被称作‘海关六贵’，” “海关系诸官依仗林豪权势，愈发乖张跋扈...” “缉事队也因为林豪的关系，经历各种大战历练，新式军备总能获得优先补充，” “至洪武二十七年时，其人员编制达三卫之多，战力更是堪比精锐边军和水军主力。” “洪武三十二年初，朝廷有感缉事队难控，欲解散之，” “引发缉事队军士强烈不满，” “京中风传，缉事队意欲叛乱。” “朝廷紧急调遣京卫，以数倍兵力围住缉事队大营，” “并指令赋闲的林豪，前往安抚。” “然而，林豪刚进缉事队大营，” “京卫就与缉事队发生激烈冲突，引发火拼，” “一夜过后，” “驻守京城的缉事队精锐尽数被弹压，” “林豪乱战中，不知所终。” “朝廷旋即开始着手解散缉事队事宜，” “在海上的缉事队主力军被拆解，军官被审办，人员被编入水军，以及地方卫所。” “显赫一时的海关司缉事队，因为跋扈不从，与海关司一样，快速地消逝在大明的历史长河里，” “后太宗皇帝虽组建东缉事厂，但也只是名称相近，性质完全不同。。。” 看完稿纸内容，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他气得连拍案发泄的想法都没了，只是将稿纸一把，丢给了朱棣， 而后靠在主位上，伸出手指，揉着眼窝， 缉事队可以说是那混球在锦衣卫的基础上，一手打造的， 咱也乐见其具备强大的战力， 可军队也是有“性子”的， 一支卫队的“性子”往往是由他的第一任主官定下的， 那混球的跋扈性子和激进行事作风，影响到了缉事队，也影响到了他麾下的人员。 以至于整个海关司， 都变得骄纵难驯， 最终导致缉事队，直接被武力毁灭， 这混球自己也跟着遭殃了。 朱棣也看完了稿纸内容，一脸凝重地将之放到了主位边上的桌子上， “父皇，” “按照时间点，缉事队有此结局，应该是允炆觉得他们不受控制的缘故。” 朱见深也是微微点了点头， 洪武三十二年，实际是建文元年， 虽然太祖爷已经知道实情了， 但他们这些后世子孙皇帝，为了照顾太宗爷的情绪，还有为自己一系正名， 在誊抄新记录的纪年相关内容时， 都不约而同地用洪武年号，替换掉了建文的年号。 朱元璋闻言，眼底透过一丝黯然， 旋即回神狠瞪了朱棣一眼，哼冷一声， “这个不用你提醒，” “还是说一些有用的。” 这混账老四，私心太重了！ 朱棣敏锐捕捉到了父皇的一闪而过的失落， 老爷子知道是允炆的问题就好！ 他轻咳一声再拜道， “父皇，儿臣以为缉事队，乃至整个海关司的终结，症结还是在于没有合理地安排好林豪麾下的人事问题。” “使得海关司，像一潭短时不流通的堰塞湖。” 朱元璋凝眉微微颔首， 堰塞湖么？ 老四这个比喻，还是有点贴切的， 等哪天溃堤的时候，就会造成大灾祸。 “你继续说。” 第541章 能狠治老爷子的，唯有林豪啊！ “父皇明鉴，” 朱棣继续解析着自己对缉事队覆灭的看法， “根据儿臣的新记忆，” “因为林豪的性情狂。。。额，激进张扬，与朝堂大多数人，矛盾深重，” “加之，海关司又是新设立的，虽然直属您领管，但成立时间短，终洪武朝都没正式编入六部中的一部，” “对官员们的吸引力不足。” “以至于林豪和海关司录用人的渠道很窄，” “文官大多是来自国子监的学子，武官则是调自水军系统，” “还有您指派的贬官，” “当然，还有儿臣等也推荐了一些官员给他。” “所以，海关司几乎没有和其他司衙进行有效的人员流通，这就导致了他们形成了所谓‘海关系’的紧密团体，” “给之后的朝堂，造成了大麻烦。” “所以，得给他塞新人换旧人，形成良好的流官机制。。。” 朱见深眼眸泛亮， 不愧是我大明永乐大帝， 分析事务鞭辟入里， 只是， 这应该是太祖爷出手改变历史，让他多接触了林豪的结果， 毕竟原本的太宗爷，可是喜欢武力解决问题的“征北大将军”， 只恨， 我成化朝离他们太远了， 朕接触不到啊。 感慨之际， 只听朱元璋点到了自己， “朱见深，老四讲完了，” “你可有什么想法补充的？说来听听。” 朱见深回神过来，轻咳一声道，“太祖爷容禀，臣孙完全同意太宗爷的谏言，” “海关司、缉事队，堪称林豪的‘化身’，都是要经过一定程度的‘驯化’，才能很好地运用，” “林豪已经被您驯成听话的‘千里良驹’，可他底下人并不是，” “应该多恩威并施，” “听话好用的，多重用，” “不听话的，就多敲打的，敲打不成，就该重处。”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眸光依旧凌厉， “你说的有道理，这些时日，还是有长进的，” “不过，林豪那混球悖逆狂妄，离‘千里良驹’的标准，还远得很呐！” 说着， 朱元璋愤而拍击桌案。 朱见深心中咯噔一声，顿时低下头缩起脖子，试图将自己“隐身”， 朕就随口说了一个比喻而已， 咋就引起了老祖宗这么大的邪火？ 老祖宗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朱棣也吓得一怔， 老爷子的脾气，越来越古怪了， 刚才看到后世记录里的缉事队人员谋权起叛，还有林豪出了事， 都没见他如此暴怒， “父皇，您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么？” 朱元璋目带煞气地说道， “林豪那混球，逾矩成性，” “他竟然在公开场合，各种诋毁编排咱的不是！” “简直可恶至极！” 朱棣眉头微挑， 谜题揭晓了！ 原来老爷子一直黑脸，乱发邪火是受了林豪的气啊！ “这林豪真是太过分了，” “不知他胡乱编排了您啥？” 朱元璋冷声道，“他竟然说咱偏私、爱猜忌，赏罚不公。。。等等！” 说话间， 朱元璋发现朱棣在点着头，嘴角似乎在弯起，遂呵斥道，“老四，你什么意思？” “啊？！哦！这个。。。”朱棣原本点头赞同的动作一滞， “咳，父皇，儿臣觉得林豪的确可恶，” “但他就是这么一个刚直的人，” “您不应该跟他一般见识。” 朱元璋发出真龙咆哮，“此獠如此悖逆，下面的人会有样学样，” “他麾下缉事队和护卫们，跋扈不已，办差态度着实恶劣，连恶匪都不如，” “如此不晓礼法，不懂感恩的混账东西，” “咱就是太给他脸了，” “让他失了身为臣子的分寸。” 朱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看来是林豪的编排之语，扎到老爷子的心窝子里了。 突然， 朱棣只觉一阵恍惚感袭来， 他伸手搭着脑袋，身躯开始有些晃动， 一道道模糊的新记忆涌现在他的脑海里。 朱见深发现了他的异常，立刻关切地上前搀扶道，“太宗爷，您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您没事吧？” 朱元璋见状，先是眉头一皱， 旋即面露忧色， 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而且年纪也步入了暮年， 他急忙站起身，“老四，你怎么样？” “先坐位置上缓一缓。” 朱棣摆着手，“没事，儿臣没事，” “只是又想起了一些新记忆。” 虽然嘴上说着无恙，但身体还是很实诚地朝主位上一坐。 “吃一颗伟力丹就好。” 说着， 朱棣迅速从袖中掏出锦盒，打开取出伟力丹往嘴里一丢。 喉咙一吞， 深呼吸几口， 朱棣只觉自己浑身舒坦，“没事了，刚才应该是新记忆突然涌现，所以伤神！” 朱元璋见朱棣面色恢复正常，也放下心了， 但看到儿子是靠丹药回缓过来的，有些不悦地说道，“这伟力丹虽是救死的神药，但副作用还没明确，只能在关键时刻用，不可常食，” “像伤神这种情况，以后就不要再用了。” 朱棣坐着拱手道，“是是是，刚才事权从急，儿臣一定会注意不要乱吃，” “吃了这伟力丹，儿臣思绪也清晰多了，那些新记忆也理顺了。” “儿臣记起来了，父皇先是微服参加了国子监才学大总比的颁奖仪式，所以才听到了林豪公开编排您，” “后来好像是缉事队觉得您形迹可疑，下功夫追查了一番，您微服的事，还暴露了，” 朱元璋：...... 林豪底下那群蛮横办差的混账东西！ 只见， 朱棣眸光泛亮地继续说道， “父皇，咱知道了，您是看过那份记录，想着去现场听林豪怎么夸。。。啊，不，怎么讲忠敬帝王的吧？” 朱见深也恍然大悟， 原来太祖爷想听林豪夸赞自己， 结果， 实际情况和后世记录不一致， 林豪一定是骂得很难听，才会令太祖爷气到麻。 朱元璋面露尬色，旋即眸光一凝， “老四，你就想起了这些？” 朱棣的嘴角都快压不住了，“哦，还有的，” “之后，林豪知道了您微服在场，还在朝堂上公然抗议您偷听的行为，” ”所以当年儿臣和朝野上下才会尽知您受辱。。。” 能狠治老爷子的，唯有林豪啊！ 第542章 朕每次进来都看到太祖爷在骂太宗爷！ 朱元璋顿时气结， 开口破骂道，“混账老四！” “有用的东西想不起来，尽记住这些没用的。” “给咱起开，坐什么坐？” 朱棣收敛幸灾乐祸之色，飞速起身，站到了一旁。 朱元璋黑着脸坐回了主位上，“林豪这混球，既然缉事队追查到了咱微服在大总比颁奖现场，还亲耳听到他编排咱，” “他非但不认错悔过，” “还敢去朝堂上，倒打一耙。” “不行！” “咱也不能再过分姑息纵容了，” “即使他再有才，” “咱也得狠下心来收拾他！” 朱棣面色一肃， 老爷子是要来真格的？ “父皇不可！” “林豪可是能挽救大明社稷的大才，不能让他出差池啊！” 朱见深也感受到了朱元璋对林豪的杀气，他担心林豪挨整出事，赶紧开口劝导道，“对对对，太宗爷所言极是，” “林豪命格发虚，可经不起折腾。” 朱元璋怒目圆睁，狠狠地看着朱棣、朱见深二人， 但两人这次却是毫不畏惧地迎着朱元璋的目光， 没了林豪， 大明后世情况，又要回到之前的老样子， 这是他们绝对不能接受的。 眼神“二对一”，较劲了一番， 朱元璋怒道，“可咱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们知道那混球冒头的这两年，” “咱是怎么过的吗？” “先抛开这混球的贡献不说，” “这混球天天不是在死谏气咱，就是在琢磨着怎么死谏气咱，” “咱带着淮西二十四将起势以来，就没受过这么多气。” “你们就知道叫咱用忍！” 朱棣见父皇有所松动，长呼了一口气， 这林豪也是奇怪的， 虽然刚直不阿，但也是明事理的， 对政敌，也都是能宽则宽，从不下死手， 对帮过他的人，哪怕是一点小忙，说是百倍恩还都不为过， 可父皇明明待他恩遇如高山， 他却是各种死谏以还。 想到这里， 朱棣拱手宽慰道，“父皇，林豪不是故意气您，” “他就是直楞的，他拼了性命地劝谏您，就是想您变得更好，” “而且过程中，还屡献奇谋，” “这是身为臣子的最大忠诚啊！” 朱元璋深呼一口气，依旧黑着脸不语， 但紧拧的眉头，已经有所松动。 朱棣继续道，“林豪只是在运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报效您，但没有考虑到您的心绪，” “这样，” “父皇，您实在气不过的话，就惩戒他麾下的人，” “左右他底下人也有犯错需要教训的，” “让他们替林豪这个上官挨罚。” 朱见深闻言，在心里狠夸了朱棣一番， 还得是“升华”后的太宗爷！ “臣孙附议太宗爷之议，” “收拾林豪，风险巨大，” “惩戒他底下人是完美的替代方案，” “正好刚才解析过，海关司需要进行人事方面的整顿，” “通过对犯错人员的惩戒，让他海关司有人可用，” “新人良才替换了旧人恶才，海关司一定能走上正轨。” “还请老祖宗息怒。” 朱元璋沉沉呼吸，自我调节了片刻，微微颔首道，“尔等说得对，” “为了社稷，咱不能随心地去收拾林豪这混球。” “还是得惩戒和驯服好他底下那帮人，是一个折中的法子，” “只要海关司人事安排上，形成了良性循环，” “什么缉事队叛乱，‘海关系’、‘海关六贵’的，通通都不是问题。” 朱棣、朱见深齐齐一拜，“父皇（太祖爷）英明！” 朱元璋心结打开，心情好了许多，脸色也没那么黑了，“咱先回宫了，得让大内侍卫尽快收拾首尾，” “不能让他们追查到咱微服参加了国子监大总比颁奖的事。” 朱棣：...... 老爷子太在乎自己的脸面了！ 朱元璋最后再问一句， “尔等可还有什么有关林豪的新记忆，或者新记录提供的？” 朱棣、朱见深二人摇了摇头，表示没有了， 朱元璋站起身，正欲离去， 只听， 门边的柱子，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老祖宗，” “臣孙有！” 听到陌生的声音，朱元璋三人先是一愣， 又来新皇帝了！ 他们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消瘦的明黄身影，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看着对方蜡白的脸色，削瘦的长脸， 朱见深眼睛一瞪，当即下跪行大礼道，“叔。。。叔皇，是您！” “您来了！” “臣侄朱见深拜见叔皇陛下！” 旋即，又看向朱元璋、朱棣颤声道，“两位老祖宗，这是臣孙的叔皇，大明景泰皇帝。” 朱祁钰朝朱元璋、朱棣跪地一拜，“不孝臣孙朱祁钰拜见大明太祖皇帝陛下，” “拜见太宗皇帝陛下！” 朱元璋只是轻轻抬了抬手，淡淡地说道，“景泰，又一个老四一脉的祁字辈子孙啊，先起来吧。” 他和朱棣的目光，正落在朱祁钰身上，细细地审视着这位后世子孙。 朱祁钰称谢站起身，又朝朱见深微微颔首，“见深，你也起来吧，” “真的是你啊，你虽然长大了，但惶恐时的样子，和年轻时几乎一模一样啊。” 朱见深再一拜，“叔皇能记得臣侄，臣侄感激涕零。” 说罢， 他也站起身， 突然想到了什么，继续问道，“叔皇，您是刚来此天赐机缘之地的？” “您怎么没有怀疑。。。” 朱元璋这时也开口问道，“你怎么不怀疑咱是假的？” 朱祁钰拱手一拜，“回太祖爷的话，” “臣孙刚才早早就来了。” 朱元璋挑眉道，“早就来了？” “咱怎么没注意到你来的动静？” 朱祁钰道，“老祖宗容禀，臣孙是因身体不适，在主殿祈福求完康健之后，让内侍搀扶着，进这偏殿歇息的，” “他们刚关上了殿门，” “臣孙就看见，” “太祖爷您在骂太宗爷，说‘整日迟到，还有脸说其他的’，” “然后见深就说道林豪的记录，还拿出一份稿纸递给您。” “臣孙察觉异常，就趁你们不注意赶紧跑出去找内侍和大内侍卫，” “让他们搜查一番无果，臣孙又亲自带着搜查，又没有动静，” “臣孙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可等他们一走，独留臣孙，一关上门，” “臣孙还是看见，” “太祖爷在骂太宗爷，还把太宗爷骂晕了。” 第543章 不管做什么，朕都是风险最大的那个人！ “咳咳，” “朱祁钰，你够了！捡重点的来说。” 朱棣感觉脸上无光， 老爷子真是的， 一个劲地训斥朕， 害朕在后世子孙面前颜面尽失。 朱祁钰微微一愣，拱手致歉一声， “太宗爷恕罪，臣孙是回想刚才的经历，有些激动了，没注意措辞。” “刚刚说到？额，说到臣孙躲到柱子后，观察到太宗爷您身体不适，坐到了主位上，” “而后拿出了一枚伟力丹，” “一吃便完全恢复状态了。” “而后，又听到您说到了‘新记忆’，臣孙顿时就联想起了自己的新旧思绪混乱的情况，” “再听了一会之后，臣孙自觉初步摸清了情况。” “这就是臣孙祈福起了效果，” “老天爷让两位老祖宗显灵，带着神丹来挽救臣孙了。” “而说是‘初步’，就是因为这里还有年长的见深，” “臣孙有点捋不清楚。”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面露赞许之色，“甚好！” “比起你那个兄弟朱祁镇，你算是聪明，善于兼听分析的，” 想到朱祁镇， 朱元璋面色一沉， 自从朱祁镇上次出现，被自己踹出去查证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朱祁钰眨了眨眼睛，眼底闪过警惕之色，“皇兄也来过这里吗？” 自己的“太上皇”哥哥，这会可是被自己安置在南宫里， 根本没机会来太庙。 难道是看守的厂卫被蛊惑了，偷偷放他来过了？ 朱棣眼眸泛冷，“不错，你那个皇兄悖逆无礼，怀疑一切，来了之后还各种辱骂咱，咱还等着他再来这里，” “好好问他一个失礼之罪！” 朱祁钰也是面色一沉，怒意在心中翻涌， 看来是真有人偷放他出来啊， “看来臣孙得去南宫找他，好好说道说道。” 朱元璋面露困惑之色，“嗯？南宫？你还能找他？” “你登基皇帝，你皇兄还健在？” 朱棣也同感疑惑，“是啊，你们兄弟皇统传承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祁镇一直叫骂着老二余孽，老二指的可是你？” “他好像还有正统、天顺两个年号，” “然后你是你的景泰，” “接着又是见深克继大统，好生混乱。” 朱见深等后世子孙皇帝们本着“子为父隐”的规矩，以及不替父祖皇帝白挨骂的考虑， 都只是简单说了大明皇帝的辈分和年号传承情况， “祁”字辈两位皇帝的皇位传递，可谓是彻头彻尾的“灾难”， 他们可不敢跟前面的老祖宗们透露半分，甚至连宣宗的子嗣数量都不敢提， 哪个皇帝犯的错， 就由哪个皇帝自己去扛。 “老二是臣孙，父皇就臣孙和他两个儿子，”朱祁钰眉头紧拧，脸色泛红，胸口起伏，长呼着气说道， “他居然还敢骂朕？！” “还有，什么天顺年号？” “两位老祖宗是老天爷从天上派来的，不知道下界的情况吗？” “一定是皇兄不仅偷偷过来，还在隐瞒了一些情况，” “看来是朕最近身体不适，对宫廷掌控力不够了。。。” 朱见深赶紧打岔道，“叔皇，您慎言！在老祖宗面前，没有我等子孙称‘朕’的份。” 现在只有叔皇在，父皇不在， 要是单方面对质“摊牌了”他们兄弟的传承之事，必然会酿成大祸， 而且， 是对父皇及朕这些后人是极为不利的， 毕竟叔皇的景泰朝，父皇可是阶下囚，朕也是被严密监控的皇子， 叔皇掌握着优势， 必须得努力转圜着， 不为父皇， 只为朕自己和朱佑樘他们这些后世子孙皇帝。 朱祁钰自觉身体有些飘忽，但听到朱见深的提醒，还忍着不适朝朱元璋和朱棣致歉，“两位祖宗恕罪，” “臣孙不该因怒，而不顾礼法。” 见朱元璋说完无罪的话， 朱见深立刻接话继续转移话题，“叔皇，您其实误会了父皇了，您的朝代他哪里都没去，” “刚才臣侄说过，这偏殿是天赐机缘之地，” “这里能让大明历朝历代的皇帝，从各自的时空汇聚于此，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像太祖爷这会是洪武二十六年，太宗爷是永乐二十二年...” “算上您，这里都已经汇聚了十五位皇帝了，除了两位老祖宗，还有洪熙爷爷来了，父皇也来了，只是来了一天就没再来了，” “臣侄之后的皇帝，朱佑樘的弘治朝...” “一共都来了十几个皇帝了，今日您来得晚，没见着他们，我们都是约定未时末左右，相会于此，” “您明日早点来就能见到所有人了...” “还有，我们为了助力太祖爷从根上出手改变历史，挽救大明后世畏惧，都是搜集后世的重要记录，反馈给他老人家做参详，像那个林豪的记录是重中之重。。。” 朱见深详细地为朱祁钰解说了一番偏殿的情况。 朱祁钰听完之后，微微颔首，气息微弱地说道，“原来如此，一切的变化，都解释得通了，” “不是咱身体出问题，思绪混乱，而是太祖爷在出手改变历史，调救社稷，” “若是咱能在正统十四年九月，初登基时就来此，” “而不是现在的景泰七年冬月底才来。。。吓吓~” 朱见深眉头一颤， 景泰七年的叔皇？ 都对应上了， 难怪他会来太庙祈福身体康健， 这会的他，已经重病缠身，对朝堂失去掌控， 在来年正月的时候， 就要发生“夺门之变”了， 那可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政治投机， 父皇押上了包括朕在内的所有人性命，冒险夺取了本属于朕的皇位 朕现在只要动动嘴，就有机会阻止这一切了， 可出言提醒， 对那时候的朕来说，也是一个灾难， 他们兄弟互相倾轧， 朕这个第一顺位继承者， 不管做什么， 都是风险最大的那个人。 纠结之际， 朱见深发现朱祁钰捂着胸口，面露痛苦之色，“叔皇？您怎么了？您发病了？” 他赶忙上前，一把搀扶住朱祁钰， 朱元璋起身急道，“扶他坐下。” 朱祁钰被扶着到主位坐定之后，深呼着气，看着朱元璋和朱棣说道， “臣孙有看到过林豪的重要记录，” “臣孙很难受，需要伟力丹！” 第544章 感谢祖宗赐“药”救朕！ 朱祁钰早前在偏殿柱子后， 看到朱棣吃了伟力丹之后，原地“复活”， 又听朱元璋提及这伟力丹，用上了“救死”、“关键时刻服用”等字眼， 他顿觉身体痊愈有望， 所以， 在朱元璋确认没有林豪的相关新记录准备离去时， 他主动现身了。 朱元璋虽然对后世子孙们的偏爱程度各有不同， 但到了生死关头， 他骨子里的无条件疼爱后嗣一面就展现出来了，“现在先不用管林豪那混球和他的劳什子记录，” “老四，可还有伟力丹？” “速速拿出来，救人要紧。” “有！”朱棣没有犹豫，再从袖中掏出那个装药的小锦盒， 从中取出一颗伟力丹， 朱祁钰也没有迟疑，直接接过丹药， 往嘴里一塞， 丹药入口即化为“粉末”， 下一息， 一种难以形容的酸爽之味，在他的嘴里爆散开来， “哕~” 朱祁钰干呕一声， 差点吐出来， 但考虑到这是能救命的神药， 紧紧闭起嘴巴， 呼吸一口气， 狠下心来， 用力一咽， 将口中的神药“粉末”尽数吞入口中。 两息过后， “咳咳~” 朱祁钰浑身颤抖，剧烈地咳嗽起来， “叔皇！”朱见深大叫一声，紧张地帮着他拍抚着背。 “怎么回事？朱祁钰，你的脸怎么绿了？”朱元璋目露凶芒，看向朱棣，“老四，你给朱祁钰吃的是伟力丹吗？你莫不是想毒害自己的后嗣？” 朱棣也是满脸吃惊，“父皇，莫要冤枉儿臣，” “儿臣身上就只有伟力丹，” “而且刚刚儿臣可是一吃见效的，” “会不会是吃的不够的缘故？” 说着，他又打开小锦盒。 朱元璋这会终于是看清了朱棣的小锦盒里，竟装了十几颗伟力丹，“混账东西！” “你居然炼制了这么多神药，随身携带，” “你是准备当糖果吃么？” 朱棣讪讪道，“神药能救死，有备无患嘛！” 他从取出了一颗伟力丹。 “小孙儿，再吃药吧，” “这次，你慢慢含化，不要急着吞。。。” 朱祁钰闻言，吓得咳嗽一滞，连连摆手，“太宗爷，这神药入口即化，哪需要含着，” “还有这药粉，满是烂泥末的味道，” “不快点吞，臣孙只怕要吐出来。。。” 朱棣微微皱眉，“怎么会？这伟力丹味道微甘，还带着麝香味。” 朱见深也补充道，“是啊，咀嚼吞服，能立刻恢复力气，” “而慢慢含化，还能让雄风更持久呢。。。” 朱棣眉头一挑，“哦？你的意思是办那啥的时候含着？” 朱见深点了点头，“不错，太宗爷，您还不知道啊？那您可以回去一试。” “伟力丹竟能助力雄风耶？难怪叫‘伟力’啊！”朱祁钰顿时来了兴致，他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朱元璋怒喝一声，“混账东西！” “救死的关键时刻，尔等竟然还在扯别的，” “还有，照这么说来，尔等根本就没听咱的话，没等伟力丹试验明确了副作用之后，一直在服用？” 朱棣、朱见深脸色一红，低下了脑袋， 伟力丹这么好用， 哪里那么好停服的？！ 朱元璋又瞪了一眼朱祁钰，“看你这样子，已经好了吧？” 朱祁钰讪讪道，“老祖宗容禀，臣孙感觉胸口没那么闷，头也没那么昏胀了，只是还有些乏力，” “可能是臣孙的病情，太严重了。” “要不请太宗爷再赐臣孙一颗巩固一下？” 想着伟力丹能急救自己的身体，还重振雄风，烂泥末味算得了什么？ 朱元璋看着朱祁钰的确有好转迹象，但还是有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无奈地点了点头， 而后看向朱棣。 朱棣会意，准备将手上的那颗伟力丹递给朱祁钰。 “且慢！臣孙明白问题所在了！太宗爷的伟力丹，叔皇不可食！”朱见深开口劝阻道。 迎着朱元璋等三人的质疑目光， 朱见深继续道，“两位老祖宗、叔皇容禀，” “这里是天赐机缘之地，” “我辈大明皇帝只能作交流，也能携带物品，如手书、药物，” “比如医案。” “所以，太宗爷永乐朝炼制的伟力丹，给景泰朝的叔皇吃，根本没用。” 朱棣面露恍然之色，“对啊！” “其他朝代的东西，咱跨时空带回去，也只有咱自己能看到，” “咱咋就忘了这茬。” “所以，朱祁钰吃咱带的伟力丹，犹如吃了过期的东西。” 话落， “哕~哕~” 朱祁钰又干呕了几声，而后捂着肚子，痛苦地说道，“难怪那伟力丹入口即化，” “吃了过期的东西就是如此，” “更何况是三十多年前的。。。” 朱祁钰此刻只觉自己是吃了太宗爷的随葬品一般，浑身不利索。 朱元璋微眯着眼睛，“你也别要死要活的，” “咱看你现在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说话也有力了” “老四的丹药，对你来说虽然过期许久，但也不是一点效果都没有的。” 朱祁钰闻言，动作一顿， 伸手摸了摸脸和胸口，而后站起身，稍微动了动手脚， 旋即脸上一喜， “还真是！” “臣孙的身子骨，的确是舒坦了一些。” “多谢太祖爷指点，多谢太宗爷赐药，” “见深，也多亏了你在啊。”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至少证明了伟力丹的救死救急功效了得，” “朱祁钰你回去之后，可以找太医炼制伟力丹，他们把伟力丹设为了机密神药。” 说着，他摸了摸身上，想着寻找什么，却没有发现，只得说道，“怎奈何药方没带啊。。。” “父皇是担心他景泰朝的太医做手脚是吧？”朱棣从小锦盒的暗格里翻出一张小稿纸，“咱这里藏有一份。” “朱祁钰，你拿回去，与你景泰朝太医提供的作对比。” 朱祁钰接过之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眸中泛起了杀机，“是！臣孙当以太宗爷这份为准。” 入冬之后， 他觉得自己身体状况，莫名地急转直下， 太医们却是束手无措， 朝堂各方势力，特别是皇兄的旧臣们，又在私底下蠢蠢欲动， 眼下他身体有救， 他必须得有应对的动作。 第545章 骗了丹药方就跑？“祁”字辈的皇帝最不孝！ 看着朱祁钰眼底杀机外溢， 朱元璋自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摆摆手劝阻道，“你也不要急着怀疑太医会害你，而胡乱动刀子。” “这伟力丹的药方，是咱这会刚刚发现的，还是第一版的，副作用未完全明确，” “咱还在让太医院继续试验查证。” 朱祁钰被看穿心思，面露尬色，“那臣孙该怎么办？” 朱元璋沉吟片刻道，“你回去先让此方炼制一颗服用保住身体，但不可多食用，” “还有就是你景泰朝的太医，找出伟力丹秘方，先作对照一下，” “若有区别，就速速誊抄带来偏殿，给咱回去给洪武朝的太医们作交流改进。” “私底下还要查找出药方调整的原由。” 朱祁钰拱手一拜，“臣孙明白了，” “老祖宗是想炼制出一款完全无害的伟力丹，” “惠及我等后世子孙。” 朱元璋轻轻抚了抚胡须，“不错，” “依咱的判断，只要哪天林豪那混球开始吃这伟力丹治疗虚症，” “就说明完美的伟力丹，就真正炼制成功了。” 朱棣闻言，跟着点头表示赞同。 在他的新记忆里， 林豪非常惜命， 非常怕受到来自父皇本人以外的任何伤害。 听朱元璋提到林豪，朱祁钰轻哦了一声，“关于林豪的记录，臣孙之前在内宫密档里看到过，” “只是臣孙那会没怎么在意他，” “所以就没去记，” “那份密档，还在御书房，” “还请老祖宗给臣孙一点时间，臣孙马上回宫拿过来。” 朱元璋面露期待之色，补充道，“得誊抄，非我大明帝王的手书，带进来也看不到上面的字。” “速去速抄速回。” “臣孙遵旨！”朱祁钰拱手一拜，退了出去。 朱祁钰走后， 偏殿里的朱元璋三人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一刻钟之后， 朱元璋开始找茬训斥着朱棣。 而朱见深缩着脖子，凝神深思着如何在父皇没在场的情况下， 避免叔皇和两位老祖宗，讨论正统、景泰、天顺朝的事， 实在无法避免的话，就找借口开溜， 让他们在自己不在场的时候再讨论。 半个时辰后， 朱祁钰还没回来， 朱元璋已经骂累了， 朱棣开始摆理据，反驳父皇的训斥之言， 顺便暗中讽刺父皇的缺点。 一个时辰后， 天色渐黑， 朱祁钰还是没回来， 朱元璋眉眼中透着不耐烦的凶光， “他怎么还没回来？记录再多，也不至于这么晚吧？！” 朱棣察觉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父皇，朱祁钰这个混账东西！他一定是不回来了，” “这个时间，都够抄一整本《永乐大典》，再从宫里来回太庙十几遍了。” “这兔崽子从头到尾就是想骗得了伟力丹，” “所以药方在手，他就不来了。。。” 朱见深：....... 太宗爷真是气昏了！ 《永乐大典》这么厚，抄几个月都抄不完。 “两位老祖宗息怒，” “叔皇不是骗子，他也许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虽然叔皇当初私心作祟，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但生活中并没有苛待过自己， 所以，他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为叔皇的“失信”行为，做一番辩护。 朱棣冷声呵斥道，“你还在替他开脱？” “他和你父皇，一个奸诈，一个死脑筋，” “真是一对混账兄弟！” “咱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当这个皇帝的？” 朱见深心里咯噔一声，额头渗出细汗， 又绕到他们兄弟的皇统上了， 朕不该多嘴的。 只见， 朱元璋站起身，黑着脸道，“都是你老四的好子孙啊！” “咱也是失策了，居然被他给糊弄了。” “在朝堂上要被林豪气，” “来了这里要被尔等不孝子孙气。” “咱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咱不等了，” “等他们以后回来，再拎着他们算账！” 说完，朱元璋便迈步离开了偏殿。 朱棣白瞎等，平白无故多受了父皇的邪火， 怒气难止地说道，“这俩兔崽子，是最不孝的，” “简直让朕颜面尽失，” “朕就该下旨废了“祁”这个辈分。” “你继续等一会，看他回不回来，” “朕也先回了。” 朱见深看着朱棣拂袖离去，心中不由地舒了一口气， 反正是“祁”字会被废，关朕“见”字辈什么事？ 至少今日不用担心父皇和叔皇的破事，曝光在两位老祖宗面前了，那朕可扛不住， 只是叔皇怎么会一走了之？ 父皇被元人俘虏过，又囚禁过，怀疑一切，不敢再来偏殿可以理解， 叔皇可是在此地，得到了伟力丹的信息， 不应该会如此轻慢行事啊？ 真是奇怪！ ...... 其实朱祁钰也不是故意“乱放鸽子”， 在一个时辰前， 出了偏殿后， 朱祁钰立刻就吩咐道，“速速摆驾，回御书房。” 旋即， 坐到步撵上，直接往宫里去。 行在宫道上时， 一阵冷风吹过， 朱祁钰只觉浑身一颤，浑身开始不利索， 到了御书房， 他只觉虚乏无比，根本无力再找什么林豪的记录。 朱祁钰靠坐在御座上， 从怀中摸出偏殿带出来的伟力丹药方，看了看， 旋即大声指令道， “来人！” “速传太医！” “还有，速去内府调取天山雪莲、人参、虎鞭...等等，要快！” 朕身体不适，事权从急， 还是先炼制丹药，保命要紧， 待朕身体完全恢复了，再帮老祖宗办事也来得及， 至于老祖宗还在偏殿里等朕？ 他们不傻， 久等朕不来， 自会先回去， 朕明日情况稳定了，带着各种详实记录回去请罪便是。 这会的朱祁钰， 还不知道的是， 因为缺药的缘故，伟力丹炼制被严重耽误了， 使得他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只能罢朝，在内宫卧床休养。 以至于， 他和他的皇兄朱祁镇， 在朱元璋、朱棣两位初始帝王的心中，留下了“最不孝”的负面印象， 而景泰朝堂里，石亨、徐有贞等人也开始秘密串联起来，酝酿着发动夺门。 ...... 临近年关，京城气温骤降， 太医院， 后堂， 卧房内， “海关六贵”来找林豪商讨着政务处理事宜。 林豪穿着厚厚的冬服，坐在两个火炉中，搓手取着暖，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冷， 小贵子无奈地劝道， “大人，伟力丹您要不吃一颗吧？” 第546章 真正的雄风，靠的是强大的内驱力！ “是啊！大人，您不可讳疾忌药啊！” “夫子，虽然伟力丹刚刚研制出来，但我等以身试药，效果好得很，” “太医院新炼制的这第二批药，学生吃完之后，浑身有劲，您看学生衣服都不带穿厚的，” “大人，您身子骨虚最需要吃的就是您了，您若是有顾虑，就少吃，或者吃半颗，就当御寒吧。。。” 赵勉、俞通渊、潘同、陶赫、孔印等五人，也马上跟着小贵子进行劝说着。 林豪抬了抬手，说道，“尔等都别说了，” “这伟力丹绝非我所需的良药。” “我奉劝你们也别吃了，” “你们，还有宋大人、几位尚书不就是看中了它能提振雄风，才愿意以身试药么？” “真正的雄风，靠的是强大的内驱力！” 海关六贵看着林豪身躯因冷微微抖动，可嘴巴依旧是坚硬，皆是在心中暗暗叹息， 林大人重虚如斯，连严寒都快抗不过了，他还有什么内驱力么？ 小贵子无奈地说道，“既然大人您不吃丹药，奴才等也不勉强了，” “奴才去帮您再弄两个火盆过来。” 小个时辰后， 政务商讨完毕， 林豪伸展懒腰道， “这些个差事就按你们说的办，” “想不到一场庆典，积压了这么多正事，” “得亏了有你们在，我才管得过来这么大一摊子事。。。” 说话间， 路总旗步入卧房禀报道，“大人，宋大人派人传信说，信报奏本准备完毕，他已经出发面圣，” “会在皇宫门口等您一起觐见陛下。” 林豪站起身，“好！和来人说本官马上就出发。” “你也去安排好车驾，让护卫们准备一下。” 路总旗称是退下。 林豪走向衣柜，翻出官袍， 海关六贵皆面露诧异， 林大人居然要面圣了？ 距他上一次入宫，都快一个多月了？ 而且他每次面圣出来， 总是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小贵子上前帮林豪穿着官袍，“大人，您急着去面圣想必是有要事吧？” “应该让奴才先找宫里人帮您打探一下情况才是啊。” 林豪一边系着衣扣，一边说道，“这次的确是急上加急的要事，否则我也懒得亲自去见陛下。” “也不瞒你们了，” “我这几日‘闭关’，是带着尹盖、段山，与锦衣卫一起整理东瀛来的线报，” “现在东西都梳理清楚了，” “我要面圣奏请陛下，将征讨东瀛的事，提上日程。” 海关六贵闻言，相互对视了几眼， 俞通渊说道，“此事真的要那么急么？” “我知大人痛恨倭奴，可强行征讨东瀛，是亏本的买卖，必然招到陛下和朝堂诸公的反对。” 赵勉也是跟进问道，“眼下的情形，我海关司的要务，应以顺利促成来年的船队出访南洋、西洋为主，其他事可否放一放？” 小贵子却是眉眼一亮，“奴才知道了！” “大人是想行那个什么声东击西之策，” “您抛出征讨东瀛为诱饵，故意引发朝野上下的反对，” “而后再顺势推进船队出访事宜，” “他们那帮愚人，反对了征讨东瀛，就不好再阻止船队出访事宜了。” “大人真聪明绝顶，” “奴才佩服！” 话落， 其他海关五贵届时面露恍然之色，微微点着头，看着林豪的目光带着憧憬。 现在海关司庆典刚结束， 林豪和他们“海关系”的声势空前， 但朝堂中反对他们的人，可不会让他们一直顺风顺水地办事。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他压根都想到这一层， “你们的想法多虑了，” “征讨东瀛是非常重要大事，船队出访也同等重要，我要两者同时推进。” 海关六贵吃惊不已，正欲开口规劝， 林豪抬手制止道，“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你们只需要记住，征讨东瀛是利益千秋万世的大事，” “对当下而言，更是挣大钱的事，” “陛下一定会同意的，” “你们心里先有个数，等有旨意了，我需要你们全力投入此事。” 海关六贵面面相觑，眼里透着狐疑， 大人竟然说征讨东瀛是挣大钱的事？ 区区弹丸岛国，蛮荒贫瘠， 除了抓倭奴当苦力使，还能挣什么大钱？ 但林豪发话了， 他们也只有领命称是的份。 林豪穿好官袍走到房门口， 又指向书桌， “帮我把那三份奏疏拿来。” 孔印离书桌最近，立刻取来递给了林豪， 林豪看了一眼奏疏封面，确认无误，便放话让他们自便，旋即迈步离去。 看着林豪的身影消失在院中， 赵勉开口说道，“走吧，大人又要办一件大事了，” “我们得提前准备起来才是，” “好在大人说陛下支持此事，我们办差的阻力会小很多。” 孔印却叹息道，“我等办差的阻力小了，但往后想休闲放松可就难了。” 其他五人皆是一愣 陶赫反问一声，“何出此言？” 孔印面露苦色，“我刚才看见大人的三份奏疏，有一份是奏请开展官员私德建设的，” “他真的要打击官员流连烟花之地狎亵的行为。。。” 话落， 他们六人皆是一脸痛苦地低下了头， 传闻是真的， 大人在那个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也是真的， 他竟然真要将官员和青楼隔离开来！ 死寂片刻之后， 孔印道，“陛下肯定会同意大人的奏请，” “得趁着旨意传达下来的间隙，” “我们抓紧时间去玩乐一番，” “我得和小娘子们好好道个别。” 几人闻言，皆是点头附和。 小贵子道，“那咱家即刻去联系画舫，天黑了咱们各自去那儿汇合。” ...... 御书房， 朱元璋端坐御桌后，正仔细翻看着朱棣呈递的贩售黑货案处置建议奏本， 朱允炆立于他的身侧，眼睛偷偷瞄着奏本， 而燕王、周王二人，则是面无表情地立于御桌前。 朱元璋看完奏本内容，眉头微蹙， “吕氏交由宗人府商讨量刑，” “取缔亨通商行，收缴违法所得，允熥禁足一个月自醒，以示惩戒...” “其他涉案人员，该罚的罚，该流放的流放？” “就没有杀头的？” “这就是你老四的处置意见？” 第547章 “还没造反”的老四，真聪慧讨喜！ 在朱元璋看来， 朱棣呈递的这份贩售黑货案处置建议， 除了自己的孙子朱允熥那部分外， 对其他人的处理，属实有些轻了， 贩售黑货，属于私下处置赃物，还不缴纳商税， 这等严重的偷税漏税行为， 是在撬朝廷的利益，以肥私人， 不重处一批人，他心里实在不爽利。 朱棣猜到了朱元璋的想法，拱手解释道，“父皇容禀，” “不是儿臣手软，才量刑过轻，” “若是真的从严、从常规处置，再结合朝野上下的关注，依允熥，大嫂涉案的程度，他们势必难以收场，” “所以儿臣根据律令中的退还牟利可减罪的原则，” “再结合这些番货不属于我大明的货物，以无主货作论处等为律法理据，做出了这番惩处。” “而允熥的罪，归属于大嫂养教不力，所以可以轻罚，” “再因大嫂乃宗室成员，当由宗人府的处置，” “故对大嫂的最终处置，得交由宗人令来决断。” 朱允炆目光复杂地看着朱棣， 四皇叔好像变得比以前更睿智了一些， 他这个处置建议，堪称最优的选项， 所有人都能获得轻处， 而且一切都合理合规，论谁都挑不出毛病，即使那林疯子来也是。 秦庶人被废了， 他的宗人令一职，由三皇叔接任， 三皇叔势必也不敢按首犯之罪来处置母妃， 母妃的量刑，只怕比之前皇爷爷判罚的禁足一年还要轻， 唯一的遗憾就是， 允熥也能躲过惩戒， 孤想敲打他的目的也成空了。 朱元璋眨巴着眼睛，看着朱棣，目光中也透着赞许， 他也被朱棣的解释说动了， 照老四这般的说法，东宫不会亏， 允炆也不用忧心他母妃了，允熥也是轻罚过关， 这样的老四，果然聪慧讨喜， 比之前爱好用盗枪棍棒解决问题武夫，好不止一点半点， 这应该是跟林豪接触多了的缘故， 只是他进步越大， 对允炆的威胁也越大， 待将来，他起反心了，允炆将更难遏制了。 朱棣见朱元璋面色和缓，眉眼闪动， 显然是同意了自己的谏言，却迟迟没有发话， 遂主动开口继续补充道，“父皇，这是儿臣能想到的最好处理办法了，” “各方都不会有意见，” “儿臣想过了，那些涉案的番人直接充作苦役，终身不释。” “涉案明人则根据充公的家产多少，抵作赎罪银，判流放云南，强化西南，或者流放到澎湖、小琉球岛垦荒，以强化海防。” “大嫂那边，三哥不是在休养么？可等三哥休养好了再说，在此期间，大嫂的行动不受限制，” “而允熥那边，儿臣今日已经派人将他安排到宗人府呆着了，他的一个月禁足可以立刻执行，也可以延后执行，或者分阶段执行。” “当然，这一切，只待您的旨意明确。” 朱元璋回过神来，点了点头，“你是用了心的，就按你的奏请来办吧，” “左右那些人的家产，应该能把朝廷的损失弥补回来。” 朱棣闻言，欣喜一拜， “父皇英明！” 孤这把算是做对了！ 只要从保护好熥儿的角度出发办差，就能把住父皇的底线， 顺便为大嫂解围， 也算给孤留了一个团结皇亲的好名声， 此外， 能保熥儿无大恙， 也算对林豪，还有大哥有一个交代了。 父皇更是难得对孤有好脸色， 这都有一年多了吧？！ 朱元璋在奏本上写好“允准，照此执行”等字，放下笔， 将之递给朱允炆， “马上让人下发执行，” “这案子就算了结了。” “哦，对，允熥的禁足，待节后再执行吧，派一个人到宗人府传旨，放了他。” 朱允炆也拱手称是， 综合算下来，自己也不算亏， 他接过奏本走到一旁，用了印，而后唤来随侍内侍下去传旨。 见父皇难得眉眼舒展，四哥又办差得当一脸自得， 朱橚趁机说着好话，“还得是四哥，办差利落，条陈清晰，臣弟以后要多多学习，” “还得恭喜父皇，心中一桩悬着的事落下，” “而且正逢年节，我天家又能心无挂碍地过一个和睦的团圆年了。” 朱棣笑着拱了拱手， 难怪老爷子宠爱老五， 他这嘴巴抹蜜的时候，总是恰到好处。 朱元璋轻抚着胡须，眯眼笑道，“不错！” “待那些个兔崽子们都进京，” “还有有爋、高煦、济熿，也抵京在即，” “咱又是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地过大年了。” 朱橚嘴角微弯，“不错！” “今年风调雨顺，赋税暴增，朝廷的日子可比去年宽松多了，” “父皇，您可不能再吝啬了，” “该补赏的，可得好好赏回来才是啊。” 朱元璋眉头微挑，“好你个老五，在这儿等着咱呢？” “行吧！去年日子的确是苦了点，” “咱也有些过意不去。” “今年一定好好弥补尔等。” 没钱的时候，全家勒紧裤腰带，过穷日子， 可日子宽裕了， 优先回馈家里人，天经地义。 朱棣、朱允炆也是满脸欣喜， 与朱橚一起拜道，“多谢父皇（父皇）。” 这时， 一名内侍进入内间禀报道，“皇爷，宋指挥使，左春坊林豪大人一起前来，请求觐见。” 朱橚顿时眉头一蹙，眼底浮现出了愤懑之色， 难得孤把老爷子哄开心了，准备继续讨点好处， 这林疯子就冒出来坏事了？ 他都多久没进宫了？ 可偏偏这会出现！ 他就是孤的霉运鬼！ 而朱元璋眼下本就对林豪心有不满，欲出手整顿一下海关司的人事问题， 动用锦衣卫，自然是不了的， 又听到宋、林二人联袂而来， 帝王猜忌的本能，令他感到了一丝不安， 宋忠和林豪那混球的关系似乎很好啊， 虽然是咱授意让他派锦衣卫保护好那混球， 可他们二人似乎亲密地有些过度了， 他们私下的交谊， 还有锦衣卫对海关司，特别是缉事队的合作支持等等，都是明证， 以前官员们对林豪的参劾都提到了这些事， 咱都看不进去， 现在想想，是咱偏信了， 必须得遏止他们沆瀣一气！ “传他们进来。” 第548章 找老朱办事，不先来硬的，啥都做不了 片刻之后， 林豪与宋忠一同步入内间， 一番见礼之后， 林豪正欲开口直入主题，呈奏东瀛的机密线报， 朱元璋却是语气生冷地摆谱道，“林大学士，可是真稀客啊！” “你休养之余，还操办海关司平倭胜利典礼，出席国子监的颁奖、还搞什么新闻发布会放出各种雄言，” “你做了这么多要事，” “竟然还能想到来见咱这皇上，” “咱真是‘受宠若惊’啊。” 林豪嘴角微微扯动， 老朱话里有话，阴阳人的水平越来越高了， 看来我搞这么多事， 的确是引起他的不满了，有效地积累了仇恨值。 不过， 今日是要跟他提请征讨东瀛， 是办关乎大明和华夏未来的事 惹毛他求死的事，可以先放后面再继续整， “臣惶恐！” “陛下先不急‘受宠若惊’，” “臣此来是有要事。。。” 话没说完， 只听朱橚厉声打断道，“放肆！” “姓林的，父皇客套戏谑之语，你还顺杆爬了？” “你一个大臣，真当一点都不讲臣礼了吗？” “你看看你这阵子干的好事，” “挥霍公款，大操大办典礼，” “还伙同各方在宴会上私定政务，像海关司预算拨付、两轮宽赦罪犯的事，你们都直接先斩后奏，” “父皇从大局出发，一一允准，” “而你这厮却毫不领恩，” “还在国子监大放厥词，公然非议父皇的过失。。。” 朱橚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一听到林豪的声音，就本能地产生厌恶， 所以就开口打断林豪的话，进行责问， 可一历数起林豪的过失， 他的怨念之语，如山洪爆发一般，却怎么也止不住。 朱元璋知道自家老五是因为与林豪的私怨，才突然失态破骂， 但老五毕竟也说出了自己对林豪的不满之情， 所以，他冷冷地看着林豪， 没有阻止的意思。 朱橚一通数落着“...你以什么‘副皇帝’、‘相爷’自居，胡乱允诺番邦人士，各种优惠教育、商贸的政策...” “还给青楼花魁写下哀思前元覆灭的孽曲...” “最最可恶的是，辣椒培育种植事务，你平日啥都不管，临到头了，还冒出来肆意干涉孤的部署，着实可恶！” “你干尽目无君父，悖逆之事，” “枉为人臣。。。” 林豪撇了撇嘴角， 原来说到底， 这朱老五还是因为我想断了他培育辣椒的功劳，而耿耿于怀。 “五弟，你够了！”朱棣厉声打断道，“私事不说，林大人的行事虽激进刚直，却一向大公无私，” “你不要在御前乱泄私怨了。” 林豪瞥了一眼，冷眼旁观的朱元璋， 你老朱父子俩一个沉默、一个炸毛， 是搁这儿唱双簧恶心我是吧？ 把我为了大局作出的“容后再整”， 当做好欺负？ 看来不先来硬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林豪看向朱橚，淡淡地说道，“燕王殿下说的对，” “周王殿下，您对臣有意见，可以回去写奏疏参劾臣，” “再说了，您说的这些小事，陛下肯定早有所耳闻，” “他老人家都没意见，” “还调侃对臣的拜见‘受宠若惊’，以彰显恩宠，” “您一个不受宠的边缘藩王，不懂情况就不要瞎叫嚷了。” 朱橚直接气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不受宠”、“边缘”两字有一天会安到自己头上， 天下谁不知道，孤是大哥除外，父皇母后最宠爱的皇子？ 连这等低劣的离间之语都说出来。 “混账东西，你说什么？什么叫不受宠？！” 朱橚挽起袖子欲冲向林豪，直接施暴， 宋忠警惕十足，下意识地催动功法，侧身抬手护在林豪的身前，以作保护， 他丝毫没想到自己的举动，却是犯了皇帝的忌讳。 朱棣吓了一跳，急忙死死抱住朱橚，阻止他施暴，“老五，你冷静！” “林大人，你也少说两句，” “这是御前。” 朱允炆见状，嘴上也是劝和，心底自然是狂喜不已， 朱橚被四哥死死钳制住，也很快冷静下来，不再施力，哼冷一声，别过头去。 看着宋忠收起了招式，又恭敬地站好， 朱元璋目光越发的冷冽， 狠狠敲打宋忠的念头也在他心底萌生， 他重咳一声， “闹腾够了？当咱御前是什么？” “你老五不要仗着是咱嫡子，被他胡诌之语一激就怒，直接把礼法抛之脑后。” “还有你林豪，” “不要每次来，就把咱这搅得天翻地覆，” “你天天休息养病，想要热闹，可咱日理万机很累，想安生一些。” 朱橚微微一愣，旋即眉眼舒展， 老爷子说这话，明显是偏向孤的， 真是难得啊！ 之前孤和林豪对上，吃亏的都是孤啊， 难道林豪要失宠了？ 老天开眼了！ 林豪眉头一蹙， 老朱这是拉偏架啊！ 也好！ 这至少证明我积累仇恨值有效果， “陛下恕罪，臣本想直接说事的，可周王殿下非要插嘴耽误工夫，所以忍不住帮您教儿子，” “也实在没想到，您看似公平地调解，实则偏私儿子。。。” 朱元璋怒而打断道，“够了！你这混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又在借机编排咱！” “你有事就说事，没事就滚蛋！” 宋忠面露忧虑之色， 要出事了？ 陛下之怒不似作假， 难道陛下和林老弟君臣二人产生嫌隙了？ 一定林老弟长期养病不面圣，以至于圣宠不如从前了！ 林豪却是撇了撇嘴角，“想不到陛下对臣意见这么大，臣属实惶恐！” “臣本想还想着详细禀奏东瀛密旨之事的，” “看来只有等陛下消气了。。。” 朱元璋下意识地挥了挥手，示意林豪退下， 想到林豪的话，动作顿时一滞， 东瀛密旨之事？ 咱好像就下过一个关于东瀛的密旨， 朱元璋眼眸瞬间冒出金芒，缓缓站起身，看着林豪， “是银。。。” “陛下冷静！是的。”林豪重咳一声打断道，旋即看了看左右的宫女内侍。 见朱元璋“上钩”，他故意说道， “臣先行告退了，” “等陛下气消了，臣以后再来有事说事。” 第549章 林爱卿，咱哪里有气？速速奏禀银山之事！ 知道林豪此番是带着石见银山的消息来面见自己， 朱元璋哪里会让他走， 叒和后世记录对应上了！ 正因为眼下收集到了详细银山的消息，所以才会有之后的征讨东瀛廷议， “不必！” “咱哪里有气？” “林爱卿现在禀报正是合适。” 说着， 朱元璋看向左右的内侍宫女，挥了挥手， “这里不用伺候了，” “尔等都退到院子里，不得靠近。” 他也知道自己有些急切了， 差点透露了机密，给宫仆知晓。 林豪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 钱都能使鬼推磨， 老朱虽是九五之尊，可也一个肉体凡胎， 毕竟那是一座巨量银山啊， 可化帝王之怒， “既然陛下气消了，那臣就。。。” 话说一半， 他顿住，斜眼看向朱橚。 驱逐之意，甚是明显。 “孤在这里向林大人赔个不是！”朱橚的脸上瞬间挂上讨好的笑容， 他在听到父皇说“银”字时，就结合“东瀛密旨”话语反应了过来， 这是在说之前林豪提过东瀛石见银山的事， 能亲自参与夺取银山的筹划事宜， 可比督办辣椒培育的差事，更有盼头， 毕竟银山可以直接挖出现银， 辣椒是要等收成。 至于跟林豪的私怨？以后再算。 “孤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孤刚才不该言语过激，以至于冒犯了林大人，也耽误了家国正事，” “还望林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孤保证以后全力配合东瀛事宜，” “誓清倭奴，以除国患，” “还请林大人速速奏禀为宜。” 说完， 朱橚还深深地朝林豪躬身作揖。 林豪见对方这般“大反转”行为， 嘴皮子抖动，一时无言以对。 愣神之际， 朱元璋急着催促道，“好了，老五知错就好，” “这里已经没有不知情的闲杂人等了，” “林爱卿，速速把线报呈奏上来吧。” 林豪回过神来，暗暗翻了一记白眼， 朱老五果然是老朱的亲儿子， 只不过， 老朱爱财有道，他看重钱，是出于公心，是为了大明社稷发展不为财政所困， 而这朱老五只遗传了爱财，是为了自己能奢靡享乐。 林豪拱手称是，从袖中掏出三份奏本，呈递到御桌上， “陛下，在奏禀石见银山的详细线报之前，” “臣还想先奏请三个事项，” “首先是，胭脂河水利工程暴力征迁土地，造成数百户百姓失地，亟需彻查...” “第二份是，臣和方孝孺、施方正等教授，教导学生不力，以至学生品德教育缺失，想自请罚俸一年...” “以及，加强官员私德建设，打击官员流连青楼楚馆的行为...” “臣恳请陛下御批允准。” 这三份奏请一份是针对崇山侯李新的，一份是针对方孝孺等腐儒的， 还有是无差别攻击朝堂官员的， 都是能极大地拉起仇恨值的， 你老朱想要看银山的重要信息，势必会先批准了我的小奏请。 如林豪所料， 朱元璋快速地看完了奏本的内容，与林豪所说没出入， 特别是加强官员私德建设的奏请， 更是他通过后世反馈，提前获知的的， 所以， 他没多犹豫，直接提笔，在三份奏本末尾写上，“允准，即刻执行！”， 朱允炆也急着想知道石见银山的事， 他接过皇爷御批的奏本，直接拿到一旁用上大印， 而后一溜烟跑出了内间， 几息之后， 又回到内间，拱手道，“皇爷爷，臣孙已经让人下发执行。” 林豪耸了耸眉， 这个腹黑仔，也是一个贪财的， 他是想着自己手头有银子，方便争权稳固位份。 朱元璋看向林豪，目光中带着期待，“林豪，你放心了吧？” “没其他事，可以奏禀东瀛的事了吧？” 林豪拱手，“请陛下恕臣二人失礼，” 旋即与宋忠对视一眼， 两人解开衣襟， 从各自的里衣口袋里，掏出一沓沓的稿纸和文卷。 朱棣虽然对宋、林二人如此藏带线报感到奇怪， 但见稿纸如此之多， 他立刻跑到一旁，亲自端来小茶桌，放到他们二人跟前，“林大人、宋大人贤女放桌上。” 林豪微微颔首， 燕王现在虽然不是未来的永乐， 但他志在平灭草原， 他的主动和爱财的表现，更像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宋、林二人将线报，放到小茶桌上， 朱允炆将之一一摊开， 由于线报的稿纸很多， 朱棣、朱橚二人，将御书房内的小桌都搬了过来，拼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 线报尽数平摊，放置完毕， 朱元璋绕过御桌， 走到茶桌边上开始浏览线报， 他一下子就被其中一张大舆图吸引住， “这是？以东洋为中心的舆图？” “这是山东半岛？往南是南直隶啊，咱大明的沿海是这样的？ 林豪拱手道，“陛下容禀，是的。” “这是臣根据各种线报和古籍，在锦衣卫舆图测绘高手的配合下绘制出的，” “除了南直隶淮安府、扬州府的海岸线，因为有长江、淮河入海的缘故，有所出入以外，其他的都是准确的。” 林豪是在大明现有的舆图基础上，结合现代记忆中的地图进行完善绘制，准确性自然是更高的。 朱元璋微微颔首，他看看向舆图的海疆部分，“这个零散的诸岛是大琉球国？” “还有这个，是咱大明的小琉球岛？竟比大琉球诸岛加起来还要大啊！” “倒是咱之前忽视了那里了。” 林豪正色道，“是！” “小琉球岛富饶美丽，比琼州还大，堪称我大明之宝岛。” 朱元璋眼眸闪动，“不错！这个位置，这个面积的确是块宝岛！” “看来咱得加大对那儿的开发力度才是。” 林豪拱手一拜，“陛下英明！” 朱元璋被林豪突然而来的认真举动搞得一愣，旋即摆摆手示意对方免礼， 而后又看向舆图的另一端，冷声道，“这里就是东瀛么？离高丽半岛很近啊，” “就区区四个小岛，朕弹丸之地，” “那上面的倭寇，竟然袭扰我大明沿海如此之久，” “着实可恶！” “是时候，彻底根除这个顽疾了。” 第550章 大明的经略海洋之路，必须得快走起来！ “陛下英明！” 林豪拱手再一拜道， “这些卑鄙的倭奴，依仗着与我华夏有大海相隔，” “千百年来，” “在我华夏大地稳定时，就伏低做小，” “我华夏乱时，他们就有恃无恐地劫掠，以肥自己，” “为了子孙后代计，必须彻底根除他们。” 说着， 林豪伸手指向舆图上本州岛西部的位置， “陛下请看这里，” “石见银山的位置就在这里。” 朱元璋眉头微挑，“是这里啊，离海算近的，” “可有局部的舆图。” 话落， 朱橚立刻将一张中型舆图递到他面前，“父皇请看，这是石见银山的区域图，” “画的很是细致啊，” “山脊、溪流、从海边行进过去的路线，还有倭奴村落，都标记出来了，” “有这份东西，征讨东瀛的天兵一到，夺取银山，不在话下。” 朱棣也将一份航线递到朱元璋面前， “父皇您看这份海舆图，上面标记了航路，还有洋流倒向，” “还有济州岛、长崎港这些中转地，” “这可比现有的军用舆图，更精细上一分啊，” “也难怪林大人和宋大人要把这些关于机密的线报，藏在衣襟里，” “这等东西绝对不可外流。” 朱元璋满意地点着头，“甚好啊！” “林豪、宋忠，你们锦衣卫和缉事队暗线的侦察是做到位了，” 林豪拱手道，“臣已经想好了，要强化舆图勘测，将之作为兵部职方部的革新要务之一，回头将会呈递相关奏疏御批，” “总之，我大明周边诸邦国，特别是东瀛的舆图，还要派人深入勘测，” “臣自己也会综合这些线报、古籍、旧舆图等等，协同舆图测绘专员们，绘制出世界舆图。” 当然，绘制完整世界地图，主要还是靠他对现代世界地图的记忆。 朱元璋双眸泛光，抚着胡须，连连点着头， 这又与由校呈递的后世记录，对应上了， 而且这混球还给了咱额外的惊喜， 要是有完整的世界舆图，那咱定能让万邦臣服。 “好好好！” “舆图测绘的革新议案尽快呈递，咱会允准的！” “那个世界舆图绘制也尽快进行，需要什么支持，可以随时上疏奏请。” 朱元璋又看了其他的一些文字类的线报，如东瀛地方人口、地方势力的驻军分布等情报，而后沉声说道，“照倭奴的这点实力，看来只需要派个三万天兵，就可以尽数消灭他们。。。” 林豪拱手道，“征讨东瀛最大的难点在于隔着大海，” “毕竟前元的两次征讨失败，历历在目，” “所以，臣觉得还是要稳妥至上，” “臣想的是，参照前元的战略，先着手建立稳固的后方，” “宋大人，军略这块，还是你说吧，我一文官说不透。” 宋忠知道这是林老弟想让自己多在圣前展露军略，以免陛下忘记了自己是军伍出身， 见朱元璋点了点头， 宋忠拱了拱手，指着海舆图开始解析，“陛下容禀，三位殿下请看航路，林大人和臣想的还是，参照前元的战略规划，” “以高丽的济州岛为第一中转点，先派一支主力部队进驻，囤积物资，” “而后再高丽海峡的对马岛，建立第二据点。。。” 听完讲解之后， 朱元璋看向宋忠点了点头，“的确是稳妥的思路，” “你锦衣卫可以先着手部署起来。” 这宋忠虽然和林豪过从甚密，但的确是有才的， 希望咱之后敲打他，他能警醒一些，行事多一点分寸。 朱元璋又看向林豪，“济州岛现在是高丽的领地，” “当年他们收拾了岛上的牧胡元人，后来咱为了支持李成桂取代王氏，也没太在意，” “现在咱大明有需要用了，林豪你召见他们的使节秘密知会一声。” 早在洪武七年，高丽归顺大明，便派兵消灭了济州岛上的元人残余势力，便顺势占据了济州岛， 朱元璋和大明朝廷对海疆的情况知之甚少， 加之高丽又是臣服大明的藩属国， 所以，对那块远离中原小岛屿的归属，并没太在意。 林豪拱手一拜，“请陛下放心！臣会提前交涉好的。” “像这些有主的岛屿，可以‘租借’使用；无主的岛屿，我天军占据，便是我明土。” 朱元璋眉头微挑， 无主之地占领开发，就归自己，好理解， 可用藩属国的领地，需要那么麻烦？ “你说的‘租借’，是像租地、租铺子用一样吗？那付多少银钱合适，可得算清楚。” 林豪嘴角微扬，“不错，陛下的例子恰当，我大明乃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要用他国领地作为军用，自是要给费用的，签订正式协议，” “亦或者让他们给陛下写奏请，” “不过，我天军入驻，也算帮他们协防安境，他们也得付我大明安保费。。。” 这套操作思路，是借鉴了现代， 一些强国占据了世界上的军事要冲之地， 都是要通过签订协议，以作法理依据。 朱元璋微微颔首，面露满意之色， 还要对方付安保费啊？！ 按林豪的尿性，到时候谁给谁银钱多，还得两说呢。 “甚好！就按你的思路来，” “这样比咱直接下旨，更显我天朝礼仪。” 林豪知道自己说到了朱元璋的心坎里，再一拜道，“陛下英明！” “臣还规划着来年要派海关司船队出访西洋、南洋，也是要选择战略要冲之地，建立中转点的，” “那索性，臣就先提前知会所有相关番邦。” 朱元璋眼眸泛光，“好！就这么办！” “你船队出访的奏议也尽快呈递上来。” “以咱大明眼下的财税收入情况，” “足以同时支撑海上的南下、东进的战略，” “解海之后，咱才发现海疆之外比咱想象的要富饶，” “咱大明的经略海洋之路，必须得快走起来。” 朱棣、朱橚、朱允炆三人、宋忠、林豪齐声再拜，口喊英明！ 经略海洋的第一步——征讨东瀛， 算是“内定”了下来。 第551章 收拾倭奴，乃是家国大义，重于一切！ 又经过了一番商讨， 征讨东瀛参办人员的分工也明确了， 军事部署方面，朱元璋交给了在场的三位皇嗣、还有不在场的晋王、曹国公李景隆，以及尚不知情的宋国公冯胜， 而林豪、宋忠则全力操持着海上后勤、线报收集等差事。 事项初步议定， “没其他事，臣等就先行告退，” “回去部署份内的事项了。” “那儿臣也先告退了。” 朱棣、朱橚、林豪、宋忠行礼奏请告退， 朱允炆则留下收整这些机密线报。 朱元璋心情大好，来到内间的另一侧，靠躺到沙发上，先畅一番银山到手之后该怎么安排花销， 又想到了林豪的贡献，嘴上轻声夸赞着林豪， “这混球果然是大才！” “要是他每次奏禀，都能像今日这般，” “好好说话，不编排咱该多好啊。” “不对！” “这混球今日怎么这么好说话？” “按照往常，这混球说完正事，肯定会编排咱一通。。。” “皇爷爷，您没事吧？”朱允炆这时已经收整好机密线报，将御用茶杯端到朱元璋面前跟前。 朱元璋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恙， 旋即坐起身，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这些机密线报，你都收整好了？” 朱允炆点头道，“已全部收整完毕，锁在柜子里了。” 朱元璋抚须道，“甚好！” “只待尔等把筹备的部署，安排到位，” “就在廷议上公开征讨东瀛的计划。” 旋即他又看向朱允炆，“这次咱虽然安排你参与军事部署，但你不能完全不顾后勤和线报的事，” “得多亲近那混球，咳，林爱卿” “他应该是变好了，今日觐见咱，态度恭谨，言辞有度，礼节到位，咱得好好赏他，” “你务必好好向他学习，” “这关乎未来。” 说到赏赐， 朱元璋想到了后世反馈里，自己赏赐了林豪大宅， 看来又对应上了， 此事，真的可以提上日程。 而朱元璋的这番话，朱允炆却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皇爷爷真是健忘啊！ 林疯子今日的狂悖的确是收敛了一些， 但开始那会怒怼五皇叔，还离间亲情关系， 皇爷爷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只能说皇爷爷是被银山的线索迷乱了眼， 才会记得林疯子的好。 向林疯子学习？只有将他彻底收拾了，孤的未来才会顺畅。 朱允炆虽然心中不在意，但嘴上还是要表现地顺从，“皇爷爷您放心，” “孙儿一定遵从的吩咐，” “好好办差，好好学习。” “没其他事的话，孙儿也先行告退，多去看一些军略的书籍了。” 石见银山的事，朱允炆和黄子澄等几位心腹师傅透露过， 他想着马上回东宫，找他们透底。 朱元璋微微颔首，“你去吧。” “熥儿那边，你也记得安抚一下，” “毕竟那案子算是落定了。” 朱允炆眼底闪过一丝抵触， 允熥又没受什么苦，安抚什么？ 孤倒是得尽快告知母妃这个好消息， “多谢皇爷爷提醒，” “孙儿心里有数的。” 说罢， 朱允炆便告退离去，直奔回东宫。 ...... 海关护卫队护卫着超豪华马车，行进在京城的街道上， 由于宋忠搭车回程的缘故， 他们先绕行去往锦衣卫衙门，再回太医院。 车厢里， 搭车回程的宋忠靠坐在软榻上，对林豪说道， “弟啊，” “你看你，跟陛下好好说话，多好啊！” “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陛下、王爷、皇孙都一致同意征讨东瀛，” “咱兄弟需要的差事，也顺利拿下了，” “你啊，以后还是不要死谏了。” 林豪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和和气气的， 但不拉仇恨，我怎么死回现代享福？ 虽然眼下的大明是洪武盛世， 但比起未来， 各方面的条件，还是差上太多了， 我回现代领了大奖， 不差钱了， 日子过得可比老朱都要舒坦上万倍不止。 见林豪面露无奈，沉默不语，宋忠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算了，老哥哥我不说了，” “我知道老弟你，是以唐太宗的那个谏官魏延为学习对象，” “一日不死谏陛下，纠正陛下的问题，你就浑身不利索，” “今日你这么克制，是因为对倭奴的恨意，” “为了收拾干净倭奴，你才被迫冷静，跟陛下好好说话。” 林豪眉眼一闪，坐直身姿道，“不错！” “还是宋老哥懂我！” “收拾倭奴，乃是家国大义，乃我华夏儿郎与生俱来的义务，” “比什么事都重要，” “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即使耽误了求死回现代享福，我也认了！ 不过，好在找老朱求死和平灭东瀛两者并不冲突。 宋忠被林豪突然的慷慨激昂，整得一愣， 区区倭奴，它们何德何能？ 竟能让林老弟记恨如斯？ 元虏当初肆虐天下，作恶多端，都没见林老弟这般恨他们。 “弟啊，你冷静，可别激动坏了身体，” “老哥哥一定全力支持你平倭倭奴。” 林豪正色道，“多谢宋老哥的理解和支持！” “待将来，史书和后世之人也会赞颂您参与平灭东瀛的功绩。” 宋忠拱了拱手，“借老弟吉言！” 在他看来，平灭东瀛的功绩，根本不算什么， 最多和剿灭蛮部叛乱一个档次， 倒是帮陛下占据了石见银山的功绩，更值得被史家和后世所铭记。 林豪继续道，“宋老哥，您身居高位，也必是要青史留名之人，” “文化水平这块还是要提升一下的，” “唐太宗的那个谏官叫魏征，” “魏延是三国时代蜀汉国的大将，” “您这串台，太严重了。” 宋忠面露尬色， “串台”？ 林老弟叒在造新词了， 这词虽然怪异，但一听就知道是搞混了的意思， 他讪笑一声道，“原来他们不是一个人啊！多谢老弟的提醒，” “我以后多多学习。” ...... 东宫， “见过诸位师傅。” 朱允炆得了征讨东瀛的要差，很是高兴， 一脸堆笑地步入书房，朝着等候在此的卓敬、黄子澄、齐泰、方孝孺四人见礼。 见四人绷着脸回礼， 朱允炆挥退内侍问道，“诸位师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孤这边有一个好消息。” “皇爷爷已经决定征讨东瀛，同时指令孤参办军略差事。” “孤有机会掌兵了。” 第552章 强化官员私德建设的“第一刀” 早前贩售黑货案的处置意见， 还有林豪呈递的，胭脂河工程、强化官员私德建设、处罚国子监儒学教授们的三份奏请，皆已御批执行。 卓敬、黄子澄、齐泰、方孝孺四人，在来东宫前，就收到了消息， 他们对此林豪自请与国子监教授们一起集体受罚的奏请，很是不满， 这是对他们东宫系清流文官们的重大打击， 特别是身为受罚人之一的方孝孺， 反应尤其激烈， 他们这帮教授身为清流，本身就没有什么财产， 不像林豪受赏了大批绢布， 还有海关司这个油水衙门养着， 一年的俸禄没了，他们可都要过苦日子了。 他们四人趁着朱允炆没回来的等候间歇， 在认真商讨着，如何反制林豪这种以己伤人的行为。 可朱允炆一回来，就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皇帝决定征讨东瀛？ 这又是闹哪一出？！ 他们四人面面相觑一番， 黄子澄道，“殿下能有机会接触大军，的确是好事，” “可征讨东瀛又是怎么一回事？” “跟岛倭动武，可是得不偿失的谬举啊。” 其他三人，也是看向朱允炆点着头，目光中带着同样的质疑， 朱允炆摆了摆手道，“若是有巨大收益呢？” “诸位师傅还记得之前孤跟你们透露过的石见银山吗？” 四人皆是瞪大了眼，互看一番， 齐泰道，“殿下，自然是记得，” “当时您说过，是那个林疯子跟陛下预言，东瀛有个巨大的银山，矿藏量夸张。。。” “莫非现在已经核实了？” 朱允炆嘴角微扬，“不错！皇爷爷早就下密旨给锦衣卫和海关缉事队，秘密收集相关线报，” “今日，那林疯子和宋忠把所有线报都呈奏给皇爷爷了。。。” 朱允炆把今日在御书房发生的事情，详细地讲述了一遍。 四人听完之后，纷纷面露喜色表态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了一座银山，那天朝征讨东瀛就是稳赚不赔的事，” “不错，那林疯子不靠谱，但宋忠和锦衣卫可不敢欺瞒陛下，他们查实那边有银山，线报说的矿藏量预估，虽远远不及林疯子说的那般夸张，但也足够我大明数年财政支度使用了，” “都已经有了详细的舆图、航路，以我天朝水军的实力，只要补给到位，征讨必定万无一失，” “殿下既然能参与军略的差事，还有曹国公也在，可得想办法多安排一些自己人，以求进一步建立在军中的人脉。” “。。。” 朱允炆眯笑着点着头，“孤的想法，和诸位师傅差不多，” “要借此机会，培养在军中培养一些自己人，” “若是将来成功占领银山之后，能把开采营运的差事，握在自己人手里就更好了。” 方孝孺道，“想涉足征讨胜利之后的事务，得多参与后勤方面的差事才行，” “等等，” “刚才殿下说，后勤、线报差事，是那个林疯子的？！” 朱允炆眉头一凝，点了点头， 进行征讨时，军略方面的确是最重要的， 但荡平倭奴之后， 想稳定占据银山和东瀛当地，需要对当地的情况更熟悉一些， 而掌管后勤供应和线报事务， 在这方面无疑更有优势。 黄子澄哼冷一声道，“林疯子这般积极地鼓动收拾东瀛，” “恐怕是知道有银山的存在，就盯上了，” “他死抓着后勤、线报这块，就是明证。” 方孝孺忿忿道，“这个无利不起早、损人不利己的混账东西！” “今日面圣明明是奏禀征伐大事，” “还不忘上疏求罚，摆了我等清流一道，” “绝对不能让他霸占银山的想法得逞！” 朱允炆这才想起来了林豪的那三道奏疏，有处罚方师傅的内容， 当时他也急着想要知道银山的确切消息， 忘记了出言跟皇爷爷劝解一番。 朱允炆面露尬色说道，“皇爷爷也是见那林疯子求着自罚，才顺了他的意愿，” “只是误伤了您和诸位夫子，” “不过，方师傅且宽心，回头孤以母妃的名义，赏赐一些银钱禄米，” “绝对不能让你们家里饿着肚子。” 方孝孺脸色一红，以为朱允炆误会自己说话的动机，“殿下，臣刚刚的话，是在表达对林疯子不满，不是在诉苦，” “臣等能过得下去。” 朱允炆摆了摆手，“方师傅别说了，你们的情况孤清楚，孤等会就安排东西。” 方孝孺感激不已，但还想推辞， 其他三人也开口劝导他， 方孝孺只得领赏谢恩，而后又狠骂了几句林豪， 朱允炆继续道，“那个后勤、线报的差事，诸位师傅也不用担心，皇爷爷也吩咐过孤，要孤不能完全不顾。” 四人微微点头，松了一口气， 有旨意就好，不会让林疯子独占好处。 齐泰开口道，“陛下还是心系殿下的，想让殿下在征讨东瀛上发挥重要作用的啊。” 黄子澄点了点头附和道，“不错，只待陛下哪天开始廷议征讨事宜，我等就表态全力支持即可。” 方孝孺冷哼一声，“还有，对付林疯子的事，不能因为征讨东瀛而放松。。。” 卓敬抚须道，“我想到办法了，还是以对付林豪底下人为主，” 说着，他看向朱允炆等继续说道， “早前宫里不是还下发了旨意，” “说要加强官员私德建设，打击官员流连青楼楚馆的行为吗？” 当时，卓敬让人传播林豪提请打击官员狎亵之风，意在让林豪惹众怒， 可哪里知道林豪，竟然不怕众怒，直接顺势而为。 朱允炆点头说道，“不错！” “那加强官员私德建设的旨意，的确是早前林疯子亲自呈递的，” “皇爷爷当场允准，孤亲自下发执行的，” “卓师傅，准备怎么操作？” 卓敬答道，“据臣所知，他海关系官员，大多狎亵成性，” “臣的人已掌握了他麾下的赵勉、俞通渊等几个骨干人员，经常在秦淮河上包画舫玩乐的，” “臣准备安排兵马司的人，抓他们一个现行，” “让他林疯子私德建设的‘第一刀’砍向他自己的人。” 第553章 孤想要回一些被罚没的产业 “卓师傅（大人）之计，甚妙啊！” 朱允炆等人互看一眼，齐齐赞同道， 那林疯子他自己私下流连青楼楚馆，与京中花魁不清不楚的丑事都公开了， 却还上疏奏请强化官员私德建设， 强行维持住自己洁身自好的形象， 真是又当婊子又立牌坊。 他是笃定了自己有圣宠在身，没人敢拿私德之事跟他叫板， 可他忘记了自己麾下的那帮爪牙是什么货色， 流连青楼楚馆最起劲的就是他们， 现在林疯子的奏请，正好可以当做伤他自己势力的“利刃”。 齐泰补充提醒道，“带五城兵马司的人行动也得做好保密，毕竟锦衣卫无孔不入，又与林豪过从甚密。” 卓敬道，“殿下和诸君放心，” “行动之前绝对不会走漏消息，” “抓了人，马上押入兵马司的牢房，由我都察院的御史来闭门审讯，” “为了让行动不至于显得太过针对海关司，届时还会发动全京城范围内的肃查，抓一些其他不长眼的官员。” 朱允炆，“甚好！收拾林疯子手下的事，就全赖卓师傅了。” ...... 又商定了其他一些事务之后， 卓、黄、齐、方等四人告退离去。 朱允炆想到了贩售黑货案已经落定，遂去往东宫后殿拜见找母妃， 他一边专注地思索着各项事务，一边往后殿走去， 刚到后殿门口， 就见朱允熥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允熥？！你这是？你从宗人府回来了？”朱允炆面露诧异之色， 四皇叔不是说允熥被安置到宗人府了么？ 这么快就回来了？ 朱允熥讪笑着说道，“二哥回来了啊。臣弟给您请安，” “二哥在皇爷爷身边，想必都知道了案子的事了，” “四皇叔就是叫臣弟去宗人府接受问询，” “结果没两个时辰，就说案子落定了，臣弟可以走人了。” 朱允炆看着渐暗的天色，摇了摇头， 他这才想起自己商议正事，耗费了很多时间， 这会都已是申时末刻， 朱允熥这会的确应该离开回来了， 毕竟，涉及皇嗣的行动自由，内侍们传旨可不敢怠慢， “哦，对对对，旨意下了，你已经没事了，” “孤本想着亲自去宗人府接你回来的，是差事太过繁杂，孤忙昏了头啊。。。” 朱允熥恭敬一拜，“多谢二哥百忙之中还挂怀着臣弟，” “臣弟也不敢耽误二哥办差，” “所以回来之后，沐浴除晦之后，就来拜见母妃了，” “听宣旨内侍的意思，只要宗人府操作得当，母妃这边也没大事了。” “真是可喜可贺啊。” 朱允炆审视着朱允熥，幽幽说道，“是啊，这个结果，虽不完全尽人意，但综合看来，已经最好的了。” 朱允熥叹声道，“可惜了臣弟的那些产业啊，” “要不二哥帮臣弟去找四皇叔，求求情要回来了一点？” “刚才母妃说自己戴罪之身，不方便出面。” 朱允炆瞪大了双眼，“你在想什么呢？” “能全身而退已是万幸，竟然还想着你那些产业？还想着拉母妃进火坑？” “那些现在可都是赃款，” “真是。。。” 但转念一想，朱允熥越贪婪，对自己来说，反倒是好事， “你难得努力了一回，挣下那些个产业也不容易，” “这样吧，” “你自己先去求求四皇叔，” “孤回头也帮你去问问皇爷爷的想法。” “看看有没有转机。” 朱允炆想着利用朱允熥记挂产业的心思，鼓动他去找朱棣争取一下， 而他正好可以在朱元璋面前透露出来，以让自己的傻弟弟本就不多的圣宠更失几分。 朱允熥谄媚地笑着说道，“还是二哥好啊！臣弟多谢二哥指点迷津，” “二哥放心，若臣弟能要回来，一定少不了孝敬二哥。” “不！” “臣弟现在就找地方摆一桌，先好好答谢二哥？” 朱允熥是真的打算争取要回来一些财产， 那可是价值数万两银的产业啊，能要回来一点也是很多了。 朱允炆嘴角微微扯动， 这老三怎么变得如此油滑？ 一定是他这些时日，在外面搞产业学坏了， 不过这对孤来说，也不算坏事， 但孤可不能被他的恶习，给带沟里了， 他连连摆手道，“不必了，” “你啊，这阵子还是先安单一点，多低调行事吧。” “孤先去拜见母妃。” 朱允熥也没强求请客朱允炆，只是恭谨地连声称是， 他心中盘算着等会溜出宫去，宴请四哥朱高炽， 通过四哥搭上四皇叔，来争取要回一些产业。 与朱允熥分别之后， 朱允炆迈步往后殿内走去， 进了寝殿， 朱允炆，与吕氏见礼后，挥退宫仆，将除了石见银山的事以外，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项，都说了一番， 吕氏知道自己摆脱贩售黑货案的详细过程后，心情大好， 她的心中不由地对朱棣多了一分感激， 但对林豪的恨意却是更甚， “这次多亏了你四皇叔，还有本宫的审办，得看你三皇叔，明日本宫就请你三皇婶和四皇婶，先好好答谢一番。。。” “收拾那个林疯子的手下，你们开始行动了，一定要告知本宫，本宫要求菩萨保佑行动一切顺利，让老天爷尽早收了这个祸害。。。” “还有，我吕家此次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他们被流放了，短期内想重振是没希望了，除非你登极，” “这变故全是吕弢那个软骨头引起的，你想办法收拾了他。。。” 朱允炆点着头，心中不屑， 吕家重振？一群拖后腿的东西， 即使孤未来登极了，这也不可能发生， 那些个皇叔们， 还有林豪， 孤全部都要整治干净！ “是，儿臣心里有数。” ...... 与此同时， 太医院， 后堂院里， 陶赫抬头看看天光渐暗，又看看院门口，不见人禀报林豪回来， 脸上闪过一丝丝焦急之色。 海关六贵已经约好，晚上要在秦淮河画舫欢聚享乐， 他忙好公务，本以为可以无事赴约， 可在半个时辰前， 突然来了一个缉事队主力军的军使，说从奉了三位都督之命先行回京奏事， 特地先来面见他的。 缉事队主力军的事，本不归他直管， 可那个军使， 是之前在他麾下的江韦。 第554章 远离林豪，以求自保 “陶大人，您是有急事要办吗？” 江韦看着身边的陶赫面带焦急之色，恭敬地问道， 虽然之前在海悦楼“救”下了林豪， 但江韦自知自己当初跟着蒋瓛“迫害”林豪，下手实在太狠， 而且林豪在外人看来，又是那种睚眦必报的性情， 他们之间的恩怨， 并不会因为一次“含金量”极低的救命之恩，而烟消云散， 所以， 江韦选择远离林豪，以求自保， 当缉事队主力军出海平倭时， 他果断谢绝了陶赫的挽留，以多建功立业，洗刷过去的错误为由，选择了随军出海。 由于十分熟悉锦衣卫的各项流程， 随军时， 江韦被安排负责监控傅友德、王弼等武勋参军团成员， 并协助参军团与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等三位都督之间的军略沟通， 而后，他因懂得情报分析， 对部分关键情报，做出了准确的判断建议， 使得大军成功端掉了几处倭寇的海岛据点， 立下了战功， 也入得了三位都督的法眼， 以至于平倭大捷之后， 三位都督奉命回京受赏，要带上一些功勋人员随行时，也想到了他。 可实际上， 江韦并不像回来面对林豪， 他随军时冒头提见解，巴结三位都督，也只是想立一些功劳，让自己在前线的日子好过一些， 此番不得不以功勋人员身份回京受赏， 江韦也做好了低调行事，以求尽快回调前线的打算， 可三位都督突然要自己带着重要货物和密信，先行回京呈送给林豪， 江韦无法推拒命令，只得乘快船先行一步回京， 为了防止面呈东西时， 林豪想起了他们之间过往的不愉快记忆， 江韦自然是想到了，找陶赫这个老上级一起。 “本官当然是有要事得办！都要赶不及了。。。”陶赫下意识地将自己心中的急切说了出来， 但看到江韦的三角眼， 他又觉得自己的话语很是不妥， 人家一个无论年岁，还是资历都长于你，又帮过你大忙，还不愿混在你身边的享权混差，志愿去前线的优秀下属， 回京找你上级奏事之前，还不忘先拜会你，求请你同往， 这种想着你、为你好的下属，打着灯笼都难找， 岂能过于怠慢， 陶赫轻咳一声，开始找补，“江大人莫要误会，” “本官。。。啊咳，我不是想推脱和你一起面见夫子，我是太感动了。” “江大人，你是资深锦衣卫，又是我缉事队新晋功勋，” “还带着三位都督命令的军使，” “完全可以直接找夫子禀奏，” “可你始终没忘了我，为了让我在夫子面前多长脸，非要拉上我一起。” 江韦眨了眨他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 身为资深的内卫，他审讯过无数犯人， 陶赫的这番说辞，根本糊弄不过他， 他料定陶赫一定有什么十万火急的大事， 但对方不跟自己透底， 他也不好拆穿， 况且他真不敢一个人面对林豪， 江韦挤出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顺着陶赫的话说道，“卑职没有耽误大人正事就好，” “卑职能有今日，全赖大人栽培，岂能忘本？” “三位都督要卑职带的东西，一定很重要，他们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卑职保管好亲自交给林相爷。” “所以，卑职才想着大人一起来，效果会更好。” 说着，他拍了拍，始终挂在身上的小盒子。 陶赫看了一眼那个小盒子，点了点头，肃然道，“好好好！” “若夫子相颜大悦，我一定保举你留京，回到海关司衙办差，能多靠近夫子。” 江韦眼皮一颤，舌头打结着道，“不。。。不不不必！卑职还是适合在外。。。” 话没说完， 只见， 两名柔美娇媚的高大护卫步入了院内， 林豪的身影紧接着出现， “德远久等了啊，” “听门口的弟兄说，你带着军使，等了本师许久？” “咦，这军使的眉眼？” “这不是江千户么？稀客啊！” “你我又是久别重逢啊，” “早知道江千户来，本官都不应该送宋大人回衙，而是直接回来才是。” 林豪略带调侃的话， 落在江韦耳朵里，却是带着浓厚的威胁意味， 他的注意力，马上从尹盖、段山二人身上收回，跪地颤声拜道， “叩见林相爷！” “卑职不敢担相爷的记挂，” “还有，比起送宋大人回衙，卑职多等一会根本不算什么。” 林豪摆了摆手，“快起来吧！” “你是此次平倭功勋人员，你我又是老相识了，不用多礼。” “走，进屋说。” 早在江韦对自己没有了威胁，无法助力自己成功求死回现代， 林豪就把他归入到收拢驱使的那一类人员里，就好像小贵子那样。 之前林豪通过前线的战报， 发现了江韦的名字， 了解到他是主动离开京城，请缨出海平倭，更是对他高看了一眼， 所以， 林豪才会对江韦用轻松的语气交流，以显得亲近。 见林豪入屋之后， 江韦才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低头挪着步往卧房里走， 林相爷和当初的蒋大人绝对是一路人， 虽然他的面容俊俏，看起来很随和， 但这只是让人放松警惕的表象， 坊间对他的“口蜜腹剑”评价，绝对是恰如其分！ 进了卧房， 林豪坐到圆桌边， 江韦立刻将小盒子解下放到桌上上，并从袖中掏出密信，“这是三位都督让卑职亲自呈送给您的东西，” “一路上，它们没离开过卑职的视线。” “三位都督说，这东西他们本来要亲自呈送的，但凯旋的船队押着很多俘虏，沿途停靠补给时，地方上又是各种招待，耽误了回程时间，” “所以，先让卑职加急送来。” 林豪微微颔首，拿起小盒子颠了颠， 很轻， 而且上了锁， 连缝隙处都用蜡密封上了。 林豪放下小盒子，摸了摸厚厚的密信，发现里面有小的硬长条状东西， 应该是钥匙， 他撕开封信口，倒出了钥匙，放到桌上， 旋即取出一沓厚厚的密信， 这狗爬的字迹，是高煦的， 这仨混球，也就他的字稍微好一些， 林豪无奈地摇了摇头， 耐着性子， 开始翻读上面的“重要”内容。 第555章 找到土豆了！可又好像没找到？ “夫子均鉴，” “学生御命缉事队都督，水军平倭主帅，皇八孙...” “澎湖追击战，学生领船奋勇当先，琼州外海歼灭战，学生又以一舰灭倭寇十船...” 朱有爋、朱高煦、朱济熿三人自出海以来，就没私下给林豪写信交流， 他原本对密信的内容很是期待， 可看着信上清一水的自我吹嘘内容， 林豪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抽搐着， 这仨混球， 一封密信，写自己仨人的头衔都快一百多个字了， 他们亲自带队打的这几个战役， 之前军报里都有提到过， 都是小型的追击战， 都快被他们吹成史诗级大胜了， 这么毫无营养的事， 竟然特地派军使，以紧急密信的形式送来， 真是脸都不要了， 白瞎了我一颗激动的心！ 林豪忍着胃里的万般不适，一目十行，快速地将十几页信纸读完， “...盖因学生三人英明指挥，才有此比肩‘封狼居胥’、‘燕然勒石’之平倭大捷...” “另，学生在俘获的一艘倭寇船上发现了一种叫‘黄芋头’的新食材，烹饪享用，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香甜可口，软糯细腻，” “学生等知道夫子偏爱异域的新奇美食，特遣军使先行送回一小部分，供夫子品尝，” “以表达对无法在年前回归，与夫子共度佳节的歉意。” “肃请海安！” 这封辣眼睛的信，终于看完， 林豪将稿纸往桌上一丢，伸手揉着眼睛， 被这封信折磨了一番，我很很庆幸不用和他们共度佳节， 等他们回来，得花点工夫，好好教一教他们写信这块， 否则以后苦的还是我自己。 缓解了几息之后， 林豪看到了桌上的小盒子， 黄芋头么？ 他们这仨不识货的，估计是南洋品种的热带香蕉， 这样子送来， 只怕都烂了吧？ 林豪一边腹诽，一边拿起钥匙， 插入小盒子的锁孔， 轻轻一拧， 解锁之后， 打开盒盖， 只见里面的软衬托上， 放置着一块如拳头大小的椭圆形物体，其表面上还长出了芽。 林豪顿时一愣， 赶忙拿起那东西，仔细查看一番，脸上顿时露出惊异之色， “土豆！” 是土豆无疑！ 这仨混球居然找到土豆了！ 林豪顿时激动地站起身，放声大笑起来， 而后他又注意到小盒子里面还写了一张纸条， “请夫子水煮至筷子能扎透再行食用，” “另注：上面的嫩芽不好吃，建议剔除。” 看完之后， 林豪笑得更大声了， 这仨混球，该夸他们识货呢？还是不识货呢？ 土豆已经发芽，是有毒的，按理不应该食用的， 可他们居然说嫩芽不好吃， 说明他们已经吃过了。 看着林豪陷入癫狂， 江韦低下了头，强压着让自己的身躯不要颤动， 林相爷这是受了刺激发病了么？ 都督们的密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他们让我带来的黄坨坨是啥？ 他可别激情过度，胡乱处置人才是。 陶赫紧张地安抚道，“夫子，您冷静，不要激动，以免伤身，” “您刚才说土什么豆？是指着黄疙瘩么？” “三位都督密信说了什么？” 林豪顿时止笑，想起自己刚才浏览信件太过粗略，答非所问地说道，“哦，对对对，我还得再看看他们信里有没细说这土豆的信息。” 林豪再度拿起厚厚的密信，细读一番， 又是付出了“惨痛”的身心代价之后， 林豪最终确定， 信里跟土豆有关的信息， 就是最后的一小部分， 而且说的还是食用方面的， 这三个混球，在正事上，实在不靠谱！ 林豪叹息一声，再度将信件往桌上一丢， 旋即看向江韦， 还是得找底下办事的人问线索才是。 “江大人，这个土豆，三位都督是在哪个位置的倭寇船上收缴的？” “可有审问过船上的倭奴，是哪里找到的？” “还有，他们差你先行一步，才送来这么一块，可是收缴的库存不多？” 面对林豪的连问，江韦额头渗出了细汗，看了一眼陶赫，才拱手答道，“相爷恕罪，” “卑职。。。卑职对这个土豆的情况一概不知，若不是相爷您开了这小盒子，卑职都不知道里面装的是啥，” “卑职平日是在监护参军团和参与分析军情为主责，并不随侍三位都督左右。” “哦，三位都督还特地跟卑职强调，希望相爷看完密信，能体谅他们回程迟缓的难处。” 林豪：...... 这仨混球， 看来就是想着写一份密信，顺带送上一点新奇吃食， 跟我说一下自己不能及时归京， 想着若是老朱好和朝廷问起他们逾期未归， 我能帮着遮掩。 林豪无语地摇了摇，暗暗翻了一记白眼，“好好好！” “他们仨不愧是本官的好弟子啊，” “在掉链子的事情上，从来就没让本官失望过。” 陶赫、江韦：...... 看来三位都督写密信送礼的行为，起了反效果。 林豪收敛无奈之色，看向陶、江二人道，“他们送来的东西叫‘土豆’，是一种来自番邦的产量很高的新作物，” “是利国利民的主食农作物，若培育成功，能让更多大明百姓不至于受饿。” 陶赫根本不会去怀疑林豪的说法， 他瞪大着眼睛问道，“主食作物？岂不是比那个辣椒，还更具培育价值？” 辣椒只是香料，更多的是佐料和买卖价值， 而主食口粮作物的分量，可比它高多了。 林豪点了点头，肯定地答道，“不错！” 陶赫与江韦互视一眼，眼底透着无尽的激动， 这算是协助发现了新作物了， 他们只觉泼天的功劳，正在向自己招手！ 却听， 林豪长叹一声说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送过来的这块发芽的土豆，已经有些干瘪，只怕不好培育种植，” “而三位都督只怕对土豆的重要性，也没清晰认识，只把它们当做私享的食物，” “以他们的尿性，只怕会一路吃回来，届时啥都没有了。。。” 话落， 陶赫、江韦看着那块仅存的土豆，只觉眼前一暗， 难怪大人刚刚会说三位都督不靠谱！ 第556章 在眼下的京城，谁敢惹我们六人？ “夫子，这土豆事关天下苍生，” “而种样都送到您手里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 “学生虽然不懂种植，但对作物的基本认知是有的，” “这土豆还没发烂的迹象，一定会有培育的办法，” “学生建议马上找岑云、陆公公等农术大师跟进此事。” 陶赫可不想让泼天的功劳幻灭，一脸严肃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江韦想着自保，只有多立功，外加远离林豪，“陶大人说的对，为了百姓的福祉，不能放弃！” “相爷这边可以坐镇京中着手培育之事，” “卑职愿意马上回去找三位都督陈述利害，并探查清楚土豆库存和来历情况，并回禀。” 看着他们陶、江二人满脸严正地表态，并提出具体建议， 林豪满意地点着头，“尔等才是真正做事的人啊，” “就按你们说的办，” “江大人，就辛苦一下，马上出京找那仨混球道明厉害。” “德远，你马上派人去传岑、陆二人来此，” “另外再找一块农庄，作为秘密种植培育之地，” “这土豆的事，必须保密，” “你和他们两人，暗地里牵办此事。” 陶赫点了点头， 因为周王以监督为名，对辣椒培育种植的干涉， 他们海关系对此很是不满， 这种泼天的功劳，决不能再给其他人介入，多事还被分了功劳， 陶赫、江韦郑重地躬身领命称是退了出去。 ...... 到了太医院门口， 陶赫对着一名随从吩咐道， “你马上去缉事队大营，找岑云大人和路公公尽快来此，就说夫子急召，但不要让那些眼线注意到。” 随从躬身领命离去。 陶赫看向江韦，“江大人，这次面见夫子，你能带上我，让我沾上这大功劳，我实在感激不尽，” “只是你一回京就得走，” “我实在过意不去啊。” 江韦拱手道，“大人言重了，卑职也不知道此次送信能撞上泼天之功，” “况且能为相爷和大人跑腿效命，是卑职的荣幸。” 眼下这种能立大功，又远离林豪眼前的局面， 是他最希望看到的， 陶赫面露感动，深深一躬身，“之前你初到我身边，引导我如何脱离书生气办差，现在又送我大功，我都没正式致谢，” “请受陶某一拜。” 江韦赶忙侧身，扶起他，“大人言重了。” 陶赫回神身姿道，“江大人你放心，待此事成，我一定保举你留京担任我海关司要职，” “声势远超之前跟在蒋瓛身边的时候。” 一听到蒋瓛的名字，江韦的三角眼一颤， 他不是怕蒋瓛，他是怕他跟着蒋瓛迫害林豪的事被一再被翻出， “卑职多谢大人的悉心栽培，” “不过卑职明白自己的长处，不在中枢，而在外部进行查探。” 陶赫拍了拍江韦的肩膀道，“还是你这等老前辈久在江湖，对自己和他人的认知更通透啊！” “那回头看看驻外的差事，哪个最好，” “我便保举你去。” 江韦面露喜色，“多谢大人！” “那卑职先出发了，回头卑职回禀，再行拜会您。” 陶赫道，“好！珍重！” 江韦也道一声珍重，翻身上马朝着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 酉时末， 人声鼎沸的秦淮河码头， 停靠着大小不一、外观却同样精致的画舫， 各色身着华服之人，正三五成团，脸带笑容，眸泛绿光， 他们在小厮、侍女们的引导下，登上各自预定的画舫。 人群中， 朱高炽一身浅白厚棉常服，和张辅一起，被朱允熥带着往前走， 一阵寒风吹过， 他拢了拢外衣道，“熥弟，咱总觉得今晚不对劲，你今日刚刚进出宗人府得低调，现在我们祛晦饭也吃过了，” “要不还是回去吧？” 朱允熥扭头没好气地看了朱高炽一眼，“四哥，你说什么呢？” “吃饭算什么，去画舫上才是重头戏，” “小弟我都安排好了，” “不仅之前的那批金花都在，” “常志说，还来了几朵西域之花。” 张辅眼眸顿时泛起绿光，开口劝导道， “公子，既然都五公子都安排好了，还是走一趟吧，” “真有问题，” “小的能摆平。” 朱高炽眨了眨眼睛，暂时熄灭了眸中的绿光，“那行吧，今晚就当去了解一下西域的风土人情吧。” 朱允熥附和道，“对对对。” 这时，常志穿过人群，迎了过来，“两位公子，张兄弟，你们来了，” “画舫停在西边，小娘子们都到齐了，” “快随我来。” 四人很快迈步朝着码头西侧走去。 他们前脚刚走， 好常服的陶赫，在一名小厮的带领下，匆匆而来，径直往码头东侧的一艘大型画舫走去。 陶赫一登上画舫， 画舫当即抛绳驶离了码头。 他来到顶层的雅间， 其他“海关五贵”已经入座，在身旁的小娘子们的服侍下，正笑饮畅聊着，很是惬意。 见陶赫到来， 他们马上开玩笑打趣道，“陶爷，又严重迟到！” “罚酒三杯！” “不行！三杯怎么够？” “上次陶爷迟到，可是把林爷给引过来，害得咱一群人差点遭殃，这一次陶爷该不会又带来什么‘祸事’吧？” “得罚三坛！” 陶赫笑着拱了拱手， 搂着围上来的，相好的两名小娘子入座， “好说好说！” “也请诸君放心，我刚从林爷那儿来，他老人家并没有跟来，” “至于‘祸事’，在眼下的京城，谁敢惹我们六人？” 在场众人闻言，皆是哈哈大笑， 自庆典办完之后， 林豪的权势，在外界看来，可以用如日中天来形容， 他们海关六贵借着势头，行事更是畅通无阻， 随侍小娘子帮陶赫满上一杯， 陶赫一口饮尽继续说道， “我和诸君透个底，” “刚刚我林爷又找到了一个新东西，跟培育种植有关的，” “我迟来是在秘密地帮他张罗各事项，若是事成，势必又要立下泼天之功，” “没有外人掺和，到时候少不了我等的好处。” 由于有小娘子们在场，陶赫并没有说得那么详细， 但一说培育，他们都想到了是和辣椒相似的， 林大人又发现新作物了！ “敬林爷！” 他们顿时眉眼泛光，举杯频频互敬着大饮起来， 现场的气氛愈发地欢畅。 此刻的他们， 还不知道兵马司的临时巡检船队，也紧跟着他们离开码头了。 第557章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画舫稳稳地行驶在秦淮河上， 伴着月色，海关六贵与小娘子们，推杯换盏，听曲赏舞， 畅享着紧跟林豪多立功， 未来的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很是惬意。 孔印发挥“学识”，正抓着身边的一名陪侍小娘子的右手掌，帮对方看手相， 他轻轻摸着对方的手掌，一脸凝重道，“不好！” “根据本爷的测算，你我命里终有一小别啊。” “得想办法破解才是。” 那小娘子故作惊慌和失落，羞红着脸道，“啊？奴家可离不开孔爷，” “孔爷您是孔圣人之后，最是精通算理，快想办法破一破才是。” 孔印很是受用，正色道，“放心，本爷也舍不得你，” “不过当凭看手相，探不出破解之法，” “得摸骨！” “从股部开始摸，探得更清晰。。。” 说着， 孔印也不等对方反应，准备下手。 可他的手，未及搭上对方的大腿， “啊~！” 几声尖叫声响起， 孔印一愣， 严重的晃动感传来， 桌上的酒杯和一旁的装饰品，皆翻倒了下来。 原来画舫似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陪侍小娘子都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会抗拒金主呢？ 众人开口相互询问一番，确认无恙， 却见， 画舫管事跑进他们所在的顶层雅间，哭丧着脸道， “不好了！” “几位大爷，” “兵马司的人来查船了！” 海关六贵面面相觑，微愣了一下， 俞通渊道，“兵马司查船？真是稀奇啊，他们真是吃饱了撑着，” 孔印跟进说道，“你把打发了便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没等画舫管事回答， 一名高大的中年军官领着几名手下军士，步入雅间，“混账东西，敢通风报信？” “给本官闪一边去。” 说着，他一把推开了画舫管事，他身后的两名手下立刻上前将之钳制住。 雅间内陪侍的小娘子们吓了一跳， 她们在画舫上做生意，从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立时都躲到了海关六贵的身后。 被坏了雅兴的六人，顿时面露不悦之色， 俞通渊怒喝一声，“大胆！” “谁给你们的胆子，来这里撒野！” 毕竟是经历过沙场血战的高门武勋， 俞通渊的怒吼，吓得那中年军官和军士们一颤。 但他们是有备而来的， 己方有强力的靠山撑腰， 而对方六人，又没有带什么强力随从人员， 根本不用过度担忧， 况且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只能硬着头皮顶住了。 那中年军官敛神，重咳一声，厉声呵斥道，“放肆！” “兵马司秉公办差，巡查画舫的违规行为。” “尔等什么人？” “竟然敢公然抗拒执法！” “来人，” “把他们都带回去。” 潘同拍桌起身，大骂道，“尔等放肆！” “查巡，查都查到我等头上？” 小贵子阴笑一声，“兵马司是吧？趁着大爷没记住你们，” “你们赶紧滚，” “若是大爷记清了你们，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别想好过。” 军士们再度被对方吓到，都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而后看向自己的长官， 那中年军官深吸一口气，厉声道，“大胆刁民，真好大的口气！” “想记清本官是吧？行啊！本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乃西城兵马司指挥孙叙，” “你等报上名来，” “也让本官好好记清你们。” 赵勉、陶赫与孔印三位文官，瞬间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这是故意套取我们信息？ 也不像啊！ 可兵马司执法不应该如此才是。 好汉不吃眼前亏， 孔印起身，准备开口说和一下。 可小贵子已经怒了， 他冷哼一声，从袖中拿出海关缉事队令牌，“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我等皆是海关司之人，” “咱家记下你了，尔等赶紧收队回去，跟家里交代后事吧。” 孙叙冷笑一声，脸上露出一种目标达成的表情， “尔等原来也是官员啊！” “甚好！” “今日我兵马司奉上峰指令，严惩官员流连青楼楚馆狎亵的行为，” “你们这是知法犯法，” “带走！” 他麾下的军士见双方已经亮明身份，而且自己的长官如此淡定，也没有了顾虑， 纷纷迈步上前，准备抓人。 “你们敢！”俞通渊、潘同两位武人，皆是摆出招式，怒喝一声。 “大胆！尔等竟敢抗拒执法？！”孙叙一抬手，他身后的军士们立刻上前一步，纷纷亮出了随身携带的刀盾，还有人拿出了渔网、长绳、石灰粉等道具， 缉事队抓捕案犯时，有效利用各种物件的“下三滥”手段，已经被各衙有样学样。 “俞爷、潘爷冷静！莫动手！”赵勉大喊一声。 在其他二人的疑惑目光中， 赵勉继续说道，“还没看出来吗？” “他们就是冲着我们，甚至是林爷来的。” 俞通渊眼睛一瞪，旋即面露恍然之色，“原来如此，夜游秦淮河这么多次，都没碰上过巡查，” 潘同跟着说道，“兵马司啊！我们跟兵马司的确没有什么交集。” 小贵子也反应过来，“亏咱家以为我们行踪一直很隐秘，原来他们是早有预谋，想对付我们，对付林爷。” “那现在怎么做？” 赵勉冷笑一声，端起桌上的酒杯，“他们人多势众，我们又没带护卫，” “自然是跟他们走一趟，” “我倒要看看他们怎么收场。” 说着，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他五人对视一眼，想到有林豪在，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于是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而后， 海关六贵皆是笔挺着身姿，迈着大步跟着孙叙的人离去。 ...... 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河面上， 朱家兄弟所在的画舫，也遭到了盘查， 雅间里， 在几名兵马司军士不善目光的注视下， 朱高炽、朱允熥一脸局促地坐在圆桌边，陪侍的金花们也是花容失色， 他们此刻很是担忧事情闹大， 自己的身份曝光。 张辅、常志二人很是老练，他们恭敬地朝领头军士说道，“军爷，我们都是外地来京城游玩的，两位少爷来想体验京城的风土人情，所以才来游船。” “打扰到军爷办差，” “真是罪过。” 说着， 常志上前将一锭银子塞到了那领头军士手里。 第558章 好多人啊！尔等是提前来拜年的？ 那领头军士掂了掂手里的分量， 顿时眉头一挑， 好大一锭银子！ 没等他说话， 这时， 一名军士从雅间外，匆匆入内，跑到他身边轻声道，“头，上头传令了，那六条大鱼都抓到了，” “其他的小鱼小虾也抓够了，” “可以收队了。” 那领头军士微微颔首， 旋即扫了一眼朱家兄弟，而后对张辅、常志二人说道，“既然你们是外地来的，” “又是白身百姓，不是当官的，与强化私德建设无关，” “本官自不会为难你们。” “那就好好畅玩，遇上难事记得报我们官府解决。” 说完， 便捏着银锭子，带着手下离船而去。 朱家兄弟见危机解除，顿舒一口气， 陪侍的金花们，赶忙为两位贵公子揉肩，倒酒压压惊， 朱允熥赶忙端起酒杯大饮一口，“吓死本少爷了，刚才差点以为要出问题了，” 朱高炽也举杯一口饮尽，“是啊，咱就没听说过兵马司在秦淮河上搞夜间巡查的。” 张、常二人也回到了桌边，举杯一碰， 张辅道，“照他们的话中意，是冲着有官身的来的，搞什么强化私德建设，也不知道朝廷又在搞什么，我们算是躲了一劫。” 常志微微摇头道，“应该与我们无关，他们兵马司应该是专门设局抓特定目标，” “我听到刚才他们小声禀报的内容，说是有六条大鱼，” “大鱼抓到了，他们也就收网了。” 朱允熥轻呼一口气，但心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也不知道是什么六条大鱼，差点吓死本少爷了，” “不行！” “安全起见，要不今晚先到这里？” 张辅、常志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落， 这都没深入地玩尽兴，也要收队了？！ 朱高炽却是摆摆手道，“小五，碰上一点小事咋就怂了？” “突然来这么一出，你不觉得很刺激么？” 朱允熥挑眉道，“四哥，这哪里是刺激，分明是惊吓好不？” 朱高炽面露自得之色，“刺激也好，惊吓也罢，这样出来玩乐才有意思啊，” “再说，这么多金花，她们都受了惊吓，咱有必要安抚她们。” 陪侍的金花们可不想失去生意，立刻围上朱允熥，又是装着可怜求安慰，又是递杯倒酒， 朱允熥顿时飘忽了，“咱想明白了，咱得学习夫子，遇事不畏难，还得时刻照顾好她人的情绪。” 张辅、常志对视一眼，面露喜色，举杯道， “公子英明！” “敬公子！” ...... 数日后， 国子监， 林豪匆匆而来，与胡季安一起出席并主持了第二次“新闻发布会”， 顺利完事之后， 他欲尽快乘车回太医院， 继续整理东瀛征讨相关的线报，以及安排后勤事项， 与处理其他政务不同， 跟收拾东瀛这一块有关的事， 林豪是动力十足，根本不需要催请。 胡季安却是拉着他，递上一堆文书， “林大相爷，这些是几日来堆积的，国子监涉及来年一些事务奏请，” “你要不先批了，我好继续上呈。” 林豪看着那厚厚的一堆文书，眉头微挑道，“国子监的事务？属于教育类的，这不是都陶德远在帮我分担处理的吗？” “你找他批了用印便是，又没什么大事项，何须找我？” “莫不是他这个学生敢卡你这个祭酒？” 胡季安摇头道，“倒不是德远在卡，是监里的文吏们这几日带着文书去找他，却见不着人，” “你会不会是安排他忙什么机密要事去了？” 林豪眉头一凝，旋即一展，“哦对对，的确是有利国利民的要事，安排他去部署，” “想不到，他这么上心，” “竟把手头的本职活，都丢下了，” “不过，想想也对，那玩意可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处理朝务算什么。” 林豪显然是以为陶赫去部署土豆种植事宜了。 胡季安眼眸微闪， 他显然也对林豪所说的利国利民要事很感兴趣， 但他知道分寸， 可不会直接发问， “德远果然是在办天大的机密要事，我期待那机密公布的时候，” “不过眼下的文书？你要不先批一下？” 林豪笑着说道，“行！不能耽误教育的事。” 说着， 林豪便到一旁翻开文书， 看到上面胡季安都已经签押了，他为省事，也懒得翻看，直接跟着签押，并吩咐国子监文吏去司衙补盖印信。 胡季安对林豪表现出的“信任”，感动不已， 更坚定了要与林豪保持一致的决心。 目送着林豪的海关超豪华仪仗离去， 胡季安回到祭酒班房，继续处置着监中事务， 可没处理一会， 班房门被粗暴地推开， 只见一名高大军官带着两名军士走了进来。 胡季安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尔等是何人？” 那军官面色严肃地亮出腰牌道，“胡大人，本官乃西城兵马司指挥使孙叙，司衙正在执行强化官员私德建设的旨意，” “现接到举报说，你胡大人有流连青楼楚馆，豢养多名老、中、小、幼娘子的行为。” 胡季安厉声怒喝，“混账！简直一派胡言！” “这是污蔑！本官怎么会豢养老、中、幼娘子？！” 孙叙冷声道，“是不是污蔑，请胡大人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询问便是。” 见胡季安欲开口抗拒， 他继续说道，“本官奉劝胡大人冷静，” “监里可是有很多学子在看着的，” “胡大人，你不想自己的师德，不小心扫地吧？” 胡季安气得胸口起伏， 但他眼下没有更好的应对办法， “本官陪你走一趟便是。” ...... 海关超豪华仪仗一回到太医院， 林豪便立刻去往后堂，准备继续办正事。 可一进后堂， 却见， 院子里站满了抱着文书的海关司官员和文吏， 因为天气寒冷， 他们都冻得直哆嗦。 见林豪出现， 他们立刻齐刷刷地见礼，“拜见相爷（夫子）！” 林豪顿时错愕不已， “都快快免礼！” “尔等是提前来拜年的？可眼下离过年还有几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