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咸鱼躺,暴君非要宠她当皇后》 第一章 刚穿来就要死? “一个小小宫女,也敢搔首弄姿勾引陛下,真是贱人!” “本宫今日定要叫你知道,不安分的下场!” 姜棠被推倒在地,摔得她浑身疼脑子里也阵阵嗡鸣,大段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她刚通宵看完的权谋文《重生后嫡女不入宫》,成了里面一个路人甲宫女。 当前的剧情是,原身昨夜被某个嫔妃收买,让她在值守范围内帮忙望风,给对方勾引皇帝酿酿酱酱行个方便。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方没来,被下药的皇帝又急于发泄,就把原身给盯上了。 事情发生后,怂包原身害怕收买的人怪罪,更担心皇帝误会是她下药勾引,恐慌之下竟趁其睡熟跑路了。 今早惠妃从眼线那里得到消息,大发雷霆,命人将原身绑了来。 眼前说要教训她的人,便是惠妃。 仗着家里有些权势,一贯在宫中作威作福,是个恃宠而骄、胸大无脑的主。 若按照原剧情发展,等皇帝想起原身时,人已经被惠妃折辱死透了。 搞清楚状况,姜棠心下怵到发凉,她可不想刚穿来就死! 姜·识时务者·棠赶紧跪好,言辞尽是对生的恳切:“娘娘息怒!并非奴婢故意勾引,是陛下迷糊中……将我错认成了您!他一直喊着娘娘的小名呢!” 惠妃眼眸一亮,嘴角不由得显露一丝得意,“当真?” 姜棠点点头,张口就来:“不敢骗娘娘!其实陛下也是被人下了药,不然哪能看上我这个粗鄙宫女。” 姜棠深知,惠妃现在怒火正盛,她想活命就得转移矛盾。 “哦?!谁这么胆大妄为?”只见惠妃将信将疑。 姜棠故作气愤,一脸的替惠妃不平,“是郑婕妤!她说娘娘您宠冠后宫,她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这才出此下策,却不想被奴婢捡了便宜。” 话铺垫到这里,她毛遂自荐:“我一个宫女死不死都无所谓,还不如留着我把郑婕妤咬出来,好为娘娘出口恶气。 不瞒您说,奴婢一直仰慕您,就盼着能有这么一个效力娘娘的机会!” 以前的宫斗剧没白看,姜棠说这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打。 而后她偷偷观察惠妃,对方显然是相信了,怒地拍桌,“好个贱人!” 话落,她对上姜棠的视线,姜棠连忙垂下眼去。 惠妃许是在思考,过了片刻,才听见她说:“好啊,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来人!” 听着惠妃一声吩咐,姜棠便见位老嬷嬷拿着个巴掌大的木盒走过来,盒中有一枚药丸。 姜棠感觉要完,“这是……?” 老嬷嬷冷淡解释了:“避子丹,吃下它此生都不能有孕,想效力就让娘娘看到你的诚意。” 不吃肯定没命,所以姜棠只犹豫了一瞬,便拿起药丸吃下。 哪怕这东西有害,跟性命相比,伤身和不孕又算得了什么? 见她真敢服用,惠妃眼底的怒火被满意代之,“很好,你可要当一条好狗,莫让本宫失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惠妃呛咳一声,也不再言它,绕过姜棠离开了。 见状,姜棠大松口气,心知这关算是闯过。 还好对上的是惠妃,换个聪明点的,她真不一定能脱身。 【滴,请宿主查收系统!】 不等姜棠缓过来,突兀的机械音在她脑海响起,眼前也出现了个类似游戏菜单的版块。 宿主:姜棠 等级:0 健康度:31 已拥有:0 积分:0 《兑换商城》 提示:靠近皇帝十米内,即可获取积分。 姜棠试着点开商城,里面是一些药品图鉴,用积分就可兑换实物。 有放血药、排毒丸、昏睡散、养颜丹等等,全都是混迹后宫的必备良药。 果然穿书会送金手指,这让姜棠有些兴奋,也踏实不少。 只是,积分获取条件太苛刻点。 她一个小宫女,哪能随随便便接近皇帝? 不想姜棠刚回到住处,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赵公公主动找到她。 “姑娘,跟咱家走吧,陛下要见你。” 姜棠又踏上去往朝阳殿的路,想到一会儿要见皇帝,她心底难免忐忑。 皇帝尊号永昌,书中的反派男配,是个冷酷嗜血的暴君。 书里多次描述他的暴行,就说某回一个嫔妃侍寝,不小心压到他头发,当场手起刀落给人脸上划了个王八。 一次上朝,他发觉有谁放屁却没人承认,竟叫小太监挨个去闻臣子的屁股,把对方揪出来打板子。 更别提射活人靶、赏人皮鼓、制人骨拼图等恶行了。 姜棠叹气,别她刚逃离了惠妃魔爪,又死在暴君的手上。 当然她也别无选择,很快随着赵公公来到朝阳殿。 殿内,永昌帝一袭玄色衣袍,坐于书案前批阅奏折。 姜棠不敢造次,低着头上前跪好。 听到通禀,永昌帝这才起身过去打量。 他看向姜棠颈脖处,视线探入衣领遮挡的地方,瞧见了因自己过度放纵而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因此确认昨夜是姜棠无疑。 便出声询问:“昨夜你为何逃走?” 姜棠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回答:“奴婢自知粗鄙,不该侍奉陛下,所以才离开。” 似乎满意这个回答,永昌帝点了点头,“是个本分的。”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道放肆的讲话声,清清楚楚砸进他耳朵里。 (狗皇帝,不想负责直说,少多拉西扯。) 永昌帝怔了下,猛然抬眼去看姜棠的脸,却发现对方嘴都没动一下。 是他听错了? 正疑惑,那声音再度传来,依然那么没规矩。 (好命苦啊!穿来两个小时不到已经跪两回了,深刻体会封建王朝有多压抑。) 这一次,永昌帝确定了自己没有幻听,可他还是没看到姜棠张嘴说话。 难道……是腹语? 不,不太像。 同时他也注意到,话里面蕴含的其它信息。 跪两回了? 永昌帝不傻,他顿时明白,有人在他之前见了姜棠。 (看样子,狗皇帝应该没察觉被人下药的事,不然我真死定了。) (总不能也跟狗皇帝坦白,郑婕妤下药想勾引他,结果被我捡了漏。他又不是惠妃,能相信才怪。) 此话一出,永昌帝拧紧了眉头。 难怪昨夜他不能自控,竟是被人下了药? 思及此,他联想到些什么,落在姜棠身上的目光变得暗淡复杂。 随后他做出一个扭转姜棠命运的决定。 第二章 惠妃的威胁 “你伺候有功,孤便封你为才人,居露华宫。”永昌帝直接道。 那些放肆的话若非腹语,他只能想到一个离奇的解释,是心声! 为弄明白此事,他想留下这个小宫女,收为嫔妃算是一种保护。 姜棠意外又反感,却也只得接受,“……谢陛下。” (自己做错了事,弥补是应该的,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你不会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吧?不会觉得这很帅吧?哎哟真是个好皇帝呢,下雨天都知道躲吧?) 永昌帝唇角一抽,好像被阴阳怪气了。 旁人都是恭维他、顺着他,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狂妄之语。 竟还觉着……有一丝趣味。 姜棠越‘说’越起劲,永昌帝开始嫌吵,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姜棠走后,他眸中闪过凛冽冷意,下令道:“传孤旨意,搜查郑婕妤寝宫!” 对此一无所知的姜棠,很快来到露华宫。 尚寝局送来赏赐,并把寝宫打扫修整出来,还拨了三个宫人给姜棠差遣。 除姜棠新加入外,这里早便住着两个嫔妃,怡嫔和何美人。 眼下,两人望向姜棠这边,一个轻蔑一哼回了屋,一个怯生生看了眼就紧闭房门。 姜棠不甚在意,而是一脸财迷的看着桌上赏赐。 东西不多,但金玉都有,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当然,金钱只能暂时给她安慰,解不了心底的苦闷。 永昌帝作为书中反派,用不了几年,就会被男女主推翻统治。 到时她们这些嫔妃,哪怕不殉葬也没好日子过。 所以姜棠一点不想为妃,不如当宫女,年纪到了还能放出宫。 正郁闷着,她忽然想起,不是有个金手指吗? 或许她能用系统,谋出一条出宫路! “刚才跟狗皇帝接触过,应该有积分了吧?”姜棠喃喃道。 她迫不及待冥想出系统,页面上数据果然更新了。 宿主:姜棠 等级:1 健康度:31 已拥有:0 积分:10 虽说积分不多,能兑换的药物没几样,可也算有个好的开始。 姜棠点开商城又仔细看了遍,发现上面有一款假死药,暂时还不满足兑换条件。 这让她有了主意。 也许,她可以靠这药,再以其它药物辅助,假死脱身出宫! 姜棠眼睛亮了亮,“就这么决定了!” 先苟住,一边攒积分、一边存本钱。 好出宫过逍遥日子去。 而在此之前,姜棠试图降低存在感,避免与人接触引发冲突。 惠妃却不如她的意,午后便派人来找。 “给才人道喜了,我们娘娘请你过去叙话。” 说是叙话,实则辱骂,姜棠硬着头皮前去。 一见面,惠妃坐在上首,就差把不爽两字写在脸上。 “好本事啊,半日不见,就从宫女变成了才人。 再过些日子,怕是要骑在本宫头上了。” 姜棠低头站立,扮演好狗腿的角色,“陛下仁德,赏奴婢一个名分而已,过后哪还能想起我是谁? 不敢跟娘娘相提并论。” 惠妃看似不吃这套,嘴角却隐隐勾了勾。 她冷哼道:“算你机灵,这么快就解决了郑婕妤,否则本宫定不饶你。” 今早过后她越想越不对,总觉着被这个贱人忽悠了。 若不是郑婕妤已被发落,姜棠哪还有气儿再同她说话。 “嗯?”姜棠心下疑惑,这意思,郑婕妤倒台了? 她不道啊,她什么也没干。 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害人,正愁怎么糊弄过去呢。 既然如此,她也不多反驳,默认这个‘功劳’好了。 惠妃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让老嬷嬷递来一个药包,下达新的任务。 “你把这药下在德妃身上。” 惠妃专宠不断,唯有这德妃能与之抗衡,两人素来不合。 加之德妃有些头脑,常常让惠妃败下阵,对她恨之入骨。 这些姜棠都是知道的。 她小心翼翼接下药包,为难道:“我位分低,轻易见不到德妃啊。” 惠妃抬眼一瞥,满不在乎,“那是你的事,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办砸了后果你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惠妃没有呛咳,但是把自己腰闪了。 她艰难扶腰,灰溜溜地走开。 在她经过身边时,姜棠还动了点手脚。 不能老是惠妃欺压自己吧?她当然也要回礼。 所以姜棠用仅有的积分,给惠妃制造了点‘惊喜’…… 之后姜棠回到露华宫,以为总算能消停休息下,永昌帝又召她晚膳后过去。 姜棠烦躁:“没完没了了!” 等她认命地来到朝阳殿时,永昌帝依旧坐在那儿批折子。 男人抬眼看了看,吩咐姜棠:“过来,为孤研墨。” 早先他找借口搜查了郑婕妤寝宫,果真发现私藏的催情药物。 当即便赐死了郑婕妤。 虽不知为何能听见姜棠心声,但总觉着她还知道不少事情,想试试能不能再听出些什么内情。 这才又将人召来。 姜棠听话上前,生疏地动作起来。 反复研墨很无聊,她不禁出神,发现这角度能完美看到永昌帝的面孔。 早上来她头都不敢抬,根本没看到对方模样,此刻才知狗皇帝长得还不赖。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脸部线条硬朗,俊美而不阴柔,隐隐透着股威严。 妥妥的禁欲系男神啊。 (别说,狗皇帝这张脸挺养眼的。) (看在颜值的份上,就不计较你对我呼来唤去的事了……) 闻言,永昌帝眼皮一跳,手上一颤,字笔画都写歪了。 听这意思,她还挺勉为其难? 还评价起他的样貌了,他俩到底谁是嫔妃?竟也不心虚…… 这时候,赵公公端着一杯茶进殿,他告知说: “陛下,吴美人差人送来了她亲泡的明前茶。” 永昌帝回过神,不咸不淡回应了句:“她有心了,放下吧。” 赵公公动作麻利,将茶杯放置他手边,快速退了出去。 刚好永昌帝有些口渴,顺手端起茶,轻轻饮了一口。 姜棠察觉什么,注意力集中在这杯茶上,觉着哪不对劲。 很快她想了起来。 (等一下,这茶有毒!) 第三章 把我往死里整 姜棠这道心声传来时,茶水已经被永昌帝喝进嘴里。 他咽下吧不敢,吐出来又很失态,更怕姜棠发觉出什么。 他不禁愤怒,御前伺候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直至姜棠心念又动:(不对,茶里没毒。) 永昌帝松一口气,竟下意识将茶水咽了下去。 就说他御前宫人也不是吃素的,每日膳食都有专人试毒,怎么会连…… (喝下去才有毒。) 永昌帝:“……”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茶杯扣姜棠头上,是姜棠心声的利用价值保住了她。 男人严重怀疑,姜棠知道心声泄露,在故意戏耍他。 他还有得救吗? 只听姜棠的心里话还在持续传来。 (吴美人下毒的手法很高级,她分别做了两样吃食,单独食用其一种没有毒,御医也测不出来,但两样都吃下就会形成慢性毒素!) (算着日子,再过半个月狗皇帝就会因此重病不起,朝中丞相借机笼络同僚,给狗皇帝后期造成很大压力。) 思及此,姜棠顿了顿,又想道:(我要不要提醒下他呢?) (哎算了吧,等他重病昏迷吴美人没法继续下毒、他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又何必多操这份心。) 姜棠打定了主意,永昌帝却是有些坐不住。 姜才人对他,还真是够差的。 更让他没想到,那个吴美人,竟包藏了此等祸心! 是对他不满?还是受人指使? 当务之急,得先让下毒一事毕露,可眼前该如何行事…… 想着,他目光移向姜棠,漆黑如墨的眸中多了抹玩味。 而后唤来赵公公。 “今早吴美人让人送来的羹汤可还有?” 如姜棠所说,近日吴美人坚持给他送吃食,早一盅羹、晚一杯茶。 刚好今早忙于政务,送来的银耳羹他还没喝。 赵公公立马意会,“有的,老奴这便让底下人温热了,给陛下送来。” 半盏茶的工夫,赵公公端来热好的羹汤,依旧规规矩矩退身出去。 永昌帝直勾勾看向姜棠,报复的心思写在脸上,“姜才人,这盅羹汤你便喝了吧。” 姜棠研墨动作一僵,不自然地找着借口:“不、不好吧,吴姐姐一片心意,我…嫔妾怎么能染指,还是您喝!” 她早上才吃了惠妃的避子丹,万一两者相克怎么办? 男人慵懒端坐,眼睛微眯起来,“御前赐膳,不可拒绝。”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姜棠心一横,轻颤手端起食盅,想着就赌一把。 她一连吃了几大口,嗯,吴美人手艺还不错。 只是她还没吃完,永昌帝又示意道:“这茶很不错,你也尝尝。” 姜棠变了脸色。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姜棠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依依不舍放下食盅,又万分抗拒地拿起茶杯。 单吃一样会不会相克她不清楚,两种都食用就必然会出问题了!系统现有的积分又不足以她保命。 所以…… 所以姜棠…… 故作失手打翻了茶水! 她忙低身赔罪,“嫔妾失仪!请陛下降罪。” 因为她故意为之,茶水全洒在食盅里,混合物很快起了有毒反应。 姜棠瞪眼、惊呼,脸上神色十分夸张,“哎呀!有、有毒哇!” 看着她浮夸的演技,永昌帝不置可否,眼中的情绪愈发冰冷晦涩。 片刻,朝阳殿乱成一锅粥,御医和宫人们来回地进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永昌帝大发雷霆后,即刻下令封锁吴美人住处,并将对方召了来。 吴美人到场,看见被清理在一旁的残羹茶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如同被抽干力气,整个人绵软的瘫坐下地。 永昌帝背手上前几步,冷漠的脸上藏着危险气息,他语气玩味:“吴美人,孤待你可不薄啊。” “不薄?”吴美人好笑,显然不打算狡辩,她一字一顿,“陛下说的不薄,是抄斩了我吴家满门、独独让我苟活宫中,还是强行将我册封宫妃、被迫与心爱之人分离?” 永昌帝是看吴美人一介妇人,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却是养虎为患。 他不怒反笑,声音越发凌冽:“孤竟不知,你有这诸多怨言!” 一旁,姜棠不合时宜尬咳了声,她如坐针毡,“那个陛下,没嫔妾的事我就先退了!” 她怕被殃及池鱼。 哪知正要开溜,永昌帝直接严令:“你留下。” 姜棠:“……” (我真的谢。) 她便这么旁观着,永昌帝一步步朝吴美人逼近,周身的寒气压倒性般吞噬着对方。 男人吩咐一声:“来人!” 姜棠不解其意,明明与自己无关,她却止不住莫名颤栗。 整个朝阳殿又陷入忙碌,他们竟搬来了木射、弓箭、十来只箭羽。 都是些骑射场内才能见到的东西。 随后姜棠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吴美人牢牢绑在木射上。 赵公公拿来一块黑纱,上前为永昌帝蒙住双眼,又来两名宫人向他献上弓箭和箭羽。 即使看不见,永昌帝也准确无误拿起这两样东西,朝着吴美人方向熟练地上箭拉弦。 他嘴角轻扬,玩味的嗓音危险气息浓稠:“孤念及情分,赏赐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五箭内,你若能毫发无伤,便恩赦你出宫。” 闻言,姜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太搞心态了。 连视死如归、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吴美人,此刻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慌张。 下一秒,永昌帝干脆利落射出了第一箭。 箭羽飞射,力道强悍,‘咻!’一声作响的同时,更激起一道劲风。 吹得姜棠面庞生疼。 而永昌帝准度极佳,哪怕吴美人被绑在十米开外,他亦将箭射了过去。 箭羽擦过吴美人胳膊,钉在了木射上方。 吴美人下意识紧闭眼,整个人生理性发抖。 之后永昌帝射出第二箭、三箭,均是擦边吴美人身体射过,她毫发无伤。 直至第四箭,吴美人彻底破防,破声惊叫:“啊!!” 姜棠目睹她的变化,从平静赴死到惊慌恐惧、从明艳红润吓得面色惨白。 她一双眼空洞洞的,好似被抽干生命的躯壳。 姜棠也跟着被恐惧淹没,连吞咽举动都变得生硬。 从前看书中的描述,姜棠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亲身经历,她才深刻明白永昌帝是怎样的魔鬼。 姜棠愣神时,第五箭射出,正中靶上之人心脏。 吴美人死了。 姜棠微惊,她这才明白,永昌帝根本没打算放过吴美人。 他箭术高超,之前那四箭是在故意折磨吴美人,直到对方彻底陷入崩溃。 视人命为玩物,没有一点尊重之心,这便是永昌帝的恐怖…… 姜棠不禁代入自己身上,双腿瞬间软了,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永昌帝揭下黑纱,见状,疑惑询问:“姜才人,你怎么了?” “地、面脏了,我擦擦!”姜棠一本正经低头查看,用手胡乱擦拭地上。 (怎么了?快被你吓出屎了!) 永昌帝好笑,却没拆穿她,“今夜你留下侍寝吧。” 第四章 早日诞下皇嗣 “啊?!”姜棠是真慌了,一时连仪态都顾不上。 她倒不是矫情。 从成为才人那一刻,她其实就做好了要侍寝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实在办不到,跟一个刚虐杀活人的暴君、躺床上亲嘴子。 (妈妈呀,这真的太渗人了。) 姜棠尬笑,她找补道:“嫔妾身体不适,怕是侍奉不好,陛下恕罪!” 永昌帝居高临下,深邃的眼睛看了姜棠好长时间,她不免心底发毛。 片刻,男人改了口:“那回去歇着吧,孤去瞧瞧惠妃。” 姜棠松口气。 这也好,还能卖惠妃个人情,虽然对方大概不会认…… 从朝阳殿出来,姜棠发现系统有更新,涨了16个积分。 她却提不起兴致,整个人焉焉的,连怎么回的露华宫都不知道。 贴身宫女小珠为她洗漱、卸妆、铺好床。 将她安置好后,小珠还不忘提醒道:“才人早些休息,明早还要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可不能迟了。” 宫中还没有皇后,而太后又喜欢热闹,所以嫔妃们请安的对象变成了她老人家。 “请安?”姜棠坐在床铺里,总算打起一丝精神。 她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有人会在此次请安中动手脚,促使太后精心喂养的宠物猫发狂伤人。 嫔妃们吓得不轻,混乱中,太后被猫抓花了脸。 永昌帝得知此事赶来,非常愤怒,当场随机砍死了两位才人…… 姜棠掩面苦笑,“我这条命,就这么难保吗?”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被砍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姜棠不清楚谁动的手脚,想化解这场危机,只能从那只宠物猫入手。 好巧不巧,穿书前她经营着一家宠物店,对小动物的脾性还算了解。 安抚一只发狂的猫于她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想着,姜棠干脆起身,打算先准备些道具。 翌日,姜棠是被小珠从床上薅起来的,天才蒙蒙亮。 梳洗打扮一番,简单吃过早饭,姜棠在小珠的陪同下前往寿安宫。 姜棠到时,惠、德、淑三妃也来齐了,她们彼此没什么交谈。 众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才来通传。 “太后娘娘起了,各位小主进去请安吧。” 嫔妃们这才有序进入殿内,无人敢放肆喧哗。 许太后已端坐在上首,众人从妃到才人依位份排序,由惠、德、淑三妃带头福身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许太后身穿墨绿常服,脸上神色不怒自威,她头微点点。 “免礼,都坐吧。”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惠妃,关切询问:“哀家听说惠妃病了,可传御医来瞧过?” 惠妃正欲答话,一下想到了什么,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嬷嬷。 对方替她回答道:“望太后娘娘见谅,我们娘娘咽痛难耐,说不出话,只得由老奴代为答之。 今早已叫御医看过了,说只是感染风寒,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便能好。” 闻言,静静坐在末位的姜棠,不禁抿唇憋笑。 惠妃哪里是感染风寒?明明是中了她下的药粉。 当然这药的作用,也不是让惠妃嗓子疼,而是说话时会变成鸭子叫! 所以惠妃才找了个风寒的借口吧? 姜棠这边觉得解气,许太后那边也没再细问,让惠妃坐下后她开始了日常训话。 翻来覆去就那两个重点:嫔妃之间要和睦。早日诞下皇嗣。 姜棠听得犯困,连连点着脑袋。 说起来,永昌帝继位已有三年,纳侧妃也有四五年。 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关于这件事,书中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新帝根基不稳,担心各家势力利用皇子谋权,因此一直有意让嫔妃避孕。 另一种说法则是,永昌帝他不行! 姜棠更相信第二种说法。 毕竟又不是每个嫔妃背后都有势力,怎么会找不到一个能生孩子的? 姜棠胡思乱想着,那边,传来许太后的召唤声。 “姜才人是哪个?” 姜棠心底‘咯噔’一声,不要啊,她就想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 却也只得起身,顶着所有嫔妃审视的目光走上前去,她规矩行礼。 “嫔、嫔妾姜氏,见过太后娘娘。” 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抬起头来。” 姜棠乖乖照做,随着抬头后视线上移,她也看清了许太后模样。 对方手拿佛串,脸盘富态,略带笑的嘴角透着冷意,身后墙上挂有一副观音图。 这让姜棠想到一句,‘佛口蛇心’。 她心中更添一份谨慎。 许太后细细打量过姜棠,还算认可地点头,“嗯,瞧着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侍奉皇帝,为皇家开枝散叶。” 听到这番谆谆教诲,姜棠明白,许太后是更相信第一种说法了。 觉得她身世简单,或许永昌帝会愿意跟她生孩子,故而对她另眼相看。 姜棠不想被这样区别看待,这只会遭到嫔妃的嫉妒,怎么死都不知道。 就比如现在,惠妃面目扭曲,瞪着她的眼睛宛若两把利刃。 姜棠敢肯定,如果周围没人,惠妃一定会冲上来撕碎她。 这个时候,许太后转了话锋:“今儿个天气好,都陪哀家到院子里转转吧。” “是。”众人从命。 姜棠深吸口气,清楚危机就要出现了。 很快,众嫔妃簇拥着许太后来到院子里。 阳光和煦,院内开满了牡丹花,倒是值得一番观赏。 姜棠欣赏着,视线不小心撞上惠妃,发现这人竟在朝自己使眼色。 她闪出一个问号:? 惠妃还在坚持不懈使眼色,眼皮都快抽抽了。 姜棠终于想了起来,给德妃下毒! 她记挂着解决宠物猫,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眼下众嫔妃齐聚,德妃就在一旁,的确是个下手好机会。 可是,她真要为了讨好惠妃,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下手吗? 这简直对不起她受到的九年义务教育…… 就在姜棠纠结的时候,那端许太后发话了:“将哀家的团子抱来。” 说话间,一只毛发纯白的胖猫被抱了过来,肉乎乎一团像极了汤圆。 “啊!” 不等姜棠多反应,团子便开始发狂。 某个欲讨好太后、将团子抱在怀中逗弄的嫔妃,见状吓一大跳。 连忙就将猫给扔了。 团子跳在石桌上,背部夸张地弓起,它毛发炸开,龇牙咧嘴的样子狰狞至极。 见人就抓,遇人就咬。 深宫女眷哪见过这阵仗,纷纷吓得惊慌逃窜,一时间乱做一团。 “保护太后!保护太后!” 混乱中,有人推了姜棠一把,锋利猫爪直冲她面门。 毁容就在一瞬之间! 第五章 快阻止他 姜棠迅速反应,从袖子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道具。 是一根简易逗猫棒,用木棍和毛线制作的,猫咪最无法抗拒的东西。 团子再失控,也难压抑自己的天性,很快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嘶!” 道具虽说有效,可事情发生太快,姜棠还是被抓伤了手。 她顾不上疼痛,忙示意旁边发愣的小太监们,“都站着干什么?赶紧抓猫啊!” 太监们这才拿来捕网,逗猫棒已然把团子控制住,它轻而易举就被拿下。 危险解除。 许太后缓过惊吓,满脸不悦瞥向被捕的团子,“畜生,哀家是白疼你了。” 说着话,她目光转向姜棠,神色生出几分赏识。 其余嫔妃看在眼里,对姜棠恨得牙根痒痒。 不多时,下朝的永昌帝知道此事,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当下御医也在,一群嫔妃围在太后的身边,生怕她老人家身体有个什么不妥。 许太后安坐榻上,御医为她把着脉,她平静道:“哀家没事,多亏有姜才人在,皇帝可要好好赏赐她。” 姜棠在旁边行了一记礼,她不敢邀功,“为太后娘娘出力,是嫔妾的福气,不敢求赏。” (不用谢不用谢,你儿子别砍死我就行,哎哟手好疼……) 永昌帝一怔,这才注意到姜棠右手背上,有三道血淋淋的可怖抓痕。 “姜才人受伤了?张御医,快快为她诊治。” “是。” 确认了许太后无碍,张御医才来到姜棠身侧,为她诊脉、处理手上的伤。 瞧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姜棠心中难免烦闷。 (可恶,到底谁推我?还好早有准备,不然被抓烂的就是脸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这段时间会很疼吧?万一团子携带狂犬病毒怎么办!) 听着她碎碎念的心声,永昌帝注意到一点。 早有准备? 难道她早知晓今日会发生什么…… 一旁,人淡如菊的淑妃难得开口:“今日真是凶险,团子一向温顺,怎会突然发了狂呢?万幸姜才人在。” “是啊,”德妃媚眼一挑,自然而然接话过来,她语气不善,“团子最是有灵性,平日里都不大叫唤,偏今儿个如此反常,怕是,有什么内情……” 话到此处,她一点点看向姜棠,“说来也巧,怎么姜才人出手得那般及时,还随身携带制服团子的东西,让人不多想都难啊。” 姜棠一脸古怪盯着对方,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是,你演都不演的,就这么明晃晃泼脏水?) (亏我还觉得跟你无冤无仇不忍心害你,你倒来害我了,我真是&%¥#@……) 想着,姜棠不卑不亢回怼道:“是,嫔妾存了私心,知道太后娘娘欢喜团子,特意为它制了这么个小玩意,望能讨得太后老人家高兴,哪成想派上了大用场。 敢问德妃娘娘,这也算有错吗?” 不是她突然变勇,这种事情不解释一通,是很容易当场没命的! 德妃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姜棠敢正面回应。 她冷冷一笑,不紧不慢说:“姜才人好一张巧嘴,也不是姐姐为难你,事关太后安危,总该多一些谨慎,陛下以为呢?” 永昌帝专心致志听着心声,被其中趣味逗笑,好半天才醒过神。 他是知道姜棠清白,却没理由服众。 只得干咳一声道:“德妃所言极是,那就查查吧,将那只畜生带上来。” 查一查也好,没准真能揪出那个奸人。 随着永昌帝下令,两名太监将困于网中的团子带出来,远远儿丢在了地上。 团子已然安分下来,乖巧地缩成一坨,仿佛刚才躁动的那个不是它。 张御医为姜棠诊了一会儿脉,神色愈发凝重,额间多出不少汗珠。 他不敢妄言什么,而是先请求道:“陛下,可否容许微臣查验查验这猫?” 永昌帝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姿态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点头应允,“嗯。” 这时候,嫔妃中响起一声惊呼:“啊!德、德妃姐姐,你的、你的脸……” 德妃有一瞬间的慌张,她疑惑又害怕,“本宫的脸怎么了?怎么了!” 身后,她的宫女连忙来查看,被吓一大跳,“娘娘!您的脸,脸上起了好多红疹子呀!” 众人齐看了过来,只见德妃脸上密密麻麻的猩红斑点,十分渗人恶心。 “啊!本宫的脸,怎会这样!”宫闱女眷最是注重容貌,德妃闻言天都塌了。 姜棠不是圣母,这一刻无比痛快,随后发现惠妃也在幸灾乐祸。 她联想到什么。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药……让德妃变成这样的?!) 正想着,惠妃朝她看了过来,对她比了个认可的手势。 (喂喂喂,什么意思啊,不是我做的,根本没来得及下手我!) 机敏的德妃,注意到二人眼神交汇,顿时便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姜棠,神色渐露狠厉。 姜棠见状,更是绷不住了。 (你又是什么意思啊!真不是我做的,我腰背不好,背不动这么大口黑锅喂!) 姜棠忽然心念一转,意识到另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等等!我身上的药包也不见了!所以德妃还是受害于那包药?) (什么时候……是那个推我的人吗?) 永昌帝一手遮唇,脸上有隐隐的玩味。 看来,今日有所动作的人还不少,着实有趣。 他缓缓扫视过众人,试图从谁的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很快,他看到不远处一名小太监,宫鞋上竟沾染了些白色粉末。 他示意下去,“赵公公。” “是。”对方心领神会,朝那边的两名小太监走去。 “你、还有你,事发之时,你们……” 话音未落,他也瞧见了那些粉末,眉头一皱,“你鞋子上这些白粉末是何物?” 身后那端,一嫔妃想起什么,打断道:“嫔妾知道他!方才混乱中,他似乎故意推了德妃姐姐和姜才人一把!” 听完,赵公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迅速应对,“拿下他!” 两名护卫过来,当场扣住小太监。 “说!这到底是何物?”赵公公凶狠审问。 小太监不为所动,连被捉拿了也丝毫不惧,只见他望向姜棠的眼神一暗。 张御医见状,心头大惊,“不好,快阻止他!” 第六章 我能撑多久 张御医话说得太晚。 小太监牙关一咬,顷刻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整个人再无生气。 众人微惊,任谁也料不到小太监这般决绝。 淑妃抬手捂嘴,瞪大的双眸满是吃惊,“竟然,是死士?何人这般歹毒!” 太后宫中,精心饲养的宠物莫名伤人、嫔妃容颜被损、连侍奉多年的宫人也成了奸人死士。 今儿个这事可大了。 “陛下!” 德妃猛然下跪,她双手捧着绢帕捂脸,声音里的委屈叫人挠心:“臣妾的脸成这个样子,是被奸人暗害啊!那位妹妹所言便是最好佐证! 相信姜才人也是无心之过,定是受到了什么人唆使……” 说完,她充斥敌意的目光直冲惠妃。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惠妃急得咬牙,却苦于‘嗓子受损’,根本没办法反驳。 淑妃则好心提醒:“德妃妹妹慎言,如此推断未免牵强了些。” 她们交谈的工夫,张御医已经拿起行医工具,查验了小太监鞋上的那些粉末。 再三确认,他才向永昌帝回禀:“陛下,这粉末并不能致人容貌损伤,倒是,能使兽类躁动不安。” 姜棠彻底心安,这下德妃总找不着任何把柄了。 她悄摸瞄一眼永昌帝,又看向旁边的红木圆凳,伸脚将凳子给勾了过来。 身体顺势一晃,偏偏倒倒一屁股跌坐下去,她学着宫斗剧台词: “嫔妾此生,分明了!” (再不分明,就要被分尸了。) 永昌帝:“……” 对此结果,德妃自是不满,她坚持道:“这也佐证不了什么,谁知是不是掩人耳目的把戏呢?” 那边,张御医又对团子验身后,不合时宜地再次开口:“回陛下,猫爪子上有被人涂毒的痕迹,姜才人已经中毒!”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错愕,更有甚者感到后怕。 姜棠不敢置信,‘噌!’一下站立起来,她记得没有这段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永昌帝严肃几分,他端坐问道:“哦?这毒可要紧,能否医治?” 张御医已是满头大汗,他战战兢兢回答:“微臣惭愧,行医数十年,从未……从未见过这种毒! 以毕生所学所见为根基,微臣也只知,若是放任其不管,毒将深入肺腑,时日无多。” 他先前诊完脉没敢说,便是因为对这毒毫无了解和把握,如今是不得不言了。 猫爪上的毒素十分凶险。 永昌帝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凭你,都不能解此毒?” 张御医可是整个御医院的支柱,极擅解毒制药,几次令皇室中人起死回生。 这样的人物,此刻惶恐跪拜,重复喊道:“微臣惭愧,拼尽这身医术也不一定能解啊!” ‘时日无多’几个字砸在耳边,让姜棠有些支撑不住,这次真的跌坐在了凳子上。 她全然失了礼仪分寸,颤着声试问:“你说的时日无多,假如、万一、就是说不解毒,不治疗,不管的话,大概我能撑…多久?” 张御医缓缓看来,一脸惋惜道:“以这毒渗入的速度,和才人身子状况来看,没有解药,最多只能支撑十日。” 姜棠发誓,此刻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差点就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这下不仅清白有了,连头七都有了。) (老天爷,你一定要这么整我吗!) 永昌帝心底一沉,他疾言厉色道:“张御医,孤令你速速配制解药,定要让姜才人安然无恙!” 张御医规矩跪着,肯定回应:“微臣定当竭力而为。” “不是尽力。”永昌帝凌冽的目光射过去,他神色严厉,语气是不容反抗,“而是务必保住姜才人性命,否则这个御医你就不用当了!” 张御医还能说什么,只有磕头领命:“是。” 见状,那群嫔妃看傻了眼,不敢置信永昌帝会是这态度。 他竟如此的重视这个小宫女? 无人妒恨是假的,可眼下她们也能看得开,毕竟姜棠马上就要死了。 获得荣宠又有什么用? 抱着此等想法,她们神色间有流露暗爽、得意、看笑话,却独独没有对姜棠的同情。 德妃倒是会看势头,心知此刻不能再指控姜棠,默默收了泪站起身。 退至一旁。 没人会用自己性命做局,她这控诉变得毫无意义,何必再触陛下的霉头…… 永昌帝阴沉起身,朝着姜棠走近,眼底流淌出了为数不多的怜惜。 他难得宽慰道:“你放心,孤不会让你死,哪怕搜罗尽天下的药材灵宝,也要救你!” 不知为何,他感到很烦躁,心里一阵空空的。 他才刚发现姜棠更多的价值,清楚对方不止通晓许多秘事,甚至还有预知未来的本领。 结果这人就要这么死了。 着实可惜! 姜棠对于永昌帝的表态不感兴趣,只礼貌的给了个讪笑,比哭还难看。 随后,永昌帝为表渥泽,传令下去:“传孤旨意,姜才人救太后有功,晋封为美人,赐金如意、琉璃盏一对,云锦两匹。” 姜棠如今哪在乎这个,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人在意,没这个心情,你高兴就好……) 身后,太后窝在软榻内,极其不忍道:“好孩子,要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差人来告诉哀家,就是拼上哀家这条老命也会护你周全!” 姜棠静静听着,细不可闻叹了口气。 太后和皇帝都护着她,羡慕吗?命换来的。 …… 这场危机,以姜棠身中剧毒收尾,团子事件则交由底下人继续调查。 众嫔妃陆续离开了寿安宫。 姜棠被小珠搀扶出来,遇上那些幸灾乐祸的嫔妃,她们也不装了。 一个个边走边阴阳怪气: “不过是个低贱宫女,竟和我等平起平坐,真是天不长眼。” “陛下是可怜她一个将死之人,又保护太后有功,哪会真的爱待她呀?人该有自知之明。” “可不是,当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 “反正快死了,别说她了,平白沾染晦气……” 几人正交谈甚欢,旁边响起一道厉声:“说什么呢!” 第七章 果真就是你 是淑妃。 她面带怒意走来,柔中带厉的目光扫视过嚼舌几人。 语重心长教训道:“到底是一起侍奉陛下的姐妹,言语间怎可如此刻薄? 再有这些言论,本宫便去回禀了太后,好好敲打敲打你们。” 淑妃不仅是一宫主位,更是太后娘家的侄女,永昌帝还未登基时便侍奉左右。 身份尊贵无比,是最有机会登上皇后宝座的人。 几个嫔妃哪敢顶嘴,齐齐福身谢罪,“嫔妾们知错!” 让她们退去后,淑妃朝姜棠走来,和煦宽慰: “不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好生调养身子,张御医定会研制出解药。” 姜棠已经缓和些情绪,她虽不在意别人议论,但还是向淑妃道谢。 福了一记礼,“多谢淑妃娘娘。” 与淑妃分别,姜棠二人走在回宫路上。 小珠看着姜棠简单包扎的右手,不免心疼她,“才人……不,该叫您美人了,您好心有好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可要撑住啊!” 姜棠抿了抿干涩唇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你放心,我没事。” 悲伤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她想通了,哪怕时日无多也要奋力拼一把。 全然指望张御医可不行。 系统商城有一款万能解毒丸,能去除她体内的毒素也说不定。 兑换需要400积分,她还是得从狗皇帝入手…… 下一秒,系统传来提醒,显示涨了18个积分。 她兑换过一次药品,目前就只有这36积分。 还相差甚远,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加把劲了。 正想着,面前多出了两道身影,姜棠抬头一瞧,是惠妃和她的嬷嬷。 此处接近御花园,平常少有人逗留,倒适合接头交谈。 两人挡在姜棠她们去往的方向,明显是不让走的意思。 惠妃神色傲然,朝嬷嬷示意了下。 老嬷嬷意会,替主子说道:“娘娘夸你干得不错,真不愧是一条好狗,她开始喜欢你了。” 她说着,就见惠妃撇了撇嘴,似面露遗憾。 老嬷嬷再度翻译:“只是可惜,你要死了,没法再对娘娘摇尾讨食。” 姜棠语塞:“……”你这么会翻译,咱俩到底谁更像狗啊? 又观察了惠妃神情,老嬷嬷严肃点点头,开始警告姜棠: “美人可务必要牢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若是稍不留神道出些什么,只怕会比毒发身亡的下场更惨!” 姜棠面上还是选择顺从,她垂着头静静听,左耳进右耳出。 惠妃只当把人给唬住,脸上神情嚣张非常,这才搭着嬷嬷的手扭腰走了。 离开之际,她照旧没忍住得意笑出声。 因为姜棠使坏的原因,她笑声变成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变成鸭子叫不说,她又崴脚出丑了,滑稽至极。 见状,小珠悄悄问姜棠:“惠妃娘娘喜欢鸭子?” 姜棠好笑,没正经道:“肯定是昨晚,陛下往她嘴里塞鸭子了。” 她都不敢想,一个惜字如金、一个开口鸭子叫,昨晚在被窝里是怎么相处的? 这边二人说说笑笑,身后不远的拱门处,德妃一脸阴沉站在那里。 看到惠妃姜棠凑近交谈,德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手锤打在砖墙上,面目微微扭曲,“果真就是你!” 不过转念想到姜棠将死,她心头怒火又消了些。 这就只用对付惠妃了…… 姜棠对此全然不知,回到露华宫,她直接躺进了房间。 不多时,赏赐被尚寝局送来,屋内木桌摆得满满当当。 看到那金灿灿的金如意,姜棠强撑一股劲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这日子还是有点盼头的。 她坐到桌前,一会儿摸摸金如意,一会儿碰碰琉璃盏。 刚狗皇帝口头赏赐还不觉得什么,眼下实物摆在眼前,姜棠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愈发强烈了。 这么些金银珠宝,没有余生享用实在可惜! 为了这些钱财,她得赶紧行动,主动去找狗皇帝挣积分。 姜棠思考着找何理由见永昌帝,小珠恰巧走进屋,她忽然灵光一现。 赶紧问道:“小珠,要是我想借用厨房,应该去找谁?” 小珠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姜棠会问这个,而后认真回应: “美人,嫔妃是不能私设厨房的,每日膳食都由御膳房按例供给。 想用厨房,也只能去御膳房借用,需跟那里的管事嬷嬷说一声。” 想了想,小珠糯糯补充道:“美人若有什么想吃的,吩咐奴婢去一趟就行。” 姜棠点点头,当即决定:“那你陪我去。” 午饭后,姜棠二人来到御膳房,正好瞧见惠妃宫中的人来催膳。 最近炎热,午后总会想来点冰镇小吃,惠妃也不例外。 管事嬷嬷主动接待了惠妃宫中的人,冲对方一阵点头哈腰,那叫一个殷勤。 对方走后,姜棠才领着小珠上前,小姑娘说明了来意。 “见过嬷嬷,我们美人想亲手做一碗鸡蛋羹,可否借用下小厨房?” 见着姜棠两人,管事嬷嬷瞬间变脸,十分不耐烦道: “借不了!谁都来借用厨房,陛下娘娘们的膳食还做不做了啊?” 小珠咬唇,说不上话来。 姜棠试图再争取下,她好声好气道:“我只借用半柱香的工夫,不会误你们的事,嬷嬷帮帮忙。” 说着,她拿出一小锭银,递到了管事嬷嬷手里。 能用一些小钱解决的事,她不会正面起冲突,这是深宫的生存之道。 小珠在一旁点点头,想用身份给对方施压,“这是姜美人,她今早为救太后娘娘受伤,被陛下刚晋了位份,嬷嬷不会不给这点情面吧?” 管事嬷嬷还真不给,她连姜棠那锭银子都看不上,胡乱扔在了地上。 “我这里不认什么姜美人李美人,只知要为陛下娘娘们烹饪好膳食,不得让一些阿猫阿狗污了膳房重地的干净!” 她说得理直气壮,两个鼻孔都快冲上天了。 小珠委屈巴巴,扯了扯姜棠衣角,“美人,这怎么办呀?” 不等姜棠说什么,管事嬷嬷甩了甩手,用脚将那锭银子踢开。 驱赶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我还忙着呢!” 姜棠怒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被狗皇帝、嫔妃打压就算了,连这个嬷嬷都敢这么看不起人。 大家都是宫人出身,谁又比谁高贵? 真是受够了! 姜棠长达两天的憋屈,烦躁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咬牙切齿,“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第八章 满足嫔妾小小心愿 “啪!” 随着姜棠低喊一声,她左手抡圆了巴掌,快准狠地抽在管事嬷嬷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对方耳边响彻。 管事嬷嬷懵了一瞬,而后难以置信瞪大死鱼眼。 打死她都想不到,姜棠居然敢动手,哪个嫔妃不得礼让她三分? 她快气炸,颤着手怒指姜棠,“你!你……” 不等她说个一二三,姜棠抬手又是一掌,这次扇的另一边脸。 要不是右手有伤,姜棠都想双掌齐下! “啊!你你你!”管事嬷嬷又疼又恼,眼睛已是猩红,失去理智到想要还手。 姜棠不给机会,再次甩了两巴掌,“啪啪!” 她左手就这么连连抽打,嘴里还一字一句道:“我把你当人,非舔着脸当狗! 打你我都嫌,脏!了!手!啊!!!” 小珠瑟缩在一旁,这场面想看又不敢看,脸皱巴巴成一团。 …… 一炷香之后,姜棠心满意足从御膳房出来,身旁小珠拎着装有鸡蛋羹的食盒。 姜棠突然发现,人还是不能太憋屈。 把气撒出去之后,不仅如愿借用到小厨房,人都神清气爽了。 当然,这仅针对于权力没自己大的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经这一遭,小珠开始崇拜姜棠,像个小迷妹乖乖跟在身边。 她感慨说:“美人对陛下真用心啊,为给他做这碗鸡蛋羹,不惜和管事嬷嬷大打出手!” 想来也是,陛下英明神武,哪个嫔妃不发自真心的爱慕呢? 姜棠一阵尴尬,她哪能说是利用狗皇帝救命啊,转了话头,“走,去朝阳殿。” “陛下,姜美人在外面求见。” 赵公公来通禀时,永昌帝正在为批不完的奏折发愁,有些烦躁。 闻言,他一下有了兴致,又疑惑姜棠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姜棠拎着食盒独自进来,规矩地下跪见礼,“拜见陛下。” 永昌帝放下手中奏折,细细看了姜棠一眼,“起来吧,不好好在宫里养伤,到这儿来做什么?” “天气炎热,嫔妾亲手做了甜食,送来给陛下享用解暑。”姜棠起身,拎着食盒走近几步,把鸡蛋羹拿出来放桌上。 瞧着那碗甜腻的鸡蛋羹,永昌帝有些不忍,“你身上毒还未解,怎么还亲自下厨?” 提及此,姜棠忧伤地垂下头,抬手擦拭眼角,“嫔妾怕,以后再也不能侍奉陛下,想趁现在还有些时日,多为您做点事。” 永昌帝一怔,缓慢站起身来,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耳边响起心声:(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得靠你解毒,烦死了!) 永昌帝:“……”好险,差一点就被打动了。 仅有的一点不忍也磨灭,他顿时懒得说话,端起鸡蛋羹自顾自吃着。 鸡蛋羹入口甜腻腻,没有一点腥味,倒是清爽可口。 他还没吃过甜味鸡蛋羹,有点像平日里吃的甜品,这初次品尝的感受还不错。 刚才的不爽都减轻了些。 姜棠讨好的问道:“如何,陛下吃着可还好?” “嗯。”永昌帝不想理她,只淡淡回应了这么一个字。 他只笑姜棠是多虑了,大可不必为了解药一事,来对他献殷勤。 毕竟救下太后是真,哪怕不看重姜棠的价值,他也会让张御医务必医治。 再者他狠话都放出去,还能收回不成? 想着,又吃下几勺鸡蛋羹,他淡淡道:“行了,你回宫吧,孤还有政务要理。” 他心想,鸡蛋羹也吃了,姜棠也算目的达成,可以安心回宫。 永昌帝哪会知道,姜棠是利用和他相处赚积分换解药,吃食送到根本不算完成任务。 姜棠暗自撇撇嘴,挤出一个卑微的笑脸,试图讨价还价。 “嫔妾想趁还有时间,多陪陪陛下,就满足嫔妾这个小心愿吧,我保证乖乖站旁边,不会打扰到您!” 只要让她留在这里,就能多混点积分。 (才待这么一会儿,那我费劲巴拉忍着手疼做吃的,不是白费工夫吗?) 永昌帝很想回答她,怎么能是白费工夫,自己不是很赏脸的吃了吗? 只听姜棠心声又起:(狗皇帝,没人性,冷血无情!我带毒送吃的,也不说让坐坐再走,用完就扔的渣男!) 听完,永昌帝憋着不爽。 他怎么没人性、冷血了?吃也吃过,问也问候了,总不能让他一个皇帝给她行礼致谢吧? 不爽过后,他又觉几分好笑。 那句带毒送膳,听着哪里怪怪的。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表露这样的心境,他越来越觉得姜棠有趣、讨喜。 越来越……不希望她死。 这样想着,永昌帝心底沉沉,也不知是不是感伤。 绕是如此,他眉眼一挑,还是没忍住想逗逗姜棠,“孤忽然来了兴致,想去禁苑骑马射箭,你也愿意相陪?” 姜棠愣了下,不由自主想到昨晚,吴美人被玩弄射杀的血腥场景。 她怂怂咽了口唾沫。 但怕归怕,为了换解药活命,她到底咬牙顺应:“自然愿意!只要能伴陛下左右,上刀山下火海嫔妾也心甘的!” (哎,为了生存,到底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呜呜呜……) 永昌帝就是清楚,姜棠对昨晚的事心有余悸,才故意逗她说想去骑射。 没想到她还真敢应招,挺豁得出去。 下一刻,永昌帝双手撑在书案上,半身微微前倾。 俊朗的一张脸凑近姜棠,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玩味一笑的男人顺势而为,“那,起驾吧。” 姜棠眨眨眼,微妙的气氛令她略感心慌。 便这般,她被带出了宫,与永昌帝一起前往郊外的骑射场——禁苑。 这地方是皇家专用场地,不仅可以用于骑射,还可游玩、避暑、狩猎、骑马。 反正就是集娱乐竞技于一体的活动场所。 姜棠本就抵触宫闱,如今能换个地方走走,她还挺来劲儿的。 到地方,宫人去牵永昌帝的宝马,他则带着姜棠等在骑马场。 四周绿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芳草香,让人十分放松宁静。 别有一番滋味。 很快,马儿被牵了来,它浑身皮毛纯白,头上方的那撮额毛却鲜红亮眼。 生得高大壮实,头颅傲娇地昂起,高贵又冷酷,真是像极了它主人。 永昌帝一个踏跃,熟练骑上马去,他一手拉缰绳,身形随着马儿动作晃了晃。 接着他向姜棠伸出手,大方而玩味的邀请:“上来吗?” 姜棠略显局促,尴尬道:“额,我好像上不……啊!” 第九章 没抵抗力了 姜棠话音未落,那只大掌伸来,她被其抓住左手给拽了过去。 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动,整个人悬空起来,而后那只手迅速游走至她腰间。 轻轻捞住腰肢,将她放到了马背上。 只是眨眼的工夫,姜棠便从地面坐上马背,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浑身不自然的紧绷着。 男人就在自己身后,他们之间挨得很紧,姜棠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结实硬挺的胸膛和火炉般的温度。 鼻尖还闻到股淡淡檀香。 她渐渐放松下来,不禁胡思乱想,(狗皇帝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身体素质还挺不错嘛,有劲儿、胸膛厚实,也不像是不行啊……) 永昌帝:?不行,什么不行? 这是哪来的谣言! 难道是,那晚上给她的错觉? 永昌帝很不服气,那晚他虽然难以自控,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威猛。 越想越冒火,永昌帝认为有必要再让姜棠体验一次,杀杀她错误的想法。 这片刻,姜棠莫名地扭了扭身体,又听得心声,(嗯?怎么这么硌得慌,我坐到什么了这是?) (我靠!好像是狗皇帝的‘大宝剑’,怎么办怎么办!好尴尬……) 永昌帝:“……”这是什么形容? 难得他会感到羞耻,有那么一瞬,甚至希望无法听到姜棠的心声。 而意识到自己位置不对的姜棠,简直如坐针毡,身体扭动得更加频繁、明显。 这也让永昌帝有些难受,他艰难忍耐,待撑不住时便极想告诉姜棠:快别动了,越动越有存在感。 可他却不能说。 最后实在没法子,他只得主动将身子后挪,与姜棠拉开些距离。 这才终于化解了彼此的难堪。 马儿并不懂二人心境,它高傲地踏着前蹄,马背随之晃动。 姜棠由于没有骑马经验,此刻怕极了会摔下去,双手下意识去抱马后颈。 “嘶!” 不小心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右手伤口,她疼得龇牙咧嘴低呼一声。 永昌帝轻皱眉,没多想又凑近过去,故作随意的查看姜棠手背。 “要紧吗?孤可以命人先送你回去。” 表面看似不在意,实则永昌帝还隐隐反思了下。 她身中剧毒,手上的伤又严重,自己还故意把她带出来,强行拽上了马。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倒符合上了她说的没人性、冷血无情。 听见要自己走,姜棠一个激灵坐直身,她猛然摇头。 顺势依靠永昌帝的臂膀,坚持道:“不用不用!嫔妾就想这么陪着陛下,只要有陛下在身旁,什么伤痛嫔妾都觉得不打紧了。” 她那煞风景的心声同时响起:(小样,这还不给你迷成白痴?小鸟依人类型的、男人最没抵坑力了吧?) 她自我感觉良好。 不知为何,永昌帝心底确实漏了一拍,他靠着极致的自制力好半天才归于平静。 香软的女人依偎在肩,发间缕缕清芬直往他鼻子里钻,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洗涤。 他忍不住想,姜棠是哪里来的自信? 论身段比不过惠妃,才情比不上德妃,乖顺又不及淑妃。 可偏偏是这样的姜棠,让他觉得趣味十足…… 永昌帝没再提送走姜棠,干脆顺势而为,带着她在禁苑内纵马。 他们骑马离开了围栏内,骑行在更广阔的草地上,颇有自秀林间的豪迈。 姜棠从来没骑过马,眼下这种新奇完全取代了对未知的恐惧,她肆意大胆起来。 “好有意思!原来骑马这么有趣,再快点快点!” 姜棠双手左右张开,整个人被永昌帝圈在攥缰绳的两只手臂里,在他怀内撞来撞去。 瞧见对方这般欢喜,永昌帝不禁被感染,嘴角扬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他好笑道:“还快?再这么骑下去,天黑都回不来。” “好吧。”姜棠些许失望,也发觉自己有点失分寸,不再吱声。 “驾!”永昌帝虽嘴上那么说,但还是加快了速度,驰骋而去。 姜棠高兴了,默默感受着风速。 接近一片绿林时,有个士兵守在那里,一见姜棠他们便垂头下跪。 永昌帝驶马过去,居高临下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士兵没敢起身,半跪在地上抱拳回答:“回禀陛下,这树林里头铺设了捕熊陷阱,为恐陛下误入受惊,小的特等候在此提醒。” 永昌帝吩咐过,不准赵公公他们离得太近,也难怪底下人会有此担心。 他点了点头,准备绕行,“知道了,退下吧。” “是!” 士兵起身告退时,姜棠恰巧投去目光,看到从他身上掉出了个什么黑纸包。 姜棠没怎么在意,被永昌帝带着离开。 而在他们转身之际,看不到的角度,那士兵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绕开树林,又骑出一段路,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 已经接近傍晚了。 见时候差不多,永昌帝勒紧缰绳,使马儿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突然,马儿惊嘶一声,不受控制地胡乱甩踏,整个前身更疯狂高昂起。 姜棠见状有点慌,被晃得说话断断续续:“怎、怎么回事?” 永昌帝作为马儿的主人,却发现完全不能左右它了,也开始着急:“不好,马受惊了!” 马儿愈发失控,姜棠二人被颠得头昏脑胀,在原地连连打了好几个转。 永昌帝一心把控缰绳,一个不备,没能护住姜棠。 让她被甩飞出去。 永昌帝伸手去捞她,从而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惯性使两人抱在了一起,双双滚在草地上,转好几圈才得停下。 本就紧急,过程中姜棠的心声还不断。 (妈妈呀,疼疼疼!手疼脚疼屁股疼!) (没人告诉我骑马这么危险啊,赚个积分给自己整成高危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要回家!) 此刻,两人牢牢抱在一起,永昌帝在姜棠身下充当着肉垫。 女人在怀中剧烈喘息,弄得他浑身酥麻,一动不敢动。 很快,他们眼神交汇上,互相皆是羞耻、局促。 还能听到彼此加快的心跳声。 然而身边的危机尚未解除,马儿仍在失控发狂,那对马前蹄直冲地上的他们袭来! 第十章 背后有人授意 姜棠两人已是躲闪不及,都认为铁定完了。 “陛下!” 幸好赵公公带人及时赶到,两个御前高手出动,顷刻制服了失控的马儿。 “哎哟陛下!您没事吧?”赵公公魂都快吓没了,他颤抖着走来,连忙就要搀扶永昌帝。 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就九族不保,虽然他也没九族了。 觉得性命不保的还有姜棠,她缓过神发现正压在永昌帝身上,一时间心尖都在颤。 她赶紧起开,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完蛋完蛋,拿狗皇帝当肉垫,滚下来的时候好像还掐他了,死几回都不够还啊!) (我还能抢救吗?还能顺利获得解药吗?) 永昌帝被搀扶起身,他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帝王。 面不改色训斥赵公公:“慌什么,这点变故也值得你慌神?回去不许告诉太后。” 同时间,他细听着姜棠心里念叨。 见她这般聒噪,便知她大概是无碍了。 随后永昌帝正了神色,视线瞥向那被控制住的马儿,深知其中不简单。 他询问道:“是何原由,马怎会受惊?” 这是他的战马,乃群马之王,从小便经受磨砺,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 怎会轻易受惊? 御前侍卫很是老练,已然查验了马儿,很快得出一个结果。 他跪上前禀报道:“陛下,发现一枚钉子,马是因此受惊!” 只见他说着,一双手摊开呈上,手心中躺着一颗沾染马儿鲜血的铁钉。 铁钉已被马儿踩踏歪曲,上面还残留着些、不知是何的黑色絮状物。 “哦?”永昌帝走近查看,心底越发认定此事古怪,他喃喃着,“好好的,草地上怎会有钉子?” 此处归属皇家,平日绝无闲杂人等,也会有人定期打理、巡视。 此物绝没在这的理由。 永昌帝的话,赵公公等人无一能答。 姜棠盯着那颗钉子,渐渐回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狗皇帝这么严肃,是在怀疑什么吗?确实还挺可疑的。) (钉子上面黑黑的东西,跟刚才那个士兵身上掉出来的黑纸团很像,难不成是他使的坏?) 这一提醒,永昌帝也想起那个士兵,现在回想他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不动声色微一敛眸,永昌帝状作无意说:“对了,方才这附近只有一个士兵,可以先查查他。” 御前侍卫领命去了。 姜棠笑笑,(还挺聪明,你小子就不该死啊。) 永昌帝暗叹气,寻思姜棠怎么连夸人都显得晦气呢? 一场突发事件过后,赵公公等随从再不敢大意,赶紧将二人护送回操练场地。 姜棠很开心,狗皇帝没有追究她的不敬之罪,甚至连提都没提。 稳稳当当躲过一劫。 永昌帝两人刚安置好,侍卫来回禀了。 那个士兵果然有问题。 从他身上搜出好些黑纸包裹的铁钉,他应是在周围撒了不少,马儿难免中招。 大抵是知道永昌帝突然前来,他才临时有此行动。 也不清楚这背后有人授意没有。 侍卫禀报完所知内容,试问道:“陛下,那士兵该如何处置?” 永昌帝端坐在临时座椅上,他目光冷峻,不假思索道:“先严刑拷打,将他背后之人挖出来。 若实在嘴硬,便赐他剔骨之刑吧,这骨则制成拼具,供孤消遣把玩。” 姜棠坐至一旁,听得背后阵阵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多吓人啊,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一个人生死,还是这么惨的死法!狗皇帝你可玩儿点好的吧!) (这人也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主子值得这么效忠,这下连死都不得安宁,尸体还要被人玩弄……) 永昌帝对此毫无愧疚,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对方敢做,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他不过是作为‘天’降下惩罚而已。 倘若他心慈手软,也坐不上这把龙椅…… 姜棠因着好奇,开始思考这次幕后主谋,很快她想到一个可能。 (是谁指使的呢?能对狗皇帝行踪了如指掌,说明对方权势不小。) (难道……会是他?) 听到姜棠也许知情,永昌帝眼底闪过兴趣,不动声色朝她看了过来。 期待心声接下来的揭秘。 只见姜棠面色凝重,过了良久,她忽然挤眉弄眼。 打出一个哈欠。 (啊,玩累了好困啊,算了,不想了。) 永昌帝:“……” 他有一种如厕到一半,被赵公公催促着上朝的焦急感。 想着,他一个眼神杀向赵公公,那是种想将对方剥皮抽筋的浅显意味。 赵公公收到陛下目光,吓得抖三抖,却浑然不知自个儿错哪了。 他想啊想,半天想不出,焦急之下‘扑通!’跪地。 “陛下!老奴知错了,饶过老奴这次吧!” 永昌帝被弄个猝不及防,他怔了怔,下意识就问:“你错哪了?” 这致命的问题,让赵公公苦不堪言,他只能试探道:“错、错…在老奴救驾来迟?” 永昌帝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赵公公见状,明白是猜错,又试探:“那就是老奴今早上的茶凉了?” 还是不对,他又猜:“老奴在陛下身旁出虚恭?” 依旧不对,赵公公竟豁出去了,咬牙狂猜:“茶渍蹭在了陛下龙袍上?” “不小心拔掉了陛下几根龙丝?” “偷吃了陛下御膳?” 这简直是往死了猜,根本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似的。 永昌帝:“……”很好,这还套出来不少。 姜棠实在犯困,都没精神看这出好戏,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嘶!”突然,她右手伤一疼,感觉伤处的皮肉都拧在了一起,脸上痛苦扭曲。 永昌帝转头看去,“姜美人怎么了?” “应该是、手上的毒发作了……我不行了!”姜棠艰难回应,她疼得面色逐渐惨白,忽然就两眼一翻。 瘫在了木椅上。 张御医提醒过,毒素发作会很难受,但她不知道会这么的痛苦。 感觉皮肉在扭曲跳动,浑身的血液疯狂逆流,体内如针扎般疼,连呼吸都有些压抑了。 永昌帝脸色微变,起身下令:“回宫!” “贱人!贱人!!” 第十一章 留下来带病侍寝 皇宫,惠妃所居宫内,她正在摔砸大骂。 将桌上膳食掀了一地。 “陛下居然带那个贱人出宫,去禁苑骑行游玩,本宫都没去过!” 不知为何,傍晚后她的嗓子莫名好了,总算不再口吐鸭言。 可听见陛下带着姜棠外出,嗓子又气得有些哑声,此刻说话像老奶奶。 怒骂间,惠妃又摔了一个茶碗,清脆作响。 老嬷嬷端手站在远处,根本不敢近身,她小心劝道:“娘娘息怒,她一个马上要死的人,何必同她计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哼!”惠妃猛然坐到软榻上,说起这个她更来气,“是啊,快死了还不忘勾引陛下,骚贱的狐媚子!” 见惠妃坐下,老嬷嬷这才上前,耐心安抚:“她再怎么使劲也是白费功夫,哪及娘娘在陛下心里的位置,昨夜陛下不还巴巴儿来看您吗?” 听完,惠妃得到些安慰,但道理她都懂,“本宫就是不想陛下陪着旁人,还是那么个贱婢,当初真不该留她一条狗命!” 嬷嬷常对她说,要培养自己的人,不然哪会鬼迷心窍留下姜棠。 老嬷嬷又上前几步,搀扶着惠妃,“娘娘,您的当务之急是抢先生下皇长子,今日太后那意思,可不就是说皇长子在谁的肚子里头、谁就是皇后了吗? 您何必把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惠妃双眸亮了一瞬,她迅速决定,“说得对,赶紧为本宫梳洗打扮,一会儿咱们去朝阳殿等着陛下回来……” 另一边,永昌帝与姜棠,在乘坐马车赶回宫的路上。 天色已然墨黑。 姜棠毒发难受得厉害,想着舒适环境能减轻些痛苦,永昌帝竟鬼使神差让她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此刻,永昌帝端坐在车内正中,姜棠则侧坐在他右边的位置。 许是症状缓解些,姜棠斜靠着睡了过去,整个人蜷缩在那里。 她脸上依稀可见薄透的汗渍,惨白面色也尚未恢复,瞧着无助又可怜。 却还时不时安心地抿抿嘴唇。 看她睡这般香甜,永昌帝不禁佩服,心态还真是够好的。 什么境遇了都能睡得着。 他注意到,姜棠有一缕发丝遮在了眼前,便伸手去拨开。 动作时抚及她面颊,指尖顷刻如触电了一般,有什么东西直击心灵。 他忙撤回了手,垂眸不再看姜棠。 不知道过去多久,随着一下颠簸,姜棠醒转过来。 她下意识打量周身,片刻总算想起自己所在何处,赶忙坐直身。 她居然把狗皇帝晾在一边,自己睡着了! 这时候,永昌帝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醒了?” 姜棠心虚的和他对视,一阵尴尬,小声道:“嫔妾不小心睡着了,陛下勿怪。” 永昌帝没说什么,目视向前方,“已经到宫里,一会儿孤让人送你回去。” 闻言,姜棠撩开身后车帘看了看。 虽然黑夜浓稠,也依稀可见是宫内景象,看起来似乎才入了宫门。 姜棠更觉羞耻,这都已经回宫里,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 她讪讪一笑,没忘谢恩,“谢过陛下。” 很快,马车稳稳当当停下,车内一阵寂静。 赵公公在外头喊了声:“陛下,到了。” 永昌帝再次看向姜棠,打量几眼,他神色充斥淡淡玩味,“怎么?还舍不得走,想留下来带病侍寝?” 可惜,姜棠如今身子骨太差。 不然为了那一句‘他不行’,他还真想将人留下,好好证明一番。 等将来她痊愈了吧…… 姜棠心里‘咯噔’一跳,吓得倒抽好大一口凉气,杏眼都瞪圆了。 “嫔妾这就告退!”她匆忙行一记礼,逃也似的跑下了马车。 她现在这身体状况,还侍寝,不死在床上都算命硬了! 人不能太贪心,一天下来也挣了不少积分,她得知足。 而在跳下马车之后,姜棠忽然身形一顿,想起了什么来。 (不对呀,狗皇帝又不行,我怕什么怕!) (就是柔情似水挂他身上,也支棱不了几秒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探身出来的永昌帝,正好听见心声:“……” 不爽极了。 偏对方已经走远,他又没正当理由给叫回来,只能暗自生气。 在小珠陪同下,姜棠乘着夜色回到露华宫。 躺至床上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疲惫瓦解掉,再也不想动弹。 姜棠一边歇息,一边唤出系统,想查看今天获取的积分。 这一看吓一跳,竟增涨了51个积分! 姜棠奇了怪,午后出宫时她也查看过,当时只多出十几分。 怎么去骑一趟马,增涨了这么多? 明明在宫里和狗皇帝独处的时间,跟去禁苑骑马所花费的工夫差不多,积分不应该有如此差距。 难道这就像玩游戏一样,有什么隐藏被动奖励? 思及此,姜棠认真细想了下,看在禁苑内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举动没有…… 随后她便想起,与狗皇帝遭遇马儿失控,一起滚草地还听到他强劲有力心跳的事情。 这让姜棠不免难堪。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思考正事,很快想到一些可能。 难道和狗皇帝遭遇的事越凶险,获得积分就越多? 还是说,狗皇帝心跳加速的同时,积分也在快速增涨? 毕竟积分获取途径和狗皇帝有关,隐藏被动肯定也会和他息息相关。 “哎哎,好复杂啊,想得头疼。”姜棠扶额,简直被这些杂事折磨得快没人样。 更让她头疼的,明天又该找什么借口见狗皇帝? 她不太会做饭,总不能次次都送鸡蛋羹吧。 时间紧任务重,她每一天都不能浪费,怎么办怎么办啊。 “算了先睡觉,天大地大没睡觉大。”姜棠抛却烦恼,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口渴去倒水喝,“已经攒了快一百积分,再努努力,凑个四百应该不是问题吧……” 她正念叨着,身后房门传来‘嘎吱!’一声作响,小珠急忙忙走了进来。 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走太急了,她气喘吁吁,“美、美人!” 第十二章 姿势还挺帅 缓了口气,小姑娘脸上洋溢着欢喜,“刚朝阳殿来人说,让美人在明日下朝后,过去陪陛下练字呢!” 这完全出乎姜棠意料,一口热水呛在了气管里,连连咳嗽。 没等缓和,她下意识着急问:“咳咳,真假啊?!不是开玩笑吧!” 练字?狗皇帝有这兴致会想到她?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珠用力点头,她肯定说:“是陛下吩咐人来告知的,奴婢听得真真儿,绝不会有错!” 说着,她冲姜棠行了一礼,笑嘻嘻道:“恭喜美人了!美人福泽深厚、得陛下这般宠爱,定能化险为夷的!” 她想,陛下既然宠爱美人,研制解药肯定也会非常上心的。 这下美人有救了! 只有姜棠心底清楚,这可算不得什么福气。 去禁苑的事这会儿肯定传遍嫔妃耳朵,加上今早被太后青睐,如今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看不惯她。 当然了,为活命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必须要接近狗皇帝。 想着,她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明天我收拾一下,好好去见驾,你等我一下午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珠却摇摇头,依旧笑道:“奴婢不累,今晚轮到奴婢为美人守夜了,美人赶紧去歇着。” 姜棠身边主要有三个人在伺候,一个管事宫女和管事太监,还有一个就是贴身宫女小珠了。 剩下两名宫人在屋外负责杂事。 作为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姜棠其实不习惯被人伺候的生活,哪哪都很别扭。 像提前住进了养老院…… 这太腐蚀现代人的意志、和身体了。 姜棠打定了主意,连连推小珠出去,她强硬说:“哎呀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回去睡你的,夜里不准进我房间知道吗!” 推着劝着赶走小珠后,姜棠倒头就睡。 …… 太后潜心礼佛,将请安改成了每三日一次,所以姜棠今日不用早起了。 等到太阳照射进屋,小珠才端着一盆热水走来,唤姜棠起床。 她兴冲冲道:“美人,快些起来啦!还要梳洗打扮去见陛下呢!” 姜棠不情不愿睁眼,下意识抬手揉眼睛时,撕扯到手背伤口。 “嘶!” 痛觉让她瞬间头脑清醒,同时也回忆起昨天的种种,她已经身中剧毒。 就快要死了。 心情一时间沉重起来。 不过很快,姜棠又调整好心态,满怀干劲坐起身。 “洗漱,去朝阳殿!” 接近午时,姜棠领着小珠来了朝阳殿,永昌帝已经下朝归来。 小珠等在外面,姜棠走入殿内,一进去便看到背身站书案前的永昌帝。 她蹲下行礼,“给陛下请安。” 永昌帝侧身看来,似乎等候多时的样子,他淡淡道:“来得正好,快研墨,孤要练字了。” “是。”姜棠低垂脑袋,走上前去,像前一次那样动手研墨。 永昌帝从她身后走过,坐至她身旁,握起了毛笔。 很快,姜棠墨研得差不多,永昌帝在她面前写下第一个字。 男人握笔姿势还挺帅,下笔顺畅有劲,写下的字也是铁画银钩,颇有气势。 哪怕他是初次练习此字法,有些生疏,写的字也不失美感和个性。 果真字如其人。 姜棠研墨动作不停,头却微微侧着欣赏男人的书法,思绪翻滚。 (耶,字写得还真不错啊,强劲有力,落笔干脆利落!) (啧啧啧,人长得帅、有才华,身手还那么好,真不愧贵为帝王,确实挺优秀的。) 闻言,永昌帝有些神气,不自觉挺直了背部。 他淡定想,也不怪姜棠会崇拜。 他自小习练这些,骑术射击武功书法样样不差,哪一类上兄弟都比不过他。 在掌握六艺这件事上,他还是非常自豪…… (哎呀,怎么偏偏就不行呢?) 永昌帝: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他面颊微抽,手上一抖,握住的笔不慎落了个墨点在宣纸上。 永昌帝见状,急了一瞬,想补救却来不及了。 被姜棠夸过的好字就这么毁掉。 姜棠立马皱了眉头,她撇撇嘴,念头又活跃起来。 (刚说完就掉链子,真是不经夸。) (小子啊,你还得练。) 永昌帝:“……”还不都是因为你。 想着,他有点烦,将毁掉的字胡乱揉作一团。 扔的时候没注意,砸在了姜棠身上。 姜棠一脸没想到,有些火大。 (哟呵!自己写坏了还发脾气,真是够没品的。) (我还夸你呢,脏了我的嘴简直,你个表里不一的#$@!%……) 虽然这么想着,姜棠还是放低了腰身,很狗腿的说: “怎么扔了啊陛下?这个墨点落得恰到好处,简直是点睛之笔啊! 可惜了可惜了。” 说话间,她又捡起那纸团,小心翼翼的展开,“陛下若不要,就赠予嫔妾收藏吧,嫔妾可当个宝呢。” 永昌帝又是一阵无语: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没说话,等姜棠自顾自表演,纸团爱留着就留着吧。 而后重新铺了张宣纸来写。 许久过去,姜棠墨也研好了,她开始感到无聊。 立在永昌帝身旁半响,指尖在桌子上抠了抠,她没忍住问:“陛下……是觉得嫔妾墨研得好,才特意唤嫔妾过来吗?” 她眼睛眨了眨,扮作无辜单纯的样子,试图对狗皇帝放电。 姜棠自我感觉良好,暗暗想到: (小样,是不是我昨天把你迷住,开始对我念念不忘了?) (也不怪你,毕竟我看那么多宫斗剧,早就把御帝之术掌握得心应手,你年纪轻轻抵抗不了很正常。) 但其实在永昌帝看来,姜棠的眨眼施魅,就好像眼睛卡东西了。 无美感,无吸引,无温柔。 于是他嘴角一勾,十分扎心的逗弄:“孤是不忍心让其他嫔妃来干这种粗活,你皮糙肉厚,适合做这个。” 姜棠:(我谢谢你。) 她恨恨咬牙,挤出一个笑脸,接话道:“那也是对嫔妾的厚爱,嫔妾喜不自胜,宁愿天天为陛下研墨!” 她的反差简直让永昌帝生理不适:你我到底谁更表里不一? 有些底线吧! “陛下,陛下!”这时候,赵公公急忙忙出现。 第十三章 说他没阳刚之气 赵公公面露难色,他看了姜棠一眼,上前小声禀报:“惠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听完,姜棠脸色也难看了,抠在桌面的指尖隐隐泛红。 这是知道她在此,来跟她较劲的吧? 想把她揪走! 永昌帝只是轻一抬眸,他满不在意,“她来,你着急什么?” “是,只是……”赵公公小心应答,话语间吞吞吐吐。 他自然不该着急,只是惠妃怒气冲冲的样子,只怕来者不善啊。 姜美人近日得宠,等会儿陛下为了她不见惠妃,对方一生气,受气的还是他们底下人。 永昌帝也知惠妃来意,见与不见他都没什么所谓。 便随口说道:“先让她进来吧。” “是。”赵公公退出去通传。 姜棠咬咬唇,实在不想被惠妃找茬,内心忐忑着。 很快,惠妃踏着强势的步伐而来。 永昌帝依旧坐那练字,姜棠体贴的在旁边伺候,二人和谐如藤月。 惠妃见了,胸膛的火气直往外冒。 却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她板着一张脸,“臣妾给陛下请安。” 永昌帝一心书写,只略微抬眼看了下惠妃,不咸不淡道: “昨夜不是让你待在宫里好好养病,又过来做什么?” 在惠妃听来,这是陛下对她的关怀体贴,心里甜滋滋的。 脸上不悦缓和些,她娇羞道:“谢陛下挂怀,臣妾已然大好。 近日新得了一只青檀紫毫笔,臣妾知道陛下喜爱习字,特来献给陛下。” 她说着,身后的老嬷嬷跪上前来,将手中的长盒打开、呈上。 一只极昂贵的毛笔出现在他们眼前。 笔杆选用年份悠长的青檀所制,上面刻有山水图案,笔两端镶嵌着金箔,连笔尖也选取的野兔背颈处紫色硬毛制成。 往往上百只野兔,才能制出这么一只笔,十分的难得可贵。 而这笔的价格,也够寻常百姓吃十辈子精米了。 永昌帝不见喜怒,他仍是淡淡看一眼,话中有话道:“惠妃有心了,刚好孤在习字,你便送来这样上好的笔。” 惠妃十分欢喜,她眼底流露着情丝,大方道:“陛下不嫌弃,臣妾便欢喜了。” 姜棠看呆了眼,寻思惠妃果然胸大无脑。 (不是姐妹儿,你听不出狗皇帝在阴阳你啊?) (他这边刚练上字,你立马过来送笔,傻子都知道你有眼线吧?狗皇帝在警告你呢!) 永昌帝冷笑,心想姜棠倒是会听,不过阴阳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阳刚之气? 继不行之后,开始说他没阳刚之气了?! 永昌帝还真是很在意这件事。 那边,惠妃一副刚看到姜棠的模样,略显意外道:“呀,姜才人也在啊?妹妹实在是不起眼,本宫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差点没认出来。” 说完,她捂嘴轻笑,嘲讽意味满满。 姜棠装听不懂,她呆呆行一礼,没多搭理对方,“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却揪着不放,她走近几步,继续夹枪带棒说:“不,该叫妹妹为美人了。 妹妹晋封太快,本宫还不太习惯,这也是妹妹走了大运,旁人怕是一年半载也难以晋封。” 姜棠被整无语了,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这也太嚣张了,狗皇帝虽然不行,但他还没死啊,你就这么当他面说他嫔妃?) (知道你家里父亲和哥哥屡建奇功,可权势也不是这么用的,藏锋懂不懂?不然你早晚……算了,你本来就要死在狗皇帝手上。) 永昌帝眸光一闪,整颗心沉到了底。 他是忌惮惠妃娘家,一直想找个机会敲打下,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姜棠就又知道了? 她,到底是何来历? 决定留姜棠为妃后,永昌帝曾让人调查过,她只是一介孤女,因模样端正、干活利索而被招为宫人。 家世相当的清白,并无特别身份…… 想着,姜棠心声再起: (俗话说打狗……不对,不能这么比喻!反正就是这么侮辱自己的嫔妃、狗皇帝能忍?) (他能忍我都不能忍,忍得了这口气就不算个男人!等他出面解决吧。) 永昌帝嘴角一抽,清楚自己是不能再默默看戏了。 不然在姜棠的心里,自己更加‘不行’。 可还没等他开口,惠妃又是做作一笑,诧异道:“姜美人站在这儿,不会是在为陛下研墨吧?” 永昌帝一个冷眼看过去,暗藏着警告意味,“有问题吗?” 前方,老嬷嬷察觉到了陛下的不耐烦,赶紧冲她家娘娘使眼色。 奈何惠妃实在太忘我,根本没发觉、也没看到。 “陛下~”惠妃拖长了尾音,她一副撒娇的样子,嗔怪道,“您也真是的,姜美人是宫女出身,平日都只做粗活,哪会这些精细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永昌帝放下了笔,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口气也不掩盖了: “你一来,不是送笔就是对姜美人没话找话,孤还如何静心习字? 怎么,昨夜你等了孤许久,孤后来却叫你回去,你生气了,此刻故意来找孤的不痛快?” “陛下……”惠妃有些懵的张张嘴,似乎没想到陛下突然这般态度。 而后她瞥向老嬷嬷,发现对方为了提醒她,使眼色使得脸都快抽了。 这才明白事情严重性。 她慌忙跪下,请罪道:“臣妾不敢!臣妾绝没那个意思,陛下息怒!” 姜棠默默让开点,给惠妃腾宽地方。 她想着,(是啊是啊,他让你回去是因为他不太行,你得体谅!) 永昌帝对此都快免疫了,此刻心像石头一样硬。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不悦未减半分,冷冷道:“你既喜欢和姜美人说话,不如孤将你挪去露华宫,你们好日日在一块。” 惠妃:“不!” 姜棠:(不!!) 惠妃不仅是一宫主位,还独居一宫,哪里舍得去那偏僻、狭小的露华宫呢。 她真害怕了,哽咽求饶:“臣妾知错了,求陛下不要挪宫! 臣妾这就走,不会再打扰陛下!” 永昌帝别过头,不再看她,也没说话。 惠妃便明白对方态度,赶紧就坡下驴,带着嬷嬷离开。 转身之际,她恶狠狠瞪了姜棠一眼,仇视的目光恨不能将人拆解下肚。 姜棠望着对方出去,一个不留神,被永昌帝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姜棠顺势偏倒,整个人压向男人,对方恰巧抬头,眼见她就要亲上去…… 第十四章 生了一副好模样 姜棠心下一惊,下意识抬双手去挡! 然后…… 然后她双手呈鸡爪子的形状,猛然按在了永昌帝脸上,给人面门都整变形了。 永昌帝:“……” 姜棠:“……” 她慌忙后撤两步,蹲下时浑身都在颤,“嫔、嫔妾不是有意的,陛下宽宏大量,饶嫔妾一回!” (是你先拽我,我才没站稳的,你不会那么不讲理吧?啊我在想什么,你本来就不讲理!) (要不你罚我挪去惠妃宫里住……) 永昌帝只觉脸上生疼,他背身活动了一下面部皮肉,又用手检查被毁容没有。 他心道姜棠挺会想,还想搬去惠妃宫里。 自己再罚她晋个妃位好了。 等再转过身,永昌帝恢复冷淡正色。 他没说什么怪罪的话,只是没由来一问:“可会写字?” “啊?”姜棠愣愣抬头,觉得莫名其妙,她犹犹豫豫说,“不,不太会写。” 原身一个小宫女,又是贫苦百姓出身,只待在宫里见识多了,才略认得几个字。 她得按照原身阅历行事,肯定不能说自己识字,再者现在使用的繁体字她也确实不太熟悉。 紧接着她意识到,狗皇帝不会想罚她抄书吧? 永昌帝敛眸,道出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孤教你写。” 方才拉姜棠过来,就是想说这个,顺便逗逗她。 谁知她身子竟这样弱,轻轻一拽就歪歪扭扭,像是块儿豆腐一样碰不得、摸不得。 姜棠一脸为难,伸出了自己包扎的右手,她表示:“陛下亲自教导,嫔妾当然愿意,只是我伤没好,不便写字。” 永昌帝看一眼她右手,想了想,依旧坚持说:“无妨,只是手背受伤,碍不着什么事。” 说着,他眼神示意,让姜棠去握笔。 “哦。”姜棠暗自撇嘴,有点担心伤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谁让她理(畏)亏(惧)呢? 姜棠凑近书案,轻轻握起了笔,不用力撕扯到伤口的话,确实不疼。 但她不知道怎么下笔,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永昌帝。 她的眼神还未投过去,永昌帝就已经伸来了手,支撑在她的右手下。 而后缓缓带动着姜棠,在纯白宣纸上,写下秀美流畅的一笔一划。 很快,一个写得中规中矩的‘姜’字呈现在眼前。 永昌帝稍稍抬头看去,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他语气少有的柔和:“学会了吗?” 姜棠不敢大意,连浑身也紧绷着,她没底气道:“会一点点吧。” 此刻两人挨得很近,姜棠都快坐进永昌帝怀里,男人右手臂圈住了她整个后身。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温度,轻微一点动作对方都能察觉到,暧昧又微妙。 永昌帝抬头看去后,视线就没能再从姜棠脸上移开。 只见姜棠小巧的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嫩滑,五官精致素净,那双杏眼生得恰当好处。 衬得她明艳动人,不失俏皮。 永昌帝不自觉看入神,他鬼使神差的想,昨日自己那想法似乎不太对。 姜棠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不及惠妃身段、德妃聪慧、淑妃性子,但她生了一副好模样。 脸蛋着实漂亮,放眼整个后宫也是很出挑的。 因为永昌帝的愣神,姜棠练字被迫中断,两人却始终保持着练字姿势。 姜棠不知对方搞哪样,她不敢问,也不敢催。 就这么静静等着。 直至手上不受控一颤,眼见新沾过墨的笔尖、就要落下来一滴黑墨。 不愿失误重演,姜棠下意识收手,结果男人也被牵引着缩手回去。 姜棠右手因此撞进永昌帝怀里,伤口狠狠一疼,毛笔就被松开了。 正正落在永昌帝的身前。 “呀!”姜棠顾不上疼了,第一时间去抓回笔,又发现笔尖墨汁沾在了他身上。 趁墨汁没渗入,姜棠赶紧用手擦拭,一阵手忙脚乱。 擦着擦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不太对,只见她的双手放在了男人两腿之间。 是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姜棠惊得缩回手,一边感到羞耻,又一边想为对方清理污渍。 反复犹豫了好几下。 直到她为难的目光、对上永昌帝冰冷的视线。 姜棠讪讪一笑,深知这回怎么也说不过,却还试图抢救下。 “嫔妾可以解释,手受伤了,就,没拿住……” 永昌帝挺身端坐,他一张脸紧绷着,神色意味难明。 不是他在生气,而是被姜棠的举动‘硬控’住,整个人在艰难忍受。 天晓得他暗自做了多大努力,才没因为姜棠的冒失行为、在她面前失态。 “咳,陛下……” 门口方向,赵公公低腰立在那里,神色古怪的喊了一声。 他一进来便看见,姜美人的手搭在……陛下龙裆处。 两个人还紧紧相依、举止亲密、神色动容。 陛下就算再欢喜姜美人,愿意胡闹,也不该这么不避人啊。 他看了老脸都红! 哎,不过,陛下好久没这么喜爱一个嫔妃了…… 见着赵公公,永昌帝立马换个姿势,姜棠也飞快退至了一边。 永昌帝强撑镇定问:“何、何事?” 赵公公收回视线,低着头答:“御膳备好了,陛下这会儿可要享用?” “传膳吧。”永昌帝点点头,他看向姜棠,“你留下一起吃。” “是。”姜棠遵敬不如从命。 片刻工夫,二人来到朝阳殿专用膳桌前,一左一右对坐下。 膳食已经摆上桌,菜品丰富,精致好看。 赵公公候在一旁,暗中示意着姜棠。 她很快意会,拿起公筷,为永昌帝夹菜。 姜棠夹来的菜品很奇怪,似乎全是滋补、养……咳的。 她一边夹,还一边心思活泛。 (这个是温补的。) (这个是养身的。) (这个是止虚的。) (哎都是你所需的食材,快吃吧吃吧……) 永昌帝冷着一张脸,他真是受够了。 看着快满出来的餐盘,他阻止道:“你受伤不便,就不必伺候了,旁边自有布菜的宫人。” “哦,好。”姜棠乐得轻松,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她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肉放进嘴里。 瞬间面色一凝,严肃无比,(怎么会……这菜!) 闻声,永昌帝吃菜的动作一滞,根本不敢放进嘴里。 难道又有毒? 第十五章 今夜留下侍寝 永昌帝冷脸紧绷,正琢磨着如何发作,姜棠的心声又来了。 (好好吃!这就是御膳吗?!) (跟御膳房送来给我的饭菜完全不一样,都不是一个味道,也可能是我位份太低,难怪那些嫔妃削尖了脑袋都要晋升。) 永昌帝放下心来,原来只是膳食可口。 还好虚惊一场。 食不言、寝不语,他们静静用完了这顿膳。 午后,永昌帝开始批阅奏折,姜棠伺候在一旁端茶递水。 有积分可以赚,她倒是乐在其中。 这期间,姜棠也时不时瞥见一些奏折的内容,对繁体字不熟悉她只能看懂个大概。 某些奏折写得挺有意思,姜棠渐渐提起了兴趣。 就比如说这份奏折,当地官员用篇幅极长的文言文,向永昌帝罗列了西瓜的诸多好处。 非要送几车西瓜来给他尝尝。 另一个外任官员,用词尊敬恳切、情绪饱满,语重心长的让永昌帝保重身体。 从他头发丝到脚趾头问候了个遍,还说什么如果他不能安康,那自己也会寝食难安。 简直是大型表白现场。 更有甚者,每天坚持不懈呈上请安折子,末尾还总会落笔一段:给陛下请安的第几几天。 反正就是花样百出,乐趣无限。 姜棠心想,(怪不得严禁其余人看奏折,这实在太败坏大臣们形象了。) 最招笑的,面对这么儿戏的奏折,永昌帝还一本正经回复他们,他也真是憋得住。 男人依旧心无旁骛,继续批阅奏折。 良久,姜棠注意到奏折上的一个人名,再度被勾起兴趣。 这人是京中大臣,此番上奏折是为了百姓请命。 他并非第一次上这折子。 只是所请之事花销不少,又颇为折腾,永昌帝觉得没什么必要,迟迟不应允。 此刻他仍不打算同意,姜棠心声砸了来。 (他可是个好大臣,这件事也的确为国为民,狗皇帝怎么就不答应呢?) (后面他因此寒了心,还受到其他大臣的嘲笑针对,本该用于这件事的钱款也被人贪污,狗皇帝人财两空啊。) 永昌帝眸光一闪,听进去了。 故意让姜棠站身边,就是想看她对这些大臣有无了解,果然收获不小。 想着,他立刻应允对方请求。 姜棠走了个神,没看到他这一决定。 这之后,姜棠又提点了好多建议,永昌帝一一虚心接受、改正。 直至晚膳过后,永昌帝又忙碌了一会儿,才批阅完今日份的奏折。 他搁放最后一份折子,扭动颈脖活动了下,忽然看向姜棠说: “今晚是月圆之夜,陪孤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好啊好啊。”姜棠求之不得,积分她来了。 两人在宫人陪同下,走出了朝阳殿,不知不觉来到御花园处。 今夜月亮确实极美,宛若莹润的白玉盘,散发着淡淡柔白光。 如糖霜一般,洒满整个御花园,姜棠他们的身上也尽是柔和月光,衬得人高洁耀眼。 连一贯冷漠的永昌帝,此刻也显得温柔缱绻。 月亮很美,风也柔和,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只隐约听得蝉鸣。 很是治愈。 姜棠忽然眼前一亮,注意到四周飞散着萤星点点,“萤火虫!” 作为现代都市人,她只从电视上看到过萤火虫,眼下自然十分新奇。 姜棠被吸引过去,置身在闪闪萤星之中,伸手点了点那些虫儿们。 永昌帝屏退宫人,来到石凳前坐下,也打算观赏片刻。 随后他视线自然而然集中在姜棠身上。 只见姜棠被那些萤星簇拥着,她逗弄萤火虫的动作,像极了翩翩起舞。 身段轻盈,举止欢快,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永昌帝眼里。 心跳不知不觉漏了半拍。 恍惚间,他想起这样一句诗词,‘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想着,只觉心情愉悦,嘴角也勾了不自知的弧度。 这时候,姜棠抓住一只萤火虫,献宝似的来到永昌帝面前。 当着他面又将虫子放飞。 男人没太注意她的行为,而是看着她那张月光下的俏脸,喉结轻微滑动了下。 “今夜……” 姜棠收敛心神,等着他往下说,却半天不见下文。 便等不及问了:“嗯?陛下想说什么。” 随着姜棠脸蛋凑近,永昌帝猛然醒神,开始深深反思。 他干咳一声,找补道:“今夜有些晚了!你该回宫了!” 他刚有些晃神,想说的其实是,让姜棠今夜留下侍寝。 等清醒过来,深觉这实在太过没人性,姜棠可还忍受着剧毒折磨呢…… 想着,他先一步走掉,生怕这番心思被姜棠看透。 到时又骂他冷血没人性。 姜棠感觉对方奇奇怪怪,却也没去深究,老老实实回去了。 回到露华宫,姜棠在床边换着睡觉衣裳,小珠为她打了热水来。 姜棠顺便查看一眼系统,积分多了58个。 又是很奇怪的涨幅。 今天根本没遇险,想到一整日发生的种种,她更确信另一种猜测了。 难道真是受狗皇帝心跳影响? 上午毛笔掉落、刚才男人的奇怪反应,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心跳加速…… 姜棠暗自点头,她决定,找个机会试验下再说。 身后那端,小珠哪里知道姜棠所想,她正在调试热水。 “美人,您洗漱完就早些休息吧,今天……” 说着话,她侧过身去,却见姜棠胡乱地倒在床上。 “美人!” 小珠大惊,跑过去扶起姜棠,发现她一张脸惨白,怎么都晃不醒。 “美人您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另一边,永昌帝站在殿内窗边,脑中思绪萦绕。 他作为帝王,没有什么事或人无法触及,却在面对姜棠时这样无力。 着实忧愁…… “求求了,让奴婢见见陛下吧!美人她、她!” 外面传来吵声,本就心烦的永昌帝更是不悦,可又觉这嗓音耳熟。 反正也无事做,他走到殿门处望了一眼,发现是姜棠身边的宫女跪在外面。 小珠哭啼着,跪在那里非要求见陛下,说是为她家美人的事。 永昌帝大感不妙,冲出去问道:“你主子怎么了?” 真见着陛下,小珠更是泣不成声,她破音告知:“我、我们美人死了!!” 第十六章 这毒实在凶猛 “什么?!”永昌帝瞳孔骤然紧缩,大脑有一阵的放空,只剩一个念头,“去露华宫!” 这一夜,朝阳殿宫人乱作一团,簇拥着他们的陛下纡尊来到露华宫。 连休息的张御医,都被从家中紧急召入皇宫,直往姜棠这里赶。 深夜,两拨人几乎同时抵达。 永昌帝来到房间,远远瞧着睡床上的姜棠,仍不能相信。 姜棠面色惨白如纸,好似真的没有呼吸起伏,与尸体一般无异。 但,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们整天都在一起,刚分开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转眼就死了? 永昌帝怔怔站在那,嗓音不见温度,但染着一丝疲惫。 他告诉张御医:“孤知晓,你有活死人的本事,救活她。” 平静又简短的两句话,暗藏着难以抗衡的危险,任谁听了都得双腿打颤。 张御医这边来至床前,他颤抖的手搭上姜棠脉搏,已经快将九族埋哪给想好了。 只是片刻,张御医脸上闪过惊喜,觉得他和九族又活了下来。 赶紧回身禀报:“陛下,姜美人她没死!” 永昌帝沉沉呼出口气,一颗悬浮的心落了回去。 而后他猛然侧头,墨色的眼眸,瞪向跪在门口的小珠,“你敢欺君?” “奴婢没有!打死奴婢也不敢啊!”小珠一头磕在地上。 张御医上前几步,为其解释道:“据微臣所观,此毒发作侵袭全身,肺腑亦受影响,届时浑身疼痛难耐不说,鼻息也会停止几瞬,不怪这位姑娘想错。” 好在有惊无险,姜棠呼吸停止时间不长没有死,他的家族也不用死。 永昌帝点点头,“那她何时能醒?” “微臣这便施针刺激,顷刻就能醒转。”张御医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为姜棠医治。 待施针完毕,永昌帝又询问张御医:“解药研制如何了?定要尽快。” 闻言,张御医额头冒汗,他答非所问:“微臣已用汤药辅佐,尽量压制姜美人体内毒素,只是这毒实在凶猛…… 毒发怕会一次比一次厉害,原先微臣以为能撑十日,如今再看,七日都难呐!” 言外之意便是,解药他毫无头绪,如今就算有法子姜棠也等不及了。 永昌帝冷哼一声,他再度警告道:“孤不想听这些!无论如何……” “额。”床上,姜棠已然醒过来,她听到了一切,适时打断永昌帝他们的对话,“没太撑住,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哈。” 永昌帝转头看去,瞧见姜棠依旧惨白的脸色,他眉头紧锁难平。 姜棠强撑下地,她故作轻松,咬牙道:“嫔妾没事,就是毒发时有点困,现在完全好了。” (我可不能表现出虚弱,等会被狗皇帝勒令在宫里养病,不准出去,可就什么都完了!) 见不到狗皇帝,她必死无疑。 永昌帝听着,好气又好笑,不明白姜棠怎会如此执着。 好像自己都比她、更为关心她的身子。 望了对方良久,永昌帝细不可闻叹了下道:“若你真的无碍,明日就接着来陪孤习字吧。” 姜棠眼底一喜,赶紧行礼谢恩,“谢陛下挂怀,嫔妾明日一定去!” 不等姜棠谢完恩,永昌帝直接转身走了,强势又干脆。 对面,待在自己房中的怡嫔,透过窗户正好看见永昌帝从姜棠那里出来。 她眼神一暗,嘴角勾着抹自嘲,“陛下从没来过咱们宫里,还真是托了那个姜美人的福。” 她的贴身宫女不服气,“论家世、样貌,主子您哪点不如她?陛下也就是一时新鲜!” 怡嫔没有搭理她,只是转过了身,自顾自丢下一句:“只可惜,福深命薄!” 而在永昌帝走后,张御医又为姜棠添了几味药,叮嘱她要按时服用。 从中毒开始,姜棠就一直在喝张御医配的汤药,确实有抑制作用,但效果微乎其微。 将张御医也送走,小珠便蹲在姜棠床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不满道:“陛下也真是的,美人您都这样了,还要您去陪着练字,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她突然觉得,这份恩宠对姜美人来说也不是好事,太伤害身体了。 姜棠神色淡淡,并不在意永昌帝的想法。 只要能让她挣积分,哪怕对方是真的想折磨,她也乐得接受。 像永昌帝这种灭世暴君,能带着御医来救她,已经是算做过最仁慈的事了…… 想着,她认真看向小珠,扯开话题:“说说你吧,你丫头胆子挺大,敢去朝阳殿惊扰陛下?” 她当时虽在昏迷,但也不是对周身的事全然不知。 小珠耷拉下脑袋,以为姜棠是怕被她的行为连累,“奴婢知错,奴婢当时太着急了,以为美人…肯定会想见陛下最后一面,才……” 没等她说完,姜棠利落打断:“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不值当。” 不是姜棠待人好、小珠才愿意赴汤蹈火,而是她本身就很好。 不论她去伺候谁,她都会真心待之。 这样的真性情,姜棠不想她牺牲。 便趁小丫头发愣,又握起她双手,继续道:“你还能出宫,还有大好的未来,千万别因为一些傻事,白白断送了生命!” 这话,是对小珠说的,也是对她自己的激励。 她们都要好好苟下去。 听完,小珠怎会不明白姜棠是真心为自己,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发自内心说:“美人,您知道吗?从见到您的第一眼,奴婢就觉得您很像我……” “打住,打住嗷!”姜棠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就堵住了对方的嘴,生怕她再说下去。 按照电视剧小说里铁钉的定律,这场面、这台词一出马,高低都得死一个。 她绝对不会听! “好了我睡了,你走吧走吧。”姜棠往床上一躺,直接赶人。 小珠只能收回情绪,默默退下,“哦。” 姜棠侧躺在床,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她心头万绪。 【滴滴!】 这个时候,系统发来一道惊悚提醒,给姜棠眼珠都快吓掉出来! 第十七章 一样是被人骑的吗 宿主:姜棠 等级:1 健康度:23 已拥有:0 积分:145 系统发来的提醒,是更新过的个人版面,健康度那一栏有细微变动。 这让姜棠心惊不已,有些控制不住抓狂。 不是,这健康度怎么还能跌呢。 是不是等数值归零,自己就真的死了? 情况越发紧迫,姜棠愁得头秃,更睡不着觉。 明天,必须得搞懂积分涨幅的规律,她一分一秒都拖不起了。 …… 算着永昌帝下朝时间,姜棠斗志满满来到朝阳殿。 男人还没下朝回来,不过他好像有过交代,宫人直接就放姜棠进入殿内。 趁着狗皇帝不在,姜棠在宫殿里到处转了转。 这里装潢比她居住的地方豪气,摆设也名贵稀有,每一处都给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吃饭区、睡觉区、休闲区还各有划分,比露华宫房间不知道大多少倍。 姜棠想,住这地方狗皇帝还整天挎着个脸,她们住那小房间才更容易郁闷好吗? 简单逛了下,姜棠来到永昌帝办公的书案旁等候。 她注意到,书案上摆着个木托,里面盛着一些白色方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反正狗皇帝不在,姜棠凑近过去,拿起一块儿握在手里细细端详。 方块通体纯白,表面细腻光滑,手感还不错,就是闻着味道怪怪的。 “倒是准时。”身后,男人磁性的嗓音响起,抓人又悦耳。 姜棠连忙回身,拘谨行礼,“陛下。” 永昌帝几步上前,视线来回的上下打量姜棠,只觉她看着比昨日虚弱很多。 便随口问道:“身子好些了?怎么不多歇息歇息,也不必强撑着过来。” 回来路上他还在想,姜棠会不会出现,隐隐有点期待。 这一刻见着人,他心底更多的却是担忧。 如此弱不禁风,可别死他这了。 “谢陛下关心。”姜棠讪讪一笑,脸上故作轻松,“本来也没多严重,睡一觉全好了。” (是啊,我为什么身体不好还得出来做事,真的好命苦啊。) (都穿*了,当嫔妃还能当出社畜的感觉,到哪也逃避不了被生活压迫啊。) 永昌帝细细听着,头一次觉得姜棠的心声这么晦涩难懂。 穿……什么了?社畜又是什么畜,跟马一样是被人骑的吗? 怎么开始听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思及此,男人无奈摇头,没再往下深究。 他忽瞧见姜棠手里的东西,微微挑眉示意,“喜欢?可以送你。” 姜棠反应过来,赶紧将方块放回原处,她尴尬笑道:“不用不用,陛下的东西,嫔妾不夺人所爱。” (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我要来干啥?) 永昌帝玩味一笑,知道姜棠是忘了,好心提醒她:“这是人骨制成的拼图,哦,就是用的那个士兵骨头,下面人刚送来。” 男人之前是说过,那人不招便剔骨做成拼图,但这动作未免太快了吧! 想着,姜棠带笑的脸上裂开了,脚下不动声色往旁边撤了几步。 离书案和那拼图远远儿的。 她重新挤出一个笑,强忍鸡皮疙瘩接话说:“那……他们动作还挺快!” (一群活阎王啊,这才多久的工夫?是根本还没问就把人剐了吧!) 永昌帝静静听着,他心情极好地拿起一块人骨拼图,转身走去书案坐椅前。 趁他转背看不见,姜棠对着那副人骨拼图拜了三拜,心里还振振有词。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不知者无罪……) (冤有头债有主,实在不行晚上去找你主人要点工伤费?) 永昌帝装作毫无察觉,坐在了椅子上,将一块块拼图拿来把玩、拼好。 神色间全然是享受其中,乐趣无穷。 这一幕看在姜棠眼里,就像是瞧着一个残暴狂魔、在把饮血当作喝水一样。 对方是觉稀松平常,她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姜棠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存在感更强烈,她也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惹恼狗皇帝。 否则只会尸骨无存,到时候她连想假死脱身都做不到…… 姜棠有点怵,想开溜了,偏又还得搞清楚积分暴涨的原因。 必须行动起来。 无奈之下,她试探着朝永昌帝走近几步,硬着头皮说:“陛下,嫔妾帮您拼吧?” 闻言,永昌帝略诧异的看去,没想到姜棠会说出这句话。 她不刚还说‘无意冒犯’?为了讨好自己,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男人没说话、没拒绝,静静观察姜棠下一步举动。 而姜棠当作他同意,自顾自凑近到身边,伸手去拿人体拼图。 当然了,拿是不可能真拿的,不过找个借口而已。 “哎呀!又开始难受了!”她假装毒性发作,然后左脚绊右脚,正正好好跌坐进男人怀里。 永昌帝下意识抬手去接,软香玉体入怀的瞬间,他整个人怔住。 姜棠顺势偏头,倚靠在男人身上,右手一点点攀环上他的颈脖。 娇作喘息的说:“陛下,您听听嫔妾的心慌不慌?” 男人愣愣回神,只觉抱在怀中的人儿格外滚烫、娇软,勾得他也不自觉燥热起来。 他确实听见了心跳声,十分强劲猛烈,分不清是姜棠、还是他的。 永昌帝张了张嘴,正要回话,那道心声不合时宜响起。 (我为了保护太后身中剧毒,现在毒发作了站不稳很合理吧?你没理由生气嗷。) (狗皇帝,为了活命,我先忍着你嗷,哎真是牺牲太多。) 姜棠觉得,自己突然这招实在机智。 就是牺牲很大…… 这下永昌帝真的想发火,额头青筋都明显冒出了,突突得厉害。 亏他刚还着急了一下,又觉姜棠求助模样甚是可怜,合着还是在把他当工具利用? 越想越不爽,永昌帝决定‘将计就计’,好好陪她玩玩。 而后嘴角扬起玩味、又带有侵略性的笑,“听不真切,孤得好好听听。” 姜棠还没意识到什么,就被对方一个打横抱起,她瞪眼慌了下,“陛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只见男人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直逼她面门而来,一双桃花眼强势又迷人。 姜棠微微看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心跳还真有点慌乱了。 眼见脸要贴上,男人却轻微偏开些头,在她耳边轻轻咬字:“咱们换个地方,慢,慢,听……” 第十八章 白白的圆圆的 听到永昌帝这句话,姜棠倒吸一大口凉气。 身体也已经在疯狂暴汗。 (换地方?换什么地方!狗皇帝你别瞎搞啊!) (玩脱了玩脱了,这剧情没按照我剧本走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听着姜棠的哀嚎,永昌帝没打算心慈手软。 不是爱捉弄他吗?不是天天造谣他不行吗?今日非要这丫头长长记性不可! 打定主意,他把姜棠抱离书案前,直奔殿内最里边的寝床。 他走路带风,强有劲的双手给姜棠牢牢控住,仿佛抱个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显得极其轻松随意,力量感十足。 姜棠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只感觉男人的脚步充满压力,每走一步她心底就沉重一分。 眼见离寝床越来越近,姜棠一闭眼,干脆认命了。 (算了,早晚都有此一劫,早死早超生吧!) (比起和狗皇帝酿酿酱酱,我更担心一会儿他不行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憋住不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永昌帝:“……” 瞧吧,她真是很欠收拾! 永昌帝气到不行,加快了脚步。 “陛下。”赵公公端着托盘进来,他看见殿内这糟糕的场面后,又立刻一个侧身试图退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利落流畅。 “站、站住!”永昌帝一阵难堪,到底还是一把放下姜棠,叫住了赵公公。 姜棠双脚得以落地,她顺势背过身,两只手疯狂捂脸。 (羞死了,羞死了!!) (我不反对你做这事儿,但你可分个白天黑夜吧狗皇帝!话说赵公公应该不大嘴巴吧?我不想被传遍整个后宫!) 稍稍抖落几下宽袖,永昌帝强装镇定问赵公公:“有何事?” 赵公公硬着头皮留下,却不敢抬头再看,他呈上手里的木托盘。 “南陵进贡的珍珠…送来了,陛下不是说要过目吗?” 永昌帝走上前几步,他点点头,朝书案示意了下,“嗯,放那吧。” “是。”赵公公将木托小心放置书案,再不作逗留地快速退身出去,跟被狗撵了似的。 永昌帝面色已然严肃,他一手背在身后,走至书案前拿起一颗珍珠仔细端详。 像是对待什么很要紧的事。 见他再无旁的乱七八糟心思,姜棠狠松了口气,也开始观察珍珠。 瞧着瞧着,她面色猛然一凝。 (这珍珠……这珍珠!) 永昌帝微一勾唇,神色间显现得色,心想姜棠倒是识货。 这珍珠可不一般…… 不等他想完,姜棠兴致高涨,心声还在持续作响。 (白白的,圆圆的,又这么大颗,能被不远万里送到狗皇帝手上,肯定很值钱!) (要是我有一颗就好了,好想用它充盈我的小金库。) 永昌帝一阵语塞。 虽然姜棠的确清楚珍珠价值,但这依据……不对,根本是毫无依据。 无奈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个自认很不错的主意。 深邃墨黑的眼眸投向姜棠,他磁性的声音上扬道:“姜美人,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寿辰,孤想用这珍珠为她制作件寿礼,却一时没什么好想法。 不如此事就交由你,替孤代为制作。” 从姜棠心声就能感受到,她是个鬼点子很多的人,此事交给她或许会有个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也相信她会完成得很好。 姜棠一脸犹豫,明显不乐意,而后她含蓄拒绝:“太后娘娘的寿礼,能替陛下准备是嫔妾的福气,只是吧,嫔妾身份低微又笨手笨脚,怎好染指陛下的东西?” 她可能分辨不出东西名贵与否,但她不傻。 赵公公送东西进来说的那话,代表这珍珠是从贡品里面又挑选过的,足以证明狗皇帝的重视。 接手这事办漂亮了还好,办不好,下个被做成拼图的说不准就是她……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功劳和小命要哪个,我还是分得清的。) 永昌帝轻一挑眉,他并不打算强迫姜棠,但还是随意道: “没什么染不染指,不交由你,最后也会交由底下的人去做,没有什么分别。 孤本来还打算,你若愿意,制作寿礼剩下的珍珠便给你了,既然你不愿那……” 没等他说完,姜棠已然眼前明亮,她急急打断:“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嫔妾突然就有了好多想法,一定为陛下制出一件压住群芳的寿礼!” (哎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要做出牺牲,到底要为五斗米折腰啊。) 她确实有很多点子了,很多如何节省珍珠用料的点子。 永昌帝:“……” “很好,有劳姜美人了。”永昌帝也不穿拆她,眼底挂着赏识的笑意。 这空隙,姜棠偷摸看了眼系统,积分果然有暴涨。 因为抱着目的,她一直有意观察着积分涨幅。 而这次积分暴涨的节点,就是她故意让狗皇帝心跳加速的时候。 所以,积分的多少,果然取决于狗皇帝的心跳! 终于被她给搞清楚了。 今天收获不错,弄清了积分暴涨原因不说,还收获了价值连城的珍珠。 入夜,忙碌一天的姜师傅,高高兴兴回了露华宫。 不知不觉,又到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 天不见亮姜棠就从床上爬起,一通梳洗打扮,在清晨时分带着小珠出了门。 寿安宫,嫔妃照旧等在院子里,姜棠到时已经有几位妃子在候着了。 稍等了一会儿,惠妃和德妃先后出现,两人一见面便是剑拔弩张。 惠妃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膛,神色尽是嘲讽,她主动找茬道:“哟,还以为德妃姐姐不会来了,毕竟这脸……姐姐还真是心大呢,妹妹佩服!” 德妃的脸还没好,只能以薄纱半掩面,额间遮不住的地方也用铅粉涂盖。 她并不气恼,只是冷哼道:“那些歹心之人,都敢出来招摇过市,本宫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不敢见人的?” 闻言,惠妃倒有些破防了,“你再说一遍!谁是歹心之人招摇过市?” 德妃淡淡看她一眼,装没听见,悠悠转过了头。 “啪!”的一声响起。 第十九章 有心利用一下 德妃手起掌落,一巴掌打在身侧宫女的脸上! 对方直接被打懵。 其余人也愣在当场,无一人看懂德妃此番举动。 不是在和惠妃争执,打自己宫女是闹哪样? 只听德妃不温不火的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知道本宫站这,还敢凑上来碍事!” 宫女觉得委屈,却还是跪下来哭泣认错:“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恕!” 德妃目光冷冽,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她变本加厉谩骂:“平日里本宫纵着你、没说什么,你竟越发的没规矩,今日还明晃晃贴过来,没得叫人恶心,实在该打!” 惠妃气不打一处来,胸膛剧烈起伏,她咬牙切齿,“德妃!你不要太过分了! 别好像烂了一张脸,就谁都欠了你的!” 德妃满脸无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她好笑道:“妹妹这说的哪里话?姐姐我管教自己的宫女,还犯了什么错不成?” 她侧回身,故作委屈瞪着惠妃,软着声音又说:“这又不碍着妹妹的事,就算陛下宠着你纵着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你…你!”惠妃气得说不出话,她结舌半天,还是准备继续刚。 身侧老嬷嬷见形势不对,赶紧拦下了她,又哄又拽小声劝解。 惠妃主动找茬本就不对,还被扣上了专宠霸道的帽子,这要是让有心人利用可够喝一壶的。 姜棠离远远的吃瓜,她‘啧啧’两声,心想惠妃实在不自量力。 就德妃这指桑骂槐的水平,够惠妃学一辈子的。 她怎么又菜又爱玩啊。 气氛陷入僵持时,太后身边的人出来通禀,让各位嫔妃进去。 众人有序进入宫内,照旧给太后请过安,坐下陪着说话。 许太后一眼扫过众人,平和的目光落在惠妃身上,她淡淡问: “惠妃嗓子可好些了?” 惠妃利落站起身,因为刚才的不愉快,她脸上还可见隐隐怒意。 “回太后娘娘,臣妾嗓子没事了,已经可以说话。” 许太后点点头,又转眼看向德妃,见她薄纱掩面便一脸怜惜。 “德妃这脸,瞧过了御医没有?” 德妃从容站立,端的是温婉大方,她笑着回话:“回太后娘娘,臣妾的脸御医已来瞧过,说没什么大碍,敷几日药便可痊愈,谢太后娘娘挂怀……” 说着话时,惠妃朝她瞪了一眼,她并未理会。 “姜美人。”简单询问过德妃,许太后将注意力投在了姜棠身上,她更显关切,“这两日觉得身子如何,御医可研制出解药了?” 姜棠不自然地站起,她迅速进入状态,脸上疲惫又隐忍,“请太后娘娘放心,嫔妾皮糙肉贱,几日还是能撑住的,相信御医会很快制出解药。 没有解药也没关系,能为太后娘娘而死,是嫔妾的荣幸和福气,死也甘心了!” 难得有这机会,她当然要利用着博取同情心,想苟在宫里没有大佬的保护也是不行的。 她都以命相换了,有心利用一下不算过分吧? 说着,她剧烈咳嗽了几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差点’没站稳,当即一手扶在木椅把手上。 许太后脸上些许感动,抬手抹了抹眼角,她略哽咽道:“好孩子,快别说傻话,你这般乖巧懂事,哀家怎么忍心看着你死呢? 哀家会让皇帝好好督促御医,叫他们加紧研制!你可得给哀家好好活着!” “瞧你瘦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说着,她越打量越觉得姜棠虚弱瘦小,赶紧吩咐身边人,“去,将哀家平日里吃的血燕窝、千年参取些来,让姜美人一会儿带上。” “是。” 姜棠欣然接受,她强撑着病躯行礼,“嫔妾谢过太后。” 这一幕,让众位嫔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吹鼻子横眼。 要知道,德妃惠妃才只得太后一句问候,她们的家族、身份都何等尊贵? 姜棠何德何能? 真是一朝走狗运,鸡犬都升天了…… “既觉得荣幸,那也不必研制解药了,直接为太后献身吧。”忽然,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传来,只见玄黑身影大步流星走入宫内。 看到是永昌帝,众人一连串地下跪见礼:“见过陛下!” “起来吧。”永昌帝随手一挥,他谁也没瞧,直径走到跪着的姜棠面前。 姜棠起身,一抬头,对上男人那张冰冷俊朗的脸。 她心尖颤了颤。 清楚对方是听到了她刚才那番做作的说辞,姜棠略尴尬,找补道: “嫔妾的意思是,只要太后娘娘平安,不能治也不可惜,但若能治……还是要试试的,也才好更多的为太后效劳,陛下您说是吧?” 兑换药物能不能解毒未可知,御医制药最好同时进行,双管齐下嘛。 永昌帝闻言,脸上冷漠不改,他哼了声,“真是一张巧嘴。” 那端,许太后慈目端坐,她唤道:“皇帝,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你可别吓着人老实孩子。” 听这话,姜棠有一丢丢的心虚,(那个,我其实没那么老实……) 永昌帝心里笑话姜棠还算自知,而后,他不动声色对着许太后行礼。 “给母后请安,今日朝中无要事相商,便早早退朝了。 儿子记挂母后身子康健,特来探望。” 许太后笑着,她招招手,示意永昌帝坐到身边来,“你有心了,哀家的身子无碍,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将哀家吓到。” 母子俩热络说了一会儿话,其余人都被晾在旁边,很快一个新的话题挑起来。 只见许太后满脸兴致,望向永昌帝的双眼充斥光泽,“对了,再过些时日就该挑选秀女,皇帝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姜棠记得,这里选秀每三年一次,此次是狗皇帝登基以来第二次挑选秀女。 由对应部门筛选适龄、面貌姣好的世家女出来,送入皇宫再供陛下挑选。 入他眼者,即可入宫为妃。 这是各个世家的荣耀、深闺女儿的渴望,永昌帝对此却似乎没什么兴趣。 他神色依旧淡淡,无关紧要的说:“自是一切照旧,母后若有别的打算您安排了便是,儿子听您的。” (啧啧啧,狗皇帝啊,你要完咯!) 第二十章 已经很露骨了 永昌帝正欲听太后的想法,却不想一句心声砸来,害他脸上差点没绷住。 什么完了? 昨天还说他不行,今日又要完了? 在姜棠那里,他这个人还有好吗?是不是已经药石无医了? 他心烦意乱,也没心思再听太后说什么,竖直耳朵等着姜棠接下来的心声。 谁知姜棠又叨咕了一遍。 (狗皇帝呀狗皇帝,你真的要完咯。) (这次选秀过后,好戏就正式开场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有多遭罪。) 细细听着,永昌帝不自觉泛起紧张,冷漠的脸上逐渐皱了眉头。 为何是选秀之后、他就会遭罪? 难道那些秀女中也有人想毒害他,或是刺杀他? 这个念头只是稍起,便很快被永昌帝否决掉。 没人敢不顾家族存亡来行刺他,况且,姜棠说的是‘好戏开场’,代表这是个缓慢引发的遭罪过程。 咳,所以会是什么呢? 永昌帝毫无头绪,他希望姜棠能再透露点有用信息,很快期待的心声又响起。 (只能说这事儿……算了,这说起来太复杂太烧脑,不想了不想了!) 永昌帝: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他又气又好笑,早该猜到的,姜棠根本说不出有用信息。 真的很有必要怀疑,姜棠清楚他能听见心声,在故意戏耍他! 而他身侧,许太后哪知他心内所想,自顾自说着选秀事宜: “依着从前的规矩,皇帝挑选秀女充盈后宫,哀家该去帮着掌掌眼。 只是如今岁数大了,这双眼越发老花,什么都瞧不真切,有心无力啊……” 永昌帝收敛心神,听出了太后话中有话,他眸光晦涩,“那母后的意思,当如何?” 似乎就等这句话,许太后脸上笑意渐浓,看向了温婉端坐的淑妃。 “淑妃性子稳重,做事细致周到,哀家的意思,选秀那日让她也同去瞧瞧。” 闻此一言,下首德妃手中攥紧了衣摆,她的眸光有微妙变化。 惠妃稍稍一愣,虽觉得这话哪里奇怪,但她的脑子也没深思出什么来。 与此事有关的淑妃,此刻一脸惶恐,整个人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 其余嫔妃更不必说,皆是一副羡慕、不甘的模样。 姜棠微微侧头,她暗自观察着场上氛围,深知这些人的心里都在想什么。 (按照规矩,皇帝选秀都是太后或皇后陪同,太后她特意提出让淑妃参与进来,这又是她的亲侄女,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这不就摆明在说,只要狗皇帝同意淑妃观摩选秀,就默认她是皇后了吗?众人会变脸色一点都不奇怪,连被老娘施压的狗皇帝,此刻心里也不舒畅吧?) 连姜棠都看得明白,许太后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人不要肖想皇后之位,也希望永昌帝能给个态度。 永昌帝自是反感,他微微锁眉,张了嘴欲说些什么。 那端的淑妃,先一步站起身来,她脸上尽是不安,“太后娘娘!这不合规矩,臣妾恕难从命。” 视线对上淑妃,许太后愈发慈眉善目,她温和道:“有什么不合规矩,如今缺一位皇后打理宫中事宜,你是从前就在王府伺候的老人,于情于理都该多分担着些。” 这番话已经很露骨了,明显是说那些嫔妃都不够格,只有像她侄女温婉贤淑、伺候多年的老人才能当皇后。 一些有自知之明的嫔妃,已然偃旗息鼓,唯有德妃满腔的不服气。 若说王府老人,她也是陪着陛下从王爷过来的,就因为淑妃是太后侄女,她便要矮人一截? 淑妃仍福身在那里,她轻摇头,格外识大体道:“臣妾只是尽自己本分,所行之事与诸位姐妹没什么不同,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且不说规矩,让臣妾一个妃嫔观摩选秀,只怕难以服众,臣妾不想太后为难,也担心日后没法跟新入宫的妹妹们相处。” 听完,许太后渐渐有些不悦,她冷哼一声坚持道:“哀家说你能,你就能。 哀家还没死呢,还没人能置喙到我的头上!” 说着话,她微怒的目光瞥向永昌帝,“皇帝以为呢?” 话到这份上,永昌帝已难为母命,他再不情愿也只能顺从说:“母后做主便是。” 只怕选秀过后,各家之间,暗流更加涌动了…… 姜棠乖乖坐在原位,整个人游离在此事外,心绪间毫无起伏。 于她而言,谁当皇后都没差,反正不会落在她这个宫女出身的小透明身上。 相反的,现在大家都关注着淑妃,就没人和她过不去了,可以安心苟着挣积分。 许是气不顺,永昌帝看谁都脸不是脸的,坐一小会儿就走了。 而选秀事宜安排好,许太后也没了唠嗑心思,找借口放众人走了。 惠妃率先起身,阴阳怪气了一句:“德妃姐姐坐这样子,像是来陪太后用膳的,只可惜她老人家乏了,没心力留你呢!” 只见德妃随意端坐,俨然像个主人家,好似不打算走一样。 面对惠妃再次挑衅,德妃猛然瞥去一眼,却在看到惠妃衣领的位置,打消了出言回怼的念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轻轻起身,绕过惠妃往外面走。 对方直接无视,让惠妃更加来气,比被德妃指桑骂槐还气愤。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双脚用力地踩踏,也愤愤离开了。 见状,姜棠一手摸着下巴思考,也觉着奇了个怪。 刚惠妃找茬,德妃不还漂亮的反击了吗?这会儿怎么像个窝瓜了? 难道说当着太后面她不敢发火,想保持软弱无力的人设? 姜棠没工夫多想,旁边嫔妃一个个都撤了,她也不好赖着不动弹。 赶紧跟随大部队出去。 而在前方,德妃惠妃行至门槛处,德妃故意伸脚绊了惠妃一下。 后者毫无防备,顺势栽出门槛,若不是嬷嬷扶了一把就要狠摔地上。 “你!”她愤愤转身瞪着德妃。 却听见某个地方‘撕拉’一声,而后惠妃的老嬷嬷露出一脸惊吓,“娘、娘娘!” 第二十一章 做了对不住我的事 “娘娘您的衣裳!”老嬷嬷颤着唇,好半天才说完整话。 惠妃只觉心口涌来一阵凉意,她低头看,发现身前衣裳莫名崩开。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鲜红肚兜。 “啊!”惠妃瞪眼尖叫,忙用双手拢紧衣领,面上已是羞恼一片。 此时各宫嫔妃都在这儿,将她的丑态尽收眼底,个个忍俊不禁。 姜棠最后一个出来,她见这状况,也是很震惊地吸了口凉气。 她知道,古人最重视仪态,大家闺秀更是举止小心、衣着留意。 对她们而言,惠妃这简直跟在街上裸奔无异,是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 惠妃气得浑身发抖,她双手死死捂着衣领,冲嘲笑她的众人吼道: “走开,都给本宫走开!都不许看,有什么好看的!” 惠妃没注意到,除衣领外腰间处的缝合线也撑开,露出她光滑纤细的腰肢。 老嬷嬷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取出随身携带的披风,将惠妃整个人包裹住。 德妃上前几步,顿在了惠妃正前方,她投来戏谑的目光,眼底是隐隐得意。 见状,惠妃就算脑子再不好使,当下也反应了过来,“是你干的!你故意让我出丑,真是好恶毒的心!” 德妃不见半点慌张,她轻轻一笑,“你自己没站稳,怎么还赖在本宫的身上?妹妹越发不讲道理了。 再者,这摔一跤,也不会把衣裳撑坏吧?” 她有理有据,惠妃气得面目扭曲,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上来。 德妃侧过身子,不卑不亢接着道:“若此事真有蹊跷,妹妹该回去问责自己宫里的人才是,旁人有谁能左右你的衣裳?” 惠妃或许想不到,但旁边的姜棠稍微一琢磨,很快弄清了其中门道。 从德妃方才的反常来看,这件事大概率就是她做的。 至于为何能如此凑巧,让惠妃出这么大个丑,姜棠有两种猜测。 要么她只是单纯动了手脚,惠妃何时穿这件衣裳、在什么地点穿都无所谓,要么惠妃宫中有德妃的卧底。 惠妃这么菜还爱玩,哪天死在德妃的手上都不知道…… 只见姜棠面前的两人,矛盾已经进入白热化。 气极的惠妃无理也要搅三分,她坚持道:“就是你!只有你对我怀恨在心,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报复!” 她是没有证据,但她很清楚德妃的怨恨。 上次自己让她烂脸、当众出丑,这次她就以牙还牙! “哦?”德妃有些好笑,她故作一无所知的问,“姐姐我为何对你怀恨在心,是妹妹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吗? 大可说出来,让各位姐妹评理一二。” “我!你、你……”惠妃自是说不出口,她瞪目结舌,把自己憋到满脸通红也没讲出个所以然。 老嬷嬷在旁边已是心惊胆战,她极怕主子说出些有损名誉的话,赶紧拉住人小声规劝。 “娘娘、娘娘,您消消气,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宋嬷嬷,一脸严肃从里面走出来。 对面德、惠妃两人,她没有丝毫的卑微,冷冷道:“德妃娘娘,惠妃娘娘,太后让二位进去说话,其余主子都赶紧回了吧。” 姜棠知道,这是太后听见了外面动静,打算说教二人。 有太后发话,嫔妃们不敢放肆,逃也似的离开寿安宫。 姜棠带着太后赏赐,悠哉悠哉走在回宫路上,到地方朝阳殿的宫人又送来个好消息。 狗皇帝让她立刻过去一趟。 姜棠美滋滋,满眼都是积分地立刻去了。 她领着小珠走在路上,忽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挺直的身躯挡住去路。 又是惠妃和她的老嬷嬷,不用问也知道是来找茬的。 只见惠妃依旧裹着那件披风,这是被太后训斥完连宫都没回过,就跑来找她茬了啊。 姜棠规矩行礼,一丝一毫也不落人话柄,“惠妃娘娘。” 旁边再无他人,惠妃毫不掩饰刻薄嘴脸,她愤愤道:“方才看见本宫出丑,你似乎还挺高兴?” 姜棠强撑镇定,“嫔妾不敢。” 她明明没有笑出声吧?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什么,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一天是本宫的狗,最好安分着些!”惠妃白了一眼,她虽然嘴上不饶,但也没有过多计较,“德妃那儿,你得再为本宫做一件事。” 不等姜棠回应,老嬷嬷熟练地摸出一个药瓶,毫不客气塞进了她手里。 面前惠妃,冷着眸轻轻一哼,她自顾自道:“德妃你个贱人,竟然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可就怪不得本宫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棠拿着药瓶的手颤了三颤,一股子胆怯油然而生,她不自觉捏捏手心。 思索再三,她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嘴:“敢问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啊?” 惠妃显然不打算隐瞒,老嬷嬷焉坏笑笑,替之答道:“这是失神丸,吃下它的人不出半日,就会变得疯疯癫癫,难辨自己是人是畜,美人可别不小心误食了才是……” 姜棠:“……” 不是,怎么感觉她们手里的药品种类,比她系统里的还多? 这也实在太狠毒了,总感觉会遭报应,她真的做不来。 思考片刻,姜棠打定了主意,故作没所谓的说:“惠妃娘娘,嫔妾也很想帮你,可是我快死了你知道的吧?有心无力啊。”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说她反正都得死,威胁什么的已经不在乎了。 整个一摊手摊脚、无赖的样子。 老嬷嬷闻言,脸上略显窘迫,她求援的目光看向惠妃。 后者也是被噎了下,狠狠急了,“你、你若是敢不听本宫的命令,本宫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尸骨无存!” 这威胁怎么听都显得万分苍白。 想了想,她又没底气的补充道:“就算这些你都不怕,可你的家人们呢?他们也全然不惧?还是你可以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像姜棠这种身份,捏死她一家人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姜棠闻言,久久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惠妃莫名发虚了下。 第二十二章 还说自己不行 姜棠一副反派笑脸,她盯了惠妃片刻,忽然轻松道:“可是惠妃娘娘,我没有家人呀。” 虽然这么说好像怪怪的,但在这个书中世界的原身,确实没有一个家人。 惠妃一下怔住,显然对此毫无预料,而后摆出便秘的神色瞪了半天眼。 只说出一句:“你居然是个孤儿?!” 姜棠:“……”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她难以启齿的承认道。 惠妃怒目圆睁,裹紧了自己的小披风,这一刻她感到无比憋屈。 她竟会左右不了一个小宫女! 老嬷嬷时刻注意惠妃的情绪,怕她等会儿又控制不住,白白犯了什么忌讳。 同时,她也看不惯姜棠得意,却再想不出更好的威胁。 只能十分苍白无力补一句:“本来我们娘娘可怜你,还打算送上黄金十两,给你将来压棺材用,谁知你这般不识抬举……” 她知道,连家人都威胁不了、钱财等身外之物肯定更不抵用,但不说出来她不舒坦。 谁知她话刚说完,姜棠眼睛都亮了,立刻兴冲冲改口:“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力,是嫔妾的福气,该干还得干啊! 所以黄金在哪儿领?” 惠妃和老嬷嬷:“?” 早知如此,她们还提尸骨无存和家人干什么啊? 最后,姜棠欣然收下药瓶,轻快地继续走在路上。 而老嬷嬷所说的黄金十两,稍后也会送到她宫里。 姜棠感慨道:“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美人……”小珠跟在一旁,她咬唇琢磨好半响,总算试着出声说,“您真的、真的要帮惠妃娘娘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姜棠回头看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惠妃跟自己谈话,小珠好像全程都在吧! 主要是惠妃也没叫人回避。 也不知道是她太自大,还是脑子足够蠢。 没敢多想,姜棠挤出一个笑来,宽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以她如今的地位,还不足以反抗惠妃。 与其硬碰硬,倒不如将计就计把水给搅浑,待双方相争她也好松口气。 咳,当然了,惠妃给的也实在太多了…… 想着走着,很快抵达朝阳殿。 殿内,永昌帝站在书案前,明显是等候多时。 见着姜棠总算过来,他上前一步,神色略显着急,“怎么才来?快走吧。” 怎么个事儿,刚来就要走? 姜棠摸不着头脑,她愣愣道:“走……去哪儿啊?” 男人已经先一步出去,根本不给问话的机会,敢怒不敢言的姜棠只得跟着。 不多时,姜棠永昌帝二人坐上出宫的马车,他们一左一右对坐。 姜棠暗自挤眉弄眼,心中犯起嘀咕。 (又出宫,这是要去哪儿啊?) (还玩起神秘了,问也不说,就算你有气也别冲我发啊,是你娘惹你的好不好?) 永昌帝心中确实有气,怎么也化解不开,才想着出来散散心。 当下听着姜棠的心声,他不觉聒噪,反而心情舒畅了些。 果然跟这种没心眼子的人待一块,才能补神养心。 虽然她总是看不上自己,还说自己不行…… 永昌帝:“……”好吧,更来气了。 姜棠偷摸拉开车帘,双眸不停东张西望,对外头景象无比稀奇。 (不会又去禁苑吧?啊,摔马的黑历史我不想再回忆了。) (不对不对,这次换了衣服,应该是去什么公共场所吧?) 上马车之前,永昌帝特意带她去换了服饰,是民间的打扮风格。 马车内,永昌帝一袭水蓝配白间衣袍,虽不比那身玄色龙袍华贵威严,但也衬得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一本正经又文雅的模样,倒像极了世家贵公子。 而姜棠自己,则身穿一套鹅黄纱裙,头发被梳成两个丸子头,打扮得娇俏又显活泼。 永昌帝笑看姜棠一举一动,也不解释,等她慢慢猜。 在姜棠的疑惑且期待下,马车驶入城内,来到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路边,有商贩叫卖、有孩提嬉闹、有饭菜米酒香,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色。 姜棠一手撑下巴,手肘搭在窗沿边,眼底流露全是对这种自由的羡慕。 (回想曾经,我也拥有这样普通人的生活,现在却成了奢望啊。) (哎,如果上天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如果非要加上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辈砸!) 永昌帝透过窗口,看着从姜棠眼前经过、某个用扁担挑着俩木桶的路人。 他不禁想,所以……姜棠的奢望是挑大粪? 两人各怀着心思,很快抵达一座构建绝妙富丽无比的重楼前,马车缓缓驶停。 姜棠瞧着楼体精美的刻画、飞阁流丹,不免有些被震撼到。 她渐渐认出这个地方,回身看向永昌帝,“这里是,戏楼?” 没来错吧? 永昌帝淡淡一点头,他饶有兴致,“许久未听戏,今日正好得空,陪孤进去坐坐吧。” 短短几句话,听得姜棠头皮发麻,她面色古怪道:“陛下……这里人多眼杂,你确定咱、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你怎么敢的?去自家领地骑个马都能遇险,还敢大张旗鼓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太晚、嫌自己让位太迟了啊!而且你想死自己死,别带上我行吗?我为了活命费劲巴拉的容易……) 听着姜棠一通念叨,永昌帝感觉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脑袋也有些晕。 他轻微摇了摇头,打断姜棠活泛的心声,“你不说,孤不说,谁能知道我的身份而起歹心?” 姜棠眼神犹豫,她抿了下唇,还是不放心,“可是……” 不等她话出口,男人俯身过来,一张脸都快贴她面门上。 滚烫的气息喷薄而来,耳边是勾人摄魄的磁性声音:“姜美人应该会好好配合,你也不想孤真的遇上什么危险吧?” 姜棠一下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捂住了口鼻,点头如捣蒜。 活像只将入狼口的小白兔。 (配合配合,我能不配合吗?但是你别凑这么近好不好!开始有点恐男了……) 闻言,永昌帝利落退身回去,端坐至原位。 男人欲再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他顿时神色一凝。 “什么人!” 第二十三章 这不太好吧 他话刚出口,车门帘被掀开微微一角,赵公公站在外头回话: “公子,是……一个贫苦的老者,他想跟您求讨些碎银。” 听完,永昌帝掀开窗帘子看了看,他那侧不远处确实跪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方端一破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乔装改扮的御前高手拦于马车两丈开外。 瞧着着实凄惨可怜。 永昌帝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给他拿些。” “是。” 姜棠有些意外,不免对男人投来赏识的目光。 (狗皇帝当人的时候,其实还挺像个样的,都知道献爱心了。) (作为一个皇帝,就应该全心为民、广结善缘,相信好人有好报,你很快就会行起来的!) 永昌帝:“……” 他彻底服了,姜棠的嘴里根本吐不出象牙。 无奈叹一口,他也不深究了,再提醒姜棠一遍:“记好,下了马车孤就是远道而来的富商公子,到此消遣吃酒。” “记住了记住了。”姜棠连连点头,神色间一丝不苟,她忽顿了下,“那,那我呢,什么身份?” “你?”永昌帝眉宇轻挑,他玩味的打量着姜棠,“我们同乘一辆马车,你又这身打扮,你说你是什么身份?” 姜棠怔了下,她眨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贴身不能见人的通房?相爱不被世人容许的情人?) 永昌帝嘴角一抽,他不得不怀疑,姜棠是不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了? 姜棠也意识到问题,转了念头。 (不对不对,狗皇帝出来玩,肯定要设计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难道是……) 逐渐想到什么,姜棠面上一窘,她扭捏道:“这不好吧,虽然只是临时做戏,可到底身份有别!我怎么能假装成你妻子呢? 万一赵公公他们传回宫里……” 永昌帝冷笑,觉得她真是想太多,淡淡打断:“想什么?自然是我的粗使丫鬟。” 姜棠脸上尴尬,“哦……” (嘶,再也不玩抽象了!) 永昌帝目光一瞥,朝她伸出了手,理直气壮吩咐说:“本公子要下马车了,小丫鬟,来扶一把。” “哦是。”姜棠声音厌厌,认命地凑上前,用完好的左手搀扶他。 下了马车,由赵公公和几个御前高手簇拥着,畅通无阻进了戏楼内。 楼外装潢已是精妙绝伦,楼内更是别有洞天。 姜棠只见,古香古色的墙体刻有金箔雕画,一应摆设皆是黄花梨木,三、四层高的楼顶挂着飘然红绸、一直垂落到地面。 给人若隐若现的迷离感。 真是要气派有气派、要氛围有氛围。 而大堂正中,有个十分宽阔的戏台,至少能容纳三十余人同时登台。 戏台周围则是无数的圆木桌,二楼三楼全是贵宾区,此时楼上楼下皆为满客的状态。 四周人声鼎沸,叫好一片。 姜棠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不习惯,抗拒地捂耳朵。 永昌帝倒是兴致不错,随意环视一番后,他目光点点前方不远的那几个空位。 “去那坐。” 姜棠没想到男人这么随意,她试图劝说:“欸陛……公子,我看咱们还是去楼上包厢坐吧,这里人多嘈杂!” 一国之君坐在这儿,不是明晃晃的当活靶吗? 旁边赵公公点头,也是这个意思,“是啊公子,小的让他们安排间上等的包厢,一样能好好听戏。” 冷峻的永昌帝异常坚持,他直径走向空位,“不必,就这。” 姜棠唯有跟上脚步,心里却骂了个遍。 (狗皇帝,难怪你死得早,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待坐下,男人立马投入到看戏中,瞧着比翻牌子都来劲。 此刻台上唱的这出,好像是霸王别姬,很悲壮的故事,不适合消遣游玩来听。 可男人看得入迷,眼底流露着特别的情绪,那是种伤感中掺杂怀念的情感。 似乎这让他勾起了什么回忆…… 多余的姜棠也看不出什么了,也就没再深想。 她默默站在男人身旁,对方没让坐她也不敢动弹,显得些许窘迫。 永昌帝总算回神,想起了立着的姜棠等人,看向他们道: “难得出来,你们也松快松快,都去坐下。” 姜棠自然乐意,她兴冲冲找位置,第一个坐在了永昌帝身后。 赵公公几人也不敢违抗,可到底尊卑有别,他们只好坐去另一桌。 很快,在赵公公的安排下,戏楼伙计送过来一壶热茶。 姜棠谨记自己的身份,十分殷勤给她家公子斟茶,又主动先尝了一口。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茶递进男人手里。 永昌帝给面子的浅尝一口,他嘴角微微勾起,夸奖道:“做得不错,小姜。” 姜棠不想搭理,敷衍的笑了笑。 做完这些,她也投入到观戏中,再配上一杯热茶,这感觉还真不错。 果然,有钱有闲的人最会享受了。 等她解了毒,一定要好好攒钱,将来天天过这种奢靡享受的生活!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突兀的吵闹,连看客们的叫好声都被莫名压制了。 “让开让开,都让开!没看见张公子来了吗?” 姜棠好奇,回过头望去。 就见三个穿着粗布衣、家仆打扮的男人,护着个满身绫罗锦缎的男子走来。 待距离近些,姜棠发现这个所谓的张公子,长得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上嘴唇边有颗凸起的黑痣,两颗门牙微龅,稀疏头发被摇摇欲坠的发冠束缚。 再配上死鱼眼、三角唇,和那一张神色猥琐的长脸,简直是小说里恶毒炮灰的标准长相啊! 姜棠直呼辣眼睛,她赶紧扭头看向永昌帝,试图洗涤一下心灵。 (呼,还是这个好……) 狗皇帝要是长这样,她可就不求什么解药了,早死早超生。 这空隙,为首那家仆还在说话:“今儿我们张公子要包场,都赶紧走赶紧走,别碍事!” 众人似乎很怕这个张公子,家仆的话一出口,他们便连滚带爬的跑了,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转眼间大堂空空荡荡,只剩姜棠几人还坐在原位,很是突兀。 台上,角儿们很有职业精神,还在唱着霸王别姬。 家仆见着依旧安坐的姜棠几人,奇了个怪,他走近过来,“哎我说,你们几个聋了啊?没听见我家公子包场了吗!” 第二十四章 留下来陪哥玩玩 永昌帝哪会搭理这等人,他端起热茶喝了口,身下纹丝不动。 继续悠闲看戏。 赵公公却坐不住,猛然冲起身,“放肆!你可知这是在和谁说话?” 几个御前高手也纷纷站立,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家仆火气上来了,他啐了一口,“老东西,还敢跟我喊,你知道我家公子……” 他话音未落,张波儿上前几步,他满脸轻蔑看着永昌帝,“兄弟,外地来的吧?连老子都不认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个时候,戏楼管事的来了,他满脸堆笑告诉张波儿,“张公子,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商贾,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别计较。” 管事并不知永昌帝身份,只是赵公公给的打赏丰厚,所以他记住了这么个人。 “还以为什么来头,原来是个臭经商的,你配和老子争吗?”张波儿听笑了,他唾沫横飞,态度非常强硬,“老子不管,今儿这里只能归我,可别逼老子动真格的!” 姜棠摩挲着下巴思考,实在忍不住好奇,这人什么身份能这么嚣张。 不会是丞相或大将军亲戚之类的吧? 想着,就见管事快步凑近,他淡淡告知永昌帝:“几位,都听见了吧?张公子今日包下本楼,你们快些离开吧,莫要惹恼了张公子!” 姜棠觉得,管事能有这态度,都是看在赵公公给的银子份上。 永昌帝难得被勾起兴致,他冷笑道:“若是不走呢?倒要瞧瞧他有何身份,能左右得了我。” 说着,他继续专注看戏,又抿了一口热茶。 ‘啪!’一声拍桌,姜棠站起了身,眼见男人就要发飙,她赶紧周旋说,“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也付了钱,凭什么随随便便赶人? 要么赔损失,要么一起看!” 话落的同时,她疯狂朝张波儿使眼色,希望这家伙识相点。 (大兄弟,你可长点心吧,他你才惹不起好不好!) (你面对的可是凶残暴君,当心他一个不高兴,就拿你射箭、做成拼图、煲汤吃肉、酿血豆腐啊!听我的赶紧逃命去吧!) 永昌帝:“……”倒也没有那么凶残。 管事却觉得姜棠疯了,他大喊道:“姑娘慎言!张公子你们可得罪不起!” “哼!”家仆也紧随其后说,“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公子他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这下知道怕了吧?” 而姜棠的眼神警告,落在张波儿眼中,就是在明晃晃示好、献媚、撩拨他。 越看姜棠的脸越对胃口,张波儿眼神都炙热了,“这小妞长得不错,留下来陪哥哥我玩玩怎么样啊?” 说着话,他吊儿郎当向姜棠逼近,举止间轻浮又猥琐。 永昌帝不知从哪儿拿把折扇,手一伸挡住对方去路,他声音危险渗人: “我的人,你也敢动?” 张波儿跳脚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管你屁事!人家小妞自己乐意,都对老子抛媚眼了,你少在这碍事儿,不然老子让人给你腿打断……” 永昌帝脸上显露烦躁,他不确定地看向姜棠,“这货色你也瞧得上?” 对方这模样,似乎更不行吧? 不对,他为何要说更! 姜棠简直无语,连解释都懒得了。 (算了不管了,就弄死他吧,最好打碎喂野狗!) 这期间,赵公公观察着场面,发现他们有些寡不敌众。 除了这三个家仆,外围还有十几个人。 为让陛下安危万无一失,赵公公偷摸挪动脚步,打算跑去搬救兵。 不想其中一个家仆眼尖,发现他的小动作,第一时间拦住了。 “你干什么!” 见状,张波儿咧嘴坏笑,他愤怒道:“刚才老子当人,让你们走,现在老子不当人了,一个也别他妈的想走!” 他怒而奋起,直接绕过永昌帝阻挡,恶狠狠去拽姜棠。 明摆着想用强的。 永昌帝反应迅速,他起身去搂姜棠腰间,把人给拽入怀里。 惯性让他们转了半圈,他右脚顺势后踢,将张波儿踹飞出去。 而姜棠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只知道一个旋转,就狠狠撞进男人怀里。 像豆腐击石一般,脑袋成了浆糊。 被踢出一米远的张波儿,颤抖着艰难从地上爬起,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移位了。 浑身炸开般疼痛。 颤声怒喊:“你…找死!” 家仆哪能容忍有人欺负他们公子,一个个瞬间被点燃怒火,一拥而上朝着永昌帝开打。 几个御前高手亦不是摆设,纷纷纵跃上前,先一步爆锤那些家仆。 大战一触即发,两方陷入混战,整个大堂内情况糟糕极了。 台上,已经唱到虞姬乌江自刎。 永昌帝这边更没闲着,抱着姜棠一下躲避,一下回击。 只见他一手搂姜棠腰肢,一手利用折扇连连攻击,脸上神色严肃且威严。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狠劲,简直不要太帅了。 姜棠又被迫转了几圈,脑袋越发晕眩,她还听见一道急促强劲的心跳声。 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狗皇帝的。 如果是狗皇帝,他是因为情况凶险心跳加速,还是因为抱着自己…… 姜棠正情不自禁的胡思乱想,外面传来从远至近的盔甲碰撞声。 而后赵公公一声令下:“快快,拿下!” 原来,赵公公早就趁乱溜走,找帮手去了。 眼下护卫赶到,轻而易举就将张波儿等人拿下,不过刚打斗中他们已经处于劣势了。 直至被人擒住,张波儿总算恢复些理智。 他即便再蠢,当前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护卫,也能猜到永昌帝身份不一般了。 他闪烁的目光看向男人,声音少有的染上几分畏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永昌帝松开了姜棠,他只是衣角微乱,看也没看对方,“我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说话间,眩晕的姜棠眼前一黑,她心中大感不妙。 (又来?!) 随着心声响起,姜棠摇摇晃晃,很快栽倒下去。 因为有心声的提醒,永昌帝及时接住了她。 看着怀中面色不佳的女人,永昌帝怒了,“她若有个万一,你们都得陪葬!” 第二十五章 容不下一粒沙子 张波儿吓一哆嗦,肩头止不住颤栗。 他的家仆更是抖了三抖,有几个还‘哼呜’了两声。 他们……是不是真的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永昌帝再顾不上旁的,他抱起姜棠,立刻就要回宫医治。 这时姜棠一把抓住他衣领,艰难咬牙道:“陛…公子,我没事,还是弄清这里的事更要紧!” (户部侍郎儿子怎么如此嚣张、那些人为何见他就跑、他有没有欺压过百姓?难道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就算你不好奇,我好奇啊!不弄明白这件事,我会死不瞑目的……) 永昌帝又无语又好笑,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确认道:“当真无碍?” 姜棠连连点头,用食指在男人衣裳领口画着圈,“真的!再说没解药,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顶多被张御医扎几针,再灌几大碗苦到发涩的汤药。 永昌帝没说话,似在权衡着什么。 “嗯…”姜棠又开口了,她面上窘迫,眼神略显飘忽,“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说话?” 她还被公主抱着,永昌帝一双手像是结实的树干,在她后背处存在感很强。 更别提他俩还对望着说话,暧昧气息十足,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永昌帝终于意识到不妥,赶紧将人轻轻放下,而后退开些距离。 姜棠如释重负,她故作轻松整理下衣摆,没敢再看对方。 “大人,大人!我有冤呐!!可怜可怜我们……” “你是什么人?现在这里不能进!”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传来凄惨的哀嚎,声音大到响彻整个戏楼大堂内。 姜棠打量过去,就见外头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哭嚎着非要扑进来见永昌帝。 因为陛下在此,几个护卫将大门牢牢把守,说什么也不让对方进。 警告无果下,推搡了起来,试图强行把老人带离此地。 隐约间,姜棠听见什么冤情、欺负、霸占之类的。 似乎还和张波儿有关。 姜棠瞧着微眯了眼睛,她忽地想起什么来。 (这个人……好像是刚才拦车,向狗皇帝讨钱的那位老者吧?)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有欺压百姓的事儿,苦主都找上门来了!) 姜棠看不惯这些,想着,她壮着胆子请求道:“毕公子,就让这位老者进来吧,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然怎么会不顾死活往里闯呢?” (刚我还夸你心善,可别这么快打我脸告诉你。) (就当是出来微服私访,你帮人帮到底,这本来也是你的分内职责……) 永昌帝不蠢,深知这其中问题不小,说不准连户部侍郎也掺和在里面。 户部往小了说关乎民生,而往大了说则事关国库,绝容不下一粒沙子。 于公于私,永昌帝都该过问此事,并且刻不容缓。 “让他进来。”男人点了点头,朝赵公公示意。 后者立刻过去,让护卫们放行。 在赵公公引领下,老者跌跌撞撞来到永昌帝他们面前,随后他沉重地跪倒下去。 “大人!” 永昌帝威严站立,他双手背在身后,微眯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为何要见我?或者说,你为何认定,我能帮上你?” 碍于张波儿势力,按理说对方不该向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求救才对。 老者跪俯在地上,他颤抖的声音轻微哽咽:“大人敢抓这个恶霸,肯定是有大来头的,只有您能为我这个老东西做主哇!” 他一直在这附近乞讨,看到给他钱的好心公子进入戏楼没多久,张波儿也来了。 担心这位公子有事,他偷摸在外头瞧了瞧。 就见两方大打出手,结果公子身边人带来一大帮军爷,竟将张波儿给制服了! 他喜不自胜,当即什么也不顾,一定要面见这位好心公子。 老者并不知永昌帝身份,只当他是某个朝廷大官,到此暗访。 永昌帝坐回原位,他端起热茶,淡淡道:“说说看,你都有何冤屈?” 见对方不知从何说起,姜棠温和一笑,耐心宽慰:“别担心老人家,想到什么都可以说,毕公子一定为你做主!” (欸,先把狗皇帝高高架起,免得一会儿他反悔。) 老者坦然许多,他点点头,缓慢说起来: “我们一家人常年务农为生,平日就耕耕地,路边卖卖菜,有时还会给城里的酒楼送些菜去。 上个月,我和闺女去飘香楼送菜,被这个恶霸撞上了,他禽兽不如,居然调戏我闺女!还想拉她去陪着喝酒!” 话到一半,老者已经泣不成声,他强忍着情绪继续道:“我拼命护着闺女,这个禽兽就叫家仆打我,把我打得只剩半口气后,强行带走了我闺女呀! 等她再回家,鼻青脸肿啊!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有,衣裳也破破烂烂,就这么白白被这个禽兽欺负了!他简直不是个人!!” 听至这里,姜棠已是气得攥紧拳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丧尽天良的。 据老者所说,他气不过跑去官府哭诉,事情稍见闹大张波儿的爹便出现了。 本以为这事会有个说法。 户部侍郎却假借赔偿之名,强行买走了老者祖上传下的所有土地,赔偿加收购就只给了十两银子! 一家人没了维持生计的土地,闺女因受辱重病缠身,老者媳妇也气得一病不起。 为给她们治病,也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老者只得出来行乞赚钱…… 姜棠不忍再听,气得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她攥紧的拳头逐渐发红。 老者一家,本该这么平静温饱地生活下去,却全都被这个可恶的张波儿给毁了。 他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那端,被扣在地上的张波儿公然抵赖,他恬不知耻道:“什么老子欺负她?是她自己贴上来、求着老子玩儿的! 那些地也是你们自己愿意卖,可都有字据呢!你个老不死,还敢在这里瞎说八道!” 自家闺女仍躺在床上哀嚎,还要被人这般污蔑,老者又是一阵心痛。 他撕心裂肺大喊:“畜生!怎么能说得出口啊!你敢不敢发毒誓,说你没有欺负过我闺女?你敢不敢!” 张波儿自然不惧他,心底也窜出了火,“老不死的!等我爹……” ‘啪!’一声炸响。 第二十六章 下跪磕头认错 张波儿的污言秽语,姜棠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丧失理智地砸去一杯热茶。 茶杯在对方腿边炸开,些许碎片飞射到他脸上,划出好几道细微血印子。 滚烫的茶水也因此溅出,洒落在他大腿,两种疼痛让他呲哇乱叫。 倒也使他收敛不少。 凳子上,端坐的永昌帝同样面色难看,他的不悦已经到达顶点。 冷冷道:“看样子,我还真是不能走了。” 姜棠缓和些怒火,回头看向男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天子脚下,本该是最受庇护的地方,却让一个小小侍郎如此欺压百姓。 这就算是暴君,也绝不会容忍的…… 午时,永昌帝带姜棠就近在戏楼用午膳,这次他们倒上了二楼的包厢里。 老者则被暂时安顿在别处。 晚些时候,忙完政务的张侍郎听说儿子又惹祸,着急忙慌就赶来捞人。 到戏楼时,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仆,正在大门出等候他。 张侍郎急匆匆上前,赶紧询问:“公子人呢!” 见着自家老爷,家仆一下有了主心骨,他委屈又气愤,“老爷您可来了!公子被那几个混蛋押在上面包厢呢!您得为我们出这口恶气……” 听了个大概,张侍郎将带来的随从留此把守大门,只挑出两个亲信陪同上楼。 去二楼途中,又听家仆说了许多事情经过,张侍郎只是冷冷一哼。 真是反了天,竟有人敢在此地跟他儿子作对。 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倒要瞧瞧,是个怎样狗头驴脸的蠢货! 很快,他来到包厢门前。 毕竟儿子在对方手上,张侍郎还不敢轻举妄动,决定自己先进去探探虚实。 一推开包厢门,就见张波儿被两个壮实男人、死死按压跪在墙角。 他的裤子湿透大半,脸上好些凌乱的红划痕,整个人已经被恐吓得抖成筛子。 而屋内左侧的圆桌前,姜棠和永昌帝坐在那里,赵公公站他俩身后,皆是背对着张侍郎。 后者虽看不见他们容貌,但从身形打扮,就断定永昌帝二人乳臭未干。 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爹,爹啊!”张波儿满眼希望,看到他爹他又嚣张起来,咬牙切齿,“您看看他们把我整得,您一定得给我报仇啊!把他们全部打断手脚给我当狗,不,那个女人留着,我还没玩儿上呢……” 他就不信,刚刚这些人敢狂妄,现在他爹来了还能那么不知死活! 就算儿子再不成器,也毕竟是亲生的,这一刻张侍郎恨不得刀了这里所有人。 他用命令的口气:“赶快放开我儿子!” 乔装改扮的御前高手哪会听他话,两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这两个小喽啰置之不理,张侍郎只得侧过身,直接对话上坐的姜棠等人。 “你等也知老夫职务,外地商贾想在此做生意,可绕不过户部这关。 识相点放开我儿子,再下跪磕头认错、奉上黄金百两,老夫或许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已是利用职务,明晃晃的威胁。 那端,背身的永昌帝毫无反应,自顾自用着膳。 桌上这些饭菜,是从隔壁上好的酒楼弄来的,味道确实极好。 张侍郎见状,眼中涌现明显的怒火,他面目狰狞至极。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若是这般姿态,老夫会让你们知道……” 说话间,姜棠转过了身,手里那双筷子恨不得捅对方身上。 (真倒胃口,狗皇帝听得下去,我可听不下去了!) 张侍郎顿了顿,打量着姜棠那张娇艳的脸,他心下不屑。 果然是个小姑娘,一看就没什么根基! 随着姜棠转身,赵公公也转了过来,他满脸鄙夷看着张侍郎。 后者先是感到熟悉,而当看清是赵公公时,他立马双腿发软。 “赵、赵公公?!” 赵公公怎会在此?他刚才那些话,如果传进陛下耳朵里! 不对,如果赵公公站在这,坐着的那位是…… 思及此,张侍郎身躯大震,根本不敢再往下细想。 在他一脸惊恐的注视下,永昌帝缓缓转过身,威严的口气带着怒意: “侍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张侍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跪倒,他恐惧又恍惚的艰难回应:“不、不敢,不敢!” 整个人一下老实多了。 张波儿愣了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爹,爹您老糊涂了啊!给这些杂碎下跪做什么?他们欺负您儿子呢!” 张侍郎阵阵心悸,他回头狠骂了句:“闭嘴!孽障,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张波儿难以置信,认为他爹一定失心疯了。 “你好得很。”永昌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张侍郎,“孤竟不知,这京城已经是你户部侍郎的地盘了,到此做生意,还需向你张家奉上买路钱?” “下臣绝无此意!误会,都是误会!”张侍郎破音一声,他无比用力朝地上磕头,“下臣救子心切,才一时说出气话,求陛下宽恕!下臣一直忠心耿耿啊陛下!” 姜棠暗自‘啧啧’两声,她不禁冷笑。 (某位侍郎大人,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要是继续桀骜不驯呢,狗皇帝不一定会放了你,但肯定会放你血。) 听到‘陛下’二字,张波儿总算心下一凉,整个人跪都跪不住了。 他这才清楚,全完蛋了。 永昌帝眸光一敛,他示意下去,“哦?误会,那他也是误会了?” 随着他的授意,老者被守卫带进屋,颓废的他眼睛一下闪过怒光。 “都是你!是你们两个畜生害我家破人亡!你们怎么还不去死,我跟你们拼了!做鬼我都不放过你们!!” 老者步履蹒跚冲上前,对着张侍郎一通撕打,摆明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过当着永昌帝的面,张侍郎倒是没敢还手,只双手抱头抵挡。 嘴里还磕磕巴巴求饶:“陛、陛下!下臣知罪,下臣糊涂!求陛下开恩啊!”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老头还能和陛下扯上联系。 这之后,赵公公又道出张侍郎多项罪状,例如贪污、恶意入股各商楼、吃百姓的回扣等等。 就在永昌帝下旨,先将对方押入大牢之时。 “等一等!” 第二十七章 姜棠比他还狠 姜棠站了出来,她冷冽的目光射向张波儿。 后者竟还抱有幻想,觉得姜棠是不是看上自己,打算为他求情。 眼睛里又一点点有了光彩。 永昌帝不明其意,饶有兴致看着她,“怎么?” 姜棠起身行礼,扭头看向张波儿的眼神中,暗藏缕缕玩味。 “嫔妾斗胆,想为张公子求一个恩赦,望陛下留他性命。” 此话一出,张波儿眼睛彻底亮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以及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得意。 张侍郎很是意外,多年的朝堂经验告诉他,姜棠的请求不简单。 那位老者动作一滞,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了挫败。 他不相信刚还帮自己说话的姑娘,这一刻会为了这个畜生求情。 永昌帝则深深清楚,姜棠虽然心底善良,但也没那么是非不分。 便沉默着注视她,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姜棠果然没令男人失望,她朱红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充斥寒意:“不过在赦放他之前,要先完成另一件事。” 这一刻,张波儿终于感受到危险气息,周身仿佛有阵阵的寒气在席卷他。 颤抖的声音染上几分害怕:“什、什么意思……” 姜棠才不搭理他,而是面带尊敬地看向老者,没由来的道:“老人家,您沿街乞讨这些日子,认识了不少同行吧?” 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老者完全失去了谨慎,茫然地头点点。 他毫不避讳,沙哑且疲惫的嗓音说起:“是,和我在街上乞讨那些人,日子是过得艰难些,可他们心肠都很好。 听了我家的事情,大家都对我很照顾……” 听完这些,姜棠嘴角勾出一抹讥讽,心中突感阵阵悲凉。 一辈子贫苦、受尽人欺负的乞丐,骨子里那些质朴纯良也没有被消殆,都愿意对老者施以援手。 而那些饱读诗书的上位者,却一个个自命不凡,毫无怜悯心,只想将老者这样的人吃干抹净、拆骨饮血…… (如果朝廷命官都如此,狗皇帝的江山能有什么希望?难怪走向覆灭!) 永昌帝指尖微缩,眸光猛然一敛,他心底掀起少有的波澜。 姜棠只是可惜,自己没能力改变这个朝廷,眼下唯有替老者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想着,她朗声直白道:“张公子不是喜欢玩乐吗?那就请老人家那些同行,好好的陪他消遣。 隔壁青楼里那些花魁怎么伺候的,就让他们也怎么伺候张公子……” 他不是很喜欢玩弄女子吗,还没尝试过男人吧? 自己就让他好好体验一回。 闻言,张家父子皆是一通晴天霹雳,根本难以相信所听到的。 久久没有办法回神。 作为施暴者,那些女子被折磨的残忍画面,张波儿至今记忆深刻。 好笑的是,当这些惨烈遭遇将要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要啊!是我猪油蒙心冲撞了您,我、我再也不敢了!娘娘您行行好!行行好饶过我……” 任由嚎哭在耳边围绕,姜棠自顾自继续交代:“谁要是伺候得好,我就赏他一锭黄金!” (人渣,好好享受去吧,我保证会让你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听着姜棠干脆又狠辣的安排,永昌帝略微吃惊,都对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本来张波儿,他是打算留着放血处置,没想到姜棠比他还狠…… 这片刻,姜棠怔了下,发觉到自己有些逾矩。 她缓慢回头看向男人,讪讪一笑询问:“陛下……嫔妾这个提议,您看行吗?” “准了。”永昌帝没丝毫犹豫,他当场大手一挥,示意赵公公,“现在就去办。” 随着男人的准许,疯狂挣扎嚎叫的张波儿,被那两个御前高手给押了下去。 “爹!爹救我!救我啊……” 犹如山体崩塌,张侍郎整个人瘫软,像条死鱼一样俯在地上。 见识过对方真面目,永昌帝也不愿再多纠缠。 他回身看着那满桌佳肴,冷冷道:“菜是好菜,只可惜被银钱作践了。” 张侍郎看中隔壁酒楼利益,强行入股,连菜农们都要给他回扣,才能把菜送进酒楼。 若菜农不从,哪怕是去街上贩卖,也无人再敢买他们的菜。 这桩桩件件,属实罪大恶极。 说着,永昌帝大步流星,走出了包厢。 姜棠看着瘫跪在地上、颓废万分的张侍郎,心里泛不起一丝同情。 她清楚,对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后悔事情做得不够隐蔽。 丢下一个鄙视的眼神,姜棠跟上男人脚步。 出了戏楼,姜棠尽职尽责扮演好狗腿的角色,她讪笑着宽慰永昌帝。 “消消气,消消气公子,为那种人渣置气不值当!” (自己雷打不动的天天处理朝政,结果底下人腐烂成这样,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我可得好好哄着,不能让这把怒火烧到我身上!) 无语的心情压过了愤怒,永昌帝简直想感谢姜棠。 他淡淡回应:“我有那么容易动怒?” 姜棠犹也不犹豫,一心给男人顺毛,“没有没有,您气量容纳百川!” (是啊你不动怒,你爱动人命而已!) 永昌帝:“……” “那个,”姜棠没话找话,忽然转了话锋,她试探着说,“刚才那位老人家,还挺可怜的哈……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安顿他们一家?” 坏人虽然受到惩罚,可还是对这家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姜棠很在意对他们的安置。 永昌帝脸上不咸不淡,他漫不经心道:“还能如何?将地产如数奉还,再用张侍郎家私赔偿那些受过侵害的女子。” 姜棠若有所思点点头,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伤害无法弥补,但赔偿能让生活减少苦恼。 希望老者一家人,还能过回从前宁静的生活吧…… 此事尘埃落定,姜棠他们坐上了回宫的马车,抵达时已经是傍晚。 停止的马车上,永昌帝活动了下筋骨,说出一句:“留下陪孤用晚膳。” 姜棠乖巧回应:“是。” 两人一齐返回朝阳殿,却在走至屋檐下,遇见了个令永昌帝感到烦闷的人。 “陛下!” 第二十八章 彻底没了脾气 淑妃立于殿外左侧,脸上焦急之色在见到永昌帝时得以缓解,明显等了好久。 她小步上前,得体地福身行礼。 因为太后逼迫一事,永昌帝也对淑妃这个当事人心生不满,此刻没什么好态度。 他侧过身不看对方,语气极为冷淡:“来做什么?” 淑妃显得犹豫,她轻抿一下唇,含蓄道:“臣妾有几句要紧的话,想说与陛下听。” 姜棠眨眨眼,守规矩地给淑妃行了礼,而后她看出了对方的窘迫。 (淑妃这么扭扭捏捏的,应该是这里人太多,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吧?) (对狗皇帝真没话说,整件事都是太后主导,人淑妃又没做错什么,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永昌帝出奇的听劝,稍一寻思也是这道理,便说:“进来吧。” 淑妃面上一喜,她紧随男人身后。 就这样,姜棠三人以某种奇怪的组合,一齐进到了朝阳殿内。 “有什么话就说。”待走至书案前,永昌帝摆弄起他的字帖,没了耐心的问题。 淑妃端着一双手,面色仍有犹豫,这次明显是冲着姜棠的。 姜棠看出来了,她有些尴尬,开始后悔跟进来。 (那我走?) 察觉到了一切,永昌帝抬眸看淑妃,压根不惯着,“说不出,就立刻回去。” 说话间,他神色满是对淑妃的看不上,要多露骨有多露骨。 这般畏畏缩缩的人,如何能担起皇后之责? 他需要的,是一位精明能平衡后宫、家族忠诚可用的皇后,而不是一个只懂听话的提线木偶。 母后为了家族荣耀,就这么弃他不顾? 淑妃并未觉察这些,她出人意料地从容跪地,整个人充满韧劲与坚定。 永昌帝怔了下,他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知道,今日之事陛下不愿看到。”淑妃深吸一口气,温柔而又坚韧的说着,“不敢说此事并非臣妾所愿,可太后娘娘一番慈母心肠却是真的,还望陛下,不要因此和太后生出嫌隙。” 永昌帝眉间缓慢舒展,显然没料到淑妃这番话,他语气软和些许:“你来,就是为这个?” 淑妃微微抬头,眼神坚定,“是,陛下若觉臣妾旁观选秀不妥,臣妾自会去让太后收回成命,定不让陛下为难。” 姜棠都快听感动了,很是佩服淑妃的品格。 (她真的,我哭死,狗皇帝你真该死啊!) 原以为,淑妃是怕永昌帝因此厌恶自己,特意来为自己开脱。 结果竟是担心他们母子互生嫌隙,而专程来游说化解,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番举动,倒显得永昌帝有些小人之心了。 男人彻底没了脾气,嗓音也如山泉般治愈:“你先起来,好端端为何要跪?” 而后,永昌帝也不纠结,干脆表示道:“一言既出,怎可随意更改?你也不必去烦扰母后了。” “可是……”淑妃缓缓站起身来,她面上仍是内疚,“此事毕竟因臣妾而起,总该做点什么才是。” 永昌帝叹上一口气,已经有些倦了,“太后无错,你也无错,这件事不必再议,你快回吧。” 话到这份上,淑妃张张嘴也不敢再说什么,她挫败地退下,“臣妾告退。” 望着淑妃远去,姜棠也叹了一口,眼神竟流露羡慕。 (娇俏的惠妃,妩媚的德妃,温婉的淑妃,狗皇帝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呀!) (突然想当皇帝了……) 永昌帝照旧无语:“……” 如若不是对姜棠有一定了解,就凭这句心里话,都不用等毒发,他现在就能送她去阴曹地府。 这之后,他俩一起用了晚膳,相安无事。 入夜,永昌帝也没有时间休息,决定连夜处理张侍郎中饱私囊一案。 这件事后面的细节,姜棠也不便再过问,她识相地准备离开。 “陛下,嫔妾就不打扰您处理政务了,先行告退。” 永昌帝一心扑在调查文书上,此时也没心思搭理姜棠,只胡乱点了点头。 见状,姜棠有些雀跃,她全然不在意男人的冷淡,满心都是对下班的渴望。 (下班下班,拜拜了您嘞!) 就算是赚取积分,也不能无节制的工作,拉磨的驴都得吃口粮不是? 想着,姜棠转身就撤,步伐间都轻快不少。 “等等。” 男人莫名喊出一声,姜棠顿时身形一僵,她神色郁闷中带着点疲惫。 只听永昌帝说:“明日,早些来。” 姜棠反应了半响,随后赶紧转身回应:“哦,是!” 过不久,姜棠总算出了朝阳殿,由小珠陪同回宫。 很快回到露华宫,她的管事宫女夏锦,第一时间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惠妃宫里送来黄金十两! 姜棠关起房门,在桌前抱着那堆金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惠妃虽然嘴欠,脾气冲,但好歹讲诚信。 这就很够了。 想着,姜棠稍一思索,叫来小珠,“小珠,你可以出宫吗?” 小珠怔了下,随后点头道:“可以的美人,每位主子都能分得一块出宫腰牌,用于采买,美人您是要买什么呀?” 姜棠摇摇头,拿出二两黄金给小珠,她解释道:“不是买,是送东西,你帮我把这金子送给今天那位老人家。” 宫妃出行都要带着宫女,今天小珠也是跟着去了的,只是陛下在时没能够近身。 那位老者实在可怜,虽然永昌帝说了有赔偿,可姜棠担心下面人办事不尽心,还是自己再出一份力的好。 再者,金子也算是她坑蒙拐骗来的,她用着不安心,拿去助人为乐最好。 小珠很是欣慰,觉得自己跟了个有善心的好主子,她乐意道:“美人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 姜棠点了点头,她最后叮嘱一句:“记住,得亲手交到本人手里啊。” 简单交代过,夜愈发深了,姜棠熬不住打算歇下。 她换上睡衣、洗了把脸,再坐到梳妆台前,自己动手拆解发饰。 而当毫无准备,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姜棠整个人瞬间愣住。 第二十九章 毒发的缘故 只见昏黄的铜镜里,姜棠脸型精致依旧,面色却因水粉的洗净而显惨白。 一点血色也没有。 姜棠目不转睛盯着镜中,久久愣神,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稠了。 那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其实姜棠能感觉到,身体的隐隐作痛开始频繁,她也更容易疲惫、更虚弱了。 她真的快没时间,好像生命随时都会走到尽头。 可姜棠除了努力换积分,已经别无他法,连延缓毒发的时间都做不到。 姜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强撑着安抚自己:“姜棠,没事的,没事的……” 翌日,姜棠照常起床洗漱,收拾打扮。 小珠出宫办事了,今日得由夏锦陪她去朝阳殿。 为姜棠梳洗时,夏锦看出她脸色很不好,连行走也需要扶着桌椅、墙根儿。 夏锦在身旁小心护着,皱眉询问:“还行吗?要不跟朝阳殿说不去了。” “说?”姜棠艰难坐下来,自顾自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有说不的资格吗?” 说完这话,她暗自苦笑了下。 为不为妃她没得选,生死她也没得选,如今赚取积分更是因为没得选。 成为原身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身不由己。 夏锦沉默了,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相顾无言,也是这时候,太监小平子进来告知了声。 “美人,寿安宫里来人说,太后娘娘邀各宫主儿,下午在御花园小池边乘凉叙话。” 姜棠轻点头,默默记下来,“我知道了,辛苦。” 稍作休息后,姜棠携着夏锦,还是踏上了去往朝阳殿的路。 姜棠到时,永昌帝刚刚下朝回来,她畅通无阻进到了殿内。 男人坐书案前,打量了她许久,然后说出一句:“怎么瞧着脸色越发不好了,张御医的药不起作用?” 姜棠乖巧站立,心境已然平和不少,她摇头道:“药都是好药,只是可惜嫔妾无福消受。” (这都是命,怨不得别人,只希望……哎。) 永昌帝也被带入这股低落之中,他略微烦躁,说话像在自言自语:“看来还得敲打张御医……” 回过神,他又对姜棠说:“你先坐。” 这过后,永昌帝传见了几位大臣商谈政务,主要围绕着张侍郎一案。 可能觉得姜棠宫女出身听不懂,破例让她待在了隔间。 姜棠也确实听不太懂,只勉强知晓张侍郎不仅搜刮民财,还在户部贪污了各项拨款。 这下,张侍郎是真死定了。 永昌帝发了好大火,整个户部被他大换血,连户部尚书都遭到降职,张侍郎更是喜提九族消消乐。 后面的安排姜棠就开始听不懂了,她心绪飘远,胡思乱想起来。 张御医也姓张,他会不会受到连累,两人之间应该没有血亲往来吧? 还有张波儿,也不知道他‘玩’开心没有?要是还没那啥就被砍头,也太可惜了点…… 男人不知道何时忙完,突然喊了她一声:“姜美人。” “嫔妾在!”姜棠瞬间回神,连忙走出隔间。 大臣已经离开,永昌帝翻看着他练的字,头也不抬道:“为孤整理。” 他话未落,姜棠已然走上前,利落地将纸张重叠归整。 姜棠发现,这些天永昌帝还真练了不少字,越发神似字帖了。 他都开始练习新的字体。 永昌帝觉得姜棠话少很多,连心声都不活跃了,也不知是不是毒发的缘故。 他没话找话道:“太后那件寿礼,你准备得如何?” 姜棠动作稍稍一顿,她讪笑两声,“已经有头绪了,嫔妾会尽快制成寿礼的,请陛下放心。” (骗你的,我根本没什么想法,都怪当时嘴太快,完全高估了自己。) (不行不行,为了珍珠,为了活命,得赶紧想想主意了。) 见她心声又活泛起来,永昌帝暗暗勾唇,整个人舒坦满意了。 “那个,陛下。”说到太后,姜棠想起早晨的邀约,她告诉说,“太后娘娘让人传话来,邀大家下午在小池边一聚,所以嫔妾……” 她也不想去,更愿意留在永昌帝身边赚取积分。 只是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 永昌帝思考了下,眸光中情绪晦涩不明,他最后道: “太后喜欢晚辈,邀约一聚是疼爱你们,不可辜负,你便早些回去准备吧。” 姜棠:“是。” 永昌帝也就没留姜棠用午膳,只伺候了一会儿笔墨,她便回宫。 露华宫内,姜棠刚回来,小珠也办事归来了。 姜棠有了兴致,忙拉着小珠回屋,询问老者情况。 小珠也很兴奋,她笑嘻嘻道来:“奴婢开始找不着那老人家,问了街上的乞丐,才知道他家住址。 老人家说,土地已经全都归还他们了,大娘和女儿也被送去治病,等赔偿下来,他就再用不着乞讨了!” 姜棠为这一家人感到高兴,也对狗皇帝另眼相看,“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嘛……” 小珠说到送金子,老者开始不肯收,是她硬塞给人家。 小丫头歇了口气,又道:“他还让奴婢带句话,说感谢陛下和美人的大恩大德!” 听到这里,姜棠还是有点自豪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要是真熬不过去,说不准还能因此投个好胎…… 而小珠街上问路过程中,看到了张波儿,他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人样。 据小珠描述,张波儿像条狗似的拴在街上,浑身血迹斑斑,头发也被抓的没剩几根,下身糊满了腥臭的屎尿。 眼神空洞,神情疯癫恐惧,犹如下过地狱的恶鬼一般。 他之前丧尽天良,如今那些受害者都冒了出来,对他打骂羞辱、折磨松骨。 瞧着没剩几口气了。 这事有了大快人心的结果,姜棠总算舒坦,她也不在此耗费心力。 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太后邀约小聚,各嫔妃都在,是个不容放过的好机会,惠妃给的那瓶药该派上用场了。 这么想着,她拜托道:“小珠,来帮个忙……” 午后到时间,姜棠还是让夏锦陪同,出发前往御花园。 不成想自己还没行动,惠妃先一步给她下了绊子…… 第三十章 还真是够狠的 御花园,小池边,聚会场地已然布置好,桌椅软榻、点心冷饮尽有。 嫔妃们陆续抵达,众人虽互相看不惯,面上也仍说说笑笑的。 随着三妃到场,许太后总算出现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 许太后坐至首位软榻,她笑着招招手,“都起来吧,只是闲时叙话,没那么多规矩,你们别拘谨着。” 得到太后示意,大家各自入座,纷纷开始吃点心、尝冷饮。 而姜棠这里还没来得及行动,惠妃倒先给她找上事了。 只见惠妃傲娇地轻扭下脖子,张口就是找茬意味:“这天气炎热,冰饮用多了反而不适,喝些清冽的热茶才是好的。” 淑妃柔和接话:“太后娘娘思虑周全,茶水点心都备齐了,妹妹只管享用便是。” 惠妃似有似无白去一眼,声音故意拖长:“姐姐不懂,这泡茶是门学问,再好的茶不用心也会失了滋味,妹妹我可不是什么茶都喝。” 说着,她目光投向旁边,点到了姜棠,“听说姜美人,就泡得一手好茶,不如让姐妹们品鉴品鉴。”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众人听完惠妃的话,皆是一阵难堪,都不由自主望向了太后。 姜棠同样觉得惠妃勇过了头,哪怕想要算计什么,也用不着这么拼。 敢明晃晃讲不喝太后的茶? 不知道该说许太后大度,还是她忌惮什么,反正没去跟惠妃计较。 乐呵呵的装没听见。 惠妃冷眼厉色,又喊了一遍:“姜美人?” 姜棠岂会不知,对方是想暗示自己此刻用药,在故意制造机会。 此事若成,便铲除掉了她最大的劲敌德妃,要是不成,背锅牺牲的也只会是自己一个。 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凭惠妃的脑子,决计想不出这么周全的计策,肯定又是老嬷嬷出的馊主意。 淑妃顿了顿,帮着开口道:“姜美人手上有伤,怕是不便……” “那嫔妾献丑了,还望姐姐们不要取笑。”姜棠直接答应,她没权利也没理由拒绝。 失神丸这个烫手山芋,她正好打算今天解决,惠妃现在亲手送来枕头,一会儿可就怪不得她了。 很快,太后身边宫女领着姜棠和夏锦,去到雅间准备茶水。 小池边座位上,德妃依旧薄纱掩面,她捻起一块儿绿豆糕点吃着。 脑中不停转地思考。 惠妃姜棠两人明显是在打配合,很有可能还是冲她而来,该尽快做些防范了。 只是两人会用些什么手段呢…… 正想着,她嘴里一阵涩感,绵密的绿豆糕竟吃出了书卷气。 德妃不动声色,朝手心吐出口中的东西,发现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 指尖在手掌里轻轻挑拨,很快纸团被揉开,上面写有歪歪扭扭的黑色小字。 内容是:有毒,勿食! 德妃心下一惊,忙将纸团藏入了袖中。 面上无事发生。 过去许久,姜棠从容归来,身后跟着端茶的夏锦和太后宫女。 许太后侧目望去,她肯定地微微点头,吩咐道:“来人,将茶分发下去。” 另出来一名宫女,从夏锦她们手中的托盘内,端起一杯杯热茶。 再送到各嫔妃手上。 姜棠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又说了一遍:“嫔妾笨手笨脚,怕是糟蹋了太后娘娘的好茶,还请担待。” 许太后笑笑,说了几句场面话:“有心就好,一点茶叶算不得什么。” 都分得茶水后,众人品尝了起来。 毕竟是太后的茶,哪怕姜棠手艺再差也没人敢说什么,她们喝了连连称好。 一团和气。 姜棠默默看着德妃,见大家都喝了她却未有动作,心底不免暗流涌动。 这个人,还真是够狠的…… 她明知茶水有毒,但不出言阻止,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喝下。 这是把众人当作筹码、拉足仇恨,才好等姜棠暴露出来时,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同样时刻关注德妃的人,自然还有惠妃。 见对方迟迟不喝茶,她开始着急了。 德妃为什么不喝! 难道是发现了? 就在众人都把茶水喝下,现场响起‘哐当!’一声,滚烫的茶碗在德妃脚边四分五裂。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喊一声:“这茶有问题!” 许太后一惊,“什么?” 其余人更显慌张,“啊?!” 姜棠只是微微侧头,轻一扬嘴角,好戏开场了。 “哦?你怎知这茶有问题?”一道玄黑身影突然出现,他那惊世的容颜不怒自威,嗓音更是勾人牵魂。 众人顾不上茶了,忙半跪见礼,“陛下!” 对上男人面孔,姜棠有点心虚。 (他怎么来了。) 而德妃蹲在地上,未被遮掩的眉间尽显急色,她不忘回话:“陛下,臣妾起初不知,是有人塞了这张纸团在糕点里,恰好被臣妾发现!” 她没打算隐瞒,直接上交了藏于袖中的纸团。 这东西塞在糕点之中,就肯定不会是糕点有毒,姜棠又非要去泡茶,所以她断定有问题的是茶水。 见状,惠妃顿时一急,整个人险些没跪稳。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在暗中通风报信。 明明此事十分隐蔽! 永昌帝看过了纸团,脸上更加严肃,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玩弄人的把戏。 又有嫔妃说话了:“陛下!太后娘娘和姐妹们都饮用了这茶,马虎不得,赶紧叫御医来查查吧!” 男人也是这个意思,很快御医被传唤过来,第一时间查验了德妃打碎的茶碗。 不出所料被人投药。 永昌帝跟淑妃慌了,让御医赶快为太后诊脉,得出结论是太后身子无恙。 其余茶水也查验过,都没有任何问题,单单德妃那碗茶被投了毒。 永昌帝放心下来。 德妃却开始哭啼,跪在地上不断抹泪,“臣妾一向本分,从不与人结怨,怎会接连遭此横祸!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旁边,惠妃彻底稳不住了,她挺起胸膛一拍大腿。 按照与嬷嬷商定好那样,矛头转向姜棠:“大胆姜氏!你竟如此歹毒,敢残害宫中姐妹,拖下去杖毙!” 第三十一章 小蹄子实在狠毒 别人会哭,姜棠也会哭,甚至哭得更可怜、更唯美。 “冤枉啊!嫔妾有何理由要害德妃娘娘?” 惠妃眼神凌冽,她恶狠狠道:“德妃姐姐容貌受损,怀疑是你下黑手,你因此怀恨在心!” 她火力全开,也不担心姜棠反咬一口。 事实上姜棠的确不敢,她只想活命,没有鱼死网破的打算。 与她同住露华宫的怡嫔,此刻竟主动帮腔道:“是啊,德妃娘娘当着大家面儿质问姜美人,难保她不会心生怨怼。” 姜棠对此早有预料,当下她狠颤着唇,那股子委屈劲更显浓烈了。 她破着声气道:“好!就当是嫔妾怀恨于心,可嫔妾也不是神算,怎么能料定德妃娘娘会喝哪杯茶呢?!” 瞧着姜棠这副神态,永昌帝正要动恻隐之心,就听她反差极大的心声传来。 (说呀,说呀,都答不上来了吧!) (我琢磨好半天才想出来的招,怎么可能被你们轻易破解?) 永昌帝唇角一抽,好险,差点又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他不禁想到,若换做是别的男人,不知要在姜棠这个感情骗子的手里吃多少亏? 稍一胡思后,永昌帝归于正经,开始专注眼前之事。 从姜棠心声不难判断,茶里的药还真是她所下。 又是惠妃在指使? 姜棠是如何精准投药的? 正当永昌帝百思不得解,姜棠的心声已经在为他解惑了。 (这个事操作起来倒真不难,就是需要对端茶的宫女使用点暗示手法,太费脑筋了我。) (按照位份排序,首先分到茶的肯定是太后,再依次是淑、德、惠三妃,德妃会分到第三杯茶。) (多数人惯用右手,根据这个习惯,将茶碗摆放位置刻意调整下,就能很大概率压中……) 当然了,这也不是万无一失,她还有后手准备。 那张提醒纸团就派上了用场。 纸团被她藏在公共区域的糕点里,没有刻意安排谁得到它,刚好凑巧是德妃而已。 就算茶水被端错,纸团也一样发挥作用,只是效果远不及压中德妃的好。 假如连纸团也没人发现,姜棠就会自己冒险打翻茶水,反正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害。 她今天真实目的,就只是激化惠妃德妃之间的矛盾,让自己能多喘口气…… 听完,永昌帝不用想了:好,知道了。 姜棠提出的反问,自然无一人能解答,场上陷入良久的沉默。 被堵话半响的惠妃,实在不甘心,她顺势改口道:“那、那便是你这个小蹄子实在狠毒,胡乱下的药,可怜德妃姐姐正巧中了你暗算!” 德妃或姜棠,她总要踩下去一个! “不!”德妃哭啼一收,同样一心想着拉扯惠妃,她坚持说,“此事定是冲着臣妾来的,臣妾不信会有这等巧合! 一人或许办不到,可若有内应就另当别论了啊!” 她说着,双眼在暗中狠剜了惠妃一下。 姜棠又一声破音哭喊,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嫔妾一个将死之人!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冤啊,嫔妾冤啊!” (喊累了,狗皇帝你倒是说句话!) (一块儿待了这么多天,也经历过出生入死,不会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永昌帝很想回怼,能不能有她心里没点数? 想着,男人坐到了许太后身侧,并未急着对此事下结论。 随着姜棠这些话出口,众人陷入了沉思。 要是姜棠不提,大家都快忘了她时日无多,这么看她的确没有理由再害人…… 趁众人愣神的工夫,姜棠赶紧转了话锋,有意无意继续道: “要说怨恨,德妃、惠妃两位娘娘也发生过口角,是不是惠妃娘娘也有嫌疑了?” 姜棠抹了把泪,不敢太针对惠妃,又又转了话锋:“嫔妾是泡了茶,可雅间人人都能进,不能光怀疑嫔妾一人。” 惠妃咬牙,脸上慌张之色尽显,“放肆!还敢诬陷本宫?” 这么会儿工夫,场上变了风向,底下嫔妃低声议论起来。 “是呀,惠妃德妃两位娘娘才是积怨已久吧?” “昨日惠妃娘娘出了好大的丑,非揪着不放说是德妃娘娘干的,谁晓得是不是她存心报复?” “没错没错,你们是不知道,惠妃娘娘她总是……” “住嘴!都住嘴!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本宫?”惠妃恼怒,心底的慌乱让她顾不上体面,转头冲着身后众人呵斥。 “陛下!”这个时候,张御医验完有药的茶水,已然弄清此药的成分和作用。 他上前回禀道:“这药并无毒,但却伤身,服用者会神志不清,从此疯癫痴傻。” 听完,在场嫔妃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喊出一句:“天呐,好狠毒的心肠!” 德妃暗自冷笑,她揪着惠妃不放,趁热打铁道:“臣妾记得惠妃妹妹的父亲,骁勇善战,曾在边关从敌人手中救下一名医术圣手,此后这位医者便效忠于妹妹父亲。 依张御医所言,此药若真这般作用,倒极像是出自那位医者之手……” “你们,你们就是沆瀣一气,想污蔑本宫!”惠妃瞪大双目,眼皮慌张地直抽抽,她嘴里依旧是那句苍白无力的话。 事情到此,永昌帝竟有些看不明白,脑子险些被绕晕。 德妃没什么好说的,一心就想坐实惠妃下毒之罪。 惠妃心事全写在脸上,明显是见害人不成,想推姜棠出来顶包。 可姜棠受惠妃指使,应该竭力维护对方才对,却怎么觉得她一直在帮着德妃? 就因为惠妃弃她顶包,而记恨在心?永昌帝认为没这么简单…… 思及此,他决定再看看,便顺势质问惠妃:“给个解释吧?” “陛下……连、连您也不信臣妾吗?!”惠妃难以置信的盯着男人,内心已经在崩溃边缘,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很快,惠妃吐出一口浊气,就在她满面纠结,不知为何糊弄过去的时候。 身后远处,传来一道哭喊:“娘娘!奴婢和姜美人无用,没能替您解忧!” 第三十二章 姜棠要撞树 姜棠:? (啥玩意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小宫女跪在池边大树下,那是惠妃宫里的人。 老嬷嬷也足够机敏,她故作愤怒着急,和小宫女打着配合。 “蠢东西,快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宫女不知真吓一跳假吓一跳,她肩头猛然哆嗦了下,面色惨白如纸。 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来:“奴、奴婢为主子不平,明明我们娘娘才最得陛下宠爱,她德妃凭、凭什么那般嚣张?她连我家娘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欺负娘娘的人,都该死!该死! 所以奴婢回将军府偷了药,又假传娘娘的命令,威胁姜美人给德妃下毒!” 话到此,宫女脸上又惨白了一个度,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她眼睛空洞洞的,将脑袋用力磕地上,又重复了遍:“奴婢和姜美人无用!不能为娘娘分忧!” 姜棠:??? (你是真敢啊!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姜棠怎么都没想到,不止她准备了后手,惠妃也捏了这么个王炸在手上。 更没想到会是死士,还是这种级别的死士,家里都没在乎的人了吗? 真不怕诛九族? 见状,惠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很快恢复理直气壮。 “陛下看到了吗?臣妾都说是冤枉的,您定要好好惩戒这两个贱人!” 惠妃连宫女都不顾了,满脑子只有自己脱身。 姜棠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找不到应对之策,只能咬死喊冤。 “嫔妾都没见过这个小宫女,哪来合谋一说?请陛下明鉴!” 永昌帝端坐榻上,听着她们左一句右一句,指尖不断在腿上敲击着。 这件事,比上次的还有意思…… 永昌帝深知几人在此事中装扮着怎样的角色,他并不着急公断,继续观察。 说话间,那名小宫女忽地奋然起身,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奴婢成事不足,却不能连累娘娘!只好……一死以证娘娘的清白!” 姜棠愣了愣,心中惊觉不妙,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 宫女便吐出一口鲜血,咬舌自尽在了所有人面前。 “啊!” 众人猝不及防,吓得变了脸色,更有甚者尖叫出声。 德妃只是冷眼瞧着,极其镇定,她提醒道:“这宫女实在蹊跷,陛下太后不可全信!” 对于宫女的死,姜棠只遗憾鲜活生命葬送,却不感到懊恼。 咬舌的手段实在太狠太快,谁都阻止不了。 姜棠没有纠结,而是顾好眼下,她也直挺挺站起了身。 “死无对证,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难辨!嫔妾也只能用死,向陛下、太后、娘娘们,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说着,她看向身侧那颗大树,一咬牙一跺脚,头朝前冲了过去。 (没办法了,她这么激进,不用非常手段应对是不行的了!) (只要控制好力道,慢一点,再慢一点,应该不会……不会……) 众人见状,一个个又是大惊失色,心都提至了嗓子眼儿。 惠妃瞪大着眼,她怎么敢?! 德妃也少有的微变脸色,开始佩服姜棠的魄力。 淑妃则是吓到惊呼,整个人在座位上止不住颤栗。 “姜美人!”永昌帝‘唰!’地起身,他尔康式招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棠远去。 饶是他会武,此刻这个距离、姜棠速度,都已经来不及插手了。 眼见姜棠脑袋要撞树上,众人已然想象出头炸开花、脑浆鲜血糊满地的场面。 姜棠却在距离大树两步之遥时,一下刹住了脚步,她左手撑在树干上。 忽然一本正经的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嫔妾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何要寻死呢? 看不到自己清白,嫔妾死也不瞑目啊!” (呜呜呜,不行不行,还没撞上去头就隐隐作痛了,真的做不到啊!) 众人:“……” 场面一度僵持。 “够了!”半响没说话的许太后,此时沉沉一声喊道,她苍老的声音十分有力,“哀家相信姜美人,凭她舍身相救哀家,就知她是个良善的好孩子。” 说着,她被宋嬷嬷搀扶起身,下了最后的决断:“这件事到此为止,哀家不想再看到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你们好自为之!” 她气冲冲地走了。 而在离开之际,许太后厌恶的看了惠妃一眼,神色满是对她的看不上。 活这么大岁数,许太后岂会是个糊涂人,自然对惠妃的小九九无比清楚。 她走后,永昌帝命人清理了宫女尸体。 随即他宣告了对此事的处置。 “雅间宫女有失察之责,打十大板,罚奉三个月。 惠妃作为一宫之主,未能约束好宫人,险些害人害己,就罚禁足半月、抄写经书修身养性!” 惠妃自是不满,但也知这是最好的结果,只能谢恩,“谢陛下宽恕!” 不悦的还有德妃,她差一点死在两个贱人手上,最后竟是轻轻放过? 偏太后那个老不死放了话,她也不好再发作什么。 稍一琢磨,她想起那张纸团,决定最后再使把劲儿。 “陛下。”德妃放柔了声音,她试探着说,“那张纸团……是不是该?” 虽不知谁在给她通风报信,但能对惠妃她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说明对方一定知道更多的内情。 要是找出这个人,说不准她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身形修长的永昌帝,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他冰冷的眼神看过来。 “你没听见母后说,此事到此为止吗?” 德妃心头一震,跪姿突现局促,她慌忙找补:“臣妾多嘴了!陛下公允,将来定会还臣妾一个公道的!” 永昌帝收回视线,不愿再多纠缠,“回去吧。” 而在德妃离开后,永昌帝重新端详起手中的纸团,忽然发现了点破绽。 男人思索着,眉头一皱,目光下意识投向姜棠。 后者对上他视线,明显心虚了下,赶忙就将眼神移开。 “有趣得很……”永昌帝玩味一笑,心中有了某种猜想。 为证实这种猜想,傍晚时分,他把姜棠叫来了朝阳殿。 “这个纸团是你放的?” 第三十三章 通通聊成黄的 此时此刻,永昌帝端坐在书案,姜棠笔直立于他面前。 随着男人试问的话语出口,整个殿内陷入静悄悄,落针可闻。 姜棠一颗心骤然紧缩,更突突直得厉害,她强装镇定,“陛下说什么?嫔妾听不太懂。” (狗皇帝开天眼了?!他怎么猜出来的?) 永昌帝抬眼盯着她,凝视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懂?” 姜棠呼吸一屏,手心里不断冒冷汗,心底愈发慌跳。 她不禁开始思考,咬死否认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坦白后承担怎样的后果。 到底说还是不说? 没等她思量清楚,永昌帝拿出了纸团,随意丢置在书案上。 男人也不遮掩,说出自己的推断:“这纸团所用的,是上等青檀宣纸,也是御用之物,这几日都是你在殿内伺候笔墨。 可别告诉孤,少了张宣纸你不知道?” 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姜棠额间沁出许多汗,她‘唰!’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请饶恕嫔妾死罪!” (狗皇帝太恐怖了,我拿的还是他写坏的废纸,这都能被发现?!) 原身不通文墨,几乎接触不到文房四宝,她想着近水楼台,就直接从狗皇帝这里顺了纸。 反正废物没人查数。 保险起见,纸团还是她一笔一划、教不识字小珠写出来的,就为了笔迹无从辨认。 原以为万无一失…… (完蛋完蛋,这回是真死定了,救过太后怕也不顶用了,能不能留个全尸啊!) (我不想当箭靶,不想成拼图,不想被放血,不想下油锅,不想去喂狗……) 永昌帝脸上差点没绷住,他有残忍到这个份上吗? 不过是喜欢看那些人绝望的样子…… 想着,他戏谑地挑起眉,故作不解道:“虽说偷盗御用之物是大不敬,可姜美人也是为救人,何罪之有?” 他并不能肯定姜棠偷了废纸,是纸团材质摸着像青檀,再结合姜棠心声才有了此推断。 哪成想这丫头一诈就招了。 (嗯?还有戏?) 姜棠装傻一笑,忙顺着男人往下说:“是啊是啊,嫔妾就知道,陛下最是深明大义!要不嫔妾怎么会无法自拔的爱慕您呢?” (夸也夸了,就不许杀我了嗷!) 永昌帝配合地点点头,脸上笑意怎么看都充斥着危险,他再次不解问: “只是孤实在好奇,你怎会知道茶里有毒?又怎不直接提醒?下毒之人你也清楚是谁了?” 这话完完全全都是坑。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 姜棠人彻底麻了,认识到男人恐怖的智商后,她深知此刻不能欺君。 根本不敢赌。 一咬牙,她心虚地对上男人目光,试探说:“这些问题…如果嫔妾说实话,陛下会相信吗?” 永昌帝看着她,沉默好半响,而后只是道:“说来听听。” 没办法了,姜棠别别扭扭酝酿好半天,最终豁出去承认:“这毒吧,这毒、这毒实际上…是惠妃娘娘指使我下的! 惠妃娘娘因为和德妃娘娘起过冲突,一直想报复她,嫔妾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啊!” 她是不敢欺君,但言语间也稍稍美化了下。 (狗皇帝,信我,信我啊!) “那为何又要提点德妃?难道你想一边牵制住惠妃,一边去拉拢德妃?好你个姜美人。”永昌帝神色戏谑,突然的玩性大发,对着姜棠说道。 姜棠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她极力否认:“没有!嫔妾无法违抗惠妃娘娘的命令,却也不希望德妃娘娘受害!嫔妾就只想……” 话到这里,姜棠突然顿住,她竟胆大包天地站起了身。 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姜棠走近过来,顺势大大方方坐入了他的怀里。 瞳孔骤然紧缩,永昌帝浑身僵住,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姜棠指尖在他身前游走,一路至上到后颈,很快两只手臂圈住了他颈部。 姜棠微微斜身,在他眼前笑得明艳娇媚,清冽的声音道:“嫔妾不想害人,只想保住性命,好好的侍奉陛下。” (管它黑的白的,我通通给聊成黄的!) (就算这么做他会生气,也顾不上太多了,还能有比赐死罪更恐怖的?) 听见姜棠是在做戏,男人也不局促了,心中来了火气。 他上身前倾,来了一记反客为主,把姜棠压倒在书案上。 永昌帝从仰身的姿势变为俯态,居高临下的瞧着身下人儿,尽显魅惑。 随着姿势的转换,姜棠腰肢撞在书案边沿,一股子疼痛蔓延全身,“嘶!” 男人虽嘴上不说,可动作还是轻柔了点,脸上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谁给你的胆子,敢挑逗孤?” 姜棠强忍疼痛的眼泪,死死圈住男人后颈,大着胆子继续道:“不敢,嫔妾的话句句属实,只想干干净净的留在陛下身边,专心侍奉。” 闻言,永昌帝眸光莫名暗了暗,语气也染上几分倦意:“在这个宫里,手上干净不见得是好事,很有可能因此葬送掉自己性命。” 姜棠皱下眉,有点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作为帝王,不应该是希望后宫嫔妃每一个都手上干净,能和睦相处吗? 怎么狗皇帝却希望她宫斗似的? 没有多琢磨,姜棠扭动了下身体,又笑又摸地娇柔问:“陛下是舍不得嫔妾死,在教嫔妾怎么保护自己吗? 那陛下可要多教一点,最好彻夜长谈……” (管它黑的白的,通通聊成黄的!黄的!) 永昌帝白一眼,他右手轻轻一推,将女人从身上拨开。 “孤是担心你太蠢,死得太快,那样就没趣味了。” 姜棠毫无预料,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书案边沿才得以站稳。 她气愤:(隔这拿我当宠物呢!还得你玩够了才能死?) 思及此,姜棠忽然念头一转,这是不是代表她现在不用死了? 狗皇帝不会治罪! 她才高兴了没一会儿,男人忽然深沉的说:“你不敢违抗惠妃,不过是忌惮她的位份,想不再受制于她吗?” 第三十四章 将她留下侍寝 姜棠眨眨眼,不能理解男人此话的深意,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我……” 心底当然是想的。 只是不知道这话说出来,能否让永昌帝满意。 姜棠陷入纠结,好在男人没有步步紧逼,主动开口替她化解了为难。 “你不用立马答复,孤给你几日时间,回去好生想想清楚。 到底是要双手干净,还是想不再受人摆布……” 这番话,重重砸进姜棠心里,让她许久都没有办法回过神。 在这之后,永昌帝面无表情地大手一挥,让她回宫去了。 走出朝阳殿,姜棠大脑重新占领高地,逐渐回过了味来。 狗皇帝这是想让她和惠妃对抗?!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不管是从身份、资历,还是家世来说,淑妃德妃两个不都比她更合适吗? 稍加思索,姜棠又回过味来,“这是想让我当炮灰吧!” 用她一个小角色对付惠妃,就像是拿竹签去撼动大树。 到时解决了惠妃大赚,没成功牺牲她一个也不吃亏。 当然,明知在被利用,姜棠还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她如果没毒发身亡的话,还要在宫里待很长时间,有惠妃这个绊脚石太耽误她搞钱了…… 想着,姜棠扶住刚刚被撞疼的腰,一点点往回宫方向走。 廊檐下,赵公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无奈摇头笑,“陛下最近,越来越胡闹了……” 入夜,永昌帝照旧在书案前,处理着余下的政务。 “陛下。”赵公公不合时宜地走来,他一脸为难,试探着提醒说,“您已经连着两日没翻牌子了,太后娘娘那边要是问起来,老奴不好交代啊。” 本以为傍晚唤了姜美人来,会将她留下侍寝,哪知道…… 正投入政务的永昌帝,感到一阵扫兴,他厌厌的叹出一口气。 见状,赵公公端着木托,将头压得更低。 时刻准备着承受圣怒。 永昌帝却伸去了手,玄色长袖在木托上拂过,随意翻了一块托内的玉牌。 而后他便收回视线,不再理会,继续投入政务当中。 赵公公谨慎抬头,往木托上看去一眼,见是翻的怡嫔牌子。 这个怡嫔和姜美人同住一宫,是露华宫的主位,却没被陛下想起过几次。 赵公公一瞧便知,陛下这又是在使性子,胡乱选的人。 不过好歹是翻了牌子,他赶紧下去准备了。 晚些时候,怡嫔得知这个消息,欣喜得快找不着北。 她赶紧命人整理屋内、梳洗打扮,又故意抬高声气炫耀了一番。 这端,姜棠站在窗边,瞧着对面屋子摇曳灯火下的忙碌人影,有些好奇。 “她们这是在干嘛呢,跳大神啊?” “美人慎言!”小珠赶紧打断,她告知说,“您这都不知道吗?怡嫔是被陛下翻了牌子,正忙着接驾呢!” 姜棠点点头,稀奇得又看了两眼。 所以,狗皇帝一会儿要来这儿? 那岂不是…… 小珠察觉到姜棠神情变化,猜测她是不是吃醋了,心里瞬间一紧。 她连忙安慰道:“没事的美人,往后陛下也会来咱们这儿的!不还让您日日去伺候笔墨了吗?” “啊?嗯…嗯。”姜棠被小珠突如其来的鼓励搞得有点懵,随便含糊了两声。 她则是在想,狗皇帝会来露华宫,她如果去听墙角的话,应该也能有积分吧! 系统当时说十米内有效,从怡嫔寝床到窗边,肯定不超十米。 积分才积攒到两百,得多制造点获取机会才行…… 夜色浓稠,永昌帝很快大驾光临,姜棠看着他进了怡嫔屋里。 着手准备起来。 此时怡嫔屋内,永昌帝一进来就坐至软榻上,抱着本书看。 完全没有和怡嫔深入交流的意思。 怡嫔侍立在旁边,脸都快笑僵了,总算鼓起勇气说话: “陛下,时候不早了,让嫔妾伺候您早些休息吧?” 永昌帝微微侧目,他停顿了良久,才从喉咙挤出一个声音:“嗯。” 怡嫔松口气,脸上笑得更为柔情似水,她上前了一小步。 男人答是答应,但并未有动作,而是先吩咐道:“来人,把香熏上。” 他话毕,两名小太监利落进屋。 一个端来鼎小香炉,另一个拿着香粉和燃具。 他们配合默契,熟练地把香燃上,很快缕缕淡泊的白烟从香炉中飘出来。 香气随之散发,让人渐渐宁神放松,是一种馥郁带着点甘甜的味道。 很是令人着迷。 怡嫔看着白烟缕缕的香炉,若有所思。 陛下似乎很喜欢这香,每次侍寝都要点上,去各宫都不例外。 想着,怡嫔得意笑了笑。 她也喜欢。 只要闻到此香,就代表能够侍寝,闻到的次数越频繁,恩宠也就越多…… 身侧,永昌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开始催促她:“更衣,歇息吧。” “是!”怡嫔欢喜应声。 另一边,姜棠的屋内,她时刻关注着怡嫔那边的动向。 而这番举动落在小珠眼里,就是她家主子失落的守候,像个望夫石一般。 小珠很是心疼,她哽咽着劝道:“美人,咱们早些歇息吧,就算思念陛下,您也不能不顾身子呀!” “睡睡睡,马上哈,你自己先去吧。”姜棠敷衍应声,她头都不回,也就没注意到小珠情绪。 小珠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夏锦拦下她,“行了,让主子静静吧,我们先退下。” 说完,她拉着小珠退出屋,留给姜棠消化情绪的时间。 也是这个时候,苦苦等待的姜棠,终于看到怡嫔房间灯熄了。 “就是现在!” 姜棠赶紧跑出屋,在院子中绕大半个圈后,避开门口侍立的宫人们,溜到了怡嫔屋后的窗户边。 姜棠紧张兮兮,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连忙蹲在墙根儿处。 然后就发现,窗户微开了一角,正好可以透过看清屋内情况。 人都像这样,明知这不该看、有点缺德,却就是非要尝尝咸淡。 所以姜棠十分不经意、下意识、没忍住地朝里瞅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大跳! 第三十五章 要让姜棠失望了 姜棠视线投过窗角,正好能看到寝床方向,而且是那周围的全景全貌。 床边,淡粉色的帷幔高悬挂立,微风轻轻拂过,将其吹得一阵波动翻涌。 预想中的酿酿酱酱、双人大战并没有出现,永昌帝跟怡嫔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一幕,令姜棠心下诧异,犯起了嘀咕。 (不是,这是没开始啊,还是就结束了?) 虽说她一路绕到屋后,花费了不少工夫,但这也就是几口茶的时间。 不至于错过一场大戏吧? 思及此,姜棠满脸满腔的失望。 (猜到了狗皇帝不行,可没想到他这么不行,哎,废物一个!) 她不再有兴趣,鄙夷的收回视线,双手环胸蹲在墙根混积分。 不出姜棠所料,这个距离果然正合适,只不过永昌帝心境平和,积分没什么明显涨幅。 屋内,尚未熟睡的永昌帝突闻这道心声,当即睁眼敛眸惊坐起。 他听错了? 就算身处同一宫,心声也不可能传达这么远,不然他何须日日把姜棠叫来身边。 男人疑惑着,清晰可辩的心声再度传来,这次多了些惊慌意味。 (嗯?什么动静,我靠狗皇帝怎么起来了!) 闻言,永昌帝嘴角勾起玩味,明白了什么。 如此了解屋里状况,这是在偷看啊。 这般想,他动作缓慢下了床,先是往门口瞥去一眼,又转头看向打开一角的窗边。 确认了姜棠位置。 想着吓一吓她,男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缓步朝窗边接近。 心声更加活泛,是姜棠在疯狂祈祷。 (怎么还有脚步声了?还越来越近!别别别,你可别过来!) (大晚上不睡觉,瞎溜达什么!你是不是脑壳有病?求求了回床上躺着吧……) 姜棠这边,一时也不敢再看屋内,怕会和男人撞个正着。 只能从脚步声判断对方的位置。 听到狗皇帝越发逼近,姜棠情急之下,只能立刻做出舍取的决定。 (算了!留得青山在,比被抓着了强,解释不清楚就没好果子吃了我!) (溜了溜了……) 不敢冒险的姜棠,将身躯压得极低,她迅速往来时的方向移动着。 溜之大吉。 也是这片刻工夫,永昌帝来到窗边,正好见一团娇小身影从角落掠过。 他轻挑眉,心中不禁猜测。 姜棠为何要躲在这里。 “吃醋了?不……”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又想到另一个更为合理的原因,胸膛顿时直蹿火。 这就是来看他行不行的吧! 永昌帝头疼地扶额,心想刚才的一番景象,怕是要让姜棠失望了。 这下她更有理由在心里嘲笑自己…… 不多时,姜棠总算回到自己房间,她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呼吸更是急促难抑。 调整了一会儿状态,姜棠赶紧上床睡觉,怕等下小珠会来查房。 ‘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昏昏欲睡的姜棠,被一道轻柔敲门声弄清醒。 她下意识烦躁道:“谁啊!” 敲门声响没有停止,也没人回应,姜棠无奈地起身下床。 “小珠!不是说了不用守夜吗?你最好打扰我是有事,不然我……”她气冲冲走至门前,嘴里一边警告着,却在打开房门的瞬间怔住了。 外面,扰她清梦的不是小珠或夏锦,而是永昌帝带着一应宫人。 赵公公右手轻举,刚敲门的正是他。 姜棠身躯僵硬,嘴张了张:“陛…陛下。” 方才差点被男人逮到,所以姜棠此刻见到他,脸上写满了心虚。 心底也跟打鼓似的。 (他怎么过来了?被发现了?!) 永昌帝淡淡勾唇,一只脚迈进了屋子,“怎么,不欢迎?” 见男人上前,姜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听闻了此话又赶紧侧身让位。 “嫔妾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男人也懒得计较了,直径走向寝床,“今夜,孤留在你这。” 又是不容抗拒的口气。 姜棠猛然侧头看去,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勇气说出口。 她又缓缓看向赵公公,稍微挤眉弄眼几下,眼睛里写满了求助。 这看在赵公公的眼里,就变成了姜棠恃宠而骄,在有意挑衅。 赵公公顺眉低眼,心里填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一个做奴才的,也只有受着主子气的份儿…… 姜棠努力半天,见赵公公始终不为所动,只能无奈作罢。 那端,男人开始唤她:“关门,过来伺候,孤要歇下了。” 姜棠暗自咂舌。 (你刚不是歇过了吗!) 关好门,姜棠认命般走向永昌帝,学着小珠那样重新铺床。 男人本就从怡嫔那边过来,倒也不用再更衣,直接躺上了床。 姜棠一边为他盖被,一边笑嘻嘻试探道:“嫔妾记得,今夜是怡嫔姐姐侍寝,陛下怎么到这边来了?” (这狗皇帝没睡醒,还是梦游了!) 永昌帝平躺在床,右手枕在脑后,他瞧了姜棠好半响。 才淡淡回了句:“怡嫔有打鼾之症,太吵。” (嫌吵,嫌吵你就来这里?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刚眯着我知不知道……) 姜棠心里谩骂着,面上却是柔和一笑,她故作心疼道:“竟有这种事?那还真是委屈陛下了。” “躺上来。”永昌帝闭目养神,右手拍了拍身下床铺,他示意姜棠道。 后者脸上一僵,她别扭着,试图再挣扎下,“那个其实,嫔妾睡觉也有鼾声…… 为了不扰陛下好梦,嫔妾还是坐旁边守夜吧!” 闻言,永昌帝睁开了眼看她,嗓音冷了一个度:“别让孤说第二遍。” 姜棠一个激灵,连忙爬上了床,乖乖在男人身侧笔直躺好。 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 换个角度想想,至少她听墙角没被发现,而侍寝早晚都有这么一遭。 认命吧认命吧。 正想着,男人突然翻身过来,打了姜棠一个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用双手抱紧自己,全然一副防御之势,明显心里那关还没过去。 着急中还喊了嘴:“陛下!” 第三十六章 开始解她的衣裳 就在姜棠以为,今夜肯定躲避不过,逐渐接受下来的时候。 男人俯身在她面前,就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并未有近一步举动。 而后沉沉说教她:“没规矩,你睡里面。” “啊,哦。”姜棠眨眨眼,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这规定,陛下得睡在外侧,方便他随时起夜、早起。 姜棠松一口气,不敢多停留,翻一个身挪向寝床内侧。 很快,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躺好,平平正正,像极了两块梆硬又直挺的石头。 一副十分不熟的样子。 姜棠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弹,怕会引得男人动作,让事情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渐渐的,腰间有些酸麻,浑身僵硬得很。 男人却一副轻松模样,他随意地枕着右手,忽然开口道:“让你考虑的事,认真想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姜棠反应了好半响,才明白他意指何事。 认真了几分,回答起来:“嗯,想过了,嫔妾觉得陛下说得对。” 她是忌惮惠妃的地位,但不想再受制于对方。 永昌帝再次合上眼,嘴角是了然的笑意,他明知故问:“什么对?” 姜棠抛却了局促,侧身抬头过来,她郑重其事的看着男人,“嫔妾不图那份干净了,嫔妾要性命,不想再受制于人!” 听完,永昌帝重新睁眼,转头看向了她。 只是稍一上眼,他便愣了神,心似被什么敲击一下。 摇曳烛火中,姜棠那张毫无缺点的脸被昏黄光亮包裹着,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好似瑶池的天仙落下。 让人想要触及,却又对此充满罪恶感。 良久,男人总算回神,他局促地移开眼,“你,你真的决定了,不再好好思量?” 姜棠重一点头,眼神中是清晰可见的坚定,“嗯,嫔妾认定的事就不后悔!陛下说该怎么做吧?” 如果活命,需要双手沾满鲜血,那她也顾不得什么善良、道德了。 自己手上沾血,总好过别人手里沾满她的血…… 姜棠正斗志满满,男人却大手一挥,把她脑袋按进了怀里。 不容反驳:“先睡觉。” 姜棠撞进对方结实的胸膛,耳朵生疼,只听得一阵规律有劲的心跳声。 稍停留会儿,她还闻到股馥郁芳香,是男人身上的,很好闻很诱人。 也有点熟悉。 好像是刚在怡嫔屋后闻到过的。 但她不能说…… 半夜,怡嫔这边中途醒转,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摸。 扑了个空。 瞬间工夫,她彻底清醒,几乎是弹跳地坐起了身。 视线满屋找寻,却不见男人身影,天色也并没有亮开。 怡嫔慌了神,开始呼唤:“陛下、陛下!” 她没有唤来永昌帝,反倒等来守夜的宫女。 “主子……”宫女眼神闪躲,似有话不好直说。 怡嫔察觉到什么,心感不妙,“陛下呢?陛下去哪了!” 宫女咬咬牙,也有不甘,“陛下…陛下,到姜美人那屋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怡嫔一把攥住宫女肩头,诧异到面目狰狞。 宫女吓得哆嗦,硬着头皮往下道:“陛下趁着主子您熟睡,直接就带着宫人去了姜美人那边,什么原由都没说……”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对怡嫔没有丝毫留念,也未对宫女交代只字片语。 怡嫔气得浑身颤栗,嘴不受控制地扭曲,她将枕头棉被全扔下了床。 整个人失态如癫狂。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明明翻了我牌子的,陛下他怎么能如此对我……” 她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事。 哪有侍寝到一半,陛下悄然离去的? 被宫里人得知,会怎样的笑话她?她又该如何立足! “还偏偏是这个姜氏,为什么非是这个小贱人!!” 怡嫔着实不能接受,被个同处一宫,还是宫女出身的姜棠挖了墙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怡嫔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法怨恨陛下,所以她把这笔账通通记在了姜棠身上。 她右手死死攥着,指尖和掌心都泛出了血红,咬牙切齿:“今日的屈辱……咱们走着瞧!” …… 姜棠眼前朦胧,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时而躺在床上、时而又身处云里。 一记大力袭来,身上的棉被胡乱掀开,一双不是自己的手在身上摩挲着。 掌心滚烫而粗鲁,抚摸带来的颤栗感极其不适,令姜棠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别动。”男人的嗓音带着隐忍,却又伴随严厉,说话间把姜棠死死压在身下。 开始解她的衣裳,从领口到腰间,最后是裙下…… 姜棠迷离之中,可算看清了男人的脸,还是那张冷峻硬朗的面孔。 她想要逃,可才刚有动作,就被对方再次牢牢锢在怀里,再也动弹不得了。 很快,男人的唇覆上来,柔软薄凉,攻势却十分猛烈。 “唔…唔…”姜棠懵懵的,她胡乱挣扎,但逃脱无果。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棠的身上再无遮掩,结实的腹肌与她磨合着。 耳边吹来一股热气,男人磁性嗓音再度响起,像似羽毛拂过了心尖。 “慢慢来,腿该放哪儿?对……” 姜棠已经分辨不出话里的信息,只觉得男人声音充满魔力,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整个身体酥酥麻麻,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照做。 乖乖照做…… “美人?美人!快起床啦!”小珠语气欢快,声音仿佛刺破了耳膜。 左手臂被一股力拉扯着,姜棠从迷糊中抽离,刚还似浆糊的脑海瞬间清明。 她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 发现自己横七竖八躺在床上,旁边哪有什么男人,她怀里倒是抱着一大床棉被。 天色已然亮开,小珠站在床边奋力拉她,试图阻止她的赖床。 “美人,不能再睡了,万一陛下等会儿召见怎么办?来不及梳洗呀!” 姜棠运转着脑筋,想到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她面上就一阵羞耻。 昨晚她是跟狗皇帝一块儿睡的没错吧? 那到底是梦,还是昨晚的实况…… 姜棠有点分不清了,她又没经验,更羞于往下细想! 突然,小珠发现了什么。 第三十七章 我能承受得住 “咦?美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小珠发现了盲点。 姜棠心头一紧,两只手捂住了面颊,的确感觉脸上烫烫的。 似有热气在不断冒出来,毛孔都要熟透了。 她找了个借口遮掩:“太、太热了,可能有点发烧吧!” 闻言,小珠没有怀疑什么,甚至变得重视起来。 “呀发烧!这可不是小事,您身子还病着呢,奴婢去叫御医来瞧瞧……” “欸等等!”姜棠赶紧叫住她,眼神稍显犹豫,试探着问道,“陛下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珠回身过来,又替姜棠笑道:“陛下天还没见亮,就赶着上朝去了。 陛下起身时还交代奴婢们,别吵醒了美人,所以您不知道。” 姜棠讪笑着点点头,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狗皇帝是臭着脸走的吧? 臭就臭吧,没因为压头发之类的小事砍了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着,她难以启齿的又问:“那、那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就比如…哎呀反正就很奇怪的事有没有!” 她实在没法描述出口。 “奇怪的事?奇怪…嗯,好像没有吧。”小丫头挤眉弄眼,认真思考了下,她回忆说,“昨晚临睡前,奴婢想过来瞧瞧美人,看到赵公公和几个宫人守在门口,他老人家说不能打扰您和陛下,奴婢就跟着守在外面了。 一晚上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呀。” 美人不准她们宫女守夜,可昨晚赵公公等人在,她没好意思独自去休息。 这边,姜棠舒了口气,不再怀疑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侍寝,但对身体的支配,一定要有知情权。 不能稀里糊涂沦为玩物。 细想想也是,狗皇帝那么不行,精力早都给了怡嫔,又怎么可能再想着她? 小珠走后,姜棠老老实实起床。 简单一番梳洗,吃过早膳,张御医被请了来。 他第一时间为姜棠把脉。 时间过去良久,张御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脸色倒是越发凝重。 仿佛姜棠马上就要死似的。 姜棠心境平和,她端坐软榻上,淡定的看着对方,“张御医,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张御医缓缓收回手,他一脸为难,“从脉象看,肺腑中毒很深,相信美人这两日定是万分乏倦,身子也时常疼痛难耐,呼吸不畅。 若再没有解药,接下来还会五脏受损、肠穿肉烂,口里长疮、面颊生脓,甚至是……” 姜棠一阵头疼,她摆摆手,赶紧阻止道:“行了行了,谢谢你张御医,不用再说了!” 高估了自己,她压根承受不住。 诊脉结束,张御医修改了药方,添了两味药材,让姜棠一定按时服用。 在姜棠交代下,夏锦给了张御医些许赏钱,恭敬地将人给送出去。 小珠守在姜棠身边,暗自抹起眼泪。 “哭什么?我没那么容易死。”姜棠扯出笑脸,眉间不知是悲是愁,她宽慰一句。 小珠赶紧擦干眼泪,“嗯,美人是有大福气的!” 外头天气不错,今日永昌帝没有传唤,姜棠便打算出来晒晒太阳。 走出屋子,暖洋洋的光线洒在身上,如同披上一件柔软的毛衣,连风也变得柔和温暖。 身心都无比舒适,得以放松下来。 这一刻,姜棠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活着是什么滋味。 前世那会儿,她整天忙于工作,永远都在店里和猫猫狗狗打交道,从没像这样惬意的晒过太阳。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先好好享受吧。 对面,怡嫔扭着腰从屋里出来。 一看见姜棠,她便眼神极其不善,冷着声气道:“妹妹好本事啊,都已是病弱之躯,还能让陛下如此挂念。” 姜棠听出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她直视过去,不卑不亢道: “不管怡嫔姐姐信不信,昨晚的事不是我有意为之,没人能左右得了陛下想法。” 她也能明白,侍寝到一半被反悔,今后很难在宫中立足。 怡嫔心里难免有气。 可错不在她,造成这结果的人是狗皇帝,她没必要受着气。 在怡嫔听来,这就是姜棠的挑衅,她肺都快气得炸裂。 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说:“信不信的有什么所谓?总归你赢了,但也未必会一直赢下去。” 说完,她留下一个白眼,转身进屋。 姜棠没多理会,继续沐浴日光。 晚些时候,姜棠坐在屋内桌前,把永昌帝给的那堆珍珠拿出来摆弄。 瞧着圆润散落的大把珍珠,姜棠陷入了苦思。 她觉得自己真是好命苦,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太后寿宴,却还要费心制作礼物。 当然了,找点事做也好,免得胡思乱想自己的身后事。 思考良久,姜棠渐渐有了点想法,“嗯……要不制成项链吧,比较挑不出错,也适合老人家。” 她认真捣鼓的时候,对面,怡嫔再度出了屋。 由于姜棠没关房门,怡嫔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屋内状况,更瞧见那堆怎么都无法忽视、在阳光下彩霞四射的罕见珍珠。 怡嫔眸光一闪,她若有所思走到院子里,而后坚定地直奔宫外而去。 出了露华宫,长长的宫中回廊上,宫女紧追慢赶跟在怡嫔身后。 “主、主子,您这是要去哪?等等奴婢啊!” 怡嫔没有回话,更没停下脚步,十分坚持地往前走着。 路途中,她们遇见好几位嫔妃和一些做活宫女,都无一例外用揶揄的眼光看向怡嫔。 甚至明晃晃笑话她,出声议论她。 “听说了吗?昨夜怡嫔侍寝,才刚熄灯陛下就走了,去了姜美人那边!” “啊?还有这种事,那怡嫔不是丢人死了?” “是啊,我还是头回听说这种笑闻,也不知道她怎么得罪陛下了。” “那她还好意思出来呢……” 怡嫔气得紧咬牙关,脸上已是一阵青一阵红,脚下步伐更为重力坚定。 不多时,姜棠这边找好了工具,准备给珍珠打上孔。 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吵闹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都给本宫滚开!” “娘娘……啊!” 第三十八章 快把她给绑了 姜棠心尖一颤,预感势头不对,立即奔出屋查看。 就见宫门口位置,惠妃来势汹汹,小珠上前见礼还被她身边人推了一把。 姜棠赶紧过去,把小珠护在身侧,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小珠有些委屈,“娘娘她要见美人,奴婢说您病着不便见客,她们就……” 小珠也不是傻子,见惠妃这副样便知来者不善,想找个借口帮姜棠挡灾。 可惜是以卵击石。 旁边,同样出来见礼的夏锦,朝姜棠点了点头。 证明小珠所言无出入。 惠妃身边的秦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两股恶气,“没规矩的东西,娘娘绛尊来到这宫,已是你们莫大的荣幸,竟敢推三阻四不出来接见!姜美人就是这般教导宫人的? 蠢笨心盲的小蹄子,打死了都不为过!” 小珠吓得手心一紧,往姜棠身后躲了躲。 姜棠也惹不起,她疲惫的挤出笑意,竭力说和:“是,宫女失了规矩,嫔妾私下定会管教,想来娘娘宽宏大度,不会过多计较。 不知道惠妃娘娘绛尊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连忙岔开了话头。 惠妃高昂着头,一手抚了抚发饰,她漫不经心道:“本宫新得的南陵珍珠,意外失窃,有人说在你这里瞧见过。” 姜棠眸光潋滟,瞬间了然对方的招数。 在她怔愣刹那,惠妃张扬杀意的目光看了过来,一字一句:“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本宫亲自去搜?” 轻飘飘几句话,就给姜棠扣这么大顶帽子,不处理好会被剥层皮的程度。 以惠妃的性子,定是因为宫女跳出来指认而她非但没认罪、还反咬一口的事,在故意报复她。 也不知道这报复的程度,是想让她长了记性继续利用,还是直接弄死她。 想着,明知没什么屁用,姜棠仍好声好气解释了下: “嫔妾屋里确实有珍珠,不过是陛下交给嫔妾代管,让我为太后娘娘制作寿礼用的。” 小珠怕极了主子被冤枉,忙点头附和:“是呀,这珍珠还是奴婢亲自从朝阳殿带回来的,娘娘肯定搞错了!” 秦嬷嬷忍不住嘲笑,她鄙夷道:“宫中自有手艺精良的师傅,不是老奴看不起美人,实在是美人出身低微,连贵重的首饰都不曾见过几件,怎配得操这份心? 你们主仆编瞎话,也该编个像样点的!” 惠妃勾唇,也是冷冷一笑。 姜棠十分坦然,她从容又道:“娘娘若不信,可以去问陛下。” “贱人!”惠妃本就不满姜棠反水,此刻见她这般抵抗,心中的火气更盛,“你是个什么货?也值得因这点小事叨扰陛下?有没有本宫搜过了自会清楚!” 话毕,她一个眼神示意,身边宫女立刻行动。 直奔姜棠屋子而去。 “惠妃娘娘!” 毒药又开始发作,姜棠强忍浑身剧烈的疼痛,闪身堵住了房门。 她惨白的脸上沁出汗来,神色坚定不移,“这毕竟是我的宫里,无凭无据,恕嫔妾不能让你搜!” 绝不能让她们搜屋。 冤枉偷窃事小,要是搜找过程中被她们塞了什么东西在屋里,那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见状,小珠和夏锦也干脆走来,与姜棠站在一起,牢牢把守身后的房门。 见计不成,惠妃有些恼怒,“反了,你们真是反了!” “那若是我让搜呢?”僵持间,怡嫔从宫门处走来,端的是从容阴厉。 她站在了惠妃那侧,言语间尽是针对:“我是一宫主位,娘娘在露华宫搜不得,我总搜得吧? 妹妹别倔了,若无赃物也好还了你清白,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她的宫人也加入了战斗,一步步朝姜棠三人逼近。 姜棠硬挺着,她目光凌然,依旧坚持:“就算是一宫主位,这没有证据的事,我断不会让步!” 这是姜棠第一次,正面和惠妃硬刚。 想象中的畏惧并没有吞噬她,反而多了些刚毅,更加平和。 惠妃目光灼灼,说话间又给姜棠平添罪责:“这般死守着,就算没偷本宫的珍珠,也肯定藏着其它见不得人的东西,今日这屋还非搜不可了!” 很快,惠妃和怡嫔的宫人已然近身,开始推搡姜棠她们往屋里闯。 小珠夏锦两个人,一边护着姜棠,一边死守房门。 夏锦急喊:“放肆,你们都放肆!美人好歹是陛下的嫔妃,谁敢对她不敬!” 姜棠亦没闲着,她忍下全身针扎般的痛感,和那些宫女推搡起来。 虽然她们只有三人,但都拼尽了全力,没吃一点亏。 小珠对着宫女又挠又踹,情急下不知道还咬了哪个宫女一口。 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宫:“啊!!” 秦嬷嬷在旁边看得着急,她愤愤指挥:“绑了她,快把她给绑了!” 得到命令,宫女们专攻小珠,很快她便落于下风。 被几人架住双手,合力拖了出来。 姜棠两人去救,却因力量悬殊,眼睁睁看着小珠被拽出两米远。 就在她俩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秦嬷嬷冲上前去,狠狠甩了小珠一个巴掌。 啪! 清脆一声响,小珠整个人被打懵,嘴角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秦嬷嬷还在骂着:“小贱蹄子!看你还老不老实?” 她这完全是在杀鸡儆猴,故意打给姜棠看的。 姜棠愣了下,而后她阴沉着脸走到小珠身旁,冷冽的眼神看向秦嬷嬷。 后者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想到有她们惠妃娘娘撑腰,又很快挺着胸膛继续嚣张。 只是还没嚣张起来,就见姜棠高举左手,也回敬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姜棠几乎用上十成力,秦嬷嬷根本承受不住,被打得连连踉跄。 一屁股栽坐到地上。 顿时脸疼,屁股也疼,心中更咽不下这口气,秦嬷嬷滚在地上疯狂嚎叫。 “哎哟疼啊!疼死我了!腰要断了!娘娘呀!老奴被人欺负啊娘娘……” 要说姜棠完全不怂,自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可小珠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个不求回报对她好的人。 如果这都不足以让她出头,她还算是个人吗? “好啊,好得很!” 第三十九章 就有多后悔 自己奶嬷嬷被如此对待,惠妃恼怒到难以自控,嗓音尖锐了起来。 “对秦嬷嬷动手,便是对本宫的大不敬!” 好容易抓到这个把柄,她自然不肯放过,当即狠狠发作。 “快给本宫捆了,姜美人以下犯上,即刻杖毙!” 夏锦和小珠惊了,她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异口同声:“不可以!” 姜棠镇定如初,眼见宫女们矛头转向自己,她深知如今寡不敌众。 该怎么办呢…… 姜棠很快想到系统,或许商城里面有什么药物,能化解此刻这状况。 心念一动,兑换页面在姜棠眼前呈现,她快速浏览了下。 很快锁定一款招蜂散。 姜棠费好大劲才攒下三百积分,可现在别无选择,一咬牙点下了兑换。 【兑换成功!积分-15。】 伴随这道提示音,药散转为实物,出现在姜棠左手心里。 此时她周身,已经被宫女团团围住,一个个动起手来拉扯她。 顺着她们粗暴的动作,姜棠把药散抹在了每个人身上,随后弯腰冲出重围。 趁惠妃还没反应,姜棠闪身到她面前,伸手硬拽住对方的手腕。 姜棠神色凌然,“惠妃娘娘,你还没权力,对我滥用私刑!” 借此机会,她将药散抹在惠妃袖口后,把人推向了几个宫女。 这还不算完,姜棠视线又转向怡嫔,“差点忘了你!” 惠妃刚来找茬,怡嫔就正好回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今天遭这一难,肯定和怡嫔脱不了干系! 后者一脸心虚,脚步退了退,“你!你想干什么?” 姜棠用同样的招数,假意拉扯对方涂上药散,再将人推到惠妃那边。 做好一切,姜棠把药收回了系统背包,以免留下把柄。 或是被误伤。 踉跄过去的惠妃,被宫女堪堪扶住,她眼底愤怒几乎欲滴。 “贱人!你敢推本宫,真是反了天了!” 怡嫔想得比她深,心下疑惑的同时警惕起来。 姜棠的反击,就只是推她们一把? 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她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抬头就见密密麻麻的蜜蜂冲她们飞来。 像是得到某种命令,这些蜜蜂失了控般,一个劲地对她们叮咬。 “啊啊!” 宫女们乱作一团,到处逃窜,蜂群却始终追着几人不放。 惠妃和怡嫔也没好到哪儿去,宫女自顾不暇,她俩没人护着被连连叮咬了好几下。 这空隙,姜棠拉着小珠夏锦蹲在地上,让她们把头埋进怀里。 “别看,别说话,什么都别管!” 只要不多管闲事,别去招惹,蜜蜂肯定优先攻击身上沾有药散的人。 夏锦两个不明所以,但也听话照做。 秦嬷嬷见她家娘娘受害,也不躺地上嚎了,赶紧过去护着。 嘴里边骂:“蠢东西!快保护娘娘,保护娘娘啊……” “啊!走开,走开!”惠妃哪遇见过这种事,只知道待在原地用手扑腾,却因袖口的药散又招来更多蜜蜂围攻。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药散挥发掉,蜂群渐渐散去。 惠妃一应人等受伤惨重。 只见宫女们满脸叮包,惠妃脖子和下颚肿了,怡嫔也成了个香肠嘴。 姜棠三人则完好无损,连蜜蜂都没瞧着一只。 “哎哟娘娘!咱们赶紧回宫,传御医来给您看看吧!”见她家娘娘伤成这样,秦嬷嬷心疼坏了。 惠妃狰狞的脸上、左侧面颊高高肿起,她根本不愿罢手。 打定主意:“本宫不走!肯定是这个贱人干的好事,本宫要她死!要她死!” 低三下四的姜棠突然反抗,还使阴招伤她,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今日不看到姜棠横死,她绝不踏出露华宫半步! 惠妃现在有多恨,就有多后悔当初留下姜棠一条命。 怡嫔唇瓣肿胀,在旁边扇风点火,“是啊娘娘!怎么就她们主仆没逝?定是姜美人故意搞的鬼!” 见对方仍不打算收手,姜棠淡淡一笑,提醒了句:“嫔妾记得,娘娘被罚了禁足吧?要是让陛下知道您偷跑出来……” 闻言,秦嬷嬷眼神微变,明显有所忌惮。 “娘娘……”她扯了扯惠妃袖角。 却被惠妃猛然甩开,冲上了前去,她高抬起右手道:“贱人,竟还敢威胁本宫!” 话音落下,惠妃气势汹汹,巴掌也随之扇了过来。 姜棠有所防备,正要出手抵挡。 宫门方向,却传来一道高亢有力的喊声:“住手!”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姜棠顿时按耐住,没有再选择反抗。 惠妃也想要收手,但已经来不及,略有收力的巴掌还是落在了姜棠脸上。 哪怕没感觉到什么力度,姜棠还是顺势踉跄了几步,身子又转上两个圈,栽坐到地上。 远在宫门处的男人见状,阴沉一张脸走上前,赶紧扶起了姜棠。 而姜棠试图装出委屈模样,努力挤满了泪在眼眶,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死眼,快流啊!) 永昌帝:“……”扶早了。 那端,惠妃慌了神,连跪拜的动作都出错频频,“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陛下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全然打乱了她的计划! 怡嫔跟在惠妃身后跪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永昌帝冷冷一哼,极其不满看向惠妃,“孤不来,还看不到这出好戏,怎么一回事!” 清楚自家娘娘不擅口舌,秦嬷嬷赶紧代为答话:“回陛下,姜美人招引蜜蜂子来害我家娘娘,实在大不敬,娘娘这才出手打她的!” 她这是想颠倒黑白。 惠妃一脸无措,忙点了点头。 “不是的!”姜棠岂会任由她们去说,她满目委屈,条理清晰解释,“嫔妾从前只是做粗活的小宫女,怎么会有这招引蜜蜂的本事?实在冤枉啊! 再说了,惠妃娘娘自己不来露华宫,嫔妾想害也害不着……” 有了这句提醒,永昌帝神色更加不满,他问惠妃:“是啊,孤不是叫你禁足思过,怎么会在这呢? 你现在愈发任性胡为了,连孤的旨意都敢不听!” “臣妾不敢!” 第四十章 谁说这狗皇帝不行 慌张半响,惠妃总算想起此行由头,她急急辩解: “是、是臣妾遗失了贵重之物,想到这几日只有姜美人来过宫中,着急之下才前来询问。 谁知姜美人不仅不配合,还出言顶撞臣妾!难道臣妾不该教训她吗?” 这般避重就轻的话语,一看就是秦嬷嬷事前教导过的。 姜棠也跪了下来,她话语依旧无懈可击:“嫔妾一开始就说过,珍珠是陛下给的,可娘娘不信,还非要搜屋子。 这无凭无据的,嫔妾又唯恐宫女弄坏屋里珍珠,所以言语激烈了点,完全事出有因啊!” (你能因为着急违抗狗皇帝,我就不能因为着急怼你两句了?) (狗皇帝你但凡没有耳聋眼瞎,就裁断公正点吧!) 某个没有耳聋眼瞎的男人,干咳一声,他了然道: “惠妃你就是为了珍珠?的确是孤给她、用作太后寿礼的筹备。 也不问清楚,就大张旗鼓来搜宫,还打人?” 惠妃埋下头,双手紧了又紧,慌张又将她吞没,“陛下!此事也不能怪臣妾,姜美人一直遮遮掩掩不让搜,谁晓得她是不是心里有鬼……”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搜宫的时候动手脚,所以姜棠搬出陛下她故意装糊涂。 哪知陛下会突然来访,这下她如何脱身得了? “够了!”永昌帝目光一凝,不愿再听对方的借口,当着众人面数落道,“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叫孤怎么说你好?” 明白陛下真的生气,惠妃不敢再吱声了,梗着脖子的模样却写满不服气。 以为永昌帝会轻轻放过,他却看向了秦嬷嬷,又是厉色道: “你家主子年纪轻,不懂事,你不规劝着些,竟还跟着一起胡闹! 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闻言,秦嬷嬷两眼一抹黑,差点昏了过去,“不,不要哇!老奴认罪,老奴知道错了!求陛下饶过老奴吧……” 很快,宫人将刑具搬上来,直接在院子里开打。 秦嬷嬷被两名太监摁在木板床上,另有一名太监手持红棍,照着她腰下重重击打。 才两板子下去,外裤就渗出了血迹,渐渐鲜红一片。 秦嬷嬷的哭嚎不绝于耳:“哎哟!饶命!陛下饶命!哎哟喂!娘娘救老奴……” 惠妃亲眼看着行刑,板子每击打一次,她就止不住颤栗一下。 脸上已然毫无血色。 姜棠也直勾勾盯着,无比解气,(好一招杀鸡儆猴!) (狗皇帝这次做得不错,我决定今天不骂你了。) 永昌帝:就只是今天? 姜棠兴奋想着,默默看向怡嫔,还有一点不满意。 (这才是今天的幕后黑手,可惜她太阴了,没办法揪出来。) (就先放过她,等以后……) 不等她想完,就见永昌帝走向怡嫔,审视的目光瞧着对方。 男人眯眼道:“作为一宫主位,惠妃无理取闹要搜宫时,你在做什么?” 怡嫔心头一震,心虚地抬头看男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嫔妾…嫔妾我……” 姜棠见缝插针,快步上前,她满腹委屈道:“姐姐就是说她一宫主位,这露华宫想搜哪搜哪,一定要帮惠妃娘娘找到失窃之物呢~” “是吗?”永昌帝听着,饶有兴致地打量怡嫔,随后干脆做主,“那她如今不是了,你升作婕妤,是露华宫新的主位。” 姜棠眼前一亮,都忍不住想搓搓手了,“谢陛下!” (谁说这狗皇帝不行?这狗皇帝今天可太行了!) 永昌帝脸上浮现他都不曾察觉的暗爽,头轻昂了昂。 怡嫔不敢相信听到的,身子在地上瘫软下来。 她彻底慌了,卑微的声音染上哽咽:“可是,可是婕妤位份也在嫔妾之下,怎么能当一宫主位?从没有这样的规矩啊陛下! 嫔妾知错了,您可怜可怜嫔妾,可怜可怜嫔妾好不好……” 说着,她伸手去拽男人袍摆,卑微到了极致。 昨夜侍寝被换,已经让她受人议论,若再叫个婕妤踩在她嫔位的头上当主位,那她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让她如何能接受? 永昌帝不为所动,后撤半步摆脱掉怡嫔的拉扯,淡淡回应:“那便你也降为婕妤,这样位份就不在她之上了。” 怡嫔更是一阵晴天霹雳。 “不!陛、陛下……”她很崩溃,想要说情,却又怕再次触发圣怒,便憋屈在那里不上不下。 姜棠心情舒畅了,不准备再对怡嫔怎样,毕竟对方也吃了亏。 如果她不再针对自己的话。 解决了怡嫔这边,秦嬷嬷的板子也打完了,永昌帝勒令惠妃等人立即回宫。 并将禁足改为了一个月。 姜棠成功躲过一劫。 被升了职,恶人也教训过,姜棠对男人的态度明显和善、且真诚许多。 她发自内心的轻言细语道:“陛下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永昌帝顿了下,面无表情点头,“嗯,落了个香囊在你这,过来找找。” “这种小事,陛下吩咐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呢?”姜棠很是殷勤,她主动包揽下来,“嫔妾这便去为您寻哈!” 话毕,她一溜烟地回了屋。 永昌帝笑笑,紧随其后跟进屋,对外面人丢下一句:“都在外面候着。” 这工夫,怡嫔已经被宫女扶起身,怨毒的瞧着姜棠他们进屋。 她不明白,姜棠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能受到如此袒护。 更心寒的是,自己已经侍寝过三回,陛下竟一点情分都不顾。 她将种种情绪,全都化作了斗志,“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总有一日我会讨回来……” 屋里,姜棠来到床前,一通翻找起来。 永昌帝昨晚一进屋就上床了,东西落在这里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她首先找寻。 而慢一步进来的永昌帝,悄声走至姜棠身后,瞧着她认真搜寻的模样。 姜棠就这么背对他,弯着腰不断摸索,永昌帝双手背在身后驻立原地,久久等待。 气氛有些微妙。 渐渐的,男人视线下移至姜棠腰间,摇曳的身姿连带着他心底也开始动荡。 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 第四十一章 任由着男人胡来 姜棠翻找半响无果,才想起小珠早晨整理过床铺。 要是有落东西,一早就发现了。 想着,姜棠缓缓转身,自言自语道:“没有啊,是不是落在怡嫔那里了……” 话音未落,她转过背才知男人站在身后,距离太近她结结实实撞进了对方怀里。 猝不及防下,她轻微闪躲,随后跌坐在了床铺里。 双手撑在身体左右两侧,上身微微后仰着,这个姿势令人局促。 姜棠手里紧了紧,重新开口说:“陛…下,没找到香囊,您再仔细想想呢?” 永昌帝悬空的右手空抓了下,他故作一本正经,干脆利落地倾身过来。 男人居高临下,以俯视的姿态瞧着姜棠,语气戏谑:“是吗?那是孤记错了。” 他本就没丢什么香囊,是张御医回禀说姜棠状态不算好,才想着过来瞧瞧。 只是这种说辞,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张御医也的确没夸大,姜棠面庞消廋,脸色惨白如纸,眉眼间尽是疲惫。 瞧着比前些日子虚弱很多,就连昨日的状态都比不上。 心底敲击一瞬,大掌覆盖上女人左半张脸,指尖触及的地方细腻平滑。 仿佛掐得出水来。 又想到她刚刚挨了一巴掌,便轻声问:“还疼吗?” 男人手掌滚烫粗砺,温和的抚摸令姜棠脸上阵阵轻痒,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睫羽也跟着颤了颤。 她有些呼吸不畅,结巴回应:“不疼、不疼了。” 力道本来也不重,当时她就没感觉疼,连印子都没在脸上留下半点。 男人眸光内敛,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姜棠脸颊摩挲,流连忘返。 他又轻言提醒:“以后别那么蠢,傻站着让人打。” 姜棠眨眨眼,无辜的目光直视回去,“娘娘身份尊贵,她想打,嫔妾不敢反抗。” 永昌帝勾起唇角,好笑道:“昨夜还说不想受制于人,此刻又不敢反抗了,你的决定就是嘴上说说吗?” “那也要量力而行,硬碰硬才是真蠢呢,嫔妾从不自寻死路。”姜棠不服气,她仰着颈脖,反驳道。 (额,其实我是要反抗的,这不你来了嘛……) 永昌帝没拆穿她,而是夸了两句:“确实不算太蠢,没让她们如愿搜宫,有长进。” 说着话,永昌帝贴近几分,温热的气息强势喷洒在姜棠脸上。 他转了话锋:“你说你,还没侍寝过就已是婕妤,该如何谢谢孤?” 姜棠受不住这股潮热气息,她偏开些头,理不直气也壮:“昨晚,不是侍寝过了吗?” (反正我是侍寝过了,你自己不行,能怪得了谁?) 提到这个,姜棠不禁回想起那段荒唐、羞耻的梦,一时觉得难堪极了。 更不敢看向男人。 永昌帝有些恼,触碰姜棠脸蛋的力道重了些,述说着自己的不满: “还有脸说?睡得和死猪一样。 孤实在怀疑,到底是你侍寝伺候孤,还是孤侍寝伺候你?” 姜棠察觉到男人力度的变化,紧张绷着脸,她忙请罪道:“嫔妾知错,下次不敢了。” 不满仍挂面上,永昌帝惦记着那句不行言论,渐渐泛起些心思。 视线不由自主下移,看向身下人儿颈脖处,白透胜雪的肌肤好似稍微用力便会留下印记。 一股独属于女子的芳香缭绕鼻边,心底的欲望更是难抑了。 他无法自控、有些卑劣的想,若是尽量轻柔一些,应该不会弄伤她本就脆弱的身子。 应该…… 这般想着,永昌帝整个人有了微妙变化,嗓音些许沙哑:“先顾好这次。” “啊?”姜棠没太明白,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另一手攀上了她的腰肢。 温热掌心带着力道,摩挲她后腰的位置,整个人被放松下来。 这么稍一愣神,腰间的扣绳被那只大手解开,身前衣衫随之轻微脱落。 露出她雪白的颈脖、和一字型娇美锁骨。 事已至此,姜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浓稠紧张感很快蔓延到了嗓子眼。 可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一切。 因此只纠结了一下,姜棠便逐渐接受,任由着男人胡来…… 一边轻扯她衣裳,男人一边将脸贴了过来,微颤的唇瓣寻着她的唇而来。 眼见距离一吻,仅有一指之遥。 姜棠却忽然抬起双手,捧住永昌帝的脸,嘴里莫名其妙发了声:“嘬嘬嘬。” 场面静止一瞬。 永昌帝:“……” 姜棠:“……” 她一阵心虚,望着男人那疑惑略带玩味的脸,讪讪一笑主动解释:“如果嫔妾说,是因为陛下的脸像狗狗一样可爱,情不自禁就……您信吗?” (糟糕!太紧张职业病犯了,完蛋完蛋啊!) 都怪狗皇帝的脸,严肃凑近过来越看越像阿拉斯加,让她想起了在宠物店的日子。 永昌帝已在迷离边缘,自然不会想着计较这些,他将面前人压倒了下去。 依旧沙哑的嗓音,艰难回应:“信,一会儿你说什么都信。” 姜棠上身平躺,结实的胸膛压在她身前,倒是很有安全感。 耳边是对方迷离的声音,随着股热气灌进耳朵里,她别扭地瑟缩了下。 这同时,男人指尖在她身上勾勒着,最后一点点搭在她右侧肩头。 衣角被拉开,缓慢从肩头褪去,光滑白腻的香肩露了出来。 姜棠还没适应,就见永昌帝侧过脸,在她肩头位置落下一吻。 温温热热,轻轻点点,很是奇怪的感觉,是梦中完全没体会过的。 姜棠羞耻的咬牙,整个人止不住颤栗一下。 干脆眼睛一闭,不去看不感受,静待对方的‘胡作非为’。 可越不去想,那份感受就愈发强烈,姜棠清楚的知道,男人那双手换了地方。 在拉扯她裙摆、撕扯她衣领。 两方衣裳碰撞而发的‘沙沙’声,更是清晰可辩砸进耳朵里,姜棠想认怂了。 她呼吸愈发不畅,飘忽的眼神摆明了她在想借口:“陛下……您是不是,还忙着呢?” “不。”永昌帝没空搭理,简简单单一个字回绝。 这工夫,他右手已然探入了裙摆…… 第四十二章 真是好难猜 姜棠紧咬唇瓣,在她准备好迎接身下的摆弄时,外头,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两位大臣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是赵公公的声音,他没言明求见之人名讳,可见真的极重要。 永昌帝兴致正浓,不愿搭理,动作却还是磨蹭了起来。 姜棠看出他的犹豫,顺势小心劝道:“陛下,朝堂的事重要,您还是先去吧!” 永昌帝停顿一刻,有些闹脾气的冷着脸,外面又开始催促。 “陛下……” 姜棠试着起身,却被压得动弹不了一丝,只能仰着脑袋继续说: “您要是不去,恐怕会被人非议,您也不想连累嫔妾名声吧?” 这一刻,姜棠都得夸自己识大体,(我棒不棒?是不是很深明大义?狗皇帝不得感动死!) 某个感动死的男人,到底依依不舍起了身,整理好身上衣袍后走出屋去。 迈向门外的瞬间,他丢下一句话:“一会儿到朝阳殿,陪孤用午膳。” 姜棠怔怔听着,亲眼看着男人真的离开,她才艰难从床铺上爬起。 身体的反应还未消退,姜棠整个人很是绵软,好半响才把脱至肩下的衣裳拉起来。 仔细穿好,系上扣绳,认真检查过穿戴整齐,姜棠放心走出了门去。 屋外,小珠夏锦立在檐下,笑盈盈的看着她。 刚经历过那种事,心底羞耻仍未消散,姜棠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两人。 “你、你俩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珠她们相视一笑,而后齐齐对着姜棠福礼,异口同声:“给婕妤道喜!” 原来两人是憋着高兴,在这等着给姜棠贺喜。 事情突然,姜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浅笑道:“同喜,同喜,一会儿给你们封红包哈。” 夏锦十分认同这番话,主子有泼天的恩宠,她们底下人也能跟着吃点肉。 可不就是同喜? 想着,她更显激动,“主子册封以来,这才第一次侍寝,就已经被升作婕妤,这份恩宠可是宫中头一份。 相信主子还有大福气在后头。” 饶是当初的惠妃,因着父兄皆有军功在身,入宫时也只封了个小小嫔位。 姜棠神色平和下来,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我只想好好活着,没那么多期望。” 她注定是要离宫的,不想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为在乎眼前利益。 在乎如何躲避危机…… 对面,怡嫔身边的宫女端着铜盆出屋,看到姜棠一行人后翻了个白眼。 将盆中水朝她们方向泼来。 小珠见状来了气,想上前争论一番。 夏锦一把薅住,眼神示意消停点,后对姜棠道:“婕妤要当心了,怡…婕妤吃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棠点点头,记在了心上,“我明白。” 没敢多耽搁,简单收拾一番,姜棠出发前往朝阳殿。 到殿门前,宫人说陛下还在与朝臣商谈政事,没让她进。 很快,两位紫袍大臣一同出来,面色严肃的探讨着什么。 二人看见姜棠,可能是瞧出了她位份低微,也没搭理,说着话走远了。 姜棠不认识这两人、看不出官职,更没好意思问宫人,得到准许便自顾自进入了殿内。 得见永昌帝时,他正站在空墙边,欣赏着一副美人图。 画中美人含笑,身着一件鹅黄纱裙,手持圆扇坐在石凳处赏月。 春景傍月,美人柔情,是一副意境极好的图画。 姜棠没多打量,规矩行了礼。 “来了。”永昌帝微侧过头,双手背在身后,他目光朝画像点点,“觉得这画如何?” 初见此画像时,他想起了那晚姜棠在月光下、随着萤火虫翩翩起舞的样子。 便将其留下自赏了。 姜棠很想问,这又是哪个倒霉鬼制成的?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很没内涵的说道:“唯美、高雅、耐看,陛下真是好眼光!” (恐怖、惊悚、血腥!不知道是这画纸用的人皮,还是颜料用的人血?) (啧,真是好难猜啊……) 永昌帝眼皮一跳,很清楚姜棠是误会了什么。 他当真残忍到这份上了? 看来往后得改些,不能再制人体拼图,血染作画倒是能试试…… 回过神,他突然玩性大发,故意说道:“既觉着好,赏你了。” “啊?”姜棠果然脸色微变,她一副为难样子,别扭试探说,“陛下赏赐,嫔妾当然欢喜,就是吧……嫔妾没有别的意思哈。 主要是好奇,这画材质或是画上的颜料,跟人……都没什么关系吧?” 永昌帝轻轻挑眉,他装着糊涂,“姜婕妤这话什么意思?自然跟人脱不了干系。 画布是宫人精心所选,由画师妙手绘制、用的上好天然颜料,怎会与人无关?” 闻言,姜棠暗自松口气,能安心受赏了,“没事没事,嫔妾随口问问。” 她话刚落,永昌帝向外走去,同时补上一句:“哦,画轴是用吴美人腿骨制的。” 姜棠:“……” 很快,宫人摆好了午膳,姜棠逃也似的来到饭桌前。 卓上,二人相对无言,姜棠认真扒着饭。 (嗯好吃好吃,狗皇帝这里的饭太好吃了!能打包吗?) (想留下来侍寝了,能不能管晚饭……) 男人也是没想到,能征服姜棠的,居然是他这里的御膳? 好笑摇了摇头,他命宫人拿来一个小瓷瓶,示意姜棠,“给你的。” 闻声,姜棠总算停止扒饭,她神色一凝,伸手将瓷瓶攥在了手中。 永昌帝略感欣慰,想着姜棠明白他用意了吧? 也不枉他费神周折一场…… 然而就听姜棠心声响起,(这小破瓶顶什么用?换个大点的就好了,我能勉强打包!) 哐当! 永昌帝手里的筷子一松,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能先忘了打包吗! 他还没发作,姜棠倒先神情古怪地看了过来,心声作响。 (咦,多大人了,连双筷子都拿不稳?皇帝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旁边那些宫人,更是被这一幕惊到,久久没有办法回过神。 他们稳重自持的陛下,竟然失态了! 是因为对这个姜婕妤太着迷了吗? 第四十三章 不敢欺君 不远处,赵公公也将这幕看在眼里,感叹一句:“好久都没见陛下这么失态过了……” 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片刻过去,永昌帝抬手扶额,他右眼皮一跳,“这是孤命人,从西域搜罗回来的清热解毒丸,或许可解你体内毒。” 他从没有放弃姜棠,除了督促张御医制药外,一直在让御卫军满世界搜找解药。 姜棠总算正经些,手中瓷瓶攥得更紧了,她注意到:“陛下特意为我找来的?”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这狗皇帝今天有人性得简直不像个人……) “顺、顺路而已,孤还没闲到这份上。”永昌帝吞吐一下,同时心生郁闷,怎么有人性也不像人了? 怪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姜棠识趣的闭嘴,不疑有它,把瓷瓶塞子打开了来。 正当她准备服下药丸时,男人却摆出个‘且慢’的手势,神情流露出一抹好奇。 他微眯着眼睛,“你就这么相信孤,不多考虑考虑再吃吗?” 他已然询问过张御医,确认了此药绝对安全,可并未在姜棠面前透露这些。 她哪儿来这么大的勇气和自信? 只见姜棠沉下脸,满目认真的看着他,清甜嗓音字字击心: “陛下赏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就算让嫔妾赴汤蹈火也情愿,何况这还是救命的东西? 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嫔妾绝对信任!” 这漂亮话说得,有了先前被打脸的经验,永昌帝这次没着急回应。 而是静待姜棠的心声。 果然,她最真实的想法很快流露,(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我还有时间选吗?) (都这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会有比内脏腐烂更惨的了!) 张御医可是说过,她的肺她的肝她的皮肤都要烂,叫人怎么能不心焦? 永昌帝无语冷笑,他就知道。 说着想着,姜棠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里,毫不犹豫吞服下去。 嘴里一阵发苦,她赶紧吃了口糖醋排骨压压。 只是还未等咽下去,胃里面突然翻涌,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噗!”姜棠双眸骤然紧缩,吐出一口鲜浓的血液,眼前也渐渐开始发黑眩晕。 她脑袋一耷拉,直接昏迷在了桌上。 哐当! 筷子敲击声响起,永昌帝沉沉起身,他下意识过去了几步。 一声比一声急切:“姜婕妤?姜婕妤!” 旁边伺候的宫人慌了,分不清姜棠是身体原因,还是中了暗算。 “来人!快来人啊!姜婕妤晕过去了……” 朝阳殿陷入顷刻的混乱。 很快,张御医被传唤过来,姜棠也让宫人挪到了永昌帝的寝床上。 经过一番诊治,张御医得出个他不愿面对的结论:“膳食没有问题,也并非体内余毒发作,而是……服用那药引发的昏迷。” 永昌帝端坐于一旁木椅,闻言脸色剧怒,问责道:“你不是说这药用料极佳,可以服用的吗?!” 没有对方的再三肯定,他怎会把药拿出来给姜棠? 张御医惊慌得手忙脚乱,瞬间跪地下来,将头埋在了地上。 他急急解释:“陛下,微臣不敢欺君! 药的确是好药,然婕妤中毒太深,五脏六腑俱已受损,故而没能承受住药力……” 永昌帝眼皮一掀,他语气淡又冷,不依不饶道:“那先前为何不说,事已至此开始狡辩了?” 张御医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一个劲认错,他连连道:“微臣医术浅薄,没能事先断定,让婕妤受害、让婕妤受害了!请陛下降罪……” 他会如此误判,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觉得姜棠这些日在吃他的药调理,身体定然有些底子,哪里想到对方将要油尽灯枯。 “陛下……”姜棠已经醒转,躺在床上听清了二人所有对话,她艰难撑起身子,“这事不能怪张御医,陛下也不用自责,要怪就怪嫔妾命不好吧,无福消受这样好的药。” 她疲倦苍白的脸上,善解人意笑着,恰到好处的一汪清泪蓄在眼眶中。 虚弱柔和,叫人瞧了好生心疼。 永昌帝也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了,心底的内疚一时难以抹去,只想把张御医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姜棠坐直了些,她舒出一口气,悲凉说着:“嫔妾可能撑不了几日了,临死前有一事相求,希望陛下答应……” 随着姜棠动作,男人微微起身,他鬼使神差的应声:“你说。” “十两黄金!”姜棠忽然来了精神,她目光炯炯,比出一根手指头,“望陛下能赏赐嫔妾十两黄金,将来压棺材板用。” (狗皇帝啊,事情毕竟因你而起,我都没怪你了,提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不算过分吧?) (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真的很重要,万一我没死成,就等于又收集了一笔财富啊!光想想都美……) 永昌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好,赏你。” 姜棠心花怒放,感觉自己都能下床蹦了,“谢陛下!” “陛下,微臣还有一言。”这个时候,张御医不合时宜开口,他试图将功补过,“听闻萧老将军府中,有一位医术圣手,他走南闯北,见识颇多,极擅长攻克疑难杂症,医治手法之玄妙,无人能及啊。 或许婕妤体内这毒他可解!” 萧老将军,正是惠妃父亲。 也是当日听德妃说起,张御医才想到这么个人,思量再三决定向永昌帝进言。 姜棠检索一番记忆,很快想起萧老将军是何方神圣。 也就不看好张御医这个提议。 (得了吧,都已经和惠妃撕破脸,还能指望她爹的人给我治疗?不痛下杀手就不错了……) (哎,与其想着那些人,还不如相信狗皇帝能上树!) 对那个什么医术圣手,姜棠也有一定了解,是位医者仁心、平等对待每个患者的大好人。 他绝对做不出那些卑鄙的勾当。 但不能保证惠妃娘家人不会暗地动手脚。 永昌帝也有此担心,可他还是想为姜棠一试,而如今更为难办的是。 该以何种理由向将军府要人? 他才将惠妃责罚,若明言为姜棠医治,只怕将军府不会轻易放人…… “陛下,不好了陛下!” 第四十四章 怎么一回事 赵公公脸上略显急色,匆匆走近过来。 “何事?”永昌帝瞬间抽神,他倾身附耳,一派镇定的样子。 下意识看了床上的姜棠一眼,赵公公才压着声音快速道来:“惠妃娘娘她……昏倒了。” 想到对方所作所为,永昌帝自然没有半分触动,毫不在意。 他冷哼道:“病了传御医,与孤有何干!值得你特意跑来告知?” 赵公公眼神飘忽,明知陛下在气头上,仍硬着头皮提醒: “惠妃娘娘这病得……有些特殊,老奴觉着吧,陛下去瞧瞧的好。” 永昌帝开始不耐烦,然而视线一转落在张御医的身上,让他瞬间改了主意。 嘴角细不可查的勾起,他故作好奇,“那便去一趟,正好张御医在,一路吧。” 几人说定,正要移步,一旁传来声惊呼。 “陛下!嫔妾、嫔妾挂念惠妃娘娘玉体,也想同去探望!”姜棠摆出一副担忧模样,后甜甜笑了笑,对着男人撒娇道。 (我得去,得去啊!万一惠妃在使苦肉计,趁机编排我怎么办?) (我得去看着点,得去见招拆招!带上我啊,别逼我求你狗皇帝……) 听这聒噪的心声,永昌帝眼皮一跳,深知姜棠是在床上躺不住的了。 干脆答应她同往。 去丽秀宫的途中,赵公公详细讲了遍惠妃晕倒的原由,那叫一个震惊全场。 说她一回宫,就褪去身上锦衣头饰,在酷热的院子里跪了一下午。 然后便不出意外的昏迷了。 姜棠沉着脸思考,心中警铃大作,完全不敢对惠妃掉以轻心。 (穿着褒衣跪在院里,对他们这的人来说,跟裸体游荡没什么区别。) (惠妃也太豁得出去了,难道说那老嬷嬷都快被打残,还不忘给她支招???) 姜棠感叹主仆俩的毅力,真真无所不用其极啊。 有了姜棠的提醒,永昌帝对惠妃更没好感,全然不在乎此次探望。 很快,一行人来到丽秀宫。 其余人等候在外面,永昌帝带着姜棠、张御医进入寝殿内。 里面,已有一名御医在诊治,床上的惠妃也清醒过来。 姜棠吐槽:(她根本就没晕吧!) 见到永昌帝,惠妃晒红的脸上露出欢喜,她强撑着起来行礼,“陛下!” “歇着吧。”永昌帝淡淡回应一句,示意对方躺好勿动,并看向另一位御医,“惠妃她可有大碍没有?” 御医规矩应答:“回陛下,微臣刚施针让娘娘醒转,还未确切诊脉。” “行了,你退下,张御医在即可。”永昌帝点点头,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样。 这边,惠妃一脸感动,正想和永昌帝撒娇两句。 余光却瞥见了姜棠。 顿时扫兴,她有些抓狂的说道:“她怎么在这!陛下为何要把她带来?臣妾不想再看到她……” “够了,孤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永昌帝没理会对方的无理取闹,他目光一凛,厉声质问,“你敢自戕?” 姜棠立在旁边,默默给自己科普。 (古代女人一但入宫,身体发肤就都是皇家的,绝不容许私自损伤。) (一但发生这种事,轻则发配冷宫,重则祸及家族,这可是不小的一顶帽子呢。) 惠妃哪还躺得下,忙挺身跪在床上,连连摇头道:“没有,臣妾绝无此意! 自知惹得陛下不快,臣妾是想脱妆跪在院中请罪,哪晓得身子这般不争气……借臣妾十个胆子,也断不敢自戕胡来!” 姜棠撇撇嘴,忍不住腹诽:(这预判台词,这反应速度,惠妃你没有老嬷嬷可怎么活呀,赶紧给人升职加薪!) (哦不对,不能再升了,再升就只能献给狗皇帝当妃嫔哎……) 虽不认同,姜棠却也没出声反驳,有一搭没一搭默默听着。 只要不涉及自己,惠妃爱怎么说怎么说,信不信是狗皇帝的事。 再者,他真要信自己也拦不住啊。 永昌帝敷衍了惠妃两句,表示自己相信,没有过多问责。 而后,他命张御医仔细诊治,交代说定要让惠妃康健如初。 惠妃心里泛起暖意,认为这关算是度过去了。 果然嬷嬷说得不错,只要她装一装可怜,陛下定会因心疼忘记责怪。 姜棠不就是靠这招博取恩宠的吗? 而她,有多年情分和家族傍身,姜棠那个小贱人拿什么和她争…… 正想着,张御医已经搭上了她的脉,细细诊断。 可还没诊出个什么结果,永昌帝便等不及问:“如何?惠妃身子可有要紧的地方?” 张御医身处诡谲后宫多年,自然是个人精,看出了永昌帝神色间的微妙。 但他一时不敢断定,只得一边观察着,试探回话:“娘娘身子无大碍……碍…还是有异样,微臣难说得很!” 他瞧出来了! 提到惠妃无碍时,陛下脸色有变,显然是不希望她过于康健! “哦?”永昌帝神色好看些,眼底多了抹玩味,“连你,也诊不确切惠妃这脉?” 张御医显露汗颜,他附和道:“惭愧惭愧,微臣医术不精,不敢轻言娘娘病症。” 铺垫得差不多,他将方才与永昌帝姜棠说的话,原原本本又道了遍。 “听闻萧老将军府中,有一位医术圣手……” 一旁,惠妃越听越心慌,渐渐裹紧了小被子。 她就想卖个惨,怎么还诊出来真毛病了?会不会危及性命啊! 姜棠却是听得奇怪,很快回过味儿来。 (难道,他俩是想……噢~噢噢!) 待张御医话落,永昌帝脸上愈见严肃,他顺势说道:“事关惠妃康健,大意不得,该立刻着人去将军府请那位医者才是,惠妃以为呢?” 惠妃正不安着,听男人突然点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娇羞。 她顿时觉得,只要有陛下的宠爱关心,什么重病都可以不在乎。 若能一直受陛下爱待,身子弱些也未尝不可…… “谢陛下关心臣妾,那便让孟医者来瞧瞧吧。” 她所说的孟医者,正是张御医口中的医术圣手。 下一刻,赵公公着人去了将军府。 “来了!” 第四十五章 可要分得清啊 在丽秀宫等到傍晚,宫人总算领着孟医者回来了。 随着一声禀报,得到永昌帝应允后,孟医者挺立从容地进入寝殿内。 面对永昌帝等贵人,他全然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轻低下头便算是行过礼了。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姜棠侧过脸打量,观他满头白发,衣衫朴素文雅,清瘦面容却带有坚硬,颇具道骨仙风。 (嗯,很符合我对唯心高尚、避世大能的刻板印象。) 永昌帝没过分计较礼仪,他轻一摆手,直入正题,“快快为惠妃诊治吧。” 毕竟受人所托,孟医者动作利落,很快给惠妃诊断起来。 过了片刻,他收手立身,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娘娘无碍,有些中暑,脸上晒伤了,休养休养抹些药膏即可。 还有,娘娘该少吃些油腻膳食了,否则将来不好生养。” 闻言,惠妃脸上一阵难堪,后听见不好生养她又急了。 忙询问孟医者:“怎会这样呢!现在可要紧?你快开些药给本宫调理调理。” 孟医者已然退后几步,他从容依旧,不受干扰,“无需调理,稍加注意即可,娘娘且放宽心,不然适得其反。” 惠妃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显还是上了心。 几句作罢,孟医者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准备告辞。 永昌帝眸光晦涩,他看准这个时机,对一旁的赵公公示意了下。 后者意会,忙上前来到孟医者身边,十分谦卑地请求道: “医者您既然人在此,不如劳您再替这位姜婕妤诊一诊脉? 姜婕妤为护太后,现身中剧毒,宫里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若您老能行医治,陛下婕妤乃至太后娘娘,都会重重有赏的!” 孟医者总摆一副臭脸,他也有些怵,只得用好听话哄着。 姜棠还算上道,她赶紧向前两步,对孟医者轻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好。 同时,她心底感到不可思议,深深困惑。 (太阳不止打西边出来,简直都快从四个方向出来了!狗皇帝对我好的有点过分吧?) (就算我救了他娘,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绞尽脑汁、大费周折的帮我找大夫啊,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阴谋……阴谋的味道!) 某个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的男人,此刻恨不得给姜棠洗洗脑子,让她能够阳光一些…… 那端,不管面对赵公公的诱惑还是姜棠示好,孟医者通通不为所动。 他面不改色,冷冷道:“来之前府里只交代为娘娘诊治,没说还有旁人。 出门时我屋前晾晒了草药,再不回去收捡怕是不能用,会误那些病人的病症。” 言外之意就是拒绝了。 姜棠有所预料,倒不失望。 永昌帝却眉头一皱,明显不悦。 “哼…”惠妃暗暗一哼,她很是得意,心底痛快无比。 “孟医者。”赵公公有些急了,觉着此人分明是在找死,他使着眼色提醒,“什么药草那般金贵,能抵得上您面前的贵人?孰轻孰重,您可要分得清啊!” 他恨对方实在不开窍。 这话触及孟医者雷区,他清瘦的脸更臭,重重一哼,“人自重而贵,弄权欺人而轻! 于我而言,那些病患个个是贵人,没有孰轻孰重一说!” 永昌帝眼底阴沉,右手在膝处狠狠攥着,显然是觉威严受到了挑战。 姜棠敢肯定,再没人出来缓和一下局面,狗皇帝绝对会把对方剥皮剔骨,制拼图、放鲜血、下油锅! “咳,孟医者说得不错。”姜棠讪讪一笑,硬着头皮出声了,她打岔开,“那敢问孟医者,什么是医者仁心啊?” 也不是她仁慈,主要狗皇帝为帮她治疗,都求爹爹告奶奶到被羞辱的份上了。 她总要努力做点什么,才对得起男人吧? “医者仁心?”孟医者诧异的看向姜棠,神色有些复杂。 那副模样,似有意外,又似乎觉得多想。 不等他往下说,姜棠轻松地迈出几步,悠悠道来:“所谓医者仁心,重在这‘仁’一字,而仁何解? 左边为一人,右边两横是天地,一人立于天地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而之中还要对得起自己这颗心……” 孟医者愣神当场,越听越是心惊,万没想到姜棠能原原本本的说出这一番话。 这可是他立志从医、下定决心悬壶济世时,对自己的毕生警诫啊! 而在永昌帝听来,这是姜棠对他的阴阳怪气。 告诉他要仁慈,要无愧天地,要按耐住把孟医者变成拼图的想法…… 这般想着,永昌帝无奈叹出一口,有些疲乏,“罢了,你……” 话音未落。 “入夜之前我必须出宫,这位婕妤想诊脉就快些的吧。”孟医者目光和善些许,他竟突然改了口。 姜棠脸上绽出笑来,不禁欢喜,“是是!” (呼~还好*里有对孟医者的描写,觉得有意思我还刻意记住了这段,不然肯定想不到应对的招……) 于她而言,能治疗并保下孟医者是最好的局面,没必要两败俱伤。 对此意外的永昌帝听着姜棠心声,顿时更觉惊喜。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孟医者你!你、你怎么能……”他们欢喜,惠妃却不乐意了,躺在床上的身子气得微微颤抖。 这是她娘家的人,父母亲派来为她诊治的,怎么能便宜姜棠那个小贱人? 她不情愿,她不甘心! “怎么,惠妃认为有何不妥?”永昌帝语气不耐,话语间满是警告意味。 “没、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处罚在身,惠妃瞬间缩脖子,乖得像只小猫。 永昌帝满意回头,他思虑周全,对孟医者道:“那便请孟医者,去孤的朝阳殿诊治吧。” 他不想让惠妃及身边的宫人知晓,此次诊断的详细状况。 孟医者没意见。 姜棠没意见。 惠妃却有意见,她气鼓鼓,“陛下!臣妾身子还难受,您留下陪陪臣妾好不好?” 陛下是为她而来,怎么能因为姜棠,就要匆匆离开! 谁知男人压根儿不动容,还说出让她气吐血的话。 第四十六章 我没那么容易死 “中暑了多喝水,留下张御医陪你。”目的达成,永昌帝完全失去耐心,说着边起身。 姜棠暗自‘啧啧’,她摇着头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狗皇帝你真是……) 算了,她就不得便宜卖乖了。 (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她!) 男人很受用,心情一下舒畅,领着一行人大步流星地离开。 “陛下,陛下!陛下啊!!”惠妃傻了眼,在那里疯狂呼唤。 对面却好像听不见一样,毫无留恋地利落远离,很快她寝殿被‘清空’了大半。 突然的冷清,让惠妃心底落差极大,胸膛那股愤怒几乎喷涌。 也顾不得张御医在场,她疯狂摔枕头扔棉被,歇斯底里叫骂起来。 张御医待在原地,继续跪着不是,想走也不是。 整个人为难万分。 他好想逃,陛下为何不带他一起逃…… 另一边,姜棠等人总算回到朝阳殿,孟医者即刻为她诊脉。 对姜棠脉搏有一定了解后,孟医者得出的结论,与张御医大致相同。 只有一点,他特意表示说:“毒虽侵入五脏六腑,但也不是完全没得治,若放血清毒,或许可有一线生机……” 闻言,姜棠眼前一亮,满是对生的渴望。 永昌帝眸光闪烁,同样显得在意,身后的大掌紧了紧。 赵公公一心为陛下分忧,迫不及待催促道:“那还等什么?便请医者快快医治吧!” 孟医者立起一手,摆出个‘且慢’的动作,他脸色沉沉,“若是中毒当日施展此法,老夫有九成的把握,而如今,只有不到两成。 要不要放血医治,你们可想清楚了。” 姜棠心里‘咯噔’,眉间凝起一抹少有的沉重,她下意识看向男人。 对方也同时朝她望来,脸色亦不好看,那股复杂的情绪中似有担忧。 好奇怪。 是她看岔了吗? 良久,永昌帝眸光内敛,他略显犹豫的问:“若是放血不成,会如何?” 孟医者随意慢走几步,他十分残忍道:“不成,当然是继续等死,或是放血过多,命丧当场。” 姜棠认真听着,只觉句句刺耳,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靠!我才是这本*的主角吧?遭受的考验比男女主都多啊!!) 当下,永昌帝也没心思纠结男女主是谁了,他烦闷得很。 举止间都躁了些。 他不知该如何抉择,也不清楚如此决定后,结果姜棠能不能承受…… “试试吧。”恍惚间,身旁响起一道清冽干脆的嗓音,那是能让人暂忘烦恼般的治愈。 是姜棠在说话。 永昌帝微一侧头,眼底是意外,脸上写着诧异,“你说什么?” 姜棠深吸一口气,她郑重其事,又道了一遍:“试试吧,要不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可以吗陛下?” (毒素发展得很快,明显感觉到身体一点不如一天,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兑换……我拖不起了!) (所以试试吧,狗皇帝给的吐血药丸我都吃过了,更没什么好怕,总感觉,我没那么容易死。) 望着她,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嘴硬道:“你拿定主意就好,出了何事别赖在孤的身上。” 姜棠撇撇嘴,就不喜欢对方这么讲话,却也唯有笑着谢恩:“不敢,嫔妾谢陛下厚爱。” 话到此,男人还是有些不忍,转为悲悯的看着姜棠,“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孤可以满足你。” “嫔、嫔妾,嫔妾希望…希望……”姜棠也随之正经起来,她轻微红了眼眶,颤声说,“希望那十两黄金,现在就能拿到手!” (差点忘了,我还等着它压棺材板哇!) 永昌帝:“……” 他朝赵公公招了招手,咬牙切齿,“取十两黄金来!” 不多时,赵公公带来十两黄金,还拿着些点心甜食。 永昌帝朝姜棠走近几步,想得十分周到,“等会儿传膳,你恐怕赶不上了,先吃些点心垫垫。” 姜棠这是真感动了,她吸吸鼻子,拿起一块儿糕点咬在嘴里。 仔细品味后,她压下那股强烈的情绪,笑道:“很甜,嫔妾深谢陛下,若有来世定……咳,会再谢陛下。” (算了,当牛做马这种毒誓太重,就不随便乱说了,没必要没必要……) “那个。”孟医者不合时宜出声,他一指揉了下鼻子,似有什么话想说。 “不用说了医者!我明白这有多凶险,我想得很清楚!”姜棠口气坚定,毫不犹豫打断对方,她接着与狗皇帝调情…… 啊不是,商谈死后待遇。 永昌帝又递了一块儿糕点给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口吻冷硬如旧。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万一再也吃不上,你哭都没处哭。” 不知是嘴里塞得太满,还是气氛实在到位,姜棠略微有些哽咽。 她莫名其妙来了句:“嫔妾要是真死了,陛下会忘了嫔妾吗?今夜还会照常翻牌子吗?” 永昌帝面上凝重不减,深深的看着姜棠,他还是那般说话: “会,为了忘记快些,孤还得翻两个。” 姜棠还能说什么,她唇角一抽,故作善解人意,“那嫔妾恭祝陛下,安享其乐,福寿绵长。” (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永昌帝:“……” “可否让老夫说句话。”孟医者独来独往惯了,实看不下去年轻人的打情骂俏,他又很扫兴的打断二人。 “哎呀孟医者,您老等会儿的吧!”赵公公急眼了,心想这人怎么如此没眼力见儿,他连忙将人请了下去。 给姜棠两人留出足够独处时间。 哎,多待一会少一会儿,让他们好好续续情吧…… 相处到最后,情绪逐渐压抑,气氛越发的到位。 姜棠想抱头痛哭,只是她伸手去拽男人脑袋,对方却冷冷躲开。 (哎,不解风情。) 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姜棠总算释怀,跟着永昌帝走出朝阳殿。 殿门口,姜棠一脸视死如归,她轻松的喊道:“开始吧孟医者!” “开开开,开什么开始!”孟医者化身暴躁小老头,他急咧咧着,“老*刚才就想说,一个个都不给说,现在又开始开始!” 第四十七章 会平平安安回来 “这次都听好了,不然老夫再不言语!”火气发泄一通,孟医者回归了正题,他厌厌道来,“你们不用急于一时,还有一整晚可以考虑,若真决定放手一搏,明日到萧将军府找我。” 姜棠:“……” 永昌帝:“……” 那他们还感情充沛、生离死别老半天,岂不是很可笑? “等等。”姜棠眉间一皱,注意到关键点,她声音抬高些,“明日?还得去将军府?!”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真去连两成的把握都无了吧!) 永昌帝同样有此担忧,他面色一凝,试图商量:“不能在宫中?需要用到何物你尽管说,天材地宝、奇珍异具,孤都能命人给你搜罗来。” 就是想要深海的明珠,他作为一国之君也唾手可得,认为对方根本没理由拒绝。 可孟医者只是冷冷一笑,并不买账,“有些东西,不是仗着权势就能得到,弄权易获金,难得无价情! 你若是这般看不上,也不必找老夫医治了!” 永昌帝哪受过这气?他剑眉一凛,就欲命人把孟医者拖下去打屁股。 姜棠一个健步上去,挡在他的面前,不停用手为他胸口顺气。 姜棠笑嘻嘻,那动作、模样仿佛在说‘消消气、消消气’。 赵公公也是如芒在背,他赶紧打圆场,用温和点的口吻解释: “孟医者,姜婕妤她毕竟是宫里嫔妃娘娘,哪能随便到将军府去?您就变通变通吧。” 遇弱则软,孟医者也和气了些,可他依旧坚持:“那没法子,施展放血疗法的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在我那医室才做得,你们做不做吧!” 他的医室,就设立在将军府内。 京城中的大夫都说,若是能一睹孟医者的医室,学医至少可少走十年的弯路。 评价很高。 姜棠暗自点头,表示理解。 (我懂我懂,无菌操作嘛,医生对手术环境要求都比较高。) (可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放心将军府的人啊!) 永昌帝听不太懂这次的心声,但他很清楚一点,哪怕是龙潭虎穴姜棠也非闯不可了。 “去,孤陪着她去。” 话落,全场寂静如冰,只听得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棠以为听错,“啊?” 赵公公难以赞成,“陛下!” “孤意已决,一会儿给将军府传帖子吧。”永昌帝口气坚定,直接将赵公公的话堵死。 就不信有他坐镇,在眼皮子底下,萧家人还敢做些什么。 姜棠望着他,心绪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夜里,姜棠待在屋内,跟小珠她们交代起后事。 “虽然相认不久,可大家还是处成了姐妹,我也不能亏待你们。 要是我没回来,那些黄金就是你们的了,拿去贿赂贿赂尚寝局,让给找个宽厚点的主子。” 小珠哭得稀里糊涂,连连摇头,“奴婢、奴婢不要!婕妤您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夏锦还算理智,她宽慰道:“婕妤放宽心,奴婢我等定为您守好这里。” 姜棠沉默片刻,拍了拍两人的肩,没再发一言。 这时候,小平子进来报,“陛下来了!” 主仆几人赶紧整理一番,准备接驾。 很快,永昌帝大步而来,弄得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见过陛下!” “都下去。”男人大手一挥,屏退所有宫人,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姜棠寝床上。 随着木门‘嘎吱’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对方来得突然,令姜棠搞不太懂状况。 是有什么事才来的吗? 她搓了搓手,有些局促,走近着试探道:“陛下……今夜没翻牌子?” 永昌帝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应:“现在翻了。” 想到明日的事,他心烦意乱,便出来走走散心,不知不觉竟来到此处。 干脆进来了。 姜棠暗自垮脸,“哦…” 听到这般说,她想起了上午,和男人在这间屋所发生的一切。 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 (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我明天都要动手术了,居然还想着、想着……咱稍微多有点人性好不好?别太残忍了!) 永昌帝好笑,本烦闷的心绪,竟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他更加不客气,利落起身,吩咐姜棠:“为孤更衣。” “是。”姜棠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她整个人在男人背后张牙舞爪,双手却周到地伺候脱衣。 如果不是能听见聒噪心声,男人怕真要以为对方是个任劳任怨的完美妃子了。 不一会儿,他躺上了寝床,还以不打扰自己为由让姜棠也快些上来。 姜棠认命般,臭着脸快速脱掉外衣,挪进寝床内侧躺了下去。 男人想着逗逗她,忽然一个翻身俯上,右手捏住那细嫩的下巴。 姜棠微蹬眼,身体虽然有些排斥,但她一动不敢动。 万一不小心压到男人头发,或是别的什么雷区,再一气之下砍了她。 岂不是死得很冤? 正想着,男人的脸凑近过来,薄凉唇瓣离她的嘴巴越来越近。 姜棠不自觉急促了呼吸,下意识闭上眼,紧张感麻痹着浑身的知觉。 等待片刻,预想中的亲吻并没发生,只有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她又缓慢睁眼,男人那张清晰可见的俊朗面孔依旧在眼前,柔和昏黄的烛光映照在脸庞上。 晃得她有些迷离。 心似被敲击一下。 只见男人唇瓣一张一合,磁性嗓音在她耳边回响:“罢了,上午未做完的事,还是等你明日回来……再行之。” 闻言,姜棠讪笑眨眼,脸上比哭还难看。 (不要随便立这种flag啊!很容易出人命的,等会我真回不来你得负全责啊喂!) 永昌帝不能理解,这话跟她回不回得来有什么干系?莫名其妙。 他平躺回去,不再逗弄姜棠。 “陛下明日,真的要陪嫔妾去将军府?”姜棠却没由来的一问。 她也弄不懂自己干嘛要问。 许是好奇,又或者害怕、真希望有人陪着,反正自然而然脱口问出。 男人淡淡的,“嗯。” 姜棠来了劲,刨根问底,“是不放心嫔妾一个人,所以才陪着去?” “不。”永昌帝侧过了头来,“是孤心悦你。” 第四十八章 你吃过避子丹 低沉厚重的声音砸进耳里,姜棠眸光一敛,呼吸瞬间止住。 她张张嘴,舌头却像打上结,半句话说不出来。 场面凝结了一瞬,永昌帝忽然嗤笑出声,玩味挑眉,“你信吗?” 姜棠:“……” (谢邀,是不太信哈。) 不等她做出回应,永昌帝正回头,看向了床顶帐纱。 “此事皆因你护着母后而起,孤不过是不想落人口舌,才多担待了些。 借这个由头出宫散散心,倒也极不错。” 姜棠听完,总算在将要憋死之前,呼出了一口气。 她也是犯贱了,竟然想到,(那就好那就好,要真对我有想法,可就不好意思再色诱你了……) 永昌帝都懒得说,姜棠也好意思管她那招数叫色诱? 也就是欺负自己……欺负自己没见过‘世面’,她才敢这么任性妄为。 姜棠不再没话找话,往床里侧又挪了挪,跟男人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另一边,丽秀宫内。 秦嬷嬷因为挨板子起不了床,惠妃想寻她,只得绛尊来到下屋中。 听闻永昌帝明日的行程安排,惠妃怒不可遏,气冲冲坐到凳子上。 “贱人!真不晓得她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引得陛下屡屡为她破例! 竟还、竟还不惜绛尊,陪她去将军府医治,那可是本宫的娘家啊!” 她一掌拍木桌上,砸在手心,却刺痛在心底。 本想用苦肉计挽回陛下,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叫她如何能想得通? 还说早日诞下皇子,陛下日日和那个贱人厮混在一起,她又从哪变出个皇子来! 秦嬷嬷半死不活躺床上,连呼吸都觉得痛,还不忘宽慰:“娘、娘娘息怒。” “本宫息不了怒!”惠妃噌起身来,心中火气难以平复,她打定主意,“好,要去将军府是吧,本宫这就去一封家书,让父亲哥哥找人从中作梗,定要除掉那个贱人!” “娘娘不可!”闻言,秦嬷嬷鲤鱼打挺般挣扎了下,疼得她呲哇乱叫,而后咬牙劝道,“为老将军他们着想,那小贱人说什么也不能死在将军府!” 惠妃不满,“那就看着她得意?” “娘娘放心。”秦嬷嬷眼神阴狠,一字一句,“孟医者不是大罗神仙,救不活一个将死之人,哪怕真走了狗屎运,来日方长,老奴也定会为您铲除她……” 翌日,永昌帝下了朝,带着姜棠前往将军府。 抵达府外时,姜棠撩开车帘看,发现已有一行人等候在大门口,府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定国将军府。 下了马车,萧老将军携着家眷,慢悠悠过来行礼。 萧老将军一身灰白常服,苍老的脸上饱受风霜洗礼,漠然神色下那股肃杀之气难掩。 “毕公子!” 永昌帝特意交代的,此次出行不宜声张。 他没苛责萧家人的怠慢,轻点下头,“随意些吧。” 姜棠注意到,萧家人还不少,尤其是男丁,老的少的加一块儿五、六个。 甚至还有一位小将军,在外执行公务没回来。 姜棠不禁想,难怪惠妃无脑脾气大,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妹妹,娇惯长大很正常。 移步至府内,萧老将军招待说:“请公子到正厅,品茶闲坐。” 永昌帝不动声色,环视府内的情况,发现这里普通家仆个个行动利落,神情刚硬。 似乎都不简单。 这并非一夕促成,只怕这萧家早有另心。 他今日前来,也是想借着姜棠的由头,探探萧家虚实…… 想着,他没心思与这帮人多纠缠,婉拒品茶,“不必了,直接去医室吧,早些成事,也好早些回去。” 在永昌帝要求下,一行人来到医室,孟医者草草行过礼,就让姜棠随他进去。 男人心生迟疑,让赵公公传达话语。 “孟医者,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先让我等进去查验一番……” 脾气古怪的孟医者,顿时打断:“老夫的医室,谁敢在里头动手脚?若不信于我,也不必再治了!” 永昌帝服了这个倔老头,没办法,他总不能再掉头灰溜溜地回去。 只得大手一摆,让对方赶紧‘滚’。 然后面子上挂不住,他转头责骂赵公公:“不是说了,在此要听从孟医者安排,你怎的还拦人家?” 赵公公委屈,但他不说。 孟医者允许两名宫女随行,姜棠便带着小珠和男人的一名宫女,进入医室内。 孟医者早备好一应用具。 听从安排,姜棠坐至木椅上,右手搭在一旁盛有温水的铜盆中。 孟医者拿着一把锋利小刀,准备割开姜棠手腕血脉,放血清毒。 过程中,他用极低的声音,忽然一问:“你吃过避子丹,哪里来的?” 姜棠怔了下,连割腕疼痛得被忽视掉。 她一下想到,那般神奇的丹药,肯定就是出自这位之手吧? 便勾唇一笑,不答反问:“医者觉得呢?” 孟医者面色沉沉,低下眼去,不再言语。 过去良久,永昌帝在外面什么动静也没听到,只看见他的宫女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 场面之触目惊心,他终忍不住问:“什么医治法子,要这么多血来凑!” 宫女忙跪答:“医者说,毒侵入四肢百骸,自然要将全身的血淌一遍才能清……” 永昌帝无话可说,放任宫女离去,再看她端一盆接一盆血水走过。 时间缓慢流逝,煎熬中度过了一上午。 终于,孟医者露面了,他缓步走出医室。 男人第一时间询问:“如何?” 对方摇摇头,眼底是作为医者的挫败,“太晚了,余毒实在排不干净,最多让她性命多延续两日。” 永昌帝眸光一暗,嗓音几近颤栗,“再试试,孤命你再试试!” 孟医者看向他,冷淡的口气略有不忍,“就算是一头壮牛,也经不起这般失血,再折腾她真要死在这里了!” 说着,他目视前方,一派不惧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决定医治姜棠,并非畏惧男人权势,而是对方那番话让他认为值得救。 如今未成事,他也不会因为永昌帝的权力,后悔当初决定。 男人没说话,或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身形一顿,挪动着脚步,往医室内走去。 赵公公哪见过他这模样,有些无措,“陛、陛下。” 男人仿佛听不见,一步步走进医室,一步步来到姜棠身边。 木椅那处,姜棠已然不省人事,她左手被干净的纱布包扎,却仍有一滴血浸透了薄纱。 永昌帝大手一展,把姜棠抱在怀中,凝沉的脸上愁云不散。 又一步步走出医室。 当着萧家人的面,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这众目睽睽之下,抱住姜棠从内宅去往府外。 众人纷纷退避两侧,无一不感到震惊。 待男人远去,跪在原地的萧老将军,心头仍在颤栗。 “这个女人,还好活不成……” 之后的两日,姜棠失血过多一直躺在床上,余毒令她越来越虚弱。 明知积分是最后的希望,她也没精力再行动。 虽说永昌帝时常来探望,积分的涨幅也止在了395,还差着一点。 这日,姜棠呼吸逐渐乏力,意识昏沉的她忽然体会到,什么叫作‘弥留之际’。 系统在耳边不断提醒。 【警告!宿主性命垂危,是否使用积分自救……】 姜棠不甘心。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真的不想再死一次。 像是去薅救命稻草,她一把抓住床边小珠的手,艰难尝试: “小珠,你听…我说,赶快去把陛下找来,让他再见我最后一面,好不好?” 便这般,小珠跌跌撞撞跑到朝阳殿,如上回那样跪倒在殿门外。 只是这一次,她远比上回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陛下!我们家婕妤,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第四十九章 又一次的冲击 小珠呼喊之时,永昌帝正处于殿内,和重臣商谈着国家政务。 闻声,他毫不犹豫暂放手边事,冲起身夺门而出。 乘坐轿撵去往露华宫,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每接近一尺呼吸便沉重一分…… 男人不知怎么来到的屋内,只看见姜棠面色纸白平躺在床,气息微弱得仿佛没有起伏。 姜棠余光瞥见他,平静开口:“恕嫔妾身子乏力,不能见礼。” 永昌帝几步走近,望着那张疲惫消瘦的俏脸,他伸了伸手却不敢触碰。 害怕女人像泡沫一样,会在他手中消散。 干涩的唇瓣张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姜棠试图拖延时间,让男人多作停留,她尽量动情道:“嫔妾无用,辜负了陛下的厚爱,不能再…陪伴您左右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疑惑冲破复杂的情绪,永昌帝微一皱眉,什么差一点? 是她攒下的陪葬差一点,还是如她所说那样,对自己的陪伴差一点? 心似被敲击了下,男人鬼使神差的承诺道:“你会没事的,等好转起来,孤定重重赏赐你。” 姜棠不是最喜欢钱财之物吗?这样总该有些动力。 总该…… 姜棠强撑笑意,喘息愈发劳累,她的声音沙哑无力:“嫔妾现在,不奢求什么恩赏,只盼望陛下、能多记住嫔妾一刻。” 感受到身体变化,以及生命流失速度,姜棠几乎绝望了。 (狗皇帝,这次,我是真要死在你前面了……) 永昌帝也不知还能做什么,只好坐至姜棠身边,不发一言守着她。 悲痛席卷的前夕,总是异常宁静,两人似乎都已接受了这一现实,默默相望彼此。 渐渐的,姜棠体温在下降,意识一点点归于混沌。 浑浑噩噩间,耳边再度传来系统的提醒。 【滴!恭喜获得5积分,已拥有积分:400。】 【警告!宿主性命垂危,是否使用积分自救……】 姜棠咬牙强撑,打起最后那股精神,心中不停默念。 兑换……兑……换。 这瞬间的工夫,她呼吸一屏,缓缓合上了眼。 永昌帝见状,眸光逐渐内敛,胸膛某处好像空了一块儿。 明明只是死一个、有些奇特的贫嘴丫头,他怎会有如此复杂的感受? 与此同时,张御医匆忙赶来。 见姜棠毫无生气躺在那里,便知已是回天乏术,但他仍走上前去例行诊脉。 永昌帝站立背过身,他难得仁慈道:“不必折腾了,让她,走得舒坦些吧……” 正当他准备交代后事,那道聒噪且俏皮的心声,竟然奇迹般的再次响起。 (那个!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永昌帝猛然抬眸,不敢置信地回望寝床之上,一双颤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儿。 就见姜棠重新睁眼,猛然吸回了一口气,剧烈喘息起来。 同一时间,张御医诊过了脉,他大为震惊到屁股跌坐在地。 打量姜棠的眼神,犹如在瞧神佛一般,“奇迹,这简直是奇迹!余毒竟然全消了!!” 听闻这话,永昌帝惊讶的目光从姜棠、转移至张御医身上,“此话当真?!” 唯有姜棠自己清楚,这其中的玄妙之处,她简直要喜极而泣。 (成功了!我赌对了,我真的赌赢了啊!) 张御医缓过劲,起身重新为姜棠诊脉,并且反复的确认脉象。 片刻,他心里有了些底,敢下结论:“不知是何缘故,姜婕妤体内余毒当真全然消散!连一丝中毒迹象也不可寻了哇!” 就好像,她从未中过毒,明明昨日诊脉还是强弩之末。 “只是……” 话到此,张御医脸色微变,吞吐了起来。 姜棠两个人同时心紧,一番压抑折磨后,他们实在经不起又一次的冲击。 永昌帝厉声催促:“有话就快说!” 张御医退身些许,似乎怕永昌帝暴起踢他。 保持较为安全的距离,才缓缓道来:“毒虽解,损伤的五脏六腑却难再愈,就算仔细调养着,姜婕妤也最多只有半年的寿命可活了……” 男人眉头紧锁,整个人尽然是被戏弄的恼怒,“怎会如此?你最先不说毒解便万事大吉了吗!” 张御医度势下跪,他低头请罪,说出了与孟医者所言相同的一番话。 “陛下,毒解得太晚,姜婕妤这具身子已然受尽余毒侵害,一切都是徒劳啊!” 永昌帝立在那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心绪却搅成了乱麻。 他费心竭力,为姜棠找寻解毒之法,如今上天垂怜得以毒消,竟又说姜棠寿命不足半年。 那所行的一切一切,究竟算得了什么? 想着,他不再看姜棠,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忍…… 姜棠倒很想得开,她艰难起身,替张御医说话:“陛下,这怪不了任何人,是嫔妾的命罢了,您消消气。 本来就是将死之身,如今能偷得半年寿命,嫔妾还应该高兴才对!” 都死两回,也没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了。 姜棠乐观想,系统连那么重的毒都可解,补回身体亏空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还有近半年的时间,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越想着,姜棠越轻快,心思也不再死气沉沉。 (狗皇帝,没想到吧?我姜汉三又杀回来了!) (老娘发誓,一定要死你后面……呸呸呸!是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有姜棠心声的带动,男人也逐渐舒缓了心绪,可他不禁奇怪。 都什么时候了,姜棠怎么还能一副勇敢无畏的样子? 好像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她都能一笑了之,这就是姜棠的魅力所在? 思及此,永昌帝又想起,方才依稀听到姜棠的心声嚷嚷什么成功了。 难道毒是她自己所解,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如此,永昌帝倒也能跟着安心些。 真是不知,到底需要多少工夫,他才能把姜棠身上所有的惊喜挖掘出来…… 这片刻,犹豫再三的张御医,还是决定开口:“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 永昌帝怒了,“你有完没完!” 第五十章 别想逃过她的掌心 张御医缩着脖子,像个逃课的学生,哪里敢再说话。 等待半响,见张御医真噤声,永昌帝又急了起来。 灰溜溜递台阶:“咳,说吧。” 张御医拱着手,瞧瞧姜棠,再看向男人,“姜婕妤…婕妤她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不能有孕了。” 事实上,那日在寿安宫,他便诊出了姜棠无法有孕的脉象。 只不过当时受毒影响,他把不太准确,没敢贸然宣于口。 永昌帝闻言,第一反应竟是同情姜棠,认为她必定难以承受。 可稍加思索,又不禁怀疑这想法,姜棠真的会愿意为他生孩子? 不出所料,姜棠心声强烈传达: (张御医你搞错重点了吧?我都活不过半年,能生孩子有什么用?我还能三天抱俩啊!) (你压根不懂,这不是缺陷是优点好吗?狗都不给狗皇帝生孩子!话说回来他也不行……) 姜棠真是觉得,张御医提这个多此一举,不平白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姜棠以后活下来,也是要出宫的,狗皇帝都看不上她更不会喜欢其他古代男人。 只要对身体无害,能不能生有什么关系?反而妨碍她潇洒。 永昌帝:“……”他说什么来着。 当然,心里想是一回事,表面姜棠还是装出了难过、震惊。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啊!老天为何如此待我?陛下哇呜呜呜……” 为了增加可信度,姜棠试图在床上打滚,然而身体还太虚弱滚不动。 于是做起了仰卧起坐。 永昌帝:“……”很生气。 想着,他一片报复之心,吩咐张御医:“给姜婕妤弄些温补身子的药,良药苦口,一定要最苦的。” 姜棠错愕:“嗯?” (不是你,这对吗?) 待永昌帝、张御医他们先后离开,姜棠总算腾出点工夫,查看系统的更新情况。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升至等级2,并解锁新功能:探测(被动使用)】 如何升级没有明确说法,姜棠猜测应该要拥有或花费积分到一定数额,毕竟她刚唯一做过就是豪掷400积分。 至于新功能,一时还搞不清有什么作用,先慢慢摸索着吧。 姜棠又点开个人页面,看了眼变动的数值。 宿主:姜棠 等级:2 健康度:18 已拥有:招蜂散,万能解毒丸。 积分:0 健康度又下降,但姜棠还活着,也就不奢望太多了。 之后她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系统商城,果然有不少强身健体的药品。 养肺丹、补肝丸、益肾片等等…… 为了解毒,她攒的积分已经挥霍一空。 而为把身子养好、活过半年危险期,也为将来出宫做准备,她得加倍努力地赚取积分才行。 狗皇帝,这下更别想逃过她的掌心了…… 此时此刻,小珠她们终于得以近身姜棠,小丫头担心坏了。 “奴婢、奴婢就知道婕妤您会没事的!您一定要放宽心。”小珠哽咽的说道。 经过这么段时间的相处,姜棠真是把小珠当妹妹看待了。 当下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你别哭,快擦擦。” 小珠听话地擦干泪痕,她闷闷道:“婕妤,奴婢是不是很没用呀?遇上事情只会哭……” 姜棠极不赞成,“谁说的!” 要不是小珠帮忙,把狗皇帝找了来,她怎么可能获得足够积分兑换解药? 说小珠是她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你非常有用,简直不要太有用好不好!”姜棠双手抓住小珠两侧肩头,看对方如至宝,说着就在她额间用力一吻。 别提有多真诚激动。 小丫头愣了愣,很快脸红起来,害羞地低下头去。 而在永昌帝离开露华宫没多久,姜棠毒解只能活半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欢喜有人愁,惠妃气得吃不下肉。 “贱人!她怎么总能走运?” 正用午膳,惠妃面对一大桌膳食,愤愤不平到碎了一只碗。 更让她生气的,陛下还因此去探望,自己都好几日没见着陛下了! 秦嬷嬷已经能勉强下地,此刻在旁边劝道:“娘娘,身子要紧,您还是先用膳吧。” 惠妃听够了这些说教,她怒喊:“本宫如何吃得下!本宫只想让那个贱人赶快死,陛下像往常那样日日陪着本宫! 别说半年了,就是她只能活一个月,本宫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想到,姜棠那个贱人还能快活得瑟、霸占着陛下半年,她便气得胸口阵阵疼。 说着,她随手端起一盘菜,就要往地上砸去。 “娘娘!”秦嬷嬷瞪眼,赶紧高声阻止,“这可是您最爱吃的鸡汁火腿煨豆腐,需小火慢炖整整一日呢,您要是打碎了,这会儿可来不及再做一份……” 闻言,惠妃气焰收敛了点,她默默放下瓷盘。 换了个不爱吃的菜砸。 “实在可恶!” 见主子气消些,秦嬷嬷上前两步,小心宽慰:“娘娘放心,老奴也不会放任她再活半年,定然为您尽快除掉她!” 上次那一通板子,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隐隐作痛。 这个仇她是替姜棠记下了,自然不会让对方舒舒坦坦的再活下去。 惠妃瞥去一眼,来了兴致,“你怎么做?” 秦嬷嬷咧嘴一笑,神色阴狠无比,她意味深长道:“御医说她身子亏空得厉害,要仔细将养,这期间若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痛,叫她一命呜呼了,任谁也不会怀疑……” 另一边,朝阳殿内。 从露华宫回来,永昌帝便投入到政务当中,只是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会儿莫名发呆,一会儿又暗自发笑,压根儿专注不起来。 赵公公守在一旁,把这些看在眼里,不禁笑道:“陛下对姜婕妤真是上心,见她身子好转起来,您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闻言,永昌帝瞬间收敛嘴角笑意,他冷冷看过来,“有吗?” 赵公公觉察危险,讪笑了下,“您…就差把高兴写在脸上了。” 这空隙,一小太监匆匆进来,“不好了!陛下,姜婕妤她…她…” 第五十一章 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手中的奏折掉落,散开在地,永昌帝猛然站起身。 “她又怎么了?!” 小太监含含糊糊,也说不清个什么:“说是突然昏倒,还不知是何原由。” 永昌帝已然没心思听,对方说着的时候,他都从书案前走至了正门边。 赵公公撇撇嘴,心想陛下还不承认,这都恨不得飞姜婕妤那去了。 想着,陛下突然回头看着他,惊得心头一跳。 只听永昌帝声音寒冷,一字一顿:“知道为何,孤喜欢留他,在御前伺候吗?” 他所指的,正是面前这名小太监。 赵公公茫然摇头,有些猜不准陛下的意思。 男人嗓音沉了沉,染上警告意味:“他从不多嘴多舌。” 这是在示意赵公公,一会儿去了露华宫别乱说话。 待永昌帝重回露华宫,张御医也折返回来,再次为姜棠诊脉。 姜棠已然缓过劲,半坐靠在了床头,她满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啊,总是这么折腾大家……” (啊,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昌帝眉头紧锁,凝重的目光望向张御医。 后者不免紧张,他侧身过来,硬着头皮回应:“陛下,先前微臣就说了,婕妤身子亏损,平日里需得小心再小心的养着。 稍不当心,便会重病缠身、危及性命,像今日这般状况……只怕往后还不会少啊。” 闻言,姜棠二人若有所思,算是有了个心理准备。 顿了顿,张御医又补充几句:“这几日,还是得卧床静养,婕妤你可要上心……” 交代过几句,确认姜棠脉象平稳,张御医便先行告退。 男人想多待,姜棠却以国事要紧为由,坚持让他离开了。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孤晚上再来瞧你。” 这之后,小珠抱着一大堆礼盒进屋,一问竟是各宫嫔妃送来的贺礼。 庆贺姜棠化险为夷、重获新生。 小珠一脸欢喜,站在旁边,向姜棠细细数来:“有淑妃娘娘宫里送来的,余嫔送来的,郑嫔、欣嫔、何美人、李美人……” 姜棠一丝不苟听着,脸上神色明显是在沉思。 狗皇帝最近对她种种,从日夜相伴到帮忙出头,再到寻求神医、竭力护佑,宫中人见着难免不会眼热。 这是觉得她盛宠有望,都想来巴结她啊? 只是不知道这通巴结,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在里面…… 正想着,就听小珠又提到一个人名字:“哦对!还有惠妃娘娘也送来了东西……” “惠妃?”姜棠瞥眼看去,以为自己听错,她视线刻意找寻,“在哪呢,我看看。” 说话间,小珠在桌上礼盒堆里翻找两下,很快将其中一个精致小盒奉上。 盒子通体粉红,有小臂长短,打开一瞧,里面躺着只玫瑰干花发簪。 花朵褶皱不堪,上面的花瓣也掉落了两片,显得孤零悲凉。 姜棠拿起端详了番,嘴角一勾,“就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这是在暗骂她残花败柳,没几天可活了吧? 小珠看出姜棠神色不对,小心翼翼试探道:“婕妤,奴婢是不是又做错了,不该收这些礼物呀?” “不。”姜棠立即反驳,她肯定的回应,“你做得没错,很该收。” 面对那些,本身就看不惯自己的人,无论怎么做在他们眼中都是错。 相反的,若能借此试探出那些真心想结交的人,倒是非常值得冒险。 想着,姜棠眸光灼灼,她再度说道:“不仅要收,还得积极回应!” 这之后,姜棠让小珠把所有礼物,连同价值、送礼人等等记录在册,并回礼一份价值相等的东西回去。 很快入夜,男人说话算话,来到了姜棠这里。 一边是积分,一边是众嫔妃的眼红,姜棠经过一番思想争斗。 还是决定劝说男人:“御医说了嫔妾需要静养,不便伺候陛下,您还是重新选个合心意的去处?” (这两天我得躺着,万一再发生惠妃找茬那种事,可没精力应对,先苟着吧……) (而且我这么善解人意,狗皇帝应该很高兴吧?又树立了好形象!) 永昌帝却不认同,他利落上前坐到了床边,脱口而出:“这里就合孤心意,看谁敢说些什么!” 姜棠一愣,觉得哪怪怪,“嗯?” “咳,孤的意思是。”永昌帝意识到说错话,局促地找补,“你还算安分些,不像她们那般黏腻,时时刻刻都要烦着孤!” 闻言,姜棠没说话,只是微扬的嘴角有些意味深长。 永昌帝眼皮一跳,他敢肯定以及十成的确定,这女人一定是想偏了! 果然,姜棠心声泛起。 (敢情,是拿我这儿当避难所啊~) (哎,狗皇帝真不拿我当外人,都不想这么猜测他了,还上赶着给我实锤!) (好像*里面有那种药吧?看在狗皇帝最近对我还不错的份上,要不帮他兑换点来调理试试?) 姜棠寻思着,得正视这个问题,有病赶紧治啊! 永昌帝:“……” 嗯,姜棠人还怪好的,有好药是真跟他分享。 他真是谢谢了!(咬牙切齿) 当然姜棠想是这么想,一时却没有足够的积分,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她转了话锋:“哦对陛下,知道嫔妾暂无大碍,宫中姐妹送了好些贺礼来呢。” 说着,她将记录的名单给了永昌帝。 这是为表忠心,让男人知晓自己没有拉帮结派,免得落人口舌。 在她嘴里说出来,总比对方以后从旁人那里听…… 正想着,永昌帝粗略看过了记录,没由来一问:“怡婕妤没送?” 连同处一宫的何美人都在名单上,怡婕妤却没送东西来。 不等姜棠开口说什么,永昌帝迅速吩咐外头的赵公公:“去告诉怡婕妤,她心难容,没气量,连夜抄写五十遍静心咒,明日送来朝阳殿孤查阅!” 姜棠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怡婕妤是人在屋里睡,祸从天上来。 她稀里糊涂被打断睡眠,抄起了经文,整个人憋屈得边抄边落泪…… 后半夜,姜棠在男人身边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响起系统积分涨幅的提示音。 想到刚刚的打算,她顺手就兑换了医治男人的药,偷摸给对方服下。 做好这些,姜棠继续安睡。 然而没过一会儿,身后的男人竟渐渐开始不安分,一把抱住了她。 姜棠感觉不对,奋力地转过身,就见男人脸上泛红得不正常。 她心中疑惑,下意识点开系统查看,“壮…壮……我靠换错了!” 第五十二章 在药物作用下 看到兑换记录上、错误的药品名称,姜棠直感觉天都塌了。 怪她刚才太困,一时没看清楚! 这般想着,男人犹如一座巍峨大山,重重压在她的身上,结实硬挺的胸膛硌得她身前生疼。 悍然不动。 粗鲁撕扯的动作,冲击着姜棠整个脑海,像他们如今一般搅成团乱麻。 身体不由自主闪躲,姜棠呼吸被扰得急促,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稍一思考,姜棠到底是豁出去了。 她惹出来的事,不亲自平定能怎么办? 虽说身体还没好、不一定经得住,可事已至此,大不了明天多喝两碗药吧! 刚打定主意,男人的攻势越发凶猛,身前衣衫全然被扯开。 雪白肌肤、连带着鲜艳肚兜暴露出来,他们之间再无距离。 忽然大掌一横,姜棠两只手被压过头顶,温热的大掌与她左手十指相扣。 难以挣脱。 男人唇瓣一点点摸索,吻过了她的额、她的肩,以及滑腻的锁骨…… 又一阵猛力撕扯,姜棠发觉身下一凉,裙裤散落开来。 到这一步,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姜棠还是不免紧张。 如山般的男人在身,浓稠的紧张在心,都快压得姜棠喘不过气。 她微微蜷缩着,身体往床内挪了挪,无措到眼眶逐渐湿润。 (怂了,又怂了啊啊!) 这时候,男人猛然睁开眼,迷茫的看着身下人儿。 这场面,这姿势,这走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都在干些什么! 身体被欲望灼烧着,最后一丝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的姜棠根本经受不住这些。 两股念头争斗半响,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念念不舍地从姜棠身上撤离。 而后多瞧了一眼,就见姜棠满身凌乱、脸颊绯红,喘息模样显露出她的局促不安,宛如一只软弱无助的小猫咪。 让人实在想狠狠欺负。 躁动还未消停,永昌帝深知不能再待这,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他一个踉跄起身,艰难整理好衣袍,快速朝着门方向走去。 姜棠见状,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该问问:“陛、陛下,怎么了?” 说着,她裹紧薄被,对上男人红温的面色有点心虚。 永昌帝能说什么,丢下一句:“没意思!” 便夺门而出。 姜棠面色凝重,错愕在那里,久久没有办法回过神。 直到门外响起渐远的脚步声,她才猛然醒转思绪,并且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连在药物作用下……都没办法了吗! 不应该啊,原身那次不是挺好的?这怎么也该有点效果才对。 还是那回伤着了?? 百思不得解,姜棠一脸同情地扶额,妥协摇头,“没救了,没救了……” 哎! 对面,怡婕妤的屋内。 她坐在窗边挑灯苦写,正抓狂着,就见陛下身穿睡袍匆忙从姜棠屋里出来。 困倦的双眼瞬间炙热,她幸灾乐祸,“你也有今日!” 怡婕妤还正气恼,定是姜棠在陛下身旁吹了耳边风,自己才遭这无妄之灾。 如今见姜棠也被冷落,她顿时好受了不少。 就说这小蹄子得意不了多久…… 后面几日,姜棠一直躺在屋里静养,倒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早晨,小珠一边帮姜棠梳洗,一边讲着宫中情况。 “太后娘娘寿辰快到了,这些日外面宫人都忙着筹备宴席,上上下下可热闹了!” 虽说寿宴早在几月前就开始筹备,但那时大家都不慌忙,如今越临近急迫感也突显了出来。 说到这个,姜棠猛然想起,“是啊!马上就是寿宴了,我寿礼才准备到一半,你快取来我看看……” 惠妃找茬过后,她再没顾上这件事。 小珠把制作材料翻找出来,递给姜棠的同时,不忘提醒:“婕妤,身子重要,您可不能太劳累了呀。” 姜棠对待宝贝似的接过珍珠,她聚精会神点点头,“只是动动手,累不着我的,放心。” “婕妤,该喝药了。”门被推开,夏锦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黑乎乎汤药。 “哦好。”姜棠有些抵触,但也仍苦着一张脸接过药碗。 手里试了试温度,确定能够入口,她准备一饮而尽。 这空隙,耳边响起一道提示声,姜棠眼前也逐渐显现了行小字: 【滴,检测到有毒!】 见状,姜棠指尖微紧,睫羽颤了颤。 这提醒……是说药里有毒吗?! 姜棠不敢百分百确定,她立即把碗还回夏锦手上,眼前的字消失了。 而当她再次端回药碗,那行小字在眼前重现:检测到有毒! 看样子,这便是新功能的作用了。 姜棠一脸沉沉,她利落站起身,朝着桌边走去。 夏锦小珠二人见状,不得其解地对视一眼。 小珠满脸懵,十分贴心的说:“婕妤您要找什么?让奴婢……” 她话未说完,就见姜棠去到桌前,把一整碗药都倒进了桌上的绿植盆中。 不消一刻,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很快完全失去生命力。 “啊!”小珠惊得脸色剧变,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夏锦更是微微瞪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那盆绿植。 姜棠猛地放置药碗,她沉着脸缓慢转身,幽幽的目光看向夏锦。 “这药是谁熬的?” 夏锦眸光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自然…是奴婢。” “奴婢没有!”说着,她跪了下来,眼睛里藏着缕缕恐慌。 姜棠上前,毫不犹豫搀扶起对方,她肯定说:“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当你面表现出来,记得还有谁接触过这药吗?” 夏锦苦笑一声,眼底的着急不言而喻,她摇摇头,“没有,从取药到煎药,再端来给婕妤,都是奴婢……寸步不离守着做的。” 就是因为清楚有人嫉妒婕妤,她们都格外当心这些。 如今她这般恐慌,便是觉得着实难以说清。 姜棠拍拍她肩,宽慰她:“这就是敌人的高明之处,你先别着急。” 说着,姜棠她稍一琢磨,有了个主意:“这样,你听我的,先……” 因为这件事,一整个早晨她们都人心惶惶。 左等右盼,总算等回了行动的夏锦:“有了!” 第五十三章 来个瓮中捉鳖 夏锦抱着一堆姜棠的衣物归来,确认没引起旁人注意后,赶紧关上了门。 小珠迫不及待,“快拿出来!” 在姜棠她们注视之下,夏锦把那堆衣物放至桌上,摊开后,显露出包裹在里面的药罐、汤勺、滤纱等物。 姜棠想,问题如果不出在熬药的人身上,就一定是器皿不对劲,便让夏锦把汤药接触过的都拿了来。 为不引人注目,特意用了她洗净的衣裳做幌子,偷摸夹带进屋。 姜棠一脸认真,装模作样拿起东西端详,静待系统的提示。 她先后触摸汤勺和滤纱,都没等来什么反应,直至碰到药罐上的罐盖。 熟悉的那行小字出现:检测到有毒! 姜棠眸光一闪,重点关注起来。 经过一番细致观察,而后在鼻边闻了下,她很快搞清这下毒的原理。 并告诉小珠她们:“毒,就藏在这个盖子里面!” 二人皆是一愣,屏住了呼吸,对姜棠的说法还不太明白。 姜棠把罐盖举在手中,翻出内里那面,她边解释道:“你们瞧,盖子里头这个位置颜色最深,味道也有一点奇怪。” 小珠很是好奇,她凑近嗅了嗅,摇摇头,“奴婢什么也没闻出来呀。” 夏锦也贴上去判断,她倒是说:“很淡,不仔细察觉不到,是一股和汤药完全不同的味道,带点香气。” 这才是最致命的。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使得姜棠刻意观察,她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药罐暗藏玄机。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着,她转悠几步,猜测起来:“有人把盖子浸毒后,来了个偷梁换柱,每次熬药……” 夏锦闻言,联想出了什么,她一阵后怕的接话:“罐中的汤药只要一沸,就会触碰到盖上的毒,用不着那人亲自动手。” 姜棠赞赏地看去一眼,“对!” “太可恶了,好聪明的坏人啊!”小珠很生气,双手攥起了拳头,她依旧不解,“会是谁呢?” 夏锦沉默了,她也想不到。 小珠对此很焦急,她挤眉弄眼思考着,喃喃自语:“婕妤相信夏锦姐,奴婢我又没那个脑子做这种事,还能有谁呢?” 姜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反正,肯定是咱们内部的人。”姜棠目光灼灼,思路清晰,她道来了自己的打算,“一个个探查不现实,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吧。” 在她身边伺候的宫人,除小珠夏锦外,还有两名洒扫宫女和一名小太监。 在这三人之中排查,范围倒是不大。 夏锦面色严肃,她压低声音道:“婕妤想如何做?要不先告知陛下一声,陛下最见不得这些腌臜事,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能打草惊蛇。”姜棠摇摇头,她开始交代,“捉贼得拿赃,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夏锦你先……” 男人不一定会全力帮她调查,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不会去求助对方。 午后,听从姜棠的安排,夏锦在院子里故意打碎了药罐。 又到尚寝局新领一个。 而在入夜时分,姜棠借口病症发作,大张旗鼓请来了永昌帝和张御医。 简单诊过脉,张御医道了些与往日相同的诊断结果。 姜棠适时端出那碗汤药,有意无意询问说:“张御医,您瞧瞧这碗药,是不是和以前的有些不同?” 张御医恭恭敬敬接过药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同?药是微臣亲手所配,怎会有不同?” 男人眸光一凝,听出了些许不对,目光落在姜棠娇媚的脸上。 姜棠耐着性子,继续暗示对方:“您再仔细看看呢!真的没有半点不一样?” 闻言,张御医又仔细瞧一瞧嗅了嗅,就差亲自尝一口了。 他还是坚持那番话:“微臣只是新添了几味药,并无其它不同。”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永昌帝看不下去,他眸色冷冽,直冲姜棠的眼睛看来,“这药有问题?” 见状,姜棠叹一口气,坦然地起了身。 她不再藏着掖着,端起碗来到桌边,把汤药倒了一半在新放置的盆栽里。 不出意料,盆栽逐渐枯萎掉。 “这是…有毒!” 这一幕惊坏了张御医,连永昌帝也缓慢站起身,而后他面露戏谑。 给姜棠一个小人物下毒,已经是很有意思。 可还被她察觉到,叫来了自己亲眼目睹,就更加有意思了。 张御医变得谨慎,拿出银针一番试探,总算相信了汤药有毒。 这也让姜棠心底发凉,一双手紧了紧。 连精通医术的御医,都差一点被糊弄过去,可见对方心思有多缜密…… 正想着,就听张御医解释道:“此毒计量甚微,极难被察觉,长期服用会致人七窍出血,身子亏虚而死。” 姜棠也是此刻才知道,这毒发作起来的效果。 看样子,对方是想借她身子亏空为由,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她。 永昌帝听完,淡淡的目光再次投向姜棠,他肯定觉得,“下毒之人是谁,你已然清楚了吧?” 姜棠一怔,她摆了摆手,打哈哈道:“怎、怎么可能呢?嫔妾又不是神算。” “少装蒜。”男人长袖一展,坐了回去,他那双如鹰般的眼睛洞察一切,“若对此没有把握,你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借口将孤和张御医叫来?” 从平日的心声就能知道,姜棠向来不信他。 绝不会一点成算没有,就跑到他面前叫苦、求他做主。 姜棠唇角一抽,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只得拍马屁:“陛下英明,陛下威武,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火眼金睛啊。 对于这个凶手,嫔妾确实有一点掌握……” 永昌帝点了点头,他饶有兴致,“说说看,对方是指使了你身边的谁,来做这件事啊?” 张御医听不太懂两人说的,他脸上仿佛就写着三句话‘不关我事、我不清楚、我没干’。 姜棠上前一小步,她如实道来:“实话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清楚,但嫔妾……” “婕妤!”没等她说完,小珠急吼吼冲进屋。 第五十四章 毒死了姜婕妤 “婕妤,来了!”小珠眼神示意,用暗号提醒道。 姜棠把一番解释吞了回去,继而转了话头:“陛下,这个幕后主使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还请您随嫔妾走一趟。” 见姜棠神秘兮兮的样子,永昌帝还真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点头同意。 “那走吧。” 就这般,一行人出了屋,渐渐走至露华宫正门口。 发觉姜棠是要把他们带出寝宫,永昌帝顿住了脚步,他着实奇怪。 “你到底要将孤带到哪去?”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姜棠依旧神秘,她勾唇一笑,淡淡请求,“到时候还得麻烦陛下身边的护卫,帮忙抓抓人。” 男人不喜欢别人卖关子、不受他掌控的感觉。 可窥听心声无果,试图从姜棠神色间瞧出点什么,也仍一无所获。 永昌帝感到一阵挫败,却别无他法,听话地跟着去了。 不多时,姜棠示意随行宫人熄灭灯笼,以免打草惊蛇。 走出一截路,他们来到某个宫道拐角处,看到夏锦蹲守在一旁角落。 她注视着拐角深处,似乎那里正发生什么。 见到姜棠带人来了,夏锦赶紧迎上,低声告知:“婕妤,她们就在那里,正交接东西呢。” 姜棠点点头,而后回望男人,她示意说:“劳陛下上前一步,您请看。” 永昌帝试探着过去,借助月光,看到拐角深处站着两名宫人。 一个似乎是姜棠宫里的洒扫宫女,另一个年纪稍长,不知是哪宫嬷嬷。 她二人交头接耳着,好像在互换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也不用姜棠再言语,看准两人交递物品的时机,永昌帝干脆一声令下。 “拿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又响起几道挣扎尖叫,眨眼的工夫护卫便将两人擒住。 “放开,放开我!” “怎么回事?这是做什么!” 二人还在反抗,直至永昌帝缓缓出现在面前,她们才深深惊愕。 “陛、陛下?!” 被控制的两人,其中那个嬷嬷姜棠不认识,但另一个却是在她宫里打扫卫生的小宫女——小月。 姜棠冷冷看了她一眼,对此毫不意外。 想着,姜棠摆出一副欢喜模样,走近拍拍小月的肩,“哎呀小月,干得好啊! 为了供出这个指使你的人,不惜把她骗过来、让我抓个正着!说说我该怎么赏你呢~”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她今天才发现汤药有毒,证明对方还未得手过,所以让夏锦故意打碎药罐。 有毒的罐盖被破坏,对面着急得手,定会第一时间再次行动。 傍晚的时候,小月就出去通风报信过。 夏锦跟踪摸准地方,等二人夜里交接毒物,她再来沿路做记号,如此姜棠才得以抓个现行。 听到姜棠赞许的话,小月有些发懵,“什、什么,我没……” “好哇!”那个嬷嬷听信了,她眼睛一斜,手动不了就用脚踹,“小蹄子,敢卖我?活腻歪了吧你!” 她发狂起来,双脚踢得叫一个猛烈,护卫险些没拉住。 愤怒到最后,嬷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当场指认道:“陛下娘娘!跟老奴无关啊,是这个小蹄子想毒害主子!她收买的我……” “你胡说!”小月也不是好拿捏的,她一边回踢,一边反咬,“明明是你来找我,说只要毒死了姜婕妤,就把我安排到淑妃娘娘宫里,换个轻松点的差事,不然奴婢怎么会毒害自己主子!” 永昌帝望向姜棠,不免欣赏她的做派。 且不说抓现行这招,就说姜棠用短短两句话便挑拨了两人,这女人就值得佩服。 他也清楚,只要互生嫌隙,就不是铁板一块无法攻破。 不过,这又扯出了淑妃…… 事情真相到底是何? 这毕竟不是问话的地方,很快他下达指令,将人暂押回露华宫盘问。 在姜棠的请求下,他还特意把小月两人分开了。 小月一看就是替死鬼,被带到耳房,由夏锦她们看守着。 嬷嬷身上信息多些,则被带到姜棠屋内,永昌帝亲自盘问。 “交代吧,精心设计这一切,是受了何人指使!”男人厉色一声,试图以威严镇住对方。 嬷嬷冷静下来,她眼中闪过一瞬犹豫,而后坚定了目光。 “没人指使!老奴都说了,是那个小蹄子自己不满主子苛待!” 后面无论永昌帝怎么问,嬷嬷都咬死这番说辞。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忠心,还是在顾及什么。 过程中,底下人查清嬷嬷的身份,原来她是浣衣局的一位嬷嬷。 眼见僵持着,姜棠忽然灵机一动,低声对男人说:“让嫔妾试试。” 永昌帝烦了,已经在考虑把对方大卸八块,于是他破罐破摔地点点头。 姜棠放缓脚步,来到嬷嬷面前,居高临下注视她。 嬷嬷心底虚了下,却仍摆出不怕死的架势,“就、就算是用刑,老奴也说不出什么了,婕妤省省吧!” “是吗?”姜棠蹲了下来,抬手帮对方整理一下发鬓,她语气充斥玩味,“那要是我求陛下,把你从浣衣局调到我宫里,猜你主子会不会觉得,你卖主求荣啊?” 嬷嬷明显慌了下,嘴巴不由自主微颤,她强撑反驳:“少、少吓唬人了!我自可以去解释,她会相信我这是迫不得已的!” 这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姜棠仍觉不够,她哼哼一笑,继续轻快道来:“哦?那你说她又会不会觉得,你一边为我所用,一边在她那儿虚与委蛇呢?” 这话把嬷嬷彻底问住,她慌张思考着,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与其说她头脑简单、好忽悠,倒不如说她是了解主子性情,深知对方的多疑。 不等她再多想,姜棠一个转身,直接向男人求恩典。 “还请陛下拔了这人舌头,将她调于嫔妾宫中,嫔妾定会多多善用她!” 永昌帝目光灼灼,他大手一掀,便要顺势做主:“那就……” “老奴说,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求陛下不要那么做啊!!”见对方动真格的,嬷嬷终于破防,连连磕头招供。 第五十五章 她故技重施 姜棠勾唇笑笑,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看到没狗皇帝?不是非要见血才能唬住人,有时候攻心往往更可怕。) 永昌帝眼皮一跳:“……”见血是让我心情愉悦,谁说为了吓唬人? 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怒斥一声:“还不快说!” 嬷嬷瑟缩了下,她结结巴巴道:“是、是丽秀宫的秦嬷嬷……” 全场默然,姜棠与男人对视一眼,眸中的复杂不言而喻。 秦嬷嬷下的毒,倒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下可算让姜棠找到理由发作了。 她没敢显露喜色,短暂顿了顿,一本正经质问道:“有她指使你的证据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空口白牙诬陷别人!” 心声却偷偷藏不住。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毒害宫妃可比私自搜宫严重多了,惠妃这下够喝一壶的。) (狗皇帝会怎么处置呢?) 若是男人听不见心声,姜棠在他面前这般做派,当真有些顾念姐妹情深的模样。 嬷嬷慌张摇头,她往前爬了些,满脸诚恳,“这次真是实话!要还不信,陛下您让人去她屋搜一搜,还藏着几个药罐盖子呢! 这东西想害人呐,必须泡过了毒,每隔两日得再泡一次,她就多备了几个……” 这不仅招了,还连下毒手法也交代得清清楚楚,和姜棠推测的大差不差。 一旁,张御医查验了缴获的罪证,得出相同结论。 这两人交接的毒物,的确与姜棠汤药中的一致。 他朝永昌帝眼神示意,肯定点了点头。 “来人!”男人疾言厉色,他冷冷吩咐,“去丽秀宫搜搜,将秦嬷嬷带来问话。” “慢着!”见赵公公要往下传令,姜棠赶紧一声阻止,她向男人进言,“陛下,嫔妾觉得最好告诉秦嬷嬷是去朝阳殿,等她走了再搜屋,免得打草惊蛇。” (她又不像惠妃没脑子,你直接告诉她来露华宫,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怎么一回事吧?) (到时候她一边周旋,一边让人销毁证据,我可就被动了!) 永昌帝稍一寻思,朝赵公公轻点下头,赞成了姜棠的提议。 不多时,秦嬷嬷就被拐骗至露华宫。 还未迈过宫门,她便猜到了什么,面上尽是坦然和无畏。 秦嬷嬷来到姜棠屋里,见一旁跪着她的好姐妹陈嬷嬷,她也没有半点慌张。 从容不迫跪地下来,朗声道:“老奴拜见陛下、婕妤。” 永昌帝上榻端坐,他一手撑在膝处,目光点了点,“她说,与你是娘家亲戚,你可承认?” 秦嬷嬷扭头看对方一眼,满目不屑,她毫不避讳道:“出了五服的,也没那么亲。” “你…你!”陈嬷嬷气得嘴歪,对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她却碍于姜棠威压不敢再喧哗。 姜棠上前半步,客客气气又问:“这位嬷嬷说,是您指使她在我的晚膳里下毒,还拿出了证据,您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可无冤无仇啊。” 她故技重施,试图再诈一诈秦嬷嬷。 对方却冷冷一笑,根本不吃这套,她镇定依旧,“是吗?那她还真是找死,老奴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床上养伤呢!” 陈嬷嬷再耐不住,她恶狠狠骂道:“好你个老东西,我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倒先翻脸了! 当初你怎么和我说的?一口一个好妹妹……” 秦嬷嬷无视掉对方谩骂,她阴厉的眼神盯着姜棠,一字一顿:“婕妤说有证据,还请拿出来让老奴瞧瞧,否则,绝无可能让老奴承认这空穴来风的事情!” 听闻此话,姜棠明白,就算拿出缴获的罪证也没法让对方招供了。 毕竟抓到的是陈嬷嬷和小月两人,秦嬷嬷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其中。 这僵持的局面下,外头,传来侍卫的禀报声。 “陛下,搜到了!” 姜棠男人皆眼前一亮,他赶紧道:“呈上来!” 一侍卫利落进屋,手上捧着几个与缴获如出一辙的药罐盖,张御医极有眼力见地过去查探。 一番端详后,他十分肯定的禀报:“回陛下,这几个罐盖都已浸入剧毒,和在姜婕妤汤药中发现的、属同一种毒药!” 听完,永昌帝又看向那名护卫,“东西是在何处搜到的?” “是在秦嬷嬷屋里的床下。”护卫答。 方才,秦嬷嬷刚被唤走,他们便冲进了屋搜查。 “你还有什么话说?”男人微眯了眼睛,突然怒从心起,他一手打翻那些罐盖,“布置如此缜密,可见心思之歹毒,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这触及到了男人底线,是自他登基三年以来,发生过的最恶劣事件。 秦嬷嬷先是身躯一震,而后整个人归于平静,面上颇有大势已去的释然。 她苦笑道:“已经这样了,老奴自是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 事到如今,轮到了姜棠表演,她哽咽说来就来:“我一向礼待有加,不知是哪里惹得了惠妃娘娘不快,要处处遭受她……” “别攀扯我家娘娘!”秦嬷嬷尖声打断,她眼神变得凌厉,怒音颤抖,“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跟娘娘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让我挨板子、在床上痛苦折磨好几日,是我自己恨毒了你!” 姜棠收敛些许,听着这番话,不禁有些佩服对方的忠心。 惠妃到底何德何能,得这么一忠诚奴仆? “你倒是个干脆的。”永昌帝语气冷下来,对她的供认不讳很是满意,思考起来如何处置。 面色尽是严厉苛刻。 “陛下、陛下!秦嬷嬷是冤枉的,您听臣妾解释啊……”外头,传来惠妃着急的声音。 护卫搜查之后,她也明白了过来怎么一回事,当即便慌忙赶来。 赵公公有些为难,他向陛下请示道:“陛下,这……?” 永昌帝一阵心烦,口吻不带犹豫:“不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嬷嬷绝非一时怨愤。 可对方死活不供出惠妃,那又是个糊涂家伙,问不出有用的话,他还召见做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娘…娘,老奴没出息,辜负了您的栽培啊!只能下辈子,再偿还娘娘您的大恩大德了!”听到惠妃的声音,秦嬷嬷瞬间情绪上头,红着眼眶哭了出来。 说完,她眼神毒辣,竟从袖口摸出一把锋利小刀,起身奔着姜棠而去! 第五十六章 把衣裳脱了 “小贱人算你机灵!可我还没输,一起去死吧!!” 看样子,秦嬷嬷很清楚败露必惨死,早便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能为惠妃铲除一大心病,她也不算白白牺牲! 只是姜棠没想到,对方同归于尽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眼下,秦嬷嬷快速冲向姜棠,见状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 两名护卫闪身上前,紧跟秦嬷嬷身后追捕。 永昌帝也猛然起身,脚下瞬移几步,他一手挥了出去。 姜棠直勾勾盯着对方越冲越近,望向她高举小刀的右手,忽然一个弯身撞击上去。 姜棠毫不留力,脑袋猛地撞在秦嬷嬷小腹上,惯性又让她后仰、踉跄撤步。 肩背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秦嬷嬷也因撞击向后仰倒,被冲上来阻止的护卫一把擒住,她疼得捂着肚子哇哇乱叫。 小刀从而掉在地上,秦嬷嬷再无还手之力,一场危机悬而又险的化解。 姜棠忍着后背疼痛,咬牙直起身子,她一阵后怕地松下一口气。 视线不由得移到男人身上。 永昌帝仍保持试图搭救的姿势,见姜棠目光看来,忙把悬空的手撤回比拳在颚前。 装作无事发生。 他不是、他没有、他不在意…… 继而目光转向秦嬷嬷,永昌帝想到什么,走出了屋子。 外头,惠妃被护卫拦在门前,哭天喊地就差跪倒下来。 见门开,陛下走了出来,她顿时喜笑颜开,“陛下,您听臣妾解释啊!嬷嬷她一定是冤枉的,不能草草下结论……” 她就知道,陛下不会忍心看她哭嚎不管的! 永昌帝双手背在身后,站于门槛处,他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极其冷淡道:“冤枉?好啊,孤可以不处置,将她还于你。” 闻言,惠妃脸上流露出惊喜,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 永昌帝一派不容更改的态度,生硬的语气继续道:“孤会将她暂置慎刑司,一点、一点的还给你! 今日是手指,明日是舌头,后日是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惠妃怔在那里,越听越是心惊,而后浑身一软瘫坐至地上。 她整个人恍惚起来,明显被吓到,嘴巴一张一合什么也说不出。 永昌帝不愿跟她周旋,几句话作罢,转身回到屋里。 重新面对秦嬷嬷等人,永昌帝更觉烦闷,他大手一挥,“都带去慎刑司,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很快,一行人被清空,屋子空旷了许多。 只有张御医还留在原地,正欲离开。 永昌帝看向他,没由来的一问:“可有医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拿些来。” “呃、有。”张御医怔了下,忙从随身携带的医箱内拿出一盒膏药,恭敬递向对方。 同时心里犯嘀咕,陛下何时碰伤了? 龙体非同小可,他赶紧询问:“陛下哪里有伤?可要微臣……” “你退下吧。”永昌帝一声打断,压根不给对方过问的机会。 张御医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着退身下去。 外头,见他走出来,赵公公识趣地关上了房门。 惠妃也已然被勒令回宫。 随着‘啪嗒’门闭,屋内只剩下了姜棠男人两人,静得落针可闻。 姜棠些许局促,觉得该说点什么,她笑着张了张嘴:“谢陛下……” 只是话未出口,男人先一步贴了过来,打量地看着她。 “把衣裳脱了。” “啊?!”姜棠诧异,一脸古怪的瞧着对方。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这次没前戏了?!) 一点心理准备的机会都不给她留了啊。 男人暗自好笑,面上却正经如初,他不觉难堪的重复一遍:“没听清吗?把衣裳脱了。” “哦……”姜棠哪有拒绝的余地,她偷摸垮脸,动手解开了扣子。 很快,姜棠羞耻地扯开衣领,缓慢褪却上衣。 从优美的锁骨到白腻香肩、细滑手臂至后背雪白的肌肤,她身上每一寸逐渐呈现在男人的眼前。 身形线条柔美,腰肢仿佛不堪一握,让他忍不住想要揉进骨子里。 姜棠对此一无所知,脸颊却烧得厉害,她暗暗腹诽: (狗皇帝,现在都不自己动手了是吧?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哎算了,你除了让我着凉感冒,还能多干些什么呢?) 她正思绪乱飞,男人忽然大力一拽,将她拉到了寝床边。 受不住这道力的姜棠,被对方轻轻一推,就像软虾似的跌坐在了床铺里。 她不由得抬头望,瞧见男人居高临下袭来,一点点地巍然凑近。 预想中的大山倾斜没有迎来,男人坐至了她身侧,那只温热大掌覆在她没什么遮盖的背上。 身后,男人看着姜棠白皙背部、多出的两道撞击红痕,不免觉着有些刺眼。 这是刚才,撞开秦嬷嬷伤着的,被他注意到了。 简单查看过,他用指尖蘸了些手中膏药,小心翼翼为姜棠涂抹起伤痕。 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凉意,及后背伤痕的轻微疼痛,姜棠才明白男人真正意图。 所以,他刚刚找张御医拿药,是为了自己? 这么轻的伤势,连她自己都不曾上心,一向冷漠的男人却注意到了…… 说起来,方才男人面对惠妃时的神色,总感觉复杂中还藏着些什么。 他真的是因为秦嬷嬷触及底线,才那般生气。 还是因…… 姜棠抿着唇,不愿再想,或者是不敢细想。 思绪如潮,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是擦药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见她话说一半,永昌帝清楚她的误会,玩味的语气故意反问。 姜棠一窘,猛然侧了些身,她硬着头皮往下道:“以为、嫔妾就以为是擦药啊!呵呵……” 永昌帝也不拆穿她,仍旧专心涂抹,忍不住数落:“就说你蠢,知道她想杀你,还自己站那么近。” 姜棠没反驳,耷拉着脑袋,“嫔妾知错,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永昌帝哭笑不得,只觉姜棠糊糊涂涂的。 “是是是…啊不不不。”姜棠顺嘴回应,她尴尬一笑,也不好意思再让男人帮忙了,“还是嫔妾自己来吧,怎敢劳烦陛下……啊!” 第五十七章 血腥的方式 姜棠说着转身,一个不备伤痕按压在男人指腹上,疼得她喊叫了声。 “知道疼,就别乱动,这背上的伤你如何自己来?”永昌帝动作轻柔些许,他又抹了点膏药,一边数落着。 姜棠弓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提,没敢再吱声。 (你说得对,你有理,我乖乖听话咯。) 男人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眸中也染上轻快的底色。 她要是一直这般乖顺可人,倒也还不错。 药很快抹好,男人往后挪坐几分,他轻声示意:“好了,把衣裳穿上吧。” 姜棠点点头,起身去捡衣裳,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 直至身体被衣裳严实包裹,心头的羞耻才得以缓解。 她转过身,突然行了个拜礼,十分真诚道:“多谢陛下,为嫔妾彻查此事,否则嫔妾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有一说一,没有狗皇帝的帮忙,绝对不可能让秦嬷嬷认罪。) (该谢就得谢,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的,等*攒够再给你弄点药治试试!) 永昌帝:“……”大可不必。 这般想着,他唇角一抽,抬手招了招示意姜棠坐到身侧来。 很是尖锐的一问:“惠妃没有参与其中,你相信吗?” 姜棠起身走近,试探着缓慢坐下,她并未正面回答。 而是善解人意的说道:“陛下信,嫔妾就信。”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听你的意思了!) (要说心里话,我肯定是不信的,你也不可能相信,可这不还得看你能不能放开拳脚处置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棠说得不错,碍于种种,永昌帝没有办法大肆惩处。 这也是他让姜棠反抗、与惠妃抗衡的原因。 长叹一口气,他难得说了句实诚话:“你会有此一遭,也是孤看管后宫不利,让那些歹毒之人有机可乘!” 诸如此类的事,他深恶痛绝。 姜棠撇头看着男人,眼睛里覆上一层悲观,她说出一句至理名言: “错的不是陛下,也可以说不是任何一个嫔妃。 是这个森冷残酷的后宫,把大家变得不人不鬼……” 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姜棠深深明白了什么叫作无可奈何,她都怕有一天会被同化。 不,是已经在被改变了…… 听完,男人眼底流露出复杂,神色竟是认同。 他自嘲一笑,“残酷后宫……不人不鬼?你所言极是。” 他端坐了些,流转的眸光不禁忆起往昔,对姜棠讲起故事: “记得八岁那年,大皇兄早逝,我就这么成为了皇长子,所有暗藏私心的人都视孤为眼中钉、肉中刺。 奶嬷嬷想要掐死我,伴随长大的小太监给我下毒,身边亲近的人都在一夕之间变了嘴脸,唯有……” 话至这里,男人脸上多出一抹慰藉,不再往下细说。 姜棠默默听着,眸光微动,忽地对他多几分理解。 (难怪,童年就经历亲近的人背叛,很容易养成被害妄想症的,这便是原生家庭不幸阴影将伴随一生啊。) (所以他冷漠又嗜血,面对那些不忠之人,总喜欢用血腥的方式解决、出气……) 对于男人的幼年经历,姜棠不是很了解,但家庭结构多少知道点。 他们一共兄弟三人,他是先皇二子,上有位哥哥,下有个弟弟。 长兄十余岁便离奇死亡,幼弟则是如今的平南王,也是姜棠所知的本书男主。 平南王拥有别国血统,加之是个瘸子,所以永昌帝毫无意外的登上了皇位。 可以说他的继承之路、无比顺畅…… 听到姜棠对自己的评价,男人感到些欣慰,可算是能明白他的内心了。 那端,姜棠投来同情的目光,她一手搭上男人手背,“陛下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好日子,不要再回忆那些痛苦的事了。 打不倒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男人认真听,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回过神来他掩饰一笑。 故意转开话锋逗逗对方:“按理说,孤不该与你讲这番话,如今你听全了,孤是不是该杀人灭口啊?” 虽知道男人可能在开玩笑,姜棠心底还是咯噔了下,她讪讪笑着。 “用、用不着吧!嫔妾对陛下一片忠心和真心,嘴也最严了,您大可不必麻烦哈!” 事到如今,姜棠后悔死了,她简直想甩自己两巴掌。 (我真是脑子进水,居然妄想跟狗皇帝谈心!糊涂糊涂……) 她竟然试图安慰狗皇帝,这就好比乞丐劝富人没钱不重要、大臣对皇帝说权力算不得什么。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瞎班门弄斧。 永昌帝轻笑,情绪好转了许多,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来。 见对方朝着门口走,姜棠满脸疑惑,她下意识关心了句:“陛下哪儿去?” 背着身的永昌帝一边走,一边语调轻松道:“事情解决,自然是回朝阳殿,难道……” 说着,他转过身来,一脸戏谑的瞧着姜棠,“你觉得自己能侍寝了,想让孤留下不成?” 姜棠一急,赶忙又跪了下来,嘴里脱口而出:“政务要紧,陛下自然得回朝阳殿好生歇息,嫔妾恭送陛下!” (我就多余问,错了错了求放过,我还想多养两天呢……) 永昌帝没再言语,趁姜棠慌张的空隙,他直径走出门去。 也是想着姜棠调理身子,他才怎么也不敢留下,不然非得弄出点什么事不可。 出了屋,永昌帝眸光一凝,恢复平日威严冰冷的神色。 他大步流星向前,一边交代道:“传孤旨意,惠妃未能管束好宫人、一而再的起事端,即刻降至嫔位。” 惠妃他是还动不了,但收回些许尊荣与权力,却是绰绰有余…… 见陛下发了狠,赵公公心下一阵动荡,他赶紧领命:“是!” 这一夜,惠妃极不安稳,姜棠却一如既往睡了个好觉。 翌日,又是向太后请安的日子,姜棠闭门不出调养这么久,今儿决定还是去一趟。 与往常不同的是,请安嫔妃都在寿安宫坐齐了,一美人却迟迟不见来。 然而她一来,就曝出件惊天大事…… 第五十八章 差点搭上一条命 众人相谈正欢,冯才人扭着腰来了,她脸上毫无歉意和担忧。 “恕罪恕罪,嫔妾来得迟了,还请太后娘娘和姐妹们勿怪。” 惠妃高烧缠身也没来,可人家毕竟事出有因,还提前差人来告了罪。 这冯才人无病无灾,态度又这般傲慢无礼,可就有些说不过了。 许太后对此不悦,连瞧都未瞧对方一眼,她食指一撇示意了下。 宋嬷嬷意会,当即厉色质问:“才人可是来得太迟了,不知怎样天大的事绊住了您,还是不将这请安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不把太后放在眼里,这罪名可大了去了。 全场噤声,一个个嫔妃亮了眼睛等着看好戏,姜棠倒觉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嚣张。 是有什么底牌在手中吗? 冯才人不慌不忙抬手抚过发鬓,她丝毫没有跪拜的意思,“嬷嬷有所不知,今早困乏得很,起来晚了,便来迟一些。” “放肆!”宋嬷嬷怒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宫妃,还是个小小才人,“请安刻意来迟,就是轻视太后她老人家!冯才人你该当何罪?” 冯才人没有理会,而是一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自顾自继续道来: “来之前,特意传御医瞧了瞧,说是嫔妾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什、什么!” “啊?” “身孕?!” 闻言,在场嫔妃皆坐不住了,纷纷向冯才人投去复杂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亦有痛苦。 “当真?你真的怀上龙胎了!”许太后自己站起了身,面上也变得慈眉善目,由宫人搀扶着向对方走近。 冯才人依旧鼻孔朝天,生怕旁人听不清似的,拖长了尾音:“御医亲口所言,嫔妾不敢胡诌~” “好、好好,那还跑来做什么?当心累着身子,宋嬷嬷她不懂事……”许太后难免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这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那端,宋嬷嬷猛然跪地,神色间尽是懊悔,“老奴愚笨,冲撞了才人和皇子,该死,该死!” 她说着,竟觉不解恨,还抽了自己一巴掌。 姜棠看傻了眼:“……”不至于吧? 别说宋嬷嬷,许太后都快将冯才人这胎顶头上,场面实在没眼看。 其余人投鼠忌器,也不敢再用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欢喜过后,许太后谨慎道:“大意不得,再传个御医来瞧瞧吧。” “不必、不必了吧。”冯才人讪讪一笑,“已经瞧过了,何必再折腾。” 许太后拍拍她手背,却是坚持道:“怎么是折腾,必须亲耳听到御医说你这胎安稳,哀家才能放下心。” 在她的要求下,又叫了张御医前来诊脉。 才刚搭上脉,永昌帝来了。 “你们何事这般热闹?” 众人纷纷见礼。 “陛下!” 许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她招手叫儿子过来,忙分享喜悦,“皇帝,冯才人怀上龙胎,你要有第一个皇子了!” 永昌帝微惊,他眉间一锁,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时候,姜棠思绪一通,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起来了!这个冯才人是怀过孕,因为被一笔带过了,就没记太清。) (据说她怀孕没几天就莫名流产,还大出血差点搭上一条命,毕竟狗皇帝到死都没个后代嘛……) 得知这一不幸消息,永昌帝心情十分复杂。 这下好了,不仅知道他快死,还听说没个血脉传承,笑不出来。 当然,和冯才人怀孕相比,永昌帝更在意姜棠的心声。 到底是何物一笔带过? 竟能知尚没发生的未来事? 莫不是,天书不成! 永昌帝心潮翻涌,不断猜测着,那边张御医诊好了脉。 他细细道来:“才人确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胎象十分平稳,仔细将养着便是。” 闻言,冯才人低头一瞬的工夫,竟细不可查松了口气。 姜棠注意到,她双眼微眯,不禁有了些许怀疑。 (她这胎……有问题不成?) 随着心声入耳,永昌帝总算正眼瞧了下冯才人,他嘴角勾起讥讽。 而许太后高兴坏了,拉住冯才人的手,不停对她嘘寒问暖。 全然没了方才的看不上。 许太后甚至扬言:“只要你安稳产下这胎,给哀家生个皇长孙,哀家便让皇帝晋封你嫔位!” 皇帝子嗣单薄,只要能为其生下皇子,她也不在乎长孙生母是否身份高贵。 冯才人眼神炙热,声音颤了下:“嫔妾谢太后娘娘、陛下厚爱!” 说着,她一手抚摸肚子,扫过众嫔妃的目光带着挑衅意味,“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能抢在第一个生于宫中,定能平安降生……” 姜棠抬手扶额,都无语了。 (你不要作死啊!) 对面,淑妃缓缓起身,大方得体地行礼恭贺,“给太后娘娘、陛下道喜! 太后娘娘寿辰将至,眼下冯才人又怀上龙胎,可谓是喜上加喜啊,开了这个好头,今年定能再得几位皇子!” 听闻此话,嫔妃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不愿输人后地纷纷起身祝贺。 “恭喜太后娘娘、陛下,唯愿再得皇子!” 姜棠慢了半拍,但好歹是跟上动作了,在人堆里摸鱼。 许太后很受用,她也正喜欢淑妃乖顺懂事的这点,当即对她展开关心。 “近日为哀家筹办寿宴,你也着实辛苦了,倒也不必太过上心,反正这寿宴年年都办,没什么稀奇的。 节俭简单些就好。” 宫中一切宴席的操办,可是皇后特有职权,许太后又在赤裸裸明示了。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侄女的,只能。 淑妃不敢忘形,她温柔答来:“这如何使得?娘娘您寿辰是大喜事,能让您老人家一乐怎么操办都不为过,臣妾只怕还不够上心……” 姜棠在一旁听得犯困,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许太后终于发话放众人走了。 唯独特意交代,让永昌帝、淑妃留下再陪她说会儿话,许是有意撮合。 姜棠可不管这些,她轻快退场。 (下班下班,回去干饭!) 然而她刚出寿安宫,一道充满找茬意味的声音传来:“站住!” 第五十九章 罔顾了陛下恩宠 姜棠回头一瞧,是冯才人朝她走来,举止神态还是那般目中无人。 走至面前,她一手悬空举着,言语傲慢道:“姜姐姐,我的宫女被太后娘娘那边叫去领赏赐了,可否劳烦你扶我回宫?” 姜棠打量她两眼,心里没什么好感,并未吱声。 “婕妤。”身侧,夏锦思虑周全,暗示姜棠别起冲突,“让奴婢来吧。” 姜棠一脸感动,配合地点点头,“也好。” 说着,夏锦走上前去,朝冯才人伸出了手。 对方嫌弃地看了眼,根本不领情,“这丫头我都没怎么见过,谁晓得她是不是笨手笨脚?还是姜姐姐亲自搀扶我…稳妥一些。” 场面陷入僵持,陆续出来的嫔妃见这一幕,纷纷伸长了脖子看戏。 更有人交头接耳谈论起来。 “陛下近日最宠爱的、和太后最看重的碰上了,这下可有得好戏看了!” “冯才人毕竟有了龙胎,那姜婕妤再怎么受宠,也断不会越过她去……” 就是因为姜棠近日恩宠太盛,冯才人她才仗着怀胎,故意找对方的茬。 想要挫挫姜棠锐气。 她倒是要看看,是姜棠恩宠值钱,还是自己这龙胎金贵…… 姜棠深知,这不止是忍让不忍让的问题,而是被人当众打脸,她绝对不能妥协。 还是那句话,高位份要忍低位份也要忍,岂不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便不卑不亢回怼道:“冯才人要是嫌弃我的宫人不好,那就等你宫女来接吧,反正看你样子也还舍不得走。” 话毕,她拉着夏锦,自顾自离开了。 听出姜棠的嘲讽,冯才人有些恼,她冲上去拦住了两人去路。 不甘示弱阴阳说:“姐姐这是什么话?外面日头毒辣,我如今是有双身子的人,比不得姐姐你身(皮)强(糙)体(肉)壮(厚),万一晒病了伤着皇子如何是好? 所以还是劳烦姜姐姐辛苦一下吧~” 姜棠被恶心得牙痒痒,她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欠抽的人! 不等她回应,嘴欠的冯才人,自顾自又叭叭了:“太后娘娘日日提点,要咱们这些姐妹和睦相处、互信互助,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情愿帮吧?” 一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早便瞧不惯姜棠的人,很快加入这场声讨。 “是啊姜姐姐,扶一把又不少块肉,你怎么就不能搭把手了?” “姜婕妤不会是自己不能生,嫉妒人家冯才人有孕,在故意针对她吧!” “如此善妒,真是罔顾了陛下恩宠!” 姜棠轻蔑一笑,轻松的目光扫视过多嘴几人,一一正面回怼: “你那么上心,你扶她回去咯? 我只是不能生,你是没机会生,这一年你有被陛下召见过吗? 你不善妒,那怎么没见你拉着她小手,恭喜她怀孕啊?” 几人被戳中痛处,一个个哑口无言,在原地气得干瞪眼。 冯才人不依不饶,装起了可怜,她抹泪道:“本以为替陛下开枝散叶是大喜事,哪成想倒惹得姐姐不快了,如此,我何必要这个孩子!” 说着话,她撒气一般,软绵绵的拳头不停捶打自己小腹。 姜棠见状,赶紧拉着夏锦后撤几步,她只关心一件事。 “欸欸!这可是你自己要打,跟我们可没关系嗷!” “发生什么事了?” 宋嬷嬷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搀扶着许太后走来,旁边还跟着永昌帝和淑妃。 众人再不敢放肆,连忙蹲跪见礼,呼吸都变得谨慎。 “太后娘娘!”对面还未示意,冯才人就自己站起了身,她恶人先告状,“不关旁人的事,是嫔妾想亲近姜姐姐,惹得姐姐不快了。” 如今许太后把对方当眼珠子疼,闻言,厌恶地看了姜棠一眼。 “她怎么了?” 原先是想着皇帝喜欢,盼着能有个孩子,她才多看姜棠两眼。 如今姜棠已然不能有孕,她自然不会多加维护。 哪怕保护过她,在皇子这件事上,也绝不可能动摇分毫…… 冯才人眼底恶狠狠,面色却楚楚可怜,她疯狂颠倒黑白:“嫔妾身子重,想让姜姐姐陪同回宫,她不情愿就算了,还、还暗指说嫔妾恃宠而骄……” 姜棠都听笑了,她身下的拳头捏了捏。 (你还知道自己恃宠而骄啊?我还以为你是单纯没脑子呢!) “你先起来吧。”永昌帝相信事实并非如此,却没急着帮姜棠说话,而是先让她罢礼起身。 相信姜棠的聪明才智,足够应付眼下这一切。 姜棠缓慢站立,一双从容不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冯才人。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来一句臣妾百口莫辩吧? 便心平气和说:“天地良心,冯才人你说没人送,我就让我的贴身宫女送你回宫,可你嫌弃我的宫女不好,非要我亲自来,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她顿了顿,言语逐见锐利,继续道:“我身边宫人,都是尚寝局分派的,个个经过宫中老人精心教导。 冯才人如此嫌弃,是对陛下的安排不满,还是质疑太后娘娘用人眼光?” 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而是扯出一个新的矛盾。 反还回去! “你!我……”冯才人咬咬牙,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她担忧的看了陛下和太后一眼。 许太后吸了口气,她面色不算好看,仍不满道:“即便这样,她现在到底有孕在身,难免娇气些,你就不能多担待?” 听完姜棠所言,她也清楚了冯才人不占理。 可看在龙胎的份上,她还是有心想帮冯才人说话。 见状,冯才人有了底气,再度趾高气昂。 姜棠一脸平和,接着悠悠道:“嫔妾能体谅冯才人怀胎辛苦,可这不是她任性妄为的理由。 如果她一介才人,都能随意指使嫔妾一个婕妤,那定下这位份有何用,冯才人算不算是以下犯上?试问将来皇子出生,她这般品行的生母能否做好表率呢?” 这一连串的反问,砸得许太后脑袋疼,冯才人更是愈发紧张。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说得好!” 第六十章 冯才人这胎有问题 永昌帝沉沉一声叫好,态度尽是对姜棠这番话的肯定。 而后他看向冯才人,口吻嫌恶至极:“母后常说,宫妃之间应该和睦,如今你才刚有孕,便这般苛待姐妹。 倘若真生下一个皇子,岂不是连孤也不放在眼中了!” 冯才人被这声震怒吓得颤栗,‘扑腾’一下跪倒在地,她总算有些慌张,“嫔妾、嫔妾不敢!” 许太后眼神闪烁,动摇了些许,但这还不足以让她表态。 永昌帝看了过来,用长远的目光劝说太后:“母后,这是宫中第一个孩子,的确应该做好表率。 冯才人这般做派,若往后有孕嫔妃皆向她效仿,这后宫还有规矩没有?孤的皇后又该如何治理!” 话到这里,许太后总算醒悟,眼神锐利了许多。 是啊,她的婉儿还要当皇后,怎么能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谁也不能阻碍她婉儿的路! 想着,她故作无奈,情愿开口道:“你们所言甚是,是哀家欢喜过头,蒙蔽了眼睛。” 闻言,冯才人身上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很清楚,没人帮忙,这局必败无疑。 连太后都承认了错误,其余嫔妃还有谁敢置喙,一个个当起了鹌鹑。 她们也清楚意识到,有些时候这圣上恩宠、比皇嗣在怀还要管用…… “依孤看。”永昌帝再度开口,他看向淑妃一眼,竟是干脆决定,“冯才人德行有亏,不宜抚育皇嗣,等孩子出生,就交由淑妃抚养吧!” 淑妃受宠若惊,她怔了一怔,“这……” 冯才人一脸惊愕,瘫软的身子更是起不来,她算是深刻领教了什么叫作偷鸡不成蚀把米。 嘴唇颤了又颤,求饶的话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许太后倒是满脸欣慰,觉得皇帝开了窍,后位非婉儿莫属了。 姜棠也很意外,没想到男人玩这么大。 (也行,跟着这么个亲娘,能学着什么好?就是冯才人会把这笔账记在我身上吧……) (算了不怕她,没有实权掀不起什么风浪,她不犯我我就不犯她。) 正想着,男人又对冯才人交代:“既然你身子重,这段日子也别出来招摇了,好生待在自己宫里。” 这件事含糊而过,姜棠被男人带走了,一齐来到朝阳殿。 永昌帝开始处理政务,可一个早上,他都显得十分心烦意乱。 想到男人刚才的帮助,姜棠承这份情,主动关切道:“冯才人有了龙胎,陛下不高兴吗?” 永昌帝顿了顿,他随意放下奏折,坐在木椅内探究的看向女人。 “你现在越发胆大了,这样的话也敢说,孤为何会不高兴?” 姜棠装得傻愣愣,她沉吟片刻,淡淡道:“可是,从听到冯才人有孕,陛下这眉头就没展开过,不像太后娘娘那般……” (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你还问我怎么觉得?) (都这么熟了,也别跟我藏着掖着了,你是不是也怀疑冯才人这胎有问题?) 永昌帝轻轻勾唇笑,关注的点却是…… 连他一直什么脸色都知道,看来时刻都在注视他。 果然还是心里有他。 这般想,男人重新拿起奏折,不咸不淡道:“可笑,孤的眉头有展开过吗?” 姜棠:“……”好像也是。 但还是不太对! 永昌帝翻阅着奏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忽然又来一句:“冯才人这一胎,生不下来。” 闻言,姜棠猛然抬头看他,眼底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这胎果然有问题吗?) 姜棠还只是猜测,而男人的一句话,却是下了定论。 更让她感到奇怪。 (他所说的生不下来,是知道一定会流产,还是另有所指啊?) (如果指流产,我知道是因为熟知*,他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想不通想不通,啊,感觉要长脑子了……) 永昌帝听得好笑,但始终不解答,等姜棠绞尽脑汁。 这么深入的话题,姜棠是真不敢再问了,头疼片刻只得作罢。 良久过去,姜棠想到什么,她再度挑起话头:“对了陛下,嫔妾想在寿宴上,给太后娘娘一个惊喜,届时需要寿宴的宫人配合。” (忠人之事嘛,排场还是要整起来的。) “哦?”永昌帝来一丝兴致,他眯眼看去,“什么惊喜?先说来听听……” 姜棠讲述了惊喜方案,得到男人的认可,这件事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姜棠一直待在屋中,赶制呈献给太后的那件寿礼。 眼下,姜棠坐在桌子前摆弄着,只差串上最后几颗珠子就大功告成。 除了项链,她还用剩下珠子做了顶发冠。 这样比较拿得出手。 旁边,小珠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思雀跃起来,“婕妤,外面天气很好呢,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御医说不能一直闷在屋里。” 想了想,姜棠放下手里物件,她同意道:“也好,四处转转吧。” 经历两回濒死,她变得格外惜命,十分的遵循医嘱。 在小珠陪同下,姜棠出了露华宫,沿着蜿蜒的宫道随意慢走。 不知不觉间,她们来到御花园。 嬉笑的声音传来,姜棠发现有几位嫔妃、在凉亭那处闲坐说话。 几人分别是淑妃、德妃、惠妃、何美人还有冯才人。 姜棠暗自好笑,今天这天气确实不错,能把这么出乎意料的几人凑一块儿。 她脚步顿住,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淑妃却瞧见了她,热情唤道:“姜婕妤!” 没办法,这下姜棠只能过去了,她走近规矩见礼。 “见过几位娘娘。” 淑妃第一时间让她坐,同时打开话匣子:“今日天气好,既然来了,就姐妹们一块坐坐说说话吧。 我们正……开解惠妃呢。” 话到这里,她压低些声音。 姜棠听明白了,这是为惠妃做的局,淑妃当真是有皇后的觉悟和心胸啊。 自秦嬷嬷出事后,惠妃便萎靡了许多,再没往日的神采。 当下,她更是呆坐在凉亭角落,一言不发。 而姜棠没注意到,冯才人阴毒的眼神在直勾勾盯着她。 来得正好! 第六十一章 冯才人做贼心虚 淑妃没察觉旁的,只顾着劝解惠妃:“你说说你,她做错的事与你何干呢,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何美人心善,也跟着开导了几句:“是啊娘娘,得想开些,这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惠妃、不,如今是惠嫔了。 她双手环臂,脸上神色尽是恍惚,依旧那般看不开,“那是伴我长大的奶嬷嬷,如同亲人一样,叫我怎么能不心痛? 想到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时时刻刻受着折磨,便是到了半夜我也不得安眠……” 秦嬷嬷入慎刑司的第二日,陛下让人送来了她的两根拇指,接着是耳朵、眼睛,以及舌头…… 惠嫔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想到秦嬷嬷浑身血淋淋、向她哭诉的画面。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她都不清楚秦嬷嬷是否还活着…… 思及此,惠嫔眼中露出怨愤,她阴厉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陛下竟如此的不顾念情分,宠幸奸人、草率处置,简直糊……” “惠妹妹慎言!”淑妃难得动了怒,趁对方说出大不敬言论前,她赶紧打断道,“陛下向来公允,是你自己被蒙蔽了眼睛,不反思用人不察,竟还怪起旁的来了。” 惠嫔默不作声,她余光冷冷瞥向姜棠,满脸写着不认同。 看到惠嫔一副颓败模样,姜棠内心毫无波澜。 回想对方威胁她下毒的种种,就完全圣母不起来,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若说秦嬷嬷是罪有因得,那惠嫔便是自作自受。 旁边,何美人一阵局促,她忙端起桌上茶水,打圆场道:“娘娘们快别聊了,先喝口茶水吧,败败火。” 说着话,她将茶水递向了惠嫔。 却不想‘啪嗒’一声,杯托裂开,茶杯顺势掉落。 热水混合着茶叶,洒了惠嫔一身。 几乎瞬间,惠嫔猛地站立,双手胡乱拍打着裙摆上的茶渍。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何美人同样慌了手脚,第一时间上前帮着清理。 “这茶怎么回事?快来人。”淑妃微微皱眉,她热心地唤来自己宫人,吩咐着为惠嫔整理擦拭。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惠嫔那边。 趁这空隙,冯才人把握机会,闪身来到了姜棠身侧。 不等冯才人有所动作,早有防备的姜棠,先一步狠狠薅住了对方胳膊。 在冯才人惊愕的目光中,姜棠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冯才人当心,你可要站稳了。 如今你身怀龙胎,这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我还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吗?” 都猜到对方身孕有问题了,她怎么可能还不做防备? 冯才人显然吃惊,而后她面色变得犹豫,似在思考姜棠是唬人、还是真清楚什么内情。 姜棠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她趁机继续道:“想让我背黑锅,也得看你有没有那能耐,把这口大锅甩出去!” 冯才人心头一紧,手脚彻底慌乱,她再不敢轻举妄动。 连连后撤了几步。 眨眼的工夫,冯才人方寸大乱了,她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 姜棠观察着对方神情变化,她目光灼灼,唇角暗自勾起。 看来,这里头的猫腻还不小呀…… 这个时候,宫人收拾完地上残局,准备退出凉亭。 见冯才人站在台阶位置,她便客气喊了声:“才人,还请您让让,免得奴婢蠢笨碰着您……” 话音刚落,冯才人做贼心虚般,猛然醒神的同时脚下一个踉跄。 “啊!” 毫无防备下,她崴了右脚,竟直接从台阶滚了下去。 整个人往地上翻滚一圈,她趴倒在了鹅卵石地面。 “冯才人!” “完了完了!” 淑妃一行人大惊失色,哪里还能坐得住,很快过去将冯才人团团包围。 意外来得突然,姜棠也有些懵,她不动声色跟上众人脚步。 两名宫人极有眼力,试图扶起冯才人,她却怎么都不能起身。 躺在地上一个劲惨叫。 “哎哟别动!疼、疼死我了……” 淑妃着急坏了,她忙关切询问:“冯才人你感觉如何?伤着哪儿了!” 冯才人只顾着疼痛,什么也说不上来,她含糊道:“疼啊!脚疼,疼、肚子疼!好痛……我的肚子。” 听到她喊肚子疼,淑妃几人皆是心下发凉,犹如泡在使人窒息的深水里。 若冯才人和龙胎出了什么事,她们全都难辞其咎。 与其同时,何美人注意到冯才人裙裤之间、有鲜红的血渍在一点点渗出来。 她花容失色,吓得快要哭出来,“天呐!血、流血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姜棠站在一边,看看那抹血迹,又看看冯才人略显诧异的神色。 似乎,她对此很意外? 姜棠眸光一凝。 众人慌张之中,她平静提醒了一句:“传御医吧。” 淑妃这才回过神,她点点头,赶忙吩咐:“对对,传御医,快传御医!” 闻言,冯才人也突然清醒些,她强烈要求:“林御医!我要林御医来,我只相信林御医!” 姜棠见状,脸上显出一抹玩味,明亮的眼睛洞察一切。 不对劲哦,有古怪哦~ 宫人却不敢盲目听从冯才人的话,直到淑妃授意:“快去啊!是谁都行,只要找个太医来!” “保险起见,张御医也叫上吧,人多力量大。”姜棠又是淡淡开口,她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对方慌张不已。 淑妃寻思也对,差使宫人速速去办了。 冯才人就算不情愿,苦于身上疼痛的折磨,也没精力再阻止什么了。 不多时,淑妃一行人护送着冯才人,回到了她的寝宫。 张、林两位御医赶到没多久,永昌帝也闻讯而来。 淑妃哭诉着,将事发经过简单讲了一遍:“陛下,此事都怪臣妾看护不周,您处罚臣妾吧!” 永昌帝胯坐在上首,他轻微斜身,右手肘撑膝、指尖敲击在太阳穴处。 他面色冷淡如常,看不到丝毫怒意与担忧,“她自己不当心,如何怪得着你?” 耳边,尽是冯才人痛苦的呻吟、和御医们着急抢救的声音。 “陛下,微臣有事要禀!”张御医突然出来,他一脸沉沉。 第六十二章 她就是活该 闻言,永昌帝一行人看了过去,一个个聚精会神。 姜棠更是屏住呼吸,十分期待张御医的说辞。 她视线微微倾斜,就见男人目光流转,唇角快要抑制不住地勾起。 (我说狗皇帝,你能不能收敛点?嘴角都快淌出哈喇子了!) (我知道你高兴、但你能不能先别高兴,跟策划这场意外的真凶似的……) 闻声,某个确为真凶的男人眨了下眼,暗自将嘴角给压下去。 他确实动过点手脚。 可真有那么明显? 正想着,张御医跪到了面前,他严肃而吞吐道:“冯才人这一摔,血流不止,龙胎应是保不住了,可……” 听到孩子难保,淑妃与何美人皆是脸色难看,身体都有些支撑不住。 惠嫔却是暗自得意,一脸的幸灾乐祸。 无人在意张御医没说完的那句可是。 永昌帝倒更在意这个,他眉间一凝,“可是什么?” 张御医面露难色,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缓缓说:“可、可是,为冯才人清理时,并未在血水之中发现死胎,她似乎没有怀孕……”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错愕,都有些被绕糊涂了。 这也令永昌帝出乎意料,嗓音总算染上些怒意:“似乎?这喜脉是你亲手诊断,如今你又告诉孤没怀孕,还似乎!” 原本他也觉得此胎有疑,冯才人根本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便差人动了手脚。 结果对方竟没怀孕? 张御医身躯一震,将头埋低下来,他万分诚恳道:“陛下!微臣不敢说医术高明,可一个喜脉还不至于出差错,饶是方才,冯才人的脉象也仍是胎象不稳…… 可诸多查验,的确未见死胎身影啊!” 这番话已然很清楚,此事处处透露着疑点。 并非他人为失误。 姜棠稍一琢磨,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当即提出疑问: “冯才人如果没怀孕,又怎么会流血不止呢?这可是我们大家亲眼看见的!” 淑妃与何美人投来认同的目光,一齐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这可作不了假。 张御医多了些自信,他从容答来:“从脉象上看,冯才人有大量服用红花的迹象,这本就是活血化瘀药材。 剧烈撞击,身体磕碰出血,红花功效下也会出现血崩之症啊……” 听完此话,其余人惊了一跳,永昌帝却没什么意外的神情。 姜棠见状,心头轻微一颤,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我靠,不会被我猜中了吧?你还真是策划的凶手啊!) 淑妃等人的关注点,则在冯才人被下红花这件事上,都觉一阵后怕。 淑妃面露焦色,她愤愤不平,“冯才人有孕消息才刚传出,就遭如此毒手,这还了得?!” 何美人眼神飘忽着,更是担忧害怕道:“太可怕了!若不揪出此人,往后再有嫔妃遇喜,又有谁能真正的生下皇子呢!” “哼!”惠嫔毫无同理心,她满不在乎的轻哼,言语间夹枪带棒,“她不那般招摇,怎会引来旁人的嫉恨?要嫔妾说,就是活该!” 知她心里不快,淑妃与何美人并没理会,而是一齐向男人请命道: “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着皇室血脉,望陛下定要严查!” 永昌帝视线偏移,哪好接这话。 他故作威严的咳嗽一声,话锋一转道:“你二人言之有理,可眼下,冯才人假孕一事尚未有个说法!” 到底是风云诡谲中长大的,此事虽然疑点重重,他很快有了头绪。 清楚该从何查起。 便吩咐下去:“这件事疑点颇多,想来冯才人这宫里总有几个知情的,一一带去慎刑司盘查。 一日没人吐口,便一日不能放归……” 姜棠听得心惊肉跳,暗自‘嘶’了声,她能明白男人用意。 (不是御医误诊,问题就出在冯才人这里,她身边的亲信总会有几个知情,狗皇帝这是想学我的套路诱供啊!) (慎刑司那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最后证实清白,也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吧……) 永昌帝侧目瞧着姜棠,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他很想告诉对方。 真是多虑了,他就是单纯想把人送进慎刑司,好生‘敲打’一番而已…… 当然,姜棠口中不是傻子的人,很快被吓得跪倒在众人面前。 她期期艾艾的哽咽道:“奴婢知道!奴婢说、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不要将奴婢送到慎刑司啊!” 这是冯才人带进宫的丫头,是她的陪嫁丫鬟。 怕泄露什么,冯才人特意交代她守在这里,防止淑妃等人闯入寝床附近。 不曾想,倒让她听见了男人威胁。 “陛下!”宫女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林御医也出来了,他紧张兮兮跪倒在陛下面前。 打岔道:“冯才人血崩不止,是要竭力保她生孕,还是力求稳妥,护住性命即可?” “你是御医孤是御医?该如何治就如何治。”永昌帝一脸不耐,极不在意的说道,他一门心思都在宫女的招供上面。 林御医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那……接下来场面血腥得很,陛下恐不适合待在此了,为龙体着想,还请您移驾别处!” 旁边,张御医一脸狐疑,来回的打量着林御医。 他记得,冯才人情况并没这般危急。 怎么就走向到、需考虑保命还是保身的地步? 永昌帝被扰得十分不耐,他略感头疼,一时都不知如何斥骂林御医的好。 姜棠看出对方那点小九九,她意有所指回怼道:“陛下九五至尊,气吞山河,怎会被一点鲜血吓退? 倒是林御医你,好像生怕陛下留下、发现点什么似的。” (刚才狗皇帝不在,他不知道,冯才人都疼成那个样子,还非嚷着一定要林御医医治呢。) (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猫腻,我可不相信。) 男人眸光闪烁,是这样吗? 那还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林御医肩头颤栗了下,呼吸也莫名不自然,他牵强笑,“婕妤多虑了,微臣只是关切陛下龙体!” “没错,就是林御医!” 第六十三章 她有权有势 那名宫女破声破响说着话,她突然指认。 姜棠认真、男人惊喜,其余人更是全神贯注。 只见宫女一手指着林御医,整个人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接着道来: “他与我家主子是同乡,主子利用这份情谊,时常拿些金银软细收买于他。 近日听说主子忧烦孕育皇嗣,他便送来一记药,说服下就会诊出有孕脉象,这药还能调理身子,一次侍寝即可怀上龙胎! 主子想着,先宣扬出这件事,到时陛下定会多多来看她,自有机会真的怀了龙胎,便神不知鬼不觉……” 永昌帝向来公允,除宠幸惠嫔较多外,其余时间都是雨露均沾。 这对那些并不受宠的嫔妃来说,是福利一桩,可对冯才人这样不甘满足的人而言,还远远不够。 上月,轮到她侍寝过一回,才被有机可乘钻了空子…… 相较于冯才人莫名有孕那件事,眼下的欺骗,令永昌帝更好发作。 他顺势显露威严,震怒地大手一挥,“大胆,着实大胆!” 在场几个无人敢掉以轻心,齐唰唰跪地下来,承受着这份盛怒。 姜棠暗自搓搓手,她心头火热,也是觉得这瓜越来越好吃。 (我想过炸裂,没想到这么炸裂哇,到底还有多少反转!) (和御医谋合、假孕、设计怀胎,桩桩件件都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你有几个九族够霍霍啊……) 林御医抹一把汗,他强撑镇定,坚持道:“无稽之谈!就是借微臣十个胆子,也断不敢欺君,陛下明鉴! 我刚不过见你碍事,冲撞了姑娘几句,竟被怀恨在心,招来如此杀身之祸!” 说着话,他扭头看向那宫女,神色间一片痛心悔恨。 小宫女不服气,边抹泪边说:“我家主子常说,林御医唯利是图。 欺君之罪虽然可怕,但和主子承诺龙胎降生后、给你的泼天好处相比,林御医自然不惧什么了!” 事情到这里,林御医突然冷静许多,他冷冷反问:“即便确有其事,那敢问姑娘证据何在!我可给才人配过此药?” 观他这副笃定嘴脸,姜棠便知,就算有证据也被销毁了。 果然,宫女咬咬牙,应答不上来:“我…你!这……” 药方是林御医托人抄好、借请平安脉为由送来的,而药是她偷摸出宫采买的。 何来证据一说? 永昌帝看透对方的无耻,他戏谑一笑,做了决定。 “孤向来公允,既决定将这些宫人送入慎刑司仔细盘查,那辛苦林御医,也亲自去一趟吧。 若是受遍刑罚,林御医仍坚持喊冤,孤自会相信于你!” “不、不不!不可如此,不可啊陛下!陛下……”林御医大失分寸,他惊恐着满嘴求饶,却上来两名护卫将他拖行下去。 姜棠满目嘲讽,看着林御医被拖出房门,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你不会觉得,狗皇帝一定要看到证据,才能出手动你吧?他完全凭心情的好不好!) (这束缚仅针对惠妃,毕竟她有权有势,你家什么实力没点数吗哎……) 此次若不是姜棠提出叫上张御医,极有可能像原剧情那样,被冯、林二人糊弄过去。 到时他俩不仅免受处罚,还会让淑妃她们背了黑锅,永昌帝也会因此觉得亏欠,从而善待冯才人。 这叫他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轻轻放过林御医? 场面一度凝重。 见同事被带走,张御医汗湿了衣衫,他赶紧找借口退身继续救治冯才人。 不敢置喙陛下决策的淑妃,到底心系后宫安危,她再度提醒道: “陛下,冯才人假孕固然有错,可被人暗下红花确为事实,亦该严查!” 旁边,惠妃又是冷哼,她满不认同说:“谁知道她是不是觉着怀胎无望,自己下了红花?淑妃姐姐未免担忧过头了。” 一向温软的淑妃,少有的强硬反驳道:“是与不是,都得彻查过再下结论,事关皇嗣,马虎不得!” 这时候,一护卫不动声色进屋,朝永昌帝使了个眼色。 姜棠见状,精明的眸子一暗,可还不等她寻思出来什么。 接收到眼神的永昌帝,总算沉沉发话:“那便好好查查。” 淑、惠二人停止了争论,下面人各自行动,对红花一事展开了调查。 大约过去近一个时辰,一护卫前来禀报。 “回禀陛下,我等探查到前日丽秀宫宫女采买回来,途经宫门时身上掉落了红花碎屑,当时守门宫人询问过,她遮遮掩掩只说自己用。 方才已去宫女房中搜过,的确发现大量红花,一番审讯让她招了供,这是供词!” “什、什么?”听对方说是丽秀宫,惠嫔眼神闪烁,她有些发懵。 说话间,护卫将供词呈了上来,永昌帝亲自过目。 上面清楚记录了、惠嫔如何唆使,宫女又是怎么采买、下红花的全过程。 甚至还有宫女的手印。 永昌帝暗自勾唇,对这份伪造的供词很是满意,他一手攥紧了纸张。 对着惠嫔大发雷霆,“贱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惠嫔‘扑通’跪地,难以置信到瞪圆了眼睛,她慌张摇着头,“冤枉!真的冤枉啊!嫔妾当真不知这宫女怎么回事,嫔妾百口莫辩啊陛下!” 秦嬷嬷下毒的事,她确实万分清楚,可这宫女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眼下当真比那窦娥还冤! 永昌帝自然表现得不信,他站起身来,一派痛心疾首,“孤原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不曾想竟如此狠毒,连孤的孩儿都敢痛下毒手!” 惠嫔泪流满面,没了秦嬷嬷从中提点,她一时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陛下就不能信嫔妾一回吗……” 永昌帝侧过身,完全不愿看到她的脸,直接就下了命令: “孤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毒妇,来人啊!将她带回宫暂时幽禁,稍后再做处置!”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啊!”一道突兀的急呼声传来。 第六十四章 笑话好看吗 一旁,张御医撩开遮帘,从寝床那方向走来。 惋惜禀告:“血崩愈发厉害,微臣尽了全力,还是难以止住,才人她……殁了!” 此言一出,淑妃等人惧是惊呼,无一不是神色复杂。 姜棠因为清楚剧情,当下也是惊愕非常。 (这不对劲,原本冯才人只是‘小产’,并没有因此丧命。) (难道是那个姓林的,见要遮掩不住,暗下了杀手灭口不成?) 男人同样有此猜测,他未表现出来,怒火更是直怼惠嫔,“睁大眼睛看看,都是你造的孽!” 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惠嫔两眼红肿,委屈至极地被带了下去。 姜棠见证着现场的变幻莫测,凝结的目光定在男人身上,只觉心口颤栗薄凉。 (一石二鸟,高,实在是太高了。) (谁说这狗男人只会暴戾嗜血?此类假手旁人的招数,不也用得挺好吗?) 一听这就不是好话,永昌帝倒也习惯了,内心毫无波动。 视线猛然一转,他看向寝床方向,丢下一句:“这般品行的人,不配葬入皇家陵园,将尸首还于她娘家吧!” 而后他甩袖匆匆离开。 一阵叹息后,淑妃等人也各自离去。 冯才人宫中的人忙忙碌碌,着手处理她的后事,也无人理会姜棠。 不知不觉间,姜棠径直走向床铺,看见躺在上面的人儿。 冯才人面色假白,不久之前还那样鲜活张扬的人,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底动了恻隐之心,姜棠伸出手,攥紧床上的棉被。 替对方盖过了头顶。 这是给她的体面,亦是对自己的忠告。 不要学错冯才人的路,也不要迎来这不得善终的结局…… 入夜,姜棠刚梳洗完,便传来要她接驾的信儿。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永昌帝屏退随行宫人,只身进入屋内。 “给陛下请安。” 姜棠满头黑发披散着,脸上脂粉尽卸,身着一件纯白素净睡裙。 整个人清雅、娇媚天成。 心绪杂乱的永昌帝,在见到姜棠的这一刻,释然些许。 他点点头,坐至一旁软榻,“陪孤坐会儿。” 今夜赵公公又逼他翻牌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姜棠这待着舒坦。 没有花言巧语,不用假意迎合,让他能静静心。 姜棠不自在地坐过来,见气氛微僵,便主动扯出话头。 “陛下吃了吗?” 男人淡淡答,“嗯。” 姜棠又没话找话的问:“陛下今天忙吗?” 永昌帝竟还是耐着性子,“嗯。” “……” 有一搭没一搭聊过几句,姜棠也觉出找的话题拙劣,干脆不再吱声。 二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忽然,男人眸光凝视,自带伤感的音色玩味一问:“今日的笑话,好看吗?” 姜棠一怔,心底泛起微微谨慎,她低下头答:“嫔妾不敢笑话。” 永昌帝轻笑,他明知那个答案,还是特意又问:“你一定觉得孤,残忍至极,冷血无情吧?” 这话太尖锐、太棘手,姜棠咬咬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也不知道他在说对那些宫人和林御医的处置,还是指诬陷惠嫔的事。 想了想,姜棠决定遵从内心,笼统回答:“仁慈难立威,陛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这是陛下的无奈。” (是这样的,狗皇帝作为上位者,有些事再残忍也不得不做,这是维持统治的最好手段。) (即便是站在正义那方的男主,为了大业和抱负,也做过不少有背天理的事情。) (不然他怎么能在五年后,一手解决掉狗皇帝,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改朝换代呢?) 以前带着书粉滤镜,她很反感狗皇帝的做派,可经过一段时间的亲身相处,她越来越理解对方的身不由己。 有时候姜棠想,要是换做自己,做得不一定有男人好…… 听完心声,永昌帝一双眼骤然紧缩,掩于袖中的手背上杂乱青筋夸张爆起。 胸膛震了震。 时至今日,他终于得到所谓男主的更多信息,真相却是这样的令人发指、惊心动魄。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棠口中那男主,竟是一个谋逆篡位者! 他最终的惨死,和对方息息相关。 而这场浩劫就在五年之后! 没等他心境平复下来,姜棠的心声再起。 (再有几天就是太后寿宴,男主肯定会出席参加,总算能一睹他真容了。) (*里对他的描写,那可是个翩翩帅公子,也不知道模样和我想象中对不对得上……) 这一番听来,也勾起了男人的期待。 他已然平复,脑子里坚定了某些想法。 就算结局注定又如何?他还从来不知道服输二字,没到最后一刻他决计不会束手就擒。 谋事在人。 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想着,姜棠寻思出了新话题,她打开话匣子:“对了陛下,太后娘娘的寿礼已经制成,您要瞧瞧吗?” 永昌帝抽神过来,他还算给面子,点了点头,“嗯。” 姜棠起身去拿,很快端着个木托盘回来,盘内盛着两样东西。 是发冠和珍珠项链。 那发冠大气雅致,上面布有精致缠丝交织而成的凤凰图案,几颗泛着彩光珍珠点缀得恰到好处。 珍珠项链简单素净,又不失贵气,极适合太后这样的年纪。 永昌帝细细端详,有被眼前一亮,他给出了肯定:“不错……” 时间一晃飞逝。 很快来到太后寿宴这天。 午膳后,姜棠便被迫焚香沐浴、梳洗打扮起来。 寿宴举行时间在傍晚,除了各宫嫔妃外,一些皇室子孙、各个重臣也会到场参加。 所以马虎不得,姜棠也很谨慎对待。 一通打扮折腾,小珠取来了新衣裳,“婕妤,把这锦服换上,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傍晚时分,姜棠启程去往福临殿了。 这是专为宫中办宴席的宫殿,可同时容纳近千人,比之朝堂还要气派。 待姜棠抵达时,各宫嫔妃也都陆续来到。 她忽闻一道不满低语:“她来做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一群酒囊草包 一位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来客,引起了两名嫔妃不满。 这来人,是应被幽禁宫中的惠嫔。 姜棠找到自己座位,不动声色地走近,听得两人还在谈论。 “听说是陛下顾念情分,不忍处罚太过,就将她放出来了。” “什么天大的情分,能抵得过她那所作所为!不是叫其余姐妹寒了心吗?” “哎,陛下再怎么震怒,最宠爱的依旧是她,算了算了,你我斗不过的……” 姜棠老实端坐,她眸光闪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而是惠嫔娘家找来新的证据,替她翻了案,证实那一切皆是另个嫔妃所为。 对方的家族与萧家有世仇,所以那宫女纯属诬陷,前者才是始作俑者。 证据都摆在眼前,永昌帝自然‘深信不疑’了。 只不过,让男人信服的前提,是以萧老将军立下军令状为代价,他承诺此次边关战役必胜,否则交出手上兵权。 同时,他还呈上一件稀世珍宝,将在今夜这个隆重的时刻奉献共赏…… 没一会儿,受邀请的大臣尽数到场,殿内热闹了起来。 随着一道通报,姜棠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平南王到!” 姜棠目光一凝,是男主来了! 大臣们纷纷起身见礼,各嫔妃也客气地站了下,就见一位墨衣男子走来。 身上锦服暗纹流转,发冠高贵清冷,那与永昌帝三分相像的面容,却多了些儒雅风流。 好似谪仙般的人。 他手持一根半人高镂空银扶仗,行走间一瘸一拐,这与通身的气派多少有些不符。 滑稽至极。 女人们望着他,眼神中有爱慕、有尊重,亦有嘲讽。 心知男主多疑,姜棠瞧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生怕会被对方盯上。 天渐渐黑了,永昌帝伴着许太后,总算缓缓步入殿内。 众人站起见礼,这一次整齐得多,“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行至平南王身侧,永昌帝让宫人先扶太后上坐,他自己停留下来。 而后主动开口问及平南王:“近日倒没见你来,可是厌烦了孤这里?” 平南王持杖而立,另一手随意搭在席案上,他清冷的面孔几见忧郁。 “臣弟一介废人,连出府招摇都会惹人厌,岂敢再碍皇兄的眼。” 永昌帝眉头一皱,不忍的神色间藏着几缕杀意,“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告诉皇兄。” 旁边,宁阳世子没忍住道:“陛下有所不知,前几日他非说去骑马,结果差点摔一跤,被那些世家子好一顿笑话,这就染上心病了!” 他是宁阳侯的独子,母亲乃是永昌帝姑姑,与平南王向来交好。 永昌帝闻言,冷哼一声,他霸气十足,“一群酒囊草包,也敢笑话我皇室子孙,他们即便不伤这条腿,也不及我这三弟分毫。 既然他们能耐,就送去郊外马场骑行三日,孤倒要瞧瞧是否不易摔跤,这件事交由你去办。” 宁阳世子乐得领命:“是!” “皇兄……”平南王一脸动容,此刻他像个受尽委屈、又得到兄长宽解的孩子。 永昌帝拍拍他肩,一派宠溺口气:“你也是,都多大了,还与那等人计较。 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可不许给孤扫兴。” 平南王勉强一笑,他点头道:“是,臣弟不该给太后寿宴添晦气,臣弟知错。” 姜棠注视这一幕,眸光浮沉闪烁。 永昌帝向来冷血利己,可对于平南王,他是用上了几分真心的。 要星星不给月亮,谁嘲笑这个弟弟就拔谁舌头,连封号都是他继位给重改的。 然而平南王早有了谋反之心,不过他对兄长并非全是假意,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用姜棠的理解来说,就是爱恨交加吧…… 很快,永昌帝与许太后入座上席,宴会正式开场。 因为冯才人的事,许太后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竟然狠狠病了一场。 眼下虽然康复,面色也大不如前,清瘦了很多。 她缓缓举杯,一脸厌厌的道:“哀家只图一时热闹,没那些个繁琐规矩,众卿家随意些就好。” 众人见状,一同举杯,齐齐为太后庆贺:“太后娘娘长寿安康,千岁千千岁!” 听到这么些吉祥话,许太后总算找到些慰藉,她满脸堆笑的呵呵一乐。 雅乐艳舞登场,众人沉迷于酒水膳食之中,好不快活。 永昌帝却兴致缺缺,酒没怎么喝,菜也没怎么吃。 他一直在等着姜棠心声揭秘所谓男主。 也不知是殿内嘈杂,还是旁的什么原由,始终没等到姜棠的心声传来。 良久,他等得不耐烦,干脆发话道:“姜婕妤,坐到孤的身侧来。” 随着此话一出,诸位重臣看似没什么反应,私底下却悄声议论着。 “这位姜婕妤……听着耳熟,不知是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个被陛下宠幸过的小宫女,一朝飞上枝头!” “我怎么听说,陛下为她求到了萧家的神医那去?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她抱出大将军府呢!” “什么?!只是个宫女,竟能得陛下如此爱惜?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众说纷纭间,有人问到了萧老将军那去,言语间讽刺满满。 “萧老将军,不会是因为这姜婕妤,惠嫔娘娘才……?” 惠嫔降位份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这让萧家被笑话了好一段日子。 当下,萧老将军面色铁青,他强压怒火道:“哼!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宫女出身的女子,如何撼动得了娘娘? 您还是管好自己吧!” 嘴上这样说,心底的怒火却几近喷涌,他决意定要在今夜给姜棠难堪…… 那端,姜棠硬着头皮站立,她尴尬得脚趾抠鞋。 讪笑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嫔妾万不能逾矩。” 永昌帝一手随意搭上席案,他看看惠嫔,又望向萧老将军。 最后盯着姜棠,意有所指的一字一顿:“孤的话,就是规矩。” 在场重臣大气不敢喘,心底紧张又敏感,都认为这话是在敲打自己。 也是此刻,男人期待已久的心声来了。 (狗皇帝啊,你知不知道男主……) 第六十六章 因此受到刺激 听见‘男主’二字,永昌帝顿时高度紧张,全神贯注聆听着。 姜棠站在那里,思绪光速流转。 (男主跟你一样小心眼,你这么说肯定以为是在警告他,再给你记上一笔,你能不能悠着点,惜惜自己的命啊!) (还有求你不要在这种场合突然点我了,你是皇帝我不是,他们不爽只会把……) 永昌帝听来听去,姜棠还是没能说出对方是谁,他烦躁地瘫倒在金椅上。 干脆将这些心声忽略过去。 而后轻一招手,命宫人把姜棠的席案搬来身边,表明了自己坚决态度。 姜棠就见,两名小太监匆匆走来,搬走她面前一应摆设。 身前瞬间空空如也,风吹过都感到凄凉。 这下子更尴尬了。 姜棠被拿捏死死,哪里还有讨价的余地,灰溜溜去往殿堂上首。 (哎,这就是人在屋檐下……) 许太后面露不悦,她尽量软和着声气提醒道:“皇帝,淑妃这孩子近日为哀家筹办寿宴,着实辛苦了。 你该把她叫到身边,好好犒劳才是。” 这场寿宴,是她为婉儿封后准备、借机昭告群臣,怎可被他人抢了风头? 还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无法生孕的小丫头! 永昌帝目视前方,并不赏脸,他冷冷道:“这些儿子都看在眼里,过后自会下放赏赐,母后放心。” 那端,淑妃缓缓站起身,她惶恐笑道:“不过是臣妾的本分,哪里敢讨要赏赐?太后娘娘折煞臣妾了。” “你呀你。”许太后一副数落的口吻,神色却是恨铁不成钢,“总是这般谨小慎微,向来做得多说得少,自己不尽是吃亏了?就不能学学旁人的机灵卖乖?” 最后这句,纯属是在阴阳怪气了。 姜棠却没怎么听,她漫不经心来到男人身侧,规矩谨慎入坐属于自己的位置。 许太后一口气憋在心里,张张嘴又欲说什么。 “母后。”永昌帝语气不算高兴,表面倒仍维持笑意,他提醒了句,“这大喜日子,儿子不愿惹您不快,若您执意如此,儿子为让您满意,也只有先行告退了。” “你!”许太后气够呛,却也不好再言语什么。 这么多臣子嫔妃瞧着,总不能真将他给逼走。 那得议论成什么样。 可越想越恼气,她斜目一扫,干脆也吩咐:“淑妃啊,哀家突然头疼,你也坐过来替哀家揉揉吧。” 他可以任性妄为、拉个小嫔妃来身侧伺候,自己就不能与儿媳围坐叙话了? 说着话,同样两名小太监过去,二话没说搬走了淑妃的席案。 姜棠也是没想到,小小一方高台,居然要挤下四张桌子。 跟煮饺子似的一样拥挤。 姜棠不傻,到这会儿也瞧出了太后对自己的不满,可这并非她本意。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在场重臣更是人精,很快品出了场上的微妙,只觉这一幕比膳食还有滋味。 好在有淑妃,她适时拿出备好的寿礼打岔过去,没让众人看戏太久。 “这是臣妾准备的寿礼,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望太后娘娘不嫌弃。” 说话间,宫女呈上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串佛珠。 佛珠通体红润,似一朵朵绽放的睡莲,雕刻极其精致、栩栩如生。 宫女替主子回禀道:“这是我家娘娘亲手雕刻,花了半年工夫才制成这一百零八颗珠子,请太后娘娘笑纳……” 听完,许太后一脸动容,看向淑妃的目光更是柔和,“你这孩子,费这工夫做什么?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不悦的眼神投向永昌帝和姜棠,满是敲打的意味。 永昌帝面色淡淡,不是很在意,却莫名担心姜棠因此受到刺激。 然而姜棠游离事外,她一手撑着下巴,思绪继续乱飞。 (到送礼物的环节了,男主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在礼物中藏毒,而这份寿礼深受太后喜爱,被她日日放在屋中观赏,没多久便因此丧命。) (男主就是想看狗皇帝家破人亡,从太后、淑妃,到德妃等等,一个个的从狗皇帝生命里去除……) 闻言,永昌帝心头大震,终是做不到那般镇定了。 母后是他绝不容冒犯的底线。 那样的事情不能发生! 眼下不清楚对方是谁,永昌帝唯一能做的只有万分谨慎,想着过后再仔细筛查那些贺礼…… 这之后,其余嫔妃也献上了寿礼,一份比一份的珍贵稀有、心意深厚。 简直就是在借此机会,向永昌帝献媚讨好,比之选秀还要争奇斗艳得厉害。 直到臣子们也呈上寿礼,抢功激战一番。 平南王忽然站起身,他朗声道:“臣弟也有一件寿礼,请皇兄、太后娘娘过目。” 随着他一道示意,宫人抱着一副画卷,缓缓走向殿堂正中。 而后,画卷被抖落开,竖立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红底的画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福’字,每个福都用不同字体书写。 足足有百个字。 平南王一脸得色,继续缓缓道来:“这里臣弟搜罗全国,找到百余位全福之人,让他们亲手所写。” “百位全福之人?”许太后惊叹道,她深知其中艰难,简直不敢想,“这可着实要费上一番工夫,你也有心了。” 她素来喜爱礼佛,这样积攒功德的寿礼,自是爱不释手的。 平南王温和一笑,他语调轻松:“遇到那些不通笔墨的,还需找先生教导一番,的确不是件易事。 但和太后娘娘喜乐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愿您福寿双全,永享安乐!” 永昌帝最是了解这个兄弟的性子,他故作无奈,“你啊,就喜欢搞这些花样,孤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这副兄友弟恭的场面,姜棠看在眼里,心中只觉讽刺非常。 想不到吧? 那百个福字,乃是用世上最毒之物做成的颜料,长期接触五脏百骸皆有损。 而他全国搜罗,表面是为太后筹备寿礼,实则暗自招兵买马…… “母后!” 第六十七章 萧家烂到了根上 永昌帝见时候差不多,突然极有兴致的对着许太后道:“儿子早先,让姜婕妤代为制作了一件寿礼,您一起过过目吧。” 他的礼物,自然要压轴出场。 正想着,姜棠一脸幽怨的瞧了过来,想刀男人的心藏不住。 (我谢谢你啊狗皇帝,你要是不提醒,我还能再晚一点丢人!) (真的麻了,人家的礼物要么价值千金,要么心意贵重,我那玩意儿怎么拿得出手啊……) 男人听得好笑,他明明听姜棠讲述过献礼计划,寻思着还不错。 她本人怎的如此没有自信。 身旁,许太后冷冷瞧一眼姜棠,轻点了下头。 她倒要看看,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宫女,能弄出怎样的寿礼来。 姜棠讪笑着,起身走至了殿堂中央,并唤夏锦端来发冠与项链。 姜棠略显局促,她难以启齿的讲解道:“这是……嫔妾用陛下所赐珍珠制成,取的是雍容华贵之意。 望太后娘娘穿戴上,能够年轻几岁,美丽永驻!” 许太后神色淡然,她微一招手,示意宫人将东西拿近些。 待发冠项链摆至面前,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一应做工还算精巧。 是用了心思的。 便还是不咸不淡的给出了些肯定:“你倒是会动心思,这很衬哀家,难为你了。” 以往宫中巧匠只会阿谀奉承,送来的首饰不是张扬累赘,就是老气横秋。 从没合过她的心意。 不像姜棠的这两件,大气淡雅、轻便脱俗,不至于让她穿戴上像个刻薄老太太。 抛开对姜棠的成见不谈,东西是极好的。 姜棠松一口气,她福了福身,“太后娘娘喜欢便好,乃嫔妾的荣幸。” 见状,永昌帝眉间舒展,面露满意之色。 就说姜棠是多虑了。 可永昌帝没意见,许太后没说什么,萧老将军却不是很满意。 他巍然站立,言语间虽然客气,但又字字尖锐:“恕老臣直言,这寿礼是陛下先前准备,婕妤不过稍加修饰,过了过手……这赠礼之心恐不太诚啊。 臣等都知,陛下宠信婕妤,可这未免偏私太过。” 他虽用玩笑的口吻说着,可听者有心,其余大臣渐渐心生不满。 此事虽小,但今日能在太后寿礼的事上偏私,难保往后不会因为旁的事,万一再动摇到国本根基…… 事情可就不小了! 姜棠微一扭头,满目凌然不屑,她勾唇坏笑,“我肯定有别的准备,不然走下来做什么?” 萧老将军一怔,嘴被堵得死死。 只见姜棠一声招呼,端走的发冠寿礼被要了回来,不明所以地摆在殿堂正中。 逮着机会,萧老将军呵呵一笑,他嘲讽道:“不还是要用到这件寿礼吗?” 闻言,指挥着的姜棠又扭头看来,一阵打量后,她莫名露出恍然的神色。 萧老将军在她眼中,看到了轻视、嘲讽,以及同情。 这让前者有些恼,他暗自咬紧牙关,非要刨根问底:“婕妤这是何意?请您明示老臣!” 姜棠不慌不忙,她一手抚着下巴,另一手随意摆摆,“没什么意思,大将军您不必多想。 我就是想到陛下曾说,惠嫔姐姐虽骄纵些,但胜在天真无邪,不知是怎么养成的性子,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根在这儿呀~” 天真无邪说得好听,实际不就想说他的女儿嚣张跋扈、无脑好欺吗? 还骂他们萧家烂到了根上! 萧老将军怒不可遏,压在身下的双手止不住颤栗,面色简直铁青。 远处嫔妃的席位上,惠嫔闻言猛然怔愣,而后面颊显露一抹淡淡的红晕。 陛下居然……居然私下里偷偷夸她! 可、可即便是姜棠当众说她好话,她也断不会原谅此人! 上席的永昌帝,一脸沉迷注视着姜棠,只觉这样机灵的她格外吸引人。 见萧老将军还欲找茬,怕姜棠吃亏,他赶紧道:“行了,要做什么尽快开始,别让母后久等。” 闻言,姜棠不再跟对方纠缠,高举双手拍了拍掌。 “啪啪!” 随着掌声响彻,全场一下陷入黑暗,烛火竟然全部熄灭了。 “啊!这。” “怎么黑下来了?” “灯怎么灭了!” “掌灯宫人呢?还不快将油灯点上……” 众人有些着急,场面陷入了喧哗,甚至还有酒杯碰撞声。 姜棠不去理会,她拿出系统里兑换的药品,倒一点在手心后四处喷洒。 这只用了一积分,功效和招蜂散差不多,但此次招来的是…… 很快,手里的药散撒完,概括了整个殿内。 姜棠转过身,期待的看着门口。 只见外头,涌来一片星星点点,不知不觉间填满了整个祈福殿! 疑惑着急的众人,瞬间被这一幕惊艳,无一不当场晃神。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才有人出言讨论。 “这、这是什么啊?” “好美啊~” “好像是萤火虫!” “怎会有如此之多的萤火虫?” “罕见,着实罕见,今日算是来着了……” 上席许太后同样晃神,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探,只觉这一幕灿若星河。 不禁回忆起儿时,她也曾天真烂漫,在月光之下肆意玩耍。 思及此,她情不自禁落了泪,满心的沧桑苦楚都在这一刻得到慰藉。 下首,姜棠又微微福身,她大方道来:“发冠上面,嫔妾镶嵌了稀有彩石,故而可以吸引来萤火虫。 此后夜间太后娘娘穿戴上它,行走在花园等开阔地,也可观此奇景。 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如这萤火虫一般,取之不尽!” 她当然不能说出药散的事。 彩石里也被她添加了药,足够许太后以后霍霍的了,至少用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而等药散完全挥发,她也早已经远走高飞,再想算账都找不着她人…… 发冠上,的确有彩石在焕发光彩,闻言便也没人怀疑什么。 说话间,宫人重新点灯,殿内渐渐明亮如初。 只见上首,许太后悄悄抹了眼泪,显然是万分动容了。 “萧老将军!”永昌帝突然呵一声,他冷冽的目光猛然射过去,“说得那般热闹,你的寿礼呢?” 第六十八章 为了她江山都不要 皇室贵族、朝廷重臣,宫中嫔妃皆已献上贺礼。 偏这姓萧的白吃白喝半天,还口出恶语伤人。 让永昌帝怎能看得惯? 姜棠微一怔神,她眸光闪烁起来,略显挑衅的神色对上萧老将军。 (都让让让让,狗皇帝来给我出头了!) 萧老将军不慌不忙起身,他敷衍地行一记礼,“陛下,老臣这件寿礼不同寻常,故上得晚些,还请您和娘娘见谅。” 说白了,就是玩心眼争压轴。 姜棠想起来,对啊,不是承诺要在今夜献礼罕世珍宝吗? 会是什么呢…… 这般想着,姜棠回到了男人身边,她坐至原位。 殿下中央简单清理一番,在众目睽睽之下,萧老将军准备的寿礼被宫人用推车推了上来。 此物呈长锥状,足高出人一个头,且有两人宽圆,被一块喜庆的红绸整个盖住。 看不真切是什么。 众大臣面面相窥,心底的好奇攀升到极点,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便着急问了。 “萧大将军,这庞然大物是什么啊?” “搞如此之大的阵仗,怕是价值不菲!” “恐怕,我等今日是要被大将军给比下去咯……” 萧老将军面露得意,他一手抚须,朗声道:“传说百余年前,天显异象,一块玄石从天而降……” 闻言,众人再次看向那庞然大物,眼中多了抹炙热与郑重。 “难道这是……应天石?!” “什么?应天石!” “就是那块传说中,能应天命、得它者得天下的应天石!” “虽一直有此传说,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块石头,萧大将军是如何找到它的?” 萧老将军神气迈步,走至了席案前方,他傲慢道: “之前老夫在边关平乱,途经一茂密竹林时观群鸟盘踞,这才知应天石所在。 后将其运回京中,一直想找时机呈于陛下,如今可算有了机会,着实费一番心力啊!” 姜棠随意听着,这个传说她也略有耳闻。 说应天石是上天所赐,应感召来指引众人,它有两大玄妙无比的功效。 一是智慧之人观石,可窥见其中玄机、异景。 二是站于石前,若石面显现出本人影像,则为天命之人,预示着一统天下。 而此石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传言可让拥有者改命,成就一番宏图霸业。 为了独占应天石,多年来搜寻、纷争不断,从未有人停止寻找它的步伐…… 思及此,姜棠暗自扶额,忍不住腹诽。 (他喵的,这是什么国王的新石故事?) 所以原剧情里,根本就没有萧家上交应天石,早有异心的他们一直将其私藏。 直到男主夺位成功,抄了整个萧家,应天石才得以重见天日。 姜棠撇撇嘴,满是对萧老将军这话的不认同。 (说得好听,不是惠嫔出事快被打入冷宫,你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交出来?) (怕是早就在家开坛做法,祈祷着一统江山了吧?) (但话又说回来,你还挺女儿奴的,为了她江山都不要了……) 男人目光凌冽,看向萧老将军更是杀意渐浓,他催促道:“既是应天石,大将军就别卖关子了,快让孤开开眼界吧。” 萧老将军微微晃动,他一甩手,示意宫人揭开了红绸。 随着红绸缓缓落下,整块应天石展现了出来。 只见石头通体纯白,莹润得好似一块玉,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 众人细细打量着,期待的情绪被逐渐抚平,一时间鸦雀无声。 实在没瞧出任何独到之处。 “怎么?”萧老将军打破了沉默,他自信地扫视过众人,有些好笑,“诸位没瞧出点什么吗?老夫可是全看见了!” 经这一提醒,他们才想起那句智者见乾坤、愚者所见空的传言。 顿时一片喧哗,一个个声音洪亮,附和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看得很清楚嘛!” “是啊,我也看见了!” “此石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暗藏玄机啊!” “我瞧见……这里头有山!” “有水!” “有花鸟……” 姜棠嘴角一抽,她都快听笑鸟。 (不是我说作者大大,咱写点高级的东西呗,真就硬尬是吧?) (那么多脑洞大开、惊艳四座的小故事,你就非写国王的新石!) 永昌帝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国王的新石,是说这块石头就该属于他吗? 萧老将军无比满意众人的表态,他视线一转,将矛头对准了永昌帝。 “敢问陛下、娘娘,您二位瞧见与否?” 闻言,姜棠望向身旁的男人,脸上满含同情意味。 (这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啊!狗皇帝怎么答都是错,实在太惨了。) 相信这里大多数人都看不到,要是永昌帝说自己能见异象,难免不会有人猜测他忌惮萧家到这地步。 反之说不能看见,也会有人笑话他这个帝王愚笨。 永昌帝稍一思索,他面露戏谑,语调轻松道:“孤乃天子,所见所闻自然与你等不同,大将军何必深究? 再者,孤敢说,你们敢听吗?” 男人没承认或否认,只是模棱两可的说着。 许太后更是头都没抬一下,她认真品着茶,淡淡说: “佛家有言,菩提本无树,一切所见不过心之想,心不想则空空如也,的确不该深究……” 姜棠眸光闪烁,她倒不在乎什么,干脆的坦言道:“嫔妾愚笨,怎么看都是块普普通通的白石头,没见什么玄机啊、山水的。” 听完,众嫔妃忍俊不禁,对上姜棠的眼神满是嘲笑。 眼见气氛被带跑偏,萧老将军一阵难堪,他不情不愿的对着男人行礼请罪。 “是老臣失言了,陛下娘娘勿怪!” “萧大将军。”许太后这才抬起头,她和蔼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意,语气充斥警告,“若这便是你的献礼,哀家可不依!” 闻言,萧老将军不慌反坏笑,仿佛就等着这一刻。 他意味深长道:“太后娘娘,您寿宴老臣怎敢敷衍?自还有别的准备……” 他说过,定要在今夜给姜棠点颜色瞧瞧。 此刻便是时机! 第六十九章 总会露出破绽 说着话,萧老将军走至应天石旁,他沉声又道: “这应天石还有一位守石人,据说他们一脉相传,世世代代守护着它! 接下来的奇观,还需这位守石人指点,请陛下准许他入殿!” 姜棠微微斜身,食指敲击着桌子。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永昌帝稍加思索,还是一挥手,“准了。” 很快,小太监护送着一个边民打扮的人进来,他东张西望瞧什么都新奇。 随后胆怯地跪倒在众人面前,“草、草民,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永昌帝打量着对方,皱起的眉头写满疑惑,“你是…守石人?都有何本事啊?” “陛下。”萧老将军微一躬身,他傲慢依旧,替之答来,“他家的确有一项世代相传的本领,可依据应天石指引,推算出祸福……” “大将军有些聒噪了,难道他是哑巴,需要你亲自代答?”永昌帝不给对方留一丝脸面,直接当众训斥道。 萧老将军怔了怔,脸上有些挂不住,气渐渐不顺起来。 奈何不能发作,他隐忍地低下头去。 守石人哪见过这阵仗,他轻微抖了抖肩,结巴着答:“是、是啊,草民家世世代代有一个本领,能靠应天石指引,推算出一个人的祸福……” 姜棠眸光灼灼,她忽然想到什么,当即插话道:“陛下,嫔妾以为,该先验明这个人的身份。 总不能他说是守石人,就是了吧?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咱们岂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守石人,男主在萧家找到应天石时,对此只字未提。) (要么是姓萧的心有忌惮,把人提前做掉了,要么对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许太后向她投来赏识目光,头点了点,“没错。” 被这么一提醒,永昌帝更加警惕,“姜婕妤言之有理,你若真是守石人,可有什么佐证?” “有的、有的!”守石人抬起了头来,他一副着急澄清的模样。 而后永昌帝示意下去,对方这才站起身,开始证明自己。 他先是要来一碗水,刺了一滴自己的血在碗中,随后将这碗水泼在石面上。 血水接触应天石的瞬间,显出一团血红,又逐渐凝成两个大字——守石。 这一幕,使得现场当即沸腾,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字,字!现出字来了!” “好神奇啊,不愧是应天石!” “看来他还真是守石人哇!” “居然真有守石人,今日是大饱眼福了……” 许太后最是看重玄术人士,顿时对此人多了些尊敬,她和善道:“大师!信了,我们都信了,快快收了你神通吧!” 闻言,守石人转过身面朝上首,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姜棠盯着对方,大脑不断思索,还是觉着哪里不对。 永昌帝却不得不认可,他决心再观察一番,便顺势道:“既如此,还准备了些什么,就速速呈上吧。” 做多错多,若真有什么不妥,总会露出破绽…… “陛下!”萧老将军不知死活的再次打断,他眼底透着阴险,声音略兴奋说,“在守石人开始之前,还请陛下能够移步,到这应天石前照上一照……” 这是想要试探永昌帝是否为天命之人。 此话一出,赵公公怒了,“大将军,您可是有些放肆了!” 这分明是大不敬的行为。 萧老将军却是冷笑,他抬起头来,十分从容道:“不敢,老臣清楚,陛下龙颜定能在应天石上显现,之所以恳请陛下照面,不过是想让我等开开眼。 若这般算是放肆,那老臣认罪,陛下尽管处置臣。” 永昌帝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瞧着对方,似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如果他答应照面,若石上未显现,日后必定谣言满天飞。 甚至动摇国本。 可若不应招…… “陛下。”纠结着,姜棠忽然凑近过来,她低声告知,“去试试吧,您乃真龙天子,肯定没问题的!” 男人眉头一皱,相信姜棠不会这么无脑,果然就听到她心声响起。 (上啊狗皇帝!对方都这么挑衅你了,你能忍?) (有我给你兜底呢,放心接招吧你就!) 短短几句话,竟真就让永昌帝有了底气,他自信朗声:“罢了,难得今日高兴,孤去照照又有何妨?” 萧老将军莫名大喜,他更加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请!” “皇帝!”许太后满脸意外,她使去眼色,着急又显急促的喊了一声。 她觉得这种无稽之谈,儿子实在没必要陪着胡闹。 真显相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可若万一没显,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母后安心。”永昌帝宽慰一声,一副自有分寸的模样。 就在他站起身,欲走下台之时,姜棠却高喊一声。 “等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皱起了眉头,纷纷看向她。 姜棠站立,目光从容的对上萧老将军那张厚脸,她谨慎道: “陛下尊贵之躯,容不得一点闪失,这照面之前,还是先让嫔妾代替过去检查一下吧。” “这……”萧老将军眼神犹豫,猜到了姜棠想动手脚,他思索着该如何阻止。 永昌帝却不给一丝机会,他直接应下:“那便有劳姜婕妤了,孤甚是欣慰。” 这般,姜棠再次走下台去。 她先是围绕着应天石转一圈,然后装模作样,用双手在石面上抚摸。 姜棠事先兑换了药物,是一种名为镜面散的药,抹在物体上可使其像镜面一样反光。 她手心一边涂抹,一边端详这块石头,只觉触感冰凉,质感确实和石头没区别。 姜棠没能摸索出特别之处。 萧老将军目不转睛注视着,见姜棠并没其它小动作,便渐渐放心下来。 想也是,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小宫女,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做完一切的姜棠,重新回到台上,她禀告男人:“陛下,已经可以了。” 永昌帝点点头,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下台去,而后他毫不犹豫来到应天石前照面。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第七十章 坏了冲我来的 药散需要时间,一点点与石面融合。 并不能瞬间显现镜像。 而永昌帝走去的时间刚好,他的模样在石面上渐渐显露,最终拼凑成完整的人相。 想到那个‘天选之人’的传言,永昌帝目光灼灼,心头难免火热了下。 众人更是沸腾,一个个站起了身,止不住地探头张望。 “显了显了,真显了呀!”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然会显现!” “果然天佑我朝!” “这是我等之福,三生有幸啊!” 这些话语砸在耳边,萧老将军面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 没想到还真能显现,他也只有认栽了…… 这个时候,有人高亢喊了一声:“陛下天命所归,我朝千秋万代!” 其余人赶紧附和:“陛下天命所归,我朝千秋万代!” 永昌帝不自觉昂些头,他嘴角轻勾,眼底有隐隐的骄傲。 他,没有愧对皇室! 高台之上,姜棠却一盆冷水给他泼下来。 (先别得意,是不是你的天命还不知道,万一是我那药起的作用呢?) 男人心底的火热着浇灭:“……” 也懒得去深究,他霸气转身,走回了高台上。 永昌帝走开后,萧老将军才能上前来到应天石旁,一番打量石面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也没能映照出他的模样。 他是彻底服了气。 见状,姜棠暗自好笑,“能有发现才怪!” 镜面散没有识别功能,按理说谁都能映照出模样,可它药效实在太短了。 姜棠算好了时间,用查验石面来拖延,这样永昌帝去照面的时机就刚刚好。 等他映照完成,药散也全部挥发掉了。 自然无迹可查…… 短暂的插曲过后,总算进入正题,守石人向大家讲解了起来。 “我家世代守石,受天庇佑,可依照应天石指引,推测出一人祸福。 今儿太后娘娘寿宴,草民献一回丑,以福祸之事博您老人家欢喜。” 听到能测祸福,众人都不免新奇亢奋,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永昌帝总感觉这里面有诈,他稍微一琢磨,保险起见道:“母后寿宴,是大喜日子,那就测一个‘福’吧!” 与福相关,总出不了什么差错。 守石人深鞠一躬,他万分为难说:“陛下恕罪,测福还是测祸、为何人推测,这些都由应天石选定,草民无权改变!” 永昌帝目光潋滟,脸色一时间很难看。 不等他想出应策,守石人便动作了起来,他划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石面上。 眨眼的工夫,那抹血在石面形成一团图案,似花朵、似绿叶,又似一种动物。 鉴别不出有什么特殊含义。 观测一番,守石人转过了身,他请教道:“敢问陛下,在场的人中,有谁是七月十七生人?” 姜棠心头一颤,整个人顿时紧绷。 (坏了,冲我来的!) 不管是她,还是这里的原身,都是七月十七生辰。 一个小宫女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 太后那端,淑妃突然接过话:“本宫记着,姜婕妤的生辰就是七月十七吧?” 姜棠慌了瞬,连忙看过去,她讪笑着,“呵呵……巧合、巧合而已,这里这么多人,肯定还有七月十七出生的吧!” (我谢谢你嗷!) 说着,她看看台下左边,又看看台下右边,希望找到个‘同类’。 底下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萧老将军拱着手,他出于为寿宴着想的态度,故作诚恳道:“为讨太后娘娘一乐,还请姜婕妤降尊下台,助守石人完成推测!” 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永昌帝试图阻止,“实在无聊,想来母后也……” “皇帝。”许太后一声打断,她蕴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儿子,嗓音冷冽到让人毛骨悚然,“今日所见所闻叫哀家大开眼界,如今兴致正浓,你不要扫了哀家的兴才好。 为了寿宴添彩,皇帝都下去得,她姜婕妤去不得?” “母后。”男人一脸不悦,话却被堵得死死,一时间没了反驳由头。 眼见要僵持住,姜棠竟主动打破尴尬,她语调还算轻松:“太后娘娘说得对,只要您老人家高兴,嫔妾就算去钻火圈也没什么要紧。” (行了行了狗皇帝,你别说了,等会越描越黑!) (我还是下去见招拆招吧……) 如果有和她同一天生辰的人,对方也会换其它的由头来找事,只要是冲她来的就没办法躲过。 不如正面应对。 姜棠叹一口气,认命地走下台去,来到守石人的面前。 男人远远望着,眸中浮现一丝担忧,始终不散。 她可一定要化解啊…… 姜棠面上一派从容,她端着一双手,客气问道:“请问您,需要我怎样配合?” 守石人也不客气,他神神叨叨的说:“福祸难料,应天而行。 草民感受到神石指引,可以从贵人您的身上,预测出一件祸事,但要刺您一滴血。” 姜棠若有所思,她点了点头,十分豪爽道:“那就开始吧!” 这之后,守石人让上一壶温水。 宫人将水送到面前,他满满倒上一杯,用指尖试了试水温。 而后对姜棠说道:“请贵人赐一滴血。” 姜棠没有犹豫,拿起宫人事先备好的一根银针,刺破了无名指尖。 将一滴鲜红血液滴入了茶碗中。 守石人收回茶碗,又用手指随意搅了搅,接着均匀的洒在石面上。 又是一瞬间的工夫,石面显现出四个、可怖暗红的大字。 ‘妖女为患’。 说实话,姜棠还是被惊着了,她踉跄地后撤两步。 重臣们更是坐不住,一个接一个噌起身,满脸惊恐忧虑。 “又显字了,这是何意?!” “这、这,妖女为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姜婕妤是妖女?!” “妖女终为患,岂不是在说姜婕妤会危害江山社稷!” “若真如此,那这姜婕妤可就……” 萧老将军暗自得意,心中尽然是畅快。 他早便做好准备,只要‘妖女为患’四个字一出,他私下结交的那些同僚,自会把姜棠往祸国殃民的妖女这上面带…… ‘哐当’一声响,永昌帝勃然大怒,“一派胡言!” 第七十一章 被人愚弄不自知 萧老将军从容自在地拱手行礼,他暗含挑衅意味:“陛下,守石人验明了正身,您亦在石前照过面,故这推测断不会有错。” 说神石预测出错,就是推翻自己乃天选之人的言论,而想保住这番言论,就得牺牲掉姜棠。 江山或美人,应该没人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永昌帝双手攥紧,掌心里的痕迹血迹斑斑,想刀人的冲动已然在压制临界点。 他最讨厌受人胁迫! 偏萧老将军的同党还在发力,对准姜棠的矛头愈演愈烈。 “陛下,以臣之见,历代被称作妖女的,都带来了祸端啊!” “应天石指引世人免于苦难,而陛下是它所认定的天命之人,如今又降下这一道预示,必是在救助我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江山社稷着想,还望陛下尽快做决断!” “望陛下尽快决断……” 处置宫妃的话语,不能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必须得永昌帝亲自讲出口。 “够了!”永昌帝目见怒火,他扫视过那些嘴脸丑陋的大臣们,咬紧了牙关,“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让孤处死姜婕妤吗? 一个一个义正言辞,口口声声为了朝廷,却查不尽朝堂上那些贪官污吏,反倒因为一个模糊不清的传言,想要对个女人痛下杀手!” 说着,他站起身,凛然的目光射向应天石,“剑指无辜妇孺,乃懦夫行径,孤做不来。 今日就算毁掉这破石头,孤也照样治理江山!” 闻言,诸位大臣着实吓一跳,纷纷下跪恳求。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眼见事态严重,一众嫔妃也跪倒下来,更有甚者颤抖起来。 姜棠望向高台之上,只觉男人站在耀眼之处,威严、正义、充满力量,仿佛全身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心似被敲击一下。 许太后也颤颤巍巍站立,她红了眼底,声音压得极低:“皇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疯了,她的儿子一定是疯了,竟会为个女人说出这种话来。 缓和下情绪,不怒自威的许太后,目视着众人淡淡道: “陛下到底年轻了,不擅处置这些事情,只得由哀家这个老妇人代为料理。 姜婕妤体虚多病,就先锁宫调养着吧……” 直接将其处死,说出来的确不太体面。 先把人幽禁寝宫,等风头过去再秘密解决,也就不伤及什么脸面了。 反正姜棠也是将死之人,早晚都得归西,何必为她担这些风波呢…… 听着他们随意决定自己的生死,姜棠面无表情扫视过每一个起哄的人。 这些人脸上或虚伪、或狰狞,又或绝情,就是没一点怜悯。 仿佛众生于他们,都不过是一只蝼蚁。 姜棠唇角一勾,忽然放肆的大笑,最后愈演愈烈到摇曳捧腹。 在萧老将军看来,这是对方临死的癫狂,便一脸得色故意问: “姜婕妤,你笑什么?” 闻言,姜棠止住了猖獗笑声,她古怪扭头看对方,“我笑……一群饱读诗书、自认聪明之辈,被人愚弄了还不自知!” 永昌帝眸光闪烁,心知姜棠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次,轮到他笑了,“哦?姜婕妤此话怎讲。” (小动作实在太拙劣,被我看穿了哦~) 想着,姜棠也不费口舌解释,她端起茶壶倒了杯清水。 以指为笔,此水为墨,一笔一划在石面上书写着什么。 清水没有痕迹,谁也看不出姜棠描绘内容,只知道她在很努力的勾写。 一番奋笔疾书,姜棠终于停了手。 见她这些举动,萧老将军心底攀升起了不妙,他下意识看一眼守石人。 发现对方已然变了脸色,一双腿更是止不住微颤,仿佛下刻就要屁滚尿流。 只见姜棠退后两步,重新倒一杯水,大口喝进嘴里。 而后将水吐向了整个石面。 又是眨眼一瞬工夫,石面显现出四行暗红精致小字,与守石人弄的如出一辙。 这些字实在太小,好奇的众人眯眼前凑半天,才得以看清小字的内容。 不知不觉一人一句、喃喃细语念了出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几字,却是凝聚了无穷力量,所有人都有被震撼到。 他们难以想象,世间竟有这等言论,这样伟岸而高尚的言论。 更难想象的是,这般千古名句,居然出自一个小宫女之手! 她不该有这等见识才对…… 台上,听着他们念出字句的许太后脸上错愕,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男人倒一副愉悦神色,眉宇松弛,仿佛这字出自他手一般。 姜棠微一侧身,挑眉望向上端的男人,眼底得意中带着一丝感激。 (多亏了狗皇帝,之前天天压着我练字,不然我怎能这么快就写得一手好字!) 同样多亏男人,才能为她会写字这件事,找到一个好理由。 短暂的震惊结束,大家总算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谈论的风向转变了。 “不对啊,怎么姜婕妤一通捣鼓,也能让应天石显出字来?!” “总不会她也是什么守石人吧?” “难道说,咱们真是受骗了!” “刚才姜婕妤不还在说,我等受到了愚弄?果然她话语非虚啊!” 姜棠再次扫视过守石人、萧老将军二人,她慢走几步,脚下不自觉摇曳。 “想着为讨太后老人家欢喜,明知技法拙劣,也无意拆穿你们。 哪成想你等变本加厉,竟算计到本宫的头上了!” 说着,姜棠猛然瞪了过去,声音之厉害,目光之凌冽,颇有深宫娘娘的气派。 永昌帝注视着,越发的移不开眼,只觉这亲手养成的玫瑰果然最有成就感…… 姜棠晃悠几步,还在接着说道:“你们一定很好奇,这样泼水显字的招数,我是怎么也做到的吧?” “答案很简单,在你递茶杯让我刺血的时候,我从你手中弄到了一点那东西……”她说着瞥向守石人,帮着对方回忆。 当然,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第七十二章 可不要太过头(改书名) 姜棠只是清楚整个作案手法的原理。 他们利用一种特殊药粉,先在石面绘制出想要的图案,再把另一种药兑水喷洒。 二者碰撞产生反应,自然就会显现出颜色了…… 姜棠大费口舌,向众人解释了一番显字原理,而后她句句带刺: “这种东西,想来是用于暗探工作,方便他们相互之间交换情报。 大将军常年南征北战,为我朝培养精良探子无数,对此物应该司空见惯了吧?” 至于姜棠是如何效仿,其实并非窃取他们的药粉,那样做太麻烦了。 她直接从系统兑换类似的,只是嘴上找这么个借口,避免惹来旁人的怀疑…… 萧老将军沉默不语,他脸上阴沉着,复杂的一双眼让人难以琢磨。 永昌帝心感不妙,他第一时间奔下台去,把姜棠拽入了怀里。 一个半身旋转,与危险的二人拉开些距离,将人儿护在身侧后。 他才安心道:“萧大将军!你不给孤一个解释吗?” 守石人吓得腿软,‘扑通’一下摊跪在地上,他恐慌到不打自招。 “不是、不是我啊!都是……” 他颤着手,还未指出,萧老将军就冲上了前,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扎在他心口处。 过程中,萧老将军还恶狠狠道:“杂碎!骗骗老夫也就罢了,竟还张狂到陛下面前来,这便结果了你!” 虽然他表现得很愤怒,可在场的都是人精,怎么看他怎么像杀人灭口。 他手法实在太准太狠,不过一息之间,守石人便断送了生命。 血淋淋的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永昌帝还不觉什么,赵公公倒是心惊胆颤,他‘噔噔噔’几步冲下了高台。 兰花指一比,尖声质问道:“大将军!你敢在御前私藏利器?!” 面圣之前,都得搜身上交利器,这可不就是私藏吗? 实乃大不敬,赤裸裸的大不敬! 萧老将军淡淡扫他一眼,随意地跪身下来,理直气壮道: “这不过是老臣的随身配件,习惯了时刻佩戴,别无他意。 看在老臣护驾及时、刺死了贼人的份上,请陛下宽恕老臣。” 姜棠撇撇嘴,听得想吐,她默默腹诽着。 (明明是杀人灭口,还能说成救驾,谁的脸皮都没你厚……) (狗皇帝会怎么做呢?) 永昌帝眸光潋滟,自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萧大将军,若人人都效仿你,岂不是谁都能手持利器面见孤了? 说吧,你觉着孤该如何处置?” 他戏谑的问道。 现在,该将难题抛给对方了。 不想被守石人指认,就得认下这大不敬的罪…… 旁边,惠嫔有些慌神,她试图从中周旋:“陛下!父亲他,父亲……” 萧老将军却使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女儿不要帮忙。 不然只会越帮越忙…… 想着,他沉声回应永昌帝:“陛下,老臣知罪了。 眼下边关又要起战事,就让老臣投身到军队,建功赎罪吧。” 这是警告永昌帝,边关战事还得指望他,可不要太过头了。 永昌帝没说话,他一手背在身后,定定的瞧着对方。 见状,萧老将军深知是没让他满意,咬咬牙加注道:“此次老臣之子也会一同行军,他年轻气盛,难担大任。 所以老臣正想启奏陛下,免去他的职务,让其他有能者上……” 姜棠轻抿着唇,不禁联想起来。 (此次行军打仗,优势在我们,可以说不管谁去都是白捡功劳。) (姓萧的利用职务之便,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给他次子谋了个职位,希望借机为子建功立业,壮大自己的势力。) (狗皇帝也有私心,他则想借此推自己人上位,瓜分萧家势力,这不就冲突起来了……) 永昌帝面露意满,他眉头一挑,富有深意道:“大将军果真如此打算?可不要太勉强。” 萧老将军牙都快咬碎了,渗人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老臣已经深思熟虑,一点都不、勉强!” 欺君之罪,能用一个小小职位抹平,已经很是划算了。 “很好!”男人笑了,他搂着姜棠,转身走向高台,“大将军深谋远虑,孤实在佩服,此番醉酒行径便不深究了……” “谢、陛下!”萧老将军一字一句,眼中的怒火几欲喷涌。 垂头之际,他余光盯着姜棠,眼底不带一丝感情,全是憎恨不平。 想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今日竟栽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上。 等着吧,山水有相逢,他们之间不死难休! 远处,平南王喝着酒,深邃的眼神一直在姜棠身上。 他薄唇轻勾,脸上少了怯懦、多些深沉,喃喃自语:“变得有意思了……” 这过后,气氛衰减了些,多数人都被如今局势搅得头晕目眩。 他们暗自分析着,已无心再关注这场寿宴。 而许太后吃了两口菜,便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场了。 随着寿星走开,永昌帝也没了趣味,自顾自拉着姜棠离去。 姜棠被带回了朝阳殿。 男人喝了不少酒,但还不算醉,一番梳洗后舒坦了不少。 因为姜棠的提醒,他命宫人筛选了寿礼,将宫外所赠全都搬来由他先过目。 此刻,男人身着玄色绣暗龙纹睡袍,坐在寿礼堆积如山的书案前。 这些礼物实在太多、太杂乱,他查看得有些心烦。 对毒物所在毫无头绪。 按姜棠所说,有毒寿礼是男主所赠,这个男主肯定不可能是宫妃,所以他已将其筛选出来。 但还是无从查起。 这份寿礼到底在哪呢…… 想着,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平南王赠予的那幅百福图上。 鬼使神差拿起图画,他端详着,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柔和。 许是饮酒缘故,他不由自主忆起儿时,对着身侧姜棠说道:“你知道吗?儿时,孤与平南王很是要好。 他血脉不正,父皇并不喜他,连带着宫人也能随意欺辱他,可孤高烧不退、无人看管时,是他顶着打骂找来了御医。 连他的那条腿,也是为孤所伤。” 说着,不知为何眼底滚烫,他缓了口气,接着道:“那时孤便知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只要是他所想,孤都会夺来给他!” 姜棠听完,不忍的叹了口气。 (可你这好兄弟……想要你死啊!) 第七十三章 别动,一会就好 永昌帝心下一震,惊目瞪圆,控制不住地想要扭头看向姜棠。 好在最后一刻,他反应过来不能暴露,及时刹住了动作。 他的好兄弟阿司,怎会对他有杀心?! 这一回,姜棠没有半道转念,她继续沉思着。 (在男主看来,狗皇帝对他的一切关心,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施舍,只要触及到利益,他随时会像条狗似的被铲除。) (担心受到伤害,也为养精蓄锐,男主特意策划了一场突发事件,让狗皇帝以为,他的腿是为他所伤。) (一边用腿伤掩盖野心,让狗皇帝放松警惕,一边又拉帮结派,伤害他的家人,真不晓得狗皇帝知道了真相,会有怎么样的感想……) 永昌帝内敛聆听,心声穿过耳膜,字字扎进心里。 他身下颤抖,手里攥紧了百福图,将一角捏得皱皱巴巴。 所以……藏毒的其实是这副字帖? 为何。 到底为何! 大皇兄离世过后,只有他们两兄弟最为要好,那段艰难时光他们也一直在为彼此着想。 何至于走到这般田地? 继位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阿司,究竟为何会怕他至此啊! 还暗害他的母后…… 永昌帝有些抑制不住,他一掌盖住双目,眼底的滚烫还在翻涌着。 姜棠并未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她仍在深思,逐渐转了念头。 (这副字帖有毒啊,虽说老太太今天有点针对我吧,可狗皇帝人还不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保住老娘的性命。) (可,该怎么弄呢……) 姜棠一时间犯了难,她双眸转悠半圈,看到了放置桌上的醒酒汤。 忽然有个主意。 (就这样!) 想着,姜棠端起醒酒汤,故作关切凑过去,“陛下,快别怀念过往了,先喝一碗醒酒汤吧!” 也不等男人回应,她看准时机手一松,满碗热汤正正好好泼在福字图上。 将一副字画毁了个干净。 “哎呀!”姜棠眼底闪过喜色,心底却忐忑得打鼓,她跪姿利落,“嫔妾笨手笨脚,求陛下饶恕死罪!” 她觉得恕罪有点悬,谁不知道平南王赫连司,乃永昌帝最看重的兄弟没有之一…… (为救老太太一命,真是豁出去了我,狗皇帝我不欠你的了!) 同一时间,永昌帝做出了个重大决定,他将手从眼前移开。 盯着桌案上那幅被打湿的字帖,再无留念,“坏掉的东西,不必留存,扔了吧。” 他轻飘飘一句话后,便示意姜棠起身,脸上毫无怒意显现。 这让姜棠深感意外,她怔了怔,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神片刻,她缓缓站起身,到底没敢问出口。 这刹那,男人也站了起来,在猝不及防之下从正面抱住了她。 姜棠身子一僵,双手悬空的张开着,而后整个人不自觉晃动一下。 男人慌张一瞬,生怕失去什么一般,牢牢地抱紧姜棠。 “别动,一会就好。” 说着话,他将面门埋在姜棠颈间,贪婪的吸取着女人身上的芬芳、感受她的体温。 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心中伤痛。 更为让男人在意的,是姜棠刚才毁坏字帖的举动,叫他感受到一丝温暖。 好像离不开姜棠了怎么办…… 此时此刻,姜棠清晰感觉到男人的悲痛,心底泛起一片潮湿。 她小心翼翼抬手,在男人背上抚了抚,“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以为,男人在担心萧家的事。 而她的安抚,既是回应萧家,又是回应男主的事情。 可,一切真的会过去吗? 是男主的报复结束,还是属于男人的时代终结呢? 明明书中结局已然注定,姜棠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棠把男人哄上了寝床,安抚着他熟睡过去。 大部分灯都熄灭,只留了一小盏照明,整个殿内幽静昏暗。 姜棠半蹲在寝床边,看着平躺床上安然睡熟的男人,替他掖了掖薄被。 忽然间,男人的手从薄被伸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眉宇轻皱,嘴里喃喃:“不要走,不要…别离开我……我还要、姜…姜……” 闻言,姜棠整个人狠狠一震,面颊渐渐泛出不自在的红晕。 她咬了下唇,也不禁喃喃细语道:“不、不至于吧,虽然我们有过共患难,但感情也没这么深厚啊! 你不至于做梦都叫我名字吧?等会儿被人听见……哎呀羞死人了!” 姜棠叽叽喳喳,正为这份负担难受着。 男人的呓语又来了:“我还要…吃……江、江中蜜点!” 姜棠:“……” 江中蜜点,京城里的点心铺,据说是百年老字号。 狗皇帝和男主小时候最爱吃。 好消息:不是叫她名字。 坏消息:她连个糕点都不如! 也懒得去计较梦话了,确认男人完全熟睡,姜棠便打道回宫。 回到露华宫,好一通漫长的洗漱过后,姜棠总算躺到了床上。 闲下无事,她清点一下积分,发现今天涨幅了不少。 便在睡前兑换个补药来吃。 这次是补心肺的,她一服用就感觉松快很多,好像身体都轻盈了。 姜棠美滋滋,“果然有效果哎,还非常显着!” 照这个趋势的话,身体很快便可以恢复从前,说不定用不了半年就能打破张御医的诊断。 这么想着,姜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翌日,快巳时那会儿,朝阳殿传信说要姜棠过去。 等姜棠整理一番,来到殿内的时候,发现狗皇帝正在和平南王下五子棋。 姜棠觉得稀奇,平南王今天居然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召见的,还是不请自来…… 想着,姜棠规矩走近,对着二人行过礼,“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永昌帝专注其中,并未说话,只是一招手示意姜棠免礼。 姜棠自来熟地凑近查看,发现平南王所持黑棋在盘面上已经连成了一条线,两人竟没有关注。 她出言提醒道:“咦,王爷,你已经赢了吧!” 第七十四章 回不到从前 永昌帝眼皮一跳:“……” 平南王亦是嘴角抽搐一下,“要不…你再仔细瞧瞧?” 这么一提醒,姜棠又认真打量了几眼,发现还有几子连成一条线的。 连狗皇帝都有两条。 哦,原来不是五子棋。 是围棋啊。 姜棠一手挠挠脸颊,有些尴尬道:“呵呵,不好意思看错了,你们继续,继续。” 虽说姜棠认错棋,可棋面局势的确已经注定,平南王必胜无疑。 永昌帝没了兴趣,他归放手中棋子,若有所思笑了下,“又输了,总是下不过你。” 平南王抬起头来,笑意如春风般和煦,他谦逊道:“是皇兄让着臣弟,皇兄才是运筹帷幄。” 他总是这样,话语轻柔,却又富含深意。 “对了。”男人依旧兴致缺缺,他没接话,而是拿出弄坏的福字帖,“昨夜孤拿这幅字帖来赏,不想底下伺候宫人笨手笨脚。 浪费你一番心意,皇兄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 昨夜他说要扔,底下宫人却无一敢动,还是被留了下来。 便转念一想,叫来了平南王,打算试探一番。 姜棠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再次望向男人时眸光柔和无比。 (没有提到我,而是说某个宫人。) (他真的,我哭死!) 平南王盯着那副字帖,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汤渍,半数的金色墨迹被弄污渲染开。 他冷脸一瞬,而后只是轻松笑,“皇兄言重了,不过无心之失,您别责罚那名宫人才好。” 永昌帝点点头,他顺势问道:“这般损坏,也不好再呈献母后,你可要拿回去?” 分明深知姜棠心声的真实性,可就是不服想要试探一二。 也不知是力求稳妥,还是不甘这份兄弟情的消毁…… 停顿片刻,平南王强笑着,给出明确答复:“也好,这样的物品,是不能拿去脏太后娘娘的眼。 可惜臣弟来不及重新赶制,等来年,臣弟定献上一份更为用心的寿礼。” 姜棠不认同的眨眨眼,她没敢出声。 (得了吧,你送的那些,不是毒就是毒,可消停消停,关爱下老人吧!) (而且狗皇帝,这么跟他聊天,肯定又要被误会、多想了。) 平南王的确多想,担心永昌帝在试探他,才不得不同意收回字帖。 男人故作漫不经心,他像寻常那般随意,畅谈起往昔: “你总是点子多,记得儿时孤爬树下不来,你竟然找来长凳做梯子。” 也不知是假意,还是真情,平南王一阵忍俊不禁。 而他眼中,能看到隐隐的怀念。 男人却冷下面色,忽然之间严肃非常,他声音很轻:“可是孤,仍就不敢爬下来,然后你对孤说了一句话,还记得是什么吗?” 哪怕过去近十年,他也仍记忆犹新,怎么也忘不掉那一番话。 他记得当时赫连司说:“皇兄放心,你只管跳,阿司会在下面接住你的。 阿司会一直在后面保护着皇兄!” 眼下,赫连司面色平淡藏着隐忍,却是无关痛痒的道:“多少年的陈年旧事,臣弟记不清了。 皇兄政务繁忙,也该少费神回忆这些,免得头疼。” 顿了顿,永昌帝沉重点头,脸上似有无奈与释然,“所言极是,皇兄铭记于心。” 他以为,阿司会为他登上皇位而高兴,又以为继位就能保护好阿司。 却是物是人非…… 之后,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很多,但都是围绕着风花雪月。 姜棠这个局外人,默默站旁边听着,心里不禁感叹。 (男主对狗皇帝,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至少他们儿时的相处过程没有作假。) (只是深宫、皇权、性命掺合在其中,一切真情都渐渐变了味,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快午时,男人留了赫连司一起用膳,姜棠识趣地找个借口溜了。 她真是没搞懂,狗皇帝要和男主叙兄弟情,还叫自己来当电灯泡做什么? 午睡过后,姜棠照常来到御花园晒太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嗓音。 “好巧,姜婕妤。” 姜棠转过身,赫连司的脸撞进视线内,吓得她一激灵。 “见、见过王爷!” 怎么遇上男主了! 似是猜到她的疑问,赫连司轻笑走近,主动解释说:“皇兄忙于政务,本王不便打扰,想着去探望探望太后她老人家,顺道解释寿礼的事。 姜婕妤在此做什么?” 姜棠显得拘谨,她双手搭在腹前捏了捏,“随处逛逛,不做什么。 王爷忙着去见太后娘娘,嫔妾就不过多打扰了,请您自便!” 她只想避开这人。 赫连司倒一脸悠闲,他一手执杖,“也不是很急,一路走来,本王这条腿也乏了。” 说着,他自顾自坐到一旁的木凳上,竟请求道:“可否劳烦姜婕妤,陪本王小坐一会儿。” 姜棠转念想到,男主向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有点好奇他在卖什么关子。 而这当下,她与对方都有随行宫人在侧,也不算是孤男寡女,没什么好忌讳的。 便坐至了赫连司对面,“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并没有干坐着,赫连司主动挑起了话头:“姜婕妤对笔墨文学,颇有研究?” 姜棠明白了,这是想打探她的城府,果然还是被对方盯上。 她快速沉思一番,谨慎着回答:“王爷应该知道,嫔妾是宫女出身,没什么见识。 幸得陛下垂怜,在他身边学了几个字,看过几本书,不然,嫔妾昨夜只怕是要闹笑话了。” 她话语尽量诚恳,试图让对方相信。 赫连司又是笑,他深邃而复杂的眼眸,没人知道在想什么。 “姜婕妤过谦了,你昨夜所写词句,可谓是惊艳四座,想必京中对此已是口口相传。” 姜棠还能说什么,她唯有一句:“哪里哪里。” 赫连司忽然正经地看向她,薄唇轻启:“本王自小爱好这些,平日里没少摘抄好词佳句,更愿与同道中人探讨共赏,所以……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姜棠屏住了呼吸。 第七十五章 让他产生错觉 止息之间,姜棠想了很多。 觉得男主不会忽悠她干伤天害理的事吧?后又想到她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一时间更好奇。 只见那如春雪消融般治愈的人儿,继续说道:“不知姜婕妤能否,誊抄些类似的好词佳句赠予本王。” “啊?”姜棠感到意外,完全没搞懂对方这目的,她也没敢耽搁回答,“王爷实在抬举了,那样的千古名句,嫔妾只是偶然从古书上看到,能记着几句已是不算愚笨,哪可能还誊写得出类似的?” “不,婕妤定能办到。”赫连司目光灼灼,竟是极其的有信心。 “这…这……”姜棠嘴上为难,一双明亮的眸子转悠着,努力思索不撕破脸的拒绝借口。 虽不知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可保险起见,别顺着他的意比较好…… 正这般想,赫连司倾身了过来,他干净的嗓音温和如玉:“好皇嫂,臣弟真心喜爱,你就应下了吧。” “王爷慎言!”姜棠听得头皮发麻,一个惊跳起身,她后撤半步低头警告,“嫔妾位份低微,可担不起这声称呼,再者,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是王爷的嫂子。” 她的爹她的姥她的西裤大棉袄,这多吓人啊。 要是被人听去,就得说是她胆大包天,勾搭王爷狼狈为奸…… 瞧见了没,这就是男主大大,表面玩世不恭,带着那么点敏感自卑。 内里却毒辣果断,城府极深,像条隐于暗处的毒蛇,等待时机准备咬人一口。 只能讲,两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说一模一样也半斤八两。 赫连司被姜棠激烈的反应逗笑,他轻一偏头,十分内敛的说道: “皇兄尚未立皇后,婕妤到底担不担得起,还难说得很……” 姜棠一阵头疼,在对方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之前,赶紧妥协:“好了好了,誊抄的事,嫔妾尽力一试,王爷可别抱太大希望。” 先答应着,到时候交白卷。 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小宫女,江郎才尽很正常吧? 闻言,赫连司脸上笑意更浓,他轻点下头表示感谢。 “那便有劳姜婕妤了,本王先在此谢过。 若能事成,也不会让你白忙活,本王必有重谢。” 姜棠眸光闪闪,心里泛起涟漪,这下她就觉得好受多了。 赫连司还算有些分寸,说定事情后,也没再缠着姜棠不放,起身去了许太后那里。 姜棠仍旧坐在石凳上,费神的动着脑筋。 怎么感觉男主这番做法,是想要找机会拉拢自己? 什么让他产生了错觉? 不过,能和拥有爽文结局的男主、统一到同一条战线上,也还是很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姜棠突然醒过神,猛然甩了甩头。 不对不对,她是要出宫的,绝不能卷进这些是非恩怨里! 又小坐晒了会儿太阳,眼见日光西斜,姜棠准备打道回宫了。 起身一抬头,看到永昌帝朝这边走来,已经近在咫尺。 她总不能装作没瞧见。 只得低身行礼,“陛下怎会到此?” 表面笑嘻嘻,内里却暗自发誓,再也不来御花园晒太阳了。 永昌帝一手背在身后,示意她起身,简短道来:“去瞧瞧母后,正好平南王也在,还可一起用晚膳。” 主要是担心对方,又给太后使什么坏,去看看放心些。 姜棠点点头,她没有遮掩,“这样啊,嫔妾是听见王爷说去看太后娘娘。” 闻言,男人严肃起来,他极其认真问:“你遇上他了?你们还说了话?都说了些什么!” 他如今,对赫连司的一切都万分关心。 姜棠微一眯眼,神色古怪地暗自打量男人。 (啧,占有欲这么强,说句话都不行?) (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额……好像更刺激了是什么回事?) 没敢让对方多等,反正姜棠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如实道: “王爷说,对嫔妾昨晚所写的词句很感兴趣,让誊抄一份给他。” 与赫连司的一切接触,还是过明面为好。 万一被人拿来说事,她将万劫不复。 永昌帝也察觉有些过激,他缓和了下,故作不在意,“他素来喜爱这些,你自己瞧着办吧,愿意就给他去。” 心里却疑云密布,他当真只是因为喜爱吗? 暂时想不通,他便转了念头,示意姜棠:“正好,母后喜欢热闹,你也跟着去吧。” 姜棠不太情愿,可男人已经走开,根本不给她婉拒的机会。 只能乖乖跟在屁股后面。 (哎真是不孝啊,人老太太都不喜欢我,还让往跟前凑,不存心给她找不痛快嘛……) 不多时,抵达寿安宫。 二人进入殿内,许太后正跟赫连司有说有笑,相处十分融洽。 永昌帝上前请了安,姜棠则跟在身后,同步动作。 许是心情愉悦,见到姜棠跟来,太后也没特别说什么。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通报:“淑妃娘娘来了!” 随着淑妃露面,永昌帝面色如常,眼底却蕴藏一丝不悦。 他淡淡开口:“倒正巧,你也来了。” 端坐榻上许太后,慈眉善目的瞧着淑妃,她率先解释:“是哀家叫她来的,人多热闹。” 皇帝对淑妃总是淡淡的,她自然要使使劲,让二人多加相处。 一旁,淑妃浅笑,顺从地点了点头。 姜棠暗自耸肩,她垂下头去,避免跟任何人眼神交流。 (哎,都凑够一桌麻将了,就说我来很多余吧?) 男人心里冷笑,深知姜棠可一点都不多余。 淑妃不来,母后最多是撮合他们失败,可姜棠要不来,母后就很可能没性命再干媒婆事业…… 没一会儿,膳食上齐,几人共同入座。 许太后又开始动小心思,让淑妃坐到永昌帝身旁,替其布菜。 姜棠则被吩咐坐她旁边,生怕扰了二人好事一般。 赫连司单独坐在一边,离哪一方都不算近,有点被孤立的意思。 席间,许太后主动挑起话头,提到了选秀:“过几日就是选秀了,淑妃你准备得如何?” 听见此话,姜棠心底难免波动。 (来了来了!) 第七十六章 不想出这个风头 永昌帝夹菜动作一滞,眉头不禁皱起。 什么来了? 姜棠这回没有掉链子,她一边吃着,一边深想到。 (女主可算要出现了,等参加完这次选秀,她将彻底走上逆袭之路。) (男主长相没让我失望,女主肯定也差不了,她拿的可是妥妥大女主剧本,真想见一见……) 她感叹着,期待越发浓稠。 永昌帝心底沉沉,顿时深感担忧。 虽姜棠没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可赫连司作为男主想整死他,那这个女主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必须早做防范了。 如今的问题,那么些秀女,他还不能准确分辨出女主是谁。 男人试图再探究些信息,姜棠却不再提及,聒噪的心声全是和吃食有关。 (这个肉好吃!) (这个菜好鲜啊!) (这个汤更是一绝!) (没想到太后的菜也很好吃,一点不逊色狗皇帝的,难怪都想往上爬……) 永昌帝额间青筋突突跳,感到头疼的同时,无奈叹一口。 话又说回来,赫连司长相没让她失望是什么意思,怎么没如此评价过自己? 难道说自己的模样让她失望了! 与此同时,淑妃好笑的回应太后:“太后娘娘别打趣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个陪衬,哪里还需要做准备?” “谁说你是陪衬。”许太后不乐意了,她耐心提醒对方,“哀家早讲过,你是去掌眼的。 只有你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定能为皇帝选出几个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宫妃。” 淑妃受宠若惊,“太后娘娘实在太高看臣妾了……” “是啊,有淑妃在,孤很放心。”永昌帝突然接话道。 这让许太后感到意外,她与淑妃的交谈瞬间止住,满脸诧异看向男人。 他这是开窍了? 只见永昌帝浑身透出不自在,他缓和片刻,试图对着母后道: “多一个人掌眼极好,以儿子之见,索性那日姜婕妤也跟着去吧。” 既然自己分辨不出,那就把姜棠给带上。 见着了真人,她总会透露的,就像面对赫连司一样。 许太后更显意外,神色间还透着不满,“你说什么!” 赫连司与淑妃,听了这话皆是一脸懵。 姜棠惊得差点呛到,逼出家乡话来:“侬说啥嘞!” 她倒是想去,好一睹女主的风采,可惜身份不允许。 就不想出这个风头了。 缓和一口气,竭力压制怒意的许太后,撇下了一句话:“这不合规矩!” 永昌帝冷淡勾唇,早有了应对话术:“淑妃观摩选秀,不也不合规矩? 既然她去得,姜婕妤自然也去得,毕竟规矩是死的,母后您觉得呢?” 这无非是在说,姜棠不能去,那淑妃也别去了。 “你!”许太后被捏住命脉,满腔的火气没处发,脸颊都憋红了。 永昌帝不为所动,并且又添了把柴:“若是母后觉着人多嘈杂,那儿子也不去了。” 为皇帝选秀,他不去像什么样子? 许太后不敢再轻举妄动,可又顾及脸面,不想次次这般轻易妥协。 一时间僵持住。 好在,乖顺懂事的淑妃,主动开口化解道:“太后娘娘,臣妾以为,陛下这提议极好。 能有姜婕妤陪同着,臣妾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了,还请您疼惜臣妾,就依了吧。” 借这台阶,许太后心疼的瞧着淑妃,她无奈松口:“你呀你,罢了,哀家老了没心力多管,随你们年轻人去胡闹吧。” 淑妃松口气。 永昌帝目光灼灼,眼底流露意满之色。 姜棠则是还在发懵,这就……同意了? (我能去选秀现场了?这不得被嫔妃们嫉妒死!) (哎算了,好歹能见着女主,嫉妒嫉妒吧……) 一餐饭就这样吃过,赫连司欲回王府,永昌帝借口送他,拉着姜棠离开了寿安宫。 为了消食,三人步行在曲折的宫道上,因迁就赫连司走得很慢。 他忽然一脸玩味看着姜棠,意有所指道:“姜婕妤,本王说什么来着?一切尚未可知……” 姜棠如今的恩宠,已然是宫中独一份,说不定真能晋封高位。 姜棠反应了一下,明白对方意指何事后,她心里咯噔。 (可闭嘴吧你!) 瞧着二人反应,永昌帝不乐意了。 怎么一会子没看着,两人还打起暗语来了,这还能了得? 想着,他涌起一股子醋意,别扭的问赫连司:“什么未可知?你们之间还有秘密不成,不打算说与孤听听吗?” “哎呀陛下!你看这夕阳多美啊,好像还有彩霞呢!”姜棠慌死了,赶紧岔开话题。 (要命要命真要命,男主是想要我死这儿吗!) 永昌帝这次完全不给面子,他微微一笑,阴阳怪气道:“是挺美,你看这夕阳美得像不像你们之间的小秘密?” 姜棠:“……” 她无措的空隙,赫连司主动接过话头:“皇兄说笑了,臣弟与姜婕妤仅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秘密? 不过是方才遇上,说了两句话,婕妤她说自己没有才情,臣弟以为凭昨夜那惊世之举,一切尚未可知……” 他解释得倒认真,没再说什么逆天言辞,算是保住了姜棠小命。 姜棠想也是,毕竟他也涉及其中,保自己也等于在保他。 男主可是聪明人。 正想着,永昌帝看了过来,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在问‘是这样吗’? 姜棠哪敢犹豫,点头如捣蒜。 (虽然具体不这样,但也大差不差了,主要是他勾…啊不是,他招惹的我,你信我啊!) 一番细究,男人也是看出其中没什么要紧的,便轻轻放过了。 他勉强一笑,一派淡定道:“瞧你俩,孤不过开个玩笑,这般紧张做什么?还如此认真的解释上了。” 姜棠皮笑肉不笑,心中讽刺。 (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您觉得您这个身份,适合跟别人开玩笑吗?一口唾沫就能拍死人……) 很快,将赫连司送到轿撵前,他乘坐着出宫了。 也不过多目送,永昌帝转身就走,“去露华宫。” 姜棠赶紧跟上,心想积分又能翻一番了。 等回到露华宫里,姜棠的屋内,男人只是一味的坐在软榻上看书。 姜棠乐得轻松,守在旁边暗自摸鱼。 以为能这么平静顺利度过今夜时,永昌帝突然来的一句话,叫姜棠无从应答…… 第七十七章 砍死一了百了 “依你之见,孤该选些怎样的女子充盈后宫?”永昌帝随手放下书本,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忽然想通,与其等着姜棠透露,不如主动出击试探。 姜棠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她谨慎依旧,“嫔妾身份低微,不敢妄议选秀!” (我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你们那选人标准,我有资格评头论足吗?) “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聊聊。”永昌帝有些好笑,他还在努力尝试,“即便说错了也无妨,孤不治你的罪。” 姜棠吓死了。 (也就是说,妄议选秀真的会被问罪啊!) “那好吧,嫔妾就随便聊聊。”见躲避不过,姜棠只得迎难而上,她打算糊弄两句,“怎么也得选……安分的、实诚的、通情达理的,这样后宫和睦了,陛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更好的处理国事!” 姜棠很满意自己的回话,这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我高考写作文都没这么费神,哎……) 考什么,她还能参加科考呢? 也没去深究,永昌帝开始泄气,怎么姜棠又不往重点上面想了? 在他以为试探无望的时候,想要的内容,终于从姜棠心声流露。 (反正不管怎么选,都不会选到女主,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入宫了。) 不入宫? 永昌帝听个稀奇,还有世家女不愿入宫的? 姜棠一边等待男人回应,一边深想到: (女主上辈子入了宫,过得很惨,渴望狗皇帝的爱得不到,想要姐妹情深又被算计,连最后自己死在谁的手上都不清楚,真挺可怜的。) (所以重生后,她下定决心不入深宫,又想要报复那些故人,机缘巧合下跟男主走到一起,后面彼此相爱。) (女主很有智慧,深谋远虑,可以说她是导致狗皇帝、走向终结悲剧的最大帮凶!) 没错,这是个重生大女主。 与男主相互利用结识,却又在阴谋诡谲中心意相通,他们的结合可谓羡煞旁人…… 永昌帝眉头一皱,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上辈子、重生的。 难道世上还有转世重生的奇事不成? 他又转念一想,连听心声这么离谱的事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便很快接受下来。 既然这个女主会跟赫连司联手,她的悲剧又因入宫而起,自己何不让对方悲剧重演? 赫连司就算再想和他作对,也不能到后宫抢人吧。 分崩离析,再多的阴谋诡计,也难发挥最大效力…… 他正谋划着,姜棠的心声又适时传来。 (反正啊,女主很难对付的,我感觉就算狗皇帝知道这件事情,也不一定能想出应对的招。) (可不要想把她再弄进宫哦,从前的女主已经死了,她现在是钮祜禄女主!把这样的她弄进宫里,气不顺之下,只会搅得皇宫天翻地覆,你凉得更快,嘻嘻!) 永昌帝:“……” 丢给赫连司不行,弄进宫也不行,他还能够怎么做? 干脆那天随便找个理由,直接砍死一了百了。 姜棠不再围绕女主的事,她有点开始期待选秀了,思绪如潮翻涌。 (没想到我还能去观摩选秀,记得这天很有意思,人才可多了!) 闻言,永昌帝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让姜棠观摩选秀果然是正确的。 能避开那些包藏祸心的世家女,选更踏实、良善的秀女进宫…… 想着,反应过来还没回答姜棠,他便补了句:“咳,很好,你言之有理。” 姜棠不敢大意,她摆摆手,赶紧谦虚说:“嫔妾没什么见识,都瞎说的,陛下听听就好!” “是吗?”永昌帝想起什么,忽然倾身凑近女人,一本正经的道,“孤再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认真回答。” 他停顿一下,拿起手边的书揉皱捏扁,又一字一顿说道:“若是话不诚心,后果,你应当是知晓的。” 男人身上的檀香味在鼻边,姜棠紧张得咽口唾沫,感觉脸上毛细孔都在发颤。 她有预感,这定是件很严肃,且严重的事! 回应起来磕磕绊绊:“呵呵,嫔妾最爱回答问题了!嫔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孤问你。”男人深吸一口气,墨色的眼眸更显深邃,“孤和平南王相比,谁更俊朗一些?” 他是真把姜棠夸赫连司那句心声,给放在心上了。 姜棠错愕不已:“啊???” 这是什么狗屁没由来的破问题! “怎么,还需孤重说一遍吗?”永昌帝语气不容置喙,他眸光收敛了些,深邃更甚。 姜棠呼吸一滞,连忙答话:“当然是陛下!陛下不仅俊朗,还很威武……而且帅气!” 姜棠词穷了,心里骂骂咧咧。 (狗皇帝你不要脸,你这么仗势欺人,是永远得不到真正答案的!) 什么叫得不到真正答案,意思这些话都是在说谎? 永昌帝感到不悦。 可转念一想,说谎就说谎,至少他面上爽了。 这般,他退身回去,竟直接下了地。 似乎打算离开。 见状,姜棠心里情绪如麻,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愿。 她鬼使神差的问道:“陛下要走了,不留下来?” 男人看也没看她,直径往外走,嘴里却回答着:“嗯,时机不对。” 这次,轮到姜棠云里雾里。 什么时机不对? 思索片刻,她忽然想到什么,难道是……酿酿酱酱的时机不对?! 随着‘啪嗒’门关、男人走了,姜棠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她羞恼到咬牙切齿:“不正经!” …… 很快,迎来秀女觐见这日。 为着方便永昌帝,选秀是在下朝后开始的。 秀女并不能深入皇宫,故而选秀地点,是在离侧宫门不远的一处开阔地方。 这里早搭好了场地,御坐的椅子已然置好,头顶布好了遮日的鹅黄稠段。 姜棠最早到,她站着等了一小会儿,才见淑妃挽着许太后走来。 二人有说有笑。 简单行过礼,太后让入座,聊了没两句,主角永昌帝总算来到。 “开始吧。”随着他一声令下,这场选秀拉开帷幕。 秀女每八人为一组,以批入场,姜棠听说似乎有四组。 不多时,第一组秀女入场,来到姜棠等人的面前。 姜棠一一扫过这些秀女,很快视线落在第五人身上,她眸光凝聚。 (嗯?这个不行!) 第七十八章 不知天地为何物 永昌帝没急着表态,就是在等姜棠心声,这刻他略微好奇。 怎么个不行法? 姜棠显露一脸鄙夷,她极其来劲的想着。 (她可坏了,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入宫后各种阳奉阴违、挑拨离间,让本就虚假的后宫姐妹情更摇摇欲坠。) 永昌帝听明白了,如此这般,此人断不能留。 姜棠这边收敛心神,就见男人看了过来,她下意识回应个咂舌。 一副不看好第五名秀女的神色。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跟原剧情如出一辙,稳稳入宫的时候。 男人目光点点那人,他手上一挥,示意着下面的小太监。 小太监瞬间意会,先是念出第五人身份、名讳,而后朗声道:“赐花!” 赐花就是参与奖,没中选的意思。 姜棠脸上突显诧异,这怎么跟原剧情不太一样? 难道…… 狗皇帝那天问她看法,不是随便说说的,真就采纳了她的意见? 所以她刚才一变脸,男人便把对方剔除了! (不确定,再看看。) 想着,她看向下一名秀女,忍不住再起心思。 (这人挺好,品性高洁,不屑去做害人之事,但又很有智慧,不容易中别人圈套,可以留下!) 她一个转眸,再次对男人使脸色,这回多了些试探意味。 永昌帝没有犹豫,他唇角勾起,仍就朝小太监招了招手。 照旧念了第六名秀女的名讳、身份,只是小太监这次给出的结果不同:“留牌子!” 这就是中选了,留下了秀女爱的号码牌。 对方很欢喜,却碍于圣驾不敢表现出来,只留得眼底一丝雀跃偷偷藏不住。 她规矩从容谢了恩。 (果然是这样!) 姜棠发现新大陆似的,整个人也很兴奋,没想到狗皇帝还能看自己的脸色。 瞬间腰身都挺直了。 这之后,姜棠愈发来劲,不停地在旁边指点‘江山’。 (这个也不行,脚臭,夏天经过身边都得晕倒一大片!) (这还行,嘴巴毒,但是心肠不坏。) (这个跟我一样,很爱吃……) 姜棠一边想,永昌帝一边抉择,很快便选完了两组人。 姜棠开始困乏,很难提起精神来,直到第三组秀女入场,小太监挨个介绍完她们的身份。 姜棠一个激灵猛然醒神。 见这反应,永昌帝也提高了警惕,以为女主露面。 却观姜棠满脸期待,双眼放光,无比激动的瞧着第一名秀女。 (好、好好,这个好啊!) 永昌帝有些语塞,听这意思显然不是女主出现。 那她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过既然姜棠说好,男人也没犹豫分毫,依旧点了对方中选入宫。 反正母后特意交代,要他多选几个人进宫,正好以此堵嘴…… 人已经选了,姜棠却还没止住心思,她兴奋依旧又疑惑。 (欸?怎么我还没使眼色,狗皇帝就已经把人留了!) (这个人可不一般啊,进宫没多少日子就给狗皇帝戴了绿帽,光是想想那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场面,我就很激动呢我!) 永昌帝:“……”糟糕,他留快了。 男人一阵心烦,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搁置着等以后再说。 这批落选的秀女很快退场。 随着第四批秀女的到来,永昌帝顿时高度重视,呼吸都不自觉缓了些。 这是今日最后一轮选秀,刚才的都没有出现女主,定然就在这其中了…… 姜棠同样是这想法,她一颗心被浓稠紧张感包裹着,并且提至了嗓子眼。 姜棠认不出女主的脸,只能等着小太监禀报秀女身份,这一次她听得很认真。 备受期待的那声,终于洪亮传来:“大理寺丞安怀之之女,安意,年十八!” (终于,女主来了!) 姜棠兴致勃勃,她猛然抬头,视线扫去。 就见对方模样明艳精致,身着一件浅紫衣裙,体态神色间从容不怯,端的是秀外慧中。 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不愧是女主。 永昌帝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主,却觉没什么特别。 但有姜棠的提醒,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旁边,许太后亦注意到安意,怎么瞧怎么满意。 她慈祥示意道:“你,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今日瞧了这么些秀女,只有眼前这个,模样还算生得好。 或许能入皇帝的眼。 那个姜棠,不就是仗着脸蛋漂亮,才引得皇帝处处袒护吗? 可见皇帝是吃这一套的。 如今总算有个,模样能和她不相上下的了…… 垂下头的安意,闻言眸光闪烁一下,缓步走上了前。 见状,姜棠只是想,(和原*一样,太后先看上了女主,她为了不入宫只能以身犯险。) 想要落选,就得疯狂踩对方雷区,可踩过头又容易御前失仪,连累到整个家族。 说实话挺不好掌控的。 但架不住女主聪慧,还有主角光环在身。 同一时间,许太后开始询问女主:“都读过些什么书?” 安意站得笔直,头依旧规矩地垂下,她罗列一大箩筐:“回太后娘娘,臣女喜爱读书,四书五经、医书杂谈,臣女都有潜心研读过。” 闻言,许太后皱起了眉头,显然没那么满意了。 她不喜太聪明的女子,尤其是身处后宫的聪明女子。 选宫妃,说难听点就是个妾,模样端庄秀美即可,要那么聪慧做什么? 半响没等来下句,安意得逞一笑,心中踏实了不少。 到底在深宫磋磨半辈子,对许太后的脾性自然了解,她向来看不上自己的机敏。 就在她以为,落选十拿九稳的时候。 许太后却再度开口,对着永昌帝说道:“皇帝,哀家觉着她极好,沉静聪慧,定能和你相谈尽欢。” 算了,聪明点就聪明点吧,总比让姜棠一人独大的好。 再没个人制衡一下,就怕要踩在淑妃的头上了…… “不…”安意方寸大乱,还好她及时缓和过来,才不至于在御前失仪。 难道,她还是逃不过入宫被磋磨的命运吗? “不行吧!”同样着急的还有姜棠,她没那么好的自控力,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啊?太后明明是持反对意见,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姜婕妤!”许太后视线射来,她怒而拍案道。 第七十九章 御前失仪之罪 许太后面上威严,带着怒气的声音从牙缝挤出:“虽让你坐这儿,可也不过是个旁观的,你还没权力置喙选秀的事。 未免太放肆了些!” 这是在警告姜棠,别太过分了。 同时也更坚定她、塞安意入宫的想法。 这还没成事呢,对方就已经坐不住了。 姜棠难堪一笑,她渐渐镇定下来,找补道:“呵呵,嫔妾是说…自己的坐姿不对,不能丢了皇家脸面! 让太后娘娘您误会了,嫔妾实在有罪。” (算了算了,这也不是凭我能更改的,尊重他人命运吧……) 不论是为女主,还是为永昌帝,她都不愿这件事成。 担心母后揪着姜棠不放,永昌帝适时插话道:“母后,宫中不缺沉静聪慧者,孤瞧着有淑妃就足矣。” 许太后自是爱听这话,她容颜总算舒展,柔和笑道:“话虽如此说,可哀家喜欢这般性子的孩子,自然越多越好,来者不拒,你就一并留了吧。” 淑妃点点头,在旁边帮腔:“是啊,一看这姑娘就与臣妾投缘,想必我们能聊得来。” 见母后非坚持着,永昌帝略一思量,他干脆顺势道:“说起来,儿子一直觉着往年的选秀无趣,难以显出秀女们真正品性。” 许太后和淑妃对视一眼,都听得云里雾里,不能明白他话中深意。 沉默片刻,淑妃笑着问出口:“以陛下之见,该当如何?” 一时间永昌帝也说不上来,他目光一转,戏谑的眼神看向姜棠。 “姜婕妤以为呢?” 她鬼点子多,如此费神的事,让她思考为妙。 ? 姜棠闪出一个问好,猝不及防之下,她只剩讪笑,“嫔妾……” “可别说什么不懂、不会、但是,孤不爱听。”猜到她接下来的话,永昌帝当即打断,警告的目光射过来。 姜棠那句‘嫔妾见识浅薄’哑在了嘴里,求生欲使她瞬间改口:“嫔妾以为!秀女们入宫是为伺候陛下,自然手上活计要精通。 不如就以泡茶为题,好生考考她们吧!” (女主精通谋略文学,却不擅女红茶艺,这样一来她必败!) 闻言,几个秀女皆是一脸诧异,不约而同地余光瞥向了她。 “泡茶?!”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之言,许太后气笑了,“她们都是世家女,千挑万选出来的,你让她们在此泡茶?” 淑妃亦是笑得勉强,“确实不妥,即便是来伺候陛下,也不必做到这份上。” “此言差矣呐。”姜棠试图再争取下,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想要泡好一杯茶,必须得耐心,投入,会观察茶态。 泡茶不止是为了泡茶,更是为了看清她们的脾性,这正合娘娘您的苦心啊!” 听闻女主不擅茶艺,永昌帝倒是很满意这个出题。 也不管母后她们有何看法,直接下令道:“就依此题,吩咐下去吧。” 顿了顿,眼见太监要去准备茶具,他又补上一句:“孤喜欢热茶,记得要用滚水。” 不多时,宫人们搬来茶案、小火炉、茶具等物。 秀女们依次上前泡茶,然后供永昌帝四人品鉴。 这过程中,因为男人交代要用滚水,好几人都被烫得指尖起舞。 弄得茶具之间叮啷哐当响,极不优雅。 更有甚者,失手打翻滚烫茶水,想到御前失仪之罪便怕得尖叫出声。 结果真的被治了个御前失仪。 小太监将人拖下去,她又哭又闹,场面狼狈至极。 这一幕,让秀女们都有些不满,不约而同记恨上了姜棠。 姜棠还没那么傻,看出了她们的怨愤,不免有些如坐针毡。 (这事儿整的,我本来只想针对女……啊不对呀!女主我也不想针对的!) (意外、纯属意外啊,我是大大的好人!你们要相信我……) 她都计划好了,就是简单泡个茶,到时候女主技不如人自然就落选了。 谁想到狗皇帝非要求用滚水,简直就是小狗趴脚面,不害人纯纯恶心人! 永昌帝可不这么想。 他要的,才不是女主落选,而是御前失仪被治罪…… 很快,轮到安意上前泡茶。 她虽然不擅长,但刚才看旁人做过,也熟悉了所有步骤。 许是想到御前失仪,她不敢大意分毫,每个动作都很小心谨慎、优雅从容。 她强忍着疼痛,待几杯热茶泡好,双手已是烫得通红。 小太监端走茶,呈于永昌帝等人。 好几口热茶下肚,姜棠都快摊那儿了,她觉着今晚是别想睡着觉。 (哎,什么时候能结束,狗皇帝你都不想上厕所吗?我想了。) 安意完成得很好,茶被递进手中,永昌帝连个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不免恼火。 正欲敷衍地饮一口,他忽然眸光一凛,将整杯茶对着安意扔了过去! 简直是破罐子破摔。 见茶杯飞快而来,到底诸多顾忌,安意完全不敢动,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一息的工夫,茶杯从她身侧略过,摔在她的身后。 ‘哐当’一声响,茶杯炸裂开来,碎片遍地都是,过程中溅起的烫水洒在安意身上。 她愣是没敢叫出声,面色如常,站姿挺立似松。 端的是处变不惊大家风范。 姜棠都看呆了,心尖跟着颤了颤,(怎么回事?!明明不是……) 同时,她又被女主的镇定自若惊艳到,胸腔盛满无尽的佩服。 (天呐天呐,这都能忍?女主简直不是人啊,佩服佩服!) (天呐天呐,这都做得出,狗皇帝简直不是人啊!佩服佩服!!) 永昌帝:“……” 同样看傻眼的还有许太后、淑妃,饶是了解男人的喜怒无常,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荒唐行事。 许太后有些看不下去,她目光微凝,低低提醒了句:“皇帝!” 男人不以为然,他活动了下扔茶杯的手,敷衍轻笑。 “孤失手了,想必你不会介意。” 安意微皱眉,她忙低些身,语气淡淡回应:“臣女不敢,陛下失手定有原由,定是臣女哪里做得不好。” 面上虽镇定,心中却止不住犯嘀咕。 上辈子,对方明明没有过分为难,此时怎么倒像是在故意针对她? 难道…… 思及此,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不错,你的确,没能让孤满意。”永昌帝大方承认,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正欲再找借口发作。 “陛下!” 第八十章 开始磋磨她 赵公公忽地来到男人身侧,他面色为难,“陛下,朝阳殿那边传信说有紧急军务要禀报,您怕是得过去一趟。” 闻言,永昌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不等他多反应。 姜棠暗叹一口,心中不禁话唠。 (虽然不晓得狗皇帝为什么要和女主过不去,但在这方小世界‘天理’不会允许任何人跟女主过不去,一旦有棘手的问题她无法解决,就会出现各种突发事件打岔过去。) (狗皇帝啊,为了你自身安危,也为整个国家考虑,你还是别招惹女主的好,主角光环太强大了!) 想着,她面上略微紧张,一副识大体的样子,“陛下,国事要紧,您还是先回朝阳殿吧!” 永昌帝疑惑很久了,到底何为主角光环? 难不成比他一国之君的天命,还要厉害些? 这么想着,男人倒也没有贸然试探,不情不愿的放过了安意。 当然在走之前,他还是先解决了选秀这边的事。 担心许太后自作主张留下安意,男人先下手为强,明确地让小太监给对方赐下了花。 又随意点了两名秀女来充数。 至此这场选秀圆满落幕。 不论姜棠还是安意本人,都万分满意这个结果,她们狠松一口气。 秀女们有序退场,都还得回家学一通后宫规矩,半月后才能正式入宫。 在姜棠、许太后和淑妃的目送下,永昌帝摆驾离开了此处。 姜棠逐渐放松下来,却不想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 许太后被搀扶起身,朝姜棠走近几步,她神色间满是看不上。 语气也十分刻薄:“就算那名秀女没能入宫,你也不要太得意了。 也别以为你规劝皇帝两句,哀家就会看得上你!” 姜棠半蹲下来,一颗心再次高悬起,她小心回应:“嫔妾不敢,没能让太后娘娘满意,是嫔妾的过失。” 她算是明白,什么叫作婆媳自古不两立。 这简直跟猫见了老鼠似的。 只想着磋磨她…… 明明姜棠言语间挑不出错,可许太后就是气不顺,她竟干脆道: “到底是出身差,做派小家子气了些。 丢你自己的脸也便罢,可万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午后,你到寿安宫来,哀家亲自教教你为妃的规矩!” 心下猛然一震,姜棠身形晃了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态。 她说什么来着? 这就要开始磋磨她了! 搀扶着许太后的淑妃,当下一脸不忍,她试图劝说:“娘娘,您怎可这般操劳?要不,让臣妾代您指点姜婕妤吧?” 许太后看过去,拍拍淑妃的手,与对待姜棠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口气宠溺道:“你呀,别想着偏私她,哀家非得亲自盯着不可,此事就这么定了!” 姜棠咬咬牙,心一横朗声说道:“娘娘愿意教导嫔妾,是嫔妾的福气,嫔妾最喜欢学习了,谢太后娘娘慈恩!” 人家‘盛情’邀约,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婉拒的?不如体面应下为好。 没办法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对方这般识相,倒让许太后面善些许,她依旧冷哼,“巧言令色。” 话落,她没再揪着姜棠,由淑妃搀扶着走了。 姜棠慢走回宫,一场紧张刺激的选秀下来,她已是精疲力尽。 可惜不能放松,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午后,她没敢多耽搁,早早便来到了寿安宫。 一声通传后,她得以进入宫内,却在与许太后一墙之隔的殿门口,被人给拦了下来。 宋嬷嬷不冷不热告知:“太后娘娘小憩还没醒,婕妤在此稍等一会儿吧。” “在这儿?!”姜棠一脸诧异。 此刻艳阳高照,院子里热得跟蒸笼一样,多待会儿非得中暑不可。 摆明了磋磨人。 宋嬷嬷却是面不改色,她头点点,故意挖坑,“怎么,婕妤不情愿?还是觉着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是在摆架子……” 姜棠还能怎么做,也只有假笑扮从容,“绝无此意,我等着就是了,嬷嬷也别打扰太后她老人家。” 说完,宋嬷嬷直接转身回了殿内,连个眼神都没给姜棠留下。 院子里,只剩姜棠、小珠,和能把人晒化了的明艳烈日。 姜棠还没那么蠢,不会真的干等着,幸好她早有准备。 当即提醒小珠:“别愣着了,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啊!” “哦、哦!”小珠愣愣点头,只见她拿出背在身后的包袱,从里掏出一把油纸伞。 伞面撑开,刚好笼罩住姜棠二人,瞬间清凉了不少。 姜棠也没闲着,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见到个宫人就上前打招呼。 “那个,你……欸!” 一见是她,对方避如蛇蝎,逃也似的走开了。 换个宫人问话,结果同样这反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许太后提前交代过,不能给她任何帮助。 这老太太也做忒绝了…… 短暂挫败后,姜棠重新打起精神,成功又堵住一名宫人。 这次对方想溜,姜棠直接让小珠遮挡去路,总算把人围在了角落。 姜棠双手环胸,坏坏一笑,她轻松道:“让我猜猜啊,是宋嬷嬷吩咐的,让你们别搭理我?” 对方是个小宫女,由于不了解姜棠脾性,她又不敢回话,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姜棠清楚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没有追问,继续说: “可是我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晕倒啊吐血什么的。 只交代让你们少搭理我,没说让看着我死吧?” 闻言,小宫女怔了下,脸上似有担忧。 姜棠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下道:“要是我在寿安宫出了事,传出去说是太后娘娘苛待,再牵连到你们宫人身上,这就……哎!” 小宫女咽口唾沫,明显被吓唬住,她期期艾艾总算开了口:“婕、婕妤有何吩咐!” 闻言,姜棠满意笑笑,她自是不客气:“我要喝水,当然有水果就更好了!” 寿安宫殿内。 软榻之上,许太后端坐诵经,哪里有在小憩。 见宋嬷嬷归来,她缓缓询问:“她可有说什么?” 宋嬷嬷摇摇头,如实告知她:“倒是没说什么,还让老奴别扰了娘娘您小憩。” “量她也不敢抱怨!”许太后淡淡一声,她面上尽是坚持冷硬,“就让她在外头等上半个时辰,好生挫挫她锐气!” 真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时辰,许太后才让出去传姜棠。 谁知宋嬷嬷到外头一瞧,当场傻了眼。 第八十一章 让人垂涎欲滴 宋嬷嬷想象中,姜棠满头大汗、面色惨白,被晒到苦不堪言的画面根本就不存在! 只见院子里,姜棠主仆蹲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不知哪弄来的茶案,头顶还打着一把油纸伞遮日。 茶案上,不止有甘甜的茶水,更摆着冰镇荔枝,二人吃喝得要多享受有多享受。 哪里像是来站规矩的? 想到太后的吩咐,宋嬷嬷急了,她揪住一旁的宫人质问:“这些东西谁给她们的?!” 说要叫姜棠吃苦头,结果倒吃喝消遣上,弄得跟赴宴似的。 让她如何去交差? 被问话的宫女委屈极了,悄悄回话道:“嬷嬷,奴婢们记着您的吩咐,本来是不理会姜婕妤的,可她说自己身子弱,渴不得饿不得…… 但奴婢就只给了热水啊!其余东西都是、是……” 伞人家自带、茶壶自备,就连茶叶都是她们自己的。 而茶案,是主仆俩从偏殿搬来,冰镇荔枝又是在路过宫人手中打劫的。 把几个宫人瞧得一愣一愣,说不敢说拦又不敢拦,这才是真的苦不堪言! 见宋嬷嬷数落宫人,姜棠再无暇吃喝,跑过来解围。 “嬷嬷,敢问太后她老人家可睡醒了?” 宋嬷嬷瞥一眼,面色不善,她冷冷警告:“姜婕妤,你如此做派,就不怕被太后娘娘治个不敬之罪?” “治罪?我不过喝个茶,为何被治罪?”姜棠眨眨眼,她装着糊涂,“嬷嬷只说让我在此等太后起身,又不是受罚,还不能顺道喝口茶吗?难道!太后娘娘根本没睡下?是找借口有意刁难我?又或者,是嬷嬷你阳奉阴违~” 她故作一副震惊样子,难以置信的瞧着对方。 姜棠言词犀利,句句带坑,像大锤似的直砸得宋嬷嬷脑袋疼。 她都不晓得从何回应,最终只苍白喊出一句:“自然不是!” 姜棠侧过身,她不依不饶,接着悠悠道:“所以呀,我这也是为太后娘娘着想。 我身子骨弱,实在受不得风吹日晒,这过后若有个什么病痛,传出去说是娘娘苛待,污了她老人家名声,岂不就是我的罪过?这才不得不爱惜自己着些!” 听完这话,宋嬷嬷嘴被堵死,满腔的气愤最终全化作憋屈,她咬咬牙。 即便是太后,惩治宫妃也得有个名目,的确不能传出这些瞎话。 她竟然被个黄毛丫头拿捏,实在太气人了! 沉思片刻,她看向茶案上的荔枝,总算找到由头发作:“那偷吃太后娘娘的进贡荔枝呢?婕妤你就算再贪嘴,也不该染指娘娘的东西吧?这也是大不敬!” 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姜棠微微一笑,转身端来盛荔枝的果盘,“谁偷吃了?我是在帮忙剥皮,想孝敬孝敬她老人家,顺便清理(吃)掉几个坏果,这还算大不敬吗?” 只见果盘内,的确盛满剥好皮的荔枝,一个个白肉饱满圆润,让人垂涎欲滴。 宋嬷嬷瞄上一眼,再找不到话说。 只得淡淡改口:“娘娘醒了,请婕妤进去吧。” 只允许姜棠一个人进殿,小珠得留在外面等候。 这让她难免担心,“婕妤……” 姜棠拍拍她的手,微笑宽慰:“放心吧,你就在这里喝茶等我。” 姜棠还算轻松,她自信从容,迈步走入了殿内。 很快,得见许太后,她正盘腿坐在榻上,身后依旧挂着那副观音相。 姜棠抱着果盘走近,而后蹲跪下来,她双手呈献剥好的荔枝,“给太后娘娘请安,您享用荔枝。” 许太后未有反应,她观姜棠面容姣好,不像是在日头底下磋磨过的样子。 便将目光转向宋嬷嬷,淡定的目光询问着。 宋嬷嬷轻一摇头,表示计划落空了。 这让许太后沉下了脸,看着姜棠更加不悦,她口气冷淡:“你好得很,敢在哀家这里耍小聪明。” 虽宋嬷嬷还没细讲,但以姜棠的劣根性,她能大概猜到对方做了些什么。 想着,她沉沉又说道:“不要以为拿些好处,收买外头的宫人帮了你一把,就能……” “不是,不是呀太后娘娘。”宋嬷嬷脸色难堪,她一边使眼色,一边打断许太后的话。 许太后眼神闪烁,面上浮现出疑惑,“嗯?” 当着姜棠面也不好说,宋嬷嬷只得凑近过去,在许太后耳边细细道来。 听完,许太后面颊一抽,看向姜棠的眼神竟又变得古怪起来。 好吧,姜棠的劣根性,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干咳一声,她忽然怒地拍案,大有迅猛雷霆之势,“哼!看在哀家眼皮子底下,你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今日定要叫你懂懂规矩! 宋嬷嬷!替哀家好生教导教导她……” “是!”宋嬷嬷神色秒变阴狠,她狰狞笑着,一步步朝姜棠逼近。 不知为何,姜棠想起某嬷嬷给薇薇扎针的画面,竟真有些后背发凉。 她瑟缩了几下,声音不自觉颤抖:“干、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我还有杀手锏,很厉害的我!” 宋嬷嬷好似听不见,像只饿狼一般,凶狠又快速地扑了过来。 …… 另一边,朝阳殿内。 永昌帝忙了一整个上午,此刻总算清闲些,想着无事便让宫人去传姜棠过来。 等了半天,传话的小太监总算归来,却不见姜棠的身影。 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失望,第一时间便问小太监:“她人呢,怎么没来?” 没请来人,小太监有些怕,他支支吾吾的说:“露、露华宫宫人回话,婕妤被太后娘娘叫去了。” 闻言,永昌帝提高几分警惕,他又详细问道:“哦?太后找她去做什么,宫人可有告知你?” 小太监沉思一下,想起还真有讲过,“说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要指点姜婕妤为妃的规矩!” “你说什么?!”永昌帝面色一凝,极其严肃的瞪了过去。 母后对姜棠越发不满,如今把她叫去说指教,只怕实则是想敲打一番。 姜棠再机灵,也难免不会脱层皮。 见陛下发了狠,小太监吓一哆嗦,猛然跌跪在地。 短暂晃神,男人再不犹豫什么,大步流星夺门而出。 只留下一抹玄黑的影风。 而此时的寿安宫。 “反了,反了!” 第一章 刚穿来就要死? “一个小小宫女,也敢搔首弄姿勾引陛下,真是贱人!” “本宫今日定要叫你知道,不安分的下场!” 姜棠被推倒在地,摔得她浑身疼脑子里也阵阵嗡鸣,大段的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她穿书了。 穿进一本她刚通宵看完的权谋文《重生后嫡女不入宫》,成了里面一个路人甲宫女。 当前的剧情是,原身昨夜被某个嫔妃收买,让她在值守范围内帮忙望风,给对方勾引皇帝酿酿酱酱行个方便。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对方没来,被下药的皇帝又急于发泄,就把原身给盯上了。 事情发生后,怂包原身害怕收买的人怪罪,更担心皇帝误会是她下药勾引,恐慌之下竟趁其睡熟跑路了。 今早惠妃从眼线那里得到消息,大发雷霆,命人将原身绑了来。 眼前说要教训她的人,便是惠妃。 仗着家里有些权势,一贯在宫中作威作福,是个恃宠而骄、胸大无脑的主。 若按照原剧情发展,等皇帝想起原身时,人已经被惠妃折辱死透了。 搞清楚状况,姜棠心下怵到发凉,她可不想刚穿来就死! 姜·识时务者·棠赶紧跪好,言辞尽是对生的恳切:“娘娘息怒!并非奴婢故意勾引,是陛下迷糊中……将我错认成了您!他一直喊着娘娘的小名呢!” 惠妃眼眸一亮,嘴角不由得显露一丝得意,“当真?” 姜棠点点头,张口就来:“不敢骗娘娘!其实陛下也是被人下了药,不然哪能看上我这个粗鄙宫女。” 姜棠深知,惠妃现在怒火正盛,她想活命就得转移矛盾。 “哦?!谁这么胆大妄为?”只见惠妃将信将疑。 姜棠故作气愤,一脸的替惠妃不平,“是郑婕妤!她说娘娘您宠冠后宫,她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这才出此下策,却不想被奴婢捡了便宜。” 话铺垫到这里,她毛遂自荐:“我一个宫女死不死都无所谓,还不如留着我把郑婕妤咬出来,好为娘娘出口恶气。 不瞒您说,奴婢一直仰慕您,就盼着能有这么一个效力娘娘的机会!” 以前的宫斗剧没白看,姜棠说这话时连个磕巴都没打。 而后她偷偷观察惠妃,对方显然是相信了,怒地拍桌,“好个贱人!” 话落,她对上姜棠的视线,姜棠连忙垂下眼去。 惠妃许是在思考,过了片刻,才听见她说:“好啊,本宫就给你这个机会,来人!” 听着惠妃一声吩咐,姜棠便见位老嬷嬷拿着个巴掌大的木盒走过来,盒中有一枚药丸。 姜棠感觉要完,“这是……?” 老嬷嬷冷淡解释了:“避子丹,吃下它此生都不能有孕,想效力就让娘娘看到你的诚意。” 不吃肯定没命,所以姜棠只犹豫了一瞬,便拿起药丸吃下。 哪怕这东西有害,跟性命相比,伤身和不孕又算得了什么? 见她真敢服用,惠妃眼底的怒火被满意代之,“很好,你可要当一条好狗,莫让本宫失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 惠妃呛咳一声,也不再言它,绕过姜棠离开了。 见状,姜棠大松口气,心知这关算是闯过。 还好对上的是惠妃,换个聪明点的,她真不一定能脱身。 【滴,请宿主查收系统!】 不等姜棠缓过来,突兀的机械音在她脑海响起,眼前也出现了个类似游戏菜单的版块。 宿主:姜棠 等级:0 健康度:31 已拥有:0 积分:0 《兑换商城》 提示:靠近皇帝十米内,即可获取积分。 姜棠试着点开商城,里面是一些药品图鉴,用积分就可兑换实物。 有放血药、排毒丸、昏睡散、养颜丹等等,全都是混迹后宫的必备良药。 果然穿书会送金手指,这让姜棠有些兴奋,也踏实不少。 只是,积分获取条件太苛刻点。 她一个小宫女,哪能随随便便接近皇帝? 不想姜棠刚回到住处,在皇帝身边伺候的赵公公主动找到她。 “姑娘,跟咱家走吧,陛下要见你。” 姜棠又踏上去往朝阳殿的路,想到一会儿要见皇帝,她心底难免忐忑。 皇帝尊号永昌,书中的反派男配,是个冷酷嗜血的暴君。 书里多次描述他的暴行,就说某回一个嫔妃侍寝,不小心压到他头发,当场手起刀落给人脸上划了个王八。 一次上朝,他发觉有谁放屁却没人承认,竟叫小太监挨个去闻臣子的屁股,把对方揪出来打板子。 更别提射活人靶、赏人皮鼓、制人骨拼图等恶行了。 姜棠叹气,别她刚逃离了惠妃魔爪,又死在暴君的手上。 当然她也别无选择,很快随着赵公公来到朝阳殿。 殿内,永昌帝一袭玄色衣袍,坐于书案前批阅奏折。 姜棠不敢造次,低着头上前跪好。 听到通禀,永昌帝这才起身过去打量。 他看向姜棠颈脖处,视线探入衣领遮挡的地方,瞧见了因自己过度放纵而在她身上留下的红痕。 因此确认昨夜是姜棠无疑。 便出声询问:“昨夜你为何逃走?” 姜棠组织了一下语言,谨慎回答:“奴婢自知粗鄙,不该侍奉陛下,所以才离开。” 似乎满意这个回答,永昌帝点了点头,“是个本分的。” 没等他再说些什么,一道放肆的讲话声,清清楚楚砸进他耳朵里。 (狗皇帝,不想负责直说,少多拉西扯。) 永昌帝怔了下,猛然抬眼去看姜棠的脸,却发现对方嘴都没动一下。 是他听错了? 正疑惑,那声音再度传来,依然那么没规矩。 (好命苦啊!穿来两个小时不到已经跪两回了,深刻体会封建王朝有多压抑。) 这一次,永昌帝确定了自己没有幻听,可他还是没看到姜棠张嘴说话。 难道……是腹语? 不,不太像。 同时他也注意到,话里面蕴含的其它信息。 跪两回了? 永昌帝不傻,他顿时明白,有人在他之前见了姜棠。 (看样子,狗皇帝应该没察觉被人下药的事,不然我真死定了。) (总不能也跟狗皇帝坦白,郑婕妤下药想勾引他,结果被我捡了漏。他又不是惠妃,能相信才怪。) 此话一出,永昌帝拧紧了眉头。 难怪昨夜他不能自控,竟是被人下了药? 思及此,他联想到些什么,落在姜棠身上的目光变得暗淡复杂。 随后他做出一个扭转姜棠命运的决定。 第二章 惠妃的威胁 “你伺候有功,孤便封你为才人,居露华宫。”永昌帝直接道。 那些放肆的话若非腹语,他只能想到一个离奇的解释,是心声! 为弄明白此事,他想留下这个小宫女,收为嫔妃算是一种保护。 姜棠意外又反感,却也只得接受,“……谢陛下。” (自己做错了事,弥补是应该的,还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你不会觉得这是天大的恩赐吧?不会觉得这很帅吧?哎哟真是个好皇帝呢,下雨天都知道躲吧?) 永昌帝唇角一抽,好像被阴阳怪气了。 旁人都是恭维他、顺着他,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狂妄之语。 竟还觉着……有一丝趣味。 姜棠越‘说’越起劲,永昌帝开始嫌吵,挥挥手让人退下了。 姜棠走后,他眸中闪过凛冽冷意,下令道:“传孤旨意,搜查郑婕妤寝宫!” 对此一无所知的姜棠,很快来到露华宫。 尚寝局送来赏赐,并把寝宫打扫修整出来,还拨了三个宫人给姜棠差遣。 除姜棠新加入外,这里早便住着两个嫔妃,怡嫔和何美人。 眼下,两人望向姜棠这边,一个轻蔑一哼回了屋,一个怯生生看了眼就紧闭房门。 姜棠不甚在意,而是一脸财迷的看着桌上赏赐。 东西不多,但金玉都有,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当然,金钱只能暂时给她安慰,解不了心底的苦闷。 永昌帝作为书中反派,用不了几年,就会被男女主推翻统治。 到时她们这些嫔妃,哪怕不殉葬也没好日子过。 所以姜棠一点不想为妃,不如当宫女,年纪到了还能放出宫。 正郁闷着,她忽然想起,不是有个金手指吗? 或许她能用系统,谋出一条出宫路! “刚才跟狗皇帝接触过,应该有积分了吧?”姜棠喃喃道。 她迫不及待冥想出系统,页面上数据果然更新了。 宿主:姜棠 等级:1 健康度:31 已拥有:0 积分:10 虽说积分不多,能兑换的药物没几样,可也算有个好的开始。 姜棠点开商城又仔细看了遍,发现上面有一款假死药,暂时还不满足兑换条件。 这让她有了主意。 也许,她可以靠这药,再以其它药物辅助,假死脱身出宫! 姜棠眼睛亮了亮,“就这么决定了!” 先苟住,一边攒积分、一边存本钱。 好出宫过逍遥日子去。 而在此之前,姜棠试图降低存在感,避免与人接触引发冲突。 惠妃却不如她的意,午后便派人来找。 “给才人道喜了,我们娘娘请你过去叙话。” 说是叙话,实则辱骂,姜棠硬着头皮前去。 一见面,惠妃坐在上首,就差把不爽两字写在脸上。 “好本事啊,半日不见,就从宫女变成了才人。 再过些日子,怕是要骑在本宫头上了。” 姜棠低头站立,扮演好狗腿的角色,“陛下仁德,赏奴婢一个名分而已,过后哪还能想起我是谁? 不敢跟娘娘相提并论。” 惠妃看似不吃这套,嘴角却隐隐勾了勾。 她冷哼道:“算你机灵,这么快就解决了郑婕妤,否则本宫定不饶你。” 今早过后她越想越不对,总觉着被这个贱人忽悠了。 若不是郑婕妤已被发落,姜棠哪还有气儿再同她说话。 “嗯?”姜棠心下疑惑,这意思,郑婕妤倒台了? 她不道啊,她什么也没干。 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害人,正愁怎么糊弄过去呢。 既然如此,她也不多反驳,默认这个‘功劳’好了。 惠妃并不打算这么放过她,让老嬷嬷递来一个药包,下达新的任务。 “你把这药下在德妃身上。” 惠妃专宠不断,唯有这德妃能与之抗衡,两人素来不合。 加之德妃有些头脑,常常让惠妃败下阵,对她恨之入骨。 这些姜棠都是知道的。 她小心翼翼接下药包,为难道:“我位分低,轻易见不到德妃啊。” 惠妃抬眼一瞥,满不在乎,“那是你的事,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办砸了后果你知道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次,惠妃没有呛咳,但是把自己腰闪了。 她艰难扶腰,灰溜溜地走开。 在她经过身边时,姜棠还动了点手脚。 不能老是惠妃欺压自己吧?她当然也要回礼。 所以姜棠用仅有的积分,给惠妃制造了点‘惊喜’…… 之后姜棠回到露华宫,以为总算能消停休息下,永昌帝又召她晚膳后过去。 姜棠烦躁:“没完没了了!” 等她认命地来到朝阳殿时,永昌帝依旧坐在那儿批折子。 男人抬眼看了看,吩咐姜棠:“过来,为孤研墨。” 早先他找借口搜查了郑婕妤寝宫,果真发现私藏的催情药物。 当即便赐死了郑婕妤。 虽不知为何能听见姜棠心声,但总觉着她还知道不少事情,想试试能不能再听出些什么内情。 这才又将人召来。 姜棠听话上前,生疏地动作起来。 反复研墨很无聊,她不禁出神,发现这角度能完美看到永昌帝的面孔。 早上来她头都不敢抬,根本没看到对方模样,此刻才知狗皇帝长得还不赖。 剑眉星目、五官深邃、脸部线条硬朗,俊美而不阴柔,隐隐透着股威严。 妥妥的禁欲系男神啊。 (别说,狗皇帝这张脸挺养眼的。) (看在颜值的份上,就不计较你对我呼来唤去的事了……) 闻言,永昌帝眼皮一跳,手上一颤,字笔画都写歪了。 听这意思,她还挺勉为其难? 还评价起他的样貌了,他俩到底谁是嫔妃?竟也不心虚…… 这时候,赵公公端着一杯茶进殿,他告知说: “陛下,吴美人差人送来了她亲泡的明前茶。” 永昌帝回过神,不咸不淡回应了句:“她有心了,放下吧。” 赵公公动作麻利,将茶杯放置他手边,快速退了出去。 刚好永昌帝有些口渴,顺手端起茶,轻轻饮了一口。 姜棠察觉什么,注意力集中在这杯茶上,觉着哪不对劲。 很快她想了起来。 (等一下,这茶有毒!) 第三章 把我往死里整 姜棠这道心声传来时,茶水已经被永昌帝喝进嘴里。 他咽下吧不敢,吐出来又很失态,更怕姜棠发觉出什么。 他不禁愤怒,御前伺候的人都干什么吃的! 直至姜棠心念又动:(不对,茶里没毒。) 永昌帝松一口气,竟下意识将茶水咽了下去。 就说他御前宫人也不是吃素的,每日膳食都有专人试毒,怎么会连…… (喝下去才有毒。) 永昌帝:“……”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茶杯扣姜棠头上,是姜棠心声的利用价值保住了她。 男人严重怀疑,姜棠知道心声泄露,在故意戏耍他。 他还有得救吗? 只听姜棠的心里话还在持续传来。 (吴美人下毒的手法很高级,她分别做了两样吃食,单独食用其一种没有毒,御医也测不出来,但两样都吃下就会形成慢性毒素!) (算着日子,再过半个月狗皇帝就会因此重病不起,朝中丞相借机笼络同僚,给狗皇帝后期造成很大压力。) 思及此,姜棠顿了顿,又想道:(我要不要提醒下他呢?) (哎算了吧,等他重病昏迷吴美人没法继续下毒、他自己会慢慢好起来的,我又何必多操这份心。) 姜棠打定了主意,永昌帝却是有些坐不住。 姜才人对他,还真是够差的。 更让他没想到,那个吴美人,竟包藏了此等祸心! 是对他不满?还是受人指使? 当务之急,得先让下毒一事毕露,可眼前该如何行事…… 想着,他目光移向姜棠,漆黑如墨的眸中多了抹玩味。 而后唤来赵公公。 “今早吴美人让人送来的羹汤可还有?” 如姜棠所说,近日吴美人坚持给他送吃食,早一盅羹、晚一杯茶。 刚好今早忙于政务,送来的银耳羹他还没喝。 赵公公立马意会,“有的,老奴这便让底下人温热了,给陛下送来。” 半盏茶的工夫,赵公公端来热好的羹汤,依旧规规矩矩退身出去。 永昌帝直勾勾看向姜棠,报复的心思写在脸上,“姜才人,这盅羹汤你便喝了吧。” 姜棠研墨动作一僵,不自然地找着借口:“不、不好吧,吴姐姐一片心意,我…嫔妾怎么能染指,还是您喝!” 她早上才吃了惠妃的避子丹,万一两者相克怎么办? 男人慵懒端坐,眼睛微眯起来,“御前赐膳,不可拒绝。” 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姜棠心一横,轻颤手端起食盅,想着就赌一把。 她一连吃了几大口,嗯,吴美人手艺还不错。 只是她还没吃完,永昌帝又示意道:“这茶很不错,你也尝尝。” 姜棠变了脸色。 (这是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姜棠笑得比哭还难看,她依依不舍放下食盅,又万分抗拒地拿起茶杯。 单吃一样会不会相克她不清楚,两种都食用就必然会出问题了!系统现有的积分又不足以她保命。 所以…… 所以姜棠…… 故作失手打翻了茶水! 她忙低身赔罪,“嫔妾失仪!请陛下降罪。” 因为她故意为之,茶水全洒在食盅里,混合物很快起了有毒反应。 姜棠瞪眼、惊呼,脸上神色十分夸张,“哎呀!有、有毒哇!” 看着她浮夸的演技,永昌帝不置可否,眼中的情绪愈发冰冷晦涩。 片刻,朝阳殿乱成一锅粥,御医和宫人们来回地进出,每个人都面色凝重。 永昌帝大发雷霆后,即刻下令封锁吴美人住处,并将对方召了来。 吴美人到场,看见被清理在一旁的残羹茶碎,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如同被抽干力气,整个人绵软的瘫坐下地。 永昌帝背手上前几步,冷漠的脸上藏着危险气息,他语气玩味:“吴美人,孤待你可不薄啊。” “不薄?”吴美人好笑,显然不打算狡辩,她一字一顿,“陛下说的不薄,是抄斩了我吴家满门、独独让我苟活宫中,还是强行将我册封宫妃、被迫与心爱之人分离?” 永昌帝是看吴美人一介妇人,难得动了恻隐之心,不想却是养虎为患。 他不怒反笑,声音越发凌冽:“孤竟不知,你有这诸多怨言!” 一旁,姜棠不合时宜尬咳了声,她如坐针毡,“那个陛下,没嫔妾的事我就先退了!” 她怕被殃及池鱼。 哪知正要开溜,永昌帝直接严令:“你留下。” 姜棠:“……” (我真的谢。) 她便这么旁观着,永昌帝一步步朝吴美人逼近,周身的寒气压倒性般吞噬着对方。 男人吩咐一声:“来人!” 姜棠不解其意,明明与自己无关,她却止不住莫名颤栗。 整个朝阳殿又陷入忙碌,他们竟搬来了木射、弓箭、十来只箭羽。 都是些骑射场内才能见到的东西。 随后姜棠眼睁睁,看着他们将吴美人牢牢绑在木射上。 赵公公拿来一块黑纱,上前为永昌帝蒙住双眼,又来两名宫人向他献上弓箭和箭羽。 即使看不见,永昌帝也准确无误拿起这两样东西,朝着吴美人方向熟练地上箭拉弦。 他嘴角轻扬,玩味的嗓音危险气息浓稠:“孤念及情分,赏赐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五箭内,你若能毫发无伤,便恩赦你出宫。” 闻言,姜棠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狠太搞心态了。 连视死如归、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吴美人,此刻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慌张。 下一秒,永昌帝干脆利落射出了第一箭。 箭羽飞射,力道强悍,‘咻!’一声作响的同时,更激起一道劲风。 吹得姜棠面庞生疼。 而永昌帝准度极佳,哪怕吴美人被绑在十米开外,他亦将箭射了过去。 箭羽擦过吴美人胳膊,钉在了木射上方。 吴美人下意识紧闭眼,整个人生理性发抖。 之后永昌帝射出第二箭、三箭,均是擦边吴美人身体射过,她毫发无伤。 直至第四箭,吴美人彻底破防,破声惊叫:“啊!!” 姜棠目睹她的变化,从平静赴死到惊慌恐惧、从明艳红润吓得面色惨白。 她一双眼空洞洞的,好似被抽干生命的躯壳。 姜棠也跟着被恐惧淹没,连吞咽举动都变得生硬。 从前看书中的描述,姜棠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亲身经历,她才深刻明白永昌帝是怎样的魔鬼。 姜棠愣神时,第五箭射出,正中靶上之人心脏。 吴美人死了。 姜棠微惊,她这才明白,永昌帝根本没打算放过吴美人。 他箭术高超,之前那四箭是在故意折磨吴美人,直到对方彻底陷入崩溃。 视人命为玩物,没有一点尊重之心,这便是永昌帝的恐怖…… 姜棠不禁代入自己身上,双腿瞬间软了,控制不住跌坐在地。 永昌帝揭下黑纱,见状,疑惑询问:“姜才人,你怎么了?” “地、面脏了,我擦擦!”姜棠一本正经低头查看,用手胡乱擦拭地上。 (怎么了?快被你吓出屎了!) 永昌帝好笑,却没拆穿她,“今夜你留下侍寝吧。” 第四章 早日诞下皇嗣 “啊?!”姜棠是真慌了,一时连仪态都顾不上。 她倒不是矫情。 从成为才人那一刻,她其实就做好了要侍寝的心理准备。 只是她实在办不到,跟一个刚虐杀活人的暴君、躺床上亲嘴子。 (妈妈呀,这真的太渗人了。) 姜棠尬笑,她找补道:“嫔妾身体不适,怕是侍奉不好,陛下恕罪!” 永昌帝居高临下,深邃的眼睛看了姜棠好长时间,她不免心底发毛。 片刻,男人改了口:“那回去歇着吧,孤去瞧瞧惠妃。” 姜棠松口气。 这也好,还能卖惠妃个人情,虽然对方大概不会认…… 从朝阳殿出来,姜棠发现系统有更新,涨了16个积分。 她却提不起兴致,整个人焉焉的,连怎么回的露华宫都不知道。 贴身宫女小珠为她洗漱、卸妆、铺好床。 将她安置好后,小珠还不忘提醒道:“才人早些休息,明早还要去向太后娘娘请安,可不能迟了。” 宫中还没有皇后,而太后又喜欢热闹,所以嫔妃们请安的对象变成了她老人家。 “请安?”姜棠坐在床铺里,总算打起一丝精神。 她想起了些不好的事情。 没记错的话,有人会在此次请安中动手脚,促使太后精心喂养的宠物猫发狂伤人。 嫔妃们吓得不轻,混乱中,太后被猫抓花了脸。 永昌帝得知此事赶来,非常愤怒,当场随机砍死了两位才人…… 姜棠掩面苦笑,“我这条命,就这么难保吗?” 不行,她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被砍死的人可能就是她了。 姜棠不清楚谁动的手脚,想化解这场危机,只能从那只宠物猫入手。 好巧不巧,穿书前她经营着一家宠物店,对小动物的脾性还算了解。 安抚一只发狂的猫于她而言不算什么难事。 想着,姜棠干脆起身,打算先准备些道具。 翌日,姜棠是被小珠从床上薅起来的,天才蒙蒙亮。 梳洗打扮一番,简单吃过早饭,姜棠在小珠的陪同下前往寿安宫。 姜棠到时,惠、德、淑三妃也来齐了,她们彼此没什么交谈。 众人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才来通传。 “太后娘娘起了,各位小主进去请安吧。” 嫔妃们这才有序进入殿内,无人敢放肆喧哗。 许太后已端坐在上首,众人从妃到才人依位份排序,由惠、德、淑三妃带头福身请安。 “给太后娘娘请安。” 许太后身穿墨绿常服,脸上神色不怒自威,她头微点点。 “免礼,都坐吧。” 随后她将目光转向惠妃,关切询问:“哀家听说惠妃病了,可传御医来瞧过?” 惠妃正欲答话,一下想到了什么,忙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嬷嬷。 对方替她回答道:“望太后娘娘见谅,我们娘娘咽痛难耐,说不出话,只得由老奴代为答之。 今早已叫御医看过了,说只是感染风寒,没什么大碍,休养几日便能好。” 闻言,静静坐在末位的姜棠,不禁抿唇憋笑。 惠妃哪里是感染风寒?明明是中了她下的药粉。 当然这药的作用,也不是让惠妃嗓子疼,而是说话时会变成鸭子叫! 所以惠妃才找了个风寒的借口吧? 姜棠这边觉得解气,许太后那边也没再细问,让惠妃坐下后她开始了日常训话。 翻来覆去就那两个重点:嫔妃之间要和睦。早日诞下皇嗣。 姜棠听得犯困,连连点着脑袋。 说起来,永昌帝继位已有三年,纳侧妃也有四五年。 却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关于这件事,书中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是,新帝根基不稳,担心各家势力利用皇子谋权,因此一直有意让嫔妃避孕。 另一种说法则是,永昌帝他不行! 姜棠更相信第二种说法。 毕竟又不是每个嫔妃背后都有势力,怎么会找不到一个能生孩子的? 姜棠胡思乱想着,那边,传来许太后的召唤声。 “姜才人是哪个?” 姜棠心底‘咯噔’一声,不要啊,她就想老老实实当个背景板…… 却也只得起身,顶着所有嫔妃审视的目光走上前去,她规矩行礼。 “嫔、嫔妾姜氏,见过太后娘娘。” 头顶传来淡淡的声音:“抬起头来。” 姜棠乖乖照做,随着抬头后视线上移,她也看清了许太后模样。 对方手拿佛串,脸盘富态,略带笑的嘴角透着冷意,身后墙上挂有一副观音图。 这让姜棠想到一句,‘佛口蛇心’。 她心中更添一份谨慎。 许太后细细打量过姜棠,还算认可地点头,“嗯,瞧着是个好孩子,你可要好好侍奉皇帝,为皇家开枝散叶。” 听到这番谆谆教诲,姜棠明白,许太后是更相信第一种说法了。 觉得她身世简单,或许永昌帝会愿意跟她生孩子,故而对她另眼相看。 姜棠不想被这样区别看待,这只会遭到嫔妃的嫉妒,怎么死都不知道。 就比如现在,惠妃面目扭曲,瞪着她的眼睛宛若两把利刃。 姜棠敢肯定,如果周围没人,惠妃一定会冲上来撕碎她。 这个时候,许太后转了话锋:“今儿个天气好,都陪哀家到院子里转转吧。” “是。”众人从命。 姜棠深吸口气,清楚危机就要出现了。 很快,众嫔妃簇拥着许太后来到院子里。 阳光和煦,院内开满了牡丹花,倒是值得一番观赏。 姜棠欣赏着,视线不小心撞上惠妃,发现这人竟在朝自己使眼色。 她闪出一个问号:? 惠妃还在坚持不懈使眼色,眼皮都快抽抽了。 姜棠终于想了起来,给德妃下毒! 她记挂着解决宠物猫,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眼下众嫔妃齐聚,德妃就在一旁,的确是个下手好机会。 可是,她真要为了讨好惠妃,对一个无冤无仇的人下手吗? 这简直对不起她受到的九年义务教育…… 就在姜棠纠结的时候,那端许太后发话了:“将哀家的团子抱来。” 说话间,一只毛发纯白的胖猫被抱了过来,肉乎乎一团像极了汤圆。 “啊!” 不等姜棠多反应,团子便开始发狂。 某个欲讨好太后、将团子抱在怀中逗弄的嫔妃,见状吓一大跳。 连忙就将猫给扔了。 团子跳在石桌上,背部夸张地弓起,它毛发炸开,龇牙咧嘴的样子狰狞至极。 见人就抓,遇人就咬。 深宫女眷哪见过这阵仗,纷纷吓得惊慌逃窜,一时间乱做一团。 “保护太后!保护太后!” 混乱中,有人推了姜棠一把,锋利猫爪直冲她面门。 毁容就在一瞬之间! 第五章 快阻止他 姜棠迅速反应,从袖子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道具。 是一根简易逗猫棒,用木棍和毛线制作的,猫咪最无法抗拒的东西。 团子再失控,也难压抑自己的天性,很快便被吸引了注意力。 “嘶!” 道具虽说有效,可事情发生太快,姜棠还是被抓伤了手。 她顾不上疼痛,忙示意旁边发愣的小太监们,“都站着干什么?赶紧抓猫啊!” 太监们这才拿来捕网,逗猫棒已然把团子控制住,它轻而易举就被拿下。 危险解除。 许太后缓过惊吓,满脸不悦瞥向被捕的团子,“畜生,哀家是白疼你了。” 说着话,她目光转向姜棠,神色生出几分赏识。 其余嫔妃看在眼里,对姜棠恨得牙根痒痒。 不多时,下朝的永昌帝知道此事,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 当下御医也在,一群嫔妃围在太后的身边,生怕她老人家身体有个什么不妥。 许太后安坐榻上,御医为她把着脉,她平静道:“哀家没事,多亏有姜才人在,皇帝可要好好赏赐她。” 姜棠在旁边行了一记礼,她不敢邀功,“为太后娘娘出力,是嫔妾的福气,不敢求赏。” (不用谢不用谢,你儿子别砍死我就行,哎哟手好疼……) 永昌帝一怔,这才注意到姜棠右手背上,有三道血淋淋的可怖抓痕。 “姜才人受伤了?张御医,快快为她诊治。” “是。” 确认了许太后无碍,张御医才来到姜棠身侧,为她诊脉、处理手上的伤。 瞧着自己鲜血淋漓的右手,姜棠心中难免烦闷。 (可恶,到底谁推我?还好早有准备,不然被抓烂的就是脸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这段时间会很疼吧?万一团子携带狂犬病毒怎么办!) 听着她碎碎念的心声,永昌帝注意到一点。 早有准备? 难道她早知晓今日会发生什么…… 一旁,人淡如菊的淑妃难得开口:“今日真是凶险,团子一向温顺,怎会突然发了狂呢?万幸姜才人在。” “是啊,”德妃媚眼一挑,自然而然接话过来,她语气不善,“团子最是有灵性,平日里都不大叫唤,偏今儿个如此反常,怕是,有什么内情……” 话到此处,她一点点看向姜棠,“说来也巧,怎么姜才人出手得那般及时,还随身携带制服团子的东西,让人不多想都难啊。” 姜棠一脸古怪盯着对方,整个人都震惊了。 (不是,你演都不演的,就这么明晃晃泼脏水?) (亏我还觉得跟你无冤无仇不忍心害你,你倒来害我了,我真是&%¥#@……) 想着,姜棠不卑不亢回怼道:“是,嫔妾存了私心,知道太后娘娘欢喜团子,特意为它制了这么个小玩意,望能讨得太后老人家高兴,哪成想派上了大用场。 敢问德妃娘娘,这也算有错吗?” 不是她突然变勇,这种事情不解释一通,是很容易当场没命的! 德妃张了张嘴,似乎没想到姜棠敢正面回应。 她冷冷一笑,不紧不慢说:“姜才人好一张巧嘴,也不是姐姐为难你,事关太后安危,总该多一些谨慎,陛下以为呢?” 永昌帝专心致志听着心声,被其中趣味逗笑,好半天才醒过神。 他是知道姜棠清白,却没理由服众。 只得干咳一声道:“德妃所言极是,那就查查吧,将那只畜生带上来。” 查一查也好,没准真能揪出那个奸人。 随着永昌帝下令,两名太监将困于网中的团子带出来,远远儿丢在了地上。 团子已然安分下来,乖巧地缩成一坨,仿佛刚才躁动的那个不是它。 张御医为姜棠诊了一会儿脉,神色愈发凝重,额间多出不少汗珠。 他不敢妄言什么,而是先请求道:“陛下,可否容许微臣查验查验这猫?” 永昌帝坐在一把雕花木椅上,姿态透着几分漫不经心,他点头应允,“嗯。” 这时候,嫔妃中响起一声惊呼:“啊!德、德妃姐姐,你的、你的脸……” 德妃有一瞬间的慌张,她疑惑又害怕,“本宫的脸怎么了?怎么了!” 身后,她的宫女连忙来查看,被吓一大跳,“娘娘!您的脸,脸上起了好多红疹子呀!” 众人齐看了过来,只见德妃脸上密密麻麻的猩红斑点,十分渗人恶心。 “啊!本宫的脸,怎会这样!”宫闱女眷最是注重容貌,德妃闻言天都塌了。 姜棠不是圣母,这一刻无比痛快,随后发现惠妃也在幸灾乐祸。 她联想到什么。 (不会吧?难道是那个药……让德妃变成这样的?!) 正想着,惠妃朝她看了过来,对她比了个认可的手势。 (喂喂喂,什么意思啊,不是我做的,根本没来得及下手我!) 机敏的德妃,注意到二人眼神交汇,顿时便明白了什么。 她盯着姜棠,神色渐露狠厉。 姜棠见状,更是绷不住了。 (你又是什么意思啊!真不是我做的,我腰背不好,背不动这么大口黑锅喂!) 姜棠忽然心念一转,意识到另一件更为恐怖的事。 (等等!我身上的药包也不见了!所以德妃还是受害于那包药?) (什么时候……是那个推我的人吗?) 永昌帝一手遮唇,脸上有隐隐的玩味。 看来,今日有所动作的人还不少,着实有趣。 他缓缓扫视过众人,试图从谁的身上找出些蛛丝马迹。 很快,他看到不远处一名小太监,宫鞋上竟沾染了些白色粉末。 他示意下去,“赵公公。” “是。”对方心领神会,朝那边的两名小太监走去。 “你、还有你,事发之时,你们……” 话音未落,他也瞧见了那些粉末,眉头一皱,“你鞋子上这些白粉末是何物?” 身后那端,一嫔妃想起什么,打断道:“嫔妾知道他!方才混乱中,他似乎故意推了德妃姐姐和姜才人一把!” 听完,赵公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迅速应对,“拿下他!” 两名护卫过来,当场扣住小太监。 “说!这到底是何物?”赵公公凶狠审问。 小太监不为所动,连被捉拿了也丝毫不惧,只见他望向姜棠的眼神一暗。 张御医见状,心头大惊,“不好,快阻止他!” 第六章 我能撑多久 张御医话说得太晚。 小太监牙关一咬,顷刻鲜血便从嘴角溢了出来,整个人再无生气。 众人微惊,任谁也料不到小太监这般决绝。 淑妃抬手捂嘴,瞪大的双眸满是吃惊,“竟然,是死士?何人这般歹毒!” 太后宫中,精心饲养的宠物莫名伤人、嫔妃容颜被损、连侍奉多年的宫人也成了奸人死士。 今儿个这事可大了。 “陛下!” 德妃猛然下跪,她双手捧着绢帕捂脸,声音里的委屈叫人挠心:“臣妾的脸成这个样子,是被奸人暗害啊!那位妹妹所言便是最好佐证! 相信姜才人也是无心之过,定是受到了什么人唆使……” 说完,她充斥敌意的目光直冲惠妃。 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惠妃急得咬牙,却苦于‘嗓子受损’,根本没办法反驳。 淑妃则好心提醒:“德妃妹妹慎言,如此推断未免牵强了些。” 她们交谈的工夫,张御医已经拿起行医工具,查验了小太监鞋上的那些粉末。 再三确认,他才向永昌帝回禀:“陛下,这粉末并不能致人容貌损伤,倒是,能使兽类躁动不安。” 姜棠彻底心安,这下德妃总找不着任何把柄了。 她悄摸瞄一眼永昌帝,又看向旁边的红木圆凳,伸脚将凳子给勾了过来。 身体顺势一晃,偏偏倒倒一屁股跌坐下去,她学着宫斗剧台词: “嫔妾此生,分明了!” (再不分明,就要被分尸了。) 永昌帝:“……” 对此结果,德妃自是不满,她坚持道:“这也佐证不了什么,谁知是不是掩人耳目的把戏呢?” 那边,张御医又对团子验身后,不合时宜地再次开口:“回陛下,猫爪子上有被人涂毒的痕迹,姜才人已经中毒!”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错愕,更有甚者感到后怕。 姜棠不敢置信,‘噌!’一下站立起来,她记得没有这段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永昌帝严肃几分,他端坐问道:“哦?这毒可要紧,能否医治?” 张御医已是满头大汗,他战战兢兢回答:“微臣惭愧,行医数十年,从未……从未见过这种毒! 以毕生所学所见为根基,微臣也只知,若是放任其不管,毒将深入肺腑,时日无多。” 他先前诊完脉没敢说,便是因为对这毒毫无了解和把握,如今是不得不言了。 猫爪上的毒素十分凶险。 永昌帝眉头紧锁,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凭你,都不能解此毒?” 张御医可是整个御医院的支柱,极擅解毒制药,几次令皇室中人起死回生。 这样的人物,此刻惶恐跪拜,重复喊道:“微臣惭愧,拼尽这身医术也不一定能解啊!” ‘时日无多’几个字砸在耳边,让姜棠有些支撑不住,这次真的跌坐在了凳子上。 她全然失了礼仪分寸,颤着声试问:“你说的时日无多,假如、万一、就是说不解毒,不治疗,不管的话,大概我能撑…多久?” 张御医缓缓看来,一脸惋惜道:“以这毒渗入的速度,和才人身子状况来看,没有解药,最多只能支撑十日。” 姜棠发誓,此刻所有人都能听到她倒抽凉气的声音,差点就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这下不仅清白有了,连头七都有了。) (老天爷,你一定要这么整我吗!) 永昌帝心底一沉,他疾言厉色道:“张御医,孤令你速速配制解药,定要让姜才人安然无恙!” 张御医规矩跪着,肯定回应:“微臣定当竭力而为。” “不是尽力。”永昌帝凌冽的目光射过去,他神色严厉,语气是不容反抗,“而是务必保住姜才人性命,否则这个御医你就不用当了!” 张御医还能说什么,只有磕头领命:“是。” 见状,那群嫔妃看傻了眼,不敢置信永昌帝会是这态度。 他竟如此的重视这个小宫女? 无人妒恨是假的,可眼下她们也能看得开,毕竟姜棠马上就要死了。 获得荣宠又有什么用? 抱着此等想法,她们神色间有流露暗爽、得意、看笑话,却独独没有对姜棠的同情。 德妃倒是会看势头,心知此刻不能再指控姜棠,默默收了泪站起身。 退至一旁。 没人会用自己性命做局,她这控诉变得毫无意义,何必再触陛下的霉头…… 永昌帝阴沉起身,朝着姜棠走近,眼底流淌出了为数不多的怜惜。 他难得宽慰道:“你放心,孤不会让你死,哪怕搜罗尽天下的药材灵宝,也要救你!” 不知为何,他感到很烦躁,心里一阵空空的。 他才刚发现姜棠更多的价值,清楚对方不止通晓许多秘事,甚至还有预知未来的本领。 结果这人就要这么死了。 着实可惜! 姜棠对于永昌帝的表态不感兴趣,只礼貌的给了个讪笑,比哭还难看。 随后,永昌帝为表渥泽,传令下去:“传孤旨意,姜才人救太后有功,晋封为美人,赐金如意、琉璃盏一对,云锦两匹。” 姜棠如今哪在乎这个,连谢恩的力气都没有了。 (无人在意,没这个心情,你高兴就好……) 身后,太后窝在软榻内,极其不忍道:“好孩子,要是遇上什么不顺心的,只管差人来告诉哀家,就是拼上哀家这条老命也会护你周全!” 姜棠静静听着,细不可闻叹了口气。 太后和皇帝都护着她,羡慕吗?命换来的。 …… 这场危机,以姜棠身中剧毒收尾,团子事件则交由底下人继续调查。 众嫔妃陆续离开了寿安宫。 姜棠被小珠搀扶出来,遇上那些幸灾乐祸的嫔妃,她们也不装了。 一个个边走边阴阳怪气: “不过是个低贱宫女,竟和我等平起平坐,真是天不长眼。” “陛下是可怜她一个将死之人,又保护太后有功,哪会真的爱待她呀?人该有自知之明。” “可不是,当真以为自己是香饽饽啊!” “反正快死了,别说她了,平白沾染晦气……” 几人正交谈甚欢,旁边响起一道厉声:“说什么呢!” 第七章 果真就是你 是淑妃。 她面带怒意走来,柔中带厉的目光扫视过嚼舌几人。 语重心长教训道:“到底是一起侍奉陛下的姐妹,言语间怎可如此刻薄? 再有这些言论,本宫便去回禀了太后,好好敲打敲打你们。” 淑妃不仅是一宫主位,更是太后娘家的侄女,永昌帝还未登基时便侍奉左右。 身份尊贵无比,是最有机会登上皇后宝座的人。 几个嫔妃哪敢顶嘴,齐齐福身谢罪,“嫔妾们知错!” 让她们退去后,淑妃朝姜棠走来,和煦宽慰: “不要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你好生调养身子,张御医定会研制出解药。” 姜棠已经缓和些情绪,她虽不在意别人议论,但还是向淑妃道谢。 福了一记礼,“多谢淑妃娘娘。” 与淑妃分别,姜棠二人走在回宫路上。 小珠看着姜棠简单包扎的右手,不免心疼她,“才人……不,该叫您美人了,您好心有好报,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可要撑住啊!” 姜棠抿了抿干涩唇瓣,脸上露出释然的笑,“你放心,我没事。” 悲伤并不能解决问题,所以她想通了,哪怕时日无多也要奋力拼一把。 全然指望张御医可不行。 系统商城有一款万能解毒丸,能去除她体内的毒素也说不定。 兑换需要400积分,她还是得从狗皇帝入手…… 下一秒,系统传来提醒,显示涨了18个积分。 她兑换过一次药品,目前就只有这36积分。 还相差甚远,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加把劲了。 正想着,面前多出了两道身影,姜棠抬头一瞧,是惠妃和她的嬷嬷。 此处接近御花园,平常少有人逗留,倒适合接头交谈。 两人挡在姜棠她们去往的方向,明显是不让走的意思。 惠妃神色傲然,朝嬷嬷示意了下。 老嬷嬷意会,替主子说道:“娘娘夸你干得不错,真不愧是一条好狗,她开始喜欢你了。” 她说着,就见惠妃撇了撇嘴,似面露遗憾。 老嬷嬷再度翻译:“只是可惜,你要死了,没法再对娘娘摇尾讨食。” 姜棠语塞:“……”你这么会翻译,咱俩到底谁更像狗啊? 又观察了惠妃神情,老嬷嬷严肃点点头,开始警告姜棠: “美人可务必要牢记,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若是稍不留神道出些什么,只怕会比毒发身亡的下场更惨!” 姜棠面上还是选择顺从,她垂着头静静听,左耳进右耳出。 惠妃只当把人给唬住,脸上神情嚣张非常,这才搭着嬷嬷的手扭腰走了。 离开之际,她照旧没忍住得意笑出声。 因为姜棠使坏的原因,她笑声变成了:“嘎嘎嘎嘎嘎!嘎嘎嘎……” 变成鸭子叫不说,她又崴脚出丑了,滑稽至极。 见状,小珠悄悄问姜棠:“惠妃娘娘喜欢鸭子?” 姜棠好笑,没正经道:“肯定是昨晚,陛下往她嘴里塞鸭子了。” 她都不敢想,一个惜字如金、一个开口鸭子叫,昨晚在被窝里是怎么相处的? 这边二人说说笑笑,身后不远的拱门处,德妃一脸阴沉站在那里。 看到惠妃姜棠凑近交谈,德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一手锤打在砖墙上,面目微微扭曲,“果真就是你!” 不过转念想到姜棠将死,她心头怒火又消了些。 这就只用对付惠妃了…… 姜棠对此全然不知,回到露华宫,她直接躺进了房间。 不多时,赏赐被尚寝局送来,屋内木桌摆得满满当当。 看到那金灿灿的金如意,姜棠强撑一股劲从床上爬起来,觉得这日子还是有点盼头的。 她坐到桌前,一会儿摸摸金如意,一会儿碰碰琉璃盏。 刚狗皇帝口头赏赐还不觉得什么,眼下实物摆在眼前,姜棠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愈发强烈了。 这么些金银珠宝,没有余生享用实在可惜! 为了这些钱财,她得赶紧行动,主动去找狗皇帝挣积分。 姜棠思考着找何理由见永昌帝,小珠恰巧走进屋,她忽然灵光一现。 赶紧问道:“小珠,要是我想借用厨房,应该去找谁?” 小珠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姜棠会问这个,而后认真回应: “美人,嫔妃是不能私设厨房的,每日膳食都由御膳房按例供给。 想用厨房,也只能去御膳房借用,需跟那里的管事嬷嬷说一声。” 想了想,小珠糯糯补充道:“美人若有什么想吃的,吩咐奴婢去一趟就行。” 姜棠点点头,当即决定:“那你陪我去。” 午饭后,姜棠二人来到御膳房,正好瞧见惠妃宫中的人来催膳。 最近炎热,午后总会想来点冰镇小吃,惠妃也不例外。 管事嬷嬷主动接待了惠妃宫中的人,冲对方一阵点头哈腰,那叫一个殷勤。 对方走后,姜棠才领着小珠上前,小姑娘说明了来意。 “见过嬷嬷,我们美人想亲手做一碗鸡蛋羹,可否借用下小厨房?” 见着姜棠两人,管事嬷嬷瞬间变脸,十分不耐烦道: “借不了!谁都来借用厨房,陛下娘娘们的膳食还做不做了啊?” 小珠咬唇,说不上话来。 姜棠试图再争取下,她好声好气道:“我只借用半柱香的工夫,不会误你们的事,嬷嬷帮帮忙。” 说着,她拿出一小锭银,递到了管事嬷嬷手里。 能用一些小钱解决的事,她不会正面起冲突,这是深宫的生存之道。 小珠在一旁点点头,想用身份给对方施压,“这是姜美人,她今早为救太后娘娘受伤,被陛下刚晋了位份,嬷嬷不会不给这点情面吧?” 管事嬷嬷还真不给,她连姜棠那锭银子都看不上,胡乱扔在了地上。 “我这里不认什么姜美人李美人,只知要为陛下娘娘们烹饪好膳食,不得让一些阿猫阿狗污了膳房重地的干净!” 她说得理直气壮,两个鼻孔都快冲上天了。 小珠委屈巴巴,扯了扯姜棠衣角,“美人,这怎么办呀?” 不等姜棠说什么,管事嬷嬷甩了甩手,用脚将那锭银子踢开。 驱赶道:“快走快走,别在这儿碍事,我还忙着呢!” 姜棠怒吸一口气,忍无可忍。 被狗皇帝、嫔妃打压就算了,连这个嬷嬷都敢这么看不起人。 大家都是宫人出身,谁又比谁高贵? 真是受够了! 姜棠长达两天的憋屈,烦躁在这一刻达到顶峰,她咬牙切齿,“还真是,给脸不要脸啊!” 第八章 满足嫔妾小小心愿 “啪!” 随着姜棠低喊一声,她左手抡圆了巴掌,快准狠地抽在管事嬷嬷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对方耳边响彻。 管事嬷嬷懵了一瞬,而后难以置信瞪大死鱼眼。 打死她都想不到,姜棠居然敢动手,哪个嫔妃不得礼让她三分? 她快气炸,颤着手怒指姜棠,“你!你……” 不等她说个一二三,姜棠抬手又是一掌,这次扇的另一边脸。 要不是右手有伤,姜棠都想双掌齐下! “啊!你你你!”管事嬷嬷又疼又恼,眼睛已是猩红,失去理智到想要还手。 姜棠不给机会,再次甩了两巴掌,“啪啪!” 她左手就这么连连抽打,嘴里还一字一句道:“我把你当人,非舔着脸当狗! 打你我都嫌,脏!了!手!啊!!!” 小珠瑟缩在一旁,这场面想看又不敢看,脸皱巴巴成一团。 …… 一炷香之后,姜棠心满意足从御膳房出来,身旁小珠拎着装有鸡蛋羹的食盒。 姜棠突然发现,人还是不能太憋屈。 把气撒出去之后,不仅如愿借用到小厨房,人都神清气爽了。 当然,这仅针对于权力没自己大的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经这一遭,小珠开始崇拜姜棠,像个小迷妹乖乖跟在身边。 她感慨说:“美人对陛下真用心啊,为给他做这碗鸡蛋羹,不惜和管事嬷嬷大打出手!” 想来也是,陛下英明神武,哪个嫔妃不发自真心的爱慕呢? 姜棠一阵尴尬,她哪能说是利用狗皇帝救命啊,转了话头,“走,去朝阳殿。” “陛下,姜美人在外面求见。” 赵公公来通禀时,永昌帝正在为批不完的奏折发愁,有些烦躁。 闻言,他一下有了兴致,又疑惑姜棠来做什么。 “让她进来吧。” 姜棠拎着食盒独自进来,规矩地下跪见礼,“拜见陛下。” 永昌帝放下手中奏折,细细看了姜棠一眼,“起来吧,不好好在宫里养伤,到这儿来做什么?” “天气炎热,嫔妾亲手做了甜食,送来给陛下享用解暑。”姜棠起身,拎着食盒走近几步,把鸡蛋羹拿出来放桌上。 瞧着那碗甜腻的鸡蛋羹,永昌帝有些不忍,“你身上毒还未解,怎么还亲自下厨?” 提及此,姜棠忧伤地垂下头,抬手擦拭眼角,“嫔妾怕,以后再也不能侍奉陛下,想趁现在还有些时日,多为您做点事。” 永昌帝一怔,缓慢站起身来,他张张嘴想说些什么。 耳边响起心声:(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因为得靠你解毒,烦死了!) 永昌帝:“……”好险,差一点就被打动了。 仅有的一点不忍也磨灭,他顿时懒得说话,端起鸡蛋羹自顾自吃着。 鸡蛋羹入口甜腻腻,没有一点腥味,倒是清爽可口。 他还没吃过甜味鸡蛋羹,有点像平日里吃的甜品,这初次品尝的感受还不错。 刚才的不爽都减轻了些。 姜棠讨好的问道:“如何,陛下吃着可还好?” “嗯。”永昌帝不想理她,只淡淡回应了这么一个字。 他只笑姜棠是多虑了,大可不必为了解药一事,来对他献殷勤。 毕竟救下太后是真,哪怕不看重姜棠的价值,他也会让张御医务必医治。 再者他狠话都放出去,还能收回不成? 想着,又吃下几勺鸡蛋羹,他淡淡道:“行了,你回宫吧,孤还有政务要理。” 他心想,鸡蛋羹也吃了,姜棠也算目的达成,可以安心回宫。 永昌帝哪会知道,姜棠是利用和他相处赚积分换解药,吃食送到根本不算完成任务。 姜棠暗自撇撇嘴,挤出一个卑微的笑脸,试图讨价还价。 “嫔妾想趁还有时间,多陪陪陛下,就满足嫔妾这个小心愿吧,我保证乖乖站旁边,不会打扰到您!” 只要让她留在这里,就能多混点积分。 (才待这么一会儿,那我费劲巴拉忍着手疼做吃的,不是白费工夫吗?) 永昌帝很想回答她,怎么能是白费工夫,自己不是很赏脸的吃了吗? 只听姜棠心声又起:(狗皇帝,没人性,冷血无情!我带毒送吃的,也不说让坐坐再走,用完就扔的渣男!) 听完,永昌帝憋着不爽。 他怎么没人性、冷血了?吃也吃过,问也问候了,总不能让他一个皇帝给她行礼致谢吧? 不爽过后,他又觉几分好笑。 那句带毒送膳,听着哪里怪怪的。 从未有人在他面前表露这样的心境,他越来越觉得姜棠有趣、讨喜。 越来越……不希望她死。 这样想着,永昌帝心底沉沉,也不知是不是感伤。 绕是如此,他眉眼一挑,还是没忍住想逗逗姜棠,“孤忽然来了兴致,想去禁苑骑马射箭,你也愿意相陪?” 姜棠愣了下,不由自主想到昨晚,吴美人被玩弄射杀的血腥场景。 她怂怂咽了口唾沫。 但怕归怕,为了换解药活命,她到底咬牙顺应:“自然愿意!只要能伴陛下左右,上刀山下火海嫔妾也心甘的!” (哎,为了生存,到底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呜呜呜……) 永昌帝就是清楚,姜棠对昨晚的事心有余悸,才故意逗她说想去骑射。 没想到她还真敢应招,挺豁得出去。 下一刻,永昌帝双手撑在书案上,半身微微前倾。 俊朗的一张脸凑近姜棠,温热气息喷洒在她脸上,玩味一笑的男人顺势而为,“那,起驾吧。” 姜棠眨眨眼,微妙的气氛令她略感心慌。 便这般,她被带出了宫,与永昌帝一起前往郊外的骑射场——禁苑。 这地方是皇家专用场地,不仅可以用于骑射,还可游玩、避暑、狩猎、骑马。 反正就是集娱乐竞技于一体的活动场所。 姜棠本就抵触宫闱,如今能换个地方走走,她还挺来劲儿的。 到地方,宫人去牵永昌帝的宝马,他则带着姜棠等在骑马场。 四周绿草如茵,空气中弥漫着芳草香,让人十分放松宁静。 别有一番滋味。 很快,马儿被牵了来,它浑身皮毛纯白,头上方的那撮额毛却鲜红亮眼。 生得高大壮实,头颅傲娇地昂起,高贵又冷酷,真是像极了它主人。 永昌帝一个踏跃,熟练骑上马去,他一手拉缰绳,身形随着马儿动作晃了晃。 接着他向姜棠伸出手,大方而玩味的邀请:“上来吗?” 姜棠略显局促,尴尬道:“额,我好像上不……啊!” 第九章 没抵抗力了 姜棠话音未落,那只大掌伸来,她被其抓住左手给拽了过去。 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动,整个人悬空起来,而后那只手迅速游走至她腰间。 轻轻捞住腰肢,将她放到了马背上。 只是眨眼的工夫,姜棠便从地面坐上马背,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浑身不自然的紧绷着。 男人就在自己身后,他们之间挨得很紧,姜棠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结实硬挺的胸膛和火炉般的温度。 鼻尖还闻到股淡淡檀香。 她渐渐放松下来,不禁胡思乱想,(狗皇帝看着文文弱弱,没想到身体素质还挺不错嘛,有劲儿、胸膛厚实,也不像是不行啊……) 永昌帝:?不行,什么不行? 这是哪来的谣言! 难道是,那晚上给她的错觉? 永昌帝很不服气,那晚他虽然难以自控,但也不是全然没有意识,他明明记得自己很威猛。 越想越冒火,永昌帝认为有必要再让姜棠体验一次,杀杀她错误的想法。 这片刻,姜棠莫名地扭了扭身体,又听得心声,(嗯?怎么这么硌得慌,我坐到什么了这是?) (我靠!好像是狗皇帝的‘大宝剑’,怎么办怎么办!好尴尬……) 永昌帝:“……”这是什么形容? 难得他会感到羞耻,有那么一瞬,甚至希望无法听到姜棠的心声。 而意识到自己位置不对的姜棠,简直如坐针毡,身体扭动得更加频繁、明显。 这也让永昌帝有些难受,他艰难忍耐,待撑不住时便极想告诉姜棠:快别动了,越动越有存在感。 可他却不能说。 最后实在没法子,他只得主动将身子后挪,与姜棠拉开些距离。 这才终于化解了彼此的难堪。 马儿并不懂二人心境,它高傲地踏着前蹄,马背随之晃动。 姜棠由于没有骑马经验,此刻怕极了会摔下去,双手下意识去抱马后颈。 “嘶!” 不小心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右手伤口,她疼得龇牙咧嘴低呼一声。 永昌帝轻皱眉,没多想又凑近过去,故作随意的查看姜棠手背。 “要紧吗?孤可以命人先送你回去。” 表面看似不在意,实则永昌帝还隐隐反思了下。 她身中剧毒,手上的伤又严重,自己还故意把她带出来,强行拽上了马。 是不是有些过火了? 倒符合上了她说的没人性、冷血无情。 听见要自己走,姜棠一个激灵坐直身,她猛然摇头。 顺势依靠永昌帝的臂膀,坚持道:“不用不用!嫔妾就想这么陪着陛下,只要有陛下在身旁,什么伤痛嫔妾都觉得不打紧了。” 她那煞风景的心声同时响起:(小样,这还不给你迷成白痴?小鸟依人类型的、男人最没抵坑力了吧?) 她自我感觉良好。 不知为何,永昌帝心底确实漏了一拍,他靠着极致的自制力好半天才归于平静。 香软的女人依偎在肩,发间缕缕清芬直往他鼻子里钻,仿佛整个人都得到了洗涤。 他忍不住想,姜棠是哪里来的自信? 论身段比不过惠妃,才情比不上德妃,乖顺又不及淑妃。 可偏偏是这样的姜棠,让他觉得趣味十足…… 永昌帝没再提送走姜棠,干脆顺势而为,带着她在禁苑内纵马。 他们骑马离开了围栏内,骑行在更广阔的草地上,颇有自秀林间的豪迈。 姜棠从来没骑过马,眼下这种新奇完全取代了对未知的恐惧,她肆意大胆起来。 “好有意思!原来骑马这么有趣,再快点快点!” 姜棠双手左右张开,整个人被永昌帝圈在攥缰绳的两只手臂里,在他怀内撞来撞去。 瞧见对方这般欢喜,永昌帝不禁被感染,嘴角扬起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弧度。 他好笑道:“还快?再这么骑下去,天黑都回不来。” “好吧。”姜棠些许失望,也发觉自己有点失分寸,不再吱声。 “驾!”永昌帝虽嘴上那么说,但还是加快了速度,驰骋而去。 姜棠高兴了,默默感受着风速。 接近一片绿林时,有个士兵守在那里,一见姜棠他们便垂头下跪。 永昌帝驶马过去,居高临下问道:“你为何在此处?” 士兵没敢起身,半跪在地上抱拳回答:“回禀陛下,这树林里头铺设了捕熊陷阱,为恐陛下误入受惊,小的特等候在此提醒。” 永昌帝吩咐过,不准赵公公他们离得太近,也难怪底下人会有此担心。 他点了点头,准备绕行,“知道了,退下吧。” “是!” 士兵起身告退时,姜棠恰巧投去目光,看到从他身上掉出了个什么黑纸包。 姜棠没怎么在意,被永昌帝带着离开。 而在他们转身之际,看不到的角度,那士兵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绕开树林,又骑出一段路,天边泛起淡淡的橘红。 已经接近傍晚了。 见时候差不多,永昌帝勒紧缰绳,使马儿调转方向,开始往回走。 突然,马儿惊嘶一声,不受控制地胡乱甩踏,整个前身更疯狂高昂起。 姜棠见状有点慌,被晃得说话断断续续:“怎、怎么回事?” 永昌帝作为马儿的主人,却发现完全不能左右它了,也开始着急:“不好,马受惊了!” 马儿愈发失控,姜棠二人被颠得头昏脑胀,在原地连连打了好几个转。 永昌帝一心把控缰绳,一个不备,没能护住姜棠。 让她被甩飞出去。 永昌帝伸手去捞她,从而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惯性使两人抱在了一起,双双滚在草地上,转好几圈才得停下。 本就紧急,过程中姜棠的心声还不断。 (妈妈呀,疼疼疼!手疼脚疼屁股疼!) (没人告诉我骑马这么危险啊,赚个积分给自己整成高危了。)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我要回家!) 此刻,两人牢牢抱在一起,永昌帝在姜棠身下充当着肉垫。 女人在怀中剧烈喘息,弄得他浑身酥麻,一动不敢动。 很快,他们眼神交汇上,互相皆是羞耻、局促。 还能听到彼此加快的心跳声。 然而身边的危机尚未解除,马儿仍在失控发狂,那对马前蹄直冲地上的他们袭来! 第十章 背后有人授意 姜棠两人已是躲闪不及,都认为铁定完了。 “陛下!” 幸好赵公公带人及时赶到,两个御前高手出动,顷刻制服了失控的马儿。 “哎哟陛下!您没事吧?”赵公公魂都快吓没了,他颤抖着走来,连忙就要搀扶永昌帝。 这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可就九族不保,虽然他也没九族了。 觉得性命不保的还有姜棠,她缓过神发现正压在永昌帝身上,一时间心尖都在颤。 她赶紧起开,连自己埋哪都想好了。 (完蛋完蛋,拿狗皇帝当肉垫,滚下来的时候好像还掐他了,死几回都不够还啊!) (我还能抢救吗?还能顺利获得解药吗?) 永昌帝被搀扶起身,他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帝王。 面不改色训斥赵公公:“慌什么,这点变故也值得你慌神?回去不许告诉太后。” 同时间,他细听着姜棠心里念叨。 见她这般聒噪,便知她大概是无碍了。 随后永昌帝正了神色,视线瞥向那被控制住的马儿,深知其中不简单。 他询问道:“是何原由,马怎会受惊?” 这是他的战马,乃群马之王,从小便经受磨砺,什么刀光剑影没见过。 怎会轻易受惊? 御前侍卫很是老练,已然查验了马儿,很快得出一个结果。 他跪上前禀报道:“陛下,发现一枚钉子,马是因此受惊!” 只见他说着,一双手摊开呈上,手心中躺着一颗沾染马儿鲜血的铁钉。 铁钉已被马儿踩踏歪曲,上面还残留着些、不知是何的黑色絮状物。 “哦?”永昌帝走近查看,心底越发认定此事古怪,他喃喃着,“好好的,草地上怎会有钉子?” 此处归属皇家,平日绝无闲杂人等,也会有人定期打理、巡视。 此物绝没在这的理由。 永昌帝的话,赵公公等人无一能答。 姜棠盯着那颗钉子,渐渐回想起什么,脸色微变。 (狗皇帝这么严肃,是在怀疑什么吗?确实还挺可疑的。) (钉子上面黑黑的东西,跟刚才那个士兵身上掉出来的黑纸团很像,难不成是他使的坏?) 这一提醒,永昌帝也想起那个士兵,现在回想他确实处处透着古怪。 不动声色微一敛眸,永昌帝状作无意说:“对了,方才这附近只有一个士兵,可以先查查他。” 御前侍卫领命去了。 姜棠笑笑,(还挺聪明,你小子就不该死啊。) 永昌帝暗叹气,寻思姜棠怎么连夸人都显得晦气呢? 一场突发事件过后,赵公公等随从再不敢大意,赶紧将二人护送回操练场地。 姜棠很开心,狗皇帝没有追究她的不敬之罪,甚至连提都没提。 稳稳当当躲过一劫。 永昌帝两人刚安置好,侍卫来回禀了。 那个士兵果然有问题。 从他身上搜出好些黑纸包裹的铁钉,他应是在周围撒了不少,马儿难免中招。 大抵是知道永昌帝突然前来,他才临时有此行动。 也不清楚这背后有人授意没有。 侍卫禀报完所知内容,试问道:“陛下,那士兵该如何处置?” 永昌帝端坐在临时座椅上,他目光冷峻,不假思索道:“先严刑拷打,将他背后之人挖出来。 若实在嘴硬,便赐他剔骨之刑吧,这骨则制成拼具,供孤消遣把玩。” 姜棠坐至一旁,听得背后阵阵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多吓人啊,轻飘飘一句话就定了一个人生死,还是这么惨的死法!狗皇帝你可玩儿点好的吧!) (这人也真是,什么了不起的主子值得这么效忠,这下连死都不得安宁,尸体还要被人玩弄……) 永昌帝对此毫无愧疚,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对方敢做,就该想到今日的下场,他不过是作为‘天’降下惩罚而已。 倘若他心慈手软,也坐不上这把龙椅…… 姜棠因着好奇,开始思考这次幕后主谋,很快她想到一个可能。 (是谁指使的呢?能对狗皇帝行踪了如指掌,说明对方权势不小。) (难道……会是他?) 听到姜棠也许知情,永昌帝眼底闪过兴趣,不动声色朝她看了过来。 期待心声接下来的揭秘。 只见姜棠面色凝重,过了良久,她忽然挤眉弄眼。 打出一个哈欠。 (啊,玩累了好困啊,算了,不想了。) 永昌帝:“……” 他有一种如厕到一半,被赵公公催促着上朝的焦急感。 想着,他一个眼神杀向赵公公,那是种想将对方剥皮抽筋的浅显意味。 赵公公收到陛下目光,吓得抖三抖,却浑然不知自个儿错哪了。 他想啊想,半天想不出,焦急之下‘扑通!’跪地。 “陛下!老奴知错了,饶过老奴这次吧!” 永昌帝被弄个猝不及防,他怔了怔,下意识就问:“你错哪了?” 这致命的问题,让赵公公苦不堪言,他只能试探道:“错、错…在老奴救驾来迟?” 永昌帝眉头一挑,没有说话。 赵公公见状,明白是猜错,又试探:“那就是老奴今早上的茶凉了?” 还是不对,他又猜:“老奴在陛下身旁出虚恭?” 依旧不对,赵公公竟豁出去了,咬牙狂猜:“茶渍蹭在了陛下龙袍上?” “不小心拔掉了陛下几根龙丝?” “偷吃了陛下御膳?” 这简直是往死了猜,根本不打算给自己留活路似的。 永昌帝:“……”很好,这还套出来不少。 姜棠实在犯困,都没精神看这出好戏,眼皮止不住地打架。 “嘶!”突然,她右手伤一疼,感觉伤处的皮肉都拧在了一起,脸上痛苦扭曲。 永昌帝转头看去,“姜美人怎么了?” “应该是、手上的毒发作了……我不行了!”姜棠艰难回应,她疼得面色逐渐惨白,忽然就两眼一翻。 瘫在了木椅上。 张御医提醒过,毒素发作会很难受,但她不知道会这么的痛苦。 感觉皮肉在扭曲跳动,浑身的血液疯狂逆流,体内如针扎般疼,连呼吸都有些压抑了。 永昌帝脸色微变,起身下令:“回宫!” “贱人!贱人!!” 第十一章 留下来带病侍寝 皇宫,惠妃所居宫内,她正在摔砸大骂。 将桌上膳食掀了一地。 “陛下居然带那个贱人出宫,去禁苑骑行游玩,本宫都没去过!” 不知为何,傍晚后她的嗓子莫名好了,总算不再口吐鸭言。 可听见陛下带着姜棠外出,嗓子又气得有些哑声,此刻说话像老奶奶。 怒骂间,惠妃又摔了一个茶碗,清脆作响。 老嬷嬷端手站在远处,根本不敢近身,她小心劝道:“娘娘息怒,她一个马上要死的人,何必同她计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 “哼!”惠妃猛然坐到软榻上,说起这个她更来气,“是啊,快死了还不忘勾引陛下,骚贱的狐媚子!” 见惠妃坐下,老嬷嬷这才上前,耐心安抚:“她再怎么使劲也是白费功夫,哪及娘娘在陛下心里的位置,昨夜陛下不还巴巴儿来看您吗?” 听完,惠妃得到些安慰,但道理她都懂,“本宫就是不想陛下陪着旁人,还是那么个贱婢,当初真不该留她一条狗命!” 嬷嬷常对她说,要培养自己的人,不然哪会鬼迷心窍留下姜棠。 老嬷嬷又上前几步,搀扶着惠妃,“娘娘,您的当务之急是抢先生下皇长子,今日太后那意思,可不就是说皇长子在谁的肚子里头、谁就是皇后了吗? 您何必把心思放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惠妃双眸亮了一瞬,她迅速决定,“说得对,赶紧为本宫梳洗打扮,一会儿咱们去朝阳殿等着陛下回来……” 另一边,永昌帝与姜棠,在乘坐马车赶回宫的路上。 天色已然墨黑。 姜棠毒发难受得厉害,想着舒适环境能减轻些痛苦,永昌帝竟鬼使神差让她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此刻,永昌帝端坐在车内正中,姜棠则侧坐在他右边的位置。 许是症状缓解些,姜棠斜靠着睡了过去,整个人蜷缩在那里。 她脸上依稀可见薄透的汗渍,惨白面色也尚未恢复,瞧着无助又可怜。 却还时不时安心地抿抿嘴唇。 看她睡这般香甜,永昌帝不禁佩服,心态还真是够好的。 什么境遇了都能睡得着。 他注意到,姜棠有一缕发丝遮在了眼前,便伸手去拨开。 动作时抚及她面颊,指尖顷刻如触电了一般,有什么东西直击心灵。 他忙撤回了手,垂眸不再看姜棠。 不知道过去多久,随着一下颠簸,姜棠醒转过来。 她下意识打量周身,片刻总算想起自己所在何处,赶忙坐直身。 她居然把狗皇帝晾在一边,自己睡着了! 这时候,永昌帝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醒了?” 姜棠心虚的和他对视,一阵尴尬,小声道:“嫔妾不小心睡着了,陛下勿怪。” 永昌帝没说什么,目视向前方,“已经到宫里,一会儿孤让人送你回去。” 闻言,姜棠撩开身后车帘看了看。 虽然黑夜浓稠,也依稀可见是宫内景象,看起来似乎才入了宫门。 姜棠更觉羞耻,这都已经回宫里,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 她讪讪一笑,没忘谢恩,“谢过陛下。” 很快,马车稳稳当当停下,车内一阵寂静。 赵公公在外头喊了声:“陛下,到了。” 永昌帝再次看向姜棠,打量几眼,他神色充斥淡淡玩味,“怎么?还舍不得走,想留下来带病侍寝?” 可惜,姜棠如今身子骨太差。 不然为了那一句‘他不行’,他还真想将人留下,好好证明一番。 等将来她痊愈了吧…… 姜棠心里‘咯噔’一跳,吓得倒抽好大一口凉气,杏眼都瞪圆了。 “嫔妾这就告退!”她匆忙行一记礼,逃也似的跑下了马车。 她现在这身体状况,还侍寝,不死在床上都算命硬了! 人不能太贪心,一天下来也挣了不少积分,她得知足。 而在跳下马车之后,姜棠忽然身形一顿,想起了什么来。 (不对呀,狗皇帝又不行,我怕什么怕!) (就是柔情似水挂他身上,也支棱不了几秒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探身出来的永昌帝,正好听见心声:“……” 不爽极了。 偏对方已经走远,他又没正当理由给叫回来,只能暗自生气。 在小珠陪同下,姜棠乘着夜色回到露华宫。 躺至床上那一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疲惫瓦解掉,再也不想动弹。 姜棠一边歇息,一边唤出系统,想查看今天获取的积分。 这一看吓一跳,竟增涨了51个积分! 姜棠奇了怪,午后出宫时她也查看过,当时只多出十几分。 怎么去骑一趟马,增涨了这么多? 明明在宫里和狗皇帝独处的时间,跟去禁苑骑马所花费的工夫差不多,积分不应该有如此差距。 难道这就像玩游戏一样,有什么隐藏被动奖励? 思及此,姜棠认真细想了下,看在禁苑内有做过什么特别的举动没有…… 随后她便想起,与狗皇帝遭遇马儿失控,一起滚草地还听到他强劲有力心跳的事情。 这让姜棠不免难堪。 定了定心神,她继续思考正事,很快想到一些可能。 难道和狗皇帝遭遇的事越凶险,获得积分就越多? 还是说,狗皇帝心跳加速的同时,积分也在快速增涨? 毕竟积分获取途径和狗皇帝有关,隐藏被动肯定也会和他息息相关。 “哎哎,好复杂啊,想得头疼。”姜棠扶额,简直被这些杂事折磨得快没人样。 更让她头疼的,明天又该找什么借口见狗皇帝? 她不太会做饭,总不能次次都送鸡蛋羹吧。 时间紧任务重,她每一天都不能浪费,怎么办怎么办啊。 “算了先睡觉,天大地大没睡觉大。”姜棠抛却烦恼,从床上爬起来,觉得口渴去倒水喝,“已经攒了快一百积分,再努努力,凑个四百应该不是问题吧……” 她正念叨着,身后房门传来‘嘎吱!’一声作响,小珠急忙忙走了进来。 也不知是激动的,还是走太急了,她气喘吁吁,“美、美人!” 第十二章 姿势还挺帅 缓了口气,小姑娘脸上洋溢着欢喜,“刚朝阳殿来人说,让美人在明日下朝后,过去陪陛下练字呢!” 这完全出乎姜棠意料,一口热水呛在了气管里,连连咳嗽。 没等缓和,她下意识着急问:“咳咳,真假啊?!不是开玩笑吧!” 练字?狗皇帝有这兴致会想到她?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珠用力点头,她肯定说:“是陛下吩咐人来告知的,奴婢听得真真儿,绝不会有错!” 说着,她冲姜棠行了一礼,笑嘻嘻道:“恭喜美人了!美人福泽深厚、得陛下这般宠爱,定能化险为夷的!” 她想,陛下既然宠爱美人,研制解药肯定也会非常上心的。 这下美人有救了! 只有姜棠心底清楚,这可算不得什么福气。 去禁苑的事这会儿肯定传遍嫔妃耳朵,加上今早被太后青睐,如今宫中不知有多少人看不惯她。 当然了,为活命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必须要接近狗皇帝。 想着,她没多说什么,只道:“那明天我收拾一下,好好去见驾,你等我一下午也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小珠却摇摇头,依旧笑道:“奴婢不累,今晚轮到奴婢为美人守夜了,美人赶紧去歇着。” 姜棠身边主要有三个人在伺候,一个管事宫女和管事太监,还有一个就是贴身宫女小珠了。 剩下两名宫人在屋外负责杂事。 作为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姜棠其实不习惯被人伺候的生活,哪哪都很别扭。 像提前住进了养老院…… 这太腐蚀现代人的意志、和身体了。 姜棠打定了主意,连连推小珠出去,她强硬说:“哎呀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回去睡你的,夜里不准进我房间知道吗!” 推着劝着赶走小珠后,姜棠倒头就睡。 …… 太后潜心礼佛,将请安改成了每三日一次,所以姜棠今日不用早起了。 等到太阳照射进屋,小珠才端着一盆热水走来,唤姜棠起床。 她兴冲冲道:“美人,快些起来啦!还要梳洗打扮去见陛下呢!” 姜棠不情不愿睁眼,下意识抬手揉眼睛时,撕扯到手背伤口。 “嘶!” 痛觉让她瞬间头脑清醒,同时也回忆起昨天的种种,她已经身中剧毒。 就快要死了。 心情一时间沉重起来。 不过很快,姜棠又调整好心态,满怀干劲坐起身。 “洗漱,去朝阳殿!” 接近午时,姜棠领着小珠来了朝阳殿,永昌帝已经下朝归来。 小珠等在外面,姜棠走入殿内,一进去便看到背身站书案前的永昌帝。 她蹲下行礼,“给陛下请安。” 永昌帝侧身看来,似乎等候多时的样子,他淡淡道:“来得正好,快研墨,孤要练字了。” “是。”姜棠低垂脑袋,走上前去,像前一次那样动手研墨。 永昌帝从她身后走过,坐至她身旁,握起了毛笔。 很快,姜棠墨研得差不多,永昌帝在她面前写下第一个字。 男人握笔姿势还挺帅,下笔顺畅有劲,写下的字也是铁画银钩,颇有气势。 哪怕他是初次练习此字法,有些生疏,写的字也不失美感和个性。 果真字如其人。 姜棠研墨动作不停,头却微微侧着欣赏男人的书法,思绪翻滚。 (耶,字写得还真不错啊,强劲有力,落笔干脆利落!) (啧啧啧,人长得帅、有才华,身手还那么好,真不愧贵为帝王,确实挺优秀的。) 闻言,永昌帝有些神气,不自觉挺直了背部。 他淡定想,也不怪姜棠会崇拜。 他自小习练这些,骑术射击武功书法样样不差,哪一类上兄弟都比不过他。 在掌握六艺这件事上,他还是非常自豪…… (哎呀,怎么偏偏就不行呢?) 永昌帝:能不能别提这茬了! 他面颊微抽,手上一抖,握住的笔不慎落了个墨点在宣纸上。 永昌帝见状,急了一瞬,想补救却来不及了。 被姜棠夸过的好字就这么毁掉。 姜棠立马皱了眉头,她撇撇嘴,念头又活跃起来。 (刚说完就掉链子,真是不经夸。) (小子啊,你还得练。) 永昌帝:“……”还不都是因为你。 想着,他有点烦,将毁掉的字胡乱揉作一团。 扔的时候没注意,砸在了姜棠身上。 姜棠一脸没想到,有些火大。 (哟呵!自己写坏了还发脾气,真是够没品的。) (我还夸你呢,脏了我的嘴简直,你个表里不一的#$@!%……) 虽然这么想着,姜棠还是放低了腰身,很狗腿的说: “怎么扔了啊陛下?这个墨点落得恰到好处,简直是点睛之笔啊! 可惜了可惜了。” 说话间,她又捡起那纸团,小心翼翼的展开,“陛下若不要,就赠予嫔妾收藏吧,嫔妾可当个宝呢。” 永昌帝又是一阵无语: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模样! 他没说话,等姜棠自顾自表演,纸团爱留着就留着吧。 而后重新铺了张宣纸来写。 许久过去,姜棠墨也研好了,她开始感到无聊。 立在永昌帝身旁半响,指尖在桌子上抠了抠,她没忍住问:“陛下……是觉得嫔妾墨研得好,才特意唤嫔妾过来吗?” 她眼睛眨了眨,扮作无辜单纯的样子,试图对狗皇帝放电。 姜棠自我感觉良好,暗暗想到: (小样,是不是我昨天把你迷住,开始对我念念不忘了?) (也不怪你,毕竟我看那么多宫斗剧,早就把御帝之术掌握得心应手,你年纪轻轻抵抗不了很正常。) 但其实在永昌帝看来,姜棠的眨眼施魅,就好像眼睛卡东西了。 无美感,无吸引,无温柔。 于是他嘴角一勾,十分扎心的逗弄:“孤是不忍心让其他嫔妃来干这种粗活,你皮糙肉厚,适合做这个。” 姜棠:(我谢谢你。) 她恨恨咬牙,挤出一个笑脸,接话道:“那也是对嫔妾的厚爱,嫔妾喜不自胜,宁愿天天为陛下研墨!” 她的反差简直让永昌帝生理不适:你我到底谁更表里不一? 有些底线吧! “陛下,陛下!”这时候,赵公公急忙忙出现。 第十三章 说他没阳刚之气 赵公公面露难色,他看了姜棠一眼,上前小声禀报:“惠妃娘娘在外面求见。” 听完,姜棠脸色也难看了,抠在桌面的指尖隐隐泛红。 这是知道她在此,来跟她较劲的吧? 想把她揪走! 永昌帝只是轻一抬眸,他满不在意,“她来,你着急什么?” “是,只是……”赵公公小心应答,话语间吞吞吐吐。 他自然不该着急,只是惠妃怒气冲冲的样子,只怕来者不善啊。 姜美人近日得宠,等会儿陛下为了她不见惠妃,对方一生气,受气的还是他们底下人。 永昌帝也知惠妃来意,见与不见他都没什么所谓。 便随口说道:“先让她进来吧。” “是。”赵公公退出去通传。 姜棠咬咬唇,实在不想被惠妃找茬,内心忐忑着。 很快,惠妃踏着强势的步伐而来。 永昌帝依旧坐那练字,姜棠体贴的在旁边伺候,二人和谐如藤月。 惠妃见了,胸膛的火气直往外冒。 却还是规规矩矩行礼,她板着一张脸,“臣妾给陛下请安。” 永昌帝一心书写,只略微抬眼看了下惠妃,不咸不淡道: “昨夜不是让你待在宫里好好养病,又过来做什么?” 在惠妃听来,这是陛下对她的关怀体贴,心里甜滋滋的。 脸上不悦缓和些,她娇羞道:“谢陛下挂怀,臣妾已然大好。 近日新得了一只青檀紫毫笔,臣妾知道陛下喜爱习字,特来献给陛下。” 她说着,身后的老嬷嬷跪上前来,将手中的长盒打开、呈上。 一只极昂贵的毛笔出现在他们眼前。 笔杆选用年份悠长的青檀所制,上面刻有山水图案,笔两端镶嵌着金箔,连笔尖也选取的野兔背颈处紫色硬毛制成。 往往上百只野兔,才能制出这么一只笔,十分的难得可贵。 而这笔的价格,也够寻常百姓吃十辈子精米了。 永昌帝不见喜怒,他仍是淡淡看一眼,话中有话道:“惠妃有心了,刚好孤在习字,你便送来这样上好的笔。” 惠妃十分欢喜,她眼底流露着情丝,大方道:“陛下不嫌弃,臣妾便欢喜了。” 姜棠看呆了眼,寻思惠妃果然胸大无脑。 (不是姐妹儿,你听不出狗皇帝在阴阳你啊?) (他这边刚练上字,你立马过来送笔,傻子都知道你有眼线吧?狗皇帝在警告你呢!) 永昌帝冷笑,心想姜棠倒是会听,不过阴阳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指阳刚之气? 继不行之后,开始说他没阳刚之气了?! 永昌帝还真是很在意这件事。 那边,惠妃一副刚看到姜棠的模样,略显意外道:“呀,姜才人也在啊?妹妹实在是不起眼,本宫还以为是哪个宫女,差点没认出来。” 说完,她捂嘴轻笑,嘲讽意味满满。 姜棠装听不懂,她呆呆行一礼,没多搭理对方,“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却揪着不放,她走近几步,继续夹枪带棒说:“不,该叫妹妹为美人了。 妹妹晋封太快,本宫还不太习惯,这也是妹妹走了大运,旁人怕是一年半载也难以晋封。” 姜棠被整无语了,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这也太嚣张了,狗皇帝虽然不行,但他还没死啊,你就这么当他面说他嫔妃?) (知道你家里父亲和哥哥屡建奇功,可权势也不是这么用的,藏锋懂不懂?不然你早晚……算了,你本来就要死在狗皇帝手上。) 永昌帝眸光一闪,整颗心沉到了底。 他是忌惮惠妃娘家,一直想找个机会敲打下,可还没来得及行动,姜棠就又知道了? 她,到底是何来历? 决定留姜棠为妃后,永昌帝曾让人调查过,她只是一介孤女,因模样端正、干活利索而被招为宫人。 家世相当的清白,并无特别身份…… 想着,姜棠心声再起: (俗话说打狗……不对,不能这么比喻!反正就是这么侮辱自己的嫔妃、狗皇帝能忍?) (他能忍我都不能忍,忍得了这口气就不算个男人!等他出面解决吧。) 永昌帝嘴角一抽,清楚自己是不能再默默看戏了。 不然在姜棠的心里,自己更加‘不行’。 可还没等他开口,惠妃又是做作一笑,诧异道:“姜美人站在这儿,不会是在为陛下研墨吧?” 永昌帝一个冷眼看过去,暗藏着警告意味,“有问题吗?” 前方,老嬷嬷察觉到了陛下的不耐烦,赶紧冲她家娘娘使眼色。 奈何惠妃实在太忘我,根本没发觉、也没看到。 “陛下~”惠妃拖长了尾音,她一副撒娇的样子,嗔怪道,“您也真是的,姜美人是宫女出身,平日都只做粗活,哪会这些精细的。 这不是为难人吗?” 永昌帝放下了笔,脸上的不耐烦愈发明显,口气也不掩盖了: “你一来,不是送笔就是对姜美人没话找话,孤还如何静心习字? 怎么,昨夜你等了孤许久,孤后来却叫你回去,你生气了,此刻故意来找孤的不痛快?” “陛下……”惠妃有些懵的张张嘴,似乎没想到陛下突然这般态度。 而后她瞥向老嬷嬷,发现对方为了提醒她,使眼色使得脸都快抽了。 这才明白事情严重性。 她慌忙跪下,请罪道:“臣妾不敢!臣妾绝没那个意思,陛下息怒!” 姜棠默默让开点,给惠妃腾宽地方。 她想着,(是啊是啊,他让你回去是因为他不太行,你得体谅!) 永昌帝对此都快免疫了,此刻心像石头一样硬。 他眉头紧锁,脸上的不悦未减半分,冷冷道:“你既喜欢和姜美人说话,不如孤将你挪去露华宫,你们好日日在一块。” 惠妃:“不!” 姜棠:(不!!) 惠妃不仅是一宫主位,还独居一宫,哪里舍得去那偏僻、狭小的露华宫呢。 她真害怕了,哽咽求饶:“臣妾知错了,求陛下不要挪宫! 臣妾这就走,不会再打扰陛下!” 永昌帝别过头,不再看她,也没说话。 惠妃便明白对方态度,赶紧就坡下驴,带着嬷嬷离开。 转身之际,她恶狠狠瞪了姜棠一眼,仇视的目光恨不能将人拆解下肚。 姜棠望着对方出去,一个不留神,被永昌帝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姜棠顺势偏倒,整个人压向男人,对方恰巧抬头,眼见她就要亲上去…… 第十四章 生了一副好模样 姜棠心下一惊,下意识抬双手去挡! 然后…… 然后她双手呈鸡爪子的形状,猛然按在了永昌帝脸上,给人面门都整变形了。 永昌帝:“……” 姜棠:“……” 她慌忙后撤两步,蹲下时浑身都在颤,“嫔、嫔妾不是有意的,陛下宽宏大量,饶嫔妾一回!” (是你先拽我,我才没站稳的,你不会那么不讲理吧?啊我在想什么,你本来就不讲理!) (要不你罚我挪去惠妃宫里住……) 永昌帝只觉脸上生疼,他背身活动了一下面部皮肉,又用手检查被毁容没有。 他心道姜棠挺会想,还想搬去惠妃宫里。 自己再罚她晋个妃位好了。 等再转过身,永昌帝恢复冷淡正色。 他没说什么怪罪的话,只是没由来一问:“可会写字?” “啊?”姜棠愣愣抬头,觉得莫名其妙,她犹犹豫豫说,“不,不太会写。” 原身一个小宫女,又是贫苦百姓出身,只待在宫里见识多了,才略认得几个字。 她得按照原身阅历行事,肯定不能说自己识字,再者现在使用的繁体字她也确实不太熟悉。 紧接着她意识到,狗皇帝不会想罚她抄书吧? 永昌帝敛眸,道出一句让她意想不到的话:“孤教你写。” 方才拉姜棠过来,就是想说这个,顺便逗逗她。 谁知她身子竟这样弱,轻轻一拽就歪歪扭扭,像是块儿豆腐一样碰不得、摸不得。 姜棠一脸为难,伸出了自己包扎的右手,她表示:“陛下亲自教导,嫔妾当然愿意,只是我伤没好,不便写字。” 永昌帝看一眼她右手,想了想,依旧坚持说:“无妨,只是手背受伤,碍不着什么事。” 说着,他眼神示意,让姜棠去握笔。 “哦。”姜棠暗自撇嘴,有点担心伤势,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谁让她理(畏)亏(惧)呢? 姜棠凑近书案,轻轻握起了笔,不用力撕扯到伤口的话,确实不疼。 但她不知道怎么下笔,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永昌帝。 她的眼神还未投过去,永昌帝就已经伸来了手,支撑在她的右手下。 而后缓缓带动着姜棠,在纯白宣纸上,写下秀美流畅的一笔一划。 很快,一个写得中规中矩的‘姜’字呈现在眼前。 永昌帝稍稍抬头看去,眸中情绪晦涩不明,他语气少有的柔和:“学会了吗?” 姜棠不敢大意,连浑身也紧绷着,她没底气道:“会一点点吧。” 此刻两人挨得很近,姜棠都快坐进永昌帝怀里,男人右手臂圈住了她整个后身。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温度,轻微一点动作对方都能察觉到,暧昧又微妙。 永昌帝抬头看去后,视线就没能再从姜棠脸上移开。 只见姜棠小巧的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嫩滑,五官精致素净,那双杏眼生得恰当好处。 衬得她明艳动人,不失俏皮。 永昌帝不自觉看入神,他鬼使神差的想,昨日自己那想法似乎不太对。 姜棠也不是一无是处。 虽不及惠妃身段、德妃聪慧、淑妃性子,但她生了一副好模样。 脸蛋着实漂亮,放眼整个后宫也是很出挑的。 因为永昌帝的愣神,姜棠练字被迫中断,两人却始终保持着练字姿势。 姜棠不知对方搞哪样,她不敢问,也不敢催。 就这么静静等着。 直至手上不受控一颤,眼见新沾过墨的笔尖、就要落下来一滴黑墨。 不愿失误重演,姜棠下意识收手,结果男人也被牵引着缩手回去。 姜棠右手因此撞进永昌帝怀里,伤口狠狠一疼,毛笔就被松开了。 正正落在永昌帝的身前。 “呀!”姜棠顾不上疼了,第一时间去抓回笔,又发现笔尖墨汁沾在了他身上。 趁墨汁没渗入,姜棠赶紧用手擦拭,一阵手忙脚乱。 擦着擦着,她忽然意识到这个位置不太对,只见她的双手放在了男人两腿之间。 是一个十分尴尬的位置…… 姜棠惊得缩回手,一边感到羞耻,又一边想为对方清理污渍。 反复犹豫了好几下。 直到她为难的目光、对上永昌帝冰冷的视线。 姜棠讪讪一笑,深知这回怎么也说不过,却还试图抢救下。 “嫔妾可以解释,手受伤了,就,没拿住……” 永昌帝挺身端坐,他一张脸紧绷着,神色意味难明。 不是他在生气,而是被姜棠的举动‘硬控’住,整个人在艰难忍受。 天晓得他暗自做了多大努力,才没因为姜棠的冒失行为、在她面前失态。 “咳,陛下……” 门口方向,赵公公低腰立在那里,神色古怪的喊了一声。 他一进来便看见,姜美人的手搭在……陛下龙裆处。 两个人还紧紧相依、举止亲密、神色动容。 陛下就算再欢喜姜美人,愿意胡闹,也不该这么不避人啊。 他看了老脸都红! 哎,不过,陛下好久没这么喜爱一个嫔妃了…… 见着赵公公,永昌帝立马换个姿势,姜棠也飞快退至了一边。 永昌帝强撑镇定问:“何、何事?” 赵公公收回视线,低着头答:“御膳备好了,陛下这会儿可要享用?” “传膳吧。”永昌帝点点头,他看向姜棠,“你留下一起吃。” “是。”姜棠遵敬不如从命。 片刻工夫,二人来到朝阳殿专用膳桌前,一左一右对坐下。 膳食已经摆上桌,菜品丰富,精致好看。 赵公公候在一旁,暗中示意着姜棠。 她很快意会,拿起公筷,为永昌帝夹菜。 姜棠夹来的菜品很奇怪,似乎全是滋补、养……咳的。 她一边夹,还一边心思活泛。 (这个是温补的。) (这个是养身的。) (这个是止虚的。) (哎都是你所需的食材,快吃吧吃吧……) 永昌帝冷着一张脸,他真是受够了。 看着快满出来的餐盘,他阻止道:“你受伤不便,就不必伺候了,旁边自有布菜的宫人。” “哦,好。”姜棠乐得轻松,这才开始吃自己的。 她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肉放进嘴里。 瞬间面色一凝,严肃无比,(怎么会……这菜!) 闻声,永昌帝吃菜的动作一滞,根本不敢放进嘴里。 难道又有毒? 第十五章 今夜留下侍寝 永昌帝冷脸紧绷,正琢磨着如何发作,姜棠的心声又来了。 (好好吃!这就是御膳吗?!) (跟御膳房送来给我的饭菜完全不一样,都不是一个味道,也可能是我位份太低,难怪那些嫔妃削尖了脑袋都要晋升。) 永昌帝放下心来,原来只是膳食可口。 还好虚惊一场。 食不言、寝不语,他们静静用完了这顿膳。 午后,永昌帝开始批阅奏折,姜棠伺候在一旁端茶递水。 有积分可以赚,她倒是乐在其中。 这期间,姜棠也时不时瞥见一些奏折的内容,对繁体字不熟悉她只能看懂个大概。 某些奏折写得挺有意思,姜棠渐渐提起了兴趣。 就比如说这份奏折,当地官员用篇幅极长的文言文,向永昌帝罗列了西瓜的诸多好处。 非要送几车西瓜来给他尝尝。 另一个外任官员,用词尊敬恳切、情绪饱满,语重心长的让永昌帝保重身体。 从他头发丝到脚趾头问候了个遍,还说什么如果他不能安康,那自己也会寝食难安。 简直是大型表白现场。 更有甚者,每天坚持不懈呈上请安折子,末尾还总会落笔一段:给陛下请安的第几几天。 反正就是花样百出,乐趣无限。 姜棠心想,(怪不得严禁其余人看奏折,这实在太败坏大臣们形象了。) 最招笑的,面对这么儿戏的奏折,永昌帝还一本正经回复他们,他也真是憋得住。 男人依旧心无旁骛,继续批阅奏折。 良久,姜棠注意到奏折上的一个人名,再度被勾起兴趣。 这人是京中大臣,此番上奏折是为了百姓请命。 他并非第一次上这折子。 只是所请之事花销不少,又颇为折腾,永昌帝觉得没什么必要,迟迟不应允。 此刻他仍不打算同意,姜棠心声砸了来。 (他可是个好大臣,这件事也的确为国为民,狗皇帝怎么就不答应呢?) (后面他因此寒了心,还受到其他大臣的嘲笑针对,本该用于这件事的钱款也被人贪污,狗皇帝人财两空啊。) 永昌帝眸光一闪,听进去了。 故意让姜棠站身边,就是想看她对这些大臣有无了解,果然收获不小。 想着,他立刻应允对方请求。 姜棠走了个神,没看到他这一决定。 这之后,姜棠又提点了好多建议,永昌帝一一虚心接受、改正。 直至晚膳过后,永昌帝又忙碌了一会儿,才批阅完今日份的奏折。 他搁放最后一份折子,扭动颈脖活动了下,忽然看向姜棠说: “今晚是月圆之夜,陪孤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好啊好啊。”姜棠求之不得,积分她来了。 两人在宫人陪同下,走出了朝阳殿,不知不觉来到御花园处。 今夜月亮确实极美,宛若莹润的白玉盘,散发着淡淡柔白光。 如糖霜一般,洒满整个御花园,姜棠他们的身上也尽是柔和月光,衬得人高洁耀眼。 连一贯冷漠的永昌帝,此刻也显得温柔缱绻。 月亮很美,风也柔和,御花园里静悄悄的,只隐约听得蝉鸣。 很是治愈。 姜棠忽然眼前一亮,注意到四周飞散着萤星点点,“萤火虫!” 作为现代都市人,她只从电视上看到过萤火虫,眼下自然十分新奇。 姜棠被吸引过去,置身在闪闪萤星之中,伸手点了点那些虫儿们。 永昌帝屏退宫人,来到石凳前坐下,也打算观赏片刻。 随后他视线自然而然集中在姜棠身上。 只见姜棠被那些萤星簇拥着,她逗弄萤火虫的动作,像极了翩翩起舞。 身段轻盈,举止欢快,一举一动都落入了永昌帝眼里。 心跳不知不觉漏了半拍。 恍惚间,他想起这样一句诗词,‘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想着,只觉心情愉悦,嘴角也勾了不自知的弧度。 这时候,姜棠抓住一只萤火虫,献宝似的来到永昌帝面前。 当着他面又将虫子放飞。 男人没太注意她的行为,而是看着她那张月光下的俏脸,喉结轻微滑动了下。 “今夜……” 姜棠收敛心神,等着他往下说,却半天不见下文。 便等不及问了:“嗯?陛下想说什么。” 随着姜棠脸蛋凑近,永昌帝猛然醒神,开始深深反思。 他干咳一声,找补道:“今夜有些晚了!你该回宫了!” 他刚有些晃神,想说的其实是,让姜棠今夜留下侍寝。 等清醒过来,深觉这实在太过没人性,姜棠可还忍受着剧毒折磨呢…… 想着,他先一步走掉,生怕这番心思被姜棠看透。 到时又骂他冷血没人性。 姜棠感觉对方奇奇怪怪,却也没去深究,老老实实回去了。 回到露华宫,姜棠在床边换着睡觉衣裳,小珠为她打了热水来。 姜棠顺便查看一眼系统,积分多了58个。 又是很奇怪的涨幅。 今天根本没遇险,想到一整日发生的种种,她更确信另一种猜测了。 难道真是受狗皇帝心跳影响? 上午毛笔掉落、刚才男人的奇怪反应,她都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心跳加速…… 姜棠暗自点头,她决定,找个机会试验下再说。 身后那端,小珠哪里知道姜棠所想,她正在调试热水。 “美人,您洗漱完就早些休息吧,今天……” 说着话,她侧过身去,却见姜棠胡乱地倒在床上。 “美人!” 小珠大惊,跑过去扶起姜棠,发现她一张脸惨白,怎么都晃不醒。 “美人您怎么了!醒醒、醒醒啊!” 另一边,永昌帝站在殿内窗边,脑中思绪萦绕。 他作为帝王,没有什么事或人无法触及,却在面对姜棠时这样无力。 着实忧愁…… “求求了,让奴婢见见陛下吧!美人她、她!” 外面传来吵声,本就心烦的永昌帝更是不悦,可又觉这嗓音耳熟。 反正也无事做,他走到殿门处望了一眼,发现是姜棠身边的宫女跪在外面。 小珠哭啼着,跪在那里非要求见陛下,说是为她家美人的事。 永昌帝大感不妙,冲出去问道:“你主子怎么了?” 真见着陛下,小珠更是泣不成声,她破音告知:“我、我们美人死了!!” 第十六章 这毒实在凶猛 “什么?!”永昌帝瞳孔骤然紧缩,大脑有一阵的放空,只剩一个念头,“去露华宫!” 这一夜,朝阳殿宫人乱作一团,簇拥着他们的陛下纡尊来到露华宫。 连休息的张御医,都被从家中紧急召入皇宫,直往姜棠这里赶。 深夜,两拨人几乎同时抵达。 永昌帝来到房间,远远瞧着睡床上的姜棠,仍不能相信。 姜棠面色惨白如纸,好似真的没有呼吸起伏,与尸体一般无异。 但,怎么可能呢? 明明他们整天都在一起,刚分开时人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转眼就死了? 永昌帝怔怔站在那,嗓音不见温度,但染着一丝疲惫。 他告诉张御医:“孤知晓,你有活死人的本事,救活她。” 平静又简短的两句话,暗藏着难以抗衡的危险,任谁听了都得双腿打颤。 张御医这边来至床前,他颤抖的手搭上姜棠脉搏,已经快将九族埋哪给想好了。 只是片刻,张御医脸上闪过惊喜,觉得他和九族又活了下来。 赶紧回身禀报:“陛下,姜美人她没死!” 永昌帝沉沉呼出口气,一颗悬浮的心落了回去。 而后他猛然侧头,墨色的眼眸,瞪向跪在门口的小珠,“你敢欺君?” “奴婢没有!打死奴婢也不敢啊!”小珠一头磕在地上。 张御医上前几步,为其解释道:“据微臣所观,此毒发作侵袭全身,肺腑亦受影响,届时浑身疼痛难耐不说,鼻息也会停止几瞬,不怪这位姑娘想错。” 好在有惊无险,姜棠呼吸停止时间不长没有死,他的家族也不用死。 永昌帝点点头,“那她何时能醒?” “微臣这便施针刺激,顷刻就能醒转。”张御医拿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开始为姜棠医治。 待施针完毕,永昌帝又询问张御医:“解药研制如何了?定要尽快。” 闻言,张御医额头冒汗,他答非所问:“微臣已用汤药辅佐,尽量压制姜美人体内毒素,只是这毒实在凶猛…… 毒发怕会一次比一次厉害,原先微臣以为能撑十日,如今再看,七日都难呐!” 言外之意便是,解药他毫无头绪,如今就算有法子姜棠也等不及了。 永昌帝冷哼一声,他再度警告道:“孤不想听这些!无论如何……” “额。”床上,姜棠已然醒过来,她听到了一切,适时打断永昌帝他们的对话,“没太撑住,给大家添麻烦了,对不住对不住哈。” 永昌帝转头看去,瞧见姜棠依旧惨白的脸色,他眉头紧锁难平。 姜棠强撑下地,她故作轻松,咬牙道:“嫔妾没事,就是毒发时有点困,现在完全好了。” (我可不能表现出虚弱,等会被狗皇帝勒令在宫里养病,不准出去,可就什么都完了!) 见不到狗皇帝,她必死无疑。 永昌帝听着,好气又好笑,不明白姜棠怎会如此执着。 好像自己都比她、更为关心她的身子。 望了对方良久,永昌帝细不可闻叹了下道:“若你真的无碍,明日就接着来陪孤习字吧。” 姜棠眼底一喜,赶紧行礼谢恩,“谢陛下挂怀,嫔妾明日一定去!” 不等姜棠谢完恩,永昌帝直接转身走了,强势又干脆。 对面,待在自己房中的怡嫔,透过窗户正好看见永昌帝从姜棠那里出来。 她眼神一暗,嘴角勾着抹自嘲,“陛下从没来过咱们宫里,还真是托了那个姜美人的福。” 她的贴身宫女不服气,“论家世、样貌,主子您哪点不如她?陛下也就是一时新鲜!” 怡嫔没有搭理她,只是转过了身,自顾自丢下一句:“只可惜,福深命薄!” 而在永昌帝走后,张御医又为姜棠添了几味药,叮嘱她要按时服用。 从中毒开始,姜棠就一直在喝张御医配的汤药,确实有抑制作用,但效果微乎其微。 将张御医也送走,小珠便蹲在姜棠床边,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她不满道:“陛下也真是的,美人您都这样了,还要您去陪着练字,不是故意折腾人吗?” 她突然觉得,这份恩宠对姜美人来说也不是好事,太伤害身体了。 姜棠神色淡淡,并不在意永昌帝的想法。 只要能让她挣积分,哪怕对方是真的想折磨,她也乐得接受。 像永昌帝这种灭世暴君,能带着御医来救她,已经是算做过最仁慈的事了…… 想着,她认真看向小珠,扯开话题:“说说你吧,你丫头胆子挺大,敢去朝阳殿惊扰陛下?” 她当时虽在昏迷,但也不是对周身的事全然不知。 小珠耷拉下脑袋,以为姜棠是怕被她的行为连累,“奴婢知错,奴婢当时太着急了,以为美人…肯定会想见陛下最后一面,才……” 没等她说完,姜棠利落打断:“别再做这样危险的事,不值当。” 不是姜棠待人好、小珠才愿意赴汤蹈火,而是她本身就很好。 不论她去伺候谁,她都会真心待之。 这样的真性情,姜棠不想她牺牲。 便趁小丫头发愣,又握起她双手,继续道:“你还能出宫,还有大好的未来,千万别因为一些傻事,白白断送了生命!” 这话,是对小珠说的,也是对她自己的激励。 她们都要好好苟下去。 听完,小珠怎会不明白姜棠是真心为自己,她感动得热泪盈眶。 发自内心说:“美人,您知道吗?从见到您的第一眼,奴婢就觉得您很像我……” “打住,打住嗷!”姜棠心中警铃大作,赶紧就堵住了对方的嘴,生怕她再说下去。 按照电视剧小说里铁钉的定律,这场面、这台词一出马,高低都得死一个。 她绝对不会听! “好了我睡了,你走吧走吧。”姜棠往床上一躺,直接赶人。 小珠只能收回情绪,默默退下,“哦。” 姜棠侧躺在床,却是有些睡不着了,她心头万绪。 【滴滴!】 这个时候,系统发来一道惊悚提醒,给姜棠眼珠都快吓掉出来! 第十七章 一样是被人骑的吗 宿主:姜棠 等级:1 健康度:23 已拥有:0 积分:145 系统发来的提醒,是更新过的个人版面,健康度那一栏有细微变动。 这让姜棠心惊不已,有些控制不住抓狂。 不是,这健康度怎么还能跌呢。 是不是等数值归零,自己就真的死了? 情况越发紧迫,姜棠愁得头秃,更睡不着觉。 明天,必须得搞懂积分涨幅的规律,她一分一秒都拖不起了。 …… 算着永昌帝下朝时间,姜棠斗志满满来到朝阳殿。 男人还没下朝回来,不过他好像有过交代,宫人直接就放姜棠进入殿内。 趁着狗皇帝不在,姜棠在宫殿里到处转了转。 这里装潢比她居住的地方豪气,摆设也名贵稀有,每一处都给人神圣不可侵犯的感觉。 吃饭区、睡觉区、休闲区还各有划分,比露华宫房间不知道大多少倍。 姜棠想,住这地方狗皇帝还整天挎着个脸,她们住那小房间才更容易郁闷好吗? 简单逛了下,姜棠来到永昌帝办公的书案旁等候。 她注意到,书案上摆着个木托,里面盛着一些白色方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反正狗皇帝不在,姜棠凑近过去,拿起一块儿握在手里细细端详。 方块通体纯白,表面细腻光滑,手感还不错,就是闻着味道怪怪的。 “倒是准时。”身后,男人磁性的嗓音响起,抓人又悦耳。 姜棠连忙回身,拘谨行礼,“陛下。” 永昌帝几步上前,视线来回的上下打量姜棠,只觉她看着比昨日虚弱很多。 便随口问道:“身子好些了?怎么不多歇息歇息,也不必强撑着过来。” 回来路上他还在想,姜棠会不会出现,隐隐有点期待。 这一刻见着人,他心底更多的却是担忧。 如此弱不禁风,可别死他这了。 “谢陛下关心。”姜棠讪讪一笑,脸上故作轻松,“本来也没多严重,睡一觉全好了。” (是啊,我为什么身体不好还得出来做事,真的好命苦啊。) (都穿*了,当嫔妃还能当出社畜的感觉,到哪也逃避不了被生活压迫啊。) 永昌帝细细听着,头一次觉得姜棠的心声这么晦涩难懂。 穿……什么了?社畜又是什么畜,跟马一样是被人骑的吗? 怎么开始听不懂她在想什么了。 思及此,男人无奈摇头,没再往下深究。 他忽瞧见姜棠手里的东西,微微挑眉示意,“喜欢?可以送你。” 姜棠反应过来,赶紧将方块放回原处,她尴尬笑道:“不用不用,陛下的东西,嫔妾不夺人所爱。” (这玩意儿不能吃,也不知道值不值钱,我要来干啥?) 永昌帝玩味一笑,知道姜棠是忘了,好心提醒她:“这是人骨制成的拼图,哦,就是用的那个士兵骨头,下面人刚送来。” 男人之前是说过,那人不招便剔骨做成拼图,但这动作未免太快了吧! 想着,姜棠带笑的脸上裂开了,脚下不动声色往旁边撤了几步。 离书案和那拼图远远儿的。 她重新挤出一个笑,强忍鸡皮疙瘩接话说:“那……他们动作还挺快!” (一群活阎王啊,这才多久的工夫?是根本还没问就把人剐了吧!) 永昌帝静静听着,他心情极好地拿起一块人骨拼图,转身走去书案坐椅前。 趁他转背看不见,姜棠对着那副人骨拼图拜了三拜,心里还振振有词。 (无意冒犯,无意冒犯,不知者无罪……) (冤有头债有主,实在不行晚上去找你主人要点工伤费?) 永昌帝装作毫无察觉,坐在了椅子上,将一块块拼图拿来把玩、拼好。 神色间全然是享受其中,乐趣无穷。 这一幕看在姜棠眼里,就像是瞧着一个残暴狂魔、在把饮血当作喝水一样。 对方是觉稀松平常,她心中却已惊涛骇浪。 姜棠感觉身上的鸡皮疙瘩存在感更强烈,她也深刻明白一个道理。 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惹恼狗皇帝。 否则只会尸骨无存,到时候她连想假死脱身都做不到…… 姜棠有点怵,想开溜了,偏又还得搞清楚积分暴涨的原因。 必须行动起来。 无奈之下,她试探着朝永昌帝走近几步,硬着头皮说:“陛下,嫔妾帮您拼吧?” 闻言,永昌帝略诧异的看去,没想到姜棠会说出这句话。 她不刚还说‘无意冒犯’?为了讨好自己,也用不着这么拼吧? 男人没说话、没拒绝,静静观察姜棠下一步举动。 而姜棠当作他同意,自顾自凑近到身边,伸手去拿人体拼图。 当然了,拿是不可能真拿的,不过找个借口而已。 “哎呀!又开始难受了!”她假装毒性发作,然后左脚绊右脚,正正好好跌坐进男人怀里。 永昌帝下意识抬手去接,软香玉体入怀的瞬间,他整个人怔住。 姜棠顺势偏头,倚靠在男人身上,右手一点点攀环上他的颈脖。 娇作喘息的说:“陛下,您听听嫔妾的心慌不慌?” 男人愣愣回神,只觉抱在怀中的人儿格外滚烫、娇软,勾得他也不自觉燥热起来。 他确实听见了心跳声,十分强劲猛烈,分不清是姜棠、还是他的。 永昌帝张了张嘴,正要回话,那道心声不合时宜响起。 (我为了保护太后身中剧毒,现在毒发作了站不稳很合理吧?你没理由生气嗷。) (狗皇帝,为了活命,我先忍着你嗷,哎真是牺牲太多。) 姜棠觉得,自己突然这招实在机智。 就是牺牲很大…… 这下永昌帝真的想发火,额头青筋都明显冒出了,突突得厉害。 亏他刚还着急了一下,又觉姜棠求助模样甚是可怜,合着还是在把他当工具利用? 越想越不爽,永昌帝决定‘将计就计’,好好陪她玩玩。 而后嘴角扬起玩味、又带有侵略性的笑,“听不真切,孤得好好听听。” 姜棠还没意识到什么,就被对方一个打横抱起,她瞪眼慌了下,“陛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啊?!) 只见男人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直逼她面门而来,一双桃花眼强势又迷人。 姜棠微微看愣,一时间屏住了呼吸,心跳还真有点慌乱了。 眼见脸要贴上,男人却轻微偏开些头,在她耳边轻轻咬字:“咱们换个地方,慢,慢,听……” 第十八章 白白的圆圆的 听到永昌帝这句话,姜棠倒吸一大口凉气。 身体也已经在疯狂暴汗。 (换地方?换什么地方!狗皇帝你别瞎搞啊!) (玩脱了玩脱了,这剧情没按照我剧本走呀!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听着姜棠的哀嚎,永昌帝没打算心慈手软。 不是爱捉弄他吗?不是天天造谣他不行吗?今日非要这丫头长长记性不可! 打定主意,他把姜棠抱离书案前,直奔殿内最里边的寝床。 他走路带风,强有劲的双手给姜棠牢牢控住,仿佛抱个人就跟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他显得极其轻松随意,力量感十足。 姜棠却没心思关注这些,只感觉男人的脚步充满压力,每走一步她心底就沉重一分。 眼见离寝床越来越近,姜棠一闭眼,干脆认命了。 (算了,早晚都有此一劫,早死早超生吧!) (比起和狗皇帝酿酿酱酱,我更担心一会儿他不行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憋住不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 永昌帝:“……” 瞧吧,她真是很欠收拾! 永昌帝气到不行,加快了脚步。 “陛下。”赵公公端着托盘进来,他看见殿内这糟糕的场面后,又立刻一个侧身试图退出去。 动作一气呵成,那叫一个利落流畅。 “站、站住!”永昌帝一阵难堪,到底还是一把放下姜棠,叫住了赵公公。 姜棠双脚得以落地,她顺势背过身,两只手疯狂捂脸。 (羞死了,羞死了!!) (我不反对你做这事儿,但你可分个白天黑夜吧狗皇帝!话说赵公公应该不大嘴巴吧?我不想被传遍整个后宫!) 稍稍抖落几下宽袖,永昌帝强装镇定问赵公公:“有何事?” 赵公公硬着头皮留下,却不敢抬头再看,他呈上手里的木托盘。 “南陵进贡的珍珠…送来了,陛下不是说要过目吗?” 永昌帝走上前几步,他点点头,朝书案示意了下,“嗯,放那吧。” “是。”赵公公将木托小心放置书案,再不作逗留地快速退身出去,跟被狗撵了似的。 永昌帝面色已然严肃,他一手背在身后,走至书案前拿起一颗珍珠仔细端详。 像是对待什么很要紧的事。 见他再无旁的乱七八糟心思,姜棠狠松了口气,也开始观察珍珠。 瞧着瞧着,她面色猛然一凝。 (这珍珠……这珍珠!) 永昌帝微一勾唇,神色间显现得色,心想姜棠倒是识货。 这珍珠可不一般…… 不等他想完,姜棠兴致高涨,心声还在持续作响。 (白白的,圆圆的,又这么大颗,能被不远万里送到狗皇帝手上,肯定很值钱!) (要是我有一颗就好了,好想用它充盈我的小金库。) 永昌帝一阵语塞。 虽然姜棠的确清楚珍珠价值,但这依据……不对,根本是毫无依据。 无奈想着,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个自认很不错的主意。 深邃墨黑的眼眸投向姜棠,他磁性的声音上扬道:“姜美人,再过些日子就是太后寿辰,孤想用这珍珠为她制作件寿礼,却一时没什么好想法。 不如此事就交由你,替孤代为制作。” 从姜棠心声就能感受到,她是个鬼点子很多的人,此事交给她或许会有个意想不到的好结果。 也相信她会完成得很好。 姜棠一脸犹豫,明显不乐意,而后她含蓄拒绝:“太后娘娘的寿礼,能替陛下准备是嫔妾的福气,只是吧,嫔妾身份低微又笨手笨脚,怎好染指陛下的东西?” 她可能分辨不出东西名贵与否,但她不傻。 赵公公送东西进来说的那话,代表这珍珠是从贡品里面又挑选过的,足以证明狗皇帝的重视。 接手这事办漂亮了还好,办不好,下个被做成拼图的说不准就是她…… (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功劳和小命要哪个,我还是分得清的。) 永昌帝轻一挑眉,他并不打算强迫姜棠,但还是随意道: “没什么染不染指,不交由你,最后也会交由底下的人去做,没有什么分别。 孤本来还打算,你若愿意,制作寿礼剩下的珍珠便给你了,既然你不愿那……” 没等他说完,姜棠已然眼前明亮,她急急打断:“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嫔妾突然就有了好多想法,一定为陛下制出一件压住群芳的寿礼!” (哎没办法,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要做出牺牲,到底要为五斗米折腰啊。) 她确实有很多点子了,很多如何节省珍珠用料的点子。 永昌帝:“……” “很好,有劳姜美人了。”永昌帝也不穿拆她,眼底挂着赏识的笑意。 这空隙,姜棠偷摸看了眼系统,积分果然有暴涨。 因为抱着目的,她一直有意观察着积分涨幅。 而这次积分暴涨的节点,就是她故意让狗皇帝心跳加速的时候。 所以,积分的多少,果然取决于狗皇帝的心跳! 终于被她给搞清楚了。 今天收获不错,弄清了积分暴涨原因不说,还收获了价值连城的珍珠。 入夜,忙碌一天的姜师傅,高高兴兴回了露华宫。 不知不觉,又到去给太后请安的日子。 天不见亮姜棠就从床上爬起,一通梳洗打扮,在清晨时分带着小珠出了门。 寿安宫,嫔妃照旧等在院子里,姜棠到时已经有几位妃子在候着了。 稍等了一会儿,惠妃和德妃先后出现,两人一见面便是剑拔弩张。 惠妃挺着鼓鼓囊囊的胸膛,神色尽是嘲讽,她主动找茬道:“哟,还以为德妃姐姐不会来了,毕竟这脸……姐姐还真是心大呢,妹妹佩服!” 德妃的脸还没好,只能以薄纱半掩面,额间遮不住的地方也用铅粉涂盖。 她并不气恼,只是冷哼道:“那些歹心之人,都敢出来招摇过市,本宫行得正、坐得端,又有何不敢见人的?” 闻言,惠妃倒有些破防了,“你再说一遍!谁是歹心之人招摇过市?” 德妃淡淡看她一眼,装没听见,悠悠转过了头。 “啪!”的一声响起。 第十九章 有心利用一下 德妃手起掌落,一巴掌打在身侧宫女的脸上! 对方直接被打懵。 其余人也愣在当场,无一人看懂德妃此番举动。 不是在和惠妃争执,打自己宫女是闹哪样? 只听德妃不温不火的骂道:“没眼力见的东西,知道本宫站这,还敢凑上来碍事!” 宫女觉得委屈,却还是跪下来哭泣认错:“奴婢知错!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恕!” 德妃目光冷冽,没有丝毫心软的意思,她变本加厉谩骂:“平日里本宫纵着你、没说什么,你竟越发的没规矩,今日还明晃晃贴过来,没得叫人恶心,实在该打!” 惠妃气不打一处来,胸膛剧烈起伏,她咬牙切齿,“德妃!你不要太过分了! 别好像烂了一张脸,就谁都欠了你的!” 德妃满脸无辜,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般,她好笑道:“妹妹这说的哪里话?姐姐我管教自己的宫女,还犯了什么错不成?” 她侧回身,故作委屈瞪着惠妃,软着声音又说:“这又不碍着妹妹的事,就算陛下宠着你纵着你,未免也太过霸道了些。” “你…你!”惠妃气得说不出话,她结舌半天,还是准备继续刚。 身侧老嬷嬷见形势不对,赶紧拦下了她,又哄又拽小声劝解。 惠妃主动找茬本就不对,还被扣上了专宠霸道的帽子,这要是让有心人利用可够喝一壶的。 姜棠离远远的吃瓜,她‘啧啧’两声,心想惠妃实在不自量力。 就德妃这指桑骂槐的水平,够惠妃学一辈子的。 她怎么又菜又爱玩啊。 气氛陷入僵持时,太后身边的人出来通禀,让各位嫔妃进去。 众人有序进入宫内,照旧给太后请过安,坐下陪着说话。 许太后一眼扫过众人,平和的目光落在惠妃身上,她淡淡问: “惠妃嗓子可好些了?” 惠妃利落站起身,因为刚才的不愉快,她脸上还可见隐隐怒意。 “回太后娘娘,臣妾嗓子没事了,已经可以说话。” 许太后点点头,又转眼看向德妃,见她薄纱掩面便一脸怜惜。 “德妃这脸,瞧过了御医没有?” 德妃从容站立,端的是温婉大方,她笑着回话:“回太后娘娘,臣妾的脸御医已来瞧过,说没什么大碍,敷几日药便可痊愈,谢太后娘娘挂怀……” 说着话时,惠妃朝她瞪了一眼,她并未理会。 “姜美人。”简单询问过德妃,许太后将注意力投在了姜棠身上,她更显关切,“这两日觉得身子如何,御医可研制出解药了?” 姜棠不自然地站起,她迅速进入状态,脸上疲惫又隐忍,“请太后娘娘放心,嫔妾皮糙肉贱,几日还是能撑住的,相信御医会很快制出解药。 没有解药也没关系,能为太后娘娘而死,是嫔妾的荣幸和福气,死也甘心了!” 难得有这机会,她当然要利用着博取同情心,想苟在宫里没有大佬的保护也是不行的。 她都以命相换了,有心利用一下不算过分吧? 说着,她剧烈咳嗽了几声,摇摇欲坠的身体‘差点’没站稳,当即一手扶在木椅把手上。 许太后脸上些许感动,抬手抹了抹眼角,她略哽咽道:“好孩子,快别说傻话,你这般乖巧懂事,哀家怎么忍心看着你死呢? 哀家会让皇帝好好督促御医,叫他们加紧研制!你可得给哀家好好活着!” “瞧你瘦弱的,好似一阵风就能吹走。”说着,她越打量越觉得姜棠虚弱瘦小,赶紧吩咐身边人,“去,将哀家平日里吃的血燕窝、千年参取些来,让姜美人一会儿带上。” “是。” 姜棠欣然接受,她强撑着病躯行礼,“嫔妾谢过太后。” 这一幕,让众位嫔妃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个个吹鼻子横眼。 要知道,德妃惠妃才只得太后一句问候,她们的家族、身份都何等尊贵? 姜棠何德何能? 真是一朝走狗运,鸡犬都升天了…… “既觉得荣幸,那也不必研制解药了,直接为太后献身吧。”忽然,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传来,只见玄黑身影大步流星走入宫内。 看到是永昌帝,众人一连串地下跪见礼:“见过陛下!” “起来吧。”永昌帝随手一挥,他谁也没瞧,直径走到跪着的姜棠面前。 姜棠起身,一抬头,对上男人那张冰冷俊朗的脸。 她心尖颤了颤。 清楚对方是听到了她刚才那番做作的说辞,姜棠略尴尬,找补道: “嫔妾的意思是,只要太后娘娘平安,不能治也不可惜,但若能治……还是要试试的,也才好更多的为太后效劳,陛下您说是吧?” 兑换药物能不能解毒未可知,御医制药最好同时进行,双管齐下嘛。 永昌帝闻言,脸上冷漠不改,他哼了声,“真是一张巧嘴。” 那端,许太后慈目端坐,她唤道:“皇帝,今日这么早就下朝了?你可别吓着人老实孩子。” 听这话,姜棠有一丢丢的心虚,(那个,我其实没那么老实……) 永昌帝心里笑话姜棠还算自知,而后,他不动声色对着许太后行礼。 “给母后请安,今日朝中无要事相商,便早早退朝了。 儿子记挂母后身子康健,特来探望。” 许太后笑着,她招招手,示意永昌帝坐到身边来,“你有心了,哀家的身子无碍,这点小事,还不至于将哀家吓到。” 母子俩热络说了一会儿话,其余人都被晾在旁边,很快一个新的话题挑起来。 只见许太后满脸兴致,望向永昌帝的双眼充斥光泽,“对了,再过些时日就该挑选秀女,皇帝可有什么打算没有?” 姜棠记得,这里选秀每三年一次,此次是狗皇帝登基以来第二次挑选秀女。 由对应部门筛选适龄、面貌姣好的世家女出来,送入皇宫再供陛下挑选。 入他眼者,即可入宫为妃。 这是各个世家的荣耀、深闺女儿的渴望,永昌帝对此却似乎没什么兴趣。 他神色依旧淡淡,无关紧要的说:“自是一切照旧,母后若有别的打算您安排了便是,儿子听您的。” (啧啧啧,狗皇帝啊,你要完咯!) 第二十章 已经很露骨了 永昌帝正欲听太后的想法,却不想一句心声砸来,害他脸上差点没绷住。 什么完了? 昨天还说他不行,今日又要完了? 在姜棠那里,他这个人还有好吗?是不是已经药石无医了? 他心烦意乱,也没心思再听太后说什么,竖直耳朵等着姜棠接下来的心声。 谁知姜棠又叨咕了一遍。 (狗皇帝呀狗皇帝,你真的要完咯。) (这次选秀过后,好戏就正式开场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你有多遭罪。) 细细听着,永昌帝不自觉泛起紧张,冷漠的脸上逐渐皱了眉头。 为何是选秀之后、他就会遭罪? 难道那些秀女中也有人想毒害他,或是刺杀他? 这个念头只是稍起,便很快被永昌帝否决掉。 没人敢不顾家族存亡来行刺他,况且,姜棠说的是‘好戏开场’,代表这是个缓慢引发的遭罪过程。 咳,所以会是什么呢? 永昌帝毫无头绪,他希望姜棠能再透露点有用信息,很快期待的心声又响起。 (只能说这事儿……算了,这说起来太复杂太烧脑,不想了不想了!) 永昌帝:到底在期待些什么…… 他又气又好笑,早该猜到的,姜棠根本说不出有用信息。 真的很有必要怀疑,姜棠清楚他能听见心声,在故意戏耍他! 而他身侧,许太后哪知他心内所想,自顾自说着选秀事宜: “依着从前的规矩,皇帝挑选秀女充盈后宫,哀家该去帮着掌掌眼。 只是如今岁数大了,这双眼越发老花,什么都瞧不真切,有心无力啊……” 永昌帝收敛心神,听出了太后话中有话,他眸光晦涩,“那母后的意思,当如何?” 似乎就等这句话,许太后脸上笑意渐浓,看向了温婉端坐的淑妃。 “淑妃性子稳重,做事细致周到,哀家的意思,选秀那日让她也同去瞧瞧。” 闻此一言,下首德妃手中攥紧了衣摆,她的眸光有微妙变化。 惠妃稍稍一愣,虽觉得这话哪里奇怪,但她的脑子也没深思出什么来。 与此事有关的淑妃,此刻一脸惶恐,整个人处于坐立不安的状态。 其余嫔妃更不必说,皆是一副羡慕、不甘的模样。 姜棠微微侧头,她暗自观察着场上氛围,深知这些人的心里都在想什么。 (按照规矩,皇帝选秀都是太后或皇后陪同,太后她特意提出让淑妃参与进来,这又是她的亲侄女,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这不就摆明在说,只要狗皇帝同意淑妃观摩选秀,就默认她是皇后了吗?众人会变脸色一点都不奇怪,连被老娘施压的狗皇帝,此刻心里也不舒畅吧?) 连姜棠都看得明白,许太后这分明是在提醒他人不要肖想皇后之位,也希望永昌帝能给个态度。 永昌帝自是反感,他微微锁眉,张了嘴欲说些什么。 那端的淑妃,先一步站起身来,她脸上尽是不安,“太后娘娘!这不合规矩,臣妾恕难从命。” 视线对上淑妃,许太后愈发慈眉善目,她温和道:“有什么不合规矩,如今缺一位皇后打理宫中事宜,你是从前就在王府伺候的老人,于情于理都该多分担着些。” 这番话已经很露骨了,明显是说那些嫔妃都不够格,只有像她侄女温婉贤淑、伺候多年的老人才能当皇后。 一些有自知之明的嫔妃,已然偃旗息鼓,唯有德妃满腔的不服气。 若说王府老人,她也是陪着陛下从王爷过来的,就因为淑妃是太后侄女,她便要矮人一截? 淑妃仍福身在那里,她轻摇头,格外识大体道:“臣妾只是尽自己本分,所行之事与诸位姐妹没什么不同,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且不说规矩,让臣妾一个妃嫔观摩选秀,只怕难以服众,臣妾不想太后为难,也担心日后没法跟新入宫的妹妹们相处。” 听完,许太后渐渐有些不悦,她冷哼一声坚持道:“哀家说你能,你就能。 哀家还没死呢,还没人能置喙到我的头上!” 说着话,她微怒的目光瞥向永昌帝,“皇帝以为呢?” 话到这份上,永昌帝已难为母命,他再不情愿也只能顺从说:“母后做主便是。” 只怕选秀过后,各家之间,暗流更加涌动了…… 姜棠乖乖坐在原位,整个人游离在此事外,心绪间毫无起伏。 于她而言,谁当皇后都没差,反正不会落在她这个宫女出身的小透明身上。 相反的,现在大家都关注着淑妃,就没人和她过不去了,可以安心苟着挣积分。 许是气不顺,永昌帝看谁都脸不是脸的,坐一小会儿就走了。 而选秀事宜安排好,许太后也没了唠嗑心思,找借口放众人走了。 惠妃率先起身,阴阳怪气了一句:“德妃姐姐坐这样子,像是来陪太后用膳的,只可惜她老人家乏了,没心力留你呢!” 只见德妃随意端坐,俨然像个主人家,好似不打算走一样。 面对惠妃再次挑衅,德妃猛然瞥去一眼,却在看到惠妃衣领的位置,打消了出言回怼的念头。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轻轻起身,绕过惠妃往外面走。 对方直接无视,让惠妃更加来气,比被德妃指桑骂槐还气愤。 她胸膛剧烈起伏着,双脚用力地踩踏,也愤愤离开了。 见状,姜棠一手摸着下巴思考,也觉着奇了个怪。 刚惠妃找茬,德妃不还漂亮的反击了吗?这会儿怎么像个窝瓜了? 难道说当着太后面她不敢发火,想保持软弱无力的人设? 姜棠没工夫多想,旁边嫔妃一个个都撤了,她也不好赖着不动弹。 赶紧跟随大部队出去。 而在前方,德妃惠妃行至门槛处,德妃故意伸脚绊了惠妃一下。 后者毫无防备,顺势栽出门槛,若不是嬷嬷扶了一把就要狠摔地上。 “你!”她愤愤转身瞪着德妃。 却听见某个地方‘撕拉’一声,而后惠妃的老嬷嬷露出一脸惊吓,“娘、娘娘!” 第二十一章 做了对不住我的事 “娘娘您的衣裳!”老嬷嬷颤着唇,好半天才说完整话。 惠妃只觉心口涌来一阵凉意,她低头看,发现身前衣裳莫名崩开。 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鲜红肚兜。 “啊!”惠妃瞪眼尖叫,忙用双手拢紧衣领,面上已是羞恼一片。 此时各宫嫔妃都在这儿,将她的丑态尽收眼底,个个忍俊不禁。 姜棠最后一个出来,她见这状况,也是很震惊地吸了口凉气。 她知道,古人最重视仪态,大家闺秀更是举止小心、衣着留意。 对她们而言,惠妃这简直跟在街上裸奔无异,是难以承受的奇耻大辱。 惠妃气得浑身发抖,她双手死死捂着衣领,冲嘲笑她的众人吼道: “走开,都给本宫走开!都不许看,有什么好看的!” 惠妃没注意到,除衣领外腰间处的缝合线也撑开,露出她光滑纤细的腰肢。 老嬷嬷眼疾手快,第一时间取出随身携带的披风,将惠妃整个人包裹住。 德妃上前几步,顿在了惠妃正前方,她投来戏谑的目光,眼底是隐隐得意。 见状,惠妃就算脑子再不好使,当下也反应了过来,“是你干的!你故意让我出丑,真是好恶毒的心!” 德妃不见半点慌张,她轻轻一笑,“你自己没站稳,怎么还赖在本宫的身上?妹妹越发不讲道理了。 再者,这摔一跤,也不会把衣裳撑坏吧?” 她有理有据,惠妃气得面目扭曲,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上来。 德妃侧过身子,不卑不亢接着道:“若此事真有蹊跷,妹妹该回去问责自己宫里的人才是,旁人有谁能左右你的衣裳?” 惠妃或许想不到,但旁边的姜棠稍微一琢磨,很快弄清了其中门道。 从德妃方才的反常来看,这件事大概率就是她做的。 至于为何能如此凑巧,让惠妃出这么大个丑,姜棠有两种猜测。 要么她只是单纯动了手脚,惠妃何时穿这件衣裳、在什么地点穿都无所谓,要么惠妃宫中有德妃的卧底。 惠妃这么菜还爱玩,哪天死在德妃的手上都不知道…… 只见姜棠面前的两人,矛盾已经进入白热化。 气极的惠妃无理也要搅三分,她坚持道:“就是你!只有你对我怀恨在心,才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报复!” 她是没有证据,但她很清楚德妃的怨恨。 上次自己让她烂脸、当众出丑,这次她就以牙还牙! “哦?”德妃有些好笑,她故作一无所知的问,“姐姐我为何对你怀恨在心,是妹妹做了什么对不住我的事吗? 大可说出来,让各位姐妹评理一二。” “我!你、你……”惠妃自是说不出口,她瞪目结舌,把自己憋到满脸通红也没讲出个所以然。 老嬷嬷在旁边已是心惊胆战,她极怕主子说出些有损名誉的话,赶紧拉住人小声规劝。 “娘娘、娘娘,您消消气,可不能当着这么多人……” 这个时候,在太后身边伺候多年的宋嬷嬷,一脸严肃从里面走出来。 对面德、惠妃两人,她没有丝毫的卑微,冷冷道:“德妃娘娘,惠妃娘娘,太后让二位进去说话,其余主子都赶紧回了吧。” 姜棠知道,这是太后听见了外面动静,打算说教二人。 有太后发话,嫔妃们不敢放肆,逃也似的离开寿安宫。 姜棠带着太后赏赐,悠哉悠哉走在回宫路上,到地方朝阳殿的宫人又送来个好消息。 狗皇帝让她立刻过去一趟。 姜棠美滋滋,满眼都是积分地立刻去了。 她领着小珠走在路上,忽然出现两个不速之客,挺直的身躯挡住去路。 又是惠妃和她的老嬷嬷,不用问也知道是来找茬的。 只见惠妃依旧裹着那件披风,这是被太后训斥完连宫都没回过,就跑来找她茬了啊。 姜棠规矩行礼,一丝一毫也不落人话柄,“惠妃娘娘。” 旁边再无他人,惠妃毫不掩饰刻薄嘴脸,她愤愤道:“方才看见本宫出丑,你似乎还挺高兴?” 姜棠强撑镇定,“嫔妾不敢。” 她明明没有笑出声吧? “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什么,只要你活着一天,就一天是本宫的狗,最好安分着些!”惠妃白了一眼,她虽然嘴上不饶,但也没有过多计较,“德妃那儿,你得再为本宫做一件事。” 不等姜棠回应,老嬷嬷熟练地摸出一个药瓶,毫不客气塞进了她手里。 面前惠妃,冷着眸轻轻一哼,她自顾自道:“德妃你个贱人,竟然使出这种下作手段,可就怪不得本宫了!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姜棠拿着药瓶的手颤了三颤,一股子胆怯油然而生,她不自觉捏捏手心。 思索再三,她还是鼓足勇气问了嘴:“敢问这个东西……有什么作用啊?” 惠妃显然不打算隐瞒,老嬷嬷焉坏笑笑,替之答道:“这是失神丸,吃下它的人不出半日,就会变得疯疯癫癫,难辨自己是人是畜,美人可别不小心误食了才是……” 姜棠:“……” 不是,怎么感觉她们手里的药品种类,比她系统里的还多? 这也实在太狠毒了,总感觉会遭报应,她真的做不来。 思考片刻,姜棠打定了主意,故作没所谓的说:“惠妃娘娘,嫔妾也很想帮你,可是我快死了你知道的吧?有心无力啊。” 这话言外之意,便是说她反正都得死,威胁什么的已经不在乎了。 整个一摊手摊脚、无赖的样子。 老嬷嬷闻言,脸上略显窘迫,她求援的目光看向惠妃。 后者也是被噎了下,狠狠急了,“你、你若是敢不听本宫的命令,本宫只会让你死得更惨,尸骨无存!” 这威胁怎么听都显得万分苍白。 想了想,她又没底气的补充道:“就算这些你都不怕,可你的家人们呢?他们也全然不惧?还是你可以不在乎他们的性命!” 像姜棠这种身份,捏死她一家人就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姜棠闻言,久久愣了一下,而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惠妃莫名发虚了下。 第二十二章 还说自己不行 姜棠一副反派笑脸,她盯了惠妃片刻,忽然轻松道:“可是惠妃娘娘,我没有家人呀。” 虽然这么说好像怪怪的,但在这个书中世界的原身,确实没有一个家人。 惠妃一下怔住,显然对此毫无预料,而后摆出便秘的神色瞪了半天眼。 只说出一句:“你居然是个孤儿?!” 姜棠:“……”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她难以启齿的承认道。 惠妃怒目圆睁,裹紧了自己的小披风,这一刻她感到无比憋屈。 她竟会左右不了一个小宫女! 老嬷嬷时刻注意惠妃的情绪,怕她等会儿又控制不住,白白犯了什么忌讳。 同时,她也看不惯姜棠得意,却再想不出更好的威胁。 只能十分苍白无力补一句:“本来我们娘娘可怜你,还打算送上黄金十两,给你将来压棺材用,谁知你这般不识抬举……” 她知道,连家人都威胁不了、钱财等身外之物肯定更不抵用,但不说出来她不舒坦。 谁知她话刚说完,姜棠眼睛都亮了,立刻兴冲冲改口:“能为娘娘效犬马之力,是嫔妾的福气,该干还得干啊! 所以黄金在哪儿领?” 惠妃和老嬷嬷:“?” 早知如此,她们还提尸骨无存和家人干什么啊? 最后,姜棠欣然收下药瓶,轻快地继续走在路上。 而老嬷嬷所说的黄金十两,稍后也会送到她宫里。 姜棠感慨道:“今天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美人……”小珠跟在一旁,她咬唇琢磨好半响,总算试着出声说,“您真的、真的要帮惠妃娘娘做那种伤天害理的事吗?” 姜棠回头看她,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惠妃跟自己谈话,小珠好像全程都在吧! 主要是惠妃也没叫人回避。 也不知道是她太自大,还是脑子足够蠢。 没敢多想,姜棠挤出一个笑来,宽慰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以她如今的地位,还不足以反抗惠妃。 与其硬碰硬,倒不如将计就计把水给搅浑,待双方相争她也好松口气。 咳,当然了,惠妃给的也实在太多了…… 想着走着,很快抵达朝阳殿。 殿内,永昌帝站在书案前,明显是等候多时。 见着姜棠总算过来,他上前一步,神色略显着急,“怎么才来?快走吧。” 怎么个事儿,刚来就要走? 姜棠摸不着头脑,她愣愣道:“走……去哪儿啊?” 男人已经先一步出去,根本不给问话的机会,敢怒不敢言的姜棠只得跟着。 不多时,姜棠永昌帝二人坐上出宫的马车,他们一左一右对坐。 姜棠暗自挤眉弄眼,心中犯起嘀咕。 (又出宫,这是要去哪儿啊?) (还玩起神秘了,问也不说,就算你有气也别冲我发啊,是你娘惹你的好不好?) 永昌帝心中确实有气,怎么也化解不开,才想着出来散散心。 当下听着姜棠的心声,他不觉聒噪,反而心情舒畅了些。 果然跟这种没心眼子的人待一块,才能补神养心。 虽然她总是看不上自己,还说自己不行…… 永昌帝:“……”好吧,更来气了。 姜棠偷摸拉开车帘,双眸不停东张西望,对外头景象无比稀奇。 (不会又去禁苑吧?啊,摔马的黑历史我不想再回忆了。) (不对不对,这次换了衣服,应该是去什么公共场所吧?) 上马车之前,永昌帝特意带她去换了服饰,是民间的打扮风格。 马车内,永昌帝一袭水蓝配白间衣袍,虽不比那身玄色龙袍华贵威严,但也衬得他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一本正经又文雅的模样,倒像极了世家贵公子。 而姜棠自己,则身穿一套鹅黄纱裙,头发被梳成两个丸子头,打扮得娇俏又显活泼。 永昌帝笑看姜棠一举一动,也不解释,等她慢慢猜。 在姜棠的疑惑且期待下,马车驶入城内,来到最繁华的那条街上。 路边,有商贩叫卖、有孩提嬉闹、有饭菜米酒香,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色。 姜棠一手撑下巴,手肘搭在窗沿边,眼底流露全是对这种自由的羡慕。 (回想曾经,我也拥有这样普通人的生活,现在却成了奢望啊。) (哎,如果上天再给我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如果非要加上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辈砸!) 永昌帝透过窗口,看着从姜棠眼前经过、某个用扁担挑着俩木桶的路人。 他不禁想,所以……姜棠的奢望是挑大粪? 两人各怀着心思,很快抵达一座构建绝妙富丽无比的重楼前,马车缓缓驶停。 姜棠瞧着楼体精美的刻画、飞阁流丹,不免有些被震撼到。 她渐渐认出这个地方,回身看向永昌帝,“这里是,戏楼?” 没来错吧? 永昌帝淡淡一点头,他饶有兴致,“许久未听戏,今日正好得空,陪孤进去坐坐吧。” 短短几句话,听得姜棠头皮发麻,她面色古怪道:“陛下……这里人多眼杂,你确定咱、咱们真的要进去吗?” (你怎么敢的?去自家领地骑个马都能遇险,还敢大张旗鼓来这种人多的地方!) (你是不是嫌自己死太晚、嫌自己让位太迟了啊!而且你想死自己死,别带上我行吗?我为了活命费劲巴拉的容易……) 听着姜棠一通念叨,永昌帝感觉耳朵都不是自己的了,脑袋也有些晕。 他轻微摇了摇头,打断姜棠活泛的心声,“你不说,孤不说,谁能知道我的身份而起歹心?” 姜棠眼神犹豫,她抿了下唇,还是不放心,“可是……” 不等她话出口,男人俯身过来,一张脸都快贴她面门上。 滚烫的气息喷薄而来,耳边是勾人摄魄的磁性声音:“姜美人应该会好好配合,你也不想孤真的遇上什么危险吧?” 姜棠一下屏住呼吸,双手紧紧捂住了口鼻,点头如捣蒜。 活像只将入狼口的小白兔。 (配合配合,我能不配合吗?但是你别凑这么近好不好!开始有点恐男了……) 闻言,永昌帝利落退身回去,端坐至原位。 男人欲再说些什么,外头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他顿时神色一凝。 “什么人!” 第二十三章 这不太好吧 他话刚出口,车门帘被掀开微微一角,赵公公站在外头回话: “公子,是……一个贫苦的老者,他想跟您求讨些碎银。” 听完,永昌帝掀开窗帘子看了看,他那侧不远处确实跪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对方端一破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乔装改扮的御前高手拦于马车两丈开外。 瞧着着实凄惨可怜。 永昌帝收回视线,淡淡说了句:“给他拿些。” “是。” 姜棠有些意外,不免对男人投来赏识的目光。 (狗皇帝当人的时候,其实还挺像个样的,都知道献爱心了。) (作为一个皇帝,就应该全心为民、广结善缘,相信好人有好报,你很快就会行起来的!) 永昌帝:“……” 他彻底服了,姜棠的嘴里根本吐不出象牙。 无奈叹一口,他也不深究了,再提醒姜棠一遍:“记好,下了马车孤就是远道而来的富商公子,到此消遣吃酒。” “记住了记住了。”姜棠连连点头,神色间一丝不苟,她忽顿了下,“那,那我呢,什么身份?” “你?”永昌帝眉宇轻挑,他玩味的打量着姜棠,“我们同乘一辆马车,你又这身打扮,你说你是什么身份?” 姜棠怔了下,她眨眨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是什么……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贴身不能见人的通房?相爱不被世人容许的情人?) 永昌帝嘴角一抽,他不得不怀疑,姜棠是不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了? 姜棠也意识到问题,转了念头。 (不对不对,狗皇帝出来玩,肯定要设计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难道是……) 逐渐想到什么,姜棠面上一窘,她扭捏道:“这不好吧,虽然只是临时做戏,可到底身份有别!我怎么能假装成你妻子呢? 万一赵公公他们传回宫里……” 永昌帝冷笑,觉得她真是想太多,淡淡打断:“想什么?自然是我的粗使丫鬟。” 姜棠脸上尴尬,“哦……” (嘶,再也不玩抽象了!) 永昌帝目光一瞥,朝她伸出了手,理直气壮吩咐说:“本公子要下马车了,小丫鬟,来扶一把。” “哦是。”姜棠声音厌厌,认命地凑上前,用完好的左手搀扶他。 下了马车,由赵公公和几个御前高手簇拥着,畅通无阻进了戏楼内。 楼外装潢已是精妙绝伦,楼内更是别有洞天。 姜棠只见,古香古色的墙体刻有金箔雕画,一应摆设皆是黄花梨木,三、四层高的楼顶挂着飘然红绸、一直垂落到地面。 给人若隐若现的迷离感。 真是要气派有气派、要氛围有氛围。 而大堂正中,有个十分宽阔的戏台,至少能容纳三十余人同时登台。 戏台周围则是无数的圆木桌,二楼三楼全是贵宾区,此时楼上楼下皆为满客的状态。 四周人声鼎沸,叫好一片。 姜棠没来过这种地方,有点不习惯,抗拒地捂耳朵。 永昌帝倒是兴致不错,随意环视一番后,他目光点点前方不远的那几个空位。 “去那坐。” 姜棠没想到男人这么随意,她试图劝说:“欸陛……公子,我看咱们还是去楼上包厢坐吧,这里人多嘈杂!” 一国之君坐在这儿,不是明晃晃的当活靶吗? 旁边赵公公点头,也是这个意思,“是啊公子,小的让他们安排间上等的包厢,一样能好好听戏。” 冷峻的永昌帝异常坚持,他直径走向空位,“不必,就这。” 姜棠唯有跟上脚步,心里却骂了个遍。 (狗皇帝,难怪你死得早,没见过这么上赶着的!) 待坐下,男人立马投入到看戏中,瞧着比翻牌子都来劲。 此刻台上唱的这出,好像是霸王别姬,很悲壮的故事,不适合消遣游玩来听。 可男人看得入迷,眼底流露着特别的情绪,那是种伤感中掺杂怀念的情感。 似乎这让他勾起了什么回忆…… 多余的姜棠也看不出什么了,也就没再深想。 她默默站在男人身旁,对方没让坐她也不敢动弹,显得些许窘迫。 永昌帝总算回神,想起了立着的姜棠等人,看向他们道: “难得出来,你们也松快松快,都去坐下。” 姜棠自然乐意,她兴冲冲找位置,第一个坐在了永昌帝身后。 赵公公几人也不敢违抗,可到底尊卑有别,他们只好坐去另一桌。 很快,在赵公公的安排下,戏楼伙计送过来一壶热茶。 姜棠谨记自己的身份,十分殷勤给她家公子斟茶,又主动先尝了一口。 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将茶递进男人手里。 永昌帝给面子的浅尝一口,他嘴角微微勾起,夸奖道:“做得不错,小姜。” 姜棠不想搭理,敷衍的笑了笑。 做完这些,她也投入到观戏中,再配上一杯热茶,这感觉还真不错。 果然,有钱有闲的人最会享受了。 等她解了毒,一定要好好攒钱,将来天天过这种奢靡享受的生活! 忽然间,身后传来一道突兀的吵闹,连看客们的叫好声都被莫名压制了。 “让开让开,都让开!没看见张公子来了吗?” 姜棠好奇,回过头望去。 就见三个穿着粗布衣、家仆打扮的男人,护着个满身绫罗锦缎的男子走来。 待距离近些,姜棠发现这个所谓的张公子,长得实在有些触目惊心。 上嘴唇边有颗凸起的黑痣,两颗门牙微龅,稀疏头发被摇摇欲坠的发冠束缚。 再配上死鱼眼、三角唇,和那一张神色猥琐的长脸,简直是小说里恶毒炮灰的标准长相啊! 姜棠直呼辣眼睛,她赶紧扭头看向永昌帝,试图洗涤一下心灵。 (呼,还是这个好……) 狗皇帝要是长这样,她可就不求什么解药了,早死早超生。 这空隙,为首那家仆还在说话:“今儿我们张公子要包场,都赶紧走赶紧走,别碍事!” 众人似乎很怕这个张公子,家仆的话一出口,他们便连滚带爬的跑了,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转眼间大堂空空荡荡,只剩姜棠几人还坐在原位,很是突兀。 台上,角儿们很有职业精神,还在唱着霸王别姬。 家仆见着依旧安坐的姜棠几人,奇了个怪,他走近过来,“哎我说,你们几个聋了啊?没听见我家公子包场了吗!” 第二十四章 留下来陪哥玩玩 永昌帝哪会搭理这等人,他端起热茶喝了口,身下纹丝不动。 继续悠闲看戏。 赵公公却坐不住,猛然冲起身,“放肆!你可知这是在和谁说话?” 几个御前高手也纷纷站立,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家仆火气上来了,他啐了一口,“老东西,还敢跟我喊,你知道我家公子……” 他话音未落,张波儿上前几步,他满脸轻蔑看着永昌帝,“兄弟,外地来的吧?连老子都不认识!”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这个时候,戏楼管事的来了,他满脸堆笑告诉张波儿,“张公子,这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商贾,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您别计较。” 管事并不知永昌帝身份,只是赵公公给的打赏丰厚,所以他记住了这么个人。 “还以为什么来头,原来是个臭经商的,你配和老子争吗?”张波儿听笑了,他唾沫横飞,态度非常强硬,“老子不管,今儿这里只能归我,可别逼老子动真格的!” 姜棠摩挲着下巴思考,实在忍不住好奇,这人什么身份能这么嚣张。 不会是丞相或大将军亲戚之类的吧? 想着,就见管事快步凑近,他淡淡告知永昌帝:“几位,都听见了吧?张公子今日包下本楼,你们快些离开吧,莫要惹恼了张公子!” 姜棠觉得,管事能有这态度,都是看在赵公公给的银子份上。 永昌帝难得被勾起兴致,他冷笑道:“若是不走呢?倒要瞧瞧他有何身份,能左右得了我。” 说着,他继续专注看戏,又抿了一口热茶。 ‘啪!’一声拍桌,姜棠站起了身,眼见男人就要发飙,她赶紧周旋说,“没有这样的道理!我们也付了钱,凭什么随随便便赶人? 要么赔损失,要么一起看!” 话落的同时,她疯狂朝张波儿使眼色,希望这家伙识相点。 (大兄弟,你可长点心吧,他你才惹不起好不好!) (你面对的可是凶残暴君,当心他一个不高兴,就拿你射箭、做成拼图、煲汤吃肉、酿血豆腐啊!听我的赶紧逃命去吧!) 永昌帝:“……”倒也没有那么凶残。 管事却觉得姜棠疯了,他大喊道:“姑娘慎言!张公子你们可得罪不起!” “哼!”家仆也紧随其后说,“不怕告诉你们,我们公子他父亲,是当朝户部侍郎!这下知道怕了吧?” 而姜棠的眼神警告,落在张波儿眼中,就是在明晃晃示好、献媚、撩拨他。 越看姜棠的脸越对胃口,张波儿眼神都炙热了,“这小妞长得不错,留下来陪哥哥我玩玩怎么样啊?” 说着话,他吊儿郎当向姜棠逼近,举止间轻浮又猥琐。 永昌帝不知从哪儿拿把折扇,手一伸挡住对方去路,他声音危险渗人: “我的人,你也敢动?” 张波儿跳脚起来,嘴里骂骂咧咧,“管你屁事!人家小妞自己乐意,都对老子抛媚眼了,你少在这碍事儿,不然老子让人给你腿打断……” 永昌帝脸上显露烦躁,他不确定地看向姜棠,“这货色你也瞧得上?” 对方这模样,似乎更不行吧? 不对,他为何要说更! 姜棠简直无语,连解释都懒得了。 (算了不管了,就弄死他吧,最好打碎喂野狗!) 这期间,赵公公观察着场面,发现他们有些寡不敌众。 除了这三个家仆,外围还有十几个人。 为让陛下安危万无一失,赵公公偷摸挪动脚步,打算跑去搬救兵。 不想其中一个家仆眼尖,发现他的小动作,第一时间拦住了。 “你干什么!” 见状,张波儿咧嘴坏笑,他愤怒道:“刚才老子当人,让你们走,现在老子不当人了,一个也别他妈的想走!” 他怒而奋起,直接绕过永昌帝阻挡,恶狠狠去拽姜棠。 明摆着想用强的。 永昌帝反应迅速,他起身去搂姜棠腰间,把人给拽入怀里。 惯性让他们转了半圈,他右脚顺势后踢,将张波儿踹飞出去。 而姜棠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只知道一个旋转,就狠狠撞进男人怀里。 像豆腐击石一般,脑袋成了浆糊。 被踢出一米远的张波儿,颤抖着艰难从地上爬起,他感觉五脏六腑都被踹移位了。 浑身炸开般疼痛。 颤声怒喊:“你…找死!” 家仆哪能容忍有人欺负他们公子,一个个瞬间被点燃怒火,一拥而上朝着永昌帝开打。 几个御前高手亦不是摆设,纷纷纵跃上前,先一步爆锤那些家仆。 大战一触即发,两方陷入混战,整个大堂内情况糟糕极了。 台上,已经唱到虞姬乌江自刎。 永昌帝这边更没闲着,抱着姜棠一下躲避,一下回击。 只见他一手搂姜棠腰肢,一手利用折扇连连攻击,脸上神色严肃且威严。 动作行云流水,干脆狠劲,简直不要太帅了。 姜棠又被迫转了几圈,脑袋越发晕眩,她还听见一道急促强劲的心跳声。 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还是狗皇帝的。 如果是狗皇帝,他是因为情况凶险心跳加速,还是因为抱着自己…… 姜棠正情不自禁的胡思乱想,外面传来从远至近的盔甲碰撞声。 而后赵公公一声令下:“快快,拿下!” 原来,赵公公早就趁乱溜走,找帮手去了。 眼下护卫赶到,轻而易举就将张波儿等人拿下,不过刚打斗中他们已经处于劣势了。 直至被人擒住,张波儿总算恢复些理智。 他即便再蠢,当前看着那些装备精良的护卫,也能猜到永昌帝身份不一般了。 他闪烁的目光看向男人,声音少有的染上几分畏惧:“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永昌帝松开了姜棠,他只是衣角微乱,看也没看对方,“我的身份,你还不配知道。” 说话间,眩晕的姜棠眼前一黑,她心中大感不妙。 (又来?!) 随着心声响起,姜棠摇摇晃晃,很快栽倒下去。 因为有心声的提醒,永昌帝及时接住了她。 看着怀中面色不佳的女人,永昌帝怒了,“她若有个万一,你们都得陪葬!” 第二十五章 容不下一粒沙子 张波儿吓一哆嗦,肩头止不住颤栗。 他的家仆更是抖了三抖,有几个还‘哼呜’了两声。 他们……是不是真的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 永昌帝再顾不上旁的,他抱起姜棠,立刻就要回宫医治。 这时姜棠一把抓住他衣领,艰难咬牙道:“陛…公子,我没事,还是弄清这里的事更要紧!” (户部侍郎儿子怎么如此嚣张、那些人为何见他就跑、他有没有欺压过百姓?难道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就算你不好奇,我好奇啊!不弄明白这件事,我会死不瞑目的……) 永昌帝又无语又好笑,却还是鬼使神差的确认道:“当真无碍?” 姜棠连连点头,用食指在男人衣裳领口画着圈,“真的!再说没解药,回去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顶多被张御医扎几针,再灌几大碗苦到发涩的汤药。 永昌帝没说话,似在权衡着什么。 “嗯…”姜棠又开口了,她面上窘迫,眼神略显飘忽,“我们能不能换个姿势说话?” 她还被公主抱着,永昌帝一双手像是结实的树干,在她后背处存在感很强。 更别提他俩还对望着说话,暧昧气息十足,感觉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 永昌帝终于意识到不妥,赶紧将人轻轻放下,而后退开些距离。 姜棠如释重负,她故作轻松整理下衣摆,没敢再看对方。 “大人,大人!我有冤呐!!可怜可怜我们……” “你是什么人?现在这里不能进!” 与此同时,大门方向传来凄惨的哀嚎,声音大到响彻整个戏楼大堂内。 姜棠打量过去,就见外头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哭嚎着非要扑进来见永昌帝。 因为陛下在此,几个护卫将大门牢牢把守,说什么也不让对方进。 警告无果下,推搡了起来,试图强行把老人带离此地。 隐约间,姜棠听见什么冤情、欺负、霸占之类的。 似乎还和张波儿有关。 姜棠瞧着微眯了眼睛,她忽地想起什么来。 (这个人……好像是刚才拦车,向狗皇帝讨钱的那位老者吧?) (看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有欺压百姓的事儿,苦主都找上门来了!) 姜棠看不惯这些,想着,她壮着胆子请求道:“毕公子,就让这位老者进来吧,他一定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不然怎么会不顾死活往里闯呢?” (刚我还夸你心善,可别这么快打我脸告诉你。) (就当是出来微服私访,你帮人帮到底,这本来也是你的分内职责……) 永昌帝不蠢,深知这其中问题不小,说不准连户部侍郎也掺和在里面。 户部往小了说关乎民生,而往大了说则事关国库,绝容不下一粒沙子。 于公于私,永昌帝都该过问此事,并且刻不容缓。 “让他进来。”男人点了点头,朝赵公公示意。 后者立刻过去,让护卫们放行。 在赵公公引领下,老者跌跌撞撞来到永昌帝他们面前,随后他沉重地跪倒下去。 “大人!” 永昌帝威严站立,他双手背在身后,微眯眼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对方。 “你为何要见我?或者说,你为何认定,我能帮上你?” 碍于张波儿势力,按理说对方不该向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求救才对。 老者跪俯在地上,他颤抖的声音轻微哽咽:“大人敢抓这个恶霸,肯定是有大来头的,只有您能为我这个老东西做主哇!” 他一直在这附近乞讨,看到给他钱的好心公子进入戏楼没多久,张波儿也来了。 担心这位公子有事,他偷摸在外头瞧了瞧。 就见两方大打出手,结果公子身边人带来一大帮军爷,竟将张波儿给制服了! 他喜不自胜,当即什么也不顾,一定要面见这位好心公子。 老者并不知永昌帝身份,只当他是某个朝廷大官,到此暗访。 永昌帝坐回原位,他端起热茶,淡淡道:“说说看,你都有何冤屈?” 见对方不知从何说起,姜棠温和一笑,耐心宽慰:“别担心老人家,想到什么都可以说,毕公子一定为你做主!” (欸,先把狗皇帝高高架起,免得一会儿他反悔。) 老者坦然许多,他点点头,缓慢说起来: “我们一家人常年务农为生,平日就耕耕地,路边卖卖菜,有时还会给城里的酒楼送些菜去。 上个月,我和闺女去飘香楼送菜,被这个恶霸撞上了,他禽兽不如,居然调戏我闺女!还想拉她去陪着喝酒!” 话到一半,老者已经泣不成声,他强忍着情绪继续道:“我拼命护着闺女,这个禽兽就叫家仆打我,把我打得只剩半口气后,强行带走了我闺女呀! 等她再回家,鼻青脸肿啊!身上连一块好皮都没有,衣裳也破破烂烂,就这么白白被这个禽兽欺负了!他简直不是个人!!” 听至这里,姜棠已是气得攥紧拳头,没想到后面还有更丧尽天良的。 据老者所说,他气不过跑去官府哭诉,事情稍见闹大张波儿的爹便出现了。 本以为这事会有个说法。 户部侍郎却假借赔偿之名,强行买走了老者祖上传下的所有土地,赔偿加收购就只给了十两银子! 一家人没了维持生计的土地,闺女因受辱重病缠身,老者媳妇也气得一病不起。 为给她们治病,也为了一家人的生活,老者只得出来行乞赚钱…… 姜棠不忍再听,气得胸膛一阵剧烈起伏,她攥紧的拳头逐渐发红。 老者一家,本该这么平静温饱地生活下去,却全都被这个可恶的张波儿给毁了。 他真是连猪狗都不如! 那端,被扣在地上的张波儿公然抵赖,他恬不知耻道:“什么老子欺负她?是她自己贴上来、求着老子玩儿的! 那些地也是你们自己愿意卖,可都有字据呢!你个老不死,还敢在这里瞎说八道!” 自家闺女仍躺在床上哀嚎,还要被人这般污蔑,老者又是一阵心痛。 他撕心裂肺大喊:“畜生!怎么能说得出口啊!你敢不敢发毒誓,说你没有欺负过我闺女?你敢不敢!” 张波儿自然不惧他,心底也窜出了火,“老不死的!等我爹……” ‘啪!’一声炸响。 第二十六章 下跪磕头认错 张波儿的污言秽语,姜棠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丧失理智地砸去一杯热茶。 茶杯在对方腿边炸开,些许碎片飞射到他脸上,划出好几道细微血印子。 滚烫的茶水也因此溅出,洒落在他大腿,两种疼痛让他呲哇乱叫。 倒也使他收敛不少。 凳子上,端坐的永昌帝同样面色难看,他的不悦已经到达顶点。 冷冷道:“看样子,我还真是不能走了。” 姜棠缓和些怒火,回头看向男人,能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天子脚下,本该是最受庇护的地方,却让一个小小侍郎如此欺压百姓。 这就算是暴君,也绝不会容忍的…… 午时,永昌帝带姜棠就近在戏楼用午膳,这次他们倒上了二楼的包厢里。 老者则被暂时安顿在别处。 晚些时候,忙完政务的张侍郎听说儿子又惹祸,着急忙慌就赶来捞人。 到戏楼时,一个鼻青脸肿的家仆,正在大门出等候他。 张侍郎急匆匆上前,赶紧询问:“公子人呢!” 见着自家老爷,家仆一下有了主心骨,他委屈又气愤,“老爷您可来了!公子被那几个混蛋押在上面包厢呢!您得为我们出这口恶气……” 听了个大概,张侍郎将带来的随从留此把守大门,只挑出两个亲信陪同上楼。 去二楼途中,又听家仆说了许多事情经过,张侍郎只是冷冷一哼。 真是反了天,竟有人敢在此地跟他儿子作对。 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倒要瞧瞧,是个怎样狗头驴脸的蠢货! 很快,他来到包厢门前。 毕竟儿子在对方手上,张侍郎还不敢轻举妄动,决定自己先进去探探虚实。 一推开包厢门,就见张波儿被两个壮实男人、死死按压跪在墙角。 他的裤子湿透大半,脸上好些凌乱的红划痕,整个人已经被恐吓得抖成筛子。 而屋内左侧的圆桌前,姜棠和永昌帝坐在那里,赵公公站他俩身后,皆是背对着张侍郎。 后者虽看不见他们容貌,但从身形打扮,就断定永昌帝二人乳臭未干。 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爹,爹啊!”张波儿满眼希望,看到他爹他又嚣张起来,咬牙切齿,“您看看他们把我整得,您一定得给我报仇啊!把他们全部打断手脚给我当狗,不,那个女人留着,我还没玩儿上呢……” 他就不信,刚刚这些人敢狂妄,现在他爹来了还能那么不知死活! 就算儿子再不成器,也毕竟是亲生的,这一刻张侍郎恨不得刀了这里所有人。 他用命令的口气:“赶快放开我儿子!” 乔装改扮的御前高手哪会听他话,两人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见这两个小喽啰置之不理,张侍郎只得侧过身,直接对话上坐的姜棠等人。 “你等也知老夫职务,外地商贾想在此做生意,可绕不过户部这关。 识相点放开我儿子,再下跪磕头认错、奉上黄金百两,老夫或许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已是利用职务,明晃晃的威胁。 那端,背身的永昌帝毫无反应,自顾自用着膳。 桌上这些饭菜,是从隔壁上好的酒楼弄来的,味道确实极好。 张侍郎见状,眼中涌现明显的怒火,他面目狰狞至极。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若是这般姿态,老夫会让你们知道……” 说话间,姜棠转过了身,手里那双筷子恨不得捅对方身上。 (真倒胃口,狗皇帝听得下去,我可听不下去了!) 张侍郎顿了顿,打量着姜棠那张娇艳的脸,他心下不屑。 果然是个小姑娘,一看就没什么根基! 随着姜棠转身,赵公公也转了过来,他满脸鄙夷看着张侍郎。 后者先是感到熟悉,而当看清是赵公公时,他立马双腿发软。 “赵、赵公公?!” 赵公公怎会在此?他刚才那些话,如果传进陛下耳朵里! 不对,如果赵公公站在这,坐着的那位是…… 思及此,张侍郎身躯大震,根本不敢再往下细想。 在他一脸惊恐的注视下,永昌帝缓缓转过身,威严的口气带着怒意: “侍郎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张侍郎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狠狠跪倒,他恐惧又恍惚的艰难回应:“不、不敢,不敢!” 整个人一下老实多了。 张波儿愣了下,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爹,爹您老糊涂了啊!给这些杂碎下跪做什么?他们欺负您儿子呢!” 张侍郎阵阵心悸,他回头狠骂了句:“闭嘴!孽障,我没你这样的儿子!” 张波儿难以置信,认为他爹一定失心疯了。 “你好得很。”永昌帝站起身,居高临下盯着张侍郎,“孤竟不知,这京城已经是你户部侍郎的地盘了,到此做生意,还需向你张家奉上买路钱?” “下臣绝无此意!误会,都是误会!”张侍郎破音一声,他无比用力朝地上磕头,“下臣救子心切,才一时说出气话,求陛下宽恕!下臣一直忠心耿耿啊陛下!” 姜棠暗自‘啧啧’两声,她不禁冷笑。 (某位侍郎大人,我还是更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 (你要是继续桀骜不驯呢,狗皇帝不一定会放了你,但肯定会放你血。) 听到‘陛下’二字,张波儿总算心下一凉,整个人跪都跪不住了。 他这才清楚,全完蛋了。 永昌帝眸光一敛,他示意下去,“哦?误会,那他也是误会了?” 随着他的授意,老者被守卫带进屋,颓废的他眼睛一下闪过怒光。 “都是你!是你们两个畜生害我家破人亡!你们怎么还不去死,我跟你们拼了!做鬼我都不放过你们!!” 老者步履蹒跚冲上前,对着张侍郎一通撕打,摆明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不过当着永昌帝的面,张侍郎倒是没敢还手,只双手抱头抵挡。 嘴里还磕磕巴巴求饶:“陛、陛下!下臣知罪,下臣糊涂!求陛下开恩啊!” 他怎么都想不到,这老头还能和陛下扯上联系。 这之后,赵公公又道出张侍郎多项罪状,例如贪污、恶意入股各商楼、吃百姓的回扣等等。 就在永昌帝下旨,先将对方押入大牢之时。 “等一等!” 第二十七章 姜棠比他还狠 姜棠站了出来,她冷冽的目光射向张波儿。 后者竟还抱有幻想,觉得姜棠是不是看上自己,打算为他求情。 眼睛里又一点点有了光彩。 永昌帝不明其意,饶有兴致看着她,“怎么?” 姜棠起身行礼,扭头看向张波儿的眼神中,暗藏缕缕玩味。 “嫔妾斗胆,想为张公子求一个恩赦,望陛下留他性命。” 此话一出,张波儿眼睛彻底亮了,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以及对自己容貌的自信、得意。 张侍郎很是意外,多年的朝堂经验告诉他,姜棠的请求不简单。 那位老者动作一滞,难以接受,甚至感到了挫败。 他不相信刚还帮自己说话的姑娘,这一刻会为了这个畜生求情。 永昌帝则深深清楚,姜棠虽然心底善良,但也没那么是非不分。 便沉默着注视她,静候她接下来的话。 姜棠果然没令男人失望,她朱红薄唇轻启,说出的话充斥寒意:“不过在赦放他之前,要先完成另一件事。” 这一刻,张波儿终于感受到危险气息,周身仿佛有阵阵的寒气在席卷他。 颤抖的声音染上几分害怕:“什、什么意思……” 姜棠才不搭理他,而是面带尊敬地看向老者,没由来的道:“老人家,您沿街乞讨这些日子,认识了不少同行吧?” 她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老者完全失去了谨慎,茫然地头点点。 他毫不避讳,沙哑且疲惫的嗓音说起:“是,和我在街上乞讨那些人,日子是过得艰难些,可他们心肠都很好。 听了我家的事情,大家都对我很照顾……” 听完这些,姜棠嘴角勾出一抹讥讽,心中突感阵阵悲凉。 一辈子贫苦、受尽人欺负的乞丐,骨子里那些质朴纯良也没有被消殆,都愿意对老者施以援手。 而那些饱读诗书的上位者,却一个个自命不凡,毫无怜悯心,只想将老者这样的人吃干抹净、拆骨饮血…… (如果朝廷命官都如此,狗皇帝的江山能有什么希望?难怪走向覆灭!) 永昌帝指尖微缩,眸光猛然一敛,他心底掀起少有的波澜。 姜棠只是可惜,自己没能力改变这个朝廷,眼下唯有替老者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想着,她朗声直白道:“张公子不是喜欢玩乐吗?那就请老人家那些同行,好好的陪他消遣。 隔壁青楼里那些花魁怎么伺候的,就让他们也怎么伺候张公子……” 他不是很喜欢玩弄女子吗,还没尝试过男人吧? 自己就让他好好体验一回。 闻言,张家父子皆是一通晴天霹雳,根本难以相信所听到的。 久久没有办法回神。 作为施暴者,那些女子被折磨的残忍画面,张波儿至今记忆深刻。 好笑的是,当这些惨烈遭遇将要落在自己身上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不!不要啊!是我猪油蒙心冲撞了您,我、我再也不敢了!娘娘您行行好!行行好饶过我……” 任由嚎哭在耳边围绕,姜棠自顾自继续交代:“谁要是伺候得好,我就赏他一锭黄金!” (人渣,好好享受去吧,我保证会让你后悔当初的所作所为!) 听着姜棠干脆又狠辣的安排,永昌帝略微吃惊,都对小丫头刮目相看了。 本来张波儿,他是打算留着放血处置,没想到姜棠比他还狠…… 这片刻,姜棠怔了下,发觉到自己有些逾矩。 她缓慢回头看向男人,讪讪一笑询问:“陛下……嫔妾这个提议,您看行吗?” “准了。”永昌帝没丝毫犹豫,他当场大手一挥,示意赵公公,“现在就去办。” 随着男人的准许,疯狂挣扎嚎叫的张波儿,被那两个御前高手给押了下去。 “爹!爹救我!救我啊……” 犹如山体崩塌,张侍郎整个人瘫软,像条死鱼一样俯在地上。 见识过对方真面目,永昌帝也不愿再多纠缠。 他回身看着那满桌佳肴,冷冷道:“菜是好菜,只可惜被银钱作践了。” 张侍郎看中隔壁酒楼利益,强行入股,连菜农们都要给他回扣,才能把菜送进酒楼。 若菜农不从,哪怕是去街上贩卖,也无人再敢买他们的菜。 这桩桩件件,属实罪大恶极。 说着,永昌帝大步流星,走出了包厢。 姜棠看着瘫跪在地上、颓废万分的张侍郎,心里泛不起一丝同情。 她清楚,对方不是知道错了,而是后悔事情做得不够隐蔽。 丢下一个鄙视的眼神,姜棠跟上男人脚步。 出了戏楼,姜棠尽职尽责扮演好狗腿的角色,她讪笑着宽慰永昌帝。 “消消气,消消气公子,为那种人渣置气不值当!” (自己雷打不动的天天处理朝政,结果底下人腐烂成这样,是个人都会不高兴。) (我可得好好哄着,不能让这把怒火烧到我身上!) 无语的心情压过了愤怒,永昌帝简直想感谢姜棠。 他淡淡回应:“我有那么容易动怒?” 姜棠犹也不犹豫,一心给男人顺毛,“没有没有,您气量容纳百川!” (是啊你不动怒,你爱动人命而已!) 永昌帝:“……” “那个,”姜棠没话找话,忽然转了话锋,她试探着说,“刚才那位老人家,还挺可怜的哈……接下来您打算如何安顿他们一家?” 坏人虽然受到惩罚,可还是对这家人造成了无法挽回的伤害,所以姜棠很在意对他们的安置。 永昌帝脸上不咸不淡,他漫不经心道:“还能如何?将地产如数奉还,再用张侍郎家私赔偿那些受过侵害的女子。” 姜棠若有所思点点头,清楚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 伤害无法弥补,但赔偿能让生活减少苦恼。 希望老者一家人,还能过回从前宁静的生活吧…… 此事尘埃落定,姜棠他们坐上了回宫的马车,抵达时已经是傍晚。 停止的马车上,永昌帝活动了下筋骨,说出一句:“留下陪孤用晚膳。” 姜棠乖巧回应:“是。” 两人一齐返回朝阳殿,却在走至屋檐下,遇见了个令永昌帝感到烦闷的人。 “陛下!” 第二十八章 彻底没了脾气 淑妃立于殿外左侧,脸上焦急之色在见到永昌帝时得以缓解,明显等了好久。 她小步上前,得体地福身行礼。 因为太后逼迫一事,永昌帝也对淑妃这个当事人心生不满,此刻没什么好态度。 他侧过身不看对方,语气极为冷淡:“来做什么?” 淑妃显得犹豫,她轻抿一下唇,含蓄道:“臣妾有几句要紧的话,想说与陛下听。” 姜棠眨眨眼,守规矩地给淑妃行了礼,而后她看出了对方的窘迫。 (淑妃这么扭扭捏捏的,应该是这里人太多,有些话不好直接说吧?) (对狗皇帝真没话说,整件事都是太后主导,人淑妃又没做错什么,一点不知道怜香惜玉。) 永昌帝出奇的听劝,稍一寻思也是这道理,便说:“进来吧。” 淑妃面上一喜,她紧随男人身后。 就这样,姜棠三人以某种奇怪的组合,一齐进到了朝阳殿内。 “有什么话就说。”待走至书案前,永昌帝摆弄起他的字帖,没了耐心的问题。 淑妃端着一双手,面色仍有犹豫,这次明显是冲着姜棠的。 姜棠看出来了,她有些尴尬,开始后悔跟进来。 (那我走?) 察觉到了一切,永昌帝抬眸看淑妃,压根不惯着,“说不出,就立刻回去。” 说话间,他神色满是对淑妃的看不上,要多露骨有多露骨。 这般畏畏缩缩的人,如何能担起皇后之责? 他需要的,是一位精明能平衡后宫、家族忠诚可用的皇后,而不是一个只懂听话的提线木偶。 母后为了家族荣耀,就这么弃他不顾? 淑妃并未觉察这些,她出人意料地从容跪地,整个人充满韧劲与坚定。 永昌帝怔了下,他皱起眉头,“你这是做什么?” “臣妾知道,今日之事陛下不愿看到。”淑妃深吸一口气,温柔而又坚韧的说着,“不敢说此事并非臣妾所愿,可太后娘娘一番慈母心肠却是真的,还望陛下,不要因此和太后生出嫌隙。” 永昌帝眉间缓慢舒展,显然没料到淑妃这番话,他语气软和些许:“你来,就是为这个?” 淑妃微微抬头,眼神坚定,“是,陛下若觉臣妾旁观选秀不妥,臣妾自会去让太后收回成命,定不让陛下为难。” 姜棠都快听感动了,很是佩服淑妃的品格。 (她真的,我哭死,狗皇帝你真该死啊!) 原以为,淑妃是怕永昌帝因此厌恶自己,特意来为自己开脱。 结果竟是担心他们母子互生嫌隙,而专程来游说化解,将过错往自己身上揽。 她这番举动,倒显得永昌帝有些小人之心了。 男人彻底没了脾气,嗓音也如山泉般治愈:“你先起来,好端端为何要跪?” 而后,永昌帝也不纠结,干脆表示道:“一言既出,怎可随意更改?你也不必去烦扰母后了。” “可是……”淑妃缓缓站起身来,她面上仍是内疚,“此事毕竟因臣妾而起,总该做点什么才是。” 永昌帝叹上一口气,已经有些倦了,“太后无错,你也无错,这件事不必再议,你快回吧。” 话到这份上,淑妃张张嘴也不敢再说什么,她挫败地退下,“臣妾告退。” 望着淑妃远去,姜棠也叹了一口,眼神竟流露羡慕。 (娇俏的惠妃,妩媚的德妃,温婉的淑妃,狗皇帝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呀!) (突然想当皇帝了……) 永昌帝照旧无语:“……” 如若不是对姜棠有一定了解,就凭这句心里话,都不用等毒发,他现在就能送她去阴曹地府。 这之后,他俩一起用了晚膳,相安无事。 入夜,永昌帝也没有时间休息,决定连夜处理张侍郎中饱私囊一案。 这件事后面的细节,姜棠也不便再过问,她识相地准备离开。 “陛下,嫔妾就不打扰您处理政务了,先行告退。” 永昌帝一心扑在调查文书上,此时也没心思搭理姜棠,只胡乱点了点头。 见状,姜棠有些雀跃,她全然不在意男人的冷淡,满心都是对下班的渴望。 (下班下班,拜拜了您嘞!) 就算是赚取积分,也不能无节制的工作,拉磨的驴都得吃口粮不是? 想着,姜棠转身就撤,步伐间都轻快不少。 “等等。” 男人莫名喊出一声,姜棠顿时身形一僵,她神色郁闷中带着点疲惫。 只听永昌帝说:“明日,早些来。” 姜棠反应了半响,随后赶紧转身回应:“哦,是!” 过不久,姜棠总算出了朝阳殿,由小珠陪同回宫。 很快回到露华宫,她的管事宫女夏锦,第一时间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 惠妃宫里送来黄金十两! 姜棠关起房门,在桌前抱着那堆金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惠妃虽然嘴欠,脾气冲,但好歹讲诚信。 这就很够了。 想着,姜棠稍一思索,叫来小珠,“小珠,你可以出宫吗?” 小珠怔了下,随后点头道:“可以的美人,每位主子都能分得一块出宫腰牌,用于采买,美人您是要买什么呀?” 姜棠摇摇头,拿出二两黄金给小珠,她解释道:“不是买,是送东西,你帮我把这金子送给今天那位老人家。” 宫妃出行都要带着宫女,今天小珠也是跟着去了的,只是陛下在时没能够近身。 那位老者实在可怜,虽然永昌帝说了有赔偿,可姜棠担心下面人办事不尽心,还是自己再出一份力的好。 再者,金子也算是她坑蒙拐骗来的,她用着不安心,拿去助人为乐最好。 小珠很是欣慰,觉得自己跟了个有善心的好主子,她乐意道:“美人放心,奴婢一定把事情办妥。” 姜棠点了点头,她最后叮嘱一句:“记住,得亲手交到本人手里啊。” 简单交代过,夜愈发深了,姜棠熬不住打算歇下。 她换上睡衣、洗了把脸,再坐到梳妆台前,自己动手拆解发饰。 而当毫无准备,看到铜镜中的自己时,姜棠整个人瞬间愣住。 第二十九章 毒发的缘故 只见昏黄的铜镜里,姜棠脸型精致依旧,面色却因水粉的洗净而显惨白。 一点血色也没有。 姜棠目不转睛盯着镜中,久久愣神,心底的恐慌愈发浓稠了。 那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 其实姜棠能感觉到,身体的隐隐作痛开始频繁,她也更容易疲惫、更虚弱了。 她真的快没时间,好像生命随时都会走到尽头。 可姜棠除了努力换积分,已经别无他法,连延缓毒发的时间都做不到。 姜棠努力挤出一个笑,强撑着安抚自己:“姜棠,没事的,没事的……” 翌日,姜棠照常起床洗漱,收拾打扮。 小珠出宫办事了,今日得由夏锦陪她去朝阳殿。 为姜棠梳洗时,夏锦看出她脸色很不好,连行走也需要扶着桌椅、墙根儿。 夏锦在身旁小心护着,皱眉询问:“还行吗?要不跟朝阳殿说不去了。” “说?”姜棠艰难坐下来,自顾自端起桌上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我有说不的资格吗?” 说完这话,她暗自苦笑了下。 为不为妃她没得选,生死她也没得选,如今赚取积分更是因为没得选。 成为原身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她的身不由己。 夏锦沉默了,或者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人相顾无言,也是这时候,太监小平子进来告知了声。 “美人,寿安宫里来人说,太后娘娘邀各宫主儿,下午在御花园小池边乘凉叙话。” 姜棠轻点头,默默记下来,“我知道了,辛苦。” 稍作休息后,姜棠携着夏锦,还是踏上了去往朝阳殿的路。 姜棠到时,永昌帝刚刚下朝回来,她畅通无阻进到了殿内。 男人坐书案前,打量了她许久,然后说出一句:“怎么瞧着脸色越发不好了,张御医的药不起作用?” 姜棠乖巧站立,心境已然平和不少,她摇头道:“药都是好药,只是可惜嫔妾无福消受。” (这都是命,怨不得别人,只希望……哎。) 永昌帝也被带入这股低落之中,他略微烦躁,说话像在自言自语:“看来还得敲打张御医……” 回过神,他又对姜棠说:“你先坐。” 这过后,永昌帝传见了几位大臣商谈政务,主要围绕着张侍郎一案。 可能觉得姜棠宫女出身听不懂,破例让她待在了隔间。 姜棠也确实听不太懂,只勉强知晓张侍郎不仅搜刮民财,还在户部贪污了各项拨款。 这下,张侍郎是真死定了。 永昌帝发了好大火,整个户部被他大换血,连户部尚书都遭到降职,张侍郎更是喜提九族消消乐。 后面的安排姜棠就开始听不懂了,她心绪飘远,胡思乱想起来。 张御医也姓张,他会不会受到连累,两人之间应该没有血亲往来吧? 还有张波儿,也不知道他‘玩’开心没有?要是还没那啥就被砍头,也太可惜了点…… 男人不知道何时忙完,突然喊了她一声:“姜美人。” “嫔妾在!”姜棠瞬间回神,连忙走出隔间。 大臣已经离开,永昌帝翻看着他练的字,头也不抬道:“为孤整理。” 他话未落,姜棠已然走上前,利落地将纸张重叠归整。 姜棠发现,这些天永昌帝还真练了不少字,越发神似字帖了。 他都开始练习新的字体。 永昌帝觉得姜棠话少很多,连心声都不活跃了,也不知是不是毒发的缘故。 他没话找话道:“太后那件寿礼,你准备得如何?” 姜棠动作稍稍一顿,她讪笑两声,“已经有头绪了,嫔妾会尽快制成寿礼的,请陛下放心。” (骗你的,我根本没什么想法,都怪当时嘴太快,完全高估了自己。) (不行不行,为了珍珠,为了活命,得赶紧想想主意了。) 见她心声又活泛起来,永昌帝暗暗勾唇,整个人舒坦满意了。 “那个,陛下。”说到太后,姜棠想起早晨的邀约,她告诉说,“太后娘娘让人传话来,邀大家下午在小池边一聚,所以嫔妾……” 她也不想去,更愿意留在永昌帝身边赚取积分。 只是太后的面子不能不给。 永昌帝思考了下,眸光中情绪晦涩不明,他最后道: “太后喜欢晚辈,邀约一聚是疼爱你们,不可辜负,你便早些回去准备吧。” 姜棠:“是。” 永昌帝也就没留姜棠用午膳,只伺候了一会儿笔墨,她便回宫。 露华宫内,姜棠刚回来,小珠也办事归来了。 姜棠有了兴致,忙拉着小珠回屋,询问老者情况。 小珠也很兴奋,她笑嘻嘻道来:“奴婢开始找不着那老人家,问了街上的乞丐,才知道他家住址。 老人家说,土地已经全都归还他们了,大娘和女儿也被送去治病,等赔偿下来,他就再用不着乞讨了!” 姜棠为这一家人感到高兴,也对狗皇帝另眼相看,“办事效率还挺高的嘛……” 小珠说到送金子,老者开始不肯收,是她硬塞给人家。 小丫头歇了口气,又道:“他还让奴婢带句话,说感谢陛下和美人的大恩大德!” 听到这里,姜棠还是有点自豪的,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她要是真熬不过去,说不准还能因此投个好胎…… 而小珠街上问路过程中,看到了张波儿,他已经被折磨得没有人样。 据小珠描述,张波儿像条狗似的拴在街上,浑身血迹斑斑,头发也被抓的没剩几根,下身糊满了腥臭的屎尿。 眼神空洞,神情疯癫恐惧,犹如下过地狱的恶鬼一般。 他之前丧尽天良,如今那些受害者都冒了出来,对他打骂羞辱、折磨松骨。 瞧着没剩几口气了。 这事有了大快人心的结果,姜棠总算舒坦,她也不在此耗费心力。 开始琢磨另一件事。 太后邀约小聚,各嫔妃都在,是个不容放过的好机会,惠妃给的那瓶药该派上用场了。 这么想着,她拜托道:“小珠,来帮个忙……” 午后到时间,姜棠还是让夏锦陪同,出发前往御花园。 不成想自己还没行动,惠妃先一步给她下了绊子…… 第三十章 还真是够狠的 御花园,小池边,聚会场地已然布置好,桌椅软榻、点心冷饮尽有。 嫔妃们陆续抵达,众人虽互相看不惯,面上也仍说说笑笑的。 随着三妃到场,许太后总算出现了。 “给太后娘娘请安!” 许太后坐至首位软榻,她笑着招招手,“都起来吧,只是闲时叙话,没那么多规矩,你们别拘谨着。” 得到太后示意,大家各自入座,纷纷开始吃点心、尝冷饮。 而姜棠这里还没来得及行动,惠妃倒先给她找上事了。 只见惠妃傲娇地轻扭下脖子,张口就是找茬意味:“这天气炎热,冰饮用多了反而不适,喝些清冽的热茶才是好的。” 淑妃柔和接话:“太后娘娘思虑周全,茶水点心都备齐了,妹妹只管享用便是。” 惠妃似有似无白去一眼,声音故意拖长:“姐姐不懂,这泡茶是门学问,再好的茶不用心也会失了滋味,妹妹我可不是什么茶都喝。” 说着,她目光投向旁边,点到了姜棠,“听说姜美人,就泡得一手好茶,不如让姐妹们品鉴品鉴。” 这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众人听完惠妃的话,皆是一阵难堪,都不由自主望向了太后。 姜棠同样觉得惠妃勇过了头,哪怕想要算计什么,也用不着这么拼。 敢明晃晃讲不喝太后的茶? 不知道该说许太后大度,还是她忌惮什么,反正没去跟惠妃计较。 乐呵呵的装没听见。 惠妃冷眼厉色,又喊了一遍:“姜美人?” 姜棠岂会不知,对方是想暗示自己此刻用药,在故意制造机会。 此事若成,便铲除掉了她最大的劲敌德妃,要是不成,背锅牺牲的也只会是自己一个。 真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凭惠妃的脑子,决计想不出这么周全的计策,肯定又是老嬷嬷出的馊主意。 淑妃顿了顿,帮着开口道:“姜美人手上有伤,怕是不便……” “那嫔妾献丑了,还望姐姐们不要取笑。”姜棠直接答应,她没权利也没理由拒绝。 失神丸这个烫手山芋,她正好打算今天解决,惠妃现在亲手送来枕头,一会儿可就怪不得她了。 很快,太后身边宫女领着姜棠和夏锦,去到雅间准备茶水。 小池边座位上,德妃依旧薄纱掩面,她捻起一块儿绿豆糕点吃着。 脑中不停转地思考。 惠妃姜棠两人明显是在打配合,很有可能还是冲她而来,该尽快做些防范了。 只是两人会用些什么手段呢…… 正想着,她嘴里一阵涩感,绵密的绿豆糕竟吃出了书卷气。 德妃不动声色,朝手心吐出口中的东西,发现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 指尖在手掌里轻轻挑拨,很快纸团被揉开,上面写有歪歪扭扭的黑色小字。 内容是:有毒,勿食! 德妃心下一惊,忙将纸团藏入了袖中。 面上无事发生。 过去许久,姜棠从容归来,身后跟着端茶的夏锦和太后宫女。 许太后侧目望去,她肯定地微微点头,吩咐道:“来人,将茶分发下去。” 另出来一名宫女,从夏锦她们手中的托盘内,端起一杯杯热茶。 再送到各嫔妃手上。 姜棠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又说了一遍:“嫔妾笨手笨脚,怕是糟蹋了太后娘娘的好茶,还请担待。” 许太后笑笑,说了几句场面话:“有心就好,一点茶叶算不得什么。” 都分得茶水后,众人品尝了起来。 毕竟是太后的茶,哪怕姜棠手艺再差也没人敢说什么,她们喝了连连称好。 一团和气。 姜棠默默看着德妃,见大家都喝了她却未有动作,心底不免暗流涌动。 这个人,还真是够狠的…… 她明知茶水有毒,但不出言阻止,眼睁睁看着所有人喝下。 这是把众人当作筹码、拉足仇恨,才好等姜棠暴露出来时,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同样时刻关注德妃的人,自然还有惠妃。 见对方迟迟不喝茶,她开始着急了。 德妃为什么不喝! 难道是发现了? 就在众人都把茶水喝下,现场响起‘哐当!’一声,滚烫的茶碗在德妃脚边四分五裂。 她胸膛剧烈起伏,大喊一声:“这茶有问题!” 许太后一惊,“什么?” 其余人更显慌张,“啊?!” 姜棠只是微微侧头,轻一扬嘴角,好戏开场了。 “哦?你怎知这茶有问题?”一道玄黑身影突然出现,他那惊世的容颜不怒自威,嗓音更是勾人牵魂。 众人顾不上茶了,忙半跪见礼,“陛下!” 对上男人面孔,姜棠有点心虚。 (他怎么来了。) 而德妃蹲在地上,未被遮掩的眉间尽显急色,她不忘回话:“陛下,臣妾起初不知,是有人塞了这张纸团在糕点里,恰好被臣妾发现!” 她没打算隐瞒,直接上交了藏于袖中的纸团。 这东西塞在糕点之中,就肯定不会是糕点有毒,姜棠又非要去泡茶,所以她断定有问题的是茶水。 见状,惠妃顿时一急,整个人险些没跪稳。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是谁在暗中通风报信。 明明此事十分隐蔽! 永昌帝看过了纸团,脸上更加严肃,一时分不清是不是玩弄人的把戏。 又有嫔妃说话了:“陛下!太后娘娘和姐妹们都饮用了这茶,马虎不得,赶紧叫御医来查查吧!” 男人也是这个意思,很快御医被传唤过来,第一时间查验了德妃打碎的茶碗。 不出所料被人投药。 永昌帝跟淑妃慌了,让御医赶快为太后诊脉,得出结论是太后身子无恙。 其余茶水也查验过,都没有任何问题,单单德妃那碗茶被投了毒。 永昌帝放心下来。 德妃却开始哭啼,跪在地上不断抹泪,“臣妾一向本分,从不与人结怨,怎会接连遭此横祸!陛下要为臣妾做主啊!” 旁边,惠妃彻底稳不住了,她挺起胸膛一拍大腿。 按照与嬷嬷商定好那样,矛头转向姜棠:“大胆姜氏!你竟如此歹毒,敢残害宫中姐妹,拖下去杖毙!” 第三十一章 小蹄子实在狠毒 别人会哭,姜棠也会哭,甚至哭得更可怜、更唯美。 “冤枉啊!嫔妾有何理由要害德妃娘娘?” 惠妃眼神凌冽,她恶狠狠道:“德妃姐姐容貌受损,怀疑是你下黑手,你因此怀恨在心!” 她火力全开,也不担心姜棠反咬一口。 事实上姜棠的确不敢,她只想活命,没有鱼死网破的打算。 与她同住露华宫的怡嫔,此刻竟主动帮腔道:“是啊,德妃娘娘当着大家面儿质问姜美人,难保她不会心生怨怼。” 姜棠对此早有预料,当下她狠颤着唇,那股子委屈劲更显浓烈了。 她破着声气道:“好!就当是嫔妾怀恨于心,可嫔妾也不是神算,怎么能料定德妃娘娘会喝哪杯茶呢?!” 瞧着姜棠这副神态,永昌帝正要动恻隐之心,就听她反差极大的心声传来。 (说呀,说呀,都答不上来了吧!) (我琢磨好半天才想出来的招,怎么可能被你们轻易破解?) 永昌帝唇角一抽,好险,差点又上了这个女人的当。 他不禁想到,若换做是别的男人,不知要在姜棠这个感情骗子的手里吃多少亏? 稍一胡思后,永昌帝归于正经,开始专注眼前之事。 从姜棠心声不难判断,茶里的药还真是她所下。 又是惠妃在指使? 姜棠是如何精准投药的? 正当永昌帝百思不得解,姜棠的心声已经在为他解惑了。 (这个事操作起来倒真不难,就是需要对端茶的宫女使用点暗示手法,太费脑筋了我。) (按照位份排序,首先分到茶的肯定是太后,再依次是淑、德、惠三妃,德妃会分到第三杯茶。) (多数人惯用右手,根据这个习惯,将茶碗摆放位置刻意调整下,就能很大概率压中……) 当然了,这也不是万无一失,她还有后手准备。 那张提醒纸团就派上了用场。 纸团被她藏在公共区域的糕点里,没有刻意安排谁得到它,刚好凑巧是德妃而已。 就算茶水被端错,纸团也一样发挥作用,只是效果远不及压中德妃的好。 假如连纸团也没人发现,姜棠就会自己冒险打翻茶水,反正不会让任何一个人受害。 她今天真实目的,就只是激化惠妃德妃之间的矛盾,让自己能多喘口气…… 听完,永昌帝不用想了:好,知道了。 姜棠提出的反问,自然无一人能解答,场上陷入良久的沉默。 被堵话半响的惠妃,实在不甘心,她顺势改口道:“那、那便是你这个小蹄子实在狠毒,胡乱下的药,可怜德妃姐姐正巧中了你暗算!” 德妃或姜棠,她总要踩下去一个! “不!”德妃哭啼一收,同样一心想着拉扯惠妃,她坚持说,“此事定是冲着臣妾来的,臣妾不信会有这等巧合! 一人或许办不到,可若有内应就另当别论了啊!” 她说着,双眼在暗中狠剜了惠妃一下。 姜棠又一声破音哭喊,使出最后的杀手锏,“嫔妾一个将死之人!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冤啊,嫔妾冤啊!” (喊累了,狗皇帝你倒是说句话!) (一块儿待了这么多天,也经历过出生入死,不会这点信任都没有吧?) 永昌帝很想回怼,能不能有她心里没点数? 想着,男人坐到了许太后身侧,并未急着对此事下结论。 随着姜棠这些话出口,众人陷入了沉思。 要是姜棠不提,大家都快忘了她时日无多,这么看她的确没有理由再害人…… 趁众人愣神的工夫,姜棠赶紧转了话锋,有意无意继续道: “要说怨恨,德妃、惠妃两位娘娘也发生过口角,是不是惠妃娘娘也有嫌疑了?” 姜棠抹了把泪,不敢太针对惠妃,又又转了话锋:“嫔妾是泡了茶,可雅间人人都能进,不能光怀疑嫔妾一人。” 惠妃咬牙,脸上慌张之色尽显,“放肆!还敢诬陷本宫?” 这么会儿工夫,场上变了风向,底下嫔妃低声议论起来。 “是呀,惠妃德妃两位娘娘才是积怨已久吧?” “昨日惠妃娘娘出了好大的丑,非揪着不放说是德妃娘娘干的,谁晓得是不是她存心报复?” “没错没错,你们是不知道,惠妃娘娘她总是……” “住嘴!都住嘴!你们是什么东西?也配议论本宫?”惠妃恼怒,心底的慌乱让她顾不上体面,转头冲着身后众人呵斥。 “陛下!”这个时候,张御医验完有药的茶水,已然弄清此药的成分和作用。 他上前回禀道:“这药并无毒,但却伤身,服用者会神志不清,从此疯癫痴傻。” 听完,在场嫔妃皆是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喊出一句:“天呐,好狠毒的心肠!” 德妃暗自冷笑,她揪着惠妃不放,趁热打铁道:“臣妾记得惠妃妹妹的父亲,骁勇善战,曾在边关从敌人手中救下一名医术圣手,此后这位医者便效忠于妹妹父亲。 依张御医所言,此药若真这般作用,倒极像是出自那位医者之手……” “你们,你们就是沆瀣一气,想污蔑本宫!”惠妃瞪大双目,眼皮慌张地直抽抽,她嘴里依旧是那句苍白无力的话。 事情到此,永昌帝竟有些看不明白,脑子险些被绕晕。 德妃没什么好说的,一心就想坐实惠妃下毒之罪。 惠妃心事全写在脸上,明显是见害人不成,想推姜棠出来顶包。 可姜棠受惠妃指使,应该竭力维护对方才对,却怎么觉得她一直在帮着德妃? 就因为惠妃弃她顶包,而记恨在心?永昌帝认为没这么简单…… 思及此,他决定再看看,便顺势质问惠妃:“给个解释吧?” “陛下……连、连您也不信臣妾吗?!”惠妃难以置信的盯着男人,内心已经在崩溃边缘,眼见就要支撑不住。 很快,惠妃吐出一口浊气,就在她满面纠结,不知为何糊弄过去的时候。 身后远处,传来一道哭喊:“娘娘!奴婢和姜美人无用,没能替您解忧!” 第三十二章 姜棠要撞树 姜棠:? (啥玩意儿?)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个小宫女跪在池边大树下,那是惠妃宫里的人。 老嬷嬷也足够机敏,她故作愤怒着急,和小宫女打着配合。 “蠢东西,快说,你都做了些什么!” 小宫女不知真吓一跳假吓一跳,她肩头猛然哆嗦了下,面色惨白如纸。 哽咽着断断续续道来:“奴、奴婢为主子不平,明明我们娘娘才最得陛下宠爱,她德妃凭、凭什么那般嚣张?她连我家娘娘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欺负娘娘的人,都该死!该死! 所以奴婢回将军府偷了药,又假传娘娘的命令,威胁姜美人给德妃下毒!” 话到此,宫女脸上又惨白了一个度,眼神也失去了光彩。 她眼睛空洞洞的,将脑袋用力磕地上,又重复了遍:“奴婢和姜美人无用!不能为娘娘分忧!” 姜棠:??? (你是真敢啊!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 姜棠怎么都没想到,不止她准备了后手,惠妃也捏了这么个王炸在手上。 更没想到会是死士,还是这种级别的死士,家里都没在乎的人了吗? 真不怕诛九族? 见状,惠妃渐渐平静下来,甚至很快恢复理直气壮。 “陛下看到了吗?臣妾都说是冤枉的,您定要好好惩戒这两个贱人!” 惠妃连宫女都不顾了,满脑子只有自己脱身。 姜棠被打个措手不及,一时找不到应对之策,只能咬死喊冤。 “嫔妾都没见过这个小宫女,哪来合谋一说?请陛下明鉴!” 永昌帝端坐榻上,听着她们左一句右一句,指尖不断在腿上敲击着。 这件事,比上次的还有意思…… 永昌帝深知几人在此事中装扮着怎样的角色,他并不着急公断,继续观察。 说话间,那名小宫女忽地奋然起身,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奴婢成事不足,却不能连累娘娘!只好……一死以证娘娘的清白!” 姜棠愣了愣,心中惊觉不妙,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有动作。 宫女便吐出一口鲜血,咬舌自尽在了所有人面前。 “啊!” 众人猝不及防,吓得变了脸色,更有甚者尖叫出声。 德妃只是冷眼瞧着,极其镇定,她提醒道:“这宫女实在蹊跷,陛下太后不可全信!” 对于宫女的死,姜棠只遗憾鲜活生命葬送,却不感到懊恼。 咬舌的手段实在太狠太快,谁都阻止不了。 姜棠没有纠结,而是顾好眼下,她也直挺挺站起了身。 “死无对证,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难辨!嫔妾也只能用死,向陛下、太后、娘娘们,证明自己的无辜了!” 说着,她看向身侧那颗大树,一咬牙一跺脚,头朝前冲了过去。 (没办法了,她这么激进,不用非常手段应对是不行的了!) (只要控制好力道,慢一点,再慢一点,应该不会……不会……) 众人见状,一个个又是大惊失色,心都提至了嗓子眼儿。 惠妃瞪大着眼,她怎么敢?! 德妃也少有的微变脸色,开始佩服姜棠的魄力。 淑妃则是吓到惊呼,整个人在座位上止不住颤栗。 “姜美人!”永昌帝‘唰!’地起身,他尔康式招手,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姜棠远去。 饶是他会武,此刻这个距离、姜棠速度,都已经来不及插手了。 眼见姜棠脑袋要撞树上,众人已然想象出头炸开花、脑浆鲜血糊满地的场面。 姜棠却在距离大树两步之遥时,一下刹住了脚步,她左手撑在树干上。 忽然一本正经的道:“但是话又说回来,嫔妾身正不怕影子斜,为何要寻死呢? 看不到自己清白,嫔妾死也不瞑目啊!” (呜呜呜,不行不行,还没撞上去头就隐隐作痛了,真的做不到啊!) 众人:“……” 场面一度僵持。 “够了!”半响没说话的许太后,此时沉沉一声喊道,她苍老的声音十分有力,“哀家相信姜美人,凭她舍身相救哀家,就知她是个良善的好孩子。” 说着,她被宋嬷嬷搀扶起身,下了最后的决断:“这件事到此为止,哀家不想再看到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你们好自为之!” 她气冲冲地走了。 而在离开之际,许太后厌恶的看了惠妃一眼,神色满是对她的看不上。 活这么大岁数,许太后岂会是个糊涂人,自然对惠妃的小九九无比清楚。 她走后,永昌帝命人清理了宫女尸体。 随即他宣告了对此事的处置。 “雅间宫女有失察之责,打十大板,罚奉三个月。 惠妃作为一宫之主,未能约束好宫人,险些害人害己,就罚禁足半月、抄写经书修身养性!” 惠妃自是不满,但也知这是最好的结果,只能谢恩,“谢陛下宽恕!” 不悦的还有德妃,她差一点死在两个贱人手上,最后竟是轻轻放过? 偏太后那个老不死放了话,她也不好再发作什么。 稍一琢磨,她想起那张纸团,决定最后再使把劲儿。 “陛下。”德妃放柔了声音,她试探着说,“那张纸团……是不是该?” 虽不知谁在给她通风报信,但能对惠妃她们的行动了如指掌,说明对方一定知道更多的内情。 要是找出这个人,说不准她还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身形修长的永昌帝,居高临下站在那里,他冰冷的眼神看过来。 “你没听见母后说,此事到此为止吗?” 德妃心头一震,跪姿突现局促,她慌忙找补:“臣妾多嘴了!陛下公允,将来定会还臣妾一个公道的!” 永昌帝收回视线,不愿再多纠缠,“回去吧。” 而在德妃离开后,永昌帝重新端详起手中的纸团,忽然发现了点破绽。 男人思索着,眉头一皱,目光下意识投向姜棠。 后者对上他视线,明显心虚了下,赶忙就将眼神移开。 “有趣得很……”永昌帝玩味一笑,心中有了某种猜想。 为证实这种猜想,傍晚时分,他把姜棠叫来了朝阳殿。 “这个纸团是你放的?” 第三十三章 通通聊成黄的 此时此刻,永昌帝端坐在书案,姜棠笔直立于他面前。 随着男人试问的话语出口,整个殿内陷入静悄悄,落针可闻。 姜棠一颗心骤然紧缩,更突突直得厉害,她强装镇定,“陛下说什么?嫔妾听不太懂。” (狗皇帝开天眼了?!他怎么猜出来的?) 永昌帝抬眼盯着她,凝视的目光仿佛看穿了一切,“到底是听不懂,还是不愿听懂?” 姜棠呼吸一屏,手心里不断冒冷汗,心底愈发慌跳。 她不禁开始思考,咬死否认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坦白后承担怎样的后果。 到底说还是不说? 没等她思量清楚,永昌帝拿出了纸团,随意丢置在书案上。 男人也不遮掩,说出自己的推断:“这纸团所用的,是上等青檀宣纸,也是御用之物,这几日都是你在殿内伺候笔墨。 可别告诉孤,少了张宣纸你不知道?” 心跳顿时漏了半拍,姜棠额间沁出许多汗,她‘唰!’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息怒!请饶恕嫔妾死罪!” (狗皇帝太恐怖了,我拿的还是他写坏的废纸,这都能被发现?!) 原身不通文墨,几乎接触不到文房四宝,她想着近水楼台,就直接从狗皇帝这里顺了纸。 反正废物没人查数。 保险起见,纸团还是她一笔一划、教不识字小珠写出来的,就为了笔迹无从辨认。 原以为万无一失…… (完蛋完蛋,这回是真死定了,救过太后怕也不顶用了,能不能留个全尸啊!) (我不想当箭靶,不想成拼图,不想被放血,不想下油锅,不想去喂狗……) 永昌帝脸上差点没绷住,他有残忍到这个份上吗? 不过是喜欢看那些人绝望的样子…… 想着,他戏谑地挑起眉,故作不解道:“虽说偷盗御用之物是大不敬,可姜美人也是为救人,何罪之有?” 他并不能肯定姜棠偷了废纸,是纸团材质摸着像青檀,再结合姜棠心声才有了此推断。 哪成想这丫头一诈就招了。 (嗯?还有戏?) 姜棠装傻一笑,忙顺着男人往下说:“是啊是啊,嫔妾就知道,陛下最是深明大义!要不嫔妾怎么会无法自拔的爱慕您呢?” (夸也夸了,就不许杀我了嗷!) 永昌帝配合地点点头,脸上笑意怎么看都充斥着危险,他再次不解问: “只是孤实在好奇,你怎会知道茶里有毒?又怎不直接提醒?下毒之人你也清楚是谁了?” 这话完完全全都是坑。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糊弄!) 姜棠人彻底麻了,认识到男人恐怖的智商后,她深知此刻不能欺君。 根本不敢赌。 一咬牙,她心虚地对上男人目光,试探说:“这些问题…如果嫔妾说实话,陛下会相信吗?” 永昌帝看着她,沉默好半响,而后只是道:“说来听听。” 没办法了,姜棠别别扭扭酝酿好半天,最终豁出去承认:“这毒吧,这毒、这毒实际上…是惠妃娘娘指使我下的! 惠妃娘娘因为和德妃娘娘起过冲突,一直想报复她,嫔妾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啊!” 她是不敢欺君,但言语间也稍稍美化了下。 (狗皇帝,信我,信我啊!) “那为何又要提点德妃?难道你想一边牵制住惠妃,一边去拉拢德妃?好你个姜美人。”永昌帝神色戏谑,突然的玩性大发,对着姜棠说道。 姜棠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她极力否认:“没有!嫔妾无法违抗惠妃娘娘的命令,却也不希望德妃娘娘受害!嫔妾就只想……” 话到这里,姜棠突然顿住,她竟胆大包天地站起了身。 在男人疑惑的目光中,姜棠走近过来,顺势大大方方坐入了他的怀里。 瞳孔骤然紧缩,永昌帝浑身僵住,连呼吸都紊乱了几分。 姜棠指尖在他身前游走,一路至上到后颈,很快两只手臂圈住了他颈部。 姜棠微微斜身,在他眼前笑得明艳娇媚,清冽的声音道:“嫔妾不想害人,只想保住性命,好好的侍奉陛下。” (管它黑的白的,我通通给聊成黄的!) (就算这么做他会生气,也顾不上太多了,还能有比赐死罪更恐怖的?) 听见姜棠是在做戏,男人也不局促了,心中来了火气。 他上身前倾,来了一记反客为主,把姜棠压倒在书案上。 永昌帝从仰身的姿势变为俯态,居高临下的瞧着身下人儿,尽显魅惑。 随着姿势的转换,姜棠腰肢撞在书案边沿,一股子疼痛蔓延全身,“嘶!” 男人虽嘴上不说,可动作还是轻柔了点,脸上是不容侵犯的威严。 “谁给你的胆子,敢挑逗孤?” 姜棠强忍疼痛的眼泪,死死圈住男人后颈,大着胆子继续道:“不敢,嫔妾的话句句属实,只想干干净净的留在陛下身边,专心侍奉。” 闻言,永昌帝眸光莫名暗了暗,语气也染上几分倦意:“在这个宫里,手上干净不见得是好事,很有可能因此葬送掉自己性命。” 姜棠皱下眉,有点不明白男人的意思。 作为帝王,不应该是希望后宫嫔妃每一个都手上干净,能和睦相处吗? 怎么狗皇帝却希望她宫斗似的? 没有多琢磨,姜棠扭动了下身体,又笑又摸地娇柔问:“陛下是舍不得嫔妾死,在教嫔妾怎么保护自己吗? 那陛下可要多教一点,最好彻夜长谈……” (管它黑的白的,通通聊成黄的!黄的!) 永昌帝白一眼,他右手轻轻一推,将女人从身上拨开。 “孤是担心你太蠢,死得太快,那样就没趣味了。” 姜棠毫无预料,被推得一个踉跄,扶着书案边沿才得以站稳。 她气愤:(隔这拿我当宠物呢!还得你玩够了才能死?) 思及此,姜棠忽然念头一转,这是不是代表她现在不用死了? 狗皇帝不会治罪! 她才高兴了没一会儿,男人忽然深沉的说:“你不敢违抗惠妃,不过是忌惮她的位份,想不再受制于她吗?” 第三十四章 将她留下侍寝 姜棠眨眨眼,不能理解男人此话的深意,她更不知道如何回答。 “我…我……” 心底当然是想的。 只是不知道这话说出来,能否让永昌帝满意。 姜棠陷入纠结,好在男人没有步步紧逼,主动开口替她化解了为难。 “你不用立马答复,孤给你几日时间,回去好生想想清楚。 到底是要双手干净,还是想不再受人摆布……” 这番话,重重砸进姜棠心里,让她许久都没有办法回过神。 在这之后,永昌帝面无表情地大手一挥,让她回宫去了。 走出朝阳殿,姜棠大脑重新占领高地,逐渐回过了味来。 狗皇帝这是想让她和惠妃对抗?! 可是,为什么会选择她呢? 不管是从身份、资历,还是家世来说,淑妃德妃两个不都比她更合适吗? 稍加思索,姜棠又回过味来,“这是想让我当炮灰吧!” 用她一个小角色对付惠妃,就像是拿竹签去撼动大树。 到时解决了惠妃大赚,没成功牺牲她一个也不吃亏。 当然,明知在被利用,姜棠还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她如果没毒发身亡的话,还要在宫里待很长时间,有惠妃这个绊脚石太耽误她搞钱了…… 想着,姜棠扶住刚刚被撞疼的腰,一点点往回宫方向走。 廊檐下,赵公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他无奈摇头笑,“陛下最近,越来越胡闹了……” 入夜,永昌帝照旧在书案前,处理着余下的政务。 “陛下。”赵公公不合时宜地走来,他一脸为难,试探着提醒说,“您已经连着两日没翻牌子了,太后娘娘那边要是问起来,老奴不好交代啊。” 本以为傍晚唤了姜美人来,会将她留下侍寝,哪知道…… 正投入政务的永昌帝,感到一阵扫兴,他厌厌的叹出一口气。 见状,赵公公端着木托,将头压得更低。 时刻准备着承受圣怒。 永昌帝却伸去了手,玄色长袖在木托上拂过,随意翻了一块托内的玉牌。 而后他便收回视线,不再理会,继续投入政务当中。 赵公公谨慎抬头,往木托上看去一眼,见是翻的怡嫔牌子。 这个怡嫔和姜美人同住一宫,是露华宫的主位,却没被陛下想起过几次。 赵公公一瞧便知,陛下这又是在使性子,胡乱选的人。 不过好歹是翻了牌子,他赶紧下去准备了。 晚些时候,怡嫔得知这个消息,欣喜得快找不着北。 她赶紧命人整理屋内、梳洗打扮,又故意抬高声气炫耀了一番。 这端,姜棠站在窗边,瞧着对面屋子摇曳灯火下的忙碌人影,有些好奇。 “她们这是在干嘛呢,跳大神啊?” “美人慎言!”小珠赶紧打断,她告知说,“您这都不知道吗?怡嫔是被陛下翻了牌子,正忙着接驾呢!” 姜棠点点头,稀奇得又看了两眼。 所以,狗皇帝一会儿要来这儿? 那岂不是…… 小珠察觉到姜棠神情变化,猜测她是不是吃醋了,心里瞬间一紧。 她连忙安慰道:“没事的美人,往后陛下也会来咱们这儿的!不还让您日日去伺候笔墨了吗?” “啊?嗯…嗯。”姜棠被小珠突如其来的鼓励搞得有点懵,随便含糊了两声。 她则是在想,狗皇帝会来露华宫,她如果去听墙角的话,应该也能有积分吧! 系统当时说十米内有效,从怡嫔寝床到窗边,肯定不超十米。 积分才积攒到两百,得多制造点获取机会才行…… 夜色浓稠,永昌帝很快大驾光临,姜棠看着他进了怡嫔屋里。 着手准备起来。 此时怡嫔屋内,永昌帝一进来就坐至软榻上,抱着本书看。 完全没有和怡嫔深入交流的意思。 怡嫔侍立在旁边,脸都快笑僵了,总算鼓起勇气说话: “陛下,时候不早了,让嫔妾伺候您早些休息吧?” 永昌帝微微侧目,他停顿了良久,才从喉咙挤出一个声音:“嗯。” 怡嫔松口气,脸上笑得更为柔情似水,她上前了一小步。 男人答是答应,但并未有动作,而是先吩咐道:“来人,把香熏上。” 他话毕,两名小太监利落进屋。 一个端来鼎小香炉,另一个拿着香粉和燃具。 他们配合默契,熟练地把香燃上,很快缕缕淡泊的白烟从香炉中飘出来。 香气随之散发,让人渐渐宁神放松,是一种馥郁带着点甘甜的味道。 很是令人着迷。 怡嫔看着白烟缕缕的香炉,若有所思。 陛下似乎很喜欢这香,每次侍寝都要点上,去各宫都不例外。 想着,怡嫔得意笑了笑。 她也喜欢。 只要闻到此香,就代表能够侍寝,闻到的次数越频繁,恩宠也就越多…… 身侧,永昌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开始催促她:“更衣,歇息吧。” “是!”怡嫔欢喜应声。 另一边,姜棠的屋内,她时刻关注着怡嫔那边的动向。 而这番举动落在小珠眼里,就是她家主子失落的守候,像个望夫石一般。 小珠很是心疼,她哽咽着劝道:“美人,咱们早些歇息吧,就算思念陛下,您也不能不顾身子呀!” “睡睡睡,马上哈,你自己先去吧。”姜棠敷衍应声,她头都不回,也就没注意到小珠情绪。 小珠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 夏锦拦下她,“行了,让主子静静吧,我们先退下。” 说完,她拉着小珠退出屋,留给姜棠消化情绪的时间。 也是这个时候,苦苦等待的姜棠,终于看到怡嫔房间灯熄了。 “就是现在!” 姜棠赶紧跑出屋,在院子中绕大半个圈后,避开门口侍立的宫人们,溜到了怡嫔屋后的窗户边。 姜棠紧张兮兮,左右张望确定没人,连忙蹲在墙根儿处。 然后就发现,窗户微开了一角,正好可以透过看清屋内情况。 人都像这样,明知这不该看、有点缺德,却就是非要尝尝咸淡。 所以姜棠十分不经意、下意识、没忍住地朝里瞅了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大跳! 第三十五章 要让姜棠失望了 姜棠视线投过窗角,正好能看到寝床方向,而且是那周围的全景全貌。 床边,淡粉色的帷幔高悬挂立,微风轻轻拂过,将其吹得一阵波动翻涌。 预想中的酿酿酱酱、双人大战并没有出现,永昌帝跟怡嫔两个人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似乎已经睡着了。 这一幕,令姜棠心下诧异,犯起了嘀咕。 (不是,这是没开始啊,还是就结束了?) 虽说她一路绕到屋后,花费了不少工夫,但这也就是几口茶的时间。 不至于错过一场大戏吧? 思及此,姜棠满脸满腔的失望。 (猜到了狗皇帝不行,可没想到他这么不行,哎,废物一个!) 她不再有兴趣,鄙夷的收回视线,双手环胸蹲在墙根混积分。 不出姜棠所料,这个距离果然正合适,只不过永昌帝心境平和,积分没什么明显涨幅。 屋内,尚未熟睡的永昌帝突闻这道心声,当即睁眼敛眸惊坐起。 他听错了? 就算身处同一宫,心声也不可能传达这么远,不然他何须日日把姜棠叫来身边。 男人疑惑着,清晰可辩的心声再度传来,这次多了些惊慌意味。 (嗯?什么动静,我靠狗皇帝怎么起来了!) 闻言,永昌帝嘴角勾起玩味,明白了什么。 如此了解屋里状况,这是在偷看啊。 这般想,他动作缓慢下了床,先是往门口瞥去一眼,又转头看向打开一角的窗边。 确认了姜棠位置。 想着吓一吓她,男人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缓步朝窗边接近。 心声更加活泛,是姜棠在疯狂祈祷。 (怎么还有脚步声了?还越来越近!别别别,你可别过来!) (大晚上不睡觉,瞎溜达什么!你是不是脑壳有病?求求了回床上躺着吧……) 姜棠这边,一时也不敢再看屋内,怕会和男人撞个正着。 只能从脚步声判断对方的位置。 听到狗皇帝越发逼近,姜棠情急之下,只能立刻做出舍取的决定。 (算了!留得青山在,比被抓着了强,解释不清楚就没好果子吃了我!) (溜了溜了……) 不敢冒险的姜棠,将身躯压得极低,她迅速往来时的方向移动着。 溜之大吉。 也是这片刻工夫,永昌帝来到窗边,正好见一团娇小身影从角落掠过。 他轻挑眉,心中不禁猜测。 姜棠为何要躲在这里。 “吃醋了?不……”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他又想到另一个更为合理的原因,胸膛顿时直蹿火。 这就是来看他行不行的吧! 永昌帝头疼地扶额,心想刚才的一番景象,怕是要让姜棠失望了。 这下她更有理由在心里嘲笑自己…… 不多时,姜棠总算回到自己房间,她一颗心紧张得怦怦直跳。 呼吸更是急促难抑。 调整了一会儿状态,姜棠赶紧上床睡觉,怕等下小珠会来查房。 ‘砰砰’。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昏昏欲睡的姜棠,被一道轻柔敲门声弄清醒。 她下意识烦躁道:“谁啊!” 敲门声响没有停止,也没人回应,姜棠无奈地起身下床。 “小珠!不是说了不用守夜吗?你最好打扰我是有事,不然我……”她气冲冲走至门前,嘴里一边警告着,却在打开房门的瞬间怔住了。 外面,扰她清梦的不是小珠或夏锦,而是永昌帝带着一应宫人。 赵公公右手轻举,刚敲门的正是他。 姜棠身躯僵硬,嘴张了张:“陛…陛下。” 方才差点被男人逮到,所以姜棠此刻见到他,脸上写满了心虚。 心底也跟打鼓似的。 (他怎么过来了?被发现了?!) 永昌帝淡淡勾唇,一只脚迈进了屋子,“怎么,不欢迎?” 见男人上前,姜棠下意识后退半步,听闻了此话又赶紧侧身让位。 “嫔妾不敢。” 是不敢,而不是没有。 男人也懒得计较了,直径走向寝床,“今夜,孤留在你这。” 又是不容抗拒的口气。 姜棠猛然侧头看去,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勇气说出口。 她又缓缓看向赵公公,稍微挤眉弄眼几下,眼睛里写满了求助。 这看在赵公公的眼里,就变成了姜棠恃宠而骄,在有意挑衅。 赵公公顺眉低眼,心里填满了委屈和无奈。 他能有什么办法?不过一个做奴才的,也只有受着主子气的份儿…… 姜棠努力半天,见赵公公始终不为所动,只能无奈作罢。 那端,男人开始唤她:“关门,过来伺候,孤要歇下了。” 姜棠暗自咂舌。 (你刚不是歇过了吗!) 关好门,姜棠认命般走向永昌帝,学着小珠那样重新铺床。 男人本就从怡嫔那边过来,倒也不用再更衣,直接躺上了床。 姜棠一边为他盖被,一边笑嘻嘻试探道:“嫔妾记得,今夜是怡嫔姐姐侍寝,陛下怎么到这边来了?” (这狗皇帝没睡醒,还是梦游了!) 永昌帝平躺在床,右手枕在脑后,他瞧了姜棠好半响。 才淡淡回了句:“怡嫔有打鼾之症,太吵。” (嫌吵,嫌吵你就来这里?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刚眯着我知不知道……) 姜棠心里谩骂着,面上却是柔和一笑,她故作心疼道:“竟有这种事?那还真是委屈陛下了。” “躺上来。”永昌帝闭目养神,右手拍了拍身下床铺,他示意姜棠道。 后者脸上一僵,她别扭着,试图再挣扎下,“那个其实,嫔妾睡觉也有鼾声…… 为了不扰陛下好梦,嫔妾还是坐旁边守夜吧!” 闻言,永昌帝睁开了眼看她,嗓音冷了一个度:“别让孤说第二遍。” 姜棠一个激灵,连忙爬上了床,乖乖在男人身侧笔直躺好。 动作那叫个一气呵成。 换个角度想想,至少她听墙角没被发现,而侍寝早晚都有这么一遭。 认命吧认命吧。 正想着,男人突然翻身过来,打了姜棠一个措手不及。 她下意识用双手抱紧自己,全然一副防御之势,明显心里那关还没过去。 着急中还喊了嘴:“陛下!” 第三十六章 开始解她的衣裳 就在姜棠以为,今夜肯定躲避不过,逐渐接受下来的时候。 男人俯身在她面前,就只是定定的看着她,并未有近一步举动。 而后沉沉说教她:“没规矩,你睡里面。” “啊,哦。”姜棠眨眨眼,想了起来。 好像是有这规定,陛下得睡在外侧,方便他随时起夜、早起。 姜棠松一口气,不敢多停留,翻一个身挪向寝床内侧。 很快,两个人在各自的位置上躺好,平平正正,像极了两块梆硬又直挺的石头。 一副十分不熟的样子。 姜棠连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弹,怕会引得男人动作,让事情走向不可收拾的地步。 渐渐的,腰间有些酸麻,浑身僵硬得很。 男人却一副轻松模样,他随意地枕着右手,忽然开口道:“让你考虑的事,认真想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姜棠反应了好半响,才明白他意指何事。 认真了几分,回答起来:“嗯,想过了,嫔妾觉得陛下说得对。” 她是忌惮惠妃的地位,但不想再受制于对方。 永昌帝再次合上眼,嘴角是了然的笑意,他明知故问:“什么对?” 姜棠抛却了局促,侧身抬头过来,她郑重其事的看着男人,“嫔妾不图那份干净了,嫔妾要性命,不想再受制于人!” 听完,永昌帝重新睁眼,转头看向了她。 只是稍一上眼,他便愣了神,心似被什么敲击一下。 摇曳烛火中,姜棠那张毫无缺点的脸被昏黄光亮包裹着,衬得她更加明艳动人。 好似瑶池的天仙落下。 让人想要触及,却又对此充满罪恶感。 良久,男人总算回神,他局促地移开眼,“你,你真的决定了,不再好好思量?” 姜棠重一点头,眼神中是清晰可见的坚定,“嗯,嫔妾认定的事就不后悔!陛下说该怎么做吧?” 如果活命,需要双手沾满鲜血,那她也顾不得什么善良、道德了。 自己手上沾血,总好过别人手里沾满她的血…… 姜棠正斗志满满,男人却大手一挥,把她脑袋按进了怀里。 不容反驳:“先睡觉。” 姜棠撞进对方结实的胸膛,耳朵生疼,只听得一阵规律有劲的心跳声。 稍停留会儿,她还闻到股馥郁芳香,是男人身上的,很好闻很诱人。 也有点熟悉。 好像是刚在怡嫔屋后闻到过的。 但她不能说…… 半夜,怡嫔这边中途醒转,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摸。 扑了个空。 瞬间工夫,她彻底清醒,几乎是弹跳地坐起了身。 视线满屋找寻,却不见男人身影,天色也并没有亮开。 怡嫔慌了神,开始呼唤:“陛下、陛下!” 她没有唤来永昌帝,反倒等来守夜的宫女。 “主子……”宫女眼神闪躲,似有话不好直说。 怡嫔察觉到什么,心感不妙,“陛下呢?陛下去哪了!” 宫女咬咬牙,也有不甘,“陛下…陛下,到姜美人那屋去了!” “什么?你说什么!”怡嫔一把攥住宫女肩头,诧异到面目狰狞。 宫女吓得哆嗦,硬着头皮往下道:“陛下趁着主子您熟睡,直接就带着宫人去了姜美人那边,什么原由都没说……” 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对怡嫔没有丝毫留念,也未对宫女交代只字片语。 怡嫔气得浑身颤栗,嘴不受控制地扭曲,她将枕头棉被全扔下了床。 整个人失态如癫狂。 “怎么会!怎么可能呢!!明明翻了我牌子的,陛下他怎么能如此对我……” 她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事。 哪有侍寝到一半,陛下悄然离去的? 被宫里人得知,会怎样的笑话她?她又该如何立足! “还偏偏是这个姜氏,为什么非是这个小贱人!!” 怡嫔着实不能接受,被个同处一宫,还是宫女出身的姜棠挖了墙角。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怡嫔咽不下这口气,却又无法怨恨陛下,所以她把这笔账通通记在了姜棠身上。 她右手死死攥着,指尖和掌心都泛出了血红,咬牙切齿:“今日的屈辱……咱们走着瞧!” …… 姜棠眼前朦胧,只觉一阵头晕目眩,仿佛时而躺在床上、时而又身处云里。 一记大力袭来,身上的棉被胡乱掀开,一双不是自己的手在身上摩挲着。 掌心滚烫而粗鲁,抚摸带来的颤栗感极其不适,令姜棠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别动。”男人的嗓音带着隐忍,却又伴随严厉,说话间把姜棠死死压在身下。 开始解她的衣裳,从领口到腰间,最后是裙下…… 姜棠迷离之中,可算看清了男人的脸,还是那张冷峻硬朗的面孔。 她想要逃,可才刚有动作,就被对方再次牢牢锢在怀里,再也动弹不得了。 很快,男人的唇覆上来,柔软薄凉,攻势却十分猛烈。 “唔…唔…”姜棠懵懵的,她胡乱挣扎,但逃脱无果。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棠的身上再无遮掩,结实的腹肌与她磨合着。 耳边吹来一股热气,男人磁性嗓音再度响起,像似羽毛拂过了心尖。 “慢慢来,腿该放哪儿?对……” 姜棠已经分辨不出话里的信息,只觉得男人声音充满魔力,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反抗。 整个身体酥酥麻麻,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照做。 乖乖照做…… “美人?美人!快起床啦!”小珠语气欢快,声音仿佛刺破了耳膜。 左手臂被一股力拉扯着,姜棠从迷糊中抽离,刚还似浆糊的脑海瞬间清明。 她眨眨眼,反应了一会儿。 发现自己横七竖八躺在床上,旁边哪有什么男人,她怀里倒是抱着一大床棉被。 天色已然亮开,小珠站在床边奋力拉她,试图阻止她的赖床。 “美人,不能再睡了,万一陛下等会儿召见怎么办?来不及梳洗呀!” 姜棠运转着脑筋,想到之前所经历的一切,她面上就一阵羞耻。 昨晚她是跟狗皇帝一块儿睡的没错吧? 那到底是梦,还是昨晚的实况…… 姜棠有点分不清了,她又没经验,更羞于往下细想! 突然,小珠发现了什么。 第三十七章 我能承受得住 “咦?美人,您的脸怎么这么红呀!” 小珠发现了盲点。 姜棠心头一紧,两只手捂住了面颊,的确感觉脸上烫烫的。 似有热气在不断冒出来,毛孔都要熟透了。 她找了个借口遮掩:“太、太热了,可能有点发烧吧!” 闻言,小珠没有怀疑什么,甚至变得重视起来。 “呀发烧!这可不是小事,您身子还病着呢,奴婢去叫御医来瞧瞧……” “欸等等!”姜棠赶紧叫住她,眼神稍显犹豫,试探着问道,“陛下他,什么时候走的?” 小珠回身过来,又替姜棠笑道:“陛下天还没见亮,就赶着上朝去了。 陛下起身时还交代奴婢们,别吵醒了美人,所以您不知道。” 姜棠讪笑着点点头,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狗皇帝是臭着脸走的吧? 臭就臭吧,没因为压头发之类的小事砍了她,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着,她难以启齿的又问:“那、那昨晚,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就比如…哎呀反正就很奇怪的事有没有!” 她实在没法描述出口。 “奇怪的事?奇怪…嗯,好像没有吧。”小丫头挤眉弄眼,认真思考了下,她回忆说,“昨晚临睡前,奴婢想过来瞧瞧美人,看到赵公公和几个宫人守在门口,他老人家说不能打扰您和陛下,奴婢就跟着守在外面了。 一晚上安安静静的,什么事都没有呀。” 美人不准她们宫女守夜,可昨晚赵公公等人在,她没好意思独自去休息。 这边,姜棠舒了口气,不再怀疑什么。 她可以不在乎侍寝,但对身体的支配,一定要有知情权。 不能稀里糊涂沦为玩物。 细想想也是,狗皇帝那么不行,精力早都给了怡嫔,又怎么可能再想着她? 小珠走后,姜棠老老实实起床。 简单一番梳洗,吃过早膳,张御医被请了来。 他第一时间为姜棠把脉。 时间过去良久,张御医也没说出个所以然,脸色倒是越发凝重。 仿佛姜棠马上就要死似的。 姜棠心境平和,她端坐软榻上,淡定的看着对方,“张御医,有什么话直说吧,我能承受得住。” 张御医缓缓收回手,他一脸为难,“从脉象看,肺腑中毒很深,相信美人这两日定是万分乏倦,身子也时常疼痛难耐,呼吸不畅。 若再没有解药,接下来还会五脏受损、肠穿肉烂,口里长疮、面颊生脓,甚至是……” 姜棠一阵头疼,她摆摆手,赶紧阻止道:“行了行了,谢谢你张御医,不用再说了!” 高估了自己,她压根承受不住。 诊脉结束,张御医修改了药方,添了两味药材,让姜棠一定按时服用。 在姜棠交代下,夏锦给了张御医些许赏钱,恭敬地将人给送出去。 小珠守在姜棠身边,暗自抹起眼泪。 “哭什么?我没那么容易死。”姜棠扯出笑脸,眉间不知是悲是愁,她宽慰一句。 小珠赶紧擦干眼泪,“嗯,美人是有大福气的!” 外头天气不错,今日永昌帝没有传唤,姜棠便打算出来晒晒太阳。 走出屋子,暖洋洋的光线洒在身上,如同披上一件柔软的毛衣,连风也变得柔和温暖。 身心都无比舒适,得以放松下来。 这一刻,姜棠才真真切切感受到,活着是什么滋味。 前世那会儿,她整天忙于工作,永远都在店里和猫猫狗狗打交道,从没像这样惬意的晒过太阳。 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先好好享受吧。 对面,怡嫔扭着腰从屋里出来。 一看见姜棠,她便眼神极其不善,冷着声气道:“妹妹好本事啊,都已是病弱之躯,还能让陛下如此挂念。” 姜棠听出了对方的阴阳怪气,她直视过去,不卑不亢道: “不管怡嫔姐姐信不信,昨晚的事不是我有意为之,没人能左右得了陛下想法。” 她也能明白,侍寝到一半被反悔,今后很难在宫中立足。 怡嫔心里难免有气。 可错不在她,造成这结果的人是狗皇帝,她没必要受着气。 在怡嫔听来,这就是姜棠的挑衅,她肺都快气得炸裂。 却还是装作不在意的说:“信不信的有什么所谓?总归你赢了,但也未必会一直赢下去。” 说完,她留下一个白眼,转身进屋。 姜棠没多理会,继续沐浴日光。 晚些时候,姜棠坐在屋内桌前,把永昌帝给的那堆珍珠拿出来摆弄。 瞧着圆润散落的大把珍珠,姜棠陷入了苦思。 她觉得自己真是好命苦,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太后寿宴,却还要费心制作礼物。 当然了,找点事做也好,免得胡思乱想自己的身后事。 思考良久,姜棠渐渐有了点想法,“嗯……要不制成项链吧,比较挑不出错,也适合老人家。” 她认真捣鼓的时候,对面,怡嫔再度出了屋。 由于姜棠没关房门,怡嫔不经意间看到了她屋内状况,更瞧见那堆怎么都无法忽视、在阳光下彩霞四射的罕见珍珠。 怡嫔眸光一闪,她若有所思走到院子里,而后坚定地直奔宫外而去。 出了露华宫,长长的宫中回廊上,宫女紧追慢赶跟在怡嫔身后。 “主、主子,您这是要去哪?等等奴婢啊!” 怡嫔没有回话,更没停下脚步,十分坚持地往前走着。 路途中,她们遇见好几位嫔妃和一些做活宫女,都无一例外用揶揄的眼光看向怡嫔。 甚至明晃晃笑话她,出声议论她。 “听说了吗?昨夜怡嫔侍寝,才刚熄灯陛下就走了,去了姜美人那边!” “啊?还有这种事,那怡嫔不是丢人死了?” “是啊,我还是头回听说这种笑闻,也不知道她怎么得罪陛下了。” “那她还好意思出来呢……” 怡嫔气得紧咬牙关,脸上已是一阵青一阵红,脚下步伐更为重力坚定。 不多时,姜棠这边找好了工具,准备给珍珠打上孔。 外边,突然传来一道吵闹声。 “你算个什么东西,都给本宫滚开!” “娘娘……啊!” 第三十八章 快把她给绑了 姜棠心尖一颤,预感势头不对,立即奔出屋查看。 就见宫门口位置,惠妃来势汹汹,小珠上前见礼还被她身边人推了一把。 姜棠赶紧过去,把小珠护在身侧,她低声询问:“怎么回事?” 小珠有些委屈,“娘娘她要见美人,奴婢说您病着不便见客,她们就……” 小珠也不是傻子,见惠妃这副样便知来者不善,想找个借口帮姜棠挡灾。 可惜是以卵击石。 旁边,同样出来见礼的夏锦,朝姜棠点了点头。 证明小珠所言无出入。 惠妃身边的秦嬷嬷,从鼻子里哼出两股恶气,“没规矩的东西,娘娘绛尊来到这宫,已是你们莫大的荣幸,竟敢推三阻四不出来接见!姜美人就是这般教导宫人的? 蠢笨心盲的小蹄子,打死了都不为过!” 小珠吓得手心一紧,往姜棠身后躲了躲。 姜棠也惹不起,她疲惫的挤出笑意,竭力说和:“是,宫女失了规矩,嫔妾私下定会管教,想来娘娘宽宏大度,不会过多计较。 不知道惠妃娘娘绛尊前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她连忙岔开了话头。 惠妃高昂着头,一手抚了抚发饰,她漫不经心道:“本宫新得的南陵珍珠,意外失窃,有人说在你这里瞧见过。” 姜棠眸光潋滟,瞬间了然对方的招数。 在她怔愣刹那,惠妃张扬杀意的目光看了过来,一字一句:“是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本宫亲自去搜?” 轻飘飘几句话,就给姜棠扣这么大顶帽子,不处理好会被剥层皮的程度。 以惠妃的性子,定是因为宫女跳出来指认而她非但没认罪、还反咬一口的事,在故意报复她。 也不知道这报复的程度,是想让她长了记性继续利用,还是直接弄死她。 想着,明知没什么屁用,姜棠仍好声好气解释了下: “嫔妾屋里确实有珍珠,不过是陛下交给嫔妾代管,让我为太后娘娘制作寿礼用的。” 小珠怕极了主子被冤枉,忙点头附和:“是呀,这珍珠还是奴婢亲自从朝阳殿带回来的,娘娘肯定搞错了!” 秦嬷嬷忍不住嘲笑,她鄙夷道:“宫中自有手艺精良的师傅,不是老奴看不起美人,实在是美人出身低微,连贵重的首饰都不曾见过几件,怎配得操这份心? 你们主仆编瞎话,也该编个像样点的!” 惠妃勾唇,也是冷冷一笑。 姜棠十分坦然,她从容又道:“娘娘若不信,可以去问陛下。” “贱人!”惠妃本就不满姜棠反水,此刻见她这般抵抗,心中的火气更盛,“你是个什么货?也值得因这点小事叨扰陛下?有没有本宫搜过了自会清楚!” 话毕,她一个眼神示意,身边宫女立刻行动。 直奔姜棠屋子而去。 “惠妃娘娘!” 毒药又开始发作,姜棠强忍浑身剧烈的疼痛,闪身堵住了房门。 她惨白的脸上沁出汗来,神色坚定不移,“这毕竟是我的宫里,无凭无据,恕嫔妾不能让你搜!” 绝不能让她们搜屋。 冤枉偷窃事小,要是搜找过程中被她们塞了什么东西在屋里,那就是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见状,小珠和夏锦也干脆走来,与姜棠站在一起,牢牢把守身后的房门。 见计不成,惠妃有些恼怒,“反了,你们真是反了!” “那若是我让搜呢?”僵持间,怡嫔从宫门处走来,端的是从容阴厉。 她站在了惠妃那侧,言语间尽是针对:“我是一宫主位,娘娘在露华宫搜不得,我总搜得吧? 妹妹别倔了,若无赃物也好还了你清白,来人!” 随着一声令下,她的宫人也加入了战斗,一步步朝姜棠三人逼近。 姜棠硬挺着,她目光凌然,依旧坚持:“就算是一宫主位,这没有证据的事,我断不会让步!” 这是姜棠第一次,正面和惠妃硬刚。 想象中的畏惧并没有吞噬她,反而多了些刚毅,更加平和。 惠妃目光灼灼,说话间又给姜棠平添罪责:“这般死守着,就算没偷本宫的珍珠,也肯定藏着其它见不得人的东西,今日这屋还非搜不可了!” 很快,惠妃和怡嫔的宫人已然近身,开始推搡姜棠她们往屋里闯。 小珠夏锦两个人,一边护着姜棠,一边死守房门。 夏锦急喊:“放肆,你们都放肆!美人好歹是陛下的嫔妃,谁敢对她不敬!” 姜棠亦没闲着,她忍下全身针扎般的痛感,和那些宫女推搡起来。 虽然她们只有三人,但都拼尽了全力,没吃一点亏。 小珠对着宫女又挠又踹,情急下不知道还咬了哪个宫女一口。 惨叫顿时响彻整个宫:“啊!!” 秦嬷嬷在旁边看得着急,她愤愤指挥:“绑了她,快把她给绑了!” 得到命令,宫女们专攻小珠,很快她便落于下风。 被几人架住双手,合力拖了出来。 姜棠两人去救,却因力量悬殊,眼睁睁看着小珠被拽出两米远。 就在她俩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秦嬷嬷冲上前去,狠狠甩了小珠一个巴掌。 啪! 清脆一声响,小珠整个人被打懵,嘴角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秦嬷嬷还在骂着:“小贱蹄子!看你还老不老实?” 她这完全是在杀鸡儆猴,故意打给姜棠看的。 姜棠愣了下,而后她阴沉着脸走到小珠身旁,冷冽的眼神看向秦嬷嬷。 后者下意识打了个冷颤,想到有她们惠妃娘娘撑腰,又很快挺着胸膛继续嚣张。 只是还没嚣张起来,就见姜棠高举左手,也回敬了她一巴掌! 这一掌姜棠几乎用上十成力,秦嬷嬷根本承受不住,被打得连连踉跄。 一屁股栽坐到地上。 顿时脸疼,屁股也疼,心中更咽不下这口气,秦嬷嬷滚在地上疯狂嚎叫。 “哎哟疼啊!疼死我了!腰要断了!娘娘呀!老奴被人欺负啊娘娘……” 要说姜棠完全不怂,自然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可小珠是她来到这里以来,第一个不求回报对她好的人。 如果这都不足以让她出头,她还算是个人吗? “好啊,好得很!” 第三十九章 就有多后悔 自己奶嬷嬷被如此对待,惠妃恼怒到难以自控,嗓音尖锐了起来。 “对秦嬷嬷动手,便是对本宫的大不敬!” 好容易抓到这个把柄,她自然不肯放过,当即狠狠发作。 “快给本宫捆了,姜美人以下犯上,即刻杖毙!” 夏锦和小珠惊了,她们不敢置信的瞪大眼,异口同声:“不可以!” 姜棠镇定如初,眼见宫女们矛头转向自己,她深知如今寡不敌众。 该怎么办呢…… 姜棠很快想到系统,或许商城里面有什么药物,能化解此刻这状况。 心念一动,兑换页面在姜棠眼前呈现,她快速浏览了下。 很快锁定一款招蜂散。 姜棠费好大劲才攒下三百积分,可现在别无选择,一咬牙点下了兑换。 【兑换成功!积分-15。】 伴随这道提示音,药散转为实物,出现在姜棠左手心里。 此时她周身,已经被宫女团团围住,一个个动起手来拉扯她。 顺着她们粗暴的动作,姜棠把药散抹在了每个人身上,随后弯腰冲出重围。 趁惠妃还没反应,姜棠闪身到她面前,伸手硬拽住对方的手腕。 姜棠神色凌然,“惠妃娘娘,你还没权力,对我滥用私刑!” 借此机会,她将药散抹在惠妃袖口后,把人推向了几个宫女。 这还不算完,姜棠视线又转向怡嫔,“差点忘了你!” 惠妃刚来找茬,怡嫔就正好回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今天遭这一难,肯定和怡嫔脱不了干系! 后者一脸心虚,脚步退了退,“你!你想干什么?” 姜棠用同样的招数,假意拉扯对方涂上药散,再将人推到惠妃那边。 做好一切,姜棠把药收回了系统背包,以免留下把柄。 或是被误伤。 踉跄过去的惠妃,被宫女堪堪扶住,她眼底愤怒几乎欲滴。 “贱人!你敢推本宫,真是反了天了!” 怡嫔想得比她深,心下疑惑的同时警惕起来。 姜棠的反击,就只是推她们一把? 感觉不会这么简单…… 她想着,耳边传来一阵‘嗡嗡’声,抬头就见密密麻麻的蜜蜂冲她们飞来。 像是得到某种命令,这些蜜蜂失了控般,一个劲地对她们叮咬。 “啊啊!” 宫女们乱作一团,到处逃窜,蜂群却始终追着几人不放。 惠妃和怡嫔也没好到哪儿去,宫女自顾不暇,她俩没人护着被连连叮咬了好几下。 这空隙,姜棠拉着小珠夏锦蹲在地上,让她们把头埋进怀里。 “别看,别说话,什么都别管!” 只要不多管闲事,别去招惹,蜜蜂肯定优先攻击身上沾有药散的人。 夏锦两个不明所以,但也听话照做。 秦嬷嬷见她家娘娘受害,也不躺地上嚎了,赶紧过去护着。 嘴里边骂:“蠢东西!快保护娘娘,保护娘娘啊……” “啊!走开,走开!”惠妃哪遇见过这种事,只知道待在原地用手扑腾,却因袖口的药散又招来更多蜜蜂围攻。 过了好一会儿,许是药散挥发掉,蜂群渐渐散去。 惠妃一应人等受伤惨重。 只见宫女们满脸叮包,惠妃脖子和下颚肿了,怡嫔也成了个香肠嘴。 姜棠三人则完好无损,连蜜蜂都没瞧着一只。 “哎哟娘娘!咱们赶紧回宫,传御医来给您看看吧!”见她家娘娘伤成这样,秦嬷嬷心疼坏了。 惠妃狰狞的脸上、左侧面颊高高肿起,她根本不愿罢手。 打定主意:“本宫不走!肯定是这个贱人干的好事,本宫要她死!要她死!” 低三下四的姜棠突然反抗,还使阴招伤她,让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今日不看到姜棠横死,她绝不踏出露华宫半步! 惠妃现在有多恨,就有多后悔当初留下姜棠一条命。 怡嫔唇瓣肿胀,在旁边扇风点火,“是啊娘娘!怎么就她们主仆没逝?定是姜美人故意搞的鬼!” 见对方仍不打算收手,姜棠淡淡一笑,提醒了句:“嫔妾记得,娘娘被罚了禁足吧?要是让陛下知道您偷跑出来……” 闻言,秦嬷嬷眼神微变,明显有所忌惮。 “娘娘……”她扯了扯惠妃袖角。 却被惠妃猛然甩开,冲上了前去,她高抬起右手道:“贱人,竟还敢威胁本宫!” 话音落下,惠妃气势汹汹,巴掌也随之扇了过来。 姜棠有所防备,正要出手抵挡。 宫门方向,却传来一道高亢有力的喊声:“住手!”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姜棠顿时按耐住,没有再选择反抗。 惠妃也想要收手,但已经来不及,略有收力的巴掌还是落在了姜棠脸上。 哪怕没感觉到什么力度,姜棠还是顺势踉跄了几步,身子又转上两个圈,栽坐到地上。 远在宫门处的男人见状,阴沉一张脸走上前,赶紧扶起了姜棠。 而姜棠试图装出委屈模样,努力挤满了泪在眼眶,却怎么都流不下来。 (死眼,快流啊!) 永昌帝:“……”扶早了。 那端,惠妃慌了神,连跪拜的动作都出错频频,“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陛下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全然打乱了她的计划! 怡嫔跟在惠妃身后跪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永昌帝冷冷一哼,极其不满看向惠妃,“孤不来,还看不到这出好戏,怎么一回事!” 清楚自家娘娘不擅口舌,秦嬷嬷赶紧代为答话:“回陛下,姜美人招引蜜蜂子来害我家娘娘,实在大不敬,娘娘这才出手打她的!” 她这是想颠倒黑白。 惠妃一脸无措,忙点了点头。 “不是的!”姜棠岂会任由她们去说,她满目委屈,条理清晰解释,“嫔妾从前只是做粗活的小宫女,怎么会有这招引蜜蜂的本事?实在冤枉啊! 再说了,惠妃娘娘自己不来露华宫,嫔妾想害也害不着……” 有了这句提醒,永昌帝神色更加不满,他问惠妃:“是啊,孤不是叫你禁足思过,怎么会在这呢? 你现在愈发任性胡为了,连孤的旨意都敢不听!” “臣妾不敢!” 第四十章 谁说这狗皇帝不行 慌张半响,惠妃总算想起此行由头,她急急辩解: “是、是臣妾遗失了贵重之物,想到这几日只有姜美人来过宫中,着急之下才前来询问。 谁知姜美人不仅不配合,还出言顶撞臣妾!难道臣妾不该教训她吗?” 这般避重就轻的话语,一看就是秦嬷嬷事前教导过的。 姜棠也跪了下来,她话语依旧无懈可击:“嫔妾一开始就说过,珍珠是陛下给的,可娘娘不信,还非要搜屋子。 这无凭无据的,嫔妾又唯恐宫女弄坏屋里珍珠,所以言语激烈了点,完全事出有因啊!” (你能因为着急违抗狗皇帝,我就不能因为着急怼你两句了?) (狗皇帝你但凡没有耳聋眼瞎,就裁断公正点吧!) 某个没有耳聋眼瞎的男人,干咳一声,他了然道: “惠妃你就是为了珍珠?的确是孤给她、用作太后寿礼的筹备。 也不问清楚,就大张旗鼓来搜宫,还打人?” 惠妃埋下头,双手紧了又紧,慌张又将她吞没,“陛下!此事也不能怪臣妾,姜美人一直遮遮掩掩不让搜,谁晓得她是不是心里有鬼……” 她原本的打算,是在搜宫的时候动手脚,所以姜棠搬出陛下她故意装糊涂。 哪知陛下会突然来访,这下她如何脱身得了? “够了!”永昌帝目光一凝,不愿再听对方的借口,当着众人面数落道,“做错了事,还不知悔改,叫孤怎么说你好?” 明白陛下真的生气,惠妃不敢再吱声了,梗着脖子的模样却写满不服气。 以为永昌帝会轻轻放过,他却看向了秦嬷嬷,又是厉色道: “你家主子年纪轻,不懂事,你不规劝着些,竟还跟着一起胡闹! 打二十板子,以儆效尤。” 闻言,秦嬷嬷两眼一抹黑,差点昏了过去,“不,不要哇!老奴认罪,老奴知道错了!求陛下饶过老奴吧……” 很快,宫人将刑具搬上来,直接在院子里开打。 秦嬷嬷被两名太监摁在木板床上,另有一名太监手持红棍,照着她腰下重重击打。 才两板子下去,外裤就渗出了血迹,渐渐鲜红一片。 秦嬷嬷的哭嚎不绝于耳:“哎哟!饶命!陛下饶命!哎哟喂!娘娘救老奴……” 惠妃亲眼看着行刑,板子每击打一次,她就止不住颤栗一下。 脸上已然毫无血色。 姜棠也直勾勾盯着,无比解气,(好一招杀鸡儆猴!) (狗皇帝这次做得不错,我决定今天不骂你了。) 永昌帝:就只是今天? 姜棠兴奋想着,默默看向怡嫔,还有一点不满意。 (这才是今天的幕后黑手,可惜她太阴了,没办法揪出来。) (就先放过她,等以后……) 不等她想完,就见永昌帝走向怡嫔,审视的目光瞧着对方。 男人眯眼道:“作为一宫主位,惠妃无理取闹要搜宫时,你在做什么?” 怡嫔心头一震,心虚地抬头看男人,说不出个所以然:“嫔妾…嫔妾我……” 姜棠见缝插针,快步上前,她满腹委屈道:“姐姐就是说她一宫主位,这露华宫想搜哪搜哪,一定要帮惠妃娘娘找到失窃之物呢~” “是吗?”永昌帝听着,饶有兴致地打量怡嫔,随后干脆做主,“那她如今不是了,你升作婕妤,是露华宫新的主位。” 姜棠眼前一亮,都忍不住想搓搓手了,“谢陛下!” (谁说这狗皇帝不行?这狗皇帝今天可太行了!) 永昌帝脸上浮现他都不曾察觉的暗爽,头轻昂了昂。 怡嫔不敢相信听到的,身子在地上瘫软下来。 她彻底慌了,卑微的声音染上哽咽:“可是,可是婕妤位份也在嫔妾之下,怎么能当一宫主位?从没有这样的规矩啊陛下! 嫔妾知错了,您可怜可怜嫔妾,可怜可怜嫔妾好不好……” 说着,她伸手去拽男人袍摆,卑微到了极致。 昨夜侍寝被换,已经让她受人议论,若再叫个婕妤踩在她嫔位的头上当主位,那她将彻底沦为一个笑话! 让她如何能接受? 永昌帝不为所动,后撤半步摆脱掉怡嫔的拉扯,淡淡回应:“那便你也降为婕妤,这样位份就不在她之上了。” 怡嫔更是一阵晴天霹雳。 “不!陛、陛下……”她很崩溃,想要说情,却又怕再次触发圣怒,便憋屈在那里不上不下。 姜棠心情舒畅了,不准备再对怡嫔怎样,毕竟对方也吃了亏。 如果她不再针对自己的话。 解决了怡嫔这边,秦嬷嬷的板子也打完了,永昌帝勒令惠妃等人立即回宫。 并将禁足改为了一个月。 姜棠成功躲过一劫。 被升了职,恶人也教训过,姜棠对男人的态度明显和善、且真诚许多。 她发自内心的轻言细语道:“陛下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永昌帝顿了下,面无表情点头,“嗯,落了个香囊在你这,过来找找。” “这种小事,陛下吩咐一声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呢?”姜棠很是殷勤,她主动包揽下来,“嫔妾这便去为您寻哈!” 话毕,她一溜烟地回了屋。 永昌帝笑笑,紧随其后跟进屋,对外面人丢下一句:“都在外面候着。” 这工夫,怡嫔已经被宫女扶起身,怨毒的瞧着姜棠他们进屋。 她不明白,姜棠到底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能受到如此袒护。 更心寒的是,自己已经侍寝过三回,陛下竟一点情分都不顾。 她将种种情绪,全都化作了斗志,“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抢走!总有一日我会讨回来……” 屋里,姜棠来到床前,一通翻找起来。 永昌帝昨晚一进屋就上床了,东西落在这里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她首先找寻。 而慢一步进来的永昌帝,悄声走至姜棠身后,瞧着她认真搜寻的模样。 姜棠就这么背对他,弯着腰不断摸索,永昌帝双手背在身后驻立原地,久久等待。 气氛有些微妙。 渐渐的,男人视线下移至姜棠腰间,摇曳的身姿连带着他心底也开始动荡。 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不堪一握的腰肢…… 第四十一章 任由着男人胡来 姜棠翻找半响无果,才想起小珠早晨整理过床铺。 要是有落东西,一早就发现了。 想着,姜棠缓缓转身,自言自语道:“没有啊,是不是落在怡嫔那里了……” 话音未落,她转过背才知男人站在身后,距离太近她结结实实撞进了对方怀里。 猝不及防下,她轻微闪躲,随后跌坐在了床铺里。 双手撑在身体左右两侧,上身微微后仰着,这个姿势令人局促。 姜棠手里紧了紧,重新开口说:“陛…下,没找到香囊,您再仔细想想呢?” 永昌帝悬空的右手空抓了下,他故作一本正经,干脆利落地倾身过来。 男人居高临下,以俯视的姿态瞧着姜棠,语气戏谑:“是吗?那是孤记错了。” 他本就没丢什么香囊,是张御医回禀说姜棠状态不算好,才想着过来瞧瞧。 只是这种说辞,于她而言并非好事。 张御医也的确没夸大,姜棠面庞消廋,脸色惨白如纸,眉眼间尽是疲惫。 瞧着比前些日子虚弱很多,就连昨日的状态都比不上。 心底敲击一瞬,大掌覆盖上女人左半张脸,指尖触及的地方细腻平滑。 仿佛掐得出水来。 又想到她刚刚挨了一巴掌,便轻声问:“还疼吗?” 男人手掌滚烫粗砺,温和的抚摸令姜棠脸上阵阵轻痒,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睫羽也跟着颤了颤。 她有些呼吸不畅,结巴回应:“不疼、不疼了。” 力道本来也不重,当时她就没感觉疼,连印子都没在脸上留下半点。 男人眸光内敛,点了点头,指尖依旧在姜棠脸颊摩挲,流连忘返。 他又轻言提醒:“以后别那么蠢,傻站着让人打。” 姜棠眨眨眼,无辜的目光直视回去,“娘娘身份尊贵,她想打,嫔妾不敢反抗。” 永昌帝勾起唇角,好笑道:“昨夜还说不想受制于人,此刻又不敢反抗了,你的决定就是嘴上说说吗?” “那也要量力而行,硬碰硬才是真蠢呢,嫔妾从不自寻死路。”姜棠不服气,她仰着颈脖,反驳道。 (额,其实我是要反抗的,这不你来了嘛……) 永昌帝没拆穿她,而是夸了两句:“确实不算太蠢,没让她们如愿搜宫,有长进。” 说着话,永昌帝贴近几分,温热的气息强势喷洒在姜棠脸上。 他转了话锋:“你说你,还没侍寝过就已是婕妤,该如何谢谢孤?” 姜棠受不住这股潮热气息,她偏开些头,理不直气也壮:“昨晚,不是侍寝过了吗?” (反正我是侍寝过了,你自己不行,能怪得了谁?) 提到这个,姜棠不禁回想起那段荒唐、羞耻的梦,一时觉得难堪极了。 更不敢看向男人。 永昌帝有些恼,触碰姜棠脸蛋的力道重了些,述说着自己的不满: “还有脸说?睡得和死猪一样。 孤实在怀疑,到底是你侍寝伺候孤,还是孤侍寝伺候你?” 姜棠察觉到男人力度的变化,紧张绷着脸,她忙请罪道:“嫔妾知错,下次不敢了。” 不满仍挂面上,永昌帝惦记着那句不行言论,渐渐泛起些心思。 视线不由自主下移,看向身下人儿颈脖处,白透胜雪的肌肤好似稍微用力便会留下印记。 一股独属于女子的芳香缭绕鼻边,心底的欲望更是难抑了。 他无法自控、有些卑劣的想,若是尽量轻柔一些,应该不会弄伤她本就脆弱的身子。 应该…… 这般想着,永昌帝整个人有了微妙变化,嗓音些许沙哑:“先顾好这次。” “啊?”姜棠没太明白,不等她反应过来,男人另一手攀上了她的腰肢。 温热掌心带着力道,摩挲她后腰的位置,整个人被放松下来。 这么稍一愣神,腰间的扣绳被那只大手解开,身前衣衫随之轻微脱落。 露出她雪白的颈脖、和一字型娇美锁骨。 事已至此,姜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浓稠紧张感很快蔓延到了嗓子眼。 可她没有理由拒绝这一切。 因此只纠结了一下,姜棠便逐渐接受,任由着男人胡来…… 一边轻扯她衣裳,男人一边将脸贴了过来,微颤的唇瓣寻着她的唇而来。 眼见距离一吻,仅有一指之遥。 姜棠却忽然抬起双手,捧住永昌帝的脸,嘴里莫名其妙发了声:“嘬嘬嘬。” 场面静止一瞬。 永昌帝:“……” 姜棠:“……” 她一阵心虚,望着男人那疑惑略带玩味的脸,讪讪一笑主动解释:“如果嫔妾说,是因为陛下的脸像狗狗一样可爱,情不自禁就……您信吗?” (糟糕!太紧张职业病犯了,完蛋完蛋啊!) 都怪狗皇帝的脸,严肃凑近过来越看越像阿拉斯加,让她想起了在宠物店的日子。 永昌帝已在迷离边缘,自然不会想着计较这些,他将面前人压倒了下去。 依旧沙哑的嗓音,艰难回应:“信,一会儿你说什么都信。” 姜棠上身平躺,结实的胸膛压在她身前,倒是很有安全感。 耳边是对方迷离的声音,随着股热气灌进耳朵里,她别扭地瑟缩了下。 这同时,男人指尖在她身上勾勒着,最后一点点搭在她右侧肩头。 衣角被拉开,缓慢从肩头褪去,光滑白腻的香肩露了出来。 姜棠还没适应,就见永昌帝侧过脸,在她肩头位置落下一吻。 温温热热,轻轻点点,很是奇怪的感觉,是梦中完全没体会过的。 姜棠羞耻的咬牙,整个人止不住颤栗一下。 干脆眼睛一闭,不去看不感受,静待对方的‘胡作非为’。 可越不去想,那份感受就愈发强烈,姜棠清楚的知道,男人那双手换了地方。 在拉扯她裙摆、撕扯她衣领。 两方衣裳碰撞而发的‘沙沙’声,更是清晰可辩砸进耳朵里,姜棠想认怂了。 她呼吸愈发不畅,飘忽的眼神摆明了她在想借口:“陛下……您是不是,还忙着呢?” “不。”永昌帝没空搭理,简简单单一个字回绝。 这工夫,他右手已然探入了裙摆…… 第四十二章 真是好难猜 姜棠紧咬唇瓣,在她准备好迎接身下的摆弄时,外头,传来一声轻唤。 “陛下,两位大臣求见,说有要事相商……” 是赵公公的声音,他没言明求见之人名讳,可见真的极重要。 永昌帝兴致正浓,不愿搭理,动作却还是磨蹭了起来。 姜棠看出他的犹豫,顺势小心劝道:“陛下,朝堂的事重要,您还是先去吧!” 永昌帝停顿一刻,有些闹脾气的冷着脸,外面又开始催促。 “陛下……” 姜棠试着起身,却被压得动弹不了一丝,只能仰着脑袋继续说: “您要是不去,恐怕会被人非议,您也不想连累嫔妾名声吧?” 这一刻,姜棠都得夸自己识大体,(我棒不棒?是不是很深明大义?狗皇帝不得感动死!) 某个感动死的男人,到底依依不舍起了身,整理好身上衣袍后走出屋去。 迈向门外的瞬间,他丢下一句话:“一会儿到朝阳殿,陪孤用午膳。” 姜棠怔怔听着,亲眼看着男人真的离开,她才艰难从床铺上爬起。 身体的反应还未消退,姜棠整个人很是绵软,好半响才把脱至肩下的衣裳拉起来。 仔细穿好,系上扣绳,认真检查过穿戴整齐,姜棠放心走出了门去。 屋外,小珠夏锦立在檐下,笑盈盈的看着她。 刚经历过那种事,心底羞耻仍未消散,姜棠有些不好意思直视两人。 “你、你俩站在这儿做什么呢?” 小珠她们相视一笑,而后齐齐对着姜棠福礼,异口同声:“给婕妤道喜!” 原来两人是憋着高兴,在这等着给姜棠贺喜。 事情突然,姜棠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浅笑道:“同喜,同喜,一会儿给你们封红包哈。” 夏锦十分认同这番话,主子有泼天的恩宠,她们底下人也能跟着吃点肉。 可不就是同喜? 想着,她更显激动,“主子册封以来,这才第一次侍寝,就已经被升作婕妤,这份恩宠可是宫中头一份。 相信主子还有大福气在后头。” 饶是当初的惠妃,因着父兄皆有军功在身,入宫时也只封了个小小嫔位。 姜棠神色平和下来,对此倒不是很在意,“我只想好好活着,没那么多期望。” 她注定是要离宫的,不想谈论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更为在乎眼前利益。 在乎如何躲避危机…… 对面,怡嫔身边的宫女端着铜盆出屋,看到姜棠一行人后翻了个白眼。 将盆中水朝她们方向泼来。 小珠见状来了气,想上前争论一番。 夏锦一把薅住,眼神示意消停点,后对姜棠道:“婕妤要当心了,怡…婕妤吃这么大一个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姜棠点点头,记在了心上,“我明白。” 没敢多耽搁,简单收拾一番,姜棠出发前往朝阳殿。 到殿门前,宫人说陛下还在与朝臣商谈政事,没让她进。 很快,两位紫袍大臣一同出来,面色严肃的探讨着什么。 二人看见姜棠,可能是瞧出了她位份低微,也没搭理,说着话走远了。 姜棠不认识这两人、看不出官职,更没好意思问宫人,得到准许便自顾自进入了殿内。 得见永昌帝时,他正站在空墙边,欣赏着一副美人图。 画中美人含笑,身着一件鹅黄纱裙,手持圆扇坐在石凳处赏月。 春景傍月,美人柔情,是一副意境极好的图画。 姜棠没多打量,规矩行了礼。 “来了。”永昌帝微侧过头,双手背在身后,他目光朝画像点点,“觉得这画如何?” 初见此画像时,他想起了那晚姜棠在月光下、随着萤火虫翩翩起舞的样子。 便将其留下自赏了。 姜棠很想问,这又是哪个倒霉鬼制成的?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很没内涵的说道:“唯美、高雅、耐看,陛下真是好眼光!” (恐怖、惊悚、血腥!不知道是这画纸用的人皮,还是颜料用的人血?) (啧,真是好难猜啊……) 永昌帝眼皮一跳,很清楚姜棠是误会了什么。 他当真残忍到这份上了? 看来往后得改些,不能再制人体拼图,血染作画倒是能试试…… 回过神,他突然玩性大发,故意说道:“既觉着好,赏你了。” “啊?”姜棠果然脸色微变,她一副为难样子,别扭试探说,“陛下赏赐,嫔妾当然欢喜,就是吧……嫔妾没有别的意思哈。 主要是好奇,这画材质或是画上的颜料,跟人……都没什么关系吧?” 永昌帝轻轻挑眉,他装着糊涂,“姜婕妤这话什么意思?自然跟人脱不了干系。 画布是宫人精心所选,由画师妙手绘制、用的上好天然颜料,怎会与人无关?” 闻言,姜棠暗自松口气,能安心受赏了,“没事没事,嫔妾随口问问。” 她话刚落,永昌帝向外走去,同时补上一句:“哦,画轴是用吴美人腿骨制的。” 姜棠:“……” 很快,宫人摆好了午膳,姜棠逃也似的来到饭桌前。 卓上,二人相对无言,姜棠认真扒着饭。 (嗯好吃好吃,狗皇帝这里的饭太好吃了!能打包吗?) (想留下来侍寝了,能不能管晚饭……) 男人也是没想到,能征服姜棠的,居然是他这里的御膳? 好笑摇了摇头,他命宫人拿来一个小瓷瓶,示意姜棠,“给你的。” 闻声,姜棠总算停止扒饭,她神色一凝,伸手将瓷瓶攥在了手中。 永昌帝略感欣慰,想着姜棠明白他用意了吧? 也不枉他费神周折一场…… 然而就听姜棠心声响起,(这小破瓶顶什么用?换个大点的就好了,我能勉强打包!) 哐当! 永昌帝手里的筷子一松,整个人差点没绷住。 能先忘了打包吗! 他还没发作,姜棠倒先神情古怪地看了过来,心声作响。 (咦,多大人了,连双筷子都拿不稳?皇帝也不能这么任性啊!) 旁边那些宫人,更是被这一幕惊到,久久没有办法回过神。 他们稳重自持的陛下,竟然失态了! 是因为对这个姜婕妤太着迷了吗? 第四十三章 不敢欺君 不远处,赵公公也将这幕看在眼里,感叹一句:“好久都没见陛下这么失态过了……” 嗯?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片刻过去,永昌帝抬手扶额,他右眼皮一跳,“这是孤命人,从西域搜罗回来的清热解毒丸,或许可解你体内毒。” 他从没有放弃姜棠,除了督促张御医制药外,一直在让御卫军满世界搜找解药。 姜棠总算正经些,手中瓷瓶攥得更紧了,她注意到:“陛下特意为我找来的?” (太阳真打西边出来了?这狗皇帝今天有人性得简直不像个人……) “顺、顺路而已,孤还没闲到这份上。”永昌帝吞吐一下,同时心生郁闷,怎么有人性也不像人了? 怪道都说女人心海底针。 姜棠识趣的闭嘴,不疑有它,把瓷瓶塞子打开了来。 正当她准备服下药丸时,男人却摆出个‘且慢’的手势,神情流露出一抹好奇。 他微眯着眼睛,“你就这么相信孤,不多考虑考虑再吃吗?” 他已然询问过张御医,确认了此药绝对安全,可并未在姜棠面前透露这些。 她哪儿来这么大的勇气和自信? 只见姜棠沉下脸,满目认真的看着他,清甜嗓音字字击心: “陛下赏赐,雷霆雨露皆是天恩,就算让嫔妾赴汤蹈火也情愿,何况这还是救命的东西? 自然没什么好犹豫的,嫔妾绝对信任!” 这漂亮话说得,有了先前被打脸的经验,永昌帝这次没着急回应。 而是静待姜棠的心声。 果然,她最真实的想法很快流露,(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看我还有时间选吗?) (都这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不会有比内脏腐烂更惨的了!) 张御医可是说过,她的肺她的肝她的皮肤都要烂,叫人怎么能不心焦? 永昌帝无语冷笑,他就知道。 说着想着,姜棠倒出一粒药丸在手心里,毫不犹豫吞服下去。 嘴里一阵发苦,她赶紧吃了口糖醋排骨压压。 只是还未等咽下去,胃里面突然翻涌,紧接着一股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噗!”姜棠双眸骤然紧缩,吐出一口鲜浓的血液,眼前也渐渐开始发黑眩晕。 她脑袋一耷拉,直接昏迷在了桌上。 哐当! 筷子敲击声响起,永昌帝沉沉起身,他下意识过去了几步。 一声比一声急切:“姜婕妤?姜婕妤!” 旁边伺候的宫人慌了,分不清姜棠是身体原因,还是中了暗算。 “来人!快来人啊!姜婕妤晕过去了……” 朝阳殿陷入顷刻的混乱。 很快,张御医被传唤过来,姜棠也让宫人挪到了永昌帝的寝床上。 经过一番诊治,张御医得出个他不愿面对的结论:“膳食没有问题,也并非体内余毒发作,而是……服用那药引发的昏迷。” 永昌帝端坐于一旁木椅,闻言脸色剧怒,问责道:“你不是说这药用料极佳,可以服用的吗?!” 没有对方的再三肯定,他怎会把药拿出来给姜棠? 张御医惊慌得手忙脚乱,瞬间跪地下来,将头埋在了地上。 他急急解释:“陛下,微臣不敢欺君! 药的确是好药,然婕妤中毒太深,五脏六腑俱已受损,故而没能承受住药力……” 永昌帝眼皮一掀,他语气淡又冷,不依不饶道:“那先前为何不说,事已至此开始狡辩了?” 张御医还有什么话好说,只能一个劲认错,他连连道:“微臣医术浅薄,没能事先断定,让婕妤受害、让婕妤受害了!请陛下降罪……” 他会如此误判,也是对自己太过自信。 觉得姜棠这些日在吃他的药调理,身体定然有些底子,哪里想到对方将要油尽灯枯。 “陛下……”姜棠已经醒转,躺在床上听清了二人所有对话,她艰难撑起身子,“这事不能怪张御医,陛下也不用自责,要怪就怪嫔妾命不好吧,无福消受这样好的药。” 她疲倦苍白的脸上,善解人意笑着,恰到好处的一汪清泪蓄在眼眶中。 虚弱柔和,叫人瞧了好生心疼。 永昌帝也不管她是真情还是假意了,心底的内疚一时难以抹去,只想把张御医脑袋割下来当球踢。 姜棠坐直了些,她舒出一口气,悲凉说着:“嫔妾可能撑不了几日了,临死前有一事相求,希望陛下答应……” 随着姜棠动作,男人微微起身,他鬼使神差的应声:“你说。” “十两黄金!”姜棠忽然来了精神,她目光炯炯,比出一根手指头,“望陛下能赏赐嫔妾十两黄金,将来压棺材板用。” (狗皇帝啊,事情毕竟因你而起,我都没怪你了,提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不算过分吧?) (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对我真的很重要,万一我没死成,就等于又收集了一笔财富啊!光想想都美……) 永昌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怒:“……好,赏你。” 姜棠心花怒放,感觉自己都能下床蹦了,“谢陛下!” “陛下,微臣还有一言。”这个时候,张御医不合时宜开口,他试图将功补过,“听闻萧老将军府中,有一位医术圣手,他走南闯北,见识颇多,极擅长攻克疑难杂症,医治手法之玄妙,无人能及啊。 或许婕妤体内这毒他可解!” 萧老将军,正是惠妃父亲。 也是当日听德妃说起,张御医才想到这么个人,思量再三决定向永昌帝进言。 姜棠检索一番记忆,很快想起萧老将军是何方神圣。 也就不看好张御医这个提议。 (得了吧,都已经和惠妃撕破脸,还能指望她爹的人给我治疗?不痛下杀手就不错了……) (哎,与其想着那些人,还不如相信狗皇帝能上树!) 对那个什么医术圣手,姜棠也有一定了解,是位医者仁心、平等对待每个患者的大好人。 他绝对做不出那些卑鄙的勾当。 但不能保证惠妃娘家人不会暗地动手脚。 永昌帝也有此担心,可他还是想为姜棠一试,而如今更为难办的是。 该以何种理由向将军府要人? 他才将惠妃责罚,若明言为姜棠医治,只怕将军府不会轻易放人…… “陛下,不好了陛下!” 第四十四章 怎么一回事 赵公公脸上略显急色,匆匆走近过来。 “何事?”永昌帝瞬间抽神,他倾身附耳,一派镇定的样子。 下意识看了床上的姜棠一眼,赵公公才压着声音快速道来:“惠妃娘娘她……昏倒了。” 想到对方所作所为,永昌帝自然没有半分触动,毫不在意。 他冷哼道:“病了传御医,与孤有何干!值得你特意跑来告知?” 赵公公眼神飘忽,明知陛下在气头上,仍硬着头皮提醒: “惠妃娘娘这病得……有些特殊,老奴觉着吧,陛下去瞧瞧的好。” 永昌帝开始不耐烦,然而视线一转落在张御医的身上,让他瞬间改了主意。 嘴角细不可查的勾起,他故作好奇,“那便去一趟,正好张御医在,一路吧。” 几人说定,正要移步,一旁传来声惊呼。 “陛下!嫔妾、嫔妾挂念惠妃娘娘玉体,也想同去探望!”姜棠摆出一副担忧模样,后甜甜笑了笑,对着男人撒娇道。 (我得去,得去啊!万一惠妃在使苦肉计,趁机编排我怎么办?) (我得去看着点,得去见招拆招!带上我啊,别逼我求你狗皇帝……) 听这聒噪的心声,永昌帝眼皮一跳,深知姜棠是在床上躺不住的了。 干脆答应她同往。 去丽秀宫的途中,赵公公详细讲了遍惠妃晕倒的原由,那叫一个震惊全场。 说她一回宫,就褪去身上锦衣头饰,在酷热的院子里跪了一下午。 然后便不出意外的昏迷了。 姜棠沉着脸思考,心中警铃大作,完全不敢对惠妃掉以轻心。 (穿着褒衣跪在院里,对他们这的人来说,跟裸体游荡没什么区别。) (惠妃也太豁得出去了,难道说那老嬷嬷都快被打残,还不忘给她支招???) 姜棠感叹主仆俩的毅力,真真无所不用其极啊。 有了姜棠的提醒,永昌帝对惠妃更没好感,全然不在乎此次探望。 很快,一行人来到丽秀宫。 其余人等候在外面,永昌帝带着姜棠、张御医进入寝殿内。 里面,已有一名御医在诊治,床上的惠妃也清醒过来。 姜棠吐槽:(她根本就没晕吧!) 见到永昌帝,惠妃晒红的脸上露出欢喜,她强撑着起来行礼,“陛下!” “歇着吧。”永昌帝淡淡回应一句,示意对方躺好勿动,并看向另一位御医,“惠妃她可有大碍没有?” 御医规矩应答:“回陛下,微臣刚施针让娘娘醒转,还未确切诊脉。” “行了,你退下,张御医在即可。”永昌帝点点头,一副‘正合我意’的模样。 这边,惠妃一脸感动,正想和永昌帝撒娇两句。 余光却瞥见了姜棠。 顿时扫兴,她有些抓狂的说道:“她怎么在这!陛下为何要把她带来?臣妾不想再看到她……” “够了,孤问你,这是怎么一回事?”永昌帝没理会对方的无理取闹,他目光一凛,厉声质问,“你敢自戕?” 姜棠立在旁边,默默给自己科普。 (古代女人一但入宫,身体发肤就都是皇家的,绝不容许私自损伤。) (一但发生这种事,轻则发配冷宫,重则祸及家族,这可是不小的一顶帽子呢。) 惠妃哪还躺得下,忙挺身跪在床上,连连摇头道:“没有,臣妾绝无此意! 自知惹得陛下不快,臣妾是想脱妆跪在院中请罪,哪晓得身子这般不争气……借臣妾十个胆子,也断不敢自戕胡来!” 姜棠撇撇嘴,忍不住腹诽:(这预判台词,这反应速度,惠妃你没有老嬷嬷可怎么活呀,赶紧给人升职加薪!) (哦不对,不能再升了,再升就只能献给狗皇帝当妃嫔哎……) 虽不认同,姜棠却也没出声反驳,有一搭没一搭默默听着。 只要不涉及自己,惠妃爱怎么说怎么说,信不信是狗皇帝的事。 再者,他真要信自己也拦不住啊。 永昌帝敷衍了惠妃两句,表示自己相信,没有过多问责。 而后,他命张御医仔细诊治,交代说定要让惠妃康健如初。 惠妃心里泛起暖意,认为这关算是度过去了。 果然嬷嬷说得不错,只要她装一装可怜,陛下定会因心疼忘记责怪。 姜棠不就是靠这招博取恩宠的吗? 而她,有多年情分和家族傍身,姜棠那个小贱人拿什么和她争…… 正想着,张御医已经搭上了她的脉,细细诊断。 可还没诊出个什么结果,永昌帝便等不及问:“如何?惠妃身子可有要紧的地方?” 张御医身处诡谲后宫多年,自然是个人精,看出了永昌帝神色间的微妙。 但他一时不敢断定,只得一边观察着,试探回话:“娘娘身子无大碍……碍…还是有异样,微臣难说得很!” 他瞧出来了! 提到惠妃无碍时,陛下脸色有变,显然是不希望她过于康健! “哦?”永昌帝神色好看些,眼底多了抹玩味,“连你,也诊不确切惠妃这脉?” 张御医显露汗颜,他附和道:“惭愧惭愧,微臣医术不精,不敢轻言娘娘病症。” 铺垫得差不多,他将方才与永昌帝姜棠说的话,原原本本又道了遍。 “听闻萧老将军府中,有一位医术圣手……” 一旁,惠妃越听越心慌,渐渐裹紧了小被子。 她就想卖个惨,怎么还诊出来真毛病了?会不会危及性命啊! 姜棠却是听得奇怪,很快回过味儿来。 (难道,他俩是想……噢~噢噢!) 待张御医话落,永昌帝脸上愈见严肃,他顺势说道:“事关惠妃康健,大意不得,该立刻着人去将军府请那位医者才是,惠妃以为呢?” 惠妃正不安着,听男人突然点到自己,脸上露出了一抹娇羞。 她顿时觉得,只要有陛下的宠爱关心,什么重病都可以不在乎。 若能一直受陛下爱待,身子弱些也未尝不可…… “谢陛下关心臣妾,那便让孟医者来瞧瞧吧。” 她所说的孟医者,正是张御医口中的医术圣手。 下一刻,赵公公着人去了将军府。 “来了!” 第四十五章 可要分得清啊 在丽秀宫等到傍晚,宫人总算领着孟医者回来了。 随着一声禀报,得到永昌帝应允后,孟医者挺立从容地进入寝殿内。 面对永昌帝等贵人,他全然一副不卑不亢的姿态,轻低下头便算是行过礼了。 自始至终未发一言。 姜棠侧过脸打量,观他满头白发,衣衫朴素文雅,清瘦面容却带有坚硬,颇具道骨仙风。 (嗯,很符合我对唯心高尚、避世大能的刻板印象。) 永昌帝没过分计较礼仪,他轻一摆手,直入正题,“快快为惠妃诊治吧。” 毕竟受人所托,孟医者动作利落,很快给惠妃诊断起来。 过了片刻,他收手立身,终于说了第一句话:“娘娘无碍,有些中暑,脸上晒伤了,休养休养抹些药膏即可。 还有,娘娘该少吃些油腻膳食了,否则将来不好生养。” 闻言,惠妃脸上一阵难堪,后听见不好生养她又急了。 忙询问孟医者:“怎会这样呢!现在可要紧?你快开些药给本宫调理调理。” 孟医者已然退后几步,他从容依旧,不受干扰,“无需调理,稍加注意即可,娘娘且放宽心,不然适得其反。” 惠妃点了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明显还是上了心。 几句作罢,孟医者没有丝毫逗留的意思,准备告辞。 永昌帝眸光晦涩,他看准这个时机,对一旁的赵公公示意了下。 后者意会,忙上前来到孟医者身边,十分谦卑地请求道: “医者您既然人在此,不如劳您再替这位姜婕妤诊一诊脉? 姜婕妤为护太后,现身中剧毒,宫里御医们都束手无策,若您老能行医治,陛下婕妤乃至太后娘娘,都会重重有赏的!” 孟医者总摆一副臭脸,他也有些怵,只得用好听话哄着。 姜棠还算上道,她赶紧向前两步,对孟医者轻点了一下头,表示问好。 同时,她心底感到不可思议,深深困惑。 (太阳不止打西边出来,简直都快从四个方向出来了!狗皇帝对我好的有点过分吧?) (就算我救了他娘,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绞尽脑汁、大费周折的帮我找大夫啊,他可是出了名的冷血无情,阴谋……阴谋的味道!) 某个好心被当作驴肝肺的男人,此刻恨不得给姜棠洗洗脑子,让她能够阳光一些…… 那端,不管面对赵公公的诱惑还是姜棠示好,孟医者通通不为所动。 他面不改色,冷冷道:“来之前府里只交代为娘娘诊治,没说还有旁人。 出门时我屋前晾晒了草药,再不回去收捡怕是不能用,会误那些病人的病症。” 言外之意就是拒绝了。 姜棠有所预料,倒不失望。 永昌帝却眉头一皱,明显不悦。 “哼…”惠妃暗暗一哼,她很是得意,心底痛快无比。 “孟医者。”赵公公有些急了,觉着此人分明是在找死,他使着眼色提醒,“什么药草那般金贵,能抵得上您面前的贵人?孰轻孰重,您可要分得清啊!” 他恨对方实在不开窍。 这话触及孟医者雷区,他清瘦的脸更臭,重重一哼,“人自重而贵,弄权欺人而轻! 于我而言,那些病患个个是贵人,没有孰轻孰重一说!” 永昌帝眼底阴沉,右手在膝处狠狠攥着,显然是觉威严受到了挑战。 姜棠敢肯定,再没人出来缓和一下局面,狗皇帝绝对会把对方剥皮剔骨,制拼图、放鲜血、下油锅! “咳,孟医者说得不错。”姜棠讪讪一笑,硬着头皮出声了,她打岔开,“那敢问孟医者,什么是医者仁心啊?” 也不是她仁慈,主要狗皇帝为帮她治疗,都求爹爹告奶奶到被羞辱的份上了。 她总要努力做点什么,才对得起男人吧? “医者仁心?”孟医者诧异的看向姜棠,神色有些复杂。 那副模样,似有意外,又似乎觉得多想。 不等他往下说,姜棠轻松地迈出几步,悠悠道来:“所谓医者仁心,重在这‘仁’一字,而仁何解? 左边为一人,右边两横是天地,一人立于天地间,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而之中还要对得起自己这颗心……” 孟医者愣神当场,越听越是心惊,万没想到姜棠能原原本本的说出这一番话。 这可是他立志从医、下定决心悬壶济世时,对自己的毕生警诫啊! 而在永昌帝听来,这是姜棠对他的阴阳怪气。 告诉他要仁慈,要无愧天地,要按耐住把孟医者变成拼图的想法…… 这般想着,永昌帝无奈叹出一口,有些疲乏,“罢了,你……” 话音未落。 “入夜之前我必须出宫,这位婕妤想诊脉就快些的吧。”孟医者目光和善些许,他竟突然改了口。 姜棠脸上绽出笑来,不禁欢喜,“是是!” (呼~还好*里有对孟医者的描写,觉得有意思我还刻意记住了这段,不然肯定想不到应对的招……) 于她而言,能治疗并保下孟医者是最好的局面,没必要两败俱伤。 对此意外的永昌帝听着姜棠心声,顿时更觉惊喜。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孟医者你!你、你怎么能……”他们欢喜,惠妃却不乐意了,躺在床上的身子气得微微颤抖。 这是她娘家的人,父母亲派来为她诊治的,怎么能便宜姜棠那个小贱人? 她不情愿,她不甘心! “怎么,惠妃认为有何不妥?”永昌帝语气不耐,话语间满是警告意味。 “没、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处罚在身,惠妃瞬间缩脖子,乖得像只小猫。 永昌帝满意回头,他思虑周全,对孟医者道:“那便请孟医者,去孤的朝阳殿诊治吧。” 他不想让惠妃及身边的宫人知晓,此次诊断的详细状况。 孟医者没意见。 姜棠没意见。 惠妃却有意见,她气鼓鼓,“陛下!臣妾身子还难受,您留下陪陪臣妾好不好?” 陛下是为她而来,怎么能因为姜棠,就要匆匆离开! 谁知男人压根儿不动容,还说出让她气吐血的话。 第四十六章 我没那么容易死 “中暑了多喝水,留下张御医陪你。”目的达成,永昌帝完全失去耐心,说着边起身。 姜棠暗自‘啧啧’,她摇着头想,(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狗皇帝你真是……) 算了,她就不得便宜卖乖了。 (干得漂亮!就该这么治她!) 男人很受用,心情一下舒畅,领着一行人大步流星地离开。 “陛下,陛下!陛下啊!!”惠妃傻了眼,在那里疯狂呼唤。 对面却好像听不见一样,毫无留恋地利落远离,很快她寝殿被‘清空’了大半。 突然的冷清,让惠妃心底落差极大,胸膛那股愤怒几乎喷涌。 也顾不得张御医在场,她疯狂摔枕头扔棉被,歇斯底里叫骂起来。 张御医待在原地,继续跪着不是,想走也不是。 整个人为难万分。 他好想逃,陛下为何不带他一起逃…… 另一边,姜棠等人总算回到朝阳殿,孟医者即刻为她诊脉。 对姜棠脉搏有一定了解后,孟医者得出的结论,与张御医大致相同。 只有一点,他特意表示说:“毒虽侵入五脏六腑,但也不是完全没得治,若放血清毒,或许可有一线生机……” 闻言,姜棠眼前一亮,满是对生的渴望。 永昌帝眸光闪烁,同样显得在意,身后的大掌紧了紧。 赵公公一心为陛下分忧,迫不及待催促道:“那还等什么?便请医者快快医治吧!” 孟医者立起一手,摆出个‘且慢’的动作,他脸色沉沉,“若是中毒当日施展此法,老夫有九成的把握,而如今,只有不到两成。 要不要放血医治,你们可想清楚了。” 姜棠心里‘咯噔’,眉间凝起一抹少有的沉重,她下意识看向男人。 对方也同时朝她望来,脸色亦不好看,那股复杂的情绪中似有担忧。 好奇怪。 是她看岔了吗? 良久,永昌帝眸光内敛,他略显犹豫的问:“若是放血不成,会如何?” 孟医者随意慢走几步,他十分残忍道:“不成,当然是继续等死,或是放血过多,命丧当场。” 姜棠认真听着,只觉句句刺耳,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唾沫。 (靠!我才是这本*的主角吧?遭受的考验比男女主都多啊!!) 当下,永昌帝也没心思纠结男女主是谁了,他烦闷得很。 举止间都躁了些。 他不知该如何抉择,也不清楚如此决定后,结果姜棠能不能承受…… “试试吧。”恍惚间,身旁响起一道清冽干脆的嗓音,那是能让人暂忘烦恼般的治愈。 是姜棠在说话。 永昌帝微一侧头,眼底是意外,脸上写着诧异,“你说什么?” 姜棠深吸一口气,她郑重其事,又道了一遍:“试试吧,要不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可以吗陛下?” (毒素发展得很快,明显感觉到身体一点不如一天,我真的不知道能不能等到兑换……我拖不起了!) (所以试试吧,狗皇帝给的吐血药丸我都吃过了,更没什么好怕,总感觉,我没那么容易死。) 望着她,男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嘴硬道:“你拿定主意就好,出了何事别赖在孤的身上。” 姜棠撇撇嘴,就不喜欢对方这么讲话,却也唯有笑着谢恩:“不敢,嫔妾谢陛下厚爱。” 话到此,男人还是有些不忍,转为悲悯的看着姜棠,“你还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孤可以满足你。” “嫔、嫔妾,嫔妾希望…希望……”姜棠也随之正经起来,她轻微红了眼眶,颤声说,“希望那十两黄金,现在就能拿到手!” (差点忘了,我还等着它压棺材板哇!) 永昌帝:“……” 他朝赵公公招了招手,咬牙切齿,“取十两黄金来!” 不多时,赵公公带来十两黄金,还拿着些点心甜食。 永昌帝朝姜棠走近几步,想得十分周到,“等会儿传膳,你恐怕赶不上了,先吃些点心垫垫。” 姜棠这是真感动了,她吸吸鼻子,拿起一块儿糕点咬在嘴里。 仔细品味后,她压下那股强烈的情绪,笑道:“很甜,嫔妾深谢陛下,若有来世定……咳,会再谢陛下。” (算了,当牛做马这种毒誓太重,就不随便乱说了,没必要没必要……) “那个。”孟医者不合时宜出声,他一指揉了下鼻子,似有什么话想说。 “不用说了医者!我明白这有多凶险,我想得很清楚!”姜棠口气坚定,毫不犹豫打断对方,她接着与狗皇帝调情…… 啊不是,商谈死后待遇。 永昌帝又递了一块儿糕点给她,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口吻冷硬如旧。 “能吃多少就吃多少,万一再也吃不上,你哭都没处哭。” 不知是嘴里塞得太满,还是气氛实在到位,姜棠略微有些哽咽。 她莫名其妙来了句:“嫔妾要是真死了,陛下会忘了嫔妾吗?今夜还会照常翻牌子吗?” 永昌帝面上凝重不减,深深的看着姜棠,他还是那般说话: “会,为了忘记快些,孤还得翻两个。” 姜棠还能说什么,她唇角一抽,故作善解人意,“那嫔妾恭祝陛下,安享其乐,福寿绵长。” (不孕不育,子孙满堂!) 永昌帝:“……” “可否让老夫说句话。”孟医者独来独往惯了,实看不下去年轻人的打情骂俏,他又很扫兴的打断二人。 “哎呀孟医者,您老等会儿的吧!”赵公公急眼了,心想这人怎么如此没眼力见儿,他连忙将人请了下去。 给姜棠两人留出足够独处时间。 哎,多待一会少一会儿,让他们好好续续情吧…… 相处到最后,情绪逐渐压抑,气氛越发的到位。 姜棠想抱头痛哭,只是她伸手去拽男人脑袋,对方却冷冷躲开。 (哎,不解风情。) 吃也吃了,拿也拿了,姜棠总算释怀,跟着永昌帝走出朝阳殿。 殿门口,姜棠一脸视死如归,她轻松的喊道:“开始吧孟医者!” “开开开,开什么开始!”孟医者化身暴躁小老头,他急咧咧着,“老*刚才就想说,一个个都不给说,现在又开始开始!” 第四十七章 会平平安安回来 “这次都听好了,不然老夫再不言语!”火气发泄一通,孟医者回归了正题,他厌厌道来,“你们不用急于一时,还有一整晚可以考虑,若真决定放手一搏,明日到萧将军府找我。” 姜棠:“……” 永昌帝:“……” 那他们还感情充沛、生离死别老半天,岂不是很可笑? “等等。”姜棠眉间一皱,注意到关键点,她声音抬高些,“明日?还得去将军府?!”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真去连两成的把握都无了吧!) 永昌帝同样有此担忧,他面色一凝,试图商量:“不能在宫中?需要用到何物你尽管说,天材地宝、奇珍异具,孤都能命人给你搜罗来。” 就是想要深海的明珠,他作为一国之君也唾手可得,认为对方根本没理由拒绝。 可孟医者只是冷冷一笑,并不买账,“有些东西,不是仗着权势就能得到,弄权易获金,难得无价情! 你若是这般看不上,也不必找老夫医治了!” 永昌帝哪受过这气?他剑眉一凛,就欲命人把孟医者拖下去打屁股。 姜棠一个健步上去,挡在他的面前,不停用手为他胸口顺气。 姜棠笑嘻嘻,那动作、模样仿佛在说‘消消气、消消气’。 赵公公也是如芒在背,他赶紧打圆场,用温和点的口吻解释: “孟医者,姜婕妤她毕竟是宫里嫔妃娘娘,哪能随便到将军府去?您就变通变通吧。” 遇弱则软,孟医者也和气了些,可他依旧坚持:“那没法子,施展放血疗法的条件极为苛刻,只有在我那医室才做得,你们做不做吧!” 他的医室,就设立在将军府内。 京城中的大夫都说,若是能一睹孟医者的医室,学医至少可少走十年的弯路。 评价很高。 姜棠暗自点头,表示理解。 (我懂我懂,无菌操作嘛,医生对手术环境要求都比较高。) (可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放心将军府的人啊!) 永昌帝听不太懂这次的心声,但他很清楚一点,哪怕是龙潭虎穴姜棠也非闯不可了。 “去,孤陪着她去。” 话落,全场寂静如冰,只听得有人倒吸凉气的声音。 姜棠以为听错,“啊?” 赵公公难以赞成,“陛下!” “孤意已决,一会儿给将军府传帖子吧。”永昌帝口气坚定,直接将赵公公的话堵死。 就不信有他坐镇,在眼皮子底下,萧家人还敢做些什么。 姜棠望着他,心绪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 夜里,姜棠待在屋内,跟小珠她们交代起后事。 “虽然相认不久,可大家还是处成了姐妹,我也不能亏待你们。 要是我没回来,那些黄金就是你们的了,拿去贿赂贿赂尚寝局,让给找个宽厚点的主子。” 小珠哭得稀里糊涂,连连摇头,“奴婢、奴婢不要!婕妤您会平平安安回来的!” 夏锦还算理智,她宽慰道:“婕妤放宽心,奴婢我等定为您守好这里。” 姜棠沉默片刻,拍了拍两人的肩,没再发一言。 这时候,小平子进来报,“陛下来了!” 主仆几人赶紧整理一番,准备接驾。 很快,永昌帝大步而来,弄得几人一个措手不及。 “见过陛下!” “都下去。”男人大手一挥,屏退所有宫人,很是自来熟地坐到了姜棠寝床上。 随着木门‘嘎吱’关上,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对方来得突然,令姜棠搞不太懂状况。 是有什么事才来的吗? 她搓了搓手,有些局促,走近着试探道:“陛下……今夜没翻牌子?” 永昌帝瞥了她一眼,淡淡回应:“现在翻了。” 想到明日的事,他心烦意乱,便出来走走散心,不知不觉竟来到此处。 干脆进来了。 姜棠暗自垮脸,“哦…” 听到这般说,她想起了上午,和男人在这间屋所发生的一切。 羞耻感顿时涌上心头。 (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我明天都要动手术了,居然还想着、想着……咱稍微多有点人性好不好?别太残忍了!) 永昌帝好笑,本烦闷的心绪,竟在这一刻得到了舒缓。 他更加不客气,利落起身,吩咐姜棠:“为孤更衣。” “是。”姜棠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她整个人在男人背后张牙舞爪,双手却周到地伺候脱衣。 如果不是能听见聒噪心声,男人怕真要以为对方是个任劳任怨的完美妃子了。 不一会儿,他躺上了寝床,还以不打扰自己为由让姜棠也快些上来。 姜棠认命般,臭着脸快速脱掉外衣,挪进寝床内侧躺了下去。 男人想着逗逗她,忽然一个翻身俯上,右手捏住那细嫩的下巴。 姜棠微蹬眼,身体虽然有些排斥,但她一动不敢动。 万一不小心压到男人头发,或是别的什么雷区,再一气之下砍了她。 岂不是死得很冤? 正想着,男人的脸凑近过来,薄凉唇瓣离她的嘴巴越来越近。 姜棠不自觉急促了呼吸,下意识闭上眼,紧张感麻痹着浑身的知觉。 等待片刻,预想中的亲吻并没发生,只有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上。 她又缓慢睁眼,男人那张清晰可见的俊朗面孔依旧在眼前,柔和昏黄的烛光映照在脸庞上。 晃得她有些迷离。 心似被敲击一下。 只见男人唇瓣一张一合,磁性嗓音在她耳边回响:“罢了,上午未做完的事,还是等你明日回来……再行之。” 闻言,姜棠讪笑眨眼,脸上比哭还难看。 (不要随便立这种flag啊!很容易出人命的,等会我真回不来你得负全责啊喂!) 永昌帝不能理解,这话跟她回不回得来有什么干系?莫名其妙。 他平躺回去,不再逗弄姜棠。 “陛下明日,真的要陪嫔妾去将军府?”姜棠却没由来的一问。 她也弄不懂自己干嘛要问。 许是好奇,又或者害怕、真希望有人陪着,反正自然而然脱口问出。 男人淡淡的,“嗯。” 姜棠来了劲,刨根问底,“是不放心嫔妾一个人,所以才陪着去?” “不。”永昌帝侧过了头来,“是孤心悦你。” 第四十八章 你吃过避子丹 低沉厚重的声音砸进耳里,姜棠眸光一敛,呼吸瞬间止住。 她张张嘴,舌头却像打上结,半句话说不出来。 场面凝结了一瞬,永昌帝忽然嗤笑出声,玩味挑眉,“你信吗?” 姜棠:“……” (谢邀,是不太信哈。) 不等她做出回应,永昌帝正回头,看向了床顶帐纱。 “此事皆因你护着母后而起,孤不过是不想落人口舌,才多担待了些。 借这个由头出宫散散心,倒也极不错。” 姜棠听完,总算在将要憋死之前,呼出了一口气。 她也是犯贱了,竟然想到,(那就好那就好,要真对我有想法,可就不好意思再色诱你了……) 永昌帝都懒得说,姜棠也好意思管她那招数叫色诱? 也就是欺负自己……欺负自己没见过‘世面’,她才敢这么任性妄为。 姜棠不再没话找话,往床里侧又挪了挪,跟男人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离。 另一边,丽秀宫内。 秦嬷嬷因为挨板子起不了床,惠妃想寻她,只得绛尊来到下屋中。 听闻永昌帝明日的行程安排,惠妃怒不可遏,气冲冲坐到凳子上。 “贱人!真不晓得她给陛下灌了什么迷魂汤?引得陛下屡屡为她破例! 竟还、竟还不惜绛尊,陪她去将军府医治,那可是本宫的娘家啊!” 她一掌拍木桌上,砸在手心,却刺痛在心底。 本想用苦肉计挽回陛下,却为他人做了嫁衣,叫她如何能想得通? 还说早日诞下皇子,陛下日日和那个贱人厮混在一起,她又从哪变出个皇子来! 秦嬷嬷半死不活躺床上,连呼吸都觉得痛,还不忘宽慰:“娘、娘娘息怒。” “本宫息不了怒!”惠妃噌起身来,心中火气难以平复,她打定主意,“好,要去将军府是吧,本宫这就去一封家书,让父亲哥哥找人从中作梗,定要除掉那个贱人!” “娘娘不可!”闻言,秦嬷嬷鲤鱼打挺般挣扎了下,疼得她呲哇乱叫,而后咬牙劝道,“为老将军他们着想,那小贱人说什么也不能死在将军府!” 惠妃不满,“那就看着她得意?” “娘娘放心。”秦嬷嬷眼神阴狠,一字一句,“孟医者不是大罗神仙,救不活一个将死之人,哪怕真走了狗屎运,来日方长,老奴也定会为您铲除她……” 翌日,永昌帝下了朝,带着姜棠前往将军府。 抵达府外时,姜棠撩开车帘看,发现已有一行人等候在大门口,府门上方的牌匾写着——定国将军府。 下了马车,萧老将军携着家眷,慢悠悠过来行礼。 萧老将军一身灰白常服,苍老的脸上饱受风霜洗礼,漠然神色下那股肃杀之气难掩。 “毕公子!” 永昌帝特意交代的,此次出行不宜声张。 他没苛责萧家人的怠慢,轻点下头,“随意些吧。” 姜棠注意到,萧家人还不少,尤其是男丁,老的少的加一块儿五、六个。 甚至还有一位小将军,在外执行公务没回来。 姜棠不禁想,难怪惠妃无脑脾气大,作为家里唯一的女儿、妹妹,娇惯长大很正常。 移步至府内,萧老将军招待说:“请公子到正厅,品茶闲坐。” 永昌帝不动声色,环视府内的情况,发现这里普通家仆个个行动利落,神情刚硬。 似乎都不简单。 这并非一夕促成,只怕这萧家早有另心。 他今日前来,也是想借着姜棠的由头,探探萧家虚实…… 想着,他没心思与这帮人多纠缠,婉拒品茶,“不必了,直接去医室吧,早些成事,也好早些回去。” 在永昌帝要求下,一行人来到医室,孟医者草草行过礼,就让姜棠随他进去。 男人心生迟疑,让赵公公传达话语。 “孟医者,此事非同小可,还是先让我等进去查验一番……” 脾气古怪的孟医者,顿时打断:“老夫的医室,谁敢在里头动手脚?若不信于我,也不必再治了!” 永昌帝服了这个倔老头,没办法,他总不能再掉头灰溜溜地回去。 只得大手一摆,让对方赶紧‘滚’。 然后面子上挂不住,他转头责骂赵公公:“不是说了,在此要听从孟医者安排,你怎的还拦人家?” 赵公公委屈,但他不说。 孟医者允许两名宫女随行,姜棠便带着小珠和男人的一名宫女,进入医室内。 孟医者早备好一应用具。 听从安排,姜棠坐至木椅上,右手搭在一旁盛有温水的铜盆中。 孟医者拿着一把锋利小刀,准备割开姜棠手腕血脉,放血清毒。 过程中,他用极低的声音,忽然一问:“你吃过避子丹,哪里来的?” 姜棠怔了下,连割腕疼痛得被忽视掉。 她一下想到,那般神奇的丹药,肯定就是出自这位之手吧? 便勾唇一笑,不答反问:“医者觉得呢?” 孟医者面色沉沉,低下眼去,不再言语。 过去良久,永昌帝在外面什么动静也没听到,只看见他的宫女端着一盆又一盆的血水出来。 场面之触目惊心,他终忍不住问:“什么医治法子,要这么多血来凑!” 宫女忙跪答:“医者说,毒侵入四肢百骸,自然要将全身的血淌一遍才能清……” 永昌帝无话可说,放任宫女离去,再看她端一盆接一盆血水走过。 时间缓慢流逝,煎熬中度过了一上午。 终于,孟医者露面了,他缓步走出医室。 男人第一时间询问:“如何?” 对方摇摇头,眼底是作为医者的挫败,“太晚了,余毒实在排不干净,最多让她性命多延续两日。” 永昌帝眸光一暗,嗓音几近颤栗,“再试试,孤命你再试试!” 孟医者看向他,冷淡的口气略有不忍,“就算是一头壮牛,也经不起这般失血,再折腾她真要死在这里了!” 说着,他目视前方,一派不惧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决定医治姜棠,并非畏惧男人权势,而是对方那番话让他认为值得救。 如今未成事,他也不会因为永昌帝的权力,后悔当初决定。 男人没说话,或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身形一顿,挪动着脚步,往医室内走去。 赵公公哪见过他这模样,有些无措,“陛、陛下。” 男人仿佛听不见,一步步走进医室,一步步来到姜棠身边。 木椅那处,姜棠已然不省人事,她左手被干净的纱布包扎,却仍有一滴血浸透了薄纱。 永昌帝大手一展,把姜棠抱在怀中,凝沉的脸上愁云不散。 又一步步走出医室。 当着萧家人的面,当着所有宫人的面,这众目睽睽之下,抱住姜棠从内宅去往府外。 众人纷纷退避两侧,无一不感到震惊。 待男人远去,跪在原地的萧老将军,心头仍在颤栗。 “这个女人,还好活不成……” 之后的两日,姜棠失血过多一直躺在床上,余毒令她越来越虚弱。 明知积分是最后的希望,她也没精力再行动。 虽说永昌帝时常来探望,积分的涨幅也止在了395,还差着一点。 这日,姜棠呼吸逐渐乏力,意识昏沉的她忽然体会到,什么叫作‘弥留之际’。 系统在耳边不断提醒。 【警告!宿主性命垂危,是否使用积分自救……】 姜棠不甘心。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真的不想再死一次。 像是去薅救命稻草,她一把抓住床边小珠的手,艰难尝试: “小珠,你听…我说,赶快去把陛下找来,让他再见我最后一面,好不好?” 便这般,小珠跌跌撞撞跑到朝阳殿,如上回那样跪倒在殿门外。 只是这一次,她远比上回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陛下!我们家婕妤,这次是真的要死了!!” 第四十九章 又一次的冲击 小珠呼喊之时,永昌帝正处于殿内,和重臣商谈着国家政务。 闻声,他毫不犹豫暂放手边事,冲起身夺门而出。 乘坐轿撵去往露华宫,他从未觉得这段路如此漫长,每接近一尺呼吸便沉重一分…… 男人不知怎么来到的屋内,只看见姜棠面色纸白平躺在床,气息微弱得仿佛没有起伏。 姜棠余光瞥见他,平静开口:“恕嫔妾身子乏力,不能见礼。” 永昌帝几步走近,望着那张疲惫消瘦的俏脸,他伸了伸手却不敢触碰。 害怕女人像泡沫一样,会在他手中消散。 干涩的唇瓣张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姜棠试图拖延时间,让男人多作停留,她尽量动情道:“嫔妾无用,辜负了陛下的厚爱,不能再…陪伴您左右了。”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疑惑冲破复杂的情绪,永昌帝微一皱眉,什么差一点? 是她攒下的陪葬差一点,还是如她所说那样,对自己的陪伴差一点? 心似被敲击了下,男人鬼使神差的承诺道:“你会没事的,等好转起来,孤定重重赏赐你。” 姜棠不是最喜欢钱财之物吗?这样总该有些动力。 总该…… 姜棠强撑笑意,喘息愈发劳累,她的声音沙哑无力:“嫔妾现在,不奢求什么恩赏,只盼望陛下、能多记住嫔妾一刻。” 感受到身体变化,以及生命流失速度,姜棠几乎绝望了。 (狗皇帝,这次,我是真要死在你前面了……) 永昌帝也不知还能做什么,只好坐至姜棠身边,不发一言守着她。 悲痛席卷的前夕,总是异常宁静,两人似乎都已接受了这一现实,默默相望彼此。 渐渐的,姜棠体温在下降,意识一点点归于混沌。 浑浑噩噩间,耳边再度传来系统的提醒。 【滴!恭喜获得5积分,已拥有积分:400。】 【警告!宿主性命垂危,是否使用积分自救……】 姜棠咬牙强撑,打起最后那股精神,心中不停默念。 兑换……兑……换。 这瞬间的工夫,她呼吸一屏,缓缓合上了眼。 永昌帝见状,眸光逐渐内敛,胸膛某处好像空了一块儿。 明明只是死一个、有些奇特的贫嘴丫头,他怎会有如此复杂的感受? 与此同时,张御医匆忙赶来。 见姜棠毫无生气躺在那里,便知已是回天乏术,但他仍走上前去例行诊脉。 永昌帝站立背过身,他难得仁慈道:“不必折腾了,让她,走得舒坦些吧……” 正当他准备交代后事,那道聒噪且俏皮的心声,竟然奇迹般的再次响起。 (那个!我觉得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永昌帝猛然抬眸,不敢置信地回望寝床之上,一双颤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人儿。 就见姜棠重新睁眼,猛然吸回了一口气,剧烈喘息起来。 同一时间,张御医诊过了脉,他大为震惊到屁股跌坐在地。 打量姜棠的眼神,犹如在瞧神佛一般,“奇迹,这简直是奇迹!余毒竟然全消了!!” 听闻这话,永昌帝惊讶的目光从姜棠、转移至张御医身上,“此话当真?!” 唯有姜棠自己清楚,这其中的玄妙之处,她简直要喜极而泣。 (成功了!我赌对了,我真的赌赢了啊!) 张御医缓过劲,起身重新为姜棠诊脉,并且反复的确认脉象。 片刻,他心里有了些底,敢下结论:“不知是何缘故,姜婕妤体内余毒当真全然消散!连一丝中毒迹象也不可寻了哇!” 就好像,她从未中过毒,明明昨日诊脉还是强弩之末。 “只是……” 话到此,张御医脸色微变,吞吐了起来。 姜棠两个人同时心紧,一番压抑折磨后,他们实在经不起又一次的冲击。 永昌帝厉声催促:“有话就快说!” 张御医退身些许,似乎怕永昌帝暴起踢他。 保持较为安全的距离,才缓缓道来:“毒虽解,损伤的五脏六腑却难再愈,就算仔细调养着,姜婕妤也最多只有半年的寿命可活了……” 男人眉头紧锁,整个人尽然是被戏弄的恼怒,“怎会如此?你最先不说毒解便万事大吉了吗!” 张御医度势下跪,他低头请罪,说出了与孟医者所言相同的一番话。 “陛下,毒解得太晚,姜婕妤这具身子已然受尽余毒侵害,一切都是徒劳啊!” 永昌帝立在那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心绪却搅成了乱麻。 他费心竭力,为姜棠找寻解毒之法,如今上天垂怜得以毒消,竟又说姜棠寿命不足半年。 那所行的一切一切,究竟算得了什么? 想着,他不再看姜棠,也不知是不愿还是不忍…… 姜棠倒很想得开,她艰难起身,替张御医说话:“陛下,这怪不了任何人,是嫔妾的命罢了,您消消气。 本来就是将死之身,如今能偷得半年寿命,嫔妾还应该高兴才对!” 都死两回,也没什么是她不能接受的了。 姜棠乐观想,系统连那么重的毒都可解,补回身体亏空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还有近半年的时间,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越想着,姜棠越轻快,心思也不再死气沉沉。 (狗皇帝,没想到吧?我姜汉三又杀回来了!) (老娘发誓,一定要死你后面……呸呸呸!是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有姜棠心声的带动,男人也逐渐舒缓了心绪,可他不禁奇怪。 都什么时候了,姜棠怎么还能一副勇敢无畏的样子? 好像什么事发生在她身上,她都能一笑了之,这就是姜棠的魅力所在? 思及此,永昌帝又想起,方才依稀听到姜棠的心声嚷嚷什么成功了。 难道毒是她自己所解,所以才这般有恃无恐? 如此,永昌帝倒也能跟着安心些。 真是不知,到底需要多少工夫,他才能把姜棠身上所有的惊喜挖掘出来…… 这片刻,犹豫再三的张御医,还是决定开口:“陛下,微臣还有一件事……” 永昌帝怒了,“你有完没完!” 第五十章 别想逃过她的掌心 张御医缩着脖子,像个逃课的学生,哪里敢再说话。 等待半响,见张御医真噤声,永昌帝又急了起来。 灰溜溜递台阶:“咳,说吧。” 张御医拱着手,瞧瞧姜棠,再看向男人,“姜婕妤…婕妤她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不能有孕了。” 事实上,那日在寿安宫,他便诊出了姜棠无法有孕的脉象。 只不过当时受毒影响,他把不太准确,没敢贸然宣于口。 永昌帝闻言,第一反应竟是同情姜棠,认为她必定难以承受。 可稍加思索,又不禁怀疑这想法,姜棠真的会愿意为他生孩子? 不出所料,姜棠心声强烈传达: (张御医你搞错重点了吧?我都活不过半年,能生孩子有什么用?我还能三天抱俩啊!) (你压根不懂,这不是缺陷是优点好吗?狗都不给狗皇帝生孩子!话说回来他也不行……) 姜棠真是觉得,张御医提这个多此一举,不平白给他自己找麻烦吗? 姜棠以后活下来,也是要出宫的,狗皇帝都看不上她更不会喜欢其他古代男人。 只要对身体无害,能不能生有什么关系?反而妨碍她潇洒。 永昌帝:“……”他说什么来着。 当然,心里想是一回事,表面姜棠还是装出了难过、震惊。 “怎么会?怎么能!怎么可以啊!老天为何如此待我?陛下哇呜呜呜……” 为了增加可信度,姜棠试图在床上打滚,然而身体还太虚弱滚不动。 于是做起了仰卧起坐。 永昌帝:“……”很生气。 想着,他一片报复之心,吩咐张御医:“给姜婕妤弄些温补身子的药,良药苦口,一定要最苦的。” 姜棠错愕:“嗯?” (不是你,这对吗?) 待永昌帝、张御医他们先后离开,姜棠总算腾出点工夫,查看系统的更新情况。 【恭喜宿主!您已成功升至等级2,并解锁新功能:探测(被动使用)】 如何升级没有明确说法,姜棠猜测应该要拥有或花费积分到一定数额,毕竟她刚唯一做过就是豪掷400积分。 至于新功能,一时还搞不清有什么作用,先慢慢摸索着吧。 姜棠又点开个人页面,看了眼变动的数值。 宿主:姜棠 等级:2 健康度:18 已拥有:招蜂散,万能解毒丸。 积分:0 健康度又下降,但姜棠还活着,也就不奢望太多了。 之后她闲来无事,随手翻了翻系统商城,果然有不少强身健体的药品。 养肺丹、补肝丸、益肾片等等…… 为了解毒,她攒的积分已经挥霍一空。 而为把身子养好、活过半年危险期,也为将来出宫做准备,她得加倍努力地赚取积分才行。 狗皇帝,这下更别想逃过她的掌心了…… 此时此刻,小珠她们终于得以近身姜棠,小丫头担心坏了。 “奴婢、奴婢就知道婕妤您会没事的!您一定要放宽心。”小珠哽咽的说道。 经过这么段时间的相处,姜棠真是把小珠当妹妹看待了。 当下抚摸着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好了好了,你别哭,快擦擦。” 小珠听话地擦干泪痕,她闷闷道:“婕妤,奴婢是不是很没用呀?遇上事情只会哭……” 姜棠极不赞成,“谁说的!” 要不是小珠帮忙,把狗皇帝找了来,她怎么可能获得足够积分兑换解药? 说小珠是她救命恩人也不为过! “你非常有用,简直不要太有用好不好!”姜棠双手抓住小珠两侧肩头,看对方如至宝,说着就在她额间用力一吻。 别提有多真诚激动。 小丫头愣了愣,很快脸红起来,害羞地低下头去。 而在永昌帝离开露华宫没多久,姜棠毒解只能活半年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后宫。 有人欢喜有人愁,惠妃气得吃不下肉。 “贱人!她怎么总能走运?” 正用午膳,惠妃面对一大桌膳食,愤愤不平到碎了一只碗。 更让她生气的,陛下还因此去探望,自己都好几日没见着陛下了! 秦嬷嬷已经能勉强下地,此刻在旁边劝道:“娘娘,身子要紧,您还是先用膳吧。” 惠妃听够了这些说教,她怒喊:“本宫如何吃得下!本宫只想让那个贱人赶快死,陛下像往常那样日日陪着本宫! 别说半年了,就是她只能活一个月,本宫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想到,姜棠那个贱人还能快活得瑟、霸占着陛下半年,她便气得胸口阵阵疼。 说着,她随手端起一盘菜,就要往地上砸去。 “娘娘!”秦嬷嬷瞪眼,赶紧高声阻止,“这可是您最爱吃的鸡汁火腿煨豆腐,需小火慢炖整整一日呢,您要是打碎了,这会儿可来不及再做一份……” 闻言,惠妃气焰收敛了点,她默默放下瓷盘。 换了个不爱吃的菜砸。 “实在可恶!” 见主子气消些,秦嬷嬷上前两步,小心宽慰:“娘娘放心,老奴也不会放任她再活半年,定然为您尽快除掉她!” 上次那一通板子,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还隐隐作痛。 这个仇她是替姜棠记下了,自然不会让对方舒舒坦坦的再活下去。 惠妃瞥去一眼,来了兴致,“你怎么做?” 秦嬷嬷咧嘴一笑,神色阴狠无比,她意味深长道:“御医说她身子亏空得厉害,要仔细将养,这期间若是有个什么小病小痛,叫她一命呜呼了,任谁也不会怀疑……” 另一边,朝阳殿内。 从露华宫回来,永昌帝便投入到政务当中,只是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一会儿莫名发呆,一会儿又暗自发笑,压根儿专注不起来。 赵公公守在一旁,把这些看在眼里,不禁笑道:“陛下对姜婕妤真是上心,见她身子好转起来,您都笑得合不拢嘴了!” 闻言,永昌帝瞬间收敛嘴角笑意,他冷冷看过来,“有吗?” 赵公公觉察危险,讪笑了下,“您…就差把高兴写在脸上了。” 这空隙,一小太监匆匆进来,“不好了!陛下,姜婕妤她…她…” 第五十一章 就知道她没这么好心 手中的奏折掉落,散开在地,永昌帝猛然站起身。 “她又怎么了?!” 小太监含含糊糊,也说不清个什么:“说是突然昏倒,还不知是何原由。” 永昌帝已然没心思听,对方说着的时候,他都从书案前走至了正门边。 赵公公撇撇嘴,心想陛下还不承认,这都恨不得飞姜婕妤那去了。 想着,陛下突然回头看着他,惊得心头一跳。 只听永昌帝声音寒冷,一字一顿:“知道为何,孤喜欢留他,在御前伺候吗?” 他所指的,正是面前这名小太监。 赵公公茫然摇头,有些猜不准陛下的意思。 男人嗓音沉了沉,染上警告意味:“他从不多嘴多舌。” 这是在示意赵公公,一会儿去了露华宫别乱说话。 待永昌帝重回露华宫,张御医也折返回来,再次为姜棠诊脉。 姜棠已然缓过劲,半坐靠在了床头,她满脸不好意思,“对不住,对不住啊,总是这么折腾大家……” (啊,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永昌帝眉头紧锁,凝重的目光望向张御医。 后者不免紧张,他侧身过来,硬着头皮回应:“陛下,先前微臣就说了,婕妤身子亏损,平日里需得小心再小心的养着。 稍不当心,便会重病缠身、危及性命,像今日这般状况……只怕往后还不会少啊。” 闻言,姜棠二人若有所思,算是有了个心理准备。 顿了顿,张御医又补充几句:“这几日,还是得卧床静养,婕妤你可要上心……” 交代过几句,确认姜棠脉象平稳,张御医便先行告退。 男人想多待,姜棠却以国事要紧为由,坚持让他离开了。 临走时他丢下一句:“孤晚上再来瞧你。” 这之后,小珠抱着一大堆礼盒进屋,一问竟是各宫嫔妃送来的贺礼。 庆贺姜棠化险为夷、重获新生。 小珠一脸欢喜,站在旁边,向姜棠细细数来:“有淑妃娘娘宫里送来的,余嫔送来的,郑嫔、欣嫔、何美人、李美人……” 姜棠一丝不苟听着,脸上神色明显是在沉思。 狗皇帝最近对她种种,从日夜相伴到帮忙出头,再到寻求神医、竭力护佑,宫中人见着难免不会眼热。 这是觉得她盛宠有望,都想来巴结她啊? 只是不知道这通巴结,有多少真情,又有多少假意在里面…… 正想着,就听小珠又提到一个人名字:“哦对!还有惠妃娘娘也送来了东西……” “惠妃?”姜棠瞥眼看去,以为自己听错,她视线刻意找寻,“在哪呢,我看看。” 说话间,小珠在桌上礼盒堆里翻找两下,很快将其中一个精致小盒奉上。 盒子通体粉红,有小臂长短,打开一瞧,里面躺着只玫瑰干花发簪。 花朵褶皱不堪,上面的花瓣也掉落了两片,显得孤零悲凉。 姜棠拿起端详了番,嘴角一勾,“就知道,她不可能有这么好心。” 这是在暗骂她残花败柳,没几天可活了吧? 小珠看出姜棠神色不对,小心翼翼试探道:“婕妤,奴婢是不是又做错了,不该收这些礼物呀?” “不。”姜棠立即反驳,她肯定的回应,“你做得没错,很该收。” 面对那些,本身就看不惯自己的人,无论怎么做在他们眼中都是错。 相反的,若能借此试探出那些真心想结交的人,倒是非常值得冒险。 想着,姜棠眸光灼灼,她再度说道:“不仅要收,还得积极回应!” 这之后,姜棠让小珠把所有礼物,连同价值、送礼人等等记录在册,并回礼一份价值相等的东西回去。 很快入夜,男人说话算话,来到了姜棠这里。 一边是积分,一边是众嫔妃的眼红,姜棠经过一番思想争斗。 还是决定劝说男人:“御医说了嫔妾需要静养,不便伺候陛下,您还是重新选个合心意的去处?” (这两天我得躺着,万一再发生惠妃找茬那种事,可没精力应对,先苟着吧……) (而且我这么善解人意,狗皇帝应该很高兴吧?又树立了好形象!) 永昌帝却不认同,他利落上前坐到了床边,脱口而出:“这里就合孤心意,看谁敢说些什么!” 姜棠一愣,觉得哪怪怪,“嗯?” “咳,孤的意思是。”永昌帝意识到说错话,局促地找补,“你还算安分些,不像她们那般黏腻,时时刻刻都要烦着孤!” 闻言,姜棠没说话,只是微扬的嘴角有些意味深长。 永昌帝眼皮一跳,他敢肯定以及十成的确定,这女人一定是想偏了! 果然,姜棠心声泛起。 (敢情,是拿我这儿当避难所啊~) (哎,狗皇帝真不拿我当外人,都不想这么猜测他了,还上赶着给我实锤!) (好像*里面有那种药吧?看在狗皇帝最近对我还不错的份上,要不帮他兑换点来调理试试?) 姜棠寻思着,得正视这个问题,有病赶紧治啊! 永昌帝:“……” 嗯,姜棠人还怪好的,有好药是真跟他分享。 他真是谢谢了!(咬牙切齿) 当然姜棠想是这么想,一时却没有足够的积分,只能暂且打消这个念头。 她转了话锋:“哦对陛下,知道嫔妾暂无大碍,宫中姐妹送了好些贺礼来呢。” 说着,她将记录的名单给了永昌帝。 这是为表忠心,让男人知晓自己没有拉帮结派,免得落人口舌。 在她嘴里说出来,总比对方以后从旁人那里听…… 正想着,永昌帝粗略看过了记录,没由来一问:“怡婕妤没送?” 连同处一宫的何美人都在名单上,怡婕妤却没送东西来。 不等姜棠开口说什么,永昌帝迅速吩咐外头的赵公公:“去告诉怡婕妤,她心难容,没气量,连夜抄写五十遍静心咒,明日送来朝阳殿孤查阅!” 姜棠惊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怡婕妤是人在屋里睡,祸从天上来。 她稀里糊涂被打断睡眠,抄起了经文,整个人憋屈得边抄边落泪…… 后半夜,姜棠在男人身边睡得迷迷糊糊,耳边响起系统积分涨幅的提示音。 想到刚刚的打算,她顺手就兑换了医治男人的药,偷摸给对方服下。 做好这些,姜棠继续安睡。 然而没过一会儿,身后的男人竟渐渐开始不安分,一把抱住了她。 姜棠感觉不对,奋力地转过身,就见男人脸上泛红得不正常。 她心中疑惑,下意识点开系统查看,“壮…壮……我靠换错了!” 第五十二章 在药物作用下 看到兑换记录上、错误的药品名称,姜棠直感觉天都塌了。 怪她刚才太困,一时没看清楚! 这般想着,男人犹如一座巍峨大山,重重压在她的身上,结实硬挺的胸膛硌得她身前生疼。 悍然不动。 粗鲁撕扯的动作,冲击着姜棠整个脑海,像他们如今一般搅成团乱麻。 身体不由自主闪躲,姜棠呼吸被扰得急促,一时间不知道‘何去何从’。 稍一思考,姜棠到底是豁出去了。 她惹出来的事,不亲自平定能怎么办? 虽说身体还没好、不一定经得住,可事已至此,大不了明天多喝两碗药吧! 刚打定主意,男人的攻势越发凶猛,身前衣衫全然被扯开。 雪白肌肤、连带着鲜艳肚兜暴露出来,他们之间再无距离。 忽然大掌一横,姜棠两只手被压过头顶,温热的大掌与她左手十指相扣。 难以挣脱。 男人唇瓣一点点摸索,吻过了她的额、她的肩,以及滑腻的锁骨…… 又一阵猛力撕扯,姜棠发觉身下一凉,裙裤散落开来。 到这一步,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姜棠还是不免紧张。 如山般的男人在身,浓稠的紧张在心,都快压得姜棠喘不过气。 她微微蜷缩着,身体往床内挪了挪,无措到眼眶逐渐湿润。 (怂了,又怂了啊啊!) 这时候,男人猛然睁开眼,迷茫的看着身下人儿。 这场面,这姿势,这走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都在干些什么! 身体被欲望灼烧着,最后一丝理智却告诉他,现在的姜棠根本经受不住这些。 两股念头争斗半响,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他念念不舍地从姜棠身上撤离。 而后多瞧了一眼,就见姜棠满身凌乱、脸颊绯红,喘息模样显露出她的局促不安,宛如一只软弱无助的小猫咪。 让人实在想狠狠欺负。 躁动还未消停,永昌帝深知不能再待这,否则只会‘万劫不复’。 他一个踉跄起身,艰难整理好衣袍,快速朝着门方向走去。 姜棠见状,她思虑再三,还是觉得该问问:“陛、陛下,怎么了?” 说着,她裹紧薄被,对上男人红温的面色有点心虚。 永昌帝能说什么,丢下一句:“没意思!” 便夺门而出。 姜棠面色凝重,错愕在那里,久久没有办法回过神。 直到门外响起渐远的脚步声,她才猛然醒转思绪,并且意识到一件很严重的事。 连在药物作用下……都没办法了吗! 不应该啊,原身那次不是挺好的?这怎么也该有点效果才对。 还是那回伤着了?? 百思不得解,姜棠一脸同情地扶额,妥协摇头,“没救了,没救了……” 哎! 对面,怡婕妤的屋内。 她坐在窗边挑灯苦写,正抓狂着,就见陛下身穿睡袍匆忙从姜棠屋里出来。 困倦的双眼瞬间炙热,她幸灾乐祸,“你也有今日!” 怡婕妤还正气恼,定是姜棠在陛下身旁吹了耳边风,自己才遭这无妄之灾。 如今见姜棠也被冷落,她顿时好受了不少。 就说这小蹄子得意不了多久…… 后面几日,姜棠一直躺在屋里静养,倒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早晨,小珠一边帮姜棠梳洗,一边讲着宫中情况。 “太后娘娘寿辰快到了,这些日外面宫人都忙着筹备宴席,上上下下可热闹了!” 虽说寿宴早在几月前就开始筹备,但那时大家都不慌忙,如今越临近急迫感也突显了出来。 说到这个,姜棠猛然想起,“是啊!马上就是寿宴了,我寿礼才准备到一半,你快取来我看看……” 惠妃找茬过后,她再没顾上这件事。 小珠把制作材料翻找出来,递给姜棠的同时,不忘提醒:“婕妤,身子重要,您可不能太劳累了呀。” 姜棠对待宝贝似的接过珍珠,她聚精会神点点头,“只是动动手,累不着我的,放心。” “婕妤,该喝药了。”门被推开,夏锦走了进来,她手中端着一碗冒热气的黑乎乎汤药。 “哦好。”姜棠有些抵触,但也仍苦着一张脸接过药碗。 手里试了试温度,确定能够入口,她准备一饮而尽。 这空隙,耳边响起一道提示声,姜棠眼前也逐渐显现了行小字: 【滴,检测到有毒!】 见状,姜棠指尖微紧,睫羽颤了颤。 这提醒……是说药里有毒吗?! 姜棠不敢百分百确定,她立即把碗还回夏锦手上,眼前的字消失了。 而当她再次端回药碗,那行小字在眼前重现:检测到有毒! 看样子,这便是新功能的作用了。 姜棠一脸沉沉,她利落站起身,朝着桌边走去。 夏锦小珠二人见状,不得其解地对视一眼。 小珠满脸懵,十分贴心的说:“婕妤您要找什么?让奴婢……” 她话未说完,就见姜棠去到桌前,把一整碗药都倒进了桌上的绿植盆中。 不消一刻,绿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很快完全失去生命力。 “啊!”小珠惊得脸色剧变,双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巴。 夏锦更是微微瞪眼,不可置信的盯着那盆绿植。 姜棠猛地放置药碗,她沉着脸缓慢转身,幽幽的目光看向夏锦。 “这药是谁熬的?” 夏锦眸光一惊,声音都有些颤抖:“自然…是奴婢。” “奴婢没有!”说着,她跪了下来,眼睛里藏着缕缕恐慌。 姜棠上前,毫不犹豫搀扶起对方,她肯定说:“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当你面表现出来,记得还有谁接触过这药吗?” 夏锦苦笑一声,眼底的着急不言而喻,她摇摇头,“没有,从取药到煎药,再端来给婕妤,都是奴婢……寸步不离守着做的。” 就是因为清楚有人嫉妒婕妤,她们都格外当心这些。 如今她这般恐慌,便是觉得着实难以说清。 姜棠拍拍她肩,宽慰她:“这就是敌人的高明之处,你先别着急。” 说着,姜棠她稍一琢磨,有了个主意:“这样,你听我的,先……” 因为这件事,一整个早晨她们都人心惶惶。 左等右盼,总算等回了行动的夏锦:“有了!” 第五十三章 来个瓮中捉鳖 夏锦抱着一堆姜棠的衣物归来,确认没引起旁人注意后,赶紧关上了门。 小珠迫不及待,“快拿出来!” 在姜棠她们注视之下,夏锦把那堆衣物放至桌上,摊开后,显露出包裹在里面的药罐、汤勺、滤纱等物。 姜棠想,问题如果不出在熬药的人身上,就一定是器皿不对劲,便让夏锦把汤药接触过的都拿了来。 为不引人注目,特意用了她洗净的衣裳做幌子,偷摸夹带进屋。 姜棠一脸认真,装模作样拿起东西端详,静待系统的提示。 她先后触摸汤勺和滤纱,都没等来什么反应,直至碰到药罐上的罐盖。 熟悉的那行小字出现:检测到有毒! 姜棠眸光一闪,重点关注起来。 经过一番细致观察,而后在鼻边闻了下,她很快搞清这下毒的原理。 并告诉小珠她们:“毒,就藏在这个盖子里面!” 二人皆是一愣,屏住了呼吸,对姜棠的说法还不太明白。 姜棠把罐盖举在手中,翻出内里那面,她边解释道:“你们瞧,盖子里头这个位置颜色最深,味道也有一点奇怪。” 小珠很是好奇,她凑近嗅了嗅,摇摇头,“奴婢什么也没闻出来呀。” 夏锦也贴上去判断,她倒是说:“很淡,不仔细察觉不到,是一股和汤药完全不同的味道,带点香气。” 这才是最致命的。 如果不是系统提醒,使得姜棠刻意观察,她可能这辈子都发现不了药罐暗藏玄机。 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着,她转悠几步,猜测起来:“有人把盖子浸毒后,来了个偷梁换柱,每次熬药……” 夏锦闻言,联想出了什么,她一阵后怕的接话:“罐中的汤药只要一沸,就会触碰到盖上的毒,用不着那人亲自动手。” 姜棠赞赏地看去一眼,“对!” “太可恶了,好聪明的坏人啊!”小珠很生气,双手攥起了拳头,她依旧不解,“会是谁呢?” 夏锦沉默了,她也想不到。 小珠对此很焦急,她挤眉弄眼思考着,喃喃自语:“婕妤相信夏锦姐,奴婢我又没那个脑子做这种事,还能有谁呢?” 姜棠:“……”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晰。 “反正,肯定是咱们内部的人。”姜棠目光灼灼,思路清晰,她道来了自己的打算,“一个个探查不现实,让对方自己露出马脚吧。” 在她身边伺候的宫人,除小珠夏锦外,还有两名洒扫宫女和一名小太监。 在这三人之中排查,范围倒是不大。 夏锦面色严肃,她压低声音道:“婕妤想如何做?要不先告知陛下一声,陛下最见不得这些腌臜事,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能打草惊蛇。”姜棠摇摇头,她开始交代,“捉贼得拿赃,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夏锦你先……” 男人不一定会全力帮她调查,没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她不会去求助对方。 午后,听从姜棠的安排,夏锦在院子里故意打碎了药罐。 又到尚寝局新领一个。 而在入夜时分,姜棠借口病症发作,大张旗鼓请来了永昌帝和张御医。 简单诊过脉,张御医道了些与往日相同的诊断结果。 姜棠适时端出那碗汤药,有意无意询问说:“张御医,您瞧瞧这碗药,是不是和以前的有些不同?” 张御医恭恭敬敬接过药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同?药是微臣亲手所配,怎会有不同?” 男人眸光一凝,听出了些许不对,目光落在姜棠娇媚的脸上。 姜棠耐着性子,继续暗示对方:“您再仔细看看呢!真的没有半点不一样?” 闻言,张御医又仔细瞧一瞧嗅了嗅,就差亲自尝一口了。 他还是坚持那番话:“微臣只是新添了几味药,并无其它不同。” “有什么话,你直说吧。”永昌帝看不下去,他眸色冷冽,直冲姜棠的眼睛看来,“这药有问题?” 见状,姜棠叹一口气,坦然地起了身。 她不再藏着掖着,端起碗来到桌边,把汤药倒了一半在新放置的盆栽里。 不出意料,盆栽逐渐枯萎掉。 “这是…有毒!” 这一幕惊坏了张御医,连永昌帝也缓慢站起身,而后他面露戏谑。 给姜棠一个小人物下毒,已经是很有意思。 可还被她察觉到,叫来了自己亲眼目睹,就更加有意思了。 张御医变得谨慎,拿出银针一番试探,总算相信了汤药有毒。 这也让姜棠心底发凉,一双手紧了紧。 连精通医术的御医,都差一点被糊弄过去,可见对方心思有多缜密…… 正想着,就听张御医解释道:“此毒计量甚微,极难被察觉,长期服用会致人七窍出血,身子亏虚而死。” 姜棠也是此刻才知道,这毒发作起来的效果。 看样子,对方是想借她身子亏空为由,神不知鬼不觉地铲除她。 永昌帝听完,淡淡的目光再次投向姜棠,他肯定觉得,“下毒之人是谁,你已然清楚了吧?” 姜棠一怔,她摆了摆手,打哈哈道:“怎、怎么可能呢?嫔妾又不是神算。” “少装蒜。”男人长袖一展,坐了回去,他那双如鹰般的眼睛洞察一切,“若对此没有把握,你会这么大费周章的,找借口将孤和张御医叫来?” 从平日的心声就能知道,姜棠向来不信他。 绝不会一点成算没有,就跑到他面前叫苦、求他做主。 姜棠唇角一抽,脸上有些挂不住,她只得拍马屁:“陛下英明,陛下威武,什么都逃不过陛下的火眼金睛啊。 对于这个凶手,嫔妾确实有一点掌握……” 永昌帝点了点头,他饶有兴致,“说说看,对方是指使了你身边的谁,来做这件事啊?” 张御医听不太懂两人说的,他脸上仿佛就写着三句话‘不关我事、我不清楚、我没干’。 姜棠上前一小步,她如实道来:“实话说,真正的幕后黑手还不清楚,但嫔妾……” “婕妤!”没等她说完,小珠急吼吼冲进屋。 第五十四章 毒死了姜婕妤 “婕妤,来了!”小珠眼神示意,用暗号提醒道。 姜棠把一番解释吞了回去,继而转了话头:“陛下,这个幕后主使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还请您随嫔妾走一趟。” 见姜棠神秘兮兮的样子,永昌帝还真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点头同意。 “那走吧。” 就这般,一行人出了屋,渐渐走至露华宫正门口。 发觉姜棠是要把他们带出寝宫,永昌帝顿住了脚步,他着实奇怪。 “你到底要将孤带到哪去?” “一会儿您就知道了。”姜棠依旧神秘,她勾唇一笑,淡淡请求,“到时候还得麻烦陛下身边的护卫,帮忙抓抓人。” 男人不喜欢别人卖关子、不受他掌控的感觉。 可窥听心声无果,试图从姜棠神色间瞧出点什么,也仍一无所获。 永昌帝感到一阵挫败,却别无他法,听话地跟着去了。 不多时,姜棠示意随行宫人熄灭灯笼,以免打草惊蛇。 走出一截路,他们来到某个宫道拐角处,看到夏锦蹲守在一旁角落。 她注视着拐角深处,似乎那里正发生什么。 见到姜棠带人来了,夏锦赶紧迎上,低声告知:“婕妤,她们就在那里,正交接东西呢。” 姜棠点点头,而后回望男人,她示意说:“劳陛下上前一步,您请看。” 永昌帝试探着过去,借助月光,看到拐角深处站着两名宫人。 一个似乎是姜棠宫里的洒扫宫女,另一个年纪稍长,不知是哪宫嬷嬷。 她二人交头接耳着,好像在互换什么东西。 事已至此,也不用姜棠再言语,看准两人交递物品的时机,永昌帝干脆一声令下。 “拿下。”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又响起几道挣扎尖叫,眨眼的工夫护卫便将两人擒住。 “放开,放开我!” “怎么回事?这是做什么!” 二人还在反抗,直至永昌帝缓缓出现在面前,她们才深深惊愕。 “陛、陛下?!” 被控制的两人,其中那个嬷嬷姜棠不认识,但另一个却是在她宫里打扫卫生的小宫女——小月。 姜棠冷冷看了她一眼,对此毫不意外。 想着,姜棠摆出一副欢喜模样,走近拍拍小月的肩,“哎呀小月,干得好啊! 为了供出这个指使你的人,不惜把她骗过来、让我抓个正着!说说我该怎么赏你呢~”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她今天才发现汤药有毒,证明对方还未得手过,所以让夏锦故意打碎药罐。 有毒的罐盖被破坏,对面着急得手,定会第一时间再次行动。 傍晚的时候,小月就出去通风报信过。 夏锦跟踪摸准地方,等二人夜里交接毒物,她再来沿路做记号,如此姜棠才得以抓个现行。 听到姜棠赞许的话,小月有些发懵,“什、什么,我没……” “好哇!”那个嬷嬷听信了,她眼睛一斜,手动不了就用脚踹,“小蹄子,敢卖我?活腻歪了吧你!” 她发狂起来,双脚踢得叫一个猛烈,护卫险些没拉住。 愤怒到最后,嬷嬷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当场指认道:“陛下娘娘!跟老奴无关啊,是这个小蹄子想毒害主子!她收买的我……” “你胡说!”小月也不是好拿捏的,她一边回踢,一边反咬,“明明是你来找我,说只要毒死了姜婕妤,就把我安排到淑妃娘娘宫里,换个轻松点的差事,不然奴婢怎么会毒害自己主子!” 永昌帝望向姜棠,不免欣赏她的做派。 且不说抓现行这招,就说姜棠用短短两句话便挑拨了两人,这女人就值得佩服。 他也清楚,只要互生嫌隙,就不是铁板一块无法攻破。 不过,这又扯出了淑妃…… 事情真相到底是何? 这毕竟不是问话的地方,很快他下达指令,将人暂押回露华宫盘问。 在姜棠的请求下,他还特意把小月两人分开了。 小月一看就是替死鬼,被带到耳房,由夏锦她们看守着。 嬷嬷身上信息多些,则被带到姜棠屋内,永昌帝亲自盘问。 “交代吧,精心设计这一切,是受了何人指使!”男人厉色一声,试图以威严镇住对方。 嬷嬷冷静下来,她眼中闪过一瞬犹豫,而后坚定了目光。 “没人指使!老奴都说了,是那个小蹄子自己不满主子苛待!” 后面无论永昌帝怎么问,嬷嬷都咬死这番说辞。 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忠心,还是在顾及什么。 过程中,底下人查清嬷嬷的身份,原来她是浣衣局的一位嬷嬷。 眼见僵持着,姜棠忽然灵机一动,低声对男人说:“让嫔妾试试。” 永昌帝烦了,已经在考虑把对方大卸八块,于是他破罐破摔地点点头。 姜棠放缓脚步,来到嬷嬷面前,居高临下注视她。 嬷嬷心底虚了下,却仍摆出不怕死的架势,“就、就算是用刑,老奴也说不出什么了,婕妤省省吧!” “是吗?”姜棠蹲了下来,抬手帮对方整理一下发鬓,她语气充斥玩味,“那要是我求陛下,把你从浣衣局调到我宫里,猜你主子会不会觉得,你卖主求荣啊?” 嬷嬷明显慌了下,嘴巴不由自主微颤,她强撑反驳:“少、少吓唬人了!我自可以去解释,她会相信我这是迫不得已的!” 这就已经不打自招了。 姜棠仍觉不够,她哼哼一笑,继续轻快道来:“哦?那你说她又会不会觉得,你一边为我所用,一边在她那儿虚与委蛇呢?” 这话把嬷嬷彻底问住,她慌张思考着,一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 与其说她头脑简单、好忽悠,倒不如说她是了解主子性情,深知对方的多疑。 不等她再多想,姜棠一个转身,直接向男人求恩典。 “还请陛下拔了这人舌头,将她调于嫔妾宫中,嫔妾定会多多善用她!” 永昌帝目光灼灼,他大手一掀,便要顺势做主:“那就……” “老奴说,老奴说!老奴什么都说!求陛下不要那么做啊!!”见对方动真格的,嬷嬷终于破防,连连磕头招供。 第五十五章 她故技重施 姜棠勾唇笑笑,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 (看到没狗皇帝?不是非要见血才能唬住人,有时候攻心往往更可怕。) 永昌帝眼皮一跳:“……”见血是让我心情愉悦,谁说为了吓唬人? 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怒斥一声:“还不快说!” 嬷嬷瑟缩了下,她结结巴巴道:“是、是丽秀宫的秦嬷嬷……” 全场默然,姜棠与男人对视一眼,眸中的复杂不言而喻。 秦嬷嬷下的毒,倒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这下可算让姜棠找到理由发作了。 她没敢显露喜色,短暂顿了顿,一本正经质问道:“有她指使你的证据吗?谁知道你是不是在空口白牙诬陷别人!” 心声却偷偷藏不住。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毒害宫妃可比私自搜宫严重多了,惠妃这下够喝一壶的。) (狗皇帝会怎么处置呢?) 若是男人听不见心声,姜棠在他面前这般做派,当真有些顾念姐妹情深的模样。 嬷嬷慌张摇头,她往前爬了些,满脸诚恳,“这次真是实话!要还不信,陛下您让人去她屋搜一搜,还藏着几个药罐盖子呢! 这东西想害人呐,必须泡过了毒,每隔两日得再泡一次,她就多备了几个……” 这不仅招了,还连下毒手法也交代得清清楚楚,和姜棠推测的大差不差。 一旁,张御医查验了缴获的罪证,得出相同结论。 这两人交接的毒物,的确与姜棠汤药中的一致。 他朝永昌帝眼神示意,肯定点了点头。 “来人!”男人疾言厉色,他冷冷吩咐,“去丽秀宫搜搜,将秦嬷嬷带来问话。” “慢着!”见赵公公要往下传令,姜棠赶紧一声阻止,她向男人进言,“陛下,嫔妾觉得最好告诉秦嬷嬷是去朝阳殿,等她走了再搜屋,免得打草惊蛇。” (她又不像惠妃没脑子,你直接告诉她来露华宫,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出怎么一回事吧?) (到时候她一边周旋,一边让人销毁证据,我可就被动了!) 永昌帝稍一寻思,朝赵公公轻点下头,赞成了姜棠的提议。 不多时,秦嬷嬷就被拐骗至露华宫。 还未迈过宫门,她便猜到了什么,面上尽是坦然和无畏。 秦嬷嬷来到姜棠屋里,见一旁跪着她的好姐妹陈嬷嬷,她也没有半点慌张。 从容不迫跪地下来,朗声道:“老奴拜见陛下、婕妤。” 永昌帝上榻端坐,他一手撑在膝处,目光点了点,“她说,与你是娘家亲戚,你可承认?” 秦嬷嬷扭头看对方一眼,满目不屑,她毫不避讳道:“出了五服的,也没那么亲。” “你…你!”陈嬷嬷气得嘴歪,对方之前明明不是这样讲的,她却碍于姜棠威压不敢再喧哗。 姜棠上前半步,客客气气又问:“这位嬷嬷说,是您指使她在我的晚膳里下毒,还拿出了证据,您为何要这么做?我们可无冤无仇啊。” 她故技重施,试图再诈一诈秦嬷嬷。 对方却冷冷一笑,根本不吃这套,她镇定依旧,“是吗?那她还真是找死,老奴可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在床上养伤呢!” 陈嬷嬷再耐不住,她恶狠狠骂道:“好你个老东西,我没来得及找你算账,你倒先翻脸了! 当初你怎么和我说的?一口一个好妹妹……” 秦嬷嬷无视掉对方谩骂,她阴厉的眼神盯着姜棠,一字一顿:“婕妤说有证据,还请拿出来让老奴瞧瞧,否则,绝无可能让老奴承认这空穴来风的事情!” 听闻此话,姜棠明白,就算拿出缴获的罪证也没法让对方招供了。 毕竟抓到的是陈嬷嬷和小月两人,秦嬷嬷从头到尾都没参与其中。 这僵持的局面下,外头,传来侍卫的禀报声。 “陛下,搜到了!” 姜棠男人皆眼前一亮,他赶紧道:“呈上来!” 一侍卫利落进屋,手上捧着几个与缴获如出一辙的药罐盖,张御医极有眼力见地过去查探。 一番端详后,他十分肯定的禀报:“回陛下,这几个罐盖都已浸入剧毒,和在姜婕妤汤药中发现的、属同一种毒药!” 听完,永昌帝又看向那名护卫,“东西是在何处搜到的?” “是在秦嬷嬷屋里的床下。”护卫答。 方才,秦嬷嬷刚被唤走,他们便冲进了屋搜查。 “你还有什么话说?”男人微眯了眼睛,突然怒从心起,他一手打翻那些罐盖,“布置如此缜密,可见心思之歹毒,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这触及到了男人底线,是自他登基三年以来,发生过的最恶劣事件。 秦嬷嬷先是身躯一震,而后整个人归于平静,面上颇有大势已去的释然。 她苦笑道:“已经这样了,老奴自是无话可说,任凭陛下处置!” 事到如今,轮到了姜棠表演,她哽咽说来就来:“我一向礼待有加,不知是哪里惹得了惠妃娘娘不快,要处处遭受她……” “别攀扯我家娘娘!”秦嬷嬷尖声打断,她眼神变得凌厉,怒音颤抖,“此事是我一人所为,跟娘娘她没有半点关系! 你让我挨板子、在床上痛苦折磨好几日,是我自己恨毒了你!” 姜棠收敛些许,听着这番话,不禁有些佩服对方的忠心。 惠妃到底何德何能,得这么一忠诚奴仆? “你倒是个干脆的。”永昌帝语气冷下来,对她的供认不讳很是满意,思考起来如何处置。 面色尽是严厉苛刻。 “陛下、陛下!秦嬷嬷是冤枉的,您听臣妾解释啊……”外头,传来惠妃着急的声音。 护卫搜查之后,她也明白了过来怎么一回事,当即便慌忙赶来。 赵公公有些为难,他向陛下请示道:“陛下,这……?” 永昌帝一阵心烦,口吻不带犹豫:“不见!”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秦嬷嬷绝非一时怨愤。 可对方死活不供出惠妃,那又是个糊涂家伙,问不出有用的话,他还召见做什么。 给自己添堵吗? “娘…娘,老奴没出息,辜负了您的栽培啊!只能下辈子,再偿还娘娘您的大恩大德了!”听到惠妃的声音,秦嬷嬷瞬间情绪上头,红着眼眶哭了出来。 说完,她眼神毒辣,竟从袖口摸出一把锋利小刀,起身奔着姜棠而去! 第五十六章 把衣裳脱了 “小贱人算你机灵!可我还没输,一起去死吧!!” 看样子,秦嬷嬷很清楚败露必惨死,早便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能为惠妃铲除一大心病,她也不算白白牺牲! 只是姜棠没想到,对方同归于尽的目标,竟然会是自己! 眼下,秦嬷嬷快速冲向姜棠,见状所有人都动作了起来。 两名护卫闪身上前,紧跟秦嬷嬷身后追捕。 永昌帝也猛然起身,脚下瞬移几步,他一手挥了出去。 姜棠直勾勾盯着对方越冲越近,望向她高举小刀的右手,忽然一个弯身撞击上去。 姜棠毫不留力,脑袋猛地撞在秦嬷嬷小腹上,惯性又让她后仰、踉跄撤步。 肩背重重撞在了门板上。 秦嬷嬷也因撞击向后仰倒,被冲上来阻止的护卫一把擒住,她疼得捂着肚子哇哇乱叫。 小刀从而掉在地上,秦嬷嬷再无还手之力,一场危机悬而又险的化解。 姜棠忍着后背疼痛,咬牙直起身子,她一阵后怕地松下一口气。 视线不由得移到男人身上。 永昌帝仍保持试图搭救的姿势,见姜棠目光看来,忙把悬空的手撤回比拳在颚前。 装作无事发生。 他不是、他没有、他不在意…… 继而目光转向秦嬷嬷,永昌帝想到什么,走出了屋子。 外头,惠妃被护卫拦在门前,哭天喊地就差跪倒下来。 见门开,陛下走了出来,她顿时喜笑颜开,“陛下,您听臣妾解释啊!嬷嬷她一定是冤枉的,不能草草下结论……” 她就知道,陛下不会忍心看她哭嚎不管的! 永昌帝双手背在身后,站于门槛处,他神色没有丝毫动容。 极其冷淡道:“冤枉?好啊,孤可以不处置,将她还于你。” 闻言,惠妃脸上流露出惊喜,可还没等她彻底放下心。 永昌帝一派不容更改的态度,生硬的语气继续道:“孤会将她暂置慎刑司,一点、一点的还给你! 今日是手指,明日是舌头,后日是什么,可就不一定了……” 惠妃怔在那里,越听越是心惊,而后浑身一软瘫坐至地上。 她整个人恍惚起来,明显被吓到,嘴巴一张一合什么也说不出。 永昌帝不愿跟她周旋,几句话作罢,转身回到屋里。 重新面对秦嬷嬷等人,永昌帝更觉烦闷,他大手一挥,“都带去慎刑司,该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很快,一行人被清空,屋子空旷了许多。 只有张御医还留在原地,正欲离开。 永昌帝看向他,没由来的一问:“可有医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拿些来。” “呃、有。”张御医怔了下,忙从随身携带的医箱内拿出一盒膏药,恭敬递向对方。 同时心里犯嘀咕,陛下何时碰伤了? 龙体非同小可,他赶紧询问:“陛下哪里有伤?可要微臣……” “你退下吧。”永昌帝一声打断,压根不给对方过问的机会。 张御医也不好再说什么,沉默着退身下去。 外头,见他走出来,赵公公识趣地关上了房门。 惠妃也已然被勒令回宫。 随着‘啪嗒’门闭,屋内只剩下了姜棠男人两人,静得落针可闻。 姜棠些许局促,觉得该说点什么,她笑着张了张嘴:“谢陛下……” 只是话未出口,男人先一步贴了过来,打量地看着她。 “把衣裳脱了。” “啊?!”姜棠诧异,一脸古怪的瞧着对方。 (不是,这么直接的吗?这次没前戏了?!) 一点心理准备的机会都不给她留了啊。 男人暗自好笑,面上却正经如初,他不觉难堪的重复一遍:“没听清吗?把衣裳脱了。” “哦……”姜棠哪有拒绝的余地,她偷摸垮脸,动手解开了扣子。 很快,姜棠羞耻地扯开衣领,缓慢褪却上衣。 从优美的锁骨到白腻香肩、细滑手臂至后背雪白的肌肤,她身上每一寸逐渐呈现在男人的眼前。 身形线条柔美,腰肢仿佛不堪一握,让他忍不住想要揉进骨子里。 姜棠对此一无所知,脸颊却烧得厉害,她暗暗腹诽: (狗皇帝,现在都不自己动手了是吧?不带你这么欺负人的!) (哎算了,你除了让我着凉感冒,还能多干些什么呢?) 她正思绪乱飞,男人忽然大力一拽,将她拉到了寝床边。 受不住这道力的姜棠,被对方轻轻一推,就像软虾似的跌坐在了床铺里。 她不由得抬头望,瞧见男人居高临下袭来,一点点地巍然凑近。 预想中的大山倾斜没有迎来,男人坐至了她身侧,那只温热大掌覆在她没什么遮盖的背上。 身后,男人看着姜棠白皙背部、多出的两道撞击红痕,不免觉着有些刺眼。 这是刚才,撞开秦嬷嬷伤着的,被他注意到了。 简单查看过,他用指尖蘸了些手中膏药,小心翼翼为姜棠涂抹起伤痕。 感受到他指尖微微的凉意,及后背伤痕的轻微疼痛,姜棠才明白男人真正意图。 所以,他刚刚找张御医拿药,是为了自己? 这么轻的伤势,连她自己都不曾上心,一向冷漠的男人却注意到了…… 说起来,方才男人面对惠妃时的神色,总感觉复杂中还藏着些什么。 他真的是因为秦嬷嬷触及底线,才那般生气。 还是因…… 姜棠抿着唇,不愿再想,或者是不敢细想。 思绪如潮,嘴边的话脱口而出:“是擦药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见她话说一半,永昌帝清楚她的误会,玩味的语气故意反问。 姜棠一窘,猛然侧了些身,她硬着头皮往下道:“以为、嫔妾就以为是擦药啊!呵呵……” 永昌帝也不拆穿她,仍旧专心涂抹,忍不住数落:“就说你蠢,知道她想杀你,还自己站那么近。” 姜棠没反驳,耷拉着脑袋,“嫔妾知错,下次不敢了。” “你还想有下次?”永昌帝哭笑不得,只觉姜棠糊糊涂涂的。 “是是是…啊不不不。”姜棠顺嘴回应,她尴尬一笑,也不好意思再让男人帮忙了,“还是嫔妾自己来吧,怎敢劳烦陛下……啊!” 第五十七章 血腥的方式 姜棠说着转身,一个不备伤痕按压在男人指腹上,疼得她喊叫了声。 “知道疼,就别乱动,这背上的伤你如何自己来?”永昌帝动作轻柔些许,他又抹了点膏药,一边数落着。 姜棠弓着背,像个做错事的孩提,没敢再吱声。 (你说得对,你有理,我乖乖听话咯。) 男人听着,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眸中也染上轻快的底色。 她要是一直这般乖顺可人,倒也还不错。 药很快抹好,男人往后挪坐几分,他轻声示意:“好了,把衣裳穿上吧。” 姜棠点点头,起身去捡衣裳,一丝不苟地穿在身上。 直至身体被衣裳严实包裹,心头的羞耻才得以缓解。 她转过身,突然行了个拜礼,十分真诚道:“多谢陛下,为嫔妾彻查此事,否则嫔妾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了。” (有一说一,没有狗皇帝的帮忙,绝对不可能让秦嬷嬷认罪。) (该谢就得谢,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的,等*攒够再给你弄点药治试试!) 永昌帝:“……”大可不必。 这般想着,他唇角一抽,抬手招了招示意姜棠坐到身侧来。 很是尖锐的一问:“惠妃没有参与其中,你相信吗?” 姜棠起身走近,试探着缓慢坐下,她并未正面回答。 而是善解人意的说道:“陛下信,嫔妾就信。” (我还能怎么说?当然是听你的意思了!) (要说心里话,我肯定是不信的,你也不可能相信,可这不还得看你能不能放开拳脚处置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姜棠说得不错,碍于种种,永昌帝没有办法大肆惩处。 这也是他让姜棠反抗、与惠妃抗衡的原因。 长叹一口气,他难得说了句实诚话:“你会有此一遭,也是孤看管后宫不利,让那些歹毒之人有机可乘!” 诸如此类的事,他深恶痛绝。 姜棠撇头看着男人,眼睛里覆上一层悲观,她说出一句至理名言: “错的不是陛下,也可以说不是任何一个嫔妃。 是这个森冷残酷的后宫,把大家变得不人不鬼……” 在宫里的这段日子,姜棠深深明白了什么叫作无可奈何,她都怕有一天会被同化。 不,是已经在被改变了…… 听完,男人眼底流露出复杂,神色竟是认同。 他自嘲一笑,“残酷后宫……不人不鬼?你所言极是。” 他端坐了些,流转的眸光不禁忆起往昔,对姜棠讲起故事: “记得八岁那年,大皇兄早逝,我就这么成为了皇长子,所有暗藏私心的人都视孤为眼中钉、肉中刺。 奶嬷嬷想要掐死我,伴随长大的小太监给我下毒,身边亲近的人都在一夕之间变了嘴脸,唯有……” 话至这里,男人脸上多出一抹慰藉,不再往下细说。 姜棠默默听着,眸光微动,忽地对他多几分理解。 (难怪,童年就经历亲近的人背叛,很容易养成被害妄想症的,这便是原生家庭不幸阴影将伴随一生啊。) (所以他冷漠又嗜血,面对那些不忠之人,总喜欢用血腥的方式解决、出气……) 对于男人的幼年经历,姜棠不是很了解,但家庭结构多少知道点。 他们一共兄弟三人,他是先皇二子,上有位哥哥,下有个弟弟。 长兄十余岁便离奇死亡,幼弟则是如今的平南王,也是姜棠所知的本书男主。 平南王拥有别国血统,加之是个瘸子,所以永昌帝毫无意外的登上了皇位。 可以说他的继承之路、无比顺畅…… 听到姜棠对自己的评价,男人感到些欣慰,可算是能明白他的内心了。 那端,姜棠投来同情的目光,她一手搭上男人手背,“陛下苦尽甘来,往后都是好日子,不要再回忆那些痛苦的事了。 打不倒我们的,只会让我们更强大!” 男人认真听,眸中闪过一丝动容,回过神来他掩饰一笑。 故意转开话锋逗逗对方:“按理说,孤不该与你讲这番话,如今你听全了,孤是不是该杀人灭口啊?” 虽知道男人可能在开玩笑,姜棠心底还是咯噔了下,她讪讪笑着。 “用、用不着吧!嫔妾对陛下一片忠心和真心,嘴也最严了,您大可不必麻烦哈!” 事到如今,姜棠后悔死了,她简直想甩自己两巴掌。 (我真是脑子进水,居然妄想跟狗皇帝谈心!糊涂糊涂……) 她竟然试图安慰狗皇帝,这就好比乞丐劝富人没钱不重要、大臣对皇帝说权力算不得什么。 简直是小巫见大巫,瞎班门弄斧。 永昌帝轻笑,情绪好转了许多,他一言不发站起身来。 见对方朝着门口走,姜棠满脸疑惑,她下意识关心了句:“陛下哪儿去?” 背着身的永昌帝一边走,一边语调轻松道:“事情解决,自然是回朝阳殿,难道……” 说着,他转过身来,一脸戏谑的瞧着姜棠,“你觉得自己能侍寝了,想让孤留下不成?” 姜棠一急,赶忙又跪了下来,嘴里脱口而出:“政务要紧,陛下自然得回朝阳殿好生歇息,嫔妾恭送陛下!” (我就多余问,错了错了求放过,我还想多养两天呢……) 永昌帝没再言语,趁姜棠慌张的空隙,他直径走出门去。 也是想着姜棠调理身子,他才怎么也不敢留下,不然非得弄出点什么事不可。 出了屋,永昌帝眸光一凝,恢复平日威严冰冷的神色。 他大步流星向前,一边交代道:“传孤旨意,惠妃未能管束好宫人、一而再的起事端,即刻降至嫔位。” 惠妃他是还动不了,但收回些许尊荣与权力,却是绰绰有余…… 见陛下发了狠,赵公公心下一阵动荡,他赶紧领命:“是!” 这一夜,惠妃极不安稳,姜棠却一如既往睡了个好觉。 翌日,又是向太后请安的日子,姜棠闭门不出调养这么久,今儿决定还是去一趟。 与往常不同的是,请安嫔妃都在寿安宫坐齐了,一美人却迟迟不见来。 然而她一来,就曝出件惊天大事…… 第五十八章 差点搭上一条命 众人相谈正欢,冯才人扭着腰来了,她脸上毫无歉意和担忧。 “恕罪恕罪,嫔妾来得迟了,还请太后娘娘和姐妹们勿怪。” 惠妃高烧缠身也没来,可人家毕竟事出有因,还提前差人来告了罪。 这冯才人无病无灾,态度又这般傲慢无礼,可就有些说不过了。 许太后对此不悦,连瞧都未瞧对方一眼,她食指一撇示意了下。 宋嬷嬷意会,当即厉色质问:“才人可是来得太迟了,不知怎样天大的事绊住了您,还是不将这请安放在心上?” 也就是说不把太后放在眼里,这罪名可大了去了。 全场噤声,一个个嫔妃亮了眼睛等着看好戏,姜棠倒觉对方不会无缘无故嚣张。 是有什么底牌在手中吗? 冯才人不慌不忙抬手抚过发鬓,她丝毫没有跪拜的意思,“嬷嬷有所不知,今早困乏得很,起来晚了,便来迟一些。” “放肆!”宋嬷嬷怒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嚣张的宫妃,还是个小小才人,“请安刻意来迟,就是轻视太后她老人家!冯才人你该当何罪?” 冯才人没有理会,而是一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自顾自继续道来: “来之前,特意传御医瞧了瞧,说是嫔妾已有一个半月的身孕……” “什、什么!” “啊?” “身孕?!” 闻言,在场嫔妃皆坐不住了,纷纷向冯才人投去复杂目光,有羡慕、有嫉妒,亦有痛苦。 “当真?你真的怀上龙胎了!”许太后自己站起了身,面上也变得慈眉善目,由宫人搀扶着向对方走近。 冯才人依旧鼻孔朝天,生怕旁人听不清似的,拖长了尾音:“御医亲口所言,嫔妾不敢胡诌~” “好、好好,那还跑来做什么?当心累着身子,宋嬷嬷她不懂事……”许太后难免激动,都有些语无伦次,这毕竟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那端,宋嬷嬷猛然跪地,神色间尽是懊悔,“老奴愚笨,冲撞了才人和皇子,该死,该死!” 她说着,竟觉不解恨,还抽了自己一巴掌。 姜棠看傻了眼:“……”不至于吧? 别说宋嬷嬷,许太后都快将冯才人这胎顶头上,场面实在没眼看。 其余人投鼠忌器,也不敢再用敌意的眼神看着她。 欢喜过后,许太后谨慎道:“大意不得,再传个御医来瞧瞧吧。” “不必、不必了吧。”冯才人讪讪一笑,“已经瞧过了,何必再折腾。” 许太后拍拍她手背,却是坚持道:“怎么是折腾,必须亲耳听到御医说你这胎安稳,哀家才能放下心。” 在她的要求下,又叫了张御医前来诊脉。 才刚搭上脉,永昌帝来了。 “你们何事这般热闹?” 众人纷纷见礼。 “陛下!” 许太后笑得合不拢嘴,她招手叫儿子过来,忙分享喜悦,“皇帝,冯才人怀上龙胎,你要有第一个皇子了!” 永昌帝微惊,他眉间一锁,脸色变得很难看。 这个时候,姜棠思绪一通,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记起来了!这个冯才人是怀过孕,因为被一笔带过了,就没记太清。) (据说她怀孕没几天就莫名流产,还大出血差点搭上一条命,毕竟狗皇帝到死都没个后代嘛……) 得知这一不幸消息,永昌帝心情十分复杂。 这下好了,不仅知道他快死,还听说没个血脉传承,笑不出来。 当然,和冯才人怀孕相比,永昌帝更在意姜棠的心声。 到底是何物一笔带过? 竟能知尚没发生的未来事? 莫不是,天书不成! 永昌帝心潮翻涌,不断猜测着,那边张御医诊好了脉。 他细细道来:“才人确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胎象十分平稳,仔细将养着便是。” 闻言,冯才人低头一瞬的工夫,竟细不可查松了口气。 姜棠注意到,她双眼微眯,不禁有了些许怀疑。 (她这胎……有问题不成?) 随着心声入耳,永昌帝总算正眼瞧了下冯才人,他嘴角勾起讥讽。 而许太后高兴坏了,拉住冯才人的手,不停对她嘘寒问暖。 全然没了方才的看不上。 许太后甚至扬言:“只要你安稳产下这胎,给哀家生个皇长孙,哀家便让皇帝晋封你嫔位!” 皇帝子嗣单薄,只要能为其生下皇子,她也不在乎长孙生母是否身份高贵。 冯才人眼神炙热,声音颤了下:“嫔妾谢太后娘娘、陛下厚爱!” 说着,她一手抚摸肚子,扫过众嫔妃的目光带着挑衅意味,“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能抢在第一个生于宫中,定能平安降生……” 姜棠抬手扶额,都无语了。 (你不要作死啊!) 对面,淑妃缓缓起身,大方得体地行礼恭贺,“给太后娘娘、陛下道喜! 太后娘娘寿辰将至,眼下冯才人又怀上龙胎,可谓是喜上加喜啊,开了这个好头,今年定能再得几位皇子!” 听闻此话,嫔妃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不愿输人后地纷纷起身祝贺。 “恭喜太后娘娘、陛下,唯愿再得皇子!” 姜棠慢了半拍,但好歹是跟上动作了,在人堆里摸鱼。 许太后很受用,她也正喜欢淑妃乖顺懂事的这点,当即对她展开关心。 “近日为哀家筹办寿宴,你也着实辛苦了,倒也不必太过上心,反正这寿宴年年都办,没什么稀奇的。 节俭简单些就好。” 宫中一切宴席的操办,可是皇后特有职权,许太后又在赤裸裸明示了。 皇后之位只能是她侄女的,只能。 淑妃不敢忘形,她温柔答来:“这如何使得?娘娘您寿辰是大喜事,能让您老人家一乐怎么操办都不为过,臣妾只怕还不够上心……” 姜棠在一旁听得犯困,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许太后终于发话放众人走了。 唯独特意交代,让永昌帝、淑妃留下再陪她说会儿话,许是有意撮合。 姜棠可不管这些,她轻快退场。 (下班下班,回去干饭!) 然而她刚出寿安宫,一道充满找茬意味的声音传来:“站住!” 第五十九章 罔顾了陛下恩宠 姜棠回头一瞧,是冯才人朝她走来,举止神态还是那般目中无人。 走至面前,她一手悬空举着,言语傲慢道:“姜姐姐,我的宫女被太后娘娘那边叫去领赏赐了,可否劳烦你扶我回宫?” 姜棠打量她两眼,心里没什么好感,并未吱声。 “婕妤。”身侧,夏锦思虑周全,暗示姜棠别起冲突,“让奴婢来吧。” 姜棠一脸感动,配合地点点头,“也好。” 说着,夏锦走上前去,朝冯才人伸出了手。 对方嫌弃地看了眼,根本不领情,“这丫头我都没怎么见过,谁晓得她是不是笨手笨脚?还是姜姐姐亲自搀扶我…稳妥一些。” 场面陷入僵持,陆续出来的嫔妃见这一幕,纷纷伸长了脖子看戏。 更有人交头接耳谈论起来。 “陛下近日最宠爱的、和太后最看重的碰上了,这下可有得好戏看了!” “冯才人毕竟有了龙胎,那姜婕妤再怎么受宠,也断不会越过她去……” 就是因为姜棠近日恩宠太盛,冯才人她才仗着怀胎,故意找对方的茬。 想要挫挫姜棠锐气。 她倒是要看看,是姜棠恩宠值钱,还是自己这龙胎金贵…… 姜棠深知,这不止是忍让不忍让的问题,而是被人当众打脸,她绝对不能妥协。 还是那句话,高位份要忍低位份也要忍,岂不人人都能踩她一脚? 便不卑不亢回怼道:“冯才人要是嫌弃我的宫人不好,那就等你宫女来接吧,反正看你样子也还舍不得走。” 话毕,她拉着夏锦,自顾自离开了。 听出姜棠的嘲讽,冯才人有些恼,她冲上去拦住了两人去路。 不甘示弱阴阳说:“姐姐这是什么话?外面日头毒辣,我如今是有双身子的人,比不得姐姐你身(皮)强(糙)体(肉)壮(厚),万一晒病了伤着皇子如何是好? 所以还是劳烦姜姐姐辛苦一下吧~” 姜棠被恶心得牙痒痒,她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欠抽的人! 不等她回应,嘴欠的冯才人,自顾自又叭叭了:“太后娘娘日日提点,要咱们这些姐妹和睦相处、互信互助,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情愿帮吧?” 一旁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早便瞧不惯姜棠的人,很快加入这场声讨。 “是啊姜姐姐,扶一把又不少块肉,你怎么就不能搭把手了?” “姜婕妤不会是自己不能生,嫉妒人家冯才人有孕,在故意针对她吧!” “如此善妒,真是罔顾了陛下恩宠!” 姜棠轻蔑一笑,轻松的目光扫视过多嘴几人,一一正面回怼: “你那么上心,你扶她回去咯? 我只是不能生,你是没机会生,这一年你有被陛下召见过吗? 你不善妒,那怎么没见你拉着她小手,恭喜她怀孕啊?” 几人被戳中痛处,一个个哑口无言,在原地气得干瞪眼。 冯才人不依不饶,装起了可怜,她抹泪道:“本以为替陛下开枝散叶是大喜事,哪成想倒惹得姐姐不快了,如此,我何必要这个孩子!” 说着话,她撒气一般,软绵绵的拳头不停捶打自己小腹。 姜棠见状,赶紧拉着夏锦后撤几步,她只关心一件事。 “欸欸!这可是你自己要打,跟我们可没关系嗷!” “发生什么事了?” 宋嬷嬷的声音响起,只见她搀扶着许太后走来,旁边还跟着永昌帝和淑妃。 众人再不敢放肆,连忙蹲跪见礼,呼吸都变得谨慎。 “太后娘娘!”对面还未示意,冯才人就自己站起了身,她恶人先告状,“不关旁人的事,是嫔妾想亲近姜姐姐,惹得姐姐不快了。” 如今许太后把对方当眼珠子疼,闻言,厌恶地看了姜棠一眼。 “她怎么了?” 原先是想着皇帝喜欢,盼着能有个孩子,她才多看姜棠两眼。 如今姜棠已然不能有孕,她自然不会多加维护。 哪怕保护过她,在皇子这件事上,也绝不可能动摇分毫…… 冯才人眼底恶狠狠,面色却楚楚可怜,她疯狂颠倒黑白:“嫔妾身子重,想让姜姐姐陪同回宫,她不情愿就算了,还、还暗指说嫔妾恃宠而骄……” 姜棠都听笑了,她身下的拳头捏了捏。 (你还知道自己恃宠而骄啊?我还以为你是单纯没脑子呢!) “你先起来吧。”永昌帝相信事实并非如此,却没急着帮姜棠说话,而是先让她罢礼起身。 相信姜棠的聪明才智,足够应付眼下这一切。 姜棠缓慢站立,一双从容不迫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冯才人。 事已至此,她总不能来一句臣妾百口莫辩吧? 便心平气和说:“天地良心,冯才人你说没人送,我就让我的贴身宫女送你回宫,可你嫌弃我的宫女不好,非要我亲自来,这不是为难人是什么?” 她顿了顿,言语逐见锐利,继续道:“我身边宫人,都是尚寝局分派的,个个经过宫中老人精心教导。 冯才人如此嫌弃,是对陛下的安排不满,还是质疑太后娘娘用人眼光?” 想要立于不败之地,就不能顺着对方的话头,而是扯出一个新的矛盾。 反还回去! “你!我……”冯才人咬咬牙,一口气憋在了胸口,她担忧的看了陛下和太后一眼。 许太后吸了口气,她面色不算好看,仍不满道:“即便这样,她现在到底有孕在身,难免娇气些,你就不能多担待?” 听完姜棠所言,她也清楚了冯才人不占理。 可看在龙胎的份上,她还是有心想帮冯才人说话。 见状,冯才人有了底气,再度趾高气昂。 姜棠一脸平和,接着悠悠道:“嫔妾能体谅冯才人怀胎辛苦,可这不是她任性妄为的理由。 如果她一介才人,都能随意指使嫔妾一个婕妤,那定下这位份有何用,冯才人算不算是以下犯上?试问将来皇子出生,她这般品行的生母能否做好表率呢?” 这一连串的反问,砸得许太后脑袋疼,冯才人更是愈发紧张。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踢到了一块铁板。 “说得好!” 第六十章 冯才人这胎有问题 永昌帝沉沉一声叫好,态度尽是对姜棠这番话的肯定。 而后他看向冯才人,口吻嫌恶至极:“母后常说,宫妃之间应该和睦,如今你才刚有孕,便这般苛待姐妹。 倘若真生下一个皇子,岂不是连孤也不放在眼中了!” 冯才人被这声震怒吓得颤栗,‘扑腾’一下跪倒在地,她总算有些慌张,“嫔妾、嫔妾不敢!” 许太后眼神闪烁,动摇了些许,但这还不足以让她表态。 永昌帝看了过来,用长远的目光劝说太后:“母后,这是宫中第一个孩子,的确应该做好表率。 冯才人这般做派,若往后有孕嫔妃皆向她效仿,这后宫还有规矩没有?孤的皇后又该如何治理!” 话到这里,许太后总算醒悟,眼神锐利了许多。 是啊,她的婉儿还要当皇后,怎么能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 谁也不能阻碍她婉儿的路! 想着,她故作无奈,情愿开口道:“你们所言甚是,是哀家欢喜过头,蒙蔽了眼睛。” 闻言,冯才人身上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她很清楚,没人帮忙,这局必败无疑。 连太后都承认了错误,其余嫔妃还有谁敢置喙,一个个当起了鹌鹑。 她们也清楚意识到,有些时候这圣上恩宠、比皇嗣在怀还要管用…… “依孤看。”永昌帝再度开口,他看向淑妃一眼,竟是干脆决定,“冯才人德行有亏,不宜抚育皇嗣,等孩子出生,就交由淑妃抚养吧!” 淑妃受宠若惊,她怔了一怔,“这……” 冯才人一脸惊愕,瘫软的身子更是起不来,她算是深刻领教了什么叫作偷鸡不成蚀把米。 嘴唇颤了又颤,求饶的话却始终不敢说出口。 许太后倒是满脸欣慰,觉得皇帝开了窍,后位非婉儿莫属了。 姜棠也很意外,没想到男人玩这么大。 (也行,跟着这么个亲娘,能学着什么好?就是冯才人会把这笔账记在我身上吧……) (算了不怕她,没有实权掀不起什么风浪,她不犯我我就不犯她。) 正想着,男人又对冯才人交代:“既然你身子重,这段日子也别出来招摇了,好生待在自己宫里。” 这件事含糊而过,姜棠被男人带走了,一齐来到朝阳殿。 永昌帝开始处理政务,可一个早上,他都显得十分心烦意乱。 想到男人刚才的帮助,姜棠承这份情,主动关切道:“冯才人有了龙胎,陛下不高兴吗?” 永昌帝顿了顿,他随意放下奏折,坐在木椅内探究的看向女人。 “你现在越发胆大了,这样的话也敢说,孤为何会不高兴?” 姜棠装得傻愣愣,她沉吟片刻,淡淡道:“可是,从听到冯才人有孕,陛下这眉头就没展开过,不像太后娘娘那般……” (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你还问我怎么觉得?) (都这么熟了,也别跟我藏着掖着了,你是不是也怀疑冯才人这胎有问题?) 永昌帝轻轻勾唇笑,关注的点却是…… 连他一直什么脸色都知道,看来时刻都在注视他。 果然还是心里有他。 这般想,男人重新拿起奏折,不咸不淡道:“可笑,孤的眉头有展开过吗?” 姜棠:“……”好像也是。 但还是不太对! 永昌帝翻阅着奏折,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忽然又来一句:“冯才人这一胎,生不下来。” 闻言,姜棠猛然抬头看他,眼底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这胎果然有问题吗?) 姜棠还只是猜测,而男人的一句话,却是下了定论。 更让她感到奇怪。 (他所说的生不下来,是知道一定会流产,还是另有所指啊?) (如果指流产,我知道是因为熟知*,他又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想不通想不通,啊,感觉要长脑子了……) 永昌帝听得好笑,但始终不解答,等姜棠绞尽脑汁。 这么深入的话题,姜棠是真不敢再问了,头疼片刻只得作罢。 良久过去,姜棠想到什么,她再度挑起话头:“对了陛下,嫔妾想在寿宴上,给太后娘娘一个惊喜,届时需要寿宴的宫人配合。” (忠人之事嘛,排场还是要整起来的。) “哦?”永昌帝来一丝兴致,他眯眼看去,“什么惊喜?先说来听听……” 姜棠讲述了惊喜方案,得到男人的认可,这件事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姜棠一直待在屋中,赶制呈献给太后的那件寿礼。 眼下,姜棠坐在桌子前摆弄着,只差串上最后几颗珠子就大功告成。 除了项链,她还用剩下珠子做了顶发冠。 这样比较拿得出手。 旁边,小珠看着窗外的好天气,心思雀跃起来,“婕妤,外面天气很好呢,奴婢陪您出去走走吧,御医说不能一直闷在屋里。” 想了想,姜棠放下手里物件,她同意道:“也好,四处转转吧。” 经历两回濒死,她变得格外惜命,十分的遵循医嘱。 在小珠陪同下,姜棠出了露华宫,沿着蜿蜒的宫道随意慢走。 不知不觉间,她们来到御花园。 嬉笑的声音传来,姜棠发现有几位嫔妃、在凉亭那处闲坐说话。 几人分别是淑妃、德妃、惠妃、何美人还有冯才人。 姜棠暗自好笑,今天这天气确实不错,能把这么出乎意料的几人凑一块儿。 她脚步顿住,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招呼。 淑妃却瞧见了她,热情唤道:“姜婕妤!” 没办法,这下姜棠只能过去了,她走近规矩见礼。 “见过几位娘娘。” 淑妃第一时间让她坐,同时打开话匣子:“今日天气好,既然来了,就姐妹们一块坐坐说说话吧。 我们正……开解惠妃呢。” 话到这里,她压低些声音。 姜棠听明白了,这是为惠妃做的局,淑妃当真是有皇后的觉悟和心胸啊。 自秦嬷嬷出事后,惠妃便萎靡了许多,再没往日的神采。 当下,她更是呆坐在凉亭角落,一言不发。 而姜棠没注意到,冯才人阴毒的眼神在直勾勾盯着她。 来得正好! 第六十一章 冯才人做贼心虚 淑妃没察觉旁的,只顾着劝解惠妃:“你说说你,她做错的事与你何干呢,何苦这样作贱自己?” 何美人心善,也跟着开导了几句:“是啊娘娘,得想开些,这日子总归是要过下去的……” 惠妃、不,如今是惠嫔了。 她双手环臂,脸上神色尽是恍惚,依旧那般看不开,“那是伴我长大的奶嬷嬷,如同亲人一样,叫我怎么能不心痛? 想到她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时时刻刻受着折磨,便是到了半夜我也不得安眠……” 秦嬷嬷入慎刑司的第二日,陛下让人送来了她的两根拇指,接着是耳朵、眼睛,以及舌头…… 惠嫔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想到秦嬷嬷浑身血淋淋、向她哭诉的画面。 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她都不清楚秦嬷嬷是否还活着…… 思及此,惠嫔眼中露出怨愤,她阴厉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陛下竟如此的不顾念情分,宠幸奸人、草率处置,简直糊……” “惠妹妹慎言!”淑妃难得动了怒,趁对方说出大不敬言论前,她赶紧打断道,“陛下向来公允,是你自己被蒙蔽了眼睛,不反思用人不察,竟还怪起旁的来了。” 惠嫔默不作声,她余光冷冷瞥向姜棠,满脸写着不认同。 看到惠嫔一副颓败模样,姜棠内心毫无波澜。 回想对方威胁她下毒的种种,就完全圣母不起来,谁也别想道德绑架她。 若说秦嬷嬷是罪有因得,那惠嫔便是自作自受。 旁边,何美人一阵局促,她忙端起桌上茶水,打圆场道:“娘娘们快别聊了,先喝口茶水吧,败败火。” 说着话,她将茶水递向了惠嫔。 却不想‘啪嗒’一声,杯托裂开,茶杯顺势掉落。 热水混合着茶叶,洒了惠嫔一身。 几乎瞬间,惠嫔猛地站立,双手胡乱拍打着裙摆上的茶渍。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何美人同样慌了手脚,第一时间上前帮着清理。 “这茶怎么回事?快来人。”淑妃微微皱眉,她热心地唤来自己宫人,吩咐着为惠嫔整理擦拭。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惠嫔那边。 趁这空隙,冯才人把握机会,闪身来到了姜棠身侧。 不等冯才人有所动作,早有防备的姜棠,先一步狠狠薅住了对方胳膊。 在冯才人惊愕的目光中,姜棠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冯才人当心,你可要站稳了。 如今你身怀龙胎,这要是有点什么闪失,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你我还不清楚怎么一回事吗?” 都猜到对方身孕有问题了,她怎么可能还不做防备? 冯才人显然吃惊,而后她面色变得犹豫,似在思考姜棠是唬人、还是真清楚什么内情。 姜棠主打一个出其不意,她趁机继续道:“想让我背黑锅,也得看你有没有那能耐,把这口大锅甩出去!” 冯才人心头一紧,手脚彻底慌乱,她再不敢轻举妄动。 连连后撤了几步。 眨眼的工夫,冯才人方寸大乱了,她脸色更是白了一个度。 姜棠观察着对方神情变化,她目光灼灼,唇角暗自勾起。 看来,这里头的猫腻还不小呀…… 这个时候,宫人收拾完地上残局,准备退出凉亭。 见冯才人站在台阶位置,她便客气喊了声:“才人,还请您让让,免得奴婢蠢笨碰着您……” 话音刚落,冯才人做贼心虚般,猛然醒神的同时脚下一个踉跄。 “啊!” 毫无防备下,她崴了右脚,竟直接从台阶滚了下去。 整个人往地上翻滚一圈,她趴倒在了鹅卵石地面。 “冯才人!” “完了完了!” 淑妃一行人大惊失色,哪里还能坐得住,很快过去将冯才人团团包围。 意外来得突然,姜棠也有些懵,她不动声色跟上众人脚步。 两名宫人极有眼力,试图扶起冯才人,她却怎么都不能起身。 躺在地上一个劲惨叫。 “哎哟别动!疼、疼死我了……” 淑妃着急坏了,她忙关切询问:“冯才人你感觉如何?伤着哪儿了!” 冯才人只顾着疼痛,什么也说不上来,她含糊道:“疼啊!脚疼,疼、肚子疼!好痛……我的肚子。” 听到她喊肚子疼,淑妃几人皆是心下发凉,犹如泡在使人窒息的深水里。 若冯才人和龙胎出了什么事,她们全都难辞其咎。 与其同时,何美人注意到冯才人裙裤之间、有鲜红的血渍在一点点渗出来。 她花容失色,吓得快要哭出来,“天呐!血、流血了呀!这可如何是好?!” 姜棠站在一边,看看那抹血迹,又看看冯才人略显诧异的神色。 似乎,她对此很意外? 姜棠眸光一凝。 众人慌张之中,她平静提醒了一句:“传御医吧。” 淑妃这才回过神,她点点头,赶忙吩咐:“对对,传御医,快传御医!” 闻言,冯才人也突然清醒些,她强烈要求:“林御医!我要林御医来,我只相信林御医!” 姜棠见状,脸上显出一抹玩味,明亮的眼睛洞察一切。 不对劲哦,有古怪哦~ 宫人却不敢盲目听从冯才人的话,直到淑妃授意:“快去啊!是谁都行,只要找个太医来!” “保险起见,张御医也叫上吧,人多力量大。”姜棠又是淡淡开口,她轻飘飘一句话,便让对方慌张不已。 淑妃寻思也对,差使宫人速速去办了。 冯才人就算不情愿,苦于身上疼痛的折磨,也没精力再阻止什么了。 不多时,淑妃一行人护送着冯才人,回到了她的寝宫。 张、林两位御医赶到没多久,永昌帝也闻讯而来。 淑妃哭诉着,将事发经过简单讲了一遍:“陛下,此事都怪臣妾看护不周,您处罚臣妾吧!” 永昌帝胯坐在上首,他轻微斜身,右手肘撑膝、指尖敲击在太阳穴处。 他面色冷淡如常,看不到丝毫怒意与担忧,“她自己不当心,如何怪得着你?” 耳边,尽是冯才人痛苦的呻吟、和御医们着急抢救的声音。 “陛下,微臣有事要禀!”张御医突然出来,他一脸沉沉。 第六十二章 她就是活该 闻言,永昌帝一行人看了过去,一个个聚精会神。 姜棠更是屏住呼吸,十分期待张御医的说辞。 她视线微微倾斜,就见男人目光流转,唇角快要抑制不住地勾起。 (我说狗皇帝,你能不能收敛点?嘴角都快淌出哈喇子了!) (我知道你高兴、但你能不能先别高兴,跟策划这场意外的真凶似的……) 闻声,某个确为真凶的男人眨了下眼,暗自将嘴角给压下去。 他确实动过点手脚。 可真有那么明显? 正想着,张御医跪到了面前,他严肃而吞吐道:“冯才人这一摔,血流不止,龙胎应是保不住了,可……” 听到孩子难保,淑妃与何美人皆是脸色难看,身体都有些支撑不住。 惠嫔却是暗自得意,一脸的幸灾乐祸。 无人在意张御医没说完的那句可是。 永昌帝倒更在意这个,他眉间一凝,“可是什么?” 张御医面露难色,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他缓缓说:“可、可是,为冯才人清理时,并未在血水之中发现死胎,她似乎没有怀孕……”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皆是错愕,都有些被绕糊涂了。 这也令永昌帝出乎意料,嗓音总算染上些怒意:“似乎?这喜脉是你亲手诊断,如今你又告诉孤没怀孕,还似乎!” 原本他也觉得此胎有疑,冯才人根本不会怀上他的孩子,便差人动了手脚。 结果对方竟没怀孕? 张御医身躯一震,将头埋低下来,他万分诚恳道:“陛下!微臣不敢说医术高明,可一个喜脉还不至于出差错,饶是方才,冯才人的脉象也仍是胎象不稳…… 可诸多查验,的确未见死胎身影啊!” 这番话已然很清楚,此事处处透露着疑点。 并非他人为失误。 姜棠稍一琢磨,发现了问题所在,她当即提出疑问: “冯才人如果没怀孕,又怎么会流血不止呢?这可是我们大家亲眼看见的!” 淑妃与何美人投来认同的目光,一齐点了点头。 事发突然,这可作不了假。 张御医多了些自信,他从容答来:“从脉象上看,冯才人有大量服用红花的迹象,这本就是活血化瘀药材。 剧烈撞击,身体磕碰出血,红花功效下也会出现血崩之症啊……” 听完此话,其余人惊了一跳,永昌帝却没什么意外的神情。 姜棠见状,心头轻微一颤,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 (我靠,不会被我猜中了吧?你还真是策划的凶手啊!) 淑妃等人的关注点,则在冯才人被下红花这件事上,都觉一阵后怕。 淑妃面露焦色,她愤愤不平,“冯才人有孕消息才刚传出,就遭如此毒手,这还了得?!” 何美人眼神飘忽着,更是担忧害怕道:“太可怕了!若不揪出此人,往后再有嫔妃遇喜,又有谁能真正的生下皇子呢!” “哼!”惠嫔毫无同理心,她满不在乎的轻哼,言语间夹枪带棒,“她不那般招摇,怎会引来旁人的嫉恨?要嫔妾说,就是活该!” 知她心里不快,淑妃与何美人并没理会,而是一齐向男人请命道: “此事非同小可,关乎着皇室血脉,望陛下定要严查!” 永昌帝视线偏移,哪好接这话。 他故作威严的咳嗽一声,话锋一转道:“你二人言之有理,可眼下,冯才人假孕一事尚未有个说法!” 到底是风云诡谲中长大的,此事虽然疑点重重,他很快有了头绪。 清楚该从何查起。 便吩咐下去:“这件事疑点颇多,想来冯才人这宫里总有几个知情的,一一带去慎刑司盘查。 一日没人吐口,便一日不能放归……” 姜棠听得心惊肉跳,暗自‘嘶’了声,她能明白男人用意。 (不是御医误诊,问题就出在冯才人这里,她身边的亲信总会有几个知情,狗皇帝这是想学我的套路诱供啊!) (慎刑司那地方,进去了不死也得脱层皮,就算最后证实清白,也很可能落下终身残疾,傻子也知道该怎么选吧……) 永昌帝侧目瞧着姜棠,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他很想告诉对方。 真是多虑了,他就是单纯想把人送进慎刑司,好生‘敲打’一番而已…… 当然,姜棠口中不是傻子的人,很快被吓得跪倒在众人面前。 她期期艾艾的哽咽道:“奴婢知道!奴婢说、什么都说!求陛下开恩,不要将奴婢送到慎刑司啊!” 这是冯才人带进宫的丫头,是她的陪嫁丫鬟。 怕泄露什么,冯才人特意交代她守在这里,防止淑妃等人闯入寝床附近。 不曾想,倒让她听见了男人威胁。 “陛下!”宫女还未说出个所以然,林御医也出来了,他紧张兮兮跪倒在陛下面前。 打岔道:“冯才人血崩不止,是要竭力保她生孕,还是力求稳妥,护住性命即可?” “你是御医孤是御医?该如何治就如何治。”永昌帝一脸不耐,极不在意的说道,他一门心思都在宫女的招供上面。 林御医却不依不饶,继续说道:“那……接下来场面血腥得很,陛下恐不适合待在此了,为龙体着想,还请您移驾别处!” 旁边,张御医一脸狐疑,来回的打量着林御医。 他记得,冯才人情况并没这般危急。 怎么就走向到、需考虑保命还是保身的地步? 永昌帝被扰得十分不耐,他略感头疼,一时都不知如何斥骂林御医的好。 姜棠看出对方那点小九九,她意有所指回怼道:“陛下九五至尊,气吞山河,怎会被一点鲜血吓退? 倒是林御医你,好像生怕陛下留下、发现点什么似的。” (刚才狗皇帝不在,他不知道,冯才人都疼成那个样子,还非嚷着一定要林御医医治呢。) (说他们之间没点什么猫腻,我可不相信。) 男人眸光闪烁,是这样吗? 那还真是愈发有意思了…… 林御医肩头颤栗了下,呼吸也莫名不自然,他牵强笑,“婕妤多虑了,微臣只是关切陛下龙体!” “没错,就是林御医!” 第六十三章 她有权有势 那名宫女破声破响说着话,她突然指认。 姜棠认真、男人惊喜,其余人更是全神贯注。 只见宫女一手指着林御医,整个人大有破罐破摔的架势,接着道来: “他与我家主子是同乡,主子利用这份情谊,时常拿些金银软细收买于他。 近日听说主子忧烦孕育皇嗣,他便送来一记药,说服下就会诊出有孕脉象,这药还能调理身子,一次侍寝即可怀上龙胎! 主子想着,先宣扬出这件事,到时陛下定会多多来看她,自有机会真的怀了龙胎,便神不知鬼不觉……” 永昌帝向来公允,除宠幸惠嫔较多外,其余时间都是雨露均沾。 这对那些并不受宠的嫔妃来说,是福利一桩,可对冯才人这样不甘满足的人而言,还远远不够。 上月,轮到她侍寝过一回,才被有机可乘钻了空子…… 相较于冯才人莫名有孕那件事,眼下的欺骗,令永昌帝更好发作。 他顺势显露威严,震怒地大手一挥,“大胆,着实大胆!” 在场几个无人敢掉以轻心,齐唰唰跪地下来,承受着这份盛怒。 姜棠暗自搓搓手,她心头火热,也是觉得这瓜越来越好吃。 (我想过炸裂,没想到这么炸裂哇,到底还有多少反转!) (和御医谋合、假孕、设计怀胎,桩桩件件都是大不敬的欺君之罪,你有几个九族够霍霍啊……) 林御医抹一把汗,他强撑镇定,坚持道:“无稽之谈!就是借微臣十个胆子,也断不敢欺君,陛下明鉴! 我刚不过见你碍事,冲撞了姑娘几句,竟被怀恨在心,招来如此杀身之祸!” 说着话,他扭头看向那宫女,神色间一片痛心悔恨。 小宫女不服气,边抹泪边说:“我家主子常说,林御医唯利是图。 欺君之罪虽然可怕,但和主子承诺龙胎降生后、给你的泼天好处相比,林御医自然不惧什么了!” 事情到这里,林御医突然冷静许多,他冷冷反问:“即便确有其事,那敢问姑娘证据何在!我可给才人配过此药?” 观他这副笃定嘴脸,姜棠便知,就算有证据也被销毁了。 果然,宫女咬咬牙,应答不上来:“我…你!这……” 药方是林御医托人抄好、借请平安脉为由送来的,而药是她偷摸出宫采买的。 何来证据一说? 永昌帝看透对方的无耻,他戏谑一笑,做了决定。 “孤向来公允,既决定将这些宫人送入慎刑司仔细盘查,那辛苦林御医,也亲自去一趟吧。 若是受遍刑罚,林御医仍坚持喊冤,孤自会相信于你!” “不、不不!不可如此,不可啊陛下!陛下……”林御医大失分寸,他惊恐着满嘴求饶,却上来两名护卫将他拖行下去。 姜棠满目嘲讽,看着林御医被拖出房门,她‘啧啧’两声摇了摇头。 (你不会觉得,狗皇帝一定要看到证据,才能出手动你吧?他完全凭心情的好不好!) (这束缚仅针对惠妃,毕竟她有权有势,你家什么实力没点数吗哎……) 此次若不是姜棠提出叫上张御医,极有可能像原剧情那样,被冯、林二人糊弄过去。 到时他俩不仅免受处罚,还会让淑妃她们背了黑锅,永昌帝也会因此觉得亏欠,从而善待冯才人。 这叫他怎可能因为证据不足,轻轻放过林御医? 场面一度凝重。 见同事被带走,张御医汗湿了衣衫,他赶紧找借口退身继续救治冯才人。 不敢置喙陛下决策的淑妃,到底心系后宫安危,她再度提醒道: “陛下,冯才人假孕固然有错,可被人暗下红花确为事实,亦该严查!” 旁边,惠妃又是冷哼,她满不认同说:“谁知道她是不是觉着怀胎无望,自己下了红花?淑妃姐姐未免担忧过头了。” 一向温软的淑妃,少有的强硬反驳道:“是与不是,都得彻查过再下结论,事关皇嗣,马虎不得!” 这时候,一护卫不动声色进屋,朝永昌帝使了个眼色。 姜棠见状,精明的眸子一暗,可还不等她寻思出来什么。 接收到眼神的永昌帝,总算沉沉发话:“那便好好查查。” 淑、惠二人停止了争论,下面人各自行动,对红花一事展开了调查。 大约过去近一个时辰,一护卫前来禀报。 “回禀陛下,我等探查到前日丽秀宫宫女采买回来,途经宫门时身上掉落了红花碎屑,当时守门宫人询问过,她遮遮掩掩只说自己用。 方才已去宫女房中搜过,的确发现大量红花,一番审讯让她招了供,这是供词!” “什、什么?”听对方说是丽秀宫,惠嫔眼神闪烁,她有些发懵。 说话间,护卫将供词呈了上来,永昌帝亲自过目。 上面清楚记录了、惠嫔如何唆使,宫女又是怎么采买、下红花的全过程。 甚至还有宫女的手印。 永昌帝暗自勾唇,对这份伪造的供词很是满意,他一手攥紧了纸张。 对着惠嫔大发雷霆,“贱人,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惠嫔‘扑通’跪地,难以置信到瞪圆了眼睛,她慌张摇着头,“冤枉!真的冤枉啊!嫔妾当真不知这宫女怎么回事,嫔妾百口莫辩啊陛下!” 秦嬷嬷下毒的事,她确实万分清楚,可这宫女她绞尽脑汁也没想起是从哪冒出来的。 她眼下当真比那窦娥还冤! 永昌帝自然表现得不信,他站起身来,一派痛心疾首,“孤原以为,你只是性子骄纵,不曾想竟如此狠毒,连孤的孩儿都敢痛下毒手!” 惠嫔泪流满面,没了秦嬷嬷从中提点,她一时根本不知该如何应对。 “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陛下就不能信嫔妾一回吗……” 永昌帝侧过身,完全不愿看到她的脸,直接就下了命令: “孤不想再看到你这个毒妇,来人啊!将她带回宫暂时幽禁,稍后再做处置!” “陛下,陛下!大事不好了啊!”一道突兀的急呼声传来。 第六十四章 笑话好看吗 一旁,张御医撩开遮帘,从寝床那方向走来。 惋惜禀告:“血崩愈发厉害,微臣尽了全力,还是难以止住,才人她……殁了!” 此言一出,淑妃等人惧是惊呼,无一不是神色复杂。 姜棠因为清楚剧情,当下也是惊愕非常。 (这不对劲,原本冯才人只是‘小产’,并没有因此丧命。) (难道是那个姓林的,见要遮掩不住,暗下了杀手灭口不成?) 男人同样有此猜测,他未表现出来,怒火更是直怼惠嫔,“睁大眼睛看看,都是你造的孽!” 仿佛有一团棉花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惠嫔两眼红肿,委屈至极地被带了下去。 姜棠见证着现场的变幻莫测,凝结的目光定在男人身上,只觉心口颤栗薄凉。 (一石二鸟,高,实在是太高了。) (谁说这狗男人只会暴戾嗜血?此类假手旁人的招数,不也用得挺好吗?) 一听这就不是好话,永昌帝倒也习惯了,内心毫无波动。 视线猛然一转,他看向寝床方向,丢下一句:“这般品行的人,不配葬入皇家陵园,将尸首还于她娘家吧!” 而后他甩袖匆匆离开。 一阵叹息后,淑妃等人也各自离去。 冯才人宫中的人忙忙碌碌,着手处理她的后事,也无人理会姜棠。 不知不觉间,姜棠径直走向床铺,看见躺在上面的人儿。 冯才人面色假白,不久之前还那样鲜活张扬的人,此刻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到底动了恻隐之心,姜棠伸出手,攥紧床上的棉被。 替对方盖过了头顶。 这是给她的体面,亦是对自己的忠告。 不要学错冯才人的路,也不要迎来这不得善终的结局…… 入夜,姜棠刚梳洗完,便传来要她接驾的信儿。 大约一盏茶的工夫,永昌帝屏退随行宫人,只身进入屋内。 “给陛下请安。” 姜棠满头黑发披散着,脸上脂粉尽卸,身着一件纯白素净睡裙。 整个人清雅、娇媚天成。 心绪杂乱的永昌帝,在见到姜棠的这一刻,释然些许。 他点点头,坐至一旁软榻,“陪孤坐会儿。” 今夜赵公公又逼他翻牌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姜棠这待着舒坦。 没有花言巧语,不用假意迎合,让他能静静心。 姜棠不自在地坐过来,见气氛微僵,便主动扯出话头。 “陛下吃了吗?” 男人淡淡答,“嗯。” 姜棠又没话找话的问:“陛下今天忙吗?” 永昌帝竟还是耐着性子,“嗯。” “……” 有一搭没一搭聊过几句,姜棠也觉出找的话题拙劣,干脆不再吱声。 二人相顾无言,就这么坐了一会儿。 忽然,男人眸光凝视,自带伤感的音色玩味一问:“今日的笑话,好看吗?” 姜棠一怔,心底泛起微微谨慎,她低下头答:“嫔妾不敢笑话。” 永昌帝轻笑,他明知那个答案,还是特意又问:“你一定觉得孤,残忍至极,冷血无情吧?” 这话太尖锐、太棘手,姜棠咬咬唇,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也不知道他在说对那些宫人和林御医的处置,还是指诬陷惠嫔的事。 想了想,姜棠决定遵从内心,笼统回答:“仁慈难立威,陛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这是陛下的无奈。” (是这样的,狗皇帝作为上位者,有些事再残忍也不得不做,这是维持统治的最好手段。) (即便是站在正义那方的男主,为了大业和抱负,也做过不少有背天理的事情。) (不然他怎么能在五年后,一手解决掉狗皇帝,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宝座、改朝换代呢?) 以前带着书粉滤镜,她很反感狗皇帝的做派,可经过一段时间的亲身相处,她越来越理解对方的身不由己。 有时候姜棠想,要是换做自己,做得不一定有男人好…… 听完心声,永昌帝一双眼骤然紧缩,掩于袖中的手背上杂乱青筋夸张爆起。 胸膛震了震。 时至今日,他终于得到所谓男主的更多信息,真相却是这样的令人发指、惊心动魄。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棠口中那男主,竟是一个谋逆篡位者! 他最终的惨死,和对方息息相关。 而这场浩劫就在五年之后! 没等他心境平复下来,姜棠的心声再起。 (再有几天就是太后寿宴,男主肯定会出席参加,总算能一睹他真容了。) (*里对他的描写,那可是个翩翩帅公子,也不知道模样和我想象中对不对得上……) 这一番听来,也勾起了男人的期待。 他已然平复,脑子里坚定了某些想法。 就算结局注定又如何?他还从来不知道服输二字,没到最后一刻他决计不会束手就擒。 谋事在人。 倒要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正想着,姜棠寻思出了新话题,她打开话匣子:“对了陛下,太后娘娘的寿礼已经制成,您要瞧瞧吗?” 永昌帝抽神过来,他还算给面子,点了点头,“嗯。” 姜棠起身去拿,很快端着个木托盘回来,盘内盛着两样东西。 是发冠和珍珠项链。 那发冠大气雅致,上面布有精致缠丝交织而成的凤凰图案,几颗泛着彩光珍珠点缀得恰到好处。 珍珠项链简单素净,又不失贵气,极适合太后这样的年纪。 永昌帝细细端详,有被眼前一亮,他给出了肯定:“不错……” 时间一晃飞逝。 很快来到太后寿宴这天。 午膳后,姜棠便被迫焚香沐浴、梳洗打扮起来。 寿宴举行时间在傍晚,除了各宫嫔妃外,一些皇室子孙、各个重臣也会到场参加。 所以马虎不得,姜棠也很谨慎对待。 一通打扮折腾,小珠取来了新衣裳,“婕妤,把这锦服换上,咱们就可以出发啦!” 傍晚时分,姜棠启程去往福临殿了。 这是专为宫中办宴席的宫殿,可同时容纳近千人,比之朝堂还要气派。 待姜棠抵达时,各宫嫔妃也都陆续来到。 她忽闻一道不满低语:“她来做什么!” 第六十五章 一群酒囊草包 一位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的来客,引起了两名嫔妃不满。 这来人,是应被幽禁宫中的惠嫔。 姜棠找到自己座位,不动声色地走近,听得两人还在谈论。 “听说是陛下顾念情分,不忍处罚太过,就将她放出来了。” “什么天大的情分,能抵得过她那所作所为!不是叫其余姐妹寒了心吗?” “哎,陛下再怎么震怒,最宠爱的依旧是她,算了算了,你我斗不过的……” 姜棠老实端坐,她眸光闪闪,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而是惠嫔娘家找来新的证据,替她翻了案,证实那一切皆是另个嫔妃所为。 对方的家族与萧家有世仇,所以那宫女纯属诬陷,前者才是始作俑者。 证据都摆在眼前,永昌帝自然‘深信不疑’了。 只不过,让男人信服的前提,是以萧老将军立下军令状为代价,他承诺此次边关战役必胜,否则交出手上兵权。 同时,他还呈上一件稀世珍宝,将在今夜这个隆重的时刻奉献共赏…… 没一会儿,受邀请的大臣尽数到场,殿内热闹了起来。 随着一道通报,姜棠的思绪被拉回现实。 “平南王到!” 姜棠目光一凝,是男主来了! 大臣们纷纷起身见礼,各嫔妃也客气地站了下,就见一位墨衣男子走来。 身上锦服暗纹流转,发冠高贵清冷,那与永昌帝三分相像的面容,却多了些儒雅风流。 好似谪仙般的人。 他手持一根半人高镂空银扶仗,行走间一瘸一拐,这与通身的气派多少有些不符。 滑稽至极。 女人们望着他,眼神中有爱慕、有尊重,亦有嘲讽。 心知男主多疑,姜棠瞧了两眼便收回目光,生怕会被对方盯上。 天渐渐黑了,永昌帝伴着许太后,总算缓缓步入殿内。 众人站起见礼,这一次整齐得多,“恭迎陛下、太后娘娘!” 行至平南王身侧,永昌帝让宫人先扶太后上坐,他自己停留下来。 而后主动开口问及平南王:“近日倒没见你来,可是厌烦了孤这里?” 平南王持杖而立,另一手随意搭在席案上,他清冷的面孔几见忧郁。 “臣弟一介废人,连出府招摇都会惹人厌,岂敢再碍皇兄的眼。” 永昌帝眉头一皱,不忍的神色间藏着几缕杀意,“可是有人说了些什么?告诉皇兄。” 旁边,宁阳世子没忍住道:“陛下有所不知,前几日他非说去骑马,结果差点摔一跤,被那些世家子好一顿笑话,这就染上心病了!” 他是宁阳侯的独子,母亲乃是永昌帝姑姑,与平南王向来交好。 永昌帝闻言,冷哼一声,他霸气十足,“一群酒囊草包,也敢笑话我皇室子孙,他们即便不伤这条腿,也不及我这三弟分毫。 既然他们能耐,就送去郊外马场骑行三日,孤倒要瞧瞧是否不易摔跤,这件事交由你去办。” 宁阳世子乐得领命:“是!” “皇兄……”平南王一脸动容,此刻他像个受尽委屈、又得到兄长宽解的孩子。 永昌帝拍拍他肩,一派宠溺口气:“你也是,都多大了,还与那等人计较。 今日这样大喜的日子,可不许给孤扫兴。” 平南王勉强一笑,他点头道:“是,臣弟不该给太后寿宴添晦气,臣弟知错。” 姜棠注视这一幕,眸光浮沉闪烁。 永昌帝向来冷血利己,可对于平南王,他是用上了几分真心的。 要星星不给月亮,谁嘲笑这个弟弟就拔谁舌头,连封号都是他继位给重改的。 然而平南王早有了谋反之心,不过他对兄长并非全是假意,那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 用姜棠的理解来说,就是爱恨交加吧…… 很快,永昌帝与许太后入座上席,宴会正式开场。 因为冯才人的事,许太后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竟然狠狠病了一场。 眼下虽然康复,面色也大不如前,清瘦了很多。 她缓缓举杯,一脸厌厌的道:“哀家只图一时热闹,没那些个繁琐规矩,众卿家随意些就好。” 众人见状,一同举杯,齐齐为太后庆贺:“太后娘娘长寿安康,千岁千千岁!” 听到这么些吉祥话,许太后总算找到些慰藉,她满脸堆笑的呵呵一乐。 雅乐艳舞登场,众人沉迷于酒水膳食之中,好不快活。 永昌帝却兴致缺缺,酒没怎么喝,菜也没怎么吃。 他一直在等着姜棠心声揭秘所谓男主。 也不知是殿内嘈杂,还是旁的什么原由,始终没等到姜棠的心声传来。 良久,他等得不耐烦,干脆发话道:“姜婕妤,坐到孤的身侧来。” 随着此话一出,诸位重臣看似没什么反应,私底下却悄声议论着。 “这位姜婕妤……听着耳熟,不知是什么来头?” “能有什么来头,不过是个被陛下宠幸过的小宫女,一朝飞上枝头!” “我怎么听说,陛下为她求到了萧家的神医那去?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她抱出大将军府呢!” “什么?!只是个宫女,竟能得陛下如此爱惜?她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 众说纷纭间,有人问到了萧老将军那去,言语间讽刺满满。 “萧老将军,不会是因为这姜婕妤,惠嫔娘娘才……?” 惠嫔降位份一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这让萧家被笑话了好一段日子。 当下,萧老将军面色铁青,他强压怒火道:“哼!大人说笑了,不过是宫女出身的女子,如何撼动得了娘娘? 您还是管好自己吧!” 嘴上这样说,心底的怒火却几近喷涌,他决意定要在今夜给姜棠难堪…… 那端,姜棠硬着头皮站立,她尴尬得脚趾抠鞋。 讪笑道:“陛下,这不合规矩,嫔妾万不能逾矩。” 永昌帝一手随意搭上席案,他看看惠嫔,又望向萧老将军。 最后盯着姜棠,意有所指的一字一顿:“孤的话,就是规矩。” 在场重臣大气不敢喘,心底紧张又敏感,都认为这话是在敲打自己。 也是此刻,男人期待已久的心声来了。 (狗皇帝啊,你知不知道男主……) 第六十六章 因此受到刺激 听见‘男主’二字,永昌帝顿时高度紧张,全神贯注聆听着。 姜棠站在那里,思绪光速流转。 (男主跟你一样小心眼,你这么说肯定以为是在警告他,再给你记上一笔,你能不能悠着点,惜惜自己的命啊!) (还有求你不要在这种场合突然点我了,你是皇帝我不是,他们不爽只会把……) 永昌帝听来听去,姜棠还是没能说出对方是谁,他烦躁地瘫倒在金椅上。 干脆将这些心声忽略过去。 而后轻一招手,命宫人把姜棠的席案搬来身边,表明了自己坚决态度。 姜棠就见,两名小太监匆匆走来,搬走她面前一应摆设。 身前瞬间空空如也,风吹过都感到凄凉。 这下子更尴尬了。 姜棠被拿捏死死,哪里还有讨价的余地,灰溜溜去往殿堂上首。 (哎,这就是人在屋檐下……) 许太后面露不悦,她尽量软和着声气提醒道:“皇帝,淑妃这孩子近日为哀家筹办寿宴,着实辛苦了。 你该把她叫到身边,好好犒劳才是。” 这场寿宴,是她为婉儿封后准备、借机昭告群臣,怎可被他人抢了风头? 还是这么个名不见经传、无法生孕的小丫头! 永昌帝目视前方,并不赏脸,他冷冷道:“这些儿子都看在眼里,过后自会下放赏赐,母后放心。” 那端,淑妃缓缓站起身,她惶恐笑道:“不过是臣妾的本分,哪里敢讨要赏赐?太后娘娘折煞臣妾了。” “你呀你。”许太后一副数落的口吻,神色却是恨铁不成钢,“总是这般谨小慎微,向来做得多说得少,自己不尽是吃亏了?就不能学学旁人的机灵卖乖?” 最后这句,纯属是在阴阳怪气了。 姜棠却没怎么听,她漫不经心来到男人身侧,规矩谨慎入坐属于自己的位置。 许太后一口气憋在心里,张张嘴又欲说什么。 “母后。”永昌帝语气不算高兴,表面倒仍维持笑意,他提醒了句,“这大喜日子,儿子不愿惹您不快,若您执意如此,儿子为让您满意,也只有先行告退了。” “你!”许太后气够呛,却也不好再言语什么。 这么多臣子嫔妃瞧着,总不能真将他给逼走。 那得议论成什么样。 可越想越恼气,她斜目一扫,干脆也吩咐:“淑妃啊,哀家突然头疼,你也坐过来替哀家揉揉吧。” 他可以任性妄为、拉个小嫔妃来身侧伺候,自己就不能与儿媳围坐叙话了? 说着话,同样两名小太监过去,二话没说搬走了淑妃的席案。 姜棠也是没想到,小小一方高台,居然要挤下四张桌子。 跟煮饺子似的一样拥挤。 姜棠不傻,到这会儿也瞧出了太后对自己的不满,可这并非她本意。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在场重臣更是人精,很快品出了场上的微妙,只觉这一幕比膳食还有滋味。 好在有淑妃,她适时拿出备好的寿礼打岔过去,没让众人看戏太久。 “这是臣妾准备的寿礼,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望太后娘娘不嫌弃。” 说话间,宫女呈上一个木盒,里面装着一串佛珠。 佛珠通体红润,似一朵朵绽放的睡莲,雕刻极其精致、栩栩如生。 宫女替主子回禀道:“这是我家娘娘亲手雕刻,花了半年工夫才制成这一百零八颗珠子,请太后娘娘笑纳……” 听完,许太后一脸动容,看向淑妃的目光更是柔和,“你这孩子,费这工夫做什么?有心了,真是有心了!” 她一边说,一边将不悦的眼神投向永昌帝和姜棠,满是敲打的意味。 永昌帝面色淡淡,不是很在意,却莫名担心姜棠因此受到刺激。 然而姜棠游离事外,她一手撑着下巴,思绪继续乱飞。 (到送礼物的环节了,男主可是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在礼物中藏毒,而这份寿礼深受太后喜爱,被她日日放在屋中观赏,没多久便因此丧命。) (男主就是想看狗皇帝家破人亡,从太后、淑妃,到德妃等等,一个个的从狗皇帝生命里去除……) 闻言,永昌帝心头大震,终是做不到那般镇定了。 母后是他绝不容冒犯的底线。 那样的事情不能发生! 眼下不清楚对方是谁,永昌帝唯一能做的只有万分谨慎,想着过后再仔细筛查那些贺礼…… 这之后,其余嫔妃也献上了寿礼,一份比一份的珍贵稀有、心意深厚。 简直就是在借此机会,向永昌帝献媚讨好,比之选秀还要争奇斗艳得厉害。 直到臣子们也呈上寿礼,抢功激战一番。 平南王忽然站起身,他朗声道:“臣弟也有一件寿礼,请皇兄、太后娘娘过目。” 随着他一道示意,宫人抱着一副画卷,缓缓走向殿堂正中。 而后,画卷被抖落开,竖立呈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红底的画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金色‘福’字,每个福都用不同字体书写。 足足有百个字。 平南王一脸得色,继续缓缓道来:“这里臣弟搜罗全国,找到百余位全福之人,让他们亲手所写。” “百位全福之人?”许太后惊叹道,她深知其中艰难,简直不敢想,“这可着实要费上一番工夫,你也有心了。” 她素来喜爱礼佛,这样积攒功德的寿礼,自是爱不释手的。 平南王温和一笑,他语调轻松:“遇到那些不通笔墨的,还需找先生教导一番,的确不是件易事。 但和太后娘娘喜乐相比,这也算不得什么,愿您福寿双全,永享安乐!” 永昌帝最是了解这个兄弟的性子,他故作无奈,“你啊,就喜欢搞这些花样,孤都要被你比下去了。” 这副兄友弟恭的场面,姜棠看在眼里,心中只觉讽刺非常。 想不到吧? 那百个福字,乃是用世上最毒之物做成的颜料,长期接触五脏百骸皆有损。 而他全国搜罗,表面是为太后筹备寿礼,实则暗自招兵买马…… “母后!” 第六十七章 萧家烂到了根上 永昌帝见时候差不多,突然极有兴致的对着许太后道:“儿子早先,让姜婕妤代为制作了一件寿礼,您一起过过目吧。” 他的礼物,自然要压轴出场。 正想着,姜棠一脸幽怨的瞧了过来,想刀男人的心藏不住。 (我谢谢你啊狗皇帝,你要是不提醒,我还能再晚一点丢人!) (真的麻了,人家的礼物要么价值千金,要么心意贵重,我那玩意儿怎么拿得出手啊……) 男人听得好笑,他明明听姜棠讲述过献礼计划,寻思着还不错。 她本人怎的如此没有自信。 身旁,许太后冷冷瞧一眼姜棠,轻点了下头。 她倒要看看,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宫女,能弄出怎样的寿礼来。 姜棠讪笑着,起身走至了殿堂中央,并唤夏锦端来发冠与项链。 姜棠略显局促,她难以启齿的讲解道:“这是……嫔妾用陛下所赐珍珠制成,取的是雍容华贵之意。 望太后娘娘穿戴上,能够年轻几岁,美丽永驻!” 许太后神色淡然,她微一招手,示意宫人将东西拿近些。 待发冠项链摆至面前,她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一应做工还算精巧。 是用了心思的。 便还是不咸不淡的给出了些肯定:“你倒是会动心思,这很衬哀家,难为你了。” 以往宫中巧匠只会阿谀奉承,送来的首饰不是张扬累赘,就是老气横秋。 从没合过她的心意。 不像姜棠的这两件,大气淡雅、轻便脱俗,不至于让她穿戴上像个刻薄老太太。 抛开对姜棠的成见不谈,东西是极好的。 姜棠松一口气,她福了福身,“太后娘娘喜欢便好,乃嫔妾的荣幸。” 见状,永昌帝眉间舒展,面露满意之色。 就说姜棠是多虑了。 可永昌帝没意见,许太后没说什么,萧老将军却不是很满意。 他巍然站立,言语间虽然客气,但又字字尖锐:“恕老臣直言,这寿礼是陛下先前准备,婕妤不过稍加修饰,过了过手……这赠礼之心恐不太诚啊。 臣等都知,陛下宠信婕妤,可这未免偏私太过。” 他虽用玩笑的口吻说着,可听者有心,其余大臣渐渐心生不满。 此事虽小,但今日能在太后寿礼的事上偏私,难保往后不会因为旁的事,万一再动摇到国本根基…… 事情可就不小了! 姜棠微一扭头,满目凌然不屑,她勾唇坏笑,“我肯定有别的准备,不然走下来做什么?” 萧老将军一怔,嘴被堵得死死。 只见姜棠一声招呼,端走的发冠寿礼被要了回来,不明所以地摆在殿堂正中。 逮着机会,萧老将军呵呵一笑,他嘲讽道:“不还是要用到这件寿礼吗?” 闻言,指挥着的姜棠又扭头看来,一阵打量后,她莫名露出恍然的神色。 萧老将军在她眼中,看到了轻视、嘲讽,以及同情。 这让前者有些恼,他暗自咬紧牙关,非要刨根问底:“婕妤这是何意?请您明示老臣!” 姜棠不慌不忙,她一手抚着下巴,另一手随意摆摆,“没什么意思,大将军您不必多想。 我就是想到陛下曾说,惠嫔姐姐虽骄纵些,但胜在天真无邪,不知是怎么养成的性子,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根在这儿呀~” 天真无邪说得好听,实际不就想说他的女儿嚣张跋扈、无脑好欺吗? 还骂他们萧家烂到了根上! 萧老将军怒不可遏,压在身下的双手止不住颤栗,面色简直铁青。 远处嫔妃的席位上,惠嫔闻言猛然怔愣,而后面颊显露一抹淡淡的红晕。 陛下居然……居然私下里偷偷夸她! 可、可即便是姜棠当众说她好话,她也断不会原谅此人! 上席的永昌帝,一脸沉迷注视着姜棠,只觉这样机灵的她格外吸引人。 见萧老将军还欲找茬,怕姜棠吃亏,他赶紧道:“行了,要做什么尽快开始,别让母后久等。” 闻言,姜棠不再跟对方纠缠,高举双手拍了拍掌。 “啪啪!” 随着掌声响彻,全场一下陷入黑暗,烛火竟然全部熄灭了。 “啊!这。” “怎么黑下来了?” “灯怎么灭了!” “掌灯宫人呢?还不快将油灯点上……” 众人有些着急,场面陷入了喧哗,甚至还有酒杯碰撞声。 姜棠不去理会,她拿出系统里兑换的药品,倒一点在手心后四处喷洒。 这只用了一积分,功效和招蜂散差不多,但此次招来的是…… 很快,手里的药散撒完,概括了整个殿内。 姜棠转过身,期待的看着门口。 只见外头,涌来一片星星点点,不知不觉间填满了整个祈福殿! 疑惑着急的众人,瞬间被这一幕惊艳,无一不当场晃神。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才有人出言讨论。 “这、这是什么啊?” “好美啊~” “好像是萤火虫!” “怎会有如此之多的萤火虫?” “罕见,着实罕见,今日算是来着了……” 上席许太后同样晃神,她不由自主伸手去探,只觉这一幕灿若星河。 不禁回忆起儿时,她也曾天真烂漫,在月光之下肆意玩耍。 思及此,她情不自禁落了泪,满心的沧桑苦楚都在这一刻得到慰藉。 下首,姜棠又微微福身,她大方道来:“发冠上面,嫔妾镶嵌了稀有彩石,故而可以吸引来萤火虫。 此后夜间太后娘娘穿戴上它,行走在花园等开阔地,也可观此奇景。 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如这萤火虫一般,取之不尽!” 她当然不能说出药散的事。 彩石里也被她添加了药,足够许太后以后霍霍的了,至少用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 而等药散完全挥发,她也早已经远走高飞,再想算账都找不着她人…… 发冠上,的确有彩石在焕发光彩,闻言便也没人怀疑什么。 说话间,宫人重新点灯,殿内渐渐明亮如初。 只见上首,许太后悄悄抹了眼泪,显然是万分动容了。 “萧老将军!”永昌帝突然呵一声,他冷冽的目光猛然射过去,“说得那般热闹,你的寿礼呢?” 第六十八章 为了她江山都不要 皇室贵族、朝廷重臣,宫中嫔妃皆已献上贺礼。 偏这姓萧的白吃白喝半天,还口出恶语伤人。 让永昌帝怎能看得惯? 姜棠微一怔神,她眸光闪烁起来,略显挑衅的神色对上萧老将军。 (都让让让让,狗皇帝来给我出头了!) 萧老将军不慌不忙起身,他敷衍地行一记礼,“陛下,老臣这件寿礼不同寻常,故上得晚些,还请您和娘娘见谅。” 说白了,就是玩心眼争压轴。 姜棠想起来,对啊,不是承诺要在今夜献礼罕世珍宝吗? 会是什么呢…… 这般想着,姜棠回到了男人身边,她坐至原位。 殿下中央简单清理一番,在众目睽睽之下,萧老将军准备的寿礼被宫人用推车推了上来。 此物呈长锥状,足高出人一个头,且有两人宽圆,被一块喜庆的红绸整个盖住。 看不真切是什么。 众大臣面面相窥,心底的好奇攀升到极点,一时间议论纷纷。 有人便着急问了。 “萧大将军,这庞然大物是什么啊?” “搞如此之大的阵仗,怕是价值不菲!” “恐怕,我等今日是要被大将军给比下去咯……” 萧老将军面露得意,他一手抚须,朗声道:“传说百余年前,天显异象,一块玄石从天而降……” 闻言,众人再次看向那庞然大物,眼中多了抹炙热与郑重。 “难道这是……应天石?!” “什么?应天石!” “就是那块传说中,能应天命、得它者得天下的应天石!” “虽一直有此传说,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块石头,萧大将军是如何找到它的?” 萧老将军神气迈步,走至了席案前方,他傲慢道: “之前老夫在边关平乱,途经一茂密竹林时观群鸟盘踞,这才知应天石所在。 后将其运回京中,一直想找时机呈于陛下,如今可算有了机会,着实费一番心力啊!” 姜棠随意听着,这个传说她也略有耳闻。 说应天石是上天所赐,应感召来指引众人,它有两大玄妙无比的功效。 一是智慧之人观石,可窥见其中玄机、异景。 二是站于石前,若石面显现出本人影像,则为天命之人,预示着一统天下。 而此石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传言可让拥有者改命,成就一番宏图霸业。 为了独占应天石,多年来搜寻、纷争不断,从未有人停止寻找它的步伐…… 思及此,姜棠暗自扶额,忍不住腹诽。 (他喵的,这是什么国王的新石故事?) 所以原剧情里,根本就没有萧家上交应天石,早有异心的他们一直将其私藏。 直到男主夺位成功,抄了整个萧家,应天石才得以重见天日。 姜棠撇撇嘴,满是对萧老将军这话的不认同。 (说得好听,不是惠嫔出事快被打入冷宫,你会这么心甘情愿的交出来?) (怕是早就在家开坛做法,祈祷着一统江山了吧?) (但话又说回来,你还挺女儿奴的,为了她江山都不要了……) 男人目光凌冽,看向萧老将军更是杀意渐浓,他催促道:“既是应天石,大将军就别卖关子了,快让孤开开眼界吧。” 萧老将军微微晃动,他一甩手,示意宫人揭开了红绸。 随着红绸缓缓落下,整块应天石展现了出来。 只见石头通体纯白,莹润得好似一块玉,除此之外再没什么特别。 众人细细打量着,期待的情绪被逐渐抚平,一时间鸦雀无声。 实在没瞧出任何独到之处。 “怎么?”萧老将军打破了沉默,他自信地扫视过众人,有些好笑,“诸位没瞧出点什么吗?老夫可是全看见了!” 经这一提醒,他们才想起那句智者见乾坤、愚者所见空的传言。 顿时一片喧哗,一个个声音洪亮,附和了起来。 “看见了、看见了!看得很清楚嘛!” “是啊,我也看见了!” “此石果然名不虚传,当真暗藏玄机啊!” “我瞧见……这里头有山!” “有水!” “有花鸟……” 姜棠嘴角一抽,她都快听笑鸟。 (不是我说作者大大,咱写点高级的东西呗,真就硬尬是吧?) (那么多脑洞大开、惊艳四座的小故事,你就非写国王的新石!) 永昌帝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国王的新石,是说这块石头就该属于他吗? 萧老将军无比满意众人的表态,他视线一转,将矛头对准了永昌帝。 “敢问陛下、娘娘,您二位瞧见与否?” 闻言,姜棠望向身旁的男人,脸上满含同情意味。 (这赤裸裸的服从性测试啊!狗皇帝怎么答都是错,实在太惨了。) 相信这里大多数人都看不到,要是永昌帝说自己能见异象,难免不会有人猜测他忌惮萧家到这地步。 反之说不能看见,也会有人笑话他这个帝王愚笨。 永昌帝稍一思索,他面露戏谑,语调轻松道:“孤乃天子,所见所闻自然与你等不同,大将军何必深究? 再者,孤敢说,你们敢听吗?” 男人没承认或否认,只是模棱两可的说着。 许太后更是头都没抬一下,她认真品着茶,淡淡说: “佛家有言,菩提本无树,一切所见不过心之想,心不想则空空如也,的确不该深究……” 姜棠眸光闪烁,她倒不在乎什么,干脆的坦言道:“嫔妾愚笨,怎么看都是块普普通通的白石头,没见什么玄机啊、山水的。” 听完,众嫔妃忍俊不禁,对上姜棠的眼神满是嘲笑。 眼见气氛被带跑偏,萧老将军一阵难堪,他不情不愿的对着男人行礼请罪。 “是老臣失言了,陛下娘娘勿怪!” “萧大将军。”许太后这才抬起头,她和蔼的脸上露出一抹冷意,语气充斥警告,“若这便是你的献礼,哀家可不依!” 闻言,萧老将军不慌反坏笑,仿佛就等着这一刻。 他意味深长道:“太后娘娘,您寿宴老臣怎敢敷衍?自还有别的准备……” 他说过,定要在今夜给姜棠点颜色瞧瞧。 此刻便是时机! 第六十九章 总会露出破绽 说着话,萧老将军走至应天石旁,他沉声又道: “这应天石还有一位守石人,据说他们一脉相传,世世代代守护着它! 接下来的奇观,还需这位守石人指点,请陛下准许他入殿!” 姜棠微微斜身,食指敲击着桌子。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屁……) 永昌帝稍加思索,还是一挥手,“准了。” 很快,小太监护送着一个边民打扮的人进来,他东张西望瞧什么都新奇。 随后胆怯地跪倒在众人面前,“草、草民,拜见陛下,拜见太后!” 永昌帝打量着对方,皱起的眉头写满疑惑,“你是…守石人?都有何本事啊?” “陛下。”萧老将军微一躬身,他傲慢依旧,替之答来,“他家的确有一项世代相传的本领,可依据应天石指引,推算出祸福……” “大将军有些聒噪了,难道他是哑巴,需要你亲自代答?”永昌帝不给对方留一丝脸面,直接当众训斥道。 萧老将军怔了怔,脸上有些挂不住,气渐渐不顺起来。 奈何不能发作,他隐忍地低下头去。 守石人哪见过这阵仗,他轻微抖了抖肩,结巴着答:“是、是啊,草民家世世代代有一个本领,能靠应天石指引,推算出一个人的祸福……” 姜棠眸光灼灼,她忽然想到什么,当即插话道:“陛下,嫔妾以为,该先验明这个人的身份。 总不能他说是守石人,就是了吧?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咱们岂不是被人耍得团团转?” (我根本没见过这个守石人,男主在萧家找到应天石时,对此只字未提。) (要么是姓萧的心有忌惮,把人提前做掉了,要么对方根本就是个冒牌货!) 许太后向她投来赏识目光,头点了点,“没错。” 被这么一提醒,永昌帝更加警惕,“姜婕妤言之有理,你若真是守石人,可有什么佐证?” “有的、有的!”守石人抬起了头来,他一副着急澄清的模样。 而后永昌帝示意下去,对方这才站起身,开始证明自己。 他先是要来一碗水,刺了一滴自己的血在碗中,随后将这碗水泼在石面上。 血水接触应天石的瞬间,显出一团血红,又逐渐凝成两个大字——守石。 这一幕,使得现场当即沸腾,所有人都相信了他的说辞。 “字,字!现出字来了!” “好神奇啊,不愧是应天石!” “看来他还真是守石人哇!” “居然真有守石人,今日是大饱眼福了……” 许太后最是看重玄术人士,顿时对此人多了些尊敬,她和善道:“大师!信了,我们都信了,快快收了你神通吧!” 闻言,守石人转过身面朝上首,他暗自舒了一口气。 姜棠盯着对方,大脑不断思索,还是觉着哪里不对。 永昌帝却不得不认可,他决心再观察一番,便顺势道:“既如此,还准备了些什么,就速速呈上吧。” 做多错多,若真有什么不妥,总会露出破绽…… “陛下!”萧老将军不知死活的再次打断,他眼底透着阴险,声音略兴奋说,“在守石人开始之前,还请陛下能够移步,到这应天石前照上一照……” 这是想要试探永昌帝是否为天命之人。 此话一出,赵公公怒了,“大将军,您可是有些放肆了!” 这分明是大不敬的行为。 萧老将军却是冷笑,他抬起头来,十分从容道:“不敢,老臣清楚,陛下龙颜定能在应天石上显现,之所以恳请陛下照面,不过是想让我等开开眼。 若这般算是放肆,那老臣认罪,陛下尽管处置臣。” 永昌帝也不说话,只是冷冷瞧着对方,似在权衡此事的利弊。 如果他答应照面,若石上未显现,日后必定谣言满天飞。 甚至动摇国本。 可若不应招…… “陛下。”纠结着,姜棠忽然凑近过来,她低声告知,“去试试吧,您乃真龙天子,肯定没问题的!” 男人眉头一皱,相信姜棠不会这么无脑,果然就听到她心声响起。 (上啊狗皇帝!对方都这么挑衅你了,你能忍?) (有我给你兜底呢,放心接招吧你就!) 短短几句话,竟真就让永昌帝有了底气,他自信朗声:“罢了,难得今日高兴,孤去照照又有何妨?” 萧老将军莫名大喜,他更加恭敬地行了一礼,“陛下请!” “皇帝!”许太后满脸意外,她使去眼色,着急又显急促的喊了一声。 她觉得这种无稽之谈,儿子实在没必要陪着胡闹。 真显相也不会有什么好处,可若万一没显,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母后安心。”永昌帝宽慰一声,一副自有分寸的模样。 就在他站起身,欲走下台之时,姜棠却高喊一声。 “等一下!” 众人不明所以,皱起了眉头,纷纷看向她。 姜棠站立,目光从容的对上萧老将军那张厚脸,她谨慎道: “陛下尊贵之躯,容不得一点闪失,这照面之前,还是先让嫔妾代替过去检查一下吧。” “这……”萧老将军眼神犹豫,猜到了姜棠想动手脚,他思索着该如何阻止。 永昌帝却不给一丝机会,他直接应下:“那便有劳姜婕妤了,孤甚是欣慰。” 这般,姜棠再次走下台去。 她先是围绕着应天石转一圈,然后装模作样,用双手在石面上抚摸。 姜棠事先兑换了药物,是一种名为镜面散的药,抹在物体上可使其像镜面一样反光。 她手心一边涂抹,一边端详这块石头,只觉触感冰凉,质感确实和石头没区别。 姜棠没能摸索出特别之处。 萧老将军目不转睛注视着,见姜棠并没其它小动作,便渐渐放心下来。 想也是,不过是个没见识的小宫女,能耍出什么花招来? 做完一切的姜棠,重新回到台上,她禀告男人:“陛下,已经可以了。” 永昌帝点点头,迈着自信的步伐走下台去,而后他毫不犹豫来到应天石前照面。 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第七十章 坏了冲我来的 药散需要时间,一点点与石面融合。 并不能瞬间显现镜像。 而永昌帝走去的时间刚好,他的模样在石面上渐渐显露,最终拼凑成完整的人相。 想到那个‘天选之人’的传言,永昌帝目光灼灼,心头难免火热了下。 众人更是沸腾,一个个站起了身,止不住地探头张望。 “显了显了,真显了呀!” “陛下乃真龙天子,自然会显现!” “果然天佑我朝!” “这是我等之福,三生有幸啊!” 这些话语砸在耳边,萧老将军面色阴沉,一句话也没说。 没想到还真能显现,他也只有认栽了…… 这个时候,有人高亢喊了一声:“陛下天命所归,我朝千秋万代!” 其余人赶紧附和:“陛下天命所归,我朝千秋万代!” 永昌帝不自觉昂些头,他嘴角轻勾,眼底有隐隐的骄傲。 他,没有愧对皇室! 高台之上,姜棠却一盆冷水给他泼下来。 (先别得意,是不是你的天命还不知道,万一是我那药起的作用呢?) 男人心底的火热着浇灭:“……” 也懒得去深究,他霸气转身,走回了高台上。 永昌帝走开后,萧老将军才能上前来到应天石旁,一番打量石面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也没能映照出他的模样。 他是彻底服了气。 见状,姜棠暗自好笑,“能有发现才怪!” 镜面散没有识别功能,按理说谁都能映照出模样,可它药效实在太短了。 姜棠算好了时间,用查验石面来拖延,这样永昌帝去照面的时机就刚刚好。 等他映照完成,药散也全部挥发掉了。 自然无迹可查…… 短暂的插曲过后,总算进入正题,守石人向大家讲解了起来。 “我家世代守石,受天庇佑,可依照应天石指引,推测出一人祸福。 今儿太后娘娘寿宴,草民献一回丑,以福祸之事博您老人家欢喜。” 听到能测祸福,众人都不免新奇亢奋,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 永昌帝总感觉这里面有诈,他稍微一琢磨,保险起见道:“母后寿宴,是大喜日子,那就测一个‘福’吧!” 与福相关,总出不了什么差错。 守石人深鞠一躬,他万分为难说:“陛下恕罪,测福还是测祸、为何人推测,这些都由应天石选定,草民无权改变!” 永昌帝目光潋滟,脸色一时间很难看。 不等他想出应策,守石人便动作了起来,他划破手指将鲜血涂抹在石面上。 眨眼的工夫,那抹血在石面形成一团图案,似花朵、似绿叶,又似一种动物。 鉴别不出有什么特殊含义。 观测一番,守石人转过了身,他请教道:“敢问陛下,在场的人中,有谁是七月十七生人?” 姜棠心头一颤,整个人顿时紧绷。 (坏了,冲我来的!) 不管是她,还是这里的原身,都是七月十七生辰。 一个小宫女的身世,并不是什么秘密。 太后那端,淑妃突然接过话:“本宫记着,姜婕妤的生辰就是七月十七吧?” 姜棠慌了瞬,连忙看过去,她讪笑着,“呵呵……巧合、巧合而已,这里这么多人,肯定还有七月十七出生的吧!” (我谢谢你嗷!) 说着,她看看台下左边,又看看台下右边,希望找到个‘同类’。 底下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萧老将军拱着手,他出于为寿宴着想的态度,故作诚恳道:“为讨太后娘娘一乐,还请姜婕妤降尊下台,助守石人完成推测!” 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永昌帝试图阻止,“实在无聊,想来母后也……” “皇帝。”许太后一声打断,她蕴含深意的目光看着儿子,嗓音冷冽到让人毛骨悚然,“今日所见所闻叫哀家大开眼界,如今兴致正浓,你不要扫了哀家的兴才好。 为了寿宴添彩,皇帝都下去得,她姜婕妤去不得?” “母后。”男人一脸不悦,话却被堵得死死,一时间没了反驳由头。 眼见要僵持住,姜棠竟主动打破尴尬,她语调还算轻松:“太后娘娘说得对,只要您老人家高兴,嫔妾就算去钻火圈也没什么要紧。” (行了行了狗皇帝,你别说了,等会越描越黑!) (我还是下去见招拆招吧……) 如果有和她同一天生辰的人,对方也会换其它的由头来找事,只要是冲她来的就没办法躲过。 不如正面应对。 姜棠叹一口气,认命地走下台去,来到守石人的面前。 男人远远望着,眸中浮现一丝担忧,始终不散。 她可一定要化解啊…… 姜棠面上一派从容,她端着一双手,客气问道:“请问您,需要我怎样配合?” 守石人也不客气,他神神叨叨的说:“福祸难料,应天而行。 草民感受到神石指引,可以从贵人您的身上,预测出一件祸事,但要刺您一滴血。” 姜棠若有所思,她点了点头,十分豪爽道:“那就开始吧!” 这之后,守石人让上一壶温水。 宫人将水送到面前,他满满倒上一杯,用指尖试了试水温。 而后对姜棠说道:“请贵人赐一滴血。” 姜棠没有犹豫,拿起宫人事先备好的一根银针,刺破了无名指尖。 将一滴鲜红血液滴入了茶碗中。 守石人收回茶碗,又用手指随意搅了搅,接着均匀的洒在石面上。 又是一瞬间的工夫,石面显现出四个、可怖暗红的大字。 ‘妖女为患’。 说实话,姜棠还是被惊着了,她踉跄地后撤两步。 重臣们更是坐不住,一个接一个噌起身,满脸惊恐忧虑。 “又显字了,这是何意?!” “这、这,妖女为患……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说,姜婕妤是妖女?!” “妖女终为患,岂不是在说姜婕妤会危害江山社稷!” “若真如此,那这姜婕妤可就……” 萧老将军暗自得意,心中尽然是畅快。 他早便做好准备,只要‘妖女为患’四个字一出,他私下结交的那些同僚,自会把姜棠往祸国殃民的妖女这上面带…… ‘哐当’一声响,永昌帝勃然大怒,“一派胡言!” 第七十一章 被人愚弄不自知 萧老将军从容自在地拱手行礼,他暗含挑衅意味:“陛下,守石人验明了正身,您亦在石前照过面,故这推测断不会有错。” 说神石预测出错,就是推翻自己乃天选之人的言论,而想保住这番言论,就得牺牲掉姜棠。 江山或美人,应该没人会做出错误的选择…… 永昌帝双手攥紧,掌心里的痕迹血迹斑斑,想刀人的冲动已然在压制临界点。 他最讨厌受人胁迫! 偏萧老将军的同党还在发力,对准姜棠的矛头愈演愈烈。 “陛下,以臣之见,历代被称作妖女的,都带来了祸端啊!” “应天石指引世人免于苦难,而陛下是它所认定的天命之人,如今又降下这一道预示,必是在救助我朝!”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为江山社稷着想,还望陛下尽快做决断!” “望陛下尽快决断……” 处置宫妃的话语,不能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必须得永昌帝亲自讲出口。 “够了!”永昌帝目见怒火,他扫视过那些嘴脸丑陋的大臣们,咬紧了牙关,“说来说去,你们不就是想让孤处死姜婕妤吗? 一个一个义正言辞,口口声声为了朝廷,却查不尽朝堂上那些贪官污吏,反倒因为一个模糊不清的传言,想要对个女人痛下杀手!” 说着,他站起身,凛然的目光射向应天石,“剑指无辜妇孺,乃懦夫行径,孤做不来。 今日就算毁掉这破石头,孤也照样治理江山!” 闻言,诸位大臣着实吓一跳,纷纷下跪恳求。 “陛下三思!” “陛下三思啊!” 眼见事态严重,一众嫔妃也跪倒下来,更有甚者颤抖起来。 姜棠望向高台之上,只觉男人站在耀眼之处,威严、正义、充满力量,仿佛全身都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心似被敲击一下。 许太后也颤颤巍巍站立,她红了眼底,声音压得极低:“皇帝!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疯了,她的儿子一定是疯了,竟会为个女人说出这种话来。 缓和下情绪,不怒自威的许太后,目视着众人淡淡道: “陛下到底年轻了,不擅处置这些事情,只得由哀家这个老妇人代为料理。 姜婕妤体虚多病,就先锁宫调养着吧……” 直接将其处死,说出来的确不太体面。 先把人幽禁寝宫,等风头过去再秘密解决,也就不伤及什么脸面了。 反正姜棠也是将死之人,早晚都得归西,何必为她担这些风波呢…… 听着他们随意决定自己的生死,姜棠面无表情扫视过每一个起哄的人。 这些人脸上或虚伪、或狰狞,又或绝情,就是没一点怜悯。 仿佛众生于他们,都不过是一只蝼蚁。 姜棠唇角一勾,忽然放肆的大笑,最后愈演愈烈到摇曳捧腹。 在萧老将军看来,这是对方临死的癫狂,便一脸得色故意问: “姜婕妤,你笑什么?” 闻言,姜棠止住了猖獗笑声,她古怪扭头看对方,“我笑……一群饱读诗书、自认聪明之辈,被人愚弄了还不自知!” 永昌帝眸光闪烁,心知姜棠是找到了破解之法。 这次,轮到他笑了,“哦?姜婕妤此话怎讲。” (小动作实在太拙劣,被我看穿了哦~) 想着,姜棠也不费口舌解释,她端起茶壶倒了杯清水。 以指为笔,此水为墨,一笔一划在石面上书写着什么。 清水没有痕迹,谁也看不出姜棠描绘内容,只知道她在很努力的勾写。 一番奋笔疾书,姜棠终于停了手。 见她这些举动,萧老将军心底攀升起了不妙,他下意识看一眼守石人。 发现对方已然变了脸色,一双腿更是止不住微颤,仿佛下刻就要屁滚尿流。 只见姜棠退后两步,重新倒一杯水,大口喝进嘴里。 而后将水吐向了整个石面。 又是眨眼一瞬工夫,石面显现出四行暗红精致小字,与守石人弄的如出一辙。 这些字实在太小,好奇的众人眯眼前凑半天,才得以看清小字的内容。 不知不觉一人一句、喃喃细语念了出来。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短短几字,却是凝聚了无穷力量,所有人都有被震撼到。 他们难以想象,世间竟有这等言论,这样伟岸而高尚的言论。 更难想象的是,这般千古名句,居然出自一个小宫女之手! 她不该有这等见识才对…… 台上,听着他们念出字句的许太后脸上错愕,嘴巴久久无法闭合。 男人倒一副愉悦神色,眉宇松弛,仿佛这字出自他手一般。 姜棠微一侧身,挑眉望向上端的男人,眼底得意中带着一丝感激。 (多亏了狗皇帝,之前天天压着我练字,不然我怎能这么快就写得一手好字!) 同样多亏男人,才能为她会写字这件事,找到一个好理由。 短暂的震惊结束,大家总算反应过来一个问题,谈论的风向转变了。 “不对啊,怎么姜婕妤一通捣鼓,也能让应天石显出字来?!” “总不会她也是什么守石人吧?” “难道说,咱们真是受骗了!” “刚才姜婕妤不还在说,我等受到了愚弄?果然她话语非虚啊!” 姜棠再次扫视过守石人、萧老将军二人,她慢走几步,脚下不自觉摇曳。 “想着为讨太后老人家欢喜,明知技法拙劣,也无意拆穿你们。 哪成想你等变本加厉,竟算计到本宫的头上了!” 说着,姜棠猛然瞪了过去,声音之厉害,目光之凌冽,颇有深宫娘娘的气派。 永昌帝注视着,越发的移不开眼,只觉这亲手养成的玫瑰果然最有成就感…… 姜棠晃悠几步,还在接着说道:“你们一定很好奇,这样泼水显字的招数,我是怎么也做到的吧?” “答案很简单,在你递茶杯让我刺血的时候,我从你手中弄到了一点那东西……”她说着瞥向守石人,帮着对方回忆。 当然,事实并不完全是这样。 第七十二章 可不要太过头(改书名) 姜棠只是清楚整个作案手法的原理。 他们利用一种特殊药粉,先在石面绘制出想要的图案,再把另一种药兑水喷洒。 二者碰撞产生反应,自然就会显现出颜色了…… 姜棠大费口舌,向众人解释了一番显字原理,而后她句句带刺: “这种东西,想来是用于暗探工作,方便他们相互之间交换情报。 大将军常年南征北战,为我朝培养精良探子无数,对此物应该司空见惯了吧?” 至于姜棠是如何效仿,其实并非窃取他们的药粉,那样做太麻烦了。 她直接从系统兑换类似的,只是嘴上找这么个借口,避免惹来旁人的怀疑…… 萧老将军沉默不语,他脸上阴沉着,复杂的一双眼让人难以琢磨。 永昌帝心感不妙,他第一时间奔下台去,把姜棠拽入了怀里。 一个半身旋转,与危险的二人拉开些距离,将人儿护在身侧后。 他才安心道:“萧大将军!你不给孤一个解释吗?” 守石人吓得腿软,‘扑通’一下摊跪在地上,他恐慌到不打自招。 “不是、不是我啊!都是……” 他颤着手,还未指出,萧老将军就冲上了前,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刀扎在他心口处。 过程中,萧老将军还恶狠狠道:“杂碎!骗骗老夫也就罢了,竟还张狂到陛下面前来,这便结果了你!” 虽然他表现得很愤怒,可在场的都是人精,怎么看他怎么像杀人灭口。 他手法实在太准太狠,不过一息之间,守石人便断送了生命。 血淋淋的惨死在所有人面前。 永昌帝还不觉什么,赵公公倒是心惊胆颤,他‘噔噔噔’几步冲下了高台。 兰花指一比,尖声质问道:“大将军!你敢在御前私藏利器?!” 面圣之前,都得搜身上交利器,这可不就是私藏吗? 实乃大不敬,赤裸裸的大不敬! 萧老将军淡淡扫他一眼,随意地跪身下来,理直气壮道: “这不过是老臣的随身配件,习惯了时刻佩戴,别无他意。 看在老臣护驾及时、刺死了贼人的份上,请陛下宽恕老臣。” 姜棠撇撇嘴,听得想吐,她默默腹诽着。 (明明是杀人灭口,还能说成救驾,谁的脸皮都没你厚……) (狗皇帝会怎么做呢?) 永昌帝眸光潋滟,自是不打算轻易放过,“萧大将军,若人人都效仿你,岂不是谁都能手持利器面见孤了? 说吧,你觉着孤该如何处置?” 他戏谑的问道。 现在,该将难题抛给对方了。 不想被守石人指认,就得认下这大不敬的罪…… 旁边,惠嫔有些慌神,她试图从中周旋:“陛下!父亲他,父亲……” 萧老将军却使了个眼神过去,示意女儿不要帮忙。 不然只会越帮越忙…… 想着,他沉声回应永昌帝:“陛下,老臣知罪了。 眼下边关又要起战事,就让老臣投身到军队,建功赎罪吧。” 这是警告永昌帝,边关战事还得指望他,可不要太过头了。 永昌帝没说话,他一手背在身后,定定的瞧着对方。 见状,萧老将军深知是没让他满意,咬咬牙加注道:“此次老臣之子也会一同行军,他年轻气盛,难担大任。 所以老臣正想启奏陛下,免去他的职务,让其他有能者上……” 姜棠轻抿着唇,不禁联想起来。 (此次行军打仗,优势在我们,可以说不管谁去都是白捡功劳。) (姓萧的利用职务之便,在朝堂上力排众议,给他次子谋了个职位,希望借机为子建功立业,壮大自己的势力。) (狗皇帝也有私心,他则想借此推自己人上位,瓜分萧家势力,这不就冲突起来了……) 永昌帝面露意满,他眉头一挑,富有深意道:“大将军果真如此打算?可不要太勉强。” 萧老将军牙都快咬碎了,渗人的声音从牙缝挤出来:“老臣已经深思熟虑,一点都不、勉强!” 欺君之罪,能用一个小小职位抹平,已经很是划算了。 “很好!”男人笑了,他搂着姜棠,转身走向高台,“大将军深谋远虑,孤实在佩服,此番醉酒行径便不深究了……” “谢、陛下!”萧老将军一字一句,眼中的怒火几欲喷涌。 垂头之际,他余光盯着姜棠,眼底不带一丝感情,全是憎恨不平。 想他何时吃过这样的亏,今日竟栽在一个黄毛丫头的手上。 等着吧,山水有相逢,他们之间不死难休! 远处,平南王喝着酒,深邃的眼神一直在姜棠身上。 他薄唇轻勾,脸上少了怯懦、多些深沉,喃喃自语:“变得有意思了……” 这过后,气氛衰减了些,多数人都被如今局势搅得头晕目眩。 他们暗自分析着,已无心再关注这场寿宴。 而许太后吃了两口菜,便借口身体不适,匆匆离场了。 随着寿星走开,永昌帝也没了趣味,自顾自拉着姜棠离去。 姜棠被带回了朝阳殿。 男人喝了不少酒,但还不算醉,一番梳洗后舒坦了不少。 因为姜棠的提醒,他命宫人筛选了寿礼,将宫外所赠全都搬来由他先过目。 此刻,男人身着玄色绣暗龙纹睡袍,坐在寿礼堆积如山的书案前。 这些礼物实在太多、太杂乱,他查看得有些心烦。 对毒物所在毫无头绪。 按姜棠所说,有毒寿礼是男主所赠,这个男主肯定不可能是宫妃,所以他已将其筛选出来。 但还是无从查起。 这份寿礼到底在哪呢…… 想着,他视线一转,目光落在平南王赠予的那幅百福图上。 鬼使神差拿起图画,他端详着,嘴角竟勾起了一抹柔和。 许是饮酒缘故,他不由自主忆起儿时,对着身侧姜棠说道:“你知道吗?儿时,孤与平南王很是要好。 他血脉不正,父皇并不喜他,连带着宫人也能随意欺辱他,可孤高烧不退、无人看管时,是他顶着打骂找来了御医。 连他的那条腿,也是为孤所伤。” 说着,不知为何眼底滚烫,他缓了口气,接着道:“那时孤便知道,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只要是他所想,孤都会夺来给他!” 姜棠听完,不忍的叹了口气。 (可你这好兄弟……想要你死啊!) 第七十三章 别动,一会就好 永昌帝心下一震,惊目瞪圆,控制不住地想要扭头看向姜棠。 好在最后一刻,他反应过来不能暴露,及时刹住了动作。 他的好兄弟阿司,怎会对他有杀心?! 这一回,姜棠没有半道转念,她继续沉思着。 (在男主看来,狗皇帝对他的一切关心,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施舍,只要触及到利益,他随时会像条狗似的被铲除。) (担心受到伤害,也为养精蓄锐,男主特意策划了一场突发事件,让狗皇帝以为,他的腿是为他所伤。) (一边用腿伤掩盖野心,让狗皇帝放松警惕,一边又拉帮结派,伤害他的家人,真不晓得狗皇帝知道了真相,会有怎么样的感想……) 永昌帝内敛聆听,心声穿过耳膜,字字扎进心里。 他身下颤抖,手里攥紧了百福图,将一角捏得皱皱巴巴。 所以……藏毒的其实是这副字帖? 为何。 到底为何! 大皇兄离世过后,只有他们两兄弟最为要好,那段艰难时光他们也一直在为彼此着想。 何至于走到这般田地? 继位之前,他也从未想过要伤害阿司,究竟为何会怕他至此啊! 还暗害他的母后…… 永昌帝有些抑制不住,他一掌盖住双目,眼底的滚烫还在翻涌着。 姜棠并未察觉对方的情绪变化,她仍在深思,逐渐转了念头。 (这副字帖有毒啊,虽说老太太今天有点针对我吧,可狗皇帝人还不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帮他保住老娘的性命。) (可,该怎么弄呢……) 姜棠一时间犯了难,她双眸转悠半圈,看到了放置桌上的醒酒汤。 忽然有个主意。 (就这样!) 想着,姜棠端起醒酒汤,故作关切凑过去,“陛下,快别怀念过往了,先喝一碗醒酒汤吧!” 也不等男人回应,她看准时机手一松,满碗热汤正正好好泼在福字图上。 将一副字画毁了个干净。 “哎呀!”姜棠眼底闪过喜色,心底却忐忑得打鼓,她跪姿利落,“嫔妾笨手笨脚,求陛下饶恕死罪!” 她觉得恕罪有点悬,谁不知道平南王赫连司,乃永昌帝最看重的兄弟没有之一…… (为救老太太一命,真是豁出去了我,狗皇帝我不欠你的了!) 同一时间,永昌帝做出了个重大决定,他将手从眼前移开。 盯着桌案上那幅被打湿的字帖,再无留念,“坏掉的东西,不必留存,扔了吧。” 他轻飘飘一句话后,便示意姜棠起身,脸上毫无怒意显现。 这让姜棠深感意外,她怔了怔,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愣神片刻,她缓缓站起身,到底没敢问出口。 这刹那,男人也站了起来,在猝不及防之下从正面抱住了她。 姜棠身子一僵,双手悬空的张开着,而后整个人不自觉晃动一下。 男人慌张一瞬,生怕失去什么一般,牢牢地抱紧姜棠。 “别动,一会就好。” 说着话,他将面门埋在姜棠颈间,贪婪的吸取着女人身上的芬芳、感受她的体温。 仿佛这样就能抚平心中伤痛。 更为让男人在意的,是姜棠刚才毁坏字帖的举动,叫他感受到一丝温暖。 好像离不开姜棠了怎么办…… 此时此刻,姜棠清晰感觉到男人的悲痛,心底泛起一片潮湿。 她小心翼翼抬手,在男人背上抚了抚,“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会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以为,男人在担心萧家的事。 而她的安抚,既是回应萧家,又是回应男主的事情。 可,一切真的会过去吗? 是男主的报复结束,还是属于男人的时代终结呢? 明明书中结局已然注定,姜棠却不知道在纠结什么,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 不知道过去多久,姜棠把男人哄上了寝床,安抚着他熟睡过去。 大部分灯都熄灭,只留了一小盏照明,整个殿内幽静昏暗。 姜棠半蹲在寝床边,看着平躺床上安然睡熟的男人,替他掖了掖薄被。 忽然间,男人的手从薄被伸出,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眉宇轻皱,嘴里喃喃:“不要走,不要…别离开我……我还要、姜…姜……” 闻言,姜棠整个人狠狠一震,面颊渐渐泛出不自在的红晕。 她咬了下唇,也不禁喃喃细语道:“不、不至于吧,虽然我们有过共患难,但感情也没这么深厚啊! 你不至于做梦都叫我名字吧?等会儿被人听见……哎呀羞死人了!” 姜棠叽叽喳喳,正为这份负担难受着。 男人的呓语又来了:“我还要…吃……江、江中蜜点!” 姜棠:“……” 江中蜜点,京城里的点心铺,据说是百年老字号。 狗皇帝和男主小时候最爱吃。 好消息:不是叫她名字。 坏消息:她连个糕点都不如! 也懒得去计较梦话了,确认男人完全熟睡,姜棠便打道回宫。 回到露华宫,好一通漫长的洗漱过后,姜棠总算躺到了床上。 闲下无事,她清点一下积分,发现今天涨幅了不少。 便在睡前兑换个补药来吃。 这次是补心肺的,她一服用就感觉松快很多,好像身体都轻盈了。 姜棠美滋滋,“果然有效果哎,还非常显着!” 照这个趋势的话,身体很快便可以恢复从前,说不定用不了半年就能打破张御医的诊断。 这么想着,姜棠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一夜好眠。 翌日,快巳时那会儿,朝阳殿传信说要姜棠过去。 等姜棠整理一番,来到殿内的时候,发现狗皇帝正在和平南王下五子棋。 姜棠觉得稀奇,平南王今天居然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召见的,还是不请自来…… 想着,姜棠规矩走近,对着二人行过礼,“见过陛下,见过王爷。” 永昌帝专注其中,并未说话,只是一招手示意姜棠免礼。 姜棠自来熟地凑近查看,发现平南王所持黑棋在盘面上已经连成了一条线,两人竟没有关注。 她出言提醒道:“咦,王爷,你已经赢了吧!” 第七十四章 回不到从前 永昌帝眼皮一跳:“……” 平南王亦是嘴角抽搐一下,“要不…你再仔细瞧瞧?” 这么一提醒,姜棠又认真打量了几眼,发现还有几子连成一条线的。 连狗皇帝都有两条。 哦,原来不是五子棋。 是围棋啊。 姜棠一手挠挠脸颊,有些尴尬道:“呵呵,不好意思看错了,你们继续,继续。” 虽说姜棠认错棋,可棋面局势的确已经注定,平南王必胜无疑。 永昌帝没了兴趣,他归放手中棋子,若有所思笑了下,“又输了,总是下不过你。” 平南王抬起头来,笑意如春风般和煦,他谦逊道:“是皇兄让着臣弟,皇兄才是运筹帷幄。” 他总是这样,话语轻柔,却又富含深意。 “对了。”男人依旧兴致缺缺,他没接话,而是拿出弄坏的福字帖,“昨夜孤拿这幅字帖来赏,不想底下伺候宫人笨手笨脚。 浪费你一番心意,皇兄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 昨夜他说要扔,底下宫人却无一敢动,还是被留了下来。 便转念一想,叫来了平南王,打算试探一番。 姜棠听到这话,一下子愣住了,再次望向男人时眸光柔和无比。 (没有提到我,而是说某个宫人。) (他真的,我哭死!) 平南王盯着那副字帖,上面还残留着些许汤渍,半数的金色墨迹被弄污渲染开。 他冷脸一瞬,而后只是轻松笑,“皇兄言重了,不过无心之失,您别责罚那名宫人才好。” 永昌帝点点头,他顺势问道:“这般损坏,也不好再呈献母后,你可要拿回去?” 分明深知姜棠心声的真实性,可就是不服想要试探一二。 也不知是力求稳妥,还是不甘这份兄弟情的消毁…… 停顿片刻,平南王强笑着,给出明确答复:“也好,这样的物品,是不能拿去脏太后娘娘的眼。 可惜臣弟来不及重新赶制,等来年,臣弟定献上一份更为用心的寿礼。” 姜棠不认同的眨眨眼,她没敢出声。 (得了吧,你送的那些,不是毒就是毒,可消停消停,关爱下老人吧!) (而且狗皇帝,这么跟他聊天,肯定又要被误会、多想了。) 平南王的确多想,担心永昌帝在试探他,才不得不同意收回字帖。 男人故作漫不经心,他像寻常那般随意,畅谈起往昔: “你总是点子多,记得儿时孤爬树下不来,你竟然找来长凳做梯子。” 也不知是假意,还是真情,平南王一阵忍俊不禁。 而他眼中,能看到隐隐的怀念。 男人却冷下面色,忽然之间严肃非常,他声音很轻:“可是孤,仍就不敢爬下来,然后你对孤说了一句话,还记得是什么吗?” 哪怕过去近十年,他也仍记忆犹新,怎么也忘不掉那一番话。 他记得当时赫连司说:“皇兄放心,你只管跳,阿司会在下面接住你的。 阿司会一直在后面保护着皇兄!” 眼下,赫连司面色平淡藏着隐忍,却是无关痛痒的道:“多少年的陈年旧事,臣弟记不清了。 皇兄政务繁忙,也该少费神回忆这些,免得头疼。” 顿了顿,永昌帝沉重点头,脸上似有无奈与释然,“所言极是,皇兄铭记于心。” 他以为,阿司会为他登上皇位而高兴,又以为继位就能保护好阿司。 却是物是人非…… 之后,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很多,但都是围绕着风花雪月。 姜棠这个局外人,默默站旁边听着,心里不禁感叹。 (男主对狗皇帝,还是有几分真情的,至少他们儿时的相处过程没有作假。) (只是深宫、皇权、性命掺合在其中,一切真情都渐渐变了味,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快午时,男人留了赫连司一起用膳,姜棠识趣地找个借口溜了。 她真是没搞懂,狗皇帝要和男主叙兄弟情,还叫自己来当电灯泡做什么? 午睡过后,姜棠照常来到御花园晒太阳,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润嗓音。 “好巧,姜婕妤。” 姜棠转过身,赫连司的脸撞进视线内,吓得她一激灵。 “见、见过王爷!” 怎么遇上男主了! 似是猜到她的疑问,赫连司轻笑走近,主动解释说:“皇兄忙于政务,本王不便打扰,想着去探望探望太后她老人家,顺道解释寿礼的事。 姜婕妤在此做什么?” 姜棠显得拘谨,她双手搭在腹前捏了捏,“随处逛逛,不做什么。 王爷忙着去见太后娘娘,嫔妾就不过多打扰了,请您自便!” 她只想避开这人。 赫连司倒一脸悠闲,他一手执杖,“也不是很急,一路走来,本王这条腿也乏了。” 说着,他自顾自坐到一旁的木凳上,竟请求道:“可否劳烦姜婕妤,陪本王小坐一会儿。” 姜棠转念想到,男主向来不会做无缘无故的事,有点好奇他在卖什么关子。 而这当下,她与对方都有随行宫人在侧,也不算是孤男寡女,没什么好忌讳的。 便坐至了赫连司对面,“那嫔妾恭敬不如从命。” 他们并没有干坐着,赫连司主动挑起了话头:“姜婕妤对笔墨文学,颇有研究?” 姜棠明白了,这是想打探她的城府,果然还是被对方盯上。 她快速沉思一番,谨慎着回答:“王爷应该知道,嫔妾是宫女出身,没什么见识。 幸得陛下垂怜,在他身边学了几个字,看过几本书,不然,嫔妾昨夜只怕是要闹笑话了。” 她话语尽量诚恳,试图让对方相信。 赫连司又是笑,他深邃而复杂的眼眸,没人知道在想什么。 “姜婕妤过谦了,你昨夜所写词句,可谓是惊艳四座,想必京中对此已是口口相传。” 姜棠还能说什么,她唯有一句:“哪里哪里。” 赫连司忽然正经地看向她,薄唇轻启:“本王自小爱好这些,平日里没少摘抄好词佳句,更愿与同道中人探讨共赏,所以……本王有个不情之请。” 姜棠屏住了呼吸。 第七十五章 让他产生错觉 止息之间,姜棠想了很多。 觉得男主不会忽悠她干伤天害理的事吧?后又想到她的能力也做不了什么,一时间更好奇。 只见那如春雪消融般治愈的人儿,继续说道:“不知姜婕妤能否,誊抄些类似的好词佳句赠予本王。” “啊?”姜棠感到意外,完全没搞懂对方这目的,她也没敢耽搁回答,“王爷实在抬举了,那样的千古名句,嫔妾只是偶然从古书上看到,能记着几句已是不算愚笨,哪可能还誊写得出类似的?” “不,婕妤定能办到。”赫连司目光灼灼,竟是极其的有信心。 “这…这……”姜棠嘴上为难,一双明亮的眸子转悠着,努力思索不撕破脸的拒绝借口。 虽不知对方到底想干什么,可保险起见,别顺着他的意比较好…… 正这般想,赫连司倾身了过来,他干净的嗓音温和如玉:“好皇嫂,臣弟真心喜爱,你就应下了吧。” “王爷慎言!”姜棠听得头皮发麻,一个惊跳起身,她后撤半步低头警告,“嫔妾位份低微,可担不起这声称呼,再者,只有皇后娘娘才能是王爷的嫂子。” 她的爹她的姥她的西裤大棉袄,这多吓人啊。 要是被人听去,就得说是她胆大包天,勾搭王爷狼狈为奸…… 瞧见了没,这就是男主大大,表面玩世不恭,带着那么点敏感自卑。 内里却毒辣果断,城府极深,像条隐于暗处的毒蛇,等待时机准备咬人一口。 只能讲,两兄弟一个模子刻出来,不说一模一样也半斤八两。 赫连司被姜棠激烈的反应逗笑,他轻一偏头,十分内敛的说道: “皇兄尚未立皇后,婕妤到底担不担得起,还难说得很……” 姜棠一阵头疼,在对方说出更大逆不道的话之前,赶紧妥协:“好了好了,誊抄的事,嫔妾尽力一试,王爷可别抱太大希望。” 先答应着,到时候交白卷。 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小宫女,江郎才尽很正常吧? 闻言,赫连司脸上笑意更浓,他轻点下头表示感谢。 “那便有劳姜婕妤了,本王先在此谢过。 若能事成,也不会让你白忙活,本王必有重谢。” 姜棠眸光闪闪,心里泛起涟漪,这下她就觉得好受多了。 赫连司还算有些分寸,说定事情后,也没再缠着姜棠不放,起身去了许太后那里。 姜棠仍旧坐在石凳上,费神的动着脑筋。 怎么感觉男主这番做法,是想要找机会拉拢自己? 什么让他产生了错觉? 不过,能和拥有爽文结局的男主、统一到同一条战线上,也还是很不错的选择…… 思及此,姜棠突然醒过神,猛然甩了甩头。 不对不对,她是要出宫的,绝不能卷进这些是非恩怨里! 又小坐晒了会儿太阳,眼见日光西斜,姜棠准备打道回宫了。 起身一抬头,看到永昌帝朝这边走来,已经近在咫尺。 她总不能装作没瞧见。 只得低身行礼,“陛下怎会到此?” 表面笑嘻嘻,内里却暗自发誓,再也不来御花园晒太阳了。 永昌帝一手背在身后,示意她起身,简短道来:“去瞧瞧母后,正好平南王也在,还可一起用晚膳。” 主要是担心对方,又给太后使什么坏,去看看放心些。 姜棠点点头,她没有遮掩,“这样啊,嫔妾是听见王爷说去看太后娘娘。” 闻言,男人严肃起来,他极其认真问:“你遇上他了?你们还说了话?都说了些什么!” 他如今,对赫连司的一切都万分关心。 姜棠微一眯眼,神色古怪地暗自打量男人。 (啧,占有欲这么强,说句话都不行?) (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啊!额……好像更刺激了是什么回事?) 没敢让对方多等,反正姜棠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如实道: “王爷说,对嫔妾昨晚所写的词句很感兴趣,让誊抄一份给他。” 与赫连司的一切接触,还是过明面为好。 万一被人拿来说事,她将万劫不复。 永昌帝也察觉有些过激,他缓和了下,故作不在意,“他素来喜爱这些,你自己瞧着办吧,愿意就给他去。” 心里却疑云密布,他当真只是因为喜爱吗? 暂时想不通,他便转了念头,示意姜棠:“正好,母后喜欢热闹,你也跟着去吧。” 姜棠不太情愿,可男人已经走开,根本不给她婉拒的机会。 只能乖乖跟在屁股后面。 (哎真是不孝啊,人老太太都不喜欢我,还让往跟前凑,不存心给她找不痛快嘛……) 不多时,抵达寿安宫。 二人进入殿内,许太后正跟赫连司有说有笑,相处十分融洽。 永昌帝上前请了安,姜棠则跟在身后,同步动作。 许是心情愉悦,见到姜棠跟来,太后也没特别说什么。 这时候,旁边传来一声通报:“淑妃娘娘来了!” 随着淑妃露面,永昌帝面色如常,眼底却蕴藏一丝不悦。 他淡淡开口:“倒正巧,你也来了。” 端坐榻上许太后,慈眉善目的瞧着淑妃,她率先解释:“是哀家叫她来的,人多热闹。” 皇帝对淑妃总是淡淡的,她自然要使使劲,让二人多加相处。 一旁,淑妃浅笑,顺从地点了点头。 姜棠暗自耸肩,她垂下头去,避免跟任何人眼神交流。 (哎,都凑够一桌麻将了,就说我来很多余吧?) 男人心里冷笑,深知姜棠可一点都不多余。 淑妃不来,母后最多是撮合他们失败,可姜棠要不来,母后就很可能没性命再干媒婆事业…… 没一会儿,膳食上齐,几人共同入座。 许太后又开始动小心思,让淑妃坐到永昌帝身旁,替其布菜。 姜棠则被吩咐坐她旁边,生怕扰了二人好事一般。 赫连司单独坐在一边,离哪一方都不算近,有点被孤立的意思。 席间,许太后主动挑起话头,提到了选秀:“过几日就是选秀了,淑妃你准备得如何?” 听见此话,姜棠心底难免波动。 (来了来了!) 第七十六章 不想出这个风头 永昌帝夹菜动作一滞,眉头不禁皱起。 什么来了? 姜棠这回没有掉链子,她一边吃着,一边深想到。 (女主可算要出现了,等参加完这次选秀,她将彻底走上逆袭之路。) (男主长相没让我失望,女主肯定也差不了,她拿的可是妥妥大女主剧本,真想见一见……) 她感叹着,期待越发浓稠。 永昌帝心底沉沉,顿时深感担忧。 虽姜棠没透露对方太多信息,可赫连司作为男主想整死他,那这个女主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必须早做防范了。 如今的问题,那么些秀女,他还不能准确分辨出女主是谁。 男人试图再探究些信息,姜棠却不再提及,聒噪的心声全是和吃食有关。 (这个肉好吃!) (这个菜好鲜啊!) (这个汤更是一绝!) (没想到太后的菜也很好吃,一点不逊色狗皇帝的,难怪都想往上爬……) 永昌帝额间青筋突突跳,感到头疼的同时,无奈叹一口。 话又说回来,赫连司长相没让她失望是什么意思,怎么没如此评价过自己? 难道说自己的模样让她失望了! 与此同时,淑妃好笑的回应太后:“太后娘娘别打趣臣妾了,臣妾不过是个陪衬,哪里还需要做准备?” “谁说你是陪衬。”许太后不乐意了,她耐心提醒对方,“哀家早讲过,你是去掌眼的。 只有你性子沉稳,心思细腻,定能为皇帝选出几个贤良淑德、知书达理的宫妃。” 淑妃受宠若惊,“太后娘娘实在太高看臣妾了……” “是啊,有淑妃在,孤很放心。”永昌帝突然接话道。 这让许太后感到意外,她与淑妃的交谈瞬间止住,满脸诧异看向男人。 他这是开窍了? 只见永昌帝浑身透出不自在,他缓和片刻,试图对着母后道: “多一个人掌眼极好,以儿子之见,索性那日姜婕妤也跟着去吧。” 既然自己分辨不出,那就把姜棠给带上。 见着了真人,她总会透露的,就像面对赫连司一样。 许太后更显意外,神色间还透着不满,“你说什么!” 赫连司与淑妃,听了这话皆是一脸懵。 姜棠惊得差点呛到,逼出家乡话来:“侬说啥嘞!” 她倒是想去,好一睹女主的风采,可惜身份不允许。 就不想出这个风头了。 缓和一口气,竭力压制怒意的许太后,撇下了一句话:“这不合规矩!” 永昌帝冷淡勾唇,早有了应对话术:“淑妃观摩选秀,不也不合规矩? 既然她去得,姜婕妤自然也去得,毕竟规矩是死的,母后您觉得呢?” 这无非是在说,姜棠不能去,那淑妃也别去了。 “你!”许太后被捏住命脉,满腔的火气没处发,脸颊都憋红了。 永昌帝不为所动,并且又添了把柴:“若是母后觉着人多嘈杂,那儿子也不去了。” 为皇帝选秀,他不去像什么样子? 许太后不敢再轻举妄动,可又顾及脸面,不想次次这般轻易妥协。 一时间僵持住。 好在,乖顺懂事的淑妃,主动开口化解道:“太后娘娘,臣妾以为,陛下这提议极好。 能有姜婕妤陪同着,臣妾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了,还请您疼惜臣妾,就依了吧。” 借这台阶,许太后心疼的瞧着淑妃,她无奈松口:“你呀你,罢了,哀家老了没心力多管,随你们年轻人去胡闹吧。” 淑妃松口气。 永昌帝目光灼灼,眼底流露意满之色。 姜棠则是还在发懵,这就……同意了? (我能去选秀现场了?这不得被嫔妃们嫉妒死!) (哎算了,好歹能见着女主,嫉妒嫉妒吧……) 一餐饭就这样吃过,赫连司欲回王府,永昌帝借口送他,拉着姜棠离开了寿安宫。 为了消食,三人步行在曲折的宫道上,因迁就赫连司走得很慢。 他忽然一脸玩味看着姜棠,意有所指道:“姜婕妤,本王说什么来着?一切尚未可知……” 姜棠如今的恩宠,已然是宫中独一份,说不定真能晋封高位。 姜棠反应了一下,明白对方意指何事后,她心里咯噔。 (可闭嘴吧你!) 瞧着二人反应,永昌帝不乐意了。 怎么一会子没看着,两人还打起暗语来了,这还能了得? 想着,他涌起一股子醋意,别扭的问赫连司:“什么未可知?你们之间还有秘密不成,不打算说与孤听听吗?” “哎呀陛下!你看这夕阳多美啊,好像还有彩霞呢!”姜棠慌死了,赶紧岔开话题。 (要命要命真要命,男主是想要我死这儿吗!) 永昌帝这次完全不给面子,他微微一笑,阴阳怪气道:“是挺美,你看这夕阳美得像不像你们之间的小秘密?” 姜棠:“……” 她无措的空隙,赫连司主动接过话头:“皇兄说笑了,臣弟与姜婕妤仅一面之缘,能有什么秘密? 不过是方才遇上,说了两句话,婕妤她说自己没有才情,臣弟以为凭昨夜那惊世之举,一切尚未可知……” 他解释得倒认真,没再说什么逆天言辞,算是保住了姜棠小命。 姜棠想也是,毕竟他也涉及其中,保自己也等于在保他。 男主可是聪明人。 正想着,永昌帝看了过来,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在问‘是这样吗’? 姜棠哪敢犹豫,点头如捣蒜。 (虽然具体不这样,但也大差不差了,主要是他勾…啊不是,他招惹的我,你信我啊!) 一番细究,男人也是看出其中没什么要紧的,便轻轻放过了。 他勉强一笑,一派淡定道:“瞧你俩,孤不过开个玩笑,这般紧张做什么?还如此认真的解释上了。” 姜棠皮笑肉不笑,心中讽刺。 (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您觉得您这个身份,适合跟别人开玩笑吗?一口唾沫就能拍死人……) 很快,将赫连司送到轿撵前,他乘坐着出宫了。 也不过多目送,永昌帝转身就走,“去露华宫。” 姜棠赶紧跟上,心想积分又能翻一番了。 等回到露华宫里,姜棠的屋内,男人只是一味的坐在软榻上看书。 姜棠乐得轻松,守在旁边暗自摸鱼。 以为能这么平静顺利度过今夜时,永昌帝突然来的一句话,叫姜棠无从应答…… 第七十七章 砍死一了百了 “依你之见,孤该选些怎样的女子充盈后宫?”永昌帝随手放下书本,看似漫不经心的说道。 他忽然想通,与其等着姜棠透露,不如主动出击试探。 姜棠一个激灵,醒过神来,她谨慎依旧,“嫔妾身份低微,不敢妄议选秀!” (我还有点自知之明,就你们那选人标准,我有资格评头论足吗?) “只是闲来无事,随意聊聊。”永昌帝有些好笑,他还在努力尝试,“即便说错了也无妨,孤不治你的罪。” 姜棠吓死了。 (也就是说,妄议选秀真的会被问罪啊!) “那好吧,嫔妾就随便聊聊。”见躲避不过,姜棠只得迎难而上,她打算糊弄两句,“怎么也得选……安分的、实诚的、通情达理的,这样后宫和睦了,陛下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更好的处理国事!” 姜棠很满意自己的回话,这简直就是满分答案。 (我高考写作文都没这么费神,哎……) 考什么,她还能参加科考呢? 也没去深究,永昌帝开始泄气,怎么姜棠又不往重点上面想了? 在他以为试探无望的时候,想要的内容,终于从姜棠心声流露。 (反正不管怎么选,都不会选到女主,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入宫了。) 不入宫? 永昌帝听个稀奇,还有世家女不愿入宫的? 姜棠一边等待男人回应,一边深想到: (女主上辈子入了宫,过得很惨,渴望狗皇帝的爱得不到,想要姐妹情深又被算计,连最后自己死在谁的手上都不清楚,真挺可怜的。) (所以重生后,她下定决心不入深宫,又想要报复那些故人,机缘巧合下跟男主走到一起,后面彼此相爱。) (女主很有智慧,深谋远虑,可以说她是导致狗皇帝、走向终结悲剧的最大帮凶!) 没错,这是个重生大女主。 与男主相互利用结识,却又在阴谋诡谲中心意相通,他们的结合可谓羡煞旁人…… 永昌帝眉头一皱,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上辈子、重生的。 难道世上还有转世重生的奇事不成? 他又转念一想,连听心声这么离谱的事都有,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便很快接受下来。 既然这个女主会跟赫连司联手,她的悲剧又因入宫而起,自己何不让对方悲剧重演? 赫连司就算再想和他作对,也不能到后宫抢人吧。 分崩离析,再多的阴谋诡计,也难发挥最大效力…… 他正谋划着,姜棠的心声又适时传来。 (反正啊,女主很难对付的,我感觉就算狗皇帝知道这件事情,也不一定能想出应对的招。) (可不要想把她再弄进宫哦,从前的女主已经死了,她现在是钮祜禄女主!把这样的她弄进宫里,气不顺之下,只会搅得皇宫天翻地覆,你凉得更快,嘻嘻!) 永昌帝:“……” 丢给赫连司不行,弄进宫也不行,他还能够怎么做? 干脆那天随便找个理由,直接砍死一了百了。 姜棠不再围绕女主的事,她有点开始期待选秀了,思绪如潮翻涌。 (没想到我还能去观摩选秀,记得这天很有意思,人才可多了!) 闻言,永昌帝又一次肯定了自己的选择,让姜棠观摩选秀果然是正确的。 能避开那些包藏祸心的世家女,选更踏实、良善的秀女进宫…… 想着,反应过来还没回答姜棠,他便补了句:“咳,很好,你言之有理。” 姜棠不敢大意,她摆摆手,赶紧谦虚说:“嫔妾没什么见识,都瞎说的,陛下听听就好!” “是吗?”永昌帝想起什么,忽然倾身凑近女人,一本正经的道,“孤再问你个问题,你可要认真回答。” 他停顿一下,拿起手边的书揉皱捏扁,又一字一顿说道:“若是话不诚心,后果,你应当是知晓的。” 男人身上的檀香味在鼻边,姜棠紧张得咽口唾沫,感觉脸上毛细孔都在发颤。 她有预感,这定是件很严肃,且严重的事! 回应起来磕磕绊绊:“呵呵,嫔妾最爱回答问题了!嫔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孤问你。”男人深吸一口气,墨色的眼眸更显深邃,“孤和平南王相比,谁更俊朗一些?” 他是真把姜棠夸赫连司那句心声,给放在心上了。 姜棠错愕不已:“啊???” 这是什么狗屁没由来的破问题! “怎么,还需孤重说一遍吗?”永昌帝语气不容置喙,他眸光收敛了些,深邃更甚。 姜棠呼吸一滞,连忙答话:“当然是陛下!陛下不仅俊朗,还很威武……而且帅气!” 姜棠词穷了,心里骂骂咧咧。 (狗皇帝你不要脸,你这么仗势欺人,是永远得不到真正答案的!) 什么叫得不到真正答案,意思这些话都是在说谎? 永昌帝感到不悦。 可转念一想,说谎就说谎,至少他面上爽了。 这般,他退身回去,竟直接下了地。 似乎打算离开。 见状,姜棠心里情绪如麻,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愿。 她鬼使神差的问道:“陛下要走了,不留下来?” 男人看也没看她,直径往外走,嘴里却回答着:“嗯,时机不对。” 这次,轮到姜棠云里雾里。 什么时机不对? 思索片刻,她忽然想到什么,难道是……酿酿酱酱的时机不对?! 随着‘啪嗒’门关、男人走了,姜棠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她羞恼到咬牙切齿:“不正经!” …… 很快,迎来秀女觐见这日。 为着方便永昌帝,选秀是在下朝后开始的。 秀女并不能深入皇宫,故而选秀地点,是在离侧宫门不远的一处开阔地方。 这里早搭好了场地,御坐的椅子已然置好,头顶布好了遮日的鹅黄稠段。 姜棠最早到,她站着等了一小会儿,才见淑妃挽着许太后走来。 二人有说有笑。 简单行过礼,太后让入座,聊了没两句,主角永昌帝总算来到。 “开始吧。”随着他一声令下,这场选秀拉开帷幕。 秀女每八人为一组,以批入场,姜棠听说似乎有四组。 不多时,第一组秀女入场,来到姜棠等人的面前。 姜棠一一扫过这些秀女,很快视线落在第五人身上,她眸光凝聚。 (嗯?这个不行!) 第七十八章 不知天地为何物 永昌帝没急着表态,就是在等姜棠心声,这刻他略微好奇。 怎么个不行法? 姜棠显露一脸鄙夷,她极其来劲的想着。 (她可坏了,是个两面三刀的人,入宫后各种阳奉阴违、挑拨离间,让本就虚假的后宫姐妹情更摇摇欲坠。) 永昌帝听明白了,如此这般,此人断不能留。 姜棠这边收敛心神,就见男人看了过来,她下意识回应个咂舌。 一副不看好第五名秀女的神色。 就在她以为,对方会跟原剧情如出一辙,稳稳入宫的时候。 男人目光点点那人,他手上一挥,示意着下面的小太监。 小太监瞬间意会,先是念出第五人身份、名讳,而后朗声道:“赐花!” 赐花就是参与奖,没中选的意思。 姜棠脸上突显诧异,这怎么跟原剧情不太一样? 难道…… 狗皇帝那天问她看法,不是随便说说的,真就采纳了她的意见? 所以她刚才一变脸,男人便把对方剔除了! (不确定,再看看。) 想着,她看向下一名秀女,忍不住再起心思。 (这人挺好,品性高洁,不屑去做害人之事,但又很有智慧,不容易中别人圈套,可以留下!) 她一个转眸,再次对男人使脸色,这回多了些试探意味。 永昌帝没有犹豫,他唇角勾起,仍就朝小太监招了招手。 照旧念了第六名秀女的名讳、身份,只是小太监这次给出的结果不同:“留牌子!” 这就是中选了,留下了秀女爱的号码牌。 对方很欢喜,却碍于圣驾不敢表现出来,只留得眼底一丝雀跃偷偷藏不住。 她规矩从容谢了恩。 (果然是这样!) 姜棠发现新大陆似的,整个人也很兴奋,没想到狗皇帝还能看自己的脸色。 瞬间腰身都挺直了。 这之后,姜棠愈发来劲,不停地在旁边指点‘江山’。 (这个也不行,脚臭,夏天经过身边都得晕倒一大片!) (这还行,嘴巴毒,但是心肠不坏。) (这个跟我一样,很爱吃……) 姜棠一边想,永昌帝一边抉择,很快便选完了两组人。 姜棠开始困乏,很难提起精神来,直到第三组秀女入场,小太监挨个介绍完她们的身份。 姜棠一个激灵猛然醒神。 见这反应,永昌帝也提高了警惕,以为女主露面。 却观姜棠满脸期待,双眼放光,无比激动的瞧着第一名秀女。 (好、好好,这个好啊!) 永昌帝有些语塞,听这意思显然不是女主出现。 那她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过既然姜棠说好,男人也没犹豫分毫,依旧点了对方中选入宫。 反正母后特意交代,要他多选几个人进宫,正好以此堵嘴…… 人已经选了,姜棠却还没止住心思,她兴奋依旧又疑惑。 (欸?怎么我还没使眼色,狗皇帝就已经把人留了!) (这个人可不一般啊,进宫没多少日子就给狗皇帝戴了绿帽,光是想想那个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场面,我就很激动呢我!) 永昌帝:“……”糟糕,他留快了。 男人一阵心烦,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搁置着等以后再说。 这批落选的秀女很快退场。 随着第四批秀女的到来,永昌帝顿时高度重视,呼吸都不自觉缓了些。 这是今日最后一轮选秀,刚才的都没有出现女主,定然就在这其中了…… 姜棠同样是这想法,她一颗心被浓稠紧张感包裹着,并且提至了嗓子眼。 姜棠认不出女主的脸,只能等着小太监禀报秀女身份,这一次她听得很认真。 备受期待的那声,终于洪亮传来:“大理寺丞安怀之之女,安意,年十八!” (终于,女主来了!) 姜棠兴致勃勃,她猛然抬头,视线扫去。 就见对方模样明艳精致,身着一件浅紫衣裙,体态神色间从容不怯,端的是秀外慧中。 是在人群里一眼就能注意到的长相。 不愧是女主。 永昌帝目光灼灼,一瞬不瞬的盯着女主,却觉没什么特别。 但有姜棠的提醒,他也不会掉以轻心。 旁边,许太后亦注意到安意,怎么瞧怎么满意。 她慈祥示意道:“你,上前来让哀家瞧瞧。” 今日瞧了这么些秀女,只有眼前这个,模样还算生得好。 或许能入皇帝的眼。 那个姜棠,不就是仗着脸蛋漂亮,才引得皇帝处处袒护吗? 可见皇帝是吃这一套的。 如今总算有个,模样能和她不相上下的了…… 垂下头的安意,闻言眸光闪烁一下,缓步走上了前。 见状,姜棠只是想,(和原*一样,太后先看上了女主,她为了不入宫只能以身犯险。) 想要落选,就得疯狂踩对方雷区,可踩过头又容易御前失仪,连累到整个家族。 说实话挺不好掌控的。 但架不住女主聪慧,还有主角光环在身。 同一时间,许太后开始询问女主:“都读过些什么书?” 安意站得笔直,头依旧规矩地垂下,她罗列一大箩筐:“回太后娘娘,臣女喜爱读书,四书五经、医书杂谈,臣女都有潜心研读过。” 闻言,许太后皱起了眉头,显然没那么满意了。 她不喜太聪明的女子,尤其是身处后宫的聪明女子。 选宫妃,说难听点就是个妾,模样端庄秀美即可,要那么聪慧做什么? 半响没等来下句,安意得逞一笑,心中踏实了不少。 到底在深宫磋磨半辈子,对许太后的脾性自然了解,她向来看不上自己的机敏。 就在她以为,落选十拿九稳的时候。 许太后却再度开口,对着永昌帝说道:“皇帝,哀家觉着她极好,沉静聪慧,定能和你相谈尽欢。” 算了,聪明点就聪明点吧,总比让姜棠一人独大的好。 再没个人制衡一下,就怕要踩在淑妃的头上了…… “不…”安意方寸大乱,还好她及时缓和过来,才不至于在御前失仪。 难道,她还是逃不过入宫被磋磨的命运吗? “不行吧!”同样着急的还有姜棠,她没那么好的自控力,下意识就喊出了声。 (这跟我知道的不一样啊?太后明明是持反对意见,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姜婕妤!”许太后视线射来,她怒而拍案道。 第七十九章 御前失仪之罪 许太后面上威严,带着怒气的声音从牙缝挤出:“虽让你坐这儿,可也不过是个旁观的,你还没权力置喙选秀的事。 未免太放肆了些!” 这是在警告姜棠,别太过分了。 同时也更坚定她、塞安意入宫的想法。 这还没成事呢,对方就已经坐不住了。 姜棠难堪一笑,她渐渐镇定下来,找补道:“呵呵,嫔妾是说…自己的坐姿不对,不能丢了皇家脸面! 让太后娘娘您误会了,嫔妾实在有罪。” (算了算了,这也不是凭我能更改的,尊重他人命运吧……) 不论是为女主,还是为永昌帝,她都不愿这件事成。 担心母后揪着姜棠不放,永昌帝适时插话道:“母后,宫中不缺沉静聪慧者,孤瞧着有淑妃就足矣。” 许太后自是爱听这话,她容颜总算舒展,柔和笑道:“话虽如此说,可哀家喜欢这般性子的孩子,自然越多越好,来者不拒,你就一并留了吧。” 淑妃点点头,在旁边帮腔:“是啊,一看这姑娘就与臣妾投缘,想必我们能聊得来。” 见母后非坚持着,永昌帝略一思量,他干脆顺势道:“说起来,儿子一直觉着往年的选秀无趣,难以显出秀女们真正品性。” 许太后和淑妃对视一眼,都听得云里雾里,不能明白他话中深意。 沉默片刻,淑妃笑着问出口:“以陛下之见,该当如何?” 一时间永昌帝也说不上来,他目光一转,戏谑的眼神看向姜棠。 “姜婕妤以为呢?” 她鬼点子多,如此费神的事,让她思考为妙。 ? 姜棠闪出一个问好,猝不及防之下,她只剩讪笑,“嫔妾……” “可别说什么不懂、不会、但是,孤不爱听。”猜到她接下来的话,永昌帝当即打断,警告的目光射过来。 姜棠那句‘嫔妾见识浅薄’哑在了嘴里,求生欲使她瞬间改口:“嫔妾以为!秀女们入宫是为伺候陛下,自然手上活计要精通。 不如就以泡茶为题,好生考考她们吧!” (女主精通谋略文学,却不擅女红茶艺,这样一来她必败!) 闻言,几个秀女皆是一脸诧异,不约而同地余光瞥向了她。 “泡茶?!”像是听见什么荒唐之言,许太后气笑了,“她们都是世家女,千挑万选出来的,你让她们在此泡茶?” 淑妃亦是笑得勉强,“确实不妥,即便是来伺候陛下,也不必做到这份上。” “此言差矣呐。”姜棠试图再争取下,那叫一个头头是道,“想要泡好一杯茶,必须得耐心,投入,会观察茶态。 泡茶不止是为了泡茶,更是为了看清她们的脾性,这正合娘娘您的苦心啊!” 听闻女主不擅茶艺,永昌帝倒是很满意这个出题。 也不管母后她们有何看法,直接下令道:“就依此题,吩咐下去吧。” 顿了顿,眼见太监要去准备茶具,他又补上一句:“孤喜欢热茶,记得要用滚水。” 不多时,宫人们搬来茶案、小火炉、茶具等物。 秀女们依次上前泡茶,然后供永昌帝四人品鉴。 这过程中,因为男人交代要用滚水,好几人都被烫得指尖起舞。 弄得茶具之间叮啷哐当响,极不优雅。 更有甚者,失手打翻滚烫茶水,想到御前失仪之罪便怕得尖叫出声。 结果真的被治了个御前失仪。 小太监将人拖下去,她又哭又闹,场面狼狈至极。 这一幕,让秀女们都有些不满,不约而同记恨上了姜棠。 姜棠还没那么傻,看出了她们的怨愤,不免有些如坐针毡。 (这事儿整的,我本来只想针对女……啊不对呀!女主我也不想针对的!) (意外、纯属意外啊,我是大大的好人!你们要相信我……) 她都计划好了,就是简单泡个茶,到时候女主技不如人自然就落选了。 谁想到狗皇帝非要求用滚水,简直就是小狗趴脚面,不害人纯纯恶心人! 永昌帝可不这么想。 他要的,才不是女主落选,而是御前失仪被治罪…… 很快,轮到安意上前泡茶。 她虽然不擅长,但刚才看旁人做过,也熟悉了所有步骤。 许是想到御前失仪,她不敢大意分毫,每个动作都很小心谨慎、优雅从容。 她强忍着疼痛,待几杯热茶泡好,双手已是烫得通红。 小太监端走茶,呈于永昌帝等人。 好几口热茶下肚,姜棠都快摊那儿了,她觉着今晚是别想睡着觉。 (哎,什么时候能结束,狗皇帝你都不想上厕所吗?我想了。) 安意完成得很好,茶被递进手中,永昌帝连个发作的由头都找不到。 不免恼火。 正欲敷衍地饮一口,他忽然眸光一凛,将整杯茶对着安意扔了过去! 简直是破罐子破摔。 见茶杯飞快而来,到底诸多顾忌,安意完全不敢动,连眼睛都未眨一下。 一息的工夫,茶杯从她身侧略过,摔在她的身后。 ‘哐当’一声响,茶杯炸裂开来,碎片遍地都是,过程中溅起的烫水洒在安意身上。 她愣是没敢叫出声,面色如常,站姿挺立似松。 端的是处变不惊大家风范。 姜棠都看呆了,心尖跟着颤了颤,(怎么回事?!明明不是……) 同时,她又被女主的镇定自若惊艳到,胸腔盛满无尽的佩服。 (天呐天呐,这都能忍?女主简直不是人啊,佩服佩服!) (天呐天呐,这都做得出,狗皇帝简直不是人啊!佩服佩服!!) 永昌帝:“……” 同样看傻眼的还有许太后、淑妃,饶是了解男人的喜怒无常,也没想到他会如此荒唐行事。 许太后有些看不下去,她目光微凝,低低提醒了句:“皇帝!” 男人不以为然,他活动了下扔茶杯的手,敷衍轻笑。 “孤失手了,想必你不会介意。” 安意微皱眉,她忙低些身,语气淡淡回应:“臣女不敢,陛下失手定有原由,定是臣女哪里做得不好。” 面上虽镇定,心中却止不住犯嘀咕。 上辈子,对方明明没有过分为难,此时怎么倒像是在故意针对她? 难道…… 思及此,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之中! “不错,你的确,没能让孤满意。”永昌帝大方承认,显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正欲再找借口发作。 “陛下!” 第八十章 开始磋磨她 赵公公忽地来到男人身侧,他面色为难,“陛下,朝阳殿那边传信说有紧急军务要禀报,您怕是得过去一趟。” 闻言,永昌帝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不等他多反应。 姜棠暗叹一口,心中不禁话唠。 (虽然不晓得狗皇帝为什么要和女主过不去,但在这方小世界‘天理’不会允许任何人跟女主过不去,一旦有棘手的问题她无法解决,就会出现各种突发事件打岔过去。) (狗皇帝啊,为了你自身安危,也为整个国家考虑,你还是别招惹女主的好,主角光环太强大了!) 想着,她面上略微紧张,一副识大体的样子,“陛下,国事要紧,您还是先回朝阳殿吧!” 永昌帝疑惑很久了,到底何为主角光环? 难不成比他一国之君的天命,还要厉害些? 这么想着,男人倒也没有贸然试探,不情不愿的放过了安意。 当然在走之前,他还是先解决了选秀这边的事。 担心许太后自作主张留下安意,男人先下手为强,明确地让小太监给对方赐下了花。 又随意点了两名秀女来充数。 至此这场选秀圆满落幕。 不论姜棠还是安意本人,都万分满意这个结果,她们狠松一口气。 秀女们有序退场,都还得回家学一通后宫规矩,半月后才能正式入宫。 在姜棠、许太后和淑妃的目送下,永昌帝摆驾离开了此处。 姜棠逐渐放松下来,却不想事情到这里还不算完。 许太后被搀扶起身,朝姜棠走近几步,她神色间满是看不上。 语气也十分刻薄:“就算那名秀女没能入宫,你也不要太得意了。 也别以为你规劝皇帝两句,哀家就会看得上你!” 姜棠半蹲下来,一颗心再次高悬起,她小心回应:“嫔妾不敢,没能让太后娘娘满意,是嫔妾的过失。” 她算是明白,什么叫作婆媳自古不两立。 这简直跟猫见了老鼠似的。 只想着磋磨她…… 明明姜棠言语间挑不出错,可许太后就是气不顺,她竟干脆道: “到底是出身差,做派小家子气了些。 丢你自己的脸也便罢,可万不能丢了皇家的颜面!午后,你到寿安宫来,哀家亲自教教你为妃的规矩!” 心下猛然一震,姜棠身形晃了晃,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表态。 她说什么来着? 这就要开始磋磨她了! 搀扶着许太后的淑妃,当下一脸不忍,她试图劝说:“娘娘,您怎可这般操劳?要不,让臣妾代您指点姜婕妤吧?” 许太后看过去,拍拍淑妃的手,与对待姜棠是截然不同的态度。 口气宠溺道:“你呀,别想着偏私她,哀家非得亲自盯着不可,此事就这么定了!” 姜棠咬咬牙,心一横朗声说道:“娘娘愿意教导嫔妾,是嫔妾的福气,嫔妾最喜欢学习了,谢太后娘娘慈恩!” 人家‘盛情’邀约,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婉拒的?不如体面应下为好。 没办法了,到时候见招拆招吧。 对方这般识相,倒让许太后面善些许,她依旧冷哼,“巧言令色。” 话落,她没再揪着姜棠,由淑妃搀扶着走了。 姜棠慢走回宫,一场紧张刺激的选秀下来,她已是精疲力尽。 可惜不能放松,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午后,她没敢多耽搁,早早便来到了寿安宫。 一声通传后,她得以进入宫内,却在与许太后一墙之隔的殿门口,被人给拦了下来。 宋嬷嬷不冷不热告知:“太后娘娘小憩还没醒,婕妤在此稍等一会儿吧。” “在这儿?!”姜棠一脸诧异。 此刻艳阳高照,院子里热得跟蒸笼一样,多待会儿非得中暑不可。 摆明了磋磨人。 宋嬷嬷却是面不改色,她头点点,故意挖坑,“怎么,婕妤不情愿?还是觉着太后娘娘她老人家是在摆架子……” 姜棠还能怎么做,也只有假笑扮从容,“绝无此意,我等着就是了,嬷嬷也别打扰太后她老人家。” 说完,宋嬷嬷直接转身回了殿内,连个眼神都没给姜棠留下。 院子里,只剩姜棠、小珠,和能把人晒化了的明艳烈日。 姜棠还没那么蠢,不会真的干等着,幸好她早有准备。 当即提醒小珠:“别愣着了,把咱们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啊!” “哦、哦!”小珠愣愣点头,只见她拿出背在身后的包袱,从里掏出一把油纸伞。 伞面撑开,刚好笼罩住姜棠二人,瞬间清凉了不少。 姜棠也没闲着,在院子里四处走了走,见到个宫人就上前打招呼。 “那个,你……欸!” 一见是她,对方避如蛇蝎,逃也似的走开了。 换个宫人问话,结果同样这反应。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肯定是许太后提前交代过,不能给她任何帮助。 这老太太也做忒绝了…… 短暂挫败后,姜棠重新打起精神,成功又堵住一名宫人。 这次对方想溜,姜棠直接让小珠遮挡去路,总算把人围在了角落。 姜棠双手环胸,坏坏一笑,她轻松道:“让我猜猜啊,是宋嬷嬷吩咐的,让你们别搭理我?” 对方是个小宫女,由于不了解姜棠脾性,她又不敢回话,只能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姜棠清楚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她没有追问,继续说: “可是我身体不好,随时都可能晕倒啊吐血什么的。 只交代让你们少搭理我,没说让看着我死吧?” 闻言,小宫女怔了下,脸上似有担忧。 姜棠装作没看见,接着往下道:“要是我在寿安宫出了事,传出去说是太后娘娘苛待,再牵连到你们宫人身上,这就……哎!” 小宫女咽口唾沫,明显被吓唬住,她期期艾艾总算开了口:“婕、婕妤有何吩咐!” 闻言,姜棠满意笑笑,她自是不客气:“我要喝水,当然有水果就更好了!” 寿安宫殿内。 软榻之上,许太后端坐诵经,哪里有在小憩。 见宋嬷嬷归来,她缓缓询问:“她可有说什么?” 宋嬷嬷摇摇头,如实告知她:“倒是没说什么,还让老奴别扰了娘娘您小憩。” “量她也不敢抱怨!”许太后淡淡一声,她面上尽是坚持冷硬,“就让她在外头等上半个时辰,好生挫挫她锐气!” 真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时辰,许太后才让出去传姜棠。 谁知宋嬷嬷到外头一瞧,当场傻了眼。 第八十一章 让人垂涎欲滴 宋嬷嬷想象中,姜棠满头大汗、面色惨白,被晒到苦不堪言的画面根本就不存在! 只见院子里,姜棠主仆蹲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不知哪弄来的茶案,头顶还打着一把油纸伞遮日。 茶案上,不止有甘甜的茶水,更摆着冰镇荔枝,二人吃喝得要多享受有多享受。 哪里像是来站规矩的? 想到太后的吩咐,宋嬷嬷急了,她揪住一旁的宫人质问:“这些东西谁给她们的?!” 说要叫姜棠吃苦头,结果倒吃喝消遣上,弄得跟赴宴似的。 让她如何去交差? 被问话的宫女委屈极了,悄悄回话道:“嬷嬷,奴婢们记着您的吩咐,本来是不理会姜婕妤的,可她说自己身子弱,渴不得饿不得…… 但奴婢就只给了热水啊!其余东西都是、是……” 伞人家自带、茶壶自备,就连茶叶都是她们自己的。 而茶案,是主仆俩从偏殿搬来,冰镇荔枝又是在路过宫人手中打劫的。 把几个宫人瞧得一愣一愣,说不敢说拦又不敢拦,这才是真的苦不堪言! 见宋嬷嬷数落宫人,姜棠再无暇吃喝,跑过来解围。 “嬷嬷,敢问太后她老人家可睡醒了?” 宋嬷嬷瞥一眼,面色不善,她冷冷警告:“姜婕妤,你如此做派,就不怕被太后娘娘治个不敬之罪?” “治罪?我不过喝个茶,为何被治罪?”姜棠眨眨眼,她装着糊涂,“嬷嬷只说让我在此等太后起身,又不是受罚,还不能顺道喝口茶吗?难道!太后娘娘根本没睡下?是找借口有意刁难我?又或者,是嬷嬷你阳奉阴违~” 她故作一副震惊样子,难以置信的瞧着对方。 姜棠言词犀利,句句带坑,像大锤似的直砸得宋嬷嬷脑袋疼。 她都不晓得从何回应,最终只苍白喊出一句:“自然不是!” 姜棠侧过身,她不依不饶,接着悠悠道:“所以呀,我这也是为太后娘娘着想。 我身子骨弱,实在受不得风吹日晒,这过后若有个什么病痛,传出去说是娘娘苛待,污了她老人家名声,岂不就是我的罪过?这才不得不爱惜自己着些!” 听完这话,宋嬷嬷嘴被堵死,满腔的气愤最终全化作憋屈,她咬咬牙。 即便是太后,惩治宫妃也得有个名目,的确不能传出这些瞎话。 她竟然被个黄毛丫头拿捏,实在太气人了! 沉思片刻,她看向茶案上的荔枝,总算找到由头发作:“那偷吃太后娘娘的进贡荔枝呢?婕妤你就算再贪嘴,也不该染指娘娘的东西吧?这也是大不敬!” 看她还有什么话好说! 姜棠微微一笑,转身端来盛荔枝的果盘,“谁偷吃了?我是在帮忙剥皮,想孝敬孝敬她老人家,顺便清理(吃)掉几个坏果,这还算大不敬吗?” 只见果盘内,的确盛满剥好皮的荔枝,一个个白肉饱满圆润,让人垂涎欲滴。 宋嬷嬷瞄上一眼,再找不到话说。 只得淡淡改口:“娘娘醒了,请婕妤进去吧。” 只允许姜棠一个人进殿,小珠得留在外面等候。 这让她难免担心,“婕妤……” 姜棠拍拍她的手,微笑宽慰:“放心吧,你就在这里喝茶等我。” 姜棠还算轻松,她自信从容,迈步走入了殿内。 很快,得见许太后,她正盘腿坐在榻上,身后依旧挂着那副观音相。 姜棠抱着果盘走近,而后蹲跪下来,她双手呈献剥好的荔枝,“给太后娘娘请安,您享用荔枝。” 许太后未有反应,她观姜棠面容姣好,不像是在日头底下磋磨过的样子。 便将目光转向宋嬷嬷,淡定的目光询问着。 宋嬷嬷轻一摇头,表示计划落空了。 这让许太后沉下了脸,看着姜棠更加不悦,她口气冷淡:“你好得很,敢在哀家这里耍小聪明。” 虽宋嬷嬷还没细讲,但以姜棠的劣根性,她能大概猜到对方做了些什么。 想着,她沉沉又说道:“不要以为拿些好处,收买外头的宫人帮了你一把,就能……” “不是,不是呀太后娘娘。”宋嬷嬷脸色难堪,她一边使眼色,一边打断许太后的话。 许太后眼神闪烁,面上浮现出疑惑,“嗯?” 当着姜棠面也不好说,宋嬷嬷只得凑近过去,在许太后耳边细细道来。 听完,许太后面颊一抽,看向姜棠的眼神竟又变得古怪起来。 好吧,姜棠的劣根性,还是超过了她的想象! 干咳一声,她忽然怒地拍案,大有迅猛雷霆之势,“哼!看在哀家眼皮子底下,你还能弄出什么花样来,今日定要叫你懂懂规矩! 宋嬷嬷!替哀家好生教导教导她……” “是!”宋嬷嬷神色秒变阴狠,她狰狞笑着,一步步朝姜棠逼近。 不知为何,姜棠想起某嬷嬷给薇薇扎针的画面,竟真有些后背发凉。 她瑟缩了几下,声音不自觉颤抖:“干、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我还有杀手锏,很厉害的我!” 宋嬷嬷好似听不见,像只饿狼一般,凶狠又快速地扑了过来。 …… 另一边,朝阳殿内。 永昌帝忙了一整个上午,此刻总算清闲些,想着无事便让宫人去传姜棠过来。 等了半天,传话的小太监总算归来,却不见姜棠的身影。 他脸上不自觉流露失望,第一时间便问小太监:“她人呢,怎么没来?” 没请来人,小太监有些怕,他支支吾吾的说:“露、露华宫宫人回话,婕妤被太后娘娘叫去了。” 闻言,永昌帝提高几分警惕,他又详细问道:“哦?太后找她去做什么,宫人可有告知你?” 小太监沉思一下,想起还真有讲过,“说是,太后娘娘一时兴起,要指点姜婕妤为妃的规矩!” “你说什么?!”永昌帝面色一凝,极其严肃的瞪了过去。 母后对姜棠越发不满,如今把她叫去说指教,只怕实则是想敲打一番。 姜棠再机灵,也难免不会脱层皮。 见陛下发了狠,小太监吓一哆嗦,猛然跌跪在地。 短暂晃神,男人再不犹豫什么,大步流星夺门而出。 只留下一抹玄黑的影风。 而此时的寿安宫。 “反了,反了!” 第八十二章 你可要盛情啊 殿内中央。 宋嬷嬷扶着腰瘫坐地面,脸上鼻涕一把泪一把,活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 姜棠这个‘罪魁祸首’,浑身轻松地跪在对方面前,神色未见半点难堪。 这不关她的事。 是对方先扒拉她的! 宋嬷嬷一上来,便借着纠正她姿态的由头,对她又摁又掐的,这怎么可能忍? 她一个挣扎,脑袋猛然撞向宋嬷嬷侧腰,把人怼倒在地上。 就成现在这个局面了…… 宋嬷嬷即疼又憋屈,她扶腰看向太后,一副愤愤不平求做主的样子。 声音哽咽:“哎哟…娘娘!疼啊…疼死老奴……” 许太后也是气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语气不再平稳:“你好大的胆子,连哀家的人都敢伤?真是张狂至极!” 姜棠上身挺立,不卑不亢,她故作为难道:“太后娘娘,嫔妾也不想的,实在是身子虚弱得厉害,受不住外力拉扯,不小心伤着的宋嬷嬷。” 话到此,她淡淡叹一口,转了话头:“嫔妾这副样子,着实没法聆听娘娘教导,只会白白浪费您的苦心。 不如先让嫔妾回去调养着,等身子恢复康健,再亲自来讨娘娘赐教?” 知道她不好摆弄,总该能放过她了吧? 可惜许太后并非软弱之人,她不为所动,反怒笑道:“哼!你是在提醒哀家吗?想让哀家记住你的恩情? 不要以为自己替哀家挡过一灾,折损了寿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宫中自有宫中的规矩!” 一码事归一码事。 即便姜棠救过她,也不能为其损害皇家的颜面,更不能因此折损皇嗣。 妖女为患的预言作假,她可以留姜棠一命,但不能任由个无法生孕的女人日日缠着皇帝。 必须教会姜棠规矩,让她知道安分守己,否则那预言要是一语成谶…… 闻言,姜棠眸光冷了下来,心知这关那么好过了。 打定主意的许太后,面上更是以凝,她当即高呼:“来人,上茶来!” 姜棠不明其意,在她疑惑的目光下,一宫人端着壶茶缓缓走来。 利落停在了她面前。 许太后冷脸,毫不客气命令姜棠:“举起双手!” 姜棠也好奇对方意欲何为,便试探地将一双手举过头顶,她静观其变。 这空挡,宋嬷嬷缓过劲来,得以站起身。 她似乎清楚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十分神气的瞧着姜棠,一副小人得志嘴脸。 只见,端茶宫人将个半边脑袋大的海碗放姜棠手里,而后往里面注满烧滚的热水。 随着海碗越来越沉,底部也逐渐滚烫起来,姜棠开始受不住了。 旁边,宋嬷嬷哼唧好笑,她幸灾乐祸道:“太后娘娘这是想磨婕妤的性子,一片慈爱苦心,姜婕妤你可要盛情啊!” “不错。”许太后点点头,她饶有兴致的道,“你不是说茶道能养人心性?哀家觉着极有道理! 唯有端好了这杯茶,你才晓得怎么奉好皇帝的茶,有耐心,懂分寸,乃是为妃之道!” 姜棠听着,已经支撑到极限,双手不由自主轻颤了颤。 她竭力压制颤抖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毕竟这可是滚开的水。 要是一个不慎,把水洒了出来,轻则烫伤重则毁容! 可越想又越憋屈,她如果就这么忍了,今天还能收得了场吗? 思索片刻,姜棠忽然灵光一现,决定来一招破罐破摔。 她看准宋嬷嬷,清了清嗓,大声喊道:“哎呀撑不住了!” 姜棠强忍手掌火辣辣的疼痛,把海碗朝身侧一泼,滚水尽数洒在宋嬷嬷的身上。 随着海碗‘哐当’落地。 宋嬷嬷反应过来,湿透的身前伴随滚烫,她上窜下跳惊叫一声:“啊啊啊!” 见状,宫人反过去管宋嬷嬷,却不知从何下手。 许太后也一阵慌乱,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急中生智,“脱了,快给她把衣裳脱了!” 宫人这才清明,麻利地帮着宋嬷嬷脱衣。 对方才得以从疼痛中解脱,但也伤得不清。 这同时,许太后怒指姜棠,犹如在看一块朽木,“你…你你!” 她从未见过,如此顽劣不堪之人! 当时她竟会觉得、对方可委以孕育皇嗣重任? 姜棠迅速反应,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哦莫我头好晕啊!”说完这句,她一个翻白眼,身体软绵绵地趴倒下去。 竟装起了昏迷。 也是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道高呼:“陛下驾到!” 永昌帝大步流星,直奔进殿,就见姜棠晕倒在地的一幕。 一股火气窜上胸膛,可对上自己的母后,他只剩无奈喊叫:“母后!” 说着话,他两步上前,竟直接把姜棠打横抱起,转身欲走。 许太后见状,面上涌现震惊与痛心,“你这是做什么!来哀家的宫里抢人? 要为了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当众让你母后难堪?!” 永昌帝已然走出几步,神色间毫无迟疑,他口气坚定:“让母后难堪的不是儿子,是您自己! 她只剩下半年寿命,您又何必跟她过不去?” “哀家跟她过不去?哀家可都是为了你啊!”许太后难以置信,她颤栗站起身,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一日之差,千日再追!当年就是……” “母后!”永昌帝沉沉打断,似是知道她会说什么,便一口回绝,“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儿子不是父皇,姜棠也不会是那个女人。” 不管是为心声密事,还是为……别的什么,他都不允许姜棠有闪失。 他很清醒、很肯定自己的行为。 听完这些话,压根没昏迷的姜棠心头一沉,手里不自觉紧了紧。 狗皇帝竟会为了她,跟自己的母后叫板? 这种事已经有过好多回,男人不惜为了她,一次又一次的破例。 可,到底为什么? 姜棠想不通,又或者说其实想明白了,但心底始终不愿意面对。 各种情绪交汇,像一团乱麻压在心头,剪不断理还乱,弄得她心里越来越慌…… 而男人丢下那些话后,再无留念,抱着姜棠直冲冲出了殿门。 许太后远远望着,脸上有着隐忍和不舍,那是一种独属于母亲给予孩子的情绪。 她怎么都料不到,皇帝会为了姜棠反抗她。 明明曾经他是很孝顺的。 宋嬷嬷担心太后受挫,试探喊了声:“娘娘?” 许太后只是愣愣瞧着前方,良久,没由来的一句:“皇帝,长大了。” 宋嬷嬷一怔,她有些好笑,“娘娘这是什么话?陛下早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君王了啊。” “可哀家今日才觉着,”许太后回过头,一字一顿,“他长大了。” 姜棠被带出寿安宫,忽然出了差错。 第八十三章 送到自己的寝床上 姜棠窝在男人怀里,一路忍受颠簸,她不禁纠结着。 要不要‘醒’过来? 可转念又想,这算不算是欺君? (还是装到底吧!) (我还听见了他们母子争吵,提及从前秘事,就算不治欺君之罪也得被灭口吧!) 闻言,永昌帝脚步顿了顿,眼皮一跳。 敢情他那般着急,姜棠竟然还是装晕? 那他一时情急的举动,和那番话语,姜棠不是都……? 想到这会使姜棠得意,男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而后他加快脚步,也不再小心护着怀里的人儿,很快来到他的步辇前。 把姜棠随意丢至座位上。 永昌帝故意对着一旁小太监说道:“回去备上一盆冰水,把她扔进去。” “啊、啊?”小太监闻言十分诧异,他不确定的提醒说,“陛下,不是该请御医来为婕妤诊治吗?泡冰水…会生病的吧。” 以往姜婕妤有个什么不好,陛下都是照这流程,今日怎么变了? 姜棠竖着耳朵,也是听得心慌,对啊,今日怎么变了! 瞧女人睫羽轻颤了下,永昌帝玩味一笑,他接着朗声道: “要的就是生病,如此没用晕倒在太后面前,不好好惩治她怎么行? 若不是怕她过了晦气给太后,孤才不会管她,何至于吵这一架。” 姜棠:“……” 就知道,狗皇帝没那么好心,她得改掉多想的毛病! 小太监听得晕晕乎乎,不晓得怎么回话好。 总感觉,陛下时刻话有些多,还说得很奇怪。 “还不快照办!”永昌帝目光一愣,催促道。 “是!” 也是这瞬间,姜棠弹跳坐直了身,她故作刚刚醒转的样子,“啊我醒了,嗯陛下!您怎么在此啊?是您救了嫔妾吗?真是太谢谢您了!” (再装下去,非得冷死不可!) 永昌帝没接话,立马挤进了座位内,把姜棠顶向一边。 同时吩咐:“起驾!” 姜棠一个嫔妃,坐御辇怕是大逆不道,便打算起身下去。 男人却一把拽住她,一个不备,撞进了结实的胸膛里。 不等她撤开,磁性的嗓音在耳边悄悄作响:“不想让母后发觉你骗她,最好继续晕下去。” 姜棠一怔,严肃了不少,身体也不再乱动。 (狗皇帝这话,是知道我在装晕,但是单纯想提点我?) (不管了!) 听人劝、吃饱饭,所以姜棠又倒在了男人怀里,“哎哟我又晕了!” 被她脑袋这么一撞,永昌帝有瞬间的恍惚,而后被逗笑起来。 嘴角是深深的坦然与肆意。 许是去朝阳殿的路太远,又或是姜棠被磋磨得太累,她装晕到最后竟真的睡着了。 男人无可奈何,只能再一次抱起姜棠,送到自己的寝床上。 这之后,他回到书案前继续处理政务,忽然脑子里跳出点别的想法。 对着赵公公说道:“今日姜婕妤被太后教导得不错,孤考虑了一下,晋封她为昭仪吧!” 赵公公猛然一愣,而后他讨好笑着,试探提醒:“陛下,按说老奴没资格置喙。 可,姜婕妤她伺候陛下还不足半年,就晋封得这般快,不说旁的人,只怕太后娘娘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永昌帝瞥眼看去,冷冽的眼神足以让人心慌气短,“是孤封妃,还是太后封妃?干脆将你也送去给太后差遣吧。” “老奴多嘴!”赵公公安分下来,就知道他多余问…… 良久过去,姜棠逐渐醒转,她坐起往窗外看去,发现天都快黑了。 已经是傍晚时分。 想到自己撑不住睡着,姜棠一阵尴尬,再也坐不住地从床上爬起身。 她打算去瞧瞧永昌帝人在哪,没走出两步,余光瞥见个熟悉的‘庞然大物’。 应天石。 虽守石人被证实假冒,可应天石却是货真价实,所以放置在了永昌帝的寝宫。 毕竟它有近身改命的传言在。 能放在寝床边,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恩赐。 这般想着,姜棠打量了应天石几眼,突然石面上显现出一个人影。 瞬间的工夫又消散无踪。 “哈!”姜棠被吓一跳,脚下往后踉跄几步。 她可不信什么天赐,只会觉得是闹鬼! 也不知是好奇还是怎么着,姜棠又壮着胆子上前去,仔细观察应天石表面。 突然! 石面上那个人影再次显现,姜棠这回看清了,竟是穿着现代装扮的自己。 短发,棕色风衣,一条牛仔裤,干练又清爽。 这完全出乎姜棠意料,比刚才吓得还狠,她猛然跌坐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应天石怎会显现出她,还是穿书之前的样子! 或许只能假笑扮从容,姜棠尬笑了下,她面色发白,“总不能,我也是什么天命之人吧!” 思及此,姜棠疯狂摇摇头,怎么想都觉得不可能。 这工夫,走进来一名小宫女,见姜棠坐在地上。 她惊呼:“呀!姜婕妤您怎么摔地上了?” 闻言,姜棠第一反应不是起身,而是紧张的看向应天石。 见自己人相、已从石面上消失,她大松一口气。 小宫女赶紧过来搀扶,姜棠顺势站起身。 笑着道了声谢:“谢谢你!” “婕妤客气了!”小宫女笑得格外亲和,她很会来事儿地行了一礼,“该奴婢先给婕妤道声喜,陛下要晋封您为昭仪了呢,真是恭喜姜昭仪了!” 姜棠满脸意外,她很‘谦虚’的来了句:“又晋封啊?!” 她没立功,又不年不节的,怎么还晋封上了? “您现在,可是陛下最为看重的人呢,往后可得仰仗您提点奴婢。”小宫女好笑,而后说回正事上,“陛下让奴婢来瞧瞧您醒了没,若是醒了,便去前边陪他用晚膳。” 姜棠点点头,不敢耽搁,让小宫女陪同前往。 没忘了规矩,姜棠见到男人的第一时间,便是行礼谢恩,“嫔妾叩谢陛下隆恩。” 永昌帝没多说什么,他只是用目光点点面前座位,“起来吧,菜该凉了。” 从容坐下,刚吃了一口菜,姜棠实在没憋住,当即不知死活的问。 第八十四章 明明狗皇帝不行 “嫔妾惶恐,不知陛下为何突然晋封,还请明示。”姜棠微低些头,还算一本正经。 (狗皇帝啊,你这样我很慌,拜托你说点人话给个痛快好不?) 永昌帝吃菜的动作一滞,完全不认同这话。 她慌过吗?瞧着分明挺乐在其中的。 这会儿坐在对面,时不时暗爽一下,简直像个刚过门的新媳妇。 想着,他干咳了下,不动声色,“孤想晋封谁,随手就封了,若想贬谁,也能随时下贬,还需要由头?” 而姜棠,其实并不是在暗爽,她只是不知道该什么表情,只好时不时尬笑。 听闻男人此话,她倒不觉意外,但总怀疑隐瞒了什么实情。 (哎,狗皇帝呀狗皇帝,你那什么要是有你嘴一半硬就好了!) 永昌帝:“……” 似乎被嘲讽了,但他没有证据。 姜棠沉默片刻,忽然念头一转,她忍不住又道:“那嫔妾…是怎么来的这里?陛下专程去接嫔妾的吗?” 永昌帝淡淡抬眸看她,攥住筷子的大手修长而优雅,戏谑说道:“不想让孤治罪,就老实吃你的饭。” 姜棠听明白了,也弄清楚心中的疑惑。 狗皇帝果然知道她在装晕! 思及此,她再也不敢危险试探,埋下头疯狂扒饭。 (惹不起惹不起……) 男人观察着她的反应,不禁被逗笑。 姜棠除了行事风格有趣外,某些时候的小迷糊,也还挺讨喜可爱的…… 饭用毕,永昌帝接着处理政务,姜棠被勒令在旁边伺候茶水。 不知不觉间,夜深了,熬不住的姜棠本打算找借口跑路。 可看着因奏折堆积如山,而异常暴躁、恨不得把折子拆解下肚的永昌帝,姜棠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敢动,完全不敢动,怕他把我也给吞了……) 正想着,在姜棠震惊目光下,不知死活的赵公公端着嫔妃牌子走来。 他好似有九条命,完全无视掉男人的躁郁,职业性假笑道:“陛下,您瞧这……” 这是暗示永昌帝,今夜该翻牌子了。 永昌帝不耐烦的瞥一眼,他着实很讨厌应付这种事情。 而后视线落在姜棠身上,眉宇逐渐舒展些,漫不经心示意说:“还翻什么,这不是有个现成的?” 闻言,姜棠一脸同情看向男人,细不可查地叹一口气。 (哎!明明身体不行,还要每天被人督促着翻牌子,狗皇帝内心一定备受煎熬!) (还说他脾气不好,天天被人提醒一遍身体不行,如复一日被扎心,能好就怪了……) 不行。 不行! 不行!! 这两字像是一把利刃,反复的刺进男人耳里,他是真快压不住火了。 本来批不完奏折就烦。 姜棠对此毫无察觉,只是觉着该帮男人一把,便示意赵公公: “公公,你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呢。” (主动帮狗皇帝解围,让他少受一点伤害,又是被自己感动的一天啊。) 永昌帝:“……” “有劳姜婕妤了。”赵公公甚是欣慰,他识相地退了出去。 有姜棠挡灾,男人更加有恃无恐,继续翻阅着奏折。 夜又深一些,永昌帝总算解决完堆积如山的政务,他活动了一下手臂。 目光一转,看到姜棠摇摇欲睡,他好笑提醒:“好了,伺候孤更衣歇息吧。” 姜棠惊醒过神,她立刻站得笔直,愣愣回话:“哦、哦!” 随着男人一声吩咐,从外进来一批宫人,为他梳洗、更衣。 姜棠到底‘上岗’这么久,也算积累不少经验,很快便配合着宫人做完这一切。 此刻,男人端坐在寝床上,瞧着姜棠在眼前忙来忙去。 昏黄柔和的烛光下,姜棠一袭清凉绿纱裙,曼妙的身姿随着动作摇曳。 有什么东西如羽毛般拂过男人的心。 他鬼使神差一勾手,把姜棠拉入了怀里,另一手轻轻捏住对方的下巴。 姜棠先是一慌,不等她在男人怀中坐稳,便被迫地抬起头来。 视线与男人目光对上,她睫羽轻颤,面颊不自觉浮现一抹红晕。 (又、又来?!) 永昌帝扯起唇角,墨眸深邃如星辰,他嘴里吐出滚烫的口气:“瞧你今日,都能受住太后的调教,身子应是恢复得不错,大抵能侍寝了。” 一句话,让姜棠脸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耳根,神色间局促到极不自然。 明明心底无措万分,面上却不愿服输,尽量平和道:“陛下说能,自然是能的,嫔妾奉陪到底。” (谁怕谁啊,有本事你今天就弄死我,人、人不行的狗皇帝!) 闻言,男人的胜负欲被激起,一手搭在了姜棠肩上。 另一手大力搂住姜棠腰肢,而后一个转身,把她堵在了床头的角落。 随着这一动作,姜棠肩头的衣衫滑落下来,白皙香肩半露。 姜棠下意识抓紧衣领,正想坐直身些,男人却先一步倾身压来。 薄唇微启,吻向她的脖间、锁骨,直至耳垂。 到底有过几次‘半程’的经验,姜棠渐渐镇定下来,不再那般慌张了。 只不过呼吸还是被弄得紊乱,好似有些喘不上气。 她心一横,眼睛一闭,想着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被动? 她要翻身做主! 这般想来,她奋从心起,试图翻身过去压倒男人,然而对方却如座山一样纹丝不动。 (哟呵,我还就不信了!) 姜棠给自己打气,拼命又试了一把。 (啊啊啊,加油啊姜棠!) 还是没办法撼动男人。 (拼搏啊姜棠!!) 试第三次,结果依旧一样。 姜棠:“……” 第四回,姜棠精疲力尽瘫倒在那里,终于认命了。 (算了算了,躺着挺好,还是当条咸鱼吧。) 这过程,不晓得是不是碰着男人什么开关,他愈发疯狂起来。 扯开了姜棠身前衣衫,弄乱了她的肚兜,薄唇寻找着向她索吻。 姜棠又心一横,咬咬牙,忽然坚定了某个念头。 (不管了,事已至此,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想着,她双手拽过男人颈脖,主动吻上了对方的唇瓣。 笨拙、小心,如蜻蜓点水一般。 似是没料到姜棠的主动,男人瞳孔地震,一时间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等醒神过来,他更显癫狂,激烈地回应着姜棠那吻。 姜棠渐入佳境,很快专注进去,忽然间,嘴里弥漫起一股血腥味。 她正疑惑,就见男人突然起身,沉沉吐出了一口鲜血! 第八十五章 狗皇帝也太不行了 一口温热鲜血,从永昌帝嘴里喷涌而出,洒向整个寝床纱帐。 鹅黄纱帐上,血斑点点,密集血腥到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男人感到一阵昏沉,往旁边重重倒身下去。 一切发生得突然,等了片刻姜棠才反应过来,她裹上衣衫赶紧坐起身。 “陛下?陛下!” 殿外,赵公公听见姜棠喊声,又没敢细听。 他摇摇头,不禁嘀咕了句:“自从有了这姜婕妤,陛下是越发好爱男女之事啊,我也能向先皇有个交代了……” 说着,他竟抹了把泪,神色间承载道不尽的心酸。 这工夫,姜棠的叫喊还在继续,直到她说出那一句: “陛下!来人,快来人啊,陛下出事了!” “哎哟我去!”赵公公心下大惊,这才有所动作,同时他招呼着旁边宫人,“快快快,快啊!” 深更半夜,朝阳殿上下慌乱,一通忙碌。 今夜本不该张御医值守,都被从睡梦中叫醒,急急忙忙赶了来。 他抵达时,永昌帝已然醒转,但还是为龙体着想诊了脉。 此刻,永昌帝半坐倚靠床头,他一手揉着眉心,另一手任由张御医诊脉。 对方则蹲跪在床前。 姜棠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她双手相互紧握,焦急得像个等待媳妇生产的丈夫。 (哎,狗皇帝这也太不行了!还没开始就喷血,这要进行下去还得了?) (知道自己什么情况,还非要逞强,跟个幼稚的孩子一样。) (怎么办怎么办啊,狗皇帝会不会有事?) 虚弱的男人闻言,嘴角不禁一抽,而后也只能安慰自己。 至少生死攸关时刻,姜棠还是惦念自己的,其余他别多想了…… 就听姜棠心声,话头急急一转: (狗皇帝是跟我在一起出的事,万一他有个什么急症,我肯定脱不了身啊!) 永昌帝:“……”呵呵,还是安慰早了。 很快,张御医诊出一个结果,他面色瞬间剧变,“陛下!您近日可有接触过毒物?这乃中毒之症呐!” 听闻此话,其余人皆是大惊失色,无一不觉得九族难保。 姜棠眉头微皱,第一时间思索起来。 (嗯?怎么会,这个时间点没人给狗皇帝下毒啊……) (硬要说的话,他最近就只接触过男主送的那幅字帖,效果这么强的吗?) 永昌帝也是如此想。 因着姜棠的提醒,他多把玩了会儿那幅字帖,兴许体内残毒就重了些。 也不知这是否要紧? 赵公公汗如雨下,替他问了出来:“毒可有解?定要不竭余力医治好陛下!” “赵公公不必忧虑。”张御医缓缓道,脸上神色却不显大意,“此乃慢性毒药,陛下年富力强,加之中毒不深,稍稍调理便无大碍,只是不可再接触此毒了……” 听完,众人放心下来,觉着九族又保住了。 以为又发生了吴美人那种事,赵公公到底没敢大意,吩咐宫人彻查下去。 把男人衣食住行都清查了个遍。 姜棠面色沉沉,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会查到男主身上吗?应该很难吧,证据都已经被拿走了。) (再者,主角光环这种东西,男主身上也是有的,掌握实证也不一定能奈何他。) 听到有实证都奈何不了赫连司,永昌帝也面色死沉起来。 当时他有些不敢面对,没想好怎么处置对方,又考虑到这般处心积虑,肯定留有后招。 想再探究,便暂且放过了赫连司。 没成想歪打正着…… 主角光环是吗? 看样子,他真得先想想万全之策,要拔除掉赫连司所有根基,让其绝无翻身的可能。 “皇帝,皇帝!”这时候,许太后的声音传来,她被搀扶着走入殿内。 见状,永昌帝收敛心神,坐直了些,“母后?这大半夜,怎么把您惊扰过来了?是谁如此多嘴!” 没有不透风的墙,加之又是皇帝出差错,自然瞒不过许太后。 她顺势坐到床沿边,一双手在永昌帝身上抚了抚,“你都吐血了!哀家能不来瞧瞧吗?如何,身子可有哪不适?” 张御医极有眼力见,将方才的诊断,对着许太后又详细说了遍。 许太后这才稍稍安心,但也没完全放心,她叮嘱儿子:“还是得好生调理,不可大意,别整天光顾着操劳国事……” 因着白天的事,姜棠稍微站远一些,没敢吱声。 她视线一转,这才注意到不止许太后来了,还跟着淑妃、德妃、惠嫔三人。 见这大阵仗,永昌帝感到头疼,脸上略显不耐,“都来做什么?不过是些小病小痛,没得让人知道议论。” 淑妃一脸担忧,从容缓缓道:“陛下突发急症,臣妾们自然得来守候,这是我等为妃的本分,任谁也不敢说些什么。” 德妃点点头,亦是一本正经,“不错,臣妾若是不来,今夜怕是难眠。” 惠嫔说不出漂亮话,但焦急都写在了脸上,她附和道:“是啊是啊。” 永昌帝收回视线,对三人没有半分留念,“看也看了,孤无碍,你等都回去吧。” 淑妃不愿走,她满目真诚,“让臣妾留下来侍疾吧。” 德妃同样挺身而出,“臣妾可以与淑妃姐姐换着来,也不至于累着她。” 惠嫔争不过她们,依旧只能:“是啊是啊。” “用不着。”永昌帝果断反对,他目光投向一旁的姜棠,淡淡道,“孤有她就够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姜棠被盯得浑身发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她讪笑打招呼:“呵呵,大家晚上好啊。” 心里恨死狗皇帝了。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人明明想借这机会讨好你,扯我这做什么啊?不诚心给我拉仇恨了嘛!) (狗皇帝真该死啊!) 此时此刻,德妃惠嫔目不转睛看着姜棠,眼中敌意浓烈。 淑妃却是微微一笑,没让姜棠尴尬,她突如其来的说:“姜妹妹晋封昭仪,还没来得及恭喜你。” “昭仪?!何时的事?”惠嫔难以置信,尖着声气问道。 淑妃缓缓看向她,神色有些意外,“此事已经在宫里传开,惠嫔妹妹还没听说吗?” 惠嫔恍惚的摇摇头,脸上的难以置信还未消散,更添些许落寞。 短短一月,又行晋封。 陛下……便如此宠幸这个女人? “好了!你们都出去,哀家有话要跟皇帝说。”许太后突然出声,她面上阴晴不定。 第八十六章 肯定得脱层皮 陛下太后皆这般要求,淑妃等人也不敢置喙什么,念念不舍地一道出去了。 至殿外头,因着永昌帝反对侍疾,淑妃她们只得先行告退。 临走时,淑妃柔柔交代姜棠:“今夜辛苦你了,若有个不妥,随时差人来知会我们。” 姜棠应了一声:“知道了淑妃娘娘。” 德妃不屑与姜棠说话,直接跟着淑妃走了。 惠嫔却落后她们两步,回身瞥了姜棠一眼,口气阴冷:“秦嬷嬷……你我之间的事还没完,给本宫记着!” 说完,她气冲冲跟上前边淑妃两人。 姜棠目送着几人,她耸了耸肩,压根没把惠嫔的话放在心上。 她又不叫秦嬷嬷,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此时的殿内,卧寝处。 将人全都清走,许太后直接开门见山,严肃问永昌帝:“你便这么看重那个女人?” 永昌帝依旧半坐于榻,他有一瞬间的默然,拿不准该如何作答。 他总不能说贪图姜棠心声,最后只得承认道:“如若至宝。” “如若至宝……”这四个字太重,沉甸甸压在许太后心头,好半天都不能缓过劲,良久她才舒出一口气。 面上稍有妥协,“罢了,左右她也只剩半年寿命,身世清白又没外戚,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随你吧。” 看皇帝这般上心,她自是不敢大意,把姜棠上上下下查了个透彻。 永昌帝只是温和勾唇,话语间不再那么尖锐刺耳,“谢过母后,就知母后心疼儿子。” 母子间向来没有隔夜仇,哪怕如许太后永昌帝此般,也绕不过这个道理。 许太后拍拍儿子的腿,忽然地叹了口气,她心疼道:“儿啊,母后现下就是担心,你这般看重她,往后她寿……你如何承受得住啊?” 她还是第一次见,儿子对个女人如此上心。 明明只是敷衍之语,可听到母后的话,永昌帝还真晃神了下。 很快恢复心如止水,他坚定的眼神看着母后,“尽人事,听天命,儿子只争当下。” 许太后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无奈地点了点头…… 几句作罢,许太后离开了,姜棠接着回殿伺候。 她一会儿喂男人喝补药,一会儿帮着掖掖被子,倒挺像那么回事。 很快,男人重新睡下,觉着浑身确实舒坦了不少。 发现姜棠还站在床边,他眉头一挑,“你不会真打算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这,直到天明吧?” 光是想想,都佩服姜棠的毅力。 “那……?”姜棠试探开口,不太明白男人的意思,她也不想这样啊。 (我又不是黑奴,怎么可能喜欢做这种事,不是你要求的吗?) 谁知永昌帝头一偏,不再看她,干脆又轻松道:“你回吧,孤这用不着你。” 本来他也只是拿姜棠作挡箭牌,不想应对淑妃等人而已。 “别啊!”姜棠突然着急,她提起裙摆的手紧了紧,说什么也不愿走,“太后娘娘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嫔妾一定照顾好您,要被她知道嫔妾就这么回去,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肯定得脱层皮!) 男人听得好笑,重新转回头来,他看着姜棠反问道:“那你想如何?孤可不愿有个人一直杵在床头,渗人得很。” 分明是不想姜棠熬更守夜,非要说得这般尖锐无情。 闻言,姜棠得寸进尺起来,她指了指男人身侧的位置,“陛下要是不介意,给嫔妾留一角位置,安度过今夜可好?” 永昌帝看着她,半响没说话,良久才故作不耐烦应一声:“麻烦,动作快些。” 嘴上这样说,心底却觉着倒也合意。 姜棠松一口气,也不敢磨蹭了,连忙小心翼翼挪进床内侧。 睡在了男人身边。 确认没有压到男人头发、身体,乃至是衣角,姜棠才放心平躺下。 她微微侧头,悄摸盯着男人打量。 摇曳的烛光中,男人侧脸轮廓如一座巍峨高山,立体而俊美。 观赏性极强。 他合着眼,呼吸的起伏很轻微,也不清楚睡着没有。 姜棠一时晃神,连带着心中荡漾,她的思绪胡乱翻飞着。 (还好,还好刚才……只进行到一半!) (要是和狗皇帝脱得光光,被那么多宫人瞧见,我就真的不用在宫里待了我!) (哎,也还好狗皇帝是中毒,真是便宜你了,不行的事这么轻易就被掩盖掉……) 永昌帝额间青筋一跳,脸上有些绷不住。 这下是真睡不着了。 姜棠倒是好睡眠,她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便深深睡过去…… 等她再睁眼,已经是天明,外头还能听得宫人走动声。 姜棠猛坐起身,愣愣地打量四周,发现身侧位置已空。 已经上朝去了? “昭仪,您醒啦!”小珠见状,走过来伺候,顺便解答姜棠心中的疑问,“陛下上朝去了,他不忍叫醒您,让奴婢守在这里伺候。” “这样啊。”姜棠若有所思,她点了点头,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分了。 狗皇帝上朝,侍寝宫妃都是要伺候晨起的,可她却从来没有过。 被人知道了不好。 想着,她一边下床,又不免感叹:“那他也真是够辛苦的,昨夜吐了血还要上朝。” 当皇帝也逃不过被压迫啊。 “当然啦,陛下一向勤勉!”小珠笑道,而后她不忘打趣姜棠,“陛下还很爱护昭仪呢,连让您早起都舍不得,整个宫里可没听说过谁有此待遇,我们昭仪真是好福气呀~” 姜棠讪讪一笑,有些惶恐。 她对狗皇帝没有真心,自然也不期望对方对自己怎样。 把她当作众多嫔妃里最普通的一员,其实就挺好的。 当然了,以狗皇帝那个脾气,也不可能拿出真情对她…… 这般想着,姜棠已然穿戴整齐,她便道:“好了,我们回宫吧。” “回宫?啊,不行的昭仪,陛下交代让您等他下朝。”小珠想起什么,她提醒道。 没办法,姜棠走不掉了,只能改为在朝阳殿吃一顿丰盛的早膳。 对此还算满意。 不多时,永昌帝下朝归来,直奔自己的书案而去。 他面上难得愉悦,轻松的吩咐姜棠:“研墨,孤要写一道圣旨!” “圣旨?”姜棠心下疑惑,但也没敢细问,她快速动作了起来。 好好的,这是要写什么圣旨呢? 研好墨,男人开始动笔,姜棠不动声色瞄了两眼。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第八十七章 不可能夺人之妻 男人所写的,竟然是一道赐婚圣旨。 而被赐婚的对方,则是此次落选的女主,安意。 姜棠惊呆了,心中的那番疑惑不减。 (赐婚圣旨!给女主?) (为什么啊?一没交情二没功劳的,狗皇帝怎么想起为女主赐婚了?) 她虽然不通古代政理,但也清楚皇帝给朝臣之间赐婚,是很常见的笼络手段。 可还有那么多更有权势、更需要笼络的朝臣,为何偏偏就选中女主家? 因着安意身份特殊,姜棠总觉得这不是个巧合。 的确,永昌帝这一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既然他的落败,是因为两人谋合而起,索性就将他们拆开。 让安意改嫁他人…… 姜棠没来得及深想,她还好奇这份婚约的男方是谁,便继续偷瞄着圣旨。 随着男人行云流水的动作,男方名字终于被写下,是新任户部尚书之子。 ——斐之洐。 见状,姜棠没绷住,重重一掌拍在了书案边角上。 永昌帝古怪的看姜棠一眼,他不明所以,“怎么了?” 只见姜棠一手撑案,她脑袋低垂,脸上显露着一抹阴郁,双肩止不住轻微颤抖。 好像深受了什么打击似的。 难道他选这男方,也有何不妥之处? 姜棠自然不会如实说,她抿抿唇,一副竭力隐忍的模样,“没、没什么,嫔妾想起了一点伤心事。” 没等永昌帝想明白,姜棠聒噪的心声如雷霆般,猛烈的灌进他耳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狗皇帝你太会选了,这人可是*的舔狗男二,男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本来作者偏爱男主,男二一直没什么正当机会竞争,这下你一赐婚,他不更有劲头了嘛,简直修罗场啊,太有看点了!) (可是狗皇帝到底为什么突然赐婚……) 男二? 作者?? 关于男女主这些事,永昌帝依旧听得云里雾里,难以完全搞清。 但他明白了一点,斐之洐选得还不错? 管他们谁爱谁,要紧的是把水搅浑,露出破绽他才好一网打尽。 等安、斐两人完婚,他那好皇弟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夺人之妻…… 不多时,永昌帝拟好了圣旨,稍微晾放一会儿,他让赵公公亲自去安家颁发。 赵公公领命刚走,小太监又进来禀报:“平南王来了。” 姜棠与男人不由地对视一眼,意识到什么后,又各自慌忙移开视线。 很快,一袭白衣的赫连司,杵着扶杖慢吞吞走来。 姜棠冲他行礼的同时,他也在对着永昌帝鞠礼。 永昌帝不想表现出疏远,他第一时间起身上前,关切提醒:“不是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多礼。” 赫连司温和一笑,并没失了分寸,“礼不可废,皇兄莫不是可怜臣弟?” 男人停顿一瞬,而后勉强笑笑,“岂会。” 姜棠规矩站在旁边,见这一幕,不禁深想着。 (男主很介意腿瘸的事,还很反感别人的同情,狗皇帝深知这点,一直小心翼翼照顾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他当常人看待。) (但这并没换来他的感激,相反更痛恨狗皇帝,这就是腹黑阴郁男主啊……) 闻言,永昌帝心中只觉可笑。 他少有的一丝善意,竟会是最后击垮自己的稻草。 说话间,赫连司主动讲明来意:“臣弟近日腿疼,去找张御医拿了些药,才知皇兄昨夜突发急症,特来探望。 皇兄可好些了?” 姜棠偷摸揉下鼻尖,她不禁腹诽: (你是真心探望吗?是想看看狗皇帝有没有怀疑上你吧!) (说真的,你这完全白担心,就是让他重开十辈子,都没那个脑子怀疑到你身上。) 的确,就算姜棠贴脸告诉永昌帝,他都不敢置信、怀疑了一阵子。 想着,男人干咳一声,回应赫连司:“没什么大碍,张御医就会小题大做。” 赫连司眸光潋滟,似在男人脸上观察着什么,他又笑,“不怪张御医谨慎,皇兄乃一国之君,小心些总没错。” 永昌帝没多说什么,伸手点点一旁座位,他示意道:“坐吧。” 见他先过去坐下,赫连司才紧随其后,他忽然话锋一转:“皇兄不在意自己龙体,倒是关心臣子家事。 户部尚书次子与大理寺丞长女,甚是般配,皇兄成就了一段佳话啊。” 永昌帝有些意外,他一下抬眼看向对方,又很快平静道:“你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孤才刚刚拟下圣旨。” 赫连司不见慌张,他一如常态,极其轻松道:“不是臣弟消息灵通,而是皇兄此举英明,京城里已经人人歌颂,说皇兄体恤、关爱下臣。” 圣旨虽是此刻拟好,但决定永昌帝已在朝堂上说过,算不得什么绝密消息。 姜棠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又是一番点评。 (旁人越避讳什么,他就越提及什么,以坦荡应对怀疑,这便是男主的高明之处。) 永昌帝也明白这一点,他并未揪着不放,随口解释了句: “昨日选秀,母后甚是欣赏那安意,孤却以为她不适合居入深宫。 不想辜负母后一片慈爱之心,便打算为她结一门好亲事,也以示告慰。” 赫连司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相信了,还是别有它想。 吹捧的话依旧张口就来:“皇兄思量周全,孝心达天,值得臣弟效仿学习。” 他没说什么,姜棠倒不认同了,暗自耸了耸肩。 (狗皇帝听你吹,原*里面你都没这么孝顺,这里学会孝顺了?肯定有别的原因……) 会是什么呢?值得她深思。 “对了皇兄,还有一件事。”赫连司突然神色严肃,他眸光闪烁,话头又转道,“臣弟听闻,边关有医者可治腿疾,正巧萧大将军即将前往平乱,臣弟可否与军队同行,去寻那医者?” 腿疾一直是他心病,有此想法倒也不足为奇。 可永昌帝还是有一瞬间的迟疑,他没着急回应,静候姜棠心声的示意。 果然,姜棠没让他失望,心声道道砸来。 (可不能让他去哇!) 第八十八章 绝不可能起好心 (寻访名医是假,扰乱此次平定才是真!) (就因为有男主从中搅和,姓萧的打了个大败仗,还差点丢一座城池,而男主因此获利,弄了不少武器回来,为以后篡位打下坚实基础。) (嗯…话又说回来,我就算是狗皇帝,也会很纠结如何抉择,要么让男主渔翁得利,要么就得让姓萧的大胜归来,难以取舍啊。) 思及此,姜棠觉得应该提醒男人一下,又怕赫连司察觉什么。 便小心道:“说起来,萧将军府里的孟医者,也是从边关而来,王爷没想过找他医治试试?” 闻此一言,男人心底不免涟漪,嘴角不知不觉挂起笑意。 心里纠结抉择,但还是站在他的角度,帮他做了最合适的选择不是吗? 稍一沉思,永昌帝附和道:“不错,何必舍近求远。” 两人这是打定主意不让对方走。 只见赫连司轻一低头,眼底有着些许隐忍,他谨小慎微的说: “臣弟不想求到萧家那去,不想……给皇兄添麻烦。” 换作以往,听见赫连司这些话语,永昌帝定是要动容一番。 而现今,他心硬如铁,表面怜惜道:“你我兄弟,相互扶持本是应该,何须言什么麻烦? 再者,能医治好你,是他们萧家之荣,孤替你言语一声便是。” 赫连司眸光暗淡一瞬,神色却承载难以言表的感激,他动容喊一声:“皇兄……” 便这般,此事草草说罢,赫连司没能如愿随军。 另一边,赵公公很快抵达安家,在跪拜的一家老小面前宣读起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孤惟治国之道,首重人伦,风化之基,莫先婚媾。 今有大理寺丞夙夜在公,忠勤体国,朕嘉乃勋劳,念及卿之嫡女安氏,秉性端淑,仪范娴雅,誉满闺闱,诚为世族之佳配! 兹闻户部尚书嫡次子斐之洐,器宇轩昂,才识卓荦,实乃栋梁之材,二人良缘夙缔,佳偶天成……” 安意跪拜聆听,她很快便抓住了这道圣旨的重点,竟是要给她赐婚。 让她嫁于斐之洐! 赵公公的话砸进耳里,击得她大脑一片空白,险些没能跪住。 永昌帝为什么要给她赐婚? 片刻,赵公公宣读完了圣旨,看向跪地的安父,“安大人,请您接旨吧。” 安父显得很是激动,他将身子压得更低,双手捧上,“微臣谢主隆恩!微臣接旨!” 领命接旨后,一大家子得以起身。 安父留赵公公小坐喝茶,他却还要前往尚书府宣旨,便匆忙离开。 待赵公公走了,安父的喜悦再难抑制。 他大笑出声:“意儿!不愧是为父的好女儿,虽说选秀落空,但博来了这么一门好亲事!” 与尚书家联姻,可是他们安家高攀了。 见状,安意瞧着得意忘形的安父,脸上嘲讽一笑。 难怪今日会对她嘘寒问暖,关切备至,怕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道赐婚圣旨。 思及此,她依旧不解道:“陛下怎会想起为我赐婚?” “圣意如此,岂是我等可以揣测,你这话什么意思?”安父谨慎说道,而后注意安意神色有疑,便冷了口气反问,“难不成,还能是为父左右得了的?!” 经历一世磋磨,安意不说对永昌帝了如指掌,也算了解颇多。 他从不做无意义的事。 向来只看重自己,自私自利。 绝不可能起好心给她赐婚,只会是卖了她换取利益。 这般想着,安意认定了安父从中作梗,她冷哼道:“难说得很!” 安意如此不识抬举,安父哪里还能装得下去,他当即怒骂:“逆女!随你怎么想,反正这圣旨已然是板上钉钉。” 旁边,安父的妾室,柳姨娘假意上前劝和:“消消气老爷,大姑娘她还不懂事,再长些年岁就好了。” 安意的庶妹,更是暗搓搓拱火道:“是啊父亲,姐姐她只是心比天高,瞧不上那斐公子罢了。 不像妹妹我,若是能嫁于斐公子为妻,自是一百个满意高兴的!” 安父更加气不顺,瞪着安意又来了一句:“你若有你妹妹一半懂事,为父也不至于日日动怒。” 看着他们‘一家人’和睦,安意默不作声,只一味嘲讽冷笑。 这便是她的亲生父亲,宠妾灭妻、愚昧无能,气死了她母亲。 上一世,就是安父将她卖入深宫,享受着她带来的荣耀、宠信庇佑这对母女,却在她受尽折磨时不顾不问。 良久,安意醒神过来,她坚定喊出一句:“我不嫁!” 那个斐之洐固然很好,但她如今满心只有复仇,不可能心平气和的为人之妻。 而且,她总有一种莫名感觉,前方还有人在等着自己…… 听闻此话,安父等人无不一惊。 “你说什么?!”安父脸上震怒,他咬咬牙,一字一顿提醒道,“这可是陛下赐婚!你个逆女,还敢抗旨不成?” 安意目光灼灼,一副坚定难移的模样,“那便是父亲的事了,若安倩倩愿意,让她替嫁也未尝不可!” 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任人宰割。 而安倩倩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娇羞,整个人扭捏了起来。 她也是真敢想。 安意不再理会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说完,转身回了内宅。 “你!回来,你给我回来!”安父怒不可遏,他浑身气得发抖,脸颊也一片红温。 怎么觉着安意大病一场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越发的难以掌控了…… 下午时分,深宫之中。 午后永昌帝得和大臣商谈要事,姜棠很不适合再待,便总算被打发回宫了。 她和小珠走在回去路上,脚步轻快。 小珠见状,感到很奇怪,“主子,奴婢怎么觉着您,回宫比去见陛下还高兴呀?” 姜棠顿了顿,她大方承认:“当然了,所谓伴君如伴虎,能回宫肯定高兴啊!” 她才觉得,小珠还是当牛马当得少,无法体会下班的快乐。 小珠摇摇头,更是难以理解,“旁人想求都求不来,主子您可得惜福呀,要不然就得被别的小妖精抢走啦!” 主仆俩正说着,迎面,走来两名宫妃。 直径拦住她们去路,语气不善:“站住!” 姜棠被迫止住脚步,她倒也没怂,双手环胸打量二人,“有何贵干啊?” 第八十九章 得不到我真会闹 其中那位绿衣宫妃,也在打量着姜棠,“你就是姜昭仪?” 想着不能输气势,姜棠头一昂,嚣张回应:“是我,你想怎样?” 另一名粉衣宫妃,发出哼唧的笑声,她尖着声音道:“真真好本事啊,姐姐你最晚来,却比咱们这些老人晋升得都要快~” “废话少说。”姜棠懒得多耽搁了,她退后两步,双手比出攻击之势,“憋了什么坏主意,就赶紧亮出来吧,我、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不怕你们啊!” 呵呵,骗她们的,一会儿真有个什么状况,她就趁其不备拉着小珠跑路! 两个宫妃相视一笑,她们丝毫不惧,朝着姜棠步步逼近。 “干什么!动口不动手嗷,这光天化日……”姜棠到底慌了瞬,她下意识咽口唾沫。 下一刻,只见二人张牙舞爪,疯狂地扑向了她。 见状,小珠突生勇气,一个箭步冲上去,拦腰抱住其中一个宫妃。 并对姜棠大喊大叫:“主子,快跑快跑呀!不要管奴婢!” 同一时间,两个宫妃抱住了姜棠大腿,也在齐声大喊大叫: “姜姐姐!从前多有得罪,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们计较哇!” 被这么一绊,姜棠也摔跪下来,撞进了二人怀里。 四个人搅成一团,场面一时间很是混乱。 听清了宫妃的话,姜棠二人有点懵,不约而同呆坐在那里。 她们仍在说着:“我们发誓,以后再也不说姐姐的坏话,大家从此就做好姐妹,还求姐姐多加关照!” 弄清楚状况,姜棠、小珠:“……” 原来误会一场。 无独有偶,与这两位宫妃分别后,姜棠还遇到了几个对她嘘寒问暖的宫妃。 “姜昭仪安好!” “哎哟,姜昭仪你近日身子可好的伐?多多注意晓得不啦!” “艾玛,这不姜昭仪呢嘛!” “还以为是哪个,原来是姜昭仪嗦,你吃饭没得安?” …… 微笑应付一路,总算回到自己宫里,姜棠都快要累死了。 “果然,人怕出名,猪怕壮啊!”急忙倒上一杯茶,她大口喝下。 实在太恐怖了,她要是再升一级,露华宫的门槛不都得被踏破? 深一想想,姜棠倒也能理解,谁会想跟个有潜力的宫妃结恶呢? 歇息没一会儿,夏锦过来禀报,说尚寝局又送了赏赐来。 很快,两匹上等的浮光锦,摆在了姜棠面前。 锦缎颜色鲜亮,刺绣似真似幻,触感如羽毛云朵一般。 比薄纱还要轻盈剔透,价值连城。 姜棠激动坏了,抱着绸缎止不住地欣赏、抚摸,“我就知道,娘娘们宫斗不可能全是为了臭男人,得不到它我真会闹的!” 除此之外,照旧还有些金啊、玉什么的。 姜棠来者不拒,每一样都很喜欢。 趁这高兴劲头,姜棠点出系统清算积分,而后兑换合适的补药来吃。 随着药物兑换成功,系统又升级了。 宿主:姜棠 等级:3 健康度:24 已拥有:招蜂散,万能解毒丸 积分:30 虽说这次,没有解锁什么新功能,但健康度居然有所提升。 增长了足足六分! 由此可见,服用补药真的有效。 姜棠有个大胆猜测,是不是把健康度点满,身体的亏空就能完全恢复了? 就是不知道这个‘点满’、上限值是多少,一百还是一千,又或者更多? 姜棠没去深想,她念头一转,想到件眼下更令她疑惑的事。 “给安意赐婚……” 狗皇帝不会无缘无故行任何事,这么做一定有更深的原因。 至于是什么,姜棠此刻有了个很可怕的猜测。 那就是……他也重生了! 思及此,姜棠忽然一脸便秘,“那也不对啊?” 如果他和女主重生的节点相同,他作为胜利者的一方,完全没必要针对女主。 除非,他重生的节点,是女主的这一世…… 想到这里,姜棠都被自己惊到,感觉这个猜测更可怕了。 她扶额,“这样的话,简直就是神仙打架啊,希望我不会被误伤到。” 姜棠算是发现,可能自己的加入引发了改变,剧情走向越来越偏差了。 她得更谨慎的苟着。 ‘嘎吱’门响,夏锦再次进屋,她笑道:“主子,朝阳殿那边传话说,陛下想吃您做的鸡蛋羹,让赶紧做了送去。” 姜棠唇角一抽,喃喃自语:“他倒是会吩咐。” 做鸡蛋羹,就又得去借厨房,肯定还会遇上那个鼻孔朝天的管事嬷嬷。 以防万一,姜棠这回把小珠、夏锦都给带上了,还在出宫前拿了个称手的‘武器’。 一把扫帚。 小珠好奇问:“主子,您拿它做什么呀?” 姜棠也不避讳,“打人用。” “啊!打谁啊?”小珠惊了。 姜棠更是呵呵笑道:“谁不长眼,就打谁!” 不多时,姜棠她们再次光顾御膳房,这时间里头还算清闲。 不出所料,的确是打人了,不过是姜棠被‘打’。 上次那个管事嬷嬷,一见姜棠亲临,第一时间迎了上来。 她一脸谄媚,上身压低,用脸颊狠狠‘打’了姜棠的手心,“哎哟!这不是姜昭仪吗~~ 以前老奴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可一定不要往心里去呀! 若不高兴,就多打老奴几下出出气哈!” 姜棠:“……” 她此刻觉得,比被打了还膈应。 见姜棠不说话,管事嬷嬷只当她气性大,拽着她手照自己脸上又狠来几下。 “还不解气?那来来来,再多打几下!千万不要跟老奴客气……” “行了行了!”姜棠猛然抽回手,心想这人什么毛病,她赶紧道,“我根本没记心上,快点让我们进去吧,别耽搁了陛下食用。” 本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再说上次她已经出过气,何必揪着不放。 见状,小珠夏锦相视一笑,别提多长脸了。 果然跟对了主子,连她们奴婢也跟着高人一等! 一盏茶的工夫,姜棠三人走出御膳房,手中多了一份鸡蛋羹。 她们直接又去往朝阳殿。 姜棠抵达,表面来意后,赵公公却神色难看。 他犹犹豫豫伸手往殿内一指,支支吾吾道:“昭仪您…您进,进去吧。” 姜棠见状,心中攀升不祥预感,但也已经没有回头路。 她硬着头皮迈步进殿。 然而还未走近男人身边…… 第九十章 这都什么狗屁 姜棠刚迈过殿中内门,突然之间! 一份奏折迎面飞来,狠狠砸在了姜棠膝盖处。 紧接着是男人暴怒的吼声:“就是因为有这群蠢货,孤才用不下膳!” 话落,他看到进来的女人,脸上怒意微有收敛,沉默了下来。 姜棠一阵尴尬,她犹豫片刻,还是低身去捡起了奏折。 而后试探着走上前,小心翼翼把奏折归放书案,男人倒是没显得反感。 依旧沉脸不语。 见状,姜棠总算明白了赵公公的深意,她心中暗骂。 (这个赵公公,刚才难怪支支吾吾的,非催着我进来,敢情是想让我顶雷!) (实在太过分,太过分了!) 永昌帝听了两耳朵,也觉着很是过分。 赵公公是吧? 正好,一会儿就用这个借口,对他撒一通气。 姜棠也不好干站着,她亮出手中的食盒,主动打开话匣子:“陛下,您要的鸡蛋羹,嫔妾已经做好了。 可看您好像无心食用?那嫔妾就……” 她这是打算代为享用。 永昌帝闻言,面上显出少许不自然,似乎不太情愿。 他干咳一声,故作霸道,“孤的东西,也是旁人想染指就能染指的?不用也得给孤放在这。” 姜棠哪敢再说话,忙把食盒放在了书案上,老实得像个鹌鹑。 场面冷了下来,安静到仿佛能听清呼吸声。 求生欲极强的姜棠,深知不能坐以待毙,她讨好笑着说:“陛下渴了吧?嫔妾去给您弄杯茶来喝。” “嗯。”永昌帝烦躁地继续翻阅奏折,不冷不热回应一声。 姜棠松口气,逃也似的走出殿去。 而她离开之后,永昌帝没忍住看了边上的食盒一眼,心里骚动着。 短暂一番纠结,他到底伸出了手,速战速决! 外头宫人早已备好茶水,吩咐一声便能立刻送来,根本用不着姜棠亲自去端。 她这也是想要表现自己,免得被殃及池鱼。 等她端着满满一杯热茶,返回殿内时,书案上的食盒已经被打开。 那碗鸡蛋羹让人吃得干干净净。 见状,男人的视线跟她对上,随即前者心虚的瞥开眼去。 姜棠迟疑走近,打量男人的目光变得玩味起来,她故作奇怪的打趣:“陛下,这碗怎么空了呀~” 永昌帝闻言,身子一僵,他略显尴尬又强装冷淡道:“嫌碍眼,孤倒了。” “哦~这样啊!”姜棠目露玩味,她笑着点了点头,嘴上没敢拆穿。 (倒你胃里了吧狗皇帝?要不是你嘴角挂着残羹,我就相信了我!) (吃了就吃了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嘴永远比……咳咳,嗯!) 永昌帝:“……” 他一言不发,接过姜棠端来的茶,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借着喝茶遮掩,顺带清理嘴角边的残羹。 承认是不可能的,这这辈子都不可能。 吃饱喝足,永昌帝一边翻阅奏折,一边理直气壮示意姜棠:“头疼,替孤揉揉。” 姜棠上前来到男人身侧,从他后方伸手揉按太阳穴处,顺道瞄了两眼奏折。 她也看得头疼,不禁心下吐糟。 (这都什么狗屁?不头疼才怪呢!) 某个官员上报,一户农家的猪排队掉进江河里,对方要求赔偿,控诉他们官府没有修缮江盖。 找皇帝索要修盖费,和赔偿费。 更有甚者,所在地界出现采花大盗,影响极其恶劣,他们抓着人打算处死,却有不少姑娘要为他上京告御状。 让皇帝小心着点。 还有官员喝醉打狗案、放烟花烧一片公厕案等等,反正影响比较恶劣的,都报了上来。 五花八门的折子一大堆。 姜棠严重怀疑,这些官员是没话找话,在狗皇帝这找存在感的。 明明这些都可以自己做主解决。 瞧吧,连姜棠都觉得这群废物碍事。 永昌帝冷笑,心想终于有人理解他的震怒,这些年的辛酸谁能体会? 这时候,姜棠注意到奏折上的日期,忽然念头一转。 (欸,后天就是七月初七了呀?) 闻言,直觉告诉男人这很重要,便分神仔细听着。 不出所料,姜棠很是来劲,她的心声聒噪砸来。 (记得这天晚上城里有灯会,因此延伸出一段高潮剧情,男女主正式产生交集!) (这全得归功于,女主庶妹动坏心思,想把她骗出去让人掳走,女主重生长了脑子,干脆将计就计。) (最后不仅让庶妹自食恶果,还结识到超帅超强的准男友,这段可是看爽了众多读者,啊,好想去亲眼旁观啊……) 永昌帝听完,脸色更加沉思,凝结得仿佛覆上了一层霜。 虽说已经赐婚,但在婚约正式履行前,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毕竟有姜棠说的什么主角光环在。 让这二人无法相识,能给他的谋算再上一份稳妥…… 想着,永昌帝双眸闪过坚定,他随意又吩咐道:“孤饿了,早些传膳吧。” 不多时,宫人们上齐晚膳,姜棠陪同着一道享用。 和以往一样,姜棠沉浸在美食之中,吃得很是享受。 见时机差不多,永昌帝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他随意提起:“听闻后日,城内有一场灯会,你陪孤去瞧瞧。” 姜棠怔愣一瞬,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她眼底闪过欣喜,“好呀好……咳,嫔妾遵旨。” 发现自己太过激动,她赶紧收敛一点,摆出一副端庄姿态。 心底却还是澎湃的,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也照顾她了点! 男人嘴角微扬,面色却严肃依旧,他口气冷淡:“那便说定,后日傍晚派人去接你,梳妆淡雅些,别太张扬。” 说是这么说,可姜棠再怎么低调,那张脸也十分惊艳。 姜棠点头如捣蒜,连带着看狗皇帝都更顺眼了。 到这里,姜棠又想到另一个问题,顿时更加期待。 (女主如今订了婚,走向彻底改变,也不知道她庶妹会不会使坏了。) (这要是还能遇上,在订婚的前提下,两人还能心安理得谋合在一起吗?越来越期待接下来的事情了!) 想着,姜棠忽然记起什么,下意识噌起了身。 她双手重重撑在桌子面上! 第九十一章 认清自己身份 永昌帝古怪看她,觉得莫名其妙,“你做什么?” 接受到这审视的目光,姜棠心虚了瞬,她忙想起来答:“吃撑了,想活动活动,陛下不介意吧?” 男人听笑了,脸上显露一丝厌厌,他慵懒道:“你做都做了,还问孤介不介意。” “嫔妾失态,嫔妾失言,陛下勿见怪……”姜棠讪讪一笑,见缝插针坐了回去。 内门处,赵公公听着他们对话,只当是二人的情趣。 他不免得意洋洋。 叫姜昭仪‘迎难而上’果然是正确的,陛下这不就开朗起来了? 只有姜昭仪能解救他们宫人于水火! 姜棠见男人没再挑刺,这让她大松一口气。 想到刚才记起的事,她没忍住试探开口:“陛下觉着……安意姑娘如何?” 姜棠很好奇,是不是如她所想,狗皇帝也重生了。 男人古怪的目光又看了过来,显然是不明白她为何有此一问。 姜棠顿时挺直腰杆,第一时间找补:“是太后娘娘!嫔妾去她老人家那里听训,一直听她提及安意姑娘,这才有此疑问。” 永昌帝注视着她,到底没去深究这番话的真假,他随意回应了句: “并不出众,孤印象不深,也就是母后喜欢她。” 姜棠装作在听,目光一瞬不瞬打量男人,试图从他神色举止中探究出点什么。 却观他平静如常,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是他表演的好,还是真对女主毫不在意?) (狗皇帝啊狗皇帝,你到底……是不是重生者?) 如果狗皇帝重生的节点,并非女主第二世,那表现平静倒也正常。 可要真是第二世,这演技就得让姜棠头皮发麻了。 闻言,男人眸光微微闪烁,嘴角也随之有了弧度。 原来她是猜测这个,还挺奇思妙想的。 那端,姜棠点了点头,见试探不出什么便也作罢。 很快饭毕,今日的政务实在繁忙,永昌帝也没工夫再逗弄姜棠。 便让她先回去了。 渐渐夜深,赵公公适时来收空了的茶杯,男人政务也处理差不多了。 赵公公端走茶杯的瞬间,永昌帝眉头一皱,他莫名来一句: “你竟也没规矩了起来。” 赵公公吓一哆嗦,连带着手中茶杯‘哐当’一声响,他惶恐不安,“老奴愚笨,不知错在哪里,还请陛下明示!” “你…你…”永昌帝眯眼打量半天,实在挑不出错来,最后视线落在对方的手上,“竟然先用右手端茶,愈发没规矩。” 赵公公一下怔愣,他满脸茫然,仿佛听见什么荒唐的言语。 不等他反应,永昌帝又开了口,他倒是大气量,“这次不惩处你,往后多注意。” 赵公公委屈,但他不说,默默将心酸全咽回了肚里。 老实本分退身下去。 他哪里会知道,刚才为姜棠的到来而感庆幸,此刻就得因此承受恶果。 …… 灯会当天。 姜棠早早梳洗好,到了旁晚时分,被男人派来的步辇接去出宫门前。 很快与永昌帝汇合,他们一道坐在了出宫的马车上。 这次提前交代过,所以姜棠早便换好宫外的装扮,还是上次那身行头。 永昌帝也同样,见姜棠顶着两团丸子头,他不禁笑问:“这回,能认清自己身份了吗?” 被这么一提醒,姜棠瞬间忆起那次的尴尬,她记仇咬牙,“嫔妾永不敢忘!” (这该死的、被尴尬支配的羞恼,我谢谢你!) 男人就喜欢,看姜棠跳脚,又不能奈何自己的模样。 他心情大好,安然端坐。 不多时,抵达举办灯会的地方,这也是整个京城最繁华的街道。 非要形容它的繁华,可以说是姜棠那个时代的商业街。 什么稀奇的物件,如果连这里都没有,那么整个大运国都不会有。 随着周围愈发嘈杂,姜棠的期待也攀升至顶点,她迫不及待撩开帘子张望。 只见整条街人满为患,随处可见亮眼、新奇的花灯,吃的玩的更是数不胜数。 小到饮品、香糕,大到灯谜,诗会等等等等。 为这浓稠的夜色增添一抹别样光彩。 姜棠趴在车窗上,不禁发出一声感叹,“好热闹啊!” (决定了,我以后也要住在这里!) 殊不知,她在望这灯火风景,风景中的人们也在看她。 姜棠撩开帘子瞬间,人们只觉一抹惊艳绽开,那张素净明艳的脸猛然撞进他们心间。 让人沉沦,流连忘返。 同样被惊为天人的,还有马车内的永昌帝。 外头烛光映照在姜棠脸上,犹如点睛之笔,微光摇曳间美化着她的五官,更添一份温和明艳。 一颦一笑,都足以动人心魄。 直到马车停下,永昌帝也没从这道惊艳中缓过神来,久久怔愣在那里。 还是姜棠最先动作,她谨记此次的身份,朝男人伸出手,“请吧公子,我带你下车。” 永昌帝这才猛然醒神,他强装平和,意满一笑,“孺子可教。” 短暂耽搁,姜棠二人走在了街上,一会儿逛逛这个摊位,一会儿看看那个物件。 赵公公等护卫,乔装改扮模仿路人,不近不远地守候在周围。 忽然间,姜棠被个说书摊子吸引去视线,她兴致勃勃挤进观赏的人堆里。 说书先生也是情绪高涨,给人身临其境般的描绘: “皇宫之内,各处皆不同于民间,这檐上是玉,地上是银,墙上铺的是金砖,口里喝的是晨露呐!就连宫里的人儿,也是个顶个的聪慧! 拿此次太后寿宴言说,随便一个低位宫妃上台祝寿,出口便是千古绝句!你等可知她说了什么?” 闻言,姜棠面露沉思,不禁觉着有些耳熟。 在场所有人,都摇着头答不知,说书先生便接着往下分说: “她写下古今绝句!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听完,周围叫好声一片,掌声更是如雷贯耳。 姜棠却不再有兴致,反而脚趾扣鞋。 (救命!这怎么都传到外面来了?通信如此发达的!) 一旁,男人听了两耳朵便转身离去,他口气冷淡:“无趣,走了。” 心里却在想,明明寿宴上自己也有亮眼时刻,怎么无人传颂? 也就是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声势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