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夺娇》 第1章 暖床的贱婢 北魏腊月十六。 凛冽的寒风刮过东宫，窗户发出吱吱的声音。 宋初尧光着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从瑶光殿走出来。 每走一步路，下半身都会传来隐隐的痛。 下面又被弄伤了。 宋初尧是唯一一个上了太子床的女人。 全东宫都知晓这一点。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每次侍寝之后，她就会像条狗一样被太子赶出大殿。 她是东宫里最卑微的存在。 三月前，宋初尧还是京城中备受追捧的贵女。 一份谋逆的奏折送到皇帝面前，丞相府一家被抓入狱。 成年的人都被砍头，其他人则被流放到边境。 而她，“幸运”地保住了命，成了东宫中最低贱的草。 宋初尧捡起掉在外殿的外衣，穿上之后，就像往常一样趁着夜色离开，准备回女院。 守夜宫女对这种情况已经完全接受了，但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为何又是她陪着太子侍寝……” “侍寝又能怎样，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是个替太子妃暖床的角色，比我们都低贱。” “你说，宋家上上下下都死了，为什么就剩下她还活着？” 宫女问道。 “我听说，以前太子还在丞相府当养子时，宋初尧早就把他勾搭上了。太子念在旧情上，才留了她一命。” “哼，和她那父亲一样龌龊。之前还以为宋丞相是北魏最清廉的高官，结果还不是暗通外敌，背叛国家……” 宋初尧走出瑶光殿，瘦弱的脸庞映着惨淡的月光，显得更加憔悴。 她好像没听见这些冷嘲热讽，直接走了出去。 进入东宫后，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早已不在乎。 不过她们说得不对，凌楚渊并不是因念旧情才留下她的命。 他只是想让她活着受罪。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好好活下去。 她不相信父亲会勾结敌人。 为了逝去的父亲、母亲、大哥，还有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流放的小侄子！ 她必须要活下去！ 查清楚所有真相！ 刚刚说话的那个宫女走了过来，看着宋初尧的眼眸除了鄙视还有些嫉妒。 “没看见门外的走廊脏了吗？快去去打扫，太子可看不得肮脏的东西！殿下如果生气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着丢来一桶水和抹布。 今夜格外寒冷，只是站在这里都会被冻僵，更不用说干活了。 这个宫女名叫倩雪，一直针对宋初尧。 宋初尧望了一眼灯火摇曳的宫殿，瘦削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接过抹布之后，便跪在地上认真擦洗那些昂贵的地砖。 曾经，这双手拿过珍贵的御赐毛笔，戴过最华丽的珠宝。 那是京城中最美的手，让无数贵族小姐羡慕。 但现在，这双手只剩下厚厚的茧，还有冻疮。 因为泡在冷水里，手变得更红肿难看。 而这，仅仅是三月而已。 倩雪和其他的宫女缩着袖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擦地，掩着嘴偷笑。 “都是从宋家进宫来的，一个是天上的月亮，另一个是地上的泥巴！” “她哪有资格跟黛滢女官比？” 宋初尧用力擦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黛滢，曾经是宋初尧身边的贴身丫鬟。 也是因为黛滢发现宋家与敌勾结的隐秘，告到了皇上那里，才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那时候，宋初尧才知道，原来黛滢的真身份居然是前任御史大人的长女。 那位大人当年就是被宋丞相带头打压进了监狱。 黛滢心甘情愿地留在宋家做奴做婢，全都是为了帮她父亲申冤平反。 世事果然变化无常…… “愣着干什么！” 倩雪见到宋初尧发呆的样子，很不高兴地走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踩在了她长满疮痍的手上！ 宋初尧疼得大叫一声，脸一下子白了。 “外面在吵什么？” 瑶光殿内，灯火摇曳。 一位男子穿着浅灰色的衣服缓缓走出。 他全身上下的强大气场，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连之前气势汹汹的倩雪也被吓得退后几步，像只胆小的老鼠。 凌楚渊站在灯光下，抬起眼睛环视四周。 尽管他还年轻，回来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足以令人敬惧三分。 虽然现在的他比过去爱笑了许多，但也完全没了曾经那个沉默寡言少年的模样。 宋初尧跪在地上，任由面前男人的身影渐渐笼罩她。 “殿下别生气，是这个懒女人，干活儿还偷懒耍赖！” 倩雪指向宋初尧抱怨道。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只见凌楚渊微微一笑：“谁让她去做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平常，却让倩雪紧张起来：“是……是我。” “做得好！给赏！” 听了这话倩雪放松了许多，心中大喜。 “在东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凌楚渊嘴角露出微笑，但眼中却全是冷淡。 “你的职责呢？”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贴到了对方华丽的靴子边。 “是，作为这里最低等的奴隶，我只配做这些卑微的事情。” 说完话她马上重新拿布继续低头擦拭地板，姿态低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凌楚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笑容更甚了一些。 这是一种满足后的快感。 他对她充满怨恨。 昏黄的灯光照耀之下。 那个正在地上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骄傲的形象重合。 忽然间，他的嘴唇紧闭。 刚才那份报复的愉快心情转瞬变成了无名怒火。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提起来。 “你这样真可悲。” “这不正是您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宋初尧抬起头看向他时目光空洞，完全没有以往的那种光彩。 凌楚渊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火，越烧越旺！ “你是在怪我？” 他眼睛一眯，低头盯着她。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宋初尧低下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贱婢哪有资格责怪殿下。” 凌楚渊的气息越来越重，在宫灯下眼神忽明忽暗。 “这么爱擦地，那就多擦一会儿。” “殿下别气，太子和皇后得多担心啊。”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随即一双纤细的手把一件毛皮大衣披在了凌楚渊身上。 走来的黛滢微微一笑。 她身着一件女官外套，手里还提着个暖手炉。 第2章 你怎么还没死 之前蜡黄的脸色因为东宫里的照料白嫩了许多。 如果不看那身女官服，真像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完全看不出从前在宋家当丫头的样子。 看到此刻穿得单薄，跪在地上擦地的宋初尧。 她开口解围：“小女子是东宫管事女官，手下人犯了错惹怒了殿下，归根结底是我的责任，殿下惩罚我就行了。” “与你何干，这是她自找的！” 凌楚渊被搅扰的心情很糟。 不愿再看一眼卑微如土的宋初尧，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这儿闹腾成这样，你来解决！” 黛滢低着头恭敬地送走了凌楚渊。 回过头看向宋初尧时，刚刚那种端庄瞬间消失无踪。 宋初尧，你也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城贵女，如今却成了地上最卑贱的东西！ 这种做奴婢、被人欺凌的日子，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宋初尧清楚为什么凌楚渊恨她，但她实在是不明白黛滢为何对她如此怀恨。 当初黛滢在她身边时虽然是个丫头，可自己从未亏待过她，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黛滢站直了身子，说：“殿下说让她擦地，如果擦不干净，明天就别想睡觉。” 这时，只听咚的一声。 刚迈入瑶光殿的凌楚渊脚步一顿。 外面响起一阵惊呼！ “黛滢女官，那宫女好像晕倒了？” 宋初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罪奴院了。 这里是东宫犯错的宫女才会被关的地方。 院子其实是夸大的说法，真实的样子就是一间破烂又不挡风的房子。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衣服。 看来，她在晕过去后直接就被丢到了这里，任由自生自灭。 门猛地被踹开！ 进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宫女，她挥着手扇了扇屋内散发出来的臭味：“怎么没死啊？看来太子要失望了。” 没有死成，连宋初尧自己都觉得意外。 也许这就是命。 “给你，这是太子赏赐的。” 这是侍寝之后该喝的汤药。 宋初尧并非第一次喝，也不知道这种药里加了什么，每次喝完身体都会很难受。 昨晚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要是喝了这个，会不会…… 她真的不想承认，虽然她很想死，但偏偏特别怕死。 宫女见她在角落迟迟不过来，还以为是服侍太子时间久了，心野了，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眼睛一瞪。 “把她嘴巴弄开！” 外面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宋初尧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往后退去，这是她的条件反射。 京城最骄傲的金凤凰，怎么会变成低贱的杂草？ 她一开始也会反抗，也绝不屈服。 但是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噩梦。 宋初尧看向自己的手，那少了根小手指。 冬天时衣服遮掩住了，没人看见。 伤口已愈合，但因为没有上过药，手指有些变形，特别难看。 “宋初尧？叛国者的女儿，宋家都被灭门了，还以为自己是高贵的小姐吗？呸！你只是个低下的奴隶！” “太子都说了，看到你就恶心。若是再反抗，就剁了你其他的手指！” “用手抓着吃……” 她原本是要说自己愿意喝药，并不想抗拒。 但显然对方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脑袋被按住，一股苦涩刺鼻的药灌入嘴中，一点点流进了她的胃里！ 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全身抽搐！ 宫女们笑着嘲笑。 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姐，现在也成了被她们随意欺侮的烂泥！ “你们在这干什么？” 外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声，只见黛滢走了进来。 宫女们纷纷退下，不敢造次！ 不然她也绝对不会成为东宫的一员。 在她们的眼中，太子对宋初尧如此苛刻，就是为了替黛滢出气。 说不定，黛滢日后还会成为太子的侧妃呢！ 必须得给几分薄面。 黛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宋初尧，皱眉说道：“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 本以为她是出于好意。 紧接着又听下一句。 “今天东宫来了客人，前殿的人手不够，你们全过去侍候吧。” 众人急忙去了。 说完这些，黛滢也没再管生死未卜的宋初尧，瞥了一眼喝空的药碗，冷笑一下，转身离开了！ 模模糊糊中，宋初尧已被换了衣服带到前殿。 虽然凌楚渊回宫不过几个月，但东宫时常有人来访。 不知又是哪位朝廷高官到访。 这种伺候人的差事，通常都是由资深宫女做的，而她是犯人之女，东宫中最卑微的角色。 不知黛滢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没资格拒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黛滢的目的。 “喂，宋初尧，贵客来了，快到前面跪着等给客人擦鞋。” 旁边的宫女喊道。 “是。” 宋初尧机械地回答，弯着身子走上前。 宫殿门外，一件华美的袍子映入她垂下的眼中。 那是一件绣有展翅青鹤的上好云锦。 宋初尧木讷的表情稍变，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突然停了下来。 她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情景。 但从未想到，会在东宫这样相遇。 本已平静的心湖，却因那一袭青色长袖，泛起了涟漪。 “宋初尧，你还愣着干嘛？贵人都来了，快点！” 她压下心中的混乱，跪在地上，认真擦着他的靴子。 “侯爷，我们快点进去吧。” 随行大臣对呆住的苏怀逸说道。 刚才那个宫女斥责宋初尧的声音特别小，但他仍然听到了。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 宋家被抄后，宋初尧来到了东宫。 如果不是那声呵斥，他恐怕永远不会想起，眼前这个宫女，竟然是当年骄傲的宋家嫡女，也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尽管两人订过婚，但他从不喜欢这位明艳大方的女人。 当宋初尧还是宋家大小姐时，无论是学问、才艺，还是相貌，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她太过于张扬了。 什么都想争第一，连去街上买个灯，都得挑最好的。 即使是送他的。 可即便如此，苏怀逸依旧不喜欢她。 然而，宋初尧总跟在他的身后。 “起来吧。” 他的声音仍然温柔动听，夹杂着的那种疏离和冷漠，一如从前。 据说宋家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定远侯府。 他依旧是那位小侯爷。 第3章 用嘴给我捡起来 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时，宋初尧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乖巧地让开了路，一句话也没说。 这让苏怀逸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她遇见自己一定会抓住他的袖子，请他救她离开这里，或者至少对着他诉苦。 毕竟这都是宋丞相犯下的错，与她有何关系？ 但她没这么做。 她和其他宫女一样，低着头静静地站着，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谦卑。 这让他眉头一皱，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悦。 “这么早来，倒是本宫慢待了各位！” 一句带着冷笑的话打断了大殿前的沉默。 凌楚渊走出内殿，刚好挡住了苏怀逸的视线。 昨夜刚下了雪，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袍，外披厚重的斗篷，俊美而带着些阴冷的脸庞在窗影中若隐若现。 虽然身为太子，凌楚渊却不爱明亮的颜色，常常穿戴沉闷的暗色调衣物。 这点倒是和从前住在宋家时差不多。 一旁的宋初尧看到凌楚渊出现之后，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伏得更加低了。 这一点变化很细节，但苏怀逸注意到了。 她在东宫似乎过得很不好。 苏怀逸瞥了凌楚渊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宋家养子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宋初尧身后的场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虑。 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过，苏怀逸心中的疑惑并未转化为行动，也没再回头去看宋初尧一眼。 和随行大臣一起向凌楚渊行礼后，他们进了大殿。 要是换成以前，被人误解时，宋初尧一定会争辩个清楚。 其实，解释与否。 在凌楚渊心中，自己的地位依然低下不堪。 她以前追苏怀逸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跟着他做过的那些讨好事儿数都数不清。 现在就算成了地位低下的仆人，还想着在他面前讨好，这也挺正常的。 即便，她对苏怀逸的爱慕早就消失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配不上他。 “是。” 她低声应道，身体恭敬，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凌楚渊的气息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滚。” 刚要退出房间，宋初尧又被叫住了。 倩雪快步走了进来，大声说道：：“你干什么？又想偷懒吗？没看到这里人手不够？快去帮忙，给贵人们上茶！马上还有大臣要来！” 宋初尧正想说话。 倩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是新晋升的吏部尚书郑大人，知道这忙不过来，你还出去，你是想要东宫在大臣们面前丢脸吗？快点去干活！” 宋家被查抄后，连父亲的老朋友也没幸免。 要么贬官，要么受罚，唯独这位郑大人，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升了职。 宋初尧眼神闪烁，想起了刚刚凌楚渊那冰冷的脸，但她还是接过托盘。 瑶光殿里。 刚到的一批大臣正在和凌楚渊商量事情。 北魏宁宣帝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又病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凌楚渊处理。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宋初尧一进来，屋里的气氛就明显安静下来。 不是因她才安静下来的，她对此心知肚明。 之前进去时，听他们似乎在讨论成阳干旱的问题，看来事态严重，所以讨论了很久。 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包括凌楚渊。 宋初尧低下头走过去，看见了最边上穿深红色官袍的郑大人。 她更低地弯下腰，走到他面前放下了茶。 郑大人神色如常，但在拿起杯子时手停顿了一下。 宋初尧继续为其他人倒茶。 完成后，她眼神微闪，缓缓退下。 她以为凌楚渊没有发现自己。 突然一个阴冷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不知本宫现在改喝六安了？” “啪”！ 凌楚渊把茶水扔了过来，杯子摔在宋初尧面前，碎成渣。 破碎的瓷片划过她的脸颊，差点破相。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会被发现，她并没有抱有侥幸心理，所以并不惊讶，跪在地上：“殿下息怒，奴婢手脚笨拙，请饶恕奴婢的性命。” 她趴地动作太过熟练，求饶的姿态都是出于本能。 这使旁边的苏怀逸多看了一眼。 连那些大臣也不禁转头看向她。 其实众人都知宋家的女儿成了东宫的奴仆，但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现在这般卑微地哀求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太子整治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姐姐也被这样对待。 宋初尧开始低头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不喜用右手。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让其他人人看见自己断掉的手指。 左手刚伸出来，眼前便落下一袭狐裘披风。 “用嘴给我捡起来。” 宋初尧明白这是羞辱。 旁边的官员们都把脸转到一边，明显是不想掺和东宫的事。 只有苏怀逸皱了皱眉：“殿下。” “苏小侯爷想帮她？” 凌楚渊带着一丝冷笑扫了他一眼。 即便是笑着，这位年轻的太子的霸气也显露无疑。 与从前沉默寡言的宋家少年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苏怀逸本想说的话，最后咽回去了。 即使他说出口的话并不是要求情。 凌楚渊冷冷地笑了一声，高傲地抬起头说道：“一个卑微的丫鬟，值得小侯爷这般在意吗？你和西辰王家的小郡主婚事已经定了，还请您自重。” 跪着的宋初尧身体微微晃动。 他，又订了婚？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苏怀逸的方向。 透过窗棱的微光下，经历了无数折磨的她。 在东宫待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露出了这样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是释然，是对眼前人的祝福，也是对他刚才发声的感谢。 苏怀逸呼吸一滞，曾经对他纠缠不休、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热烈感情的女子，竟然也会露出这样平淡温和的微笑。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宋初尧的笑容其实没有回忆中那么讨厌。 “起来吧。” 凌楚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次没那么严厉，但宋初尧的心里却一阵抽搐。 她太了解对方了，这缓和不是让步。 “今天我有事，明天再谈！” 凌楚渊说完，看着宋初尧时，目光变得深邃阴冷，“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进来！” 内殿的帘子落下。 朝臣们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 宋初尧闭了闭眼，低着头跟他一步步走进了奢华却阴暗的瑶光殿。 像往常一样，进去后，她默不作声地跪伏在椅边，脱下衣服，微微仰起脖子，解开他的腰带，闭着眼张开嘴。 可这次，他却不同于往常，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她压在椅上！ 他直接朝着她的锁骨咬了下去！ “叫出来。” 宋初尧顾不上肩上的疼痛，脸色苍白。 因为外面的苏怀逸等人还没有走远！ 如果真的叫出声…… 凌楚渊，是故意的！ 第4章 还妄想着他 “舍不得吗？” 见她毫无反应，凌楚渊的眼神变得凶狠。 “宋初尧，你真让我恶心，都成了下贱的丫鬟，还妄想着苏怀逸！” “你以为苏怀逸还会喜欢你？”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那双冷峻的眼睛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觉得她在外面低三下四，只是为了博得苏怀逸的同情。 她对苏怀逸早死心了，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然而，这些话却让她更加痛苦。 肩膀又传来疼痛，他又咬了一口。 疼痛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宋初尧还是忍着不出声。 她紧紧咬着干裂的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明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叫出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可宋初尧还是和刚才一样，强忍着疼痛不出声，眼睛都憋红了。 可凌楚渊却没有任何心疼的样子。 那双丹凤眼没有任何变化。 “不愿？是不是觉着这不舒服，想要出去？行啊！可以！” 不！ 不！ 宋初尧顿时呼吸急促，慌了神，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被丢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明白，现在的情境下，她必须做出选择。 “凌楚渊，别……” 她很少直接喊他，除非是在求饶。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求你了，别这样。今天我知道错了，求殿下不要，不要……” 她的语气极其卑微。 “想让我手下留情？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他冷冷地说道。 最终，宋初尧还是屈服了。 寂静的屋内，只有她低低的哭泣声和颤抖的声音。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瑶光殿中，足以让外头的人听见。 门外不远处刚离开的苏怀逸当然也听到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身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在房间里的帐子下，宋初尧眼眶泛红，听话地搂住他的腰。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尽量让自己显得柔顺。 此刻她脸上有了些往日不见的妩媚。 那种神情比起平常的冷漠模样好看不少。 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依旧呆滞无神，空洞地看着屋顶。 底下的女人呆滞的眼神让凌楚渊皱起了眉头。 他感到一丝不耐烦，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一下子没了兴趣，起身时表情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说什么求我！你现在这样子，像是我要杀你，给我滚出去，滚！” 宋初尧被摔到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默默捡起衣服，迅速包裹住自己消瘦的身体。 一瞬间她似乎忘了刚才伸出的手是右手。 因为那里原本是完好无损的。 凌楚渊起身的时候正好瞥见了她断指的地方，那是她手背上的一道明显的疤痕。 宋初尧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回手，急忙藏起来。 其实没什么好遮掩的，这本身就是他的杰作。 即便是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也是出自他的命令。 她到底在藏什么？ 凌楚渊眯了眯眼睛。 因为宋初尧收回得太快，在昏暗的光线里并没有看到断指。 只当她是刚刚不小心表现出的惊慌失措。 他冷笑一声，用随意的口气：“把这里打扫干净！” “殿下！” 外面突然有人急匆匆地通报。 心情烦躁的凌楚渊大声问道：“什么事，说！” “是黛滢女官，她的心脏病又犯了，刚才晕倒在……” 凌楚渊眉头紧锁，快步离开。 黛滢这一晕倒是挺会挑时候，刚好晕倒在他们在的殿外。 她昏倒的那一刻，正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奴婢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 “还能说没事！来人啊，快传太医！” 凌楚渊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是凌楚渊亲自带走了黛滢。 宋初尧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她回到瑶光殿将一切整理妥当后，才见到从东宫偏殿金丝馆方向匆匆走出的太医。 在宫廊拐角处，太医正在和黛滢的贴身宫女认真地交待着：“黛滢女官这是老毛病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让她太过劳累，记得按时喝药。” 宋初尧抱着一托盘从瑶光殿走出来时，恰巧听到了太医对侍女们的叮嘱。 在她记忆中，自从黛滢担任自己的侍女以来，从未听说过对方有任何所谓的老毛病。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不存在。 毕竟，她们之间的交往并不算多亲密。 或许真有疾病自己不知呢？ 宋初尧暗自揣测着。 金丝馆里。 黛滢此刻正半躺在床上，腿部刚经过银针治疗，一旁的宫女正为她覆上被褥。 房间内气氛静谧。 凌楚渊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把太师椅上，黑袍裹身更显其肤色苍白严肃。 做完该做的事之后，侍候的人们纷纷退下。 在北魏众多皇子里头，如此年纪就能展现出这般威严气魄者，仅此一人。 毕竟是嫡长子，即便曾经在外流落多年后才重返皇宫。 “我曾明确告诉过你，在这里你无需亲自操劳，凡事可以让手下人去做就行，为何还是不听话？” 凌楚渊的话语冷冰冰地响彻耳畔。 闻言，黛滢垂下了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都是奴婢不好，没办法为殿下分忧解难。” 看着躺在病床上勉强露出笑容的女子，凌楚渊最终选择放弃追问，转而关心地问道：“现在还疼吗？” 黛滢轻轻摇摇头，回答道：“距离当初受伤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早就不再感觉到痛了。” “好好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的话语温柔。 “殿下请忙您的事就好，不用记挂着我。这点小伤真的没事，况且当初是为了殿下才受伤，我是自愿的。” 她轻声回答。 尽管伤痕累累，但她的心依旧如初，毫无怨言。 凌楚渊看了她一眼，轻声应了一句就没再说话。 他的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几分无奈。 夜幕降临，四下寂静。 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整个宫殿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宋初尧干完活回到宫女住的地方时，天已经很晚了。 月亮高挂在夜空中。 她缓缓地走在回廊中，心中满是疲惫。 第5章 希望破灭 这地方的人从都不待见宋初尧，也不会给她剩饭，今晚也不例外。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和忽视。 她拖着酸痛的双腿走进屋里，看到桌上一小碗冷粥和一个硬馒头。 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 宋初尧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吃了起来。 突然，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初尧姐姐，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 宋初尧转头看去，眼前这个小姑娘叫清瑶，是这最小的宫女。 小小的脸上满是纯真。 因为她没什么背景，年纪又小，所以在东宫里大家都不太理她。 就像宋初尧一样，清瑶也是经常受欺负的那个。 或许是宋初尧从没有欺负过她，所以清瑶一直记得她的好。 “不用。” 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到一边坐下。 尽管她心里感动，但还是选择了婉拒。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别人的同情。 清瑶注意到她走路时腿有些不自然，便关心地问道：“初尧姐姐，你腿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干太多活累到了？” 宋初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眼前浮现的是凌楚渊的脸。 不是现在的这个冷酷无情的模样。 而是曾经在宋家院子里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是跟在她身边、只对她笑、喊她二姐的小男孩。 那段美好的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宋初尧的目光却更加平静。 “没什么，就是老毛病又犯了。” 清瑶没想到，宋初尧这样的大千金，居然会有这样的旧伤？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她只哦了一声，非常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到处找你们！西院的雪都快有人高了，你们还不快点去扫！” 一个凶巴巴的宫女提着扫帚朝她们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话音刚落，她便举起了手中的扫帚，毫不留情地朝两人身上打去。 清瑶吓得全身发抖，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宋初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把馒头藏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一旁的扫帚，向西院走去。 清瑶不敢回嘴，也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把扫帚，低着头跟了过去。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 西院是整个东宫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环境破败不堪，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那些宫女之所以晚上故意让她们清扫这里，显然是想要欺负她们俩。 “那边的路窄，不太好走，我自己去就行，你负责清理院子就行了。” 这是宋初尧第一次主动对清瑶说话。 这句话让清瑶感到一阵温暖。 清瑶听了之后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连连点头答应，声音微微颤抖。 “好的好的！你放心，这儿交给我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 宋初尧用眼角瞄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 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愧疚。 借清瑶做掩护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但为了在这个复杂的皇宫中生存下去，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选择。 宋初尧没再多停留，迅速走到西院一个隐蔽的地方。 这堵高墙底下有个小狗洞，是上次她被派到这里扫雪时意外发现的秘密通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人应该快要到了。 东宫守卫严密，除非像黛滢那样身份地位特殊的人物，否则根本不能自由进出的。 要想见到外人并不容易。 在这个宫廷中，每一个举动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为了今天能够冒这样的风险去见郑大人一面，她可是费尽了心思。 她精心策划了很久，才有了这一次的机会。 希望他能念及以前父亲的帮助，在今天奉茶时偷偷用水写在木桌上的时间地点前来。 寒冬腊月的夜晚异常寒冷。 宋初尧站在那，不停对着长满冻疮的手呼气。 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但她还是坚持继续扫雪。 冷风刺痛着她的脸颊，但她并没有放弃。 终于，从外面传来了动静。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也夹杂着警惕。 她不能让清瑶发现她在这里等着见郑大人。 她确认清瑶没看见自己后，快速走向墙边。 她尽量保持冷静，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果然，墙那边响起了声音。 只不过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冷淡。 “宋小姐，我很同情你在宫内的遭遇，但是你父亲犯下的罪过确凿无疑，谁也帮不了忙。看在他过去的恩情份上，今晚我来见你。” 他急忙撇清与她的关系，将包裹塞进狗洞，然后匆匆离去。 宋初尧并没有试图留住他。 因为她清楚，即使挽留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更让人感到讽刺的是，那包裹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和一些破衣服。 为了让袋子看起来鼓一些，竟然还放了些石头在里面。 这样的施舍，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而她今天约见他的目的，并非奢望他为自己父亲申冤，只是希望他帮忙传递一封信而已。 宋初尧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火，把那几枚碎银塞进衣兜里。 她去找郑大人，不单因为他现在是唯一希望，还想看看他是敌是友。 表面上，郑大人的高升与宋家的衰落好像没啥关系，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今天晚上郑大人的冷漠态度，正好证实了她心中的疑虑。 她明白，这个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依赖的朋友了。 她必须重新评估整个局势，找到新的出路。 “哎，你在那儿干嘛呢！” 一声呵斥传来。 来人正是刚才命令她们扫雪的宫女兮香。 她一向紧跟倩雪后面跑腿儿，几乎成了倩雪的影子. 兮香一看到宋初尧身后的雪地里的包裹，立刻眼睛放光。 那包裹看起来异常珍贵。 “哟，原来你在藏宝贝呢！” 兮香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清瑶听到声音后赶忙过来想要帮忙说话，结果被兮香一巴掌挥开。 那巴掌打得清瑶差点儿摔倒。 “关你什么事！” 兮香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兮香盯着那明显价值不菲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贪念。 “这东西肯定不是宫里的，不想让我告发你们跟外界接触，就乖乖交出来。”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 第6章 让她消失 宋初尧低下了头，依旧表现得如同以往一样卑微，但她的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乖乖地伸出双手递上前去。 手里正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银两。 这些银两虽然不算多，但在当前的环境下却是她唯一的希望。 兮香一把夺过！ “哼，还算识趣！但这点儿小钱根本不够我们几个姐妹填牙缝，除非……” 她一脸傲慢地说，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除非你还肯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鞋，我就饶了你们！” 宋初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她没有反对，真就缓缓跪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忍耐。 在一旁看傻了眼的清瑶，惊得差点儿叫出声，用手捂住嘴巴。 毕竟这是曾经宋家尊贵的大小姐，如今却要屈膝于一个小小婢女之下。 她心中充满了愤怒，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她想过去制止，可害怕兮香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是轻声哀求道：“初尧姐姐别这样，求求你……” “还愣着干啥？赶紧，快点儿……呃！” 兮香的脸色瞬间变了，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部的位置。 那里赫然插着一个锋利的冰锥，鲜血正沿着它往下流。 “你……”话还未完，兮香便猛然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而宋初尧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表情，似乎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默默地跪下来，一丝不苟地清理起现场的痕迹。 她的动作非常娴熟。 旁边的清瑶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场面。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直到宋初尧对她说了句：“过来帮我。” 清瑶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宋初尧的话。 然后，宋初尧又重复了一遍：“过来帮我。” 清瑶迟疑着不敢靠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宋初尧冷静地说：“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我们只能选择让她消失。” 说话时，她抬起了头，冷冷的目光扫向清瑶。 对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也是对她的一种威胁。 清瑶勉强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虽说说是帮忙，但实际上大部分活儿还是由宋初尧一人承担。 尽管这是她首次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但却比想象中的更快。 要说没感到丝毫紧张那是假的的. 比如刚刚抓起冰锥那一刻，她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不止。 她当然感到害怕。 不过每当想起全家人被斩首的那个画面. 尤其是被迫看着至亲死亡的场面时，心里那种恐惧感便渐渐消失了。 她的心再也没有了温度。 把那个东西和包袱一起扔进旁边的池塘冰洞里后，宋初尧站在边上，紧盯着手里剩下的碎银子。 那些银子上还残留着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清瑶走过来，眼睛里满是担忧：“初尧姐，这些银子都不干净了，要不要洗一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干净？ 确实。 宋初尧默默地将一些碎银给了清瑶。 尽管她一再推辞，但还是拗不过宋初尧。 今晚发生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清瑶肯定会被牵连进去。 以前的话，她会给清瑶更好的，甚至会大张旗鼓地说要带清瑶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那时，只要是宋家大小姐想做的事情，似乎就没有做不到的。 只不过因为她做事太过冲动，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才会让周围的人都渐渐疏远了她。 仔细回想起来，那个不顾一切的小姐，难怪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苏怀逸也不例外。 而现在，给清瑶这些银子已经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至少这样可以稍微减少一点内心的愧疚感。 一夜过去了，东宫并没有因一个宫女的失踪而有什么动静。 这夜，宋初尧睡得出奇地安稳。 这是她进入东宫以来少有的好觉之一。 晚上，她没有被召去侍寝，凌楚渊也不是每天都会召她过去。 特别是白天已经惹得他厌烦的情况下，他自然更不愿意在夜里再见到她的身影。 此外，还因他整晚都陪在黛滢身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理会其他事情。 直到第二天清晨，倩雪才意识到兮香不见了踪迹。 这两天黛滢身体不适，无法管事。 于是东宫内另一个性格非常严厉，且不易亲近的吴姑姑临时接手了瑶光殿的事务管理。 就在这一天上午，宋初尧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向寝宫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刚刚从吴姑姑那儿吃了闭门羹出来的倩雪。 倩雪此时的心情极差，想找个人撒气。 见到正端着托盘经过的宋初尧后，便故意上前用脚一绊！ 瞬间，宋初尧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上面盛放的一碗热汤也随之摔碎，碎片四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姑姑皱着眉头，质问着两个人。 面对突发状况，宋初尧急忙跪下身来，并表现出异常乖顺的态度，这让本来准备发火的吴姑姑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过吴姑姑仍然是那副冷酷的模样，对任何人都一样。 无论是地位高的还是地位低的。 她回答说：“回姑姑，是我的错，我没拿稳东西，导致碗摔在地上打碎了，我会清理干净这里，并重新熬制主子需要的粥，请姑姑不要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倩雪原本还在担心宋初尧可能会揭露自己，没想到她这么识相，竟然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吴姑姑不同于黛滢那样容易被糊弄过去。 她向来公事公办，办事效率极高，从不拖泥带水。 因此倩雪可不想得罪她。 “没错，姑姑，就是她太笨手笨脚了！平时做事就不太麻利，这次更是闯下了大祸。” 倩雪连忙附和，生怕吴姑姑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吴姑姑目光锐利，仿佛能够一眼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她瞥了一眼显得有些慌张的倩雪，又转向低头跪着的宋初尧：“把这收拾干净，再去领罚，记住，下不为例。” 倩雪心里正得意。 第7章 将她送给别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吴姑姑却继续说道。 “说的就是你。” 吴姑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倩雪。 倩雪愣住了，脸上刚刚还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急忙跪下请求原谅：“姑姑……” 吴姑姑说：“别以为我年纪大了眼睛就不好使，更不是可以随意被愚弄的对象。东宫不欢迎那些背后耍手段的人，更不会纵容那些自作聪明者，快去认罚吧！” 说完，便不再多言。 倩雪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身去收拾残局，心中虽然满是怨恨，但也无可奈何。 吴姑姑转身又望向依然跪着未起身的宋初尧。 “刚才那些话，你听明白了吗？” 吴姑姑是个很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事实真相。 她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偶然，而是宋初尧有意为之设下的局。 她不仅精准地计算出了倩雪伸脚绊倒自己的那一刻。 连碗掉的方向以及随后应该如何反应都考虑得极为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来。 “赶紧去小厨房重新给主子做一碗来，动作要快，别让主子等得太久。” 吴姑姑语气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好的，多谢姑姑给我这次机会。” 宋初尧恭敬地回应道，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吴姑姑瞥了一眼起身即将离开的宋初尧，冷冷地补充道：“别以为我刚才说的话是在帮你，实际上，你煮完这顿饭之后仍旧接受惩罚。” 宋初尧点头示意表示明白。 虽然内心充满不甘，但此时此刻也只能默默接受。 可能是因为她在这样一个‘恶境’中待得太久了吧。 哪怕是这么一句毫无温度的话，她都觉得像是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温暖。 因为至少在这个时候，吴姑姑没有像别人那样讥笑讽刺她，真的把她当作一个人看待。 在这个环境中，被平等对待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因此宋初尧一直低头揉眼睛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前方的路。 直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身体时，宋初尧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身体猛地一晃。 想要避开已经晚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与那人的身体紧密接触，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忐忑。 耳边响起了男子轻蔑的笑声！ “看来东宫内早就有人得知皇叔要来的消息，特意站在这儿等着送温暖！太子哥哥，我说得没错吧？” 这个声音让宋初尧心头一震，不知所措。 听到凌楚渊也在现场后，宋初尧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那种变化不仅仅是惊讶，还有几分警惕。 她知道，凌楚渊的存在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面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位身穿黑墨色长袍，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只用一种半开玩笑的眼神看着另一边的凌楚渊。 旁边还站着与凌楚渊关系还可以的六皇子。 这两个身份高贵的人站在那里，气场十足。 而撞上的那位，宋初尧并不认识，但根据其华贵服饰及玉冠装扮来看，地位必然不凡。 他的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看便知非同小可。 再结合六皇子对他说话的态度，宋初尧心里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北魏亲王数量不多，而且住在京城里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么年轻帅气又文质彬彬的模样。 在宋初尧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那就是皇帝最年轻的弟弟庆王。 她曾听闻这位庆王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现在亲眼见到，果然如传言中所说，英俊潇洒。 的确，庆王长得相当出众，但这仅限于外表。 在京城权贵圈里无人不晓他有些特别的习惯！ 这种传闻使得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既有赞美也有质疑。 但无论如何，他在宫廷中的地位无可动摇。 “是我没看好路冲撞了主子，请让我自行受罚……” 宋初尧深鞠一躬，打算默默离开，避免更多的麻烦。 没想到庆王一把拉住她，轻轻地摸着她的手端详道：“怎么这么瘦？难道是太子不舍得给你吃饭吗？” 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一丝关怀，但是那只手却早已挪到了宋初尧的腰际。 整个过程中凌楚渊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他仿佛置身事外，完全觉得这与自己毫不相干。 毕竟，对于一个身份尊贵地位超然的太子来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丫鬟而跟自己的皇叔闹翻呢？ 此刻，庆王那双手已经开始从宋初尧的腰部慢慢向上游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胸膛处。 情急之下，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凌楚渊。 只见他站立在一旁，身体微侧，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这一刹那，宋初尧内心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痛，这一刻却彻底被打破。 “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呆板，不过整体条件还算不错。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本王自然也不好扫你的兴。” 庆王笑着看向凌楚渊问道。 “太子对此有何看法呢？” 听到这里，凌楚渊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他的视线仅停留在正对自己下手的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要阻止对方的行为。 “如果皇叔看上了她，那是她的荣幸。” 言下之意竟是...... 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了！ 这个结果来得太快，以至于宋初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人呆立当场，绝望中只能紧紧闭上了双眼。 自从踏入东宫那天起，或许就不该抱有任何侥幸之心。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喜怒哀乐。 最终，在众人冷淡的目光中，宋初尧就这样被人粗暴地带离了现场。 宋初尧的身份，根本就不允许她跟着庆王出宫，更别提到他的王府了。 她的地位低微，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她只是他用来发泄欲望的对象，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被带到一个寝殿里。 而运气不好的话，只能随便找个花园或者树后的角落凑合了事。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只能被动接受，无力反抗。 被带走的路上，庆王始终紧紧捏着她的腰。 第8章 你最好老实点 现在的她太过瘦弱，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庆王的力气大得吓人。 “听闻你在东宫经常侍候太子，想必有些能耐。待会儿也让本王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庆王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他的话让宋初尧心如刀绞。 因为他真的认出了她是谁。 对于这样一个有特殊癖好的王爷来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然而，能让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屈服在他的脚下。 这确实稀罕，更能激起他更大的兴趣。 这种心理满足感让他越发兴奋起来。 庆王显得迫不及待，直接在宫道旁边的某一处假山把她按住。 他是老手了。 王府内被他玩弄过的女人数不胜数，甚至据说连不少男子也遭到过他的毒手…… 这些传言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基本上每个被他折磨过的人都非常惨，下半身受伤都是常态。 而凌楚渊竟然如此决绝地将她送给了这么一个人。 宋初尧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单纯的抛弃。 而是他故意的羞辱和报复！ 因为他始终记恨当年的事情。 即使事实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即使在那件事情里，她才是真正受伤害的那个。 这时庆王已经等不及地亲吻着她的脖子，同时用手解开她的衣服。 宋初尧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此刻，假山外全是他的手下。 她根本不可能逃脱，更不用说呼救了。 所以庆王完全不担心会人被打扰。 然而，突然间，他的脸色骤变！ 庆王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腹部。 那里正抵着把小刀，这把刀正好对着他的下腹部！ 察觉到庆王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宋初尧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心中顿时有了底。 果然如此。 她听说过的消息，庆王天生那方面少了东西。 “宋初尧，你竟敢！” 庆王反应过来后开始吼叫，眼神从刚才的贪婪变成了凶狠。 宋初尧面无表情，慢慢说道：“庆王若不想自己的宝贝没了，最好老实点儿。” 眼前的女子早不是贵千金。 以前，庆王自然不会怕她。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奴隶，面色蜡黄，身形枯瘦。 就连她的眼睛也是空洞无神。 感觉到刀刃划破了他的袍子。 庆王急忙说：“别……别动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怀疑她真会下狠手。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在东宫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活着。 根本没任何顾虑。 这种人才最让人忌惮！ 他可不想惹上这样一个女人！ 宋初尧缓缓抬起眼帘，干燥的嘴角勉强牵出一个微笑。 “带我去个地方……” 尚宫局。 新年选秀即将开始，尚宫局不仅要处理宫里的日常事务，还要与内务府一起制定选秀规定。 虽然宁宣帝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选秀的准备工作仍然在进行。 “秋分姑姑，这里是今天宫里的记录册，这是贵妃专门指定要的，还有一份是准备送呈御前的。” 一位中年女官站在门前，对底下的人说话。 “嗯，清楚了。” 正当秋分姑姑准备转过身时，一道沙哑声从柱子的后面传来。 “姑姑……” 秋分姑姑心头一震，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源处。 她一时没认出来。 毕竟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打扰她。 直到宋初尧缓缓抬起头。 露出那张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得瘦削发黄的脸。 秋分姑姑才认出了这个女孩。 “宋小姐……你！” 宋初尧的目光有些闪躲。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缓缓上前几步：“姑姑，能否借一步说话？” 秋分姑姑一眼就看出她是偷偷来找自己的。 尽管不知道她是如何逃出东宫的禁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跟我进来吧。” 其实秋分姑姑是宋初尧母亲的老朋友。 这是在秋分姑姑进宫之前的事情了，知道这一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进了的小房间，秋分姑姑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女孩，心中满是不舍与怜惜。 “要是你母亲还活着，见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心痛啊。” 说完，她的泪水忍不住溢出了眼眶。 “我现在虽然已是内务府女官，但是权力有限，能做的事太少，连东宫的事情也插不了手……” 秋分姑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宋初尧勉强笑了笑，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道：“姑姑放心好了，我不是来求您干涉东宫的事情的。” 她的话让秋分姑姑停下了哭泣。 “我只想请您在我参加选秀那天，让我有机会前往凝辉殿呆半天。实在不行，哪怕一个时辰也好。您不必担心，如果出了什么事绝对不会牵连到您。” 宋初尧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 秋分姑姑没马上答复，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即便凝辉殿现在只是一个废弃的宫殿，并不是重要地方…… 宋初尧似乎感觉到了秋分姑姑的犹豫，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几枚碎银，弯腰双手奉上：“这是我孝敬您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秋分姑姑伸手扶起宋初尧，略带责备地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用不着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最后，宋初尧还是把那袋银两留了下来。 她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尽快在庆王醒来之前赶回去。 等她一离开，秋分姑姑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刚才她在宋初尧面前哭得那么伤心，仿佛痛不欲生。 然而现在仔细一看，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泪痕。 秋分姑姑缓缓站起身来，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碎银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真把我当乞丐看待了！” 就这么点东西？ 她嗤之以鼻，似乎对这些银两极为鄙视！ 当宋初尧终于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这次能从庆王那里平安回来，她也算是彻底和这个人结下了梁子。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宫廷里。 即使不去招惹谁，也没人会成为她的依靠。 这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嘿，这是侍奉完贵人回来了吗？” 倩雪站在她面前，眼神中满是嫉妒，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第9章 活着就行 “宋初尧，你真是懂得攀高枝，只是怎么没见庆王把你给弄出东宫呢？是伺候得不好吗？”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嘲讽。 倩雪的脸色满是妒忌，因为她觉得宋初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能受到贵人的赏识！ “快点去，太子正等着你！哼！” 倩雪的话语中夹杂着不甘与嫉妒。 凌楚渊在等她。 一听到这句话，宋初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低头默默地走向目的地。 瑶光殿是除了宫女院之外，她在东宫中最为熟悉的地方。 在这，她经历了从最初的拼死抵抗到现在的麻木。 但今天还没等她像往常一样跪倒在地，就被猛地一把拉了进去！ 被粗暴地扔到门板上时，宋初尧感觉自己骨头都要碎掉了！ 出于本能，她想要推开他。 “跟庆王又是逛假山又是进寝宫的，怎么到了本宫这里连抱一下都不肯了？” 凌楚渊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言语间充满了侮辱。 宋初尧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解释，只是默默地顺从他的意思。 凌楚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原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会选择放过自己。 毕竟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却猛然间用力地将她拽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的中央位置设有一座专门为凌楚渊建造的浴池。 这个地方平日里只有他能够使用，从未对外人开放过。 对于这一切安排，显然是事先有所准备的。 目睹此景，宋初尧终于无法再控制住内心的情绪。 但是，凌楚渊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宋初尧推进了水中，随即他也跳了下来。 “既然觉得脏了，就洗干净再说！” 接着，凌楚渊粗鲁的撕扯着宋初尧身上的衣物，直至她完全裸露在了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凌楚渊开始狠命地搓洗起了宋初尧的身体。 有些地方由于过度用力，甚至已经让皮肤变得红肿起来。 面对这般屈辱与痛苦，宋初尧多么希望能够立即逃走。 她早已失去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作为一个罪臣的女儿，即便侥幸逃出了皇宫之外，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容她安身之处…… 一开始的时候，宋初尧也曾试着挣扎，但最终却只能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处置。 直到凌楚渊觉得满足为止，才缓缓停下了手上动作。 “现在算是干净了吗？你来回答我，到底干不干净啊？” 宋初尧蜷缩在水池的一角，用双臂环抱住了自己，轻轻地回应道：“回禀太子殿下，奴婢现在已经非常干净了，谢谢您。” “那么太子殿下，请问您能否饶恕奴婢此次了吗？” 说这话时，她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两侧，显得异常柔弱又无助的样子。 即使早已知晓对方身形消瘦如斯，但在看到其真正泡入水中那一刻，凌楚渊仍旧感到相当震惊，简直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了…… 过去每次行房事之时都没仔细观察过。 直到今日通过清洗才发现，原来她身体竟然已到了如此瘦弱的地步。 她仍在哀求：“奴婢错了，请殿下开恩放过……” 活着就行，只要让她活下去。 凌楚渊刚有所动容的眼睛，立刻恢复了冷漠。 他缓缓从温暖的浴池中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最后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用力地抬起她的下巴。 “饶过你？从你踏入东宫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不清楚的话，那我现在就好好给解释一下。”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 水波荡漾，宋初尧已经被逼到了冰冷的浴池边缘。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庆王刚刚宠爱过她。 所以此时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宋初尧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些什么。 难道不是他自己把她送到庆王身边的吗？ 她心中满是困惑和不解，但已经不敢再开口询问。 浴池中的水温只是略带暖意，现在变得更冷了。 宋初尧感受到阵阵寒意。 在凌楚渊的压迫下，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宫殿里的烛光照耀下，水波泛起了层层涟漪。 直到浴池的水溢出了内殿，浸湿了地板，凌楚渊才终于站起身，冷冷地离开了这里。 当夜色完全笼罩整个宫殿时，宋初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浴池。 她勉强穿上湿透的衣服，忍着肿痛，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瑶光殿。 她没有选择回到宫女院。 而是径直走向了东宫的一个小厨房。 吴姑姑正好来此查看，看到昏黄烛光下的一个黑影，吓得以为自己看到了鬼魂。 待她仔细看清楚，才发现那是宋初尧。 不过看着她此刻的样子，确实跟鬼差不多。 摇曳的灯光下，宋初尧的模样惨不忍睹。 身上穿着半干的衣服，头发凌乱且湿漉漉的，脖颈和手腕上满是红色的印痕。 “你在干嘛！” 吴姑姑的语气依旧冷漠。 宋初尧缓步走上前，对着吴姑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声音细弱地说：“奴婢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听到这句话，吴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 宋初尧已经把刚刚做好的粥端了出来，随后慢慢地跪倒在地，伸出手掌心，态度非常顺从地说道：“姑姑，今天是奴婢耽误了，现在可以开始领罚。” 看到她如此乖巧地伸出的手掌，吴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冷冷一笑：“你还记得这事儿。” 根据东宫的规定，凡是不听话的宫女，都需要先受到二十次打掌心的惩罚。 今天早上，倩雪也同样接受了这种惩罚。 吴姑姑有些惊讶于宋初尧的表现。 她知道宋初尧之所以耽搁，是因为被庆王带走的缘故。 尽管都是同在宫中生活的人，对于宋初尧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她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猜测。 然而，即使经历了这样一番遭遇之后，宋初尧竟然还记得惩罚。 即便这只是她在刻意表现，也比其他宫女的表现要强很多。 如果是换成其他任何人，在遭受如此多摧残后，是不可能做到表面上这般从容不迫的。 第10章 凶多吉少 吴姑姑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脸色苍白、满身伤痕的女孩。 曾经身为宋家大小姐的宋初尧。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同情又有嘲讽。 多么天真啊，她内心感慨道。 以前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以为总有一天能找到出路。 结果呢？ 还不是被困在这个皇宫之中度过了大半生光阴。 吴姑姑依然板着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孔说：“罚，当然要罚！但在处罚你之前，把小厨房收拾干净吧。” 宋初尧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着，吴姑姑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你这么热衷于这些活儿，从明天开始，小厨房的杂务就全交给你了！如果你不能把这些活干好，到时候唯你是问！快点去把东西整理妥当，整理完毕后到我这里来领手板！” 吴姑姑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宋初尧一人久久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她今晚来到这里是出于两个目的。 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分配给她的任务。 另一方面也是怀着私心的。 她非常清楚，在这宫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手相助，唯有自己一步一步努力攀爬才行。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吴姑姑明白她心底的想法，但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整个东宫内，女官除了黛滢之外就只有吴姑姑了。 尽管吴姑姑一向以性情冷酷、行事雷厉风行为人所知，但她无疑是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希望。 如果真能在厨房谋得一职，就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调遣的小丫鬟。 而是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皇宫婢女！ 想到这里，宋初尧勉强撑着腰身站立起来。 用手按住了胸口，那颗因为紧张而跳动加快的心脏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在这一刻，宋初尧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未来的路途或许会异常坎坷，但她深知自己必须成功！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还未等天色完全放亮，一阵吵闹声便将宋初尧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呢，你们现在这样闯进来干什么？初尧姐还在睡觉啊。” 清瑶勇敢地站在通铺前。 然而倩雪并没有理会她的劝告，上前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掉了清瑶的勇气，也将其打倒在地。 宋初尧急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清瑶，随后冷静地抬起头，直视着气势逼人的倩雪。 “今天我要去厨房做事，如果你们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帮忙处理，请另找别人。” 倩雪叉着腰站在那里，嘲讽道：“竟然把你去做小厨房那些粗活当作宝贝看待！还用这个理由来吓唬人？简直笑死人了！” “宋初尧，我现在问你，兮香到底去了哪里！别告诉我你对此毫不知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所有情况，就在她消失不见的那个晚上，有人看到你曾经和她接触过！” 原来，她们是来找兮香的。 听闻此言，宋初尧的表情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是清瑶听到这话立刻变得惊恐万分，直接瘫坐在地，满眼恐慌地望着宋初尧。 坏了，她们杀掉兮香的事最终还是暴露了！ 宋初尧给了她一个眼神安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不要害怕。 随后上前一步，挡住了清瑶，将她护在身后。 “我没见过兮香。”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 倩雪眯起了那双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的确，在她多方搜寻与调查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宋初尧加害兮香的确凿证据。 事实上，她之所以来找宋初尧，并非因为她多么在乎兮香，而是单纯地想要借此机会给她制造些麻烦！ “你骗人！” 倩雪愤怒地指控道。 “兮香那晚上明明去找过你，然后就不见了踪影，这一切绝对跟你有干系！”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黛滢女官缓缓走来，她的出现让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倩雪第一个迎上前去，恳求道：“黛滢女官，请您务必为兮香讨回公道！” 旁边宫婢们见状，忍不住开始了窃窃私语。 “果然还得是太子殿下，昨晚陪着黛滢女官一夜谈心，今早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其中一位略带羡慕地说道。 另一位则补充道：“那是自然，毕竟除了未来的太子妃，在进入东宫之前，也只有黛滢女官有这样的荣幸能够得到如此待遇。据说为了陪伴她直到深夜，今天早上连去仪瀛殿请安这件事都差点耽搁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宋初尧始终低垂着眼帘。 对外界的一切反应几乎置若罔闻，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尽管经历了之前的风波，此刻的黛滢看起来已恢复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完倩雪讲述后，她转向了宋初尧，眉头微蹙：“兮香失踪了？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这毕竟是条生命，不能被就这样算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既然现在有了嫌疑人，为了让所有人感到安心，我们需要公正公平地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无辜的话，当然最好。但倘若真有罪责，也必须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与交代。” 倩雪嘴角浮现起一丝冷笑。 黛滢微微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最终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似乎对于眼前这种情况已经默认接受了。 见到这一幕，清瑶心里不禁更加焦急万分。 这些人哪是真的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 很明显她们的目标就是冲着宋初尧来的！ 要知道，在这东宫之内施行的一些处罚手段，其残忍程度甚至要比辛者库那些地方还要可怕！ 她看了看宋初尧，只见她默默无语，任由旁人带着她离开。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 再看看倩雪那恨之入骨的眼神！ 清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知道这次初尧姐姐一走，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宋初尧正被带走时，凌楚渊刚从仪瀛殿回来。 第11章 逼她认罪 最近朝廷上的事情特别多，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后脸色不太好看。 脱掉厚重的外衣，凌楚渊走进瑶光殿内，正准备接过侍奉茶水的小厮递给他的茶。 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他的眉间突然拧了起来：“怎么这么淡？是谁泡的茶？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不快滚出去领罚！” 一名没见过的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 她的心跳如鼓，双腿颤抖着。 “是、是奴婢不对，奴婢马上去重新泡。” 她的声音里满是惶恐。 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位侍女，凌楚渊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以前是谁负责这个？” 他明知故问，因为他很清楚平日里是由谁来做的。 虽然没规定，但自从宋初尧来到这里之后，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由她在做。 这位宫女也心知肚明这一点，她一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解释道：“回、回殿下，奴婢也不清楚。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伺候着，没见到其他人候着。” 也就是说，宋初尧不在这里。 凌楚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他的身子坐得笔直，脸上布满了寒霜。 昨天让她陪了一晚庆王，今天就敢摆架子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极大不敬。 “奴婢立马去找人再泡一壶！” 这名宫女急忙说道。 其实她是想尽快找到宋初尧回来，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谁说要重新泡茶了！” 凌楚渊转身向内室走去。 “没了旧茶，就不能尝点新玩意儿？” 既然她不愿过来伺候，那就再也不用来了！ 那宫女觉得自己侥幸逃脱，心中暗自庆幸，急忙舒了一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情绪。 可她刚退出门外，正准备沿着走廊快速离开，却突然看到另一名小宫女正好被守卫给拦住了。 那小宫女显然还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依然一脸焦急地试图向前走，结果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来见太子！快滚！” 守卫声音低沉。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小宫女的肩膀上，几乎要把她推倒在地。 “奴婢有紧急情况求见殿下，不然后果严重！” 小宫女声音虽颤抖，但仍然坚定。 然而她的恳求似乎并没有引起守卫的同情，反而让他更加不耐烦。 守护瑶光殿的人毫无表情地把清瑶赶走了，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那宫女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随即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今日雪开始融化，化雪的日子最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宋初尧被人架着，被迫坐在一条冰冷的长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 她的眼神虽然疲惫，但却透露坚毅。 倩雪手里握着狼牙棒。 在一旁冷冷地等着机会，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这一棍子如果真打下来，轻则伤痕累累，身上会被扎得血肉模糊。 严重的话，下半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只能在床上度过余生。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宋初尧，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只要你承认兮香失踪与你有关，这一顿苦头就可以免受了。” 旁边的一个男子冷冷地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宋初尧依旧沉默。 她这种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倩雪！ 倩雪咬牙切齿地看着宋初尧。 倩雪一直看宋初尧不顺眼，当然不会留情，狠狠地一棍下去，让宋初尧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刹那，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的走廊上站着黛滢，眼神中全是着满意。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倩雪还在咒骂不停。 “宋初尧，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承受完十棍子后，自然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棍声再度响起，每一次击打都让人头皮发麻。 豆大的汗水从宋初尧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但她依旧紧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先前还在周围看热闹的宫女们，这会儿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女子。 竟然挨了这么久都没吭一声，宋初尧还真能忍。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间，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说来也巧，这个行刑地靠近东宫的入口，正巧如果有人经过这里的话，就能看到宋初尧被惩罚的狼狈样子。 黛滢见到来人，然后迈步走过去。 “奴婢见过侯爷，东宫正在处理一些下人的事情，真是让小侯爷看笑话了。” 黛滢的声音平稳。 前来的人是苏怀逸，他看了一眼宋初尧那满是鲜血的后腰，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需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宋初尧对于苏怀逸的到来感到意外。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平日里并不算亲近的小侯爷会主动关心自己。 但她随即想到，这或许只是苏怀逸天生善良的表现罢了。 即便是路旁的野猫野狗，也会得到他的关怀和帮助。 黛滢的笑容显得很职业化，但是语气却异常强硬。 “小侯爷，恕奴婢不太好说，都是一些微不足道小事罢了。” 今天，苏怀逸其实是来找凌楚渊商量要事的。 事实上，每次来到东宫总让他感到不适。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到达这里就遇上了这样一件事。 本来打算绕路避开现场，可是一见到宋初尧如此惨烈地被处罚时，心里依旧无法平复。 最令他感到诧异的，则是面对这种不公平待遇，宋初尧居然没有丝毫挣扎或反抗的表现！ 那个记忆中性格活泼直率，因花灯的颜色也能跟他争论好几天的女孩去哪了？ “小侯爷，这些都是我自己应该承受的结果。” 宋初尧紧紧咬着嘴唇。 这种态度反而令苏怀逸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以为对方会在自己面前恳求援助。 那么出于对自己父亲老友宋丞相的情面考虑，也许真的会出手相助。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第12章 没人关心你的死活 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宋初尧时。 苏怀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之前还以为你会有所转变，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皆因你自己作茧自缚所致，根本无须责怪他人。” 是她甘心顺从吗？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宋初尧忽然觉得，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也就这样而已。 讽刺的是，过去的她也曾处于高处，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一切人。 “凌楚渊来了也没人告诉我一声！你们都在做什么？” 黛滢原本以为凌楚渊会在仪瀛殿，没想到他会提前出现。 她看了一眼仍在受刑的宋初尧，突然有些紧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心里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走上前。 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题。 但凌楚渊根本没在意被打得奄奄一息宋初尧。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黛滢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慢慢退到后面，不再那么显眼。 “小侯爷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父皇都说见你一面不容易！我们东宫面子真大，能让小侯爷三番五次地跑来。” 穿着狐裘斗篷的凌楚渊大步迈进，嘴角带着笑，眉眼间却充满了嘲讽。 苏怀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转过身去，双手拱起。 “我是有要事而来……” 然而，凌楚渊的话却让他更加措手不及。 “看你紧张的样子，我就说说笑罢了，既然来了就是贵宾，来人，在玉华殿设宴！” 说完，凌楚渊便拉着苏怀逸离开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宋初尧一眼。 宋初尧明白他不会注意自己，他对她的死活从不在意。 恭送凌楚渊离开后，黛滢的笑容更深了。 “宋初尧，现在心情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救了？可殿下一点也不关心你是死是活！” 倩雪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同时手中的棍子继续狠狠地落下。 “住手啊！快住手！” 凌楚渊还未走远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一个身影赶来，脚步急促。 这人一路狂奔，脸上的汗珠不停地滴落。 原来是吴姑姑。 她刚从尚宫局返回，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吴姑姑面色冷峻，心中满是不解。 看到宋初尧背后一片鲜红，衣衫已被打碎，露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吴姑姑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 她的眉头紧锁。 “她做错了什么事需要这般惩罚？” 吴姑姑的话语中充满了质疑。 她的目光如刀，让人无法躲避。 倩雪很怕吴姑姑，一见到她立马躲到了黛滢的后面，低着头不敢直视。 据说宋初尧被吴姑姑叫去做差事的时候，黛滢还在修养身体。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寻常任务，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简单。 吴姑姑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会随便帮别人做事。 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公正，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黛滢看了看宋初尧，眼神中多了一份深思。 显然这三月做宫婢并没教会宋初尧低调，她还是那么招人厌恶。 自己病了两天，她就已经巴结上了吴姑姑。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姑姑您误会了，这名宫婢……” 倩雪刚开口，试图解释些什么，却被吴姑姑直接打断。 她根本不给倩雪机会再说下去。 “黛滢女官，不管因为什么缘由把她抓起来打，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最好赶紧把她放了！” 吴姑姑的声音坚定。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黛滢。 那份威严令人不敢忤逆。 “小厨房的工作虽不算大，但也绝非小事，与主子一日三餐相关。如果把人都打残了，谁来干活？” 吴姑姑接着说道。 黛滢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她和吴姑姑职位相同，但吴姑姑资格老，又是当今皇后派到东宫的人，黛滢不好当面得罪，只能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 “姑姑说得对，我确实考虑不周，光想着审问了，别的啥也没顾得上。” 倩雪低着头，略显惭愧地说道。 她的脸上写满了懊悔。 倩雪急匆匆地说：“黛滢女官，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兮香失踪肯定和她有关系……” 黛滢狠狠地瞪了倩雪一眼。 紧接着，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来：“把人放了。” 很显然，此刻的她对倩雪的表现并不满意去。 宋初尧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四肢无力地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 要是吴姑姑再晚来一会儿的话，恐怕她早已不在人世。 幸好，凭借着一丝侥幸，她赌对了对方会出手相助。 虽说差点没了命，但至少通过这次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人。 至少最近几天内，倩雪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找茬了。 吴姑姑缓缓走到跟前，目光冷冽如霜，毫无怜悯之色。 她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宋初尧，并没有半点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后，只听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就这一次，下回别指望我多管闲事。” 沉默片刻后，或许是觉得还有话要说。 吴姑姑再次开口道：“另外，以后不要再让人来找我。我不愿意插手任何人的烂摊子。” 宋初尧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找人去找吴姑姑，难道这真的是清瑶做的？ 看来也唯有这种可能性了。 毕竟清瑶是少数几个会关心她的人之一。 她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这个问题。 “赶紧找个地方抹点药去，如果还没死的话，尽快回到小厨房继续干活！” 吴姑姑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显然，吴姑姑对她的情况感到同情，但也有心无力。 幸好吴姑姑及时出现，这才让宋初尧勉强保住了性命。 然而，这也是她的极限了。 作为罪臣家的女儿、一个小小的宫女。 即使受了重伤，也没有资格请人给她看病。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她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才发现连基本的药膏都没有，只能用冷水简单擦洗伤口并包扎一下。 第13章 反抗 冰冷的水流过皮肤上的创伤处，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她受不了。 刚一进屋，差点就被里面匆忙走动的人撞倒。 倩雪正带着几名宫女抱着被子和衣服， 那些东西全是属于宋初尧的。 她们显得十分匆忙。 “回来了？真够命大的，这样都死不了！” 倩雪看见宋初尧，开口就是一句讽刺， “黛滢女官让我们收拾一下宫女宿舍，我们好心替你整理了下。” 宋初尧向她们走去，面色平静。 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是争辩还是解释都是无济于事的。 回到自己的床铺旁，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由得愣住了，剩下的仅仅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 原本还铺着的被褥全部都被抱走了。 名义上是说要重新收拾宿舍，但实际上却是趁着自己受伤，故意搬走了所有的生活用品。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但她的仍然感觉心寒。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脚时，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预感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等等！” 她忍着身体上的剧痛猛然转过身，盯着倩雪问道：“我东西呢？” 她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抖。 倩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倩雪故作镇定地说道。 宋初尧跛着脚缓缓走来。 她的脸庞瘦削得几乎只剩下轮廓，眼窝深深陷进去。 “把我东西还给我。”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纪念，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块玉佩是她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平日里这些欺凌她的人总是从她这里顺手牵羊，几乎把她所有的值钱首饰都拿光了。 她基本没怎么反抗过。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强硬。 宋初尧看见倩雪腰间别着那块玉佩，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怒火。 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想要把玉佩夺回来。 然而，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后腰上鲜血直流，甚至站立都有些费力！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玉佩的边沿。 整个人就差点倒下。 倩雪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慌意乱之下，一把将她推开。 “你的玉佩？谁拿到就算谁的！” 倩雪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宋初尧被这一推摔了个跟头，脑袋重重撞在门槛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倩雪一下子愣住了，旁边的宫女也吓得不知所措。 “哎呀！倩雪姐，她……她是不是死了！” 一个宫女惊恐地喊道。 她的双手捂住嘴巴。 “别管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赶紧走吧……”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显然已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 她拉着身边的同伴，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催促她们赶快离开。 隐约中，宋初尧还能感觉到她们渐渐跑远。 她挣扎着想往门外爬，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玉佩……我的玉佩……” 疼痛和绝望，让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宋初尧模糊地感觉到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 视线朦胧，她没能看清靴子的模样。 接着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当宋初尧再次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静悄悄的。 清瑶一直在身边陪着她，见到她睁开眼，高兴得不行。 “初尧姐，你终于醒了！” 宋初尧感觉头脑还有些沉，但相比之前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的自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翻身发现后腰上的伤口居然被人包扎过了，好像还用了药，包扎手法虽然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却也相当仔细。 她拉着被子问了一句。 “清瑶，是不是你送我到这儿的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紧紧盯着清瑶的脸庞。 清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点头答道：“是啊！回来时候看到你倒在地上，我都急坏了，还好现在你好好的。”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如果迟一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宋初尧想起那靴子，眉头一皱，也许只是当时意识迷糊看错了。 如果真的是清瑶救了我，处理伤口应该也是她做的吧。 “清瑶，谢谢，谢谢你今天帮我，还要感谢你去找吴姑姑来帮忙。”她轻声说道。 清瑶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吴姑姑？我根本没时间去叫啊，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想到。当时我直接去了玉华殿想找人帮忙，结果被赶了出来，再想到找吴姑姑时已经晚了。” “醒了吗？”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来自厨房的宫女，催促宋初尧道。 “今晚小厨房特别忙，一团糟呢，吴姑姑都生气了，快点去帮忙！” 一个宫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干活。 她能歇半晌没被责罚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别指望有养伤的好事等着她。 在这个残酷而又现实的地方，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一般不停运转着。 晚上，小厨房的确非常忙碌，上下都是人影穿梭。 宫女和太监们来回走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有的在洗菜，有的在切肉，还有的在炖汤。 吴姑姑一看见刚过来的宋初尧，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惊讶于宋初尧这么快就能下床，但语气依然严厉。 “把这些菜送到玉华殿去。” 吴姑姑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宋初尧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那里遭受的屈辱。 每次想起那个地方，都会让她回忆起被凌楚渊像条破抹布似的丢进浴池里的情景。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姑姑，我不是应该清理杂物……” 她小声地说，希望能换点别的活儿干。 吴姑姑皱起眉头，显然对宋初尧的话感到不耐烦了。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没看到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吗？你不愿意做，多的是人想抢着做！” 周围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初尧。 宋初尧顿时沉默了，乖乖端起了菜肴。 第14章 争宠 她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个小宫女根本没有资格说不愿意。 无论有多么的不情愿，她都只能选择服从。 她默默地低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走在路上，宋初尧跟着其他宫女来到了玉华殿。 今晚的大殿灯火通明，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全，弯着的背也不那么僵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 听说凌楚渊今晚设宴是为了招待重要的客人。 在这样庄重的场合里，即使她在场也不会让他多加关注。 想到这里，宋初尧心中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正要和其他宫女一起出去时。 宋初尧的目光忽然被一张小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瓶子，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引人注目。 那是瓶药膏。 一瓶外伤用药，看起来已经用了一些，瓶口还开着。 宋初尧心中一动，好奇为什么会有药在这。 凌楚渊受伤了吗？ 显然不是。 如果太子真的受伤，皇后肯定早就叫太医了，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那这个药是用来…… 宋初尧的眼睛定住了，手中的托盘微微一紧。 她想起今天苏醒时身上的药香。 但是随后，她又觉得这只是偶尔看到的一瓶药而已。 “上完药后，今天别碰水。”是凌楚渊的声音。 那一刻，宋初尧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的心跳加速，思绪一片混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谁让你来的？太子说了，以后不准你伺候，也不允许你再进玉华殿，这的事都有人在做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同时那只手也把她往外推！ 小厨房的瑞珠见状，赶紧走过来，对那个宫女抱歉地说：“底下的人不懂事，希望没有冒犯到姐姐。” 说完，瑞珠回头给宋初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愣着干什么，送完东西就快走啊！你想惹殿下生气吗？。” 宋初尧抬眼看去，那边帘幕后，凌楚渊的脸隐在暗光中，只露出一半。 但他此刻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关切。 他似乎真的已经完全成熟了。 宋初尧转而看向他面前站着的黛滢。 黛滢的眼睛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 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处刚上过药的新鲜擦伤，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 关心的人，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而不关心的人，即使快要死了，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或许这次之后，他真的不再想见到自己了。 宫灯轻轻摇曳。 宋初尧没再瞧那个药瓶子，低头加快了脚步，和一众宫女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一出门，她就被迎面撞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倩雪。 倩雪脖子上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 虽然只露出了一小截绳子，但宋初尧还是认得出来。 而且，她还注意到倩雪今晚的装扮特别讲究。 宋初尧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许多。 退下时，侧身对随行的主管说道：“瑞珠姐，我好像把菜放错位置了……” 宫廷里的菜品摆放是很有讲究的。 主位和副位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会招致大麻烦。 瑞珠皱起了眉头说：“这点事都办不好，赶紧去检查！” 宋初尧连忙躬身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向宴会厅走去。 宋初尧突然又折回，但并没有引起主殿内其他人的注意。 最初她留在东宫时，宫人们还对她多加留意。 可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她的顺从和平静已经让所有人习惯了。 几乎没人会再在意她的行踪。 宋初尧在这些日子里一直保持低调。 她不争不抢，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渐渐地，大家都对她失去了好奇心。 “两位姐姐待会儿要伺候殿下用膳吧？小厨房让我过来提醒一下，两汤罐中，颜色深的那个加了附子。太子不喜附子味，别搞错了。” 宋初尧轻声细语地说道。 显然，她对于太子的喜好非常了解，也很细心。 那两个宫女看了看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们记住了。” 其中一个宫女回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敬意。 宋初尧没有停留，目光轻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然后转身离开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瞥，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警惕。 她知道，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她刚走不久，帘子后的倩雪便转着眼珠走了出来。 东宫内，想在主子面前争宠的人数不胜数，特别是如今太子妃还没进宫。 谁要是能先为太子生下孩子，即使不是正室所生，也算得上是第一个长孙。 从前朝起，就有许多宫女因为生了皇子而得以母凭子贵的例子。 倩雪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这种心思呢？ 看看她今晚刻意打扮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有所准备而来。 尽管黛滢的地位更高，但也不能排除底下有人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毕竟，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黛滢的势力虽大，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她朝着宋初尧离开的那个方向啐了一口。 “真是蠢到家了，好机会都不把握住，难怪从小姐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倩雪的声音中充满不屑。 倩雪抚了抚自己的头发。 她早已打听到太子最喜欢湖绿色。 于是除了在衣服上做了相应的点缀之外，还特意选了一枚绿色发簪戴在头上。 她故意走上前去，找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把那两个正在等待侍奉的宫女支开，然后得意地走进了房间。 宋初尧因为之前返回住处一趟，所以成为了最后一个回到小厨房的人。 吴姑姑看到她这么晚才回来，想起刚刚瑞珠提到宋初尧办事不力的话，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有些人即便心机再深、手段再多，终究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大器之材。 “你过来。” 吴姑姑神色严肃地对宋初尧说，示意她站到自己的跟前。 然而，就在吴姑姑开口之前，小厨房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来者正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彭明公公。 彭明公公曾经是皇帝身边的心腹。 自太子回宫后，便被皇帝派到了东宫继续辅佐太子。 第15章 这就是命啊 由于年纪大了些。 平时他主要负责传达皇帝和太子的旨意，并不会频繁外出。 但每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必定是因为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总之，这种突如其来事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见到彭明公公的到来，吴姑姑的脸色立刻变了样。 她快步走出门口，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想到，彭明公公一进屋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宋初尧。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宋初尧，你跟我走一趟吧！” 吴姑姑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回头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宋初尧。 虽然这丫头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在关键时刻吴姑姑主动挺身。 “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人做错了什么事，竟然劳烦公公您亲自跑这一趟？” 彭明公公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这是殿下的指示，我只是按照命令办事而已。” 他的话语中暗含深意。 意思是说宋初尧犯了什么错惹恼了主人，这也是她自找的，同时也在提醒吴姑姑别多管闲事。 一个普通的奴仆竟能让殿下身边的长辈亲自来处理。 看来宋初尧这次真遇到了大问题。 这种情况在王府里并不常见，说明这件事的影响不小。 但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外，宋初尧表现得很平静，低着头任由彭明公公带走。 她的表情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吴姑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彭明亲自出马，宋初尧这一去恐怕真就没机会回来了。 唉，真是可惜啊。 这是第一次让她在别人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可这就是命啊！ 当宋初尧被带到玉华殿时，倩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冰冷的地砖上。 她头上的绿簪歪斜，头发散乱，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样的场景，让人看了都为她捏一把汗。 凌楚渊正襟危坐于外殿之上，双眼微闭，身着黑袍，在灯光下显得既高贵又冷漠。 他的气场强大，感受到他周围的怒气，宋初尧并不意外。 他当然生气了，才说过不想再见到自己，现在却又不得不面对。 如果换成她自己也一样会烦躁。 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选择出现在这里。 旁边，黛滢安静地站在凌楚渊身旁。 作为侍从，东宫里也只有黛滢可以如此接近主人。 除开凌楚渊之外，大殿内没有别人。 整个宫殿显得格外空旷。 倩雪一看见宋初尧，立刻激动起来：“殿下，是她！她说汤中有附子，我这才换了罐子！” 她的情绪激动，言语中充满了责备之意。 可恶的骗子，明明黑罐子里装的是无毒的汤，她真不该听信她的话换了罐子！ 还好殿下没喝，否则出了事就算死了也不够赔的！ 想到这里，倩雪更是浑身一颤。 那种后怕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黛滢皱眉看向宋初尧，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糊涂，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毕竟刚到厨房做事不久，记不清也很正常，只可惜这样的差事好像不适合你。” 不问情况，便急于断定她的错误，黛滢显然有点着急了。 宋初尧伏地行礼：“回女官，倩雪姐姐可能弄错了，并非我说过那样的话。” 倩雪早就预料她会否认，连忙道：“殿下，黛滢女官，请相信我并未撒谎，当时还有两名宫女在场可以作证！” 很快那两位宫女也被带了过来。 然而与倩雪想象不同，这两人都没有承认。 她们神情紧张，低头沉默，丝毫没有愿意站出来。 倩雪震惊不已。 难道宋初尧提前贿赂了她们？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仔细回想，确认自己之前将宋初尧所有值钱东西都搜走了，就连最后一块玉佩现在也在自己手中着。 宋初尧根本不应该有机会去收买任何人。 事实上，宋初尧确实没有能力去贿赂。 只是倩雪太过于天真，以为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被收买。 若真承认了所谓的罪行，那不仅意味着宋初尧会有麻烦，就连她们也会被牵扯进来。 唯有拒绝承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 这时，黛滢的表情有了变化。 她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宋初尧。 最终，在一番思索后，还是示意那两证人离开了房间。 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倩雪顿时慌了起来。 “黛滢女官，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啊！真的！这件事都是她做的，都是因为宋初尧从中作梗！” 话音刚落，就见凌楚渊皱眉说道：“够了，闭嘴。” 这是凌楚渊自始至终说的第一句话。 只见他揉着眉心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的样子。 “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在那里吵个不停，来人，把她拖出去狠狠地打一顿！” 听到这话，倩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血。 她急忙向站在一旁的黛滢投去求助的目光。 正准备开口为倩雪说几句好话的黛滢刚张开嘴，却听见凌楚渊又补充了一句命令。 “也包括你！” 他的眼睛迅速扫过另一边依旧跪着不动的宋初尧身上，随即立刻移开视线，好像对对方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不屑多看一眼的样子。 “把他们全拖出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宋初尧先是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地砖，接着缓缓松开，反而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 他知道，对于凌楚渊来说，总喜欢针对自己这一点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而原本准备上前求情的黛滢，在听到这话之后也只是轻微挑眉。 嘴角轻轻上扬露出笑意，随后便默默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牺牲一个手下，让宋初尧也跟着受罚，这样其实还算划算。 黛滢看向倩雪时，带着无奈，摇了摇头，示意帮不上忙了。 意思就是说太子真的发火了，倩雪只能认命了。 倩雪心中绝望，但怎能轻易接受这个结果呢？ 即便宋初尧同样会被惩罚，她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殿下，奴婢冤枉啊，是她！宋初尧嫉妒我可以进出主殿还能侍奉主子，她得不到机会侍奉太子殿下，所以就故意陷害我！真的是她！” 倩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第16章 本宫亲自教训 “殿下！奴婢是……” 倩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本转身离去，脸色阴沉的凌楚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变化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等一下。” 凌楚渊开口说道。 “把她留下。” 凌楚渊突然转身指向宋初尧！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黛滢的心头一紧，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不过见凌楚渊回头后，脸色依旧冷峻。 她紧握绢帕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接下来又听见凌楚渊说道：“像她这种恶毒心思的人，处罚没有用，当然得由本宫亲自教训。” 黛滢放下心来，对着周围做了个让大家退下的手势。 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宋初尧最后被人扔到了玉华殿的地砖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着凌楚渊走近的脚步声，她越低越弯下身子。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吗？你一贯无所不用其极。”他冷冷地说道。 别人没注意到，但他却发现了倩雪衣襟里露出的一小截玉佩带子！ 那是一条精致的玉佩，虽然只露出了一点点，但足以让他心生疑虑。 这玉佩究竟是谁送给她的？ 她为何会将它藏在衣服里？ 这女人胆子真大，在东宫竟敢这样放肆。 就算她一开始是受害者，也没资格这么做！ 凌楚渊心中暗自嘀咕，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宋初尧盯着那双奢华的金丝靴，沙哑地说：“如果殿下非要这样认为，奴婢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凌楚渊瞳孔微缩，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自从他把她带到东宫，他就想让她像只小虫子一样，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希望她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再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可看久了这样低头的样子，他也开始有些烦了。 明明应该感到满足，但他却觉得内心空虚。 似乎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彻底打消她心中的骄傲。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皱着眉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学会顶嘴了？” 凌楚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宋初尧哪是在顶嘴，明明就是顺着他说的。 但是他是主子，说她是顶嘴那就得算数。 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半句反驳。 “行啊，今晚咱们就试试，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硬！” 凌楚渊一把抓起她。 眼里反射着华丽的宫殿灯，却一点光亮都没有 几乎是半拖着，他不带一点温柔地将宋初尧往内殿带去！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不堪事情，宋初尧闭上了眼睛。 原本觉得习惯就好，甚至都没打算挣扎。 她的心早已麻木。 但这一次，因为生气，凌楚渊没有扯她的衣裳，而是抓住了她的手！ 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在宫女院里，无数个被绑着手、蒙着眼忍受屈辱的记忆，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不……我的手……求你们了，让我做什么都行，请别伤我的手……不要砍……” 宋初尧几乎哭喊着乞求。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手。 “不要，停下！”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宋初尧突然尖叫起来，使劲一推竟把他甩开了！ 这让凌楚渊也吓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 但他听到了她那句惊叫中的绝望。 立刻回过身，瞪大眼睛朝蜷缩成一团靠向墙角的她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宋初尧吓得全身颤抖，嘴唇发抖，抱着腿缩成一团，眼神都失了焦！ 她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脑海中只剩下那些痛苦的记忆。 这么久以来，凌楚渊从未见到她如此害怕。 即便当初初次在东宫的侍寝之夜，她也没这么恐惧。 他皱眉弯下腰看着她。 黑漆漆的眼睛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右上。 她抱得如此之紧，似乎生怕有人会夺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到这来，让我看看。” 这命令并没让宋初尧感到安慰，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不安。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僵硬。 失去耐心的凌楚渊直接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当凌楚渊试图去触碰她的手时，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胳膊！ 疼痛让他脸色骤变，立刻甩开了她！ 他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初尧猛地撞到了桌子边，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疼痛让她回到了现实，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心中充满了懊悔。 她连忙趴在地上，低声说错了。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了进来。 黛滢满脸焦急，快步走到凌楚渊面前，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凌楚渊眼神闪动，他迅速把受伤的手臂藏起来。 他冷声转过身。 “没什么大事，别在这里大惊小怪的，你们先让她走！” 黛滢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只见她满脸冷汗，眼神空洞无神。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见此情景，黛滢微微勾起嘴角，向身后的侍从做了一个手势。 没过多久，在几个护卫的帮助下，昏迷中的宋初尧就被悄悄带离了现场。 然而，即便宋初尧离开了，凌楚渊脸上的阴霾并未随之消散。 他重重地坐回了那把紫檀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极了。 “殿下？” 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黛滢再次提高音量呼唤了几遍，直到凌楚渊才缓缓回过神来。 “不用了，现在我不想喝茶，你就把茶杯放一边吧。还有，你也先退下，我需要静一静。” 见状，尽管心中充满困惑，黛滢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轻轻放下茶盏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凌楚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倒在地上的屏风上。 这个场景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幕。 正当黛滢即将迈出大门之际。 “等等。” 闻言，原本心情低落的黛滢顿时眼睛一亮。 于是乎，她连忙整了整略微凌乱的鬓发，转身回到凌楚渊跟前。 “殿下，您还有何吩咐吗？” “告诉吴姑姑，原定于今晚举行的宴会由于有客因故不能前来参加，需改期至三天之后举行，请她到时重新调整各项事宜。”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第17章 都是她自找的！ 其实这事不用这么急着说，黛滢心里想，凌楚渊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但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其他话，她心中多少有些失望。 “是，奴婢这就去传达。” 黛滢恭敬地答道。 说完后，凌楚渊走到桌边坐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和几页信纸，一边写着什么，似乎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在她被关在……” 当然，黛滢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宋初尧刚来到东宫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惹恼了太子凌楚渊，在玉华殿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后，就被赶去宫女院。 这半个月里，宋初尧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宫女院发生了何事。 这些事情凌楚渊其实并不全然知情。 那段时间，凌楚渊确实有很多重要的政务要处理，根本顾不上管东宫里这种琐事。 黛滢不知道凌楚渊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难不成是他怀疑到了什么？ 内心不禁有些慌乱。 稍作停顿后，凌楚渊的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满。 “那时候，那些人是如何教导她的？连一个下人都教不好，还要我来操这份心，你们真是无用至极！” 虽然被责备了，黛滢的心倒是放松了一大半。 “回禀太子，东宫的所有宫女都是按照宫里的规定进行教育的。现在让您生气，确实是因为奴婢做得不够好……” 黛滢小心地回答。 凌楚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显然有些疲劳。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种事情跟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行了，你先下去吧，今天晚上谁也不用来伺候我。” 黛滢抿了抿嘴，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 门刚关上，凌楚渊的眼睛里的疲惫立刻消失不见。 突然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真不应该关心她的事情。 不管她在东宫经历了什么，都是自找的！ 也是她应得的教训！ 然而，尽管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但他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凌楚渊将桌上的朱笔猛然一扔，猛地起身走向窗户边。 外面，倩雪还在被人无情地打耳光。 凌楚渊只是说要打脸，但并没有限定次数，所以那些执行命令的人自然是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的力气。 因为这是太子亲口下令的，即使倩雪是黛滢的手下，他们也不敢手下留情。 倩雪的脸颊被打得肿得老高，嘴角也已经被打烂，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 她头上特意插着的绿色发饰在宫墙边晃动。 看着那支绿色簪花，凌楚渊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凶狠，低声吼道：“来人！” 关于倩雪不仅挨了无数耳光，还被抽了二十鞭子，并且最后跪在玉华殿外受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初尧的耳朵里。 这时，宋初尧正在一个厨房里忙碌着烧水。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围也没有别人。 她之所以在这里烧水，只是为了处理后腰上那道伤口。 刚才在玉华殿中，凌楚渊用力把她重重地丢向了屏风。 她感觉到身体猛然撞击到硬物上，随之而来的是伤口再度裂开的剧痛。 鲜血从绷带中慢慢渗出。 好在被拖出玉华殿后，那些人并没有再对她进行进一步的折磨，只是粗暴地把她丢回到了房间里。 尽管房间内一片漆黑，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回想起来，她对于凌楚渊失去理智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倩雪真是可怜啊。” 小厨房外传来的谈话声，将宋初尧从回忆拉回现实。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是偷偷潜入的。 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急忙熄灭炉火，迅速躲到了一旁堆放着木柴的地方。 “不过今晚的事情一发生，想必最近对太子有所图谋的那些下人会有所消停吧。” 门外两人的闲聊依旧继续着。 而藏身于暗处的她则默默地紧皱眉头。 “可不是吗，连倩雪都没能讨好太子，我们更不用说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宋初尧的目光变得低沉。 她静静地站在那，心里想着并不是倩雪不入凌楚渊的眼。 而是她太蠢了，根本不懂得如何变通。 凌楚渊确实曾经喜欢湖绿色的衣服和饰品，但现在这已经是他最讨厌的颜色了。 宋初尧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接着迅速地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她忍着疼痛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悄悄来到宫女院中倩雪的房间。 夜晚的宫廷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打破寂静。 倩雪作为黛滢的心腹，住所比宋初尧好得多。 至少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自从被人抬回后，就躺在那张床上。 刚刚推门进入，宋初尧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从倩雪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半昏半醒间，倩雪突然看到床边出现一个身影，立刻吓得尖叫一声！ 尽管她身体极其虚弱，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被子下面。 趁着月光，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宋初尧。 “你来这做什么？难道是特意来看我出糗的模样吗？宋初尧啊宋初尧，以前真是小看了你。本以为你会在东宫待了三个月后彻底认命呢，没想到你居然还存有其他心思。” “你等着瞧吧，只要我能够恢复，到时候一定会把你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让大家看看！还有关于兮香的事情！” 宋初尧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神黯淡无光，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床上她。 倩雪看着这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她忽然之间意识到，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四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帮助。 如果宋初尧想要对她进行报复，将是何等轻而易举！ 紧接着，倩雪看到宋初尧开始缓缓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缩着，并且大声警告道：“我是黛滢女官的手下，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情，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她今晚帮你了吗？” 就在这时，从宋初尧口中吐出了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第18章 借刀杀人 其实，平时的宋初尧就很少与人交谈。 但现在的宋初尧说话时的嗓音，比以前要更加嘶哑了许多。 这是因为，在宫女院里被囚禁的日子里，宋初尧经历过的伤痛，远不仅仅只是手上那一处。 日复一日受到烟熏的影响，不仅使她的身体受到了摧残，同时也让原本动听的声音彻底变了模样。 “你说什么？” 显然，对于宋初尧刚才的话，倩雪并没有完全理解其含义。 然而下一秒，当听到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后，她终于懂了！ 于是，倩雪顿时怒火中烧。 “别以为这样就能挑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面对倩雪的质问，宋初尧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若换作我是黛滢，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付那些总想超越我、压制我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消失。” 尽管她极度不愿意去承认这一点，但理智告诉她：宋初尧所言非虚！ 难道说，是黛滢女官看穿了她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并故意没有来救自己？ 宋初尧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她抬起了头，眼角瞥见头顶上那朵绿色的簪花：“你说，是谁想让你知道太子喜欢湖绿这件事的呢？” 倩雪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难道真的如宋初尧所说，是黛滢女官刻意安排，让她得知太子喜好的消息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震惊，同时又觉得十分荒谬。 她一直都在千方百计地想要探听到有关太子的各种信息。 但是每次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唯独今天，一切似乎突然变得顺畅了起来。 这种巧合让人心生疑惑。 倩雪紧握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倩雪的心情愈发复杂。 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帮助黛滢付出了太多的努力与牺牲，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冷漠无情？ 要知道太子可是未来将要登基成为天下之主的人。 即便今日没能让自己登上龙床，日后也会有其他女子取代此位。 “那你今日和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希望见到我和黛滢闹翻，从而你好从中得利？别做梦了宋初尧！” 倩雪咬牙切齿地说着。 然而面对这般质问，宋初尧只是轻轻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再热衷这些了，今夜前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这里，倩雪清楚所谓的‘东西’指的是哪件。 在这座宫殿之中，除了黛滢之外，还有一位与太子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那就是此刻站在阴影下的宋初尧。 传说中，在他们年少无知的日子里，曾有过一段青梅竹马般的情谊。 虽然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导致他们反目成仇。 但不可否认的是，宋初尧确实对凌楚渊十分熟悉！ 她熟知他的喜好、厌恶以及他的一举一动。 倩雪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佩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那玉佩质地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仅仅是一块玉石，对于宋初尧来说，它代表了太多的回忆。 “我可以还你，但作为条件，你必须帮我做些事情！” 宋初尧弯着腰，在倩雪面前显得特别卑微。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她那的嘴角正悄悄地上扬。 “好，只要你把我的东西还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夜晚风很大，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床上半躺着的倩雪望着眼前温顺听话的宋初尧，长舒了一口气。 “算你识相！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等宋初尧离开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 今天她之所以答应倩雪，并不仅是为了让倩雪主动还玉佩那么简单。 在她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她说要帮倩雪的话，并不是假的。 但她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 黛滢对她的不友好，宋初尧心里清楚得很。 毕竟两人之间有着太多的误会和竞争。 只不过她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理。 如果能够借刀杀人，让倩雪成为黛滢新的对手，这样就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安排别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倩雪真的能够成功吸引凌楚渊的目光，成为新宠。 那么这对于目前处境艰难的自己来说，或许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另外…… 宋初尧转头看了眼背后倩雪住的房间，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虽然倩雪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没有逃过她的观察。 那个动作，那个神情…… 好像是瓶药。 普通宫女是没有资格找太医为自己治病的。 即使倩雪是黛滢的人，这种微妙的关系也让她感到不解。 因为按照常理，即便黛滢对倩雪再好，也不可能给她提供这么珍贵的药物。 那么，这个来路不明的药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看来，东宫与外界之间存在的联系，绝不仅仅局限于她所知的几个途径。 月光下，宋初尧紧紧盯着手中的玉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将那枚玉佩紧握在掌心。 母亲曾无数次提醒过她，皇宫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这一辈子都不应该踏入这后宫的大门半步。 因为在这几乎找不到真心实意的朋友，更别提能够读懂彼此内心真正想法的人了。 娘，对不起。 您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涉足此地。 可如今我已身不由己地站在这里，并且再也无法离开。 夜晚的寒风令她不住地颤抖起来。 事实上，尽管表面上看去比倩雪好些。 但今天一整天下来，由于后背上的伤势，她并没有比倩雪好受多少。 就连刚刚从厨房那边返回的路上，她也是靠着坚意志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夜风越来越冷冽。 终于，体力不支让宋初尧的脚步踉跄起来，最终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视线模糊间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随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梦境中，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过去。 那时，宋家依然存在，父母亲也都健健康康。 正值盛夏午后，因为白天贪睡过久，而导致头晕目眩异常难受。 第19章 留宿过夜 然而恰好在这时，得知苏怀逸即将来访的消息使她焦急不已。 于是急忙叫来黛滢为她准备了一杯茶饮。 宋初尧记得非常清楚当时那碗茶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喝下了那一碗茶水之后，她在迷糊状态下做出了一个让自己悔恨终生的选择。 当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人是躺在身边的凌楚渊。 当梦中自己又要再次喝下那碗茶时，宋初尧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逃脱出来，心中不断呐喊：别喝！别喝！ 但在梦里，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把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不……不……” 她几乎是在无声中哭喊。 明亮的宫殿灯下，那个男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床上陷入噩梦中的女子。 “怎么样了？” “回殿下，这位小姐的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伤口也处理过了，并且体温已经开始下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醒来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此时，那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角落。 “嗯，不必太过仔细地照顾，只要让她保住性命就好。” 老太医听到这话后，眼中闪过一抹明了，低头恭敬地应声说道：“是，殿下。” “请您放心，今晚微臣前来诊治之事，定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老太医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但心里却有几分犹豫。 他原本想说其实这位小姐新受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 然而其腿上的旧伤若得不到治疗，只怕撑不过半年，就会彻底丧失行走能力了。 可是考虑到小姐当前的身份以及面前这位主子的态度，说出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此他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需要吩咐的话，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等到大夫走远后，凌楚渊这才缓缓转身离开原来的阴影位置，目光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刚一转身，就正好撞上了床上女子的目光。 凌楚渊先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撩起衣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醒了？人们都说恶人活千年，看来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宋初尧确实醒了。 一开始，她还感到非常惊讶，没想到凌楚渊竟然会为自己请来了太医。 但随后，她便明白了过来，原来他的动机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只不过是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离开人世罢了。 是啊，他又怎么会真正关心自己呢？ 一个只把她当作可以任意摆弄的玩物，并能毫不犹豫地将她送给其他人的男人。 怎么可能对她怀有一丝怜惜之心。 宋初尧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缓缓下了床。 这是玉华殿，而这张床也是属于凌楚渊的。 她这样一个低微的侍女，根本没有资格在这张床上留宿过夜。 看到宋初尧乖巧地准备离开房间，凌楚渊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冷冷一笑，眼神里尽是嘲讽。 “明白就好，就这样让你轻松死去未免太便宜了你。” 他的声音冰冷。 “毕竟，你过去做的那些事，就算你死上千次、万次，也无法弥补所造成的损失！” 宋初尧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回应道：“殿下说的没错。” “还不快滚！” 凌楚渊不耐烦地催促道。 “把床上沾有你气味的所有东西一起带走，我这里不容许留下任何关于你的痕迹。” 宋初尧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言语，静静地抱起了那些东西。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一堆衣物。 她的顺从似乎依旧让人反感。 但是这一次，在冷冷的目光中，凌楚渊注意到了她微微瘸腿的样子。 她的腿…… 这个问题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很快，凌楚渊收回视线，对这事儿并不在意。 之前都没注意到她走路时会瘸，这突然瘸了起来，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的小把戏。 这样一想后，凌楚渊脸上的鄙夷更加明显。 然而，他忽然改口叫住了她。 “站住！”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初尧的身体僵了一瞬。 整个人被定格在了那，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你费尽心机想引起本宫注意，那就让你得偿所愿吧。” 说着，他在灯火映照下走近过来。 高大的身躯将她瘦弱的身体完全笼罩住。 宋初尧闭上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殿下，婢子身上有伤，恐怕无力伺候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的手掌打断。 那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头。 “拒绝本宫？你以为你是谁，是本宫的妃子吗？别忘了你在东宫不过是个贱仆罢了，要么接受命运，要么自己找池塘去！” 他知道，这样的话语虽然残忍，却能够准确地击中她的软肋，让她不得不低头。 见她睫毛低垂，果然听话了许多。 凌楚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眼中并未流露出半点温柔。 接着他又重新坐回对面的紫檀木椅上。 “爬过来。” 听到这句话后，宋初尧的拳头慢慢握紧，心里默念着，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的……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地跪在地上。 天刚蒙蒙亮时，一夜未眠的宋初尧虚弱地靠在他怀中。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只能依靠在他的胸前。 他已经沉沉睡去。 脸上带着几分未曾有过的平静。 床榻上铺展着他俩的衣物。 一切能够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些什么的东西，都被胡乱扔到了一旁。 他每次都这么肆无忌惮。 细想起来，这是自她成为暖床侍女以来，在玉华殿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现在已经天亮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昨夜是她在陪凌楚渊。 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若是得知此事，恐怕会对她不利。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倩雪发现。 如果被她发现自己竟然越过了不该逾越的界限，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0章 改变命运 在这里待了一晚最寒冷的时间后，再加上太医已经为她疗伤。 今天的状况其实并没想象中的糟糕，反而感觉好了些。 正要离开时，宋初尧注意到有人在拽着她的手。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他牢牢抓着她的手腕。 原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只是随意一拉便放手离去。 谁知这次竟然是紧紧握住不放。 他的动作温柔，仿佛害怕弄疼了她似的。 这让宋初尧感到既惊讶又莫名感动起来。 宋初尧心头一震，看向熟睡中的他的脸庞。 眼前这个男人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高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此刻却展示出了不同于往日的一面。 他好像只有在梦里才会这般温柔祥和。 宋初尧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同时也更加明白。 现实中的他们是不可能拥有这份宁静美好。 于是她轻轻抽出手，尽量不吵醒对方地悄悄离开了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宋初尧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随后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离开了宫殿。 她消失不见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些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却也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再过了一会，他就恢复了平常的冷漠表情存。 他像是再次回到了那种冰冷无情的状态。 回到婢女院时，太阳已高挂天空。 “昨晚你去哪儿了？” 经过倩雪房间时，听见她在里面问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焦急。 看来她一直在等宋初尧回来，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宋初尧走进屋内，略显疲惫地看着对方：“我没有去哪儿。” 因为受伤的缘故，倩雪还躺在榻上皱着眉头审视她。 “真的吗？我派人找你时，你不在，莫非你昨晚真的去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我只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并没去过玉华殿。” 面对倩雪的怀疑，宋初尧的回答显得十分淡定。 她的眼神坦然，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心虚。 见她态度坚定不像是在撒谎的模样，倩雪眯起了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暂且相信你吧！但是作为我的下属，如果你要去服侍太子的话，必须事先通知我，记住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仿佛在警告宋初尧要遵守规矩。 见宋初尧见同意了，倩雪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好吧，你可以退下了。” “对了，差点忘了，殿下最喜欢吃的点心是什么？” 脚步一顿，想起什么之后，宋初尧的眼神闪了闪，轻轻地说道：“是松仁酥饼。”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怀念。 听闻此言，倩雪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好了，你走吧。” 倩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淡，示意宋初尧离开。 这段时间正值选秀活动将至，整个皇宫都非常忙碌。 无论是宫殿内还是宫殿外，都充满了繁忙的气氛。 各个角落都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不仅是后宫，连带朝廷的事情也非常繁杂。 各种文件和奏章堆满了大臣们的桌子。 官员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来处理这些紧急事务。 即便是平常比较清闲的一些职位，也在这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即便目前凌楚渊已经坐稳太子之位，并有皇后的支持，但北魏宫廷内的权力斗争从未真正平息。 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优秀的皇子正虎视眈眈，等待机会上位。 这些皇子各有背景，其中不乏才华横溢之人。 比如金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在他归国之前，曾经是最有望继承王位的人选之一。 没想到的是，失踪多年太子竟能安然返回，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虽然自从凌楚渊归来后，金贵妃与皇后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 三皇子也没有挑起什么事端，甚至主动交出了暂时管理的一些兵权给凌楚渊。 但朝中其余人及外廷局势则一直比较平稳。 这种平静只是一种表象。 背后的争夺和博弈从未停止。 现在除了最为棘手的成阳大旱问题外，城外守军那边也出了状况。 这几天凌楚渊老是往宫外跑，已经两天没回东宫了。 这让一些关注他动向的人都感到十分困惑。 不知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亲自前往处理。 凌楚渊不在东宫，宋初尧总算有了些自己的空间。 这段短暂的时间对她来说尤为珍贵，她可以静静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而不是时时刻刻处在太子的目光之下。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心很快又被另一件事情占据了。 只是距离选秀越来越近，但她至今没收到秋分姑姑的一丝消息。 宋初尧心里开始焦虑起来，这可是她离开东宫的机会。 如果错过，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她明白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重要时刻，不能轻易放过。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把这的柴火收拾干净。” 瑞珠见她经常分神，不由得摇了摇头。 真是让人费解，吴姑姑究竟看上了她的哪一点呢？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不懂的做，简直是太令人失望了。 小厨房外突然来了一位宫女：“瑞珠姐姐，尚宫局有人送东西来了，但是吴姑姑不在，请你过去一趟吧。” 瑞珠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尽量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更加整洁体面一些。 “好的，我这就过去。” 她回答道。 当宋初尧听到“尚宫局”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等到瑞珠离开后，她便悄悄地跟在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来到东宫的偏门处时，只见瑞珠正和几位从尚宫局来的宫女亲切地交谈着。 “大家都辛苦了，这是吴姑姑提前为你们准备的一些茶点。” 瑞珠温和地说着，同时把手上的小篮子递给了她们。 其实这些所谓的茶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食物，而是一种作为奖励给予的金瓜子。 第21章 还是那套招数？ 根据宫里规矩，这种金瓜子是一种常见的收买方式。 毕竟，尚宫局、内务府等部门掌握着宫廷里大部分重要的事务。 即使是像东宫这样的高位，也得对他们表示出尊重。 于是在一番客气之后，来访者们便礼貌地收下了这份礼物，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吴姑姑真是太周到了，还记得上次那位叫黛滢……哎，还是不提这个了！” 说话间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 那位宫女显然不愿意再提那段往事。 待到瑞珠拿着空篮子离去之时，原本躲藏在暗处观察的宋初尧迅速走了出来，轻声唤住了其中一位还未走远的宫女。 “姐姐，请等一下可以吗？” 那名被叫住的宫女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敢问姐姐，秋分姑姑最近是否非常忙碌？” 宋初尧试探性地问道。 宫女打量了一番穿着卑微宫婢服饰的宋初尧，脸上满是嫌弃。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鄙夷和不满。 “你问这干什么？秋分姑姑自然是很忙，她在处理皇宫中的大事。” 宫女皱起眉头，语气冷漠地说道，“你想见她？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这时东门外出现了好几天未归的凌楚渊。 他正披着一件染了露水的黑色披风，昂首阔步地向皇宫内走来。 那黑色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宋初尧被那名宫女一推，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刚好摔倒在凌楚渊面前！ 那个推她的宫女看到凌楚渊进宫，脸色大变，立刻就慌忙逃走了，留下宋初尧独自躺在地上。 宫女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而正门进来的人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是故意躺那儿的。 他们的眼光在宋初尧身上一扫而过。 那些人的表情各异，但无不带着鄙视和嘲讽。 同来的还有六皇子。 他一眼认出了倒地的宋初尧，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皇兄，为什么我们又碰上她了？还是那套招数？上次对皇叔，今天又这么对皇兄！怎么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 凌楚渊的目光平时从不看宋初尧一眼。 但今天居然罕见地多看了她一眼。 尽管那一眼仍然冷若冰霜，但已经足以让宋初尧感到意外。 接着凌楚渊收回目光，径直走过她身边，连袍子的边都没碰到她。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 六皇子冷笑，趾高气扬地跟着离去！ 周围的宫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开始议论纷纷，指着地上的宋初尧嘲笑其自作多情。 他们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目光。 只有还躺在地上的宋初尧还在震惊中回味。 不仅是因他刚才那一眼，更惊讶于他今天竟然没有发火？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得罪了他和贵人，他会非常愤怒，至少会大发雷霆。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这让宋初尧感到既意外又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凌楚渊今天的表现如此不同寻常。 可看着凌楚渊离去的身影，宋初尧忽然觉得。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似乎还挺好的。 她心里暗自思量着，因为只有在他心情好时才会放她一马。 这一次，他也选择了放过她。 起初宋初尧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 她站在那里思索了好一会儿，心中各种猜测。 直到看见黛滢在玉华殿前等候的情景，她才恍然大悟。 黛滢站在殿前，满脸带着笑迎接着凌楚渊的到来。 她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眼神中充满了和温柔。 这一幕，让宋初尧顿时明白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 宋初尧低下头，心里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凌楚渊没起疑心。 如果他知道她背着他在外面跟人联系，依照他现在那难以捉摸的脾气，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侥幸的神情。 “殿下回来了。” 黛滢迎了出来，轻声问候道。 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 她小心翼翼地帮凌楚渊换下了脏了的外袍披风，并且亲自为他加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而一路上都冷着脸、不苟言笑的凌楚渊。 在看到黛滢之后，表情才终于缓和了些，眉头也舒展开了。 “嗯，这次出去时间长了些，东宫情况怎么样？” 能让凌楚渊主动搭话的人，也只有黛滢了。 他的语气虽然依然严肃，但话语中却带有一丝关切。 黛滢轻笑着回答：“回殿下，一切安好，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不过皇后那边传来了几条消息，可能是关于太子妃的事情。” 一听这话，凌楚渊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不满。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黛滢眼角余光瞥见了宋初尧转身离开的一幕。 她的目光在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她又恢复了笑意，笑容依旧温柔如初。 “奴婢已为殿下与六皇子准备了些茶点，是您和六皇子平时爱吃的美味佳肴。” 听闻此言，凌楚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六皇子一同进入宫殿。 六皇子跟在凌楚渊身后，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刚进殿内，就有一名侍女上前呈上一小碟糕点。 盘子中的糕点摆放得十分精致。 原本并没有什么食欲的凌楚渊，但在见到这盘糕点时，还是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片刻。 连身后的黛滢也跟着停下来了。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响起。 看到那盘糕点后，黛滢脸色骤变。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股情绪收敛了起来，低头静静地站在凌楚渊身后。 “殿下，这是刚做好的松仁饼。” 倩雪小心从托盘后面抬起头。 自从病榻上勉强能够起身活动起，她的身体状况其实一直未见显着好转，脸庞上依旧残留着些许苍白憔悴之色。 就在那一瞬间，凌楚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觉得，眼前捧着松仁饼的这位宫女与某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凌楚渊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响起，。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些无法宣泄而出的感受。 第22章 你居然骗我 “把这种东西拿到这儿来做什么！拿走喂狗，给我滚！” 原本满怀期待与忐忑之情的她顿时失去了血色。 整张脸庞瞬间变得惨白至极。 倩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用心之举，反而换来如此严厉的斥责。 此刻，她的心底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事情，为何会遭到这样严重的惩罚。 黛滢见状立刻向前迈进一步，主动挡在了瑟缩不已的倩雪身前。 “殿下不喜这类不上档次的东西，往后切勿再将此类食物送到这来了。” “这段时间之内，你也不宜再到玉华殿服侍左右了。” 黛滢接着补充道。 眼见倩雪的神色愈发黯淡，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黛滢不由得心软下来：“唉……前段时间你受到了责罚，身子骨仍未彻底康复，实照顾殿下这种工作暂时还是交给其他人你。好了，现在赶紧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被迫离开了玉华殿后不久，倩雪很快便在小花园中遇到了宋初尧。 正当二人相遇之时，倩雪立刻毫不迟疑地上前喊住了对方。 “宋初尧，站住！” 与此同时，她的双眸中仿佛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你居然骗我！我还真信了你的话！” 宋初尧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倩雪究竟指的是什么。 倩雪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哼，殿下不爱吃松仁酥！宋初尧，没想到你的心机这般深！” 倩雪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初尧一愣，眉头渐渐皱起。 她不明白为何倩雪会这么说。 这不对啊。 她默默地在心中反复思量着这个问题，感到一阵无措。 “你没看见刚才殿下本来心情挺好的，可一看见那盘松仁酥，脸色立马就变了！” 倩雪大声指责道。 宋初尧非常惊讶。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难以接受现实与她记忆中的差距。 以前的凌楚渊，喜欢吃松仁酥，喜欢湖绿色。 这一点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中，仿佛从未改变过。 也巧了，从前她在府里的时候，总是穿湖绿色的衣服。 那时候的她，每次穿上湖绿色的衣物，都会感觉特别开心。 现在因为他恨她，连带着对湖绿色也厌烦了。 这一点虽然让她心里难受，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并不奇怪。 但令她困惑的是，为什么他对松仁酥也变得如此厌恶？ 几年前，凌楚渊到宋家的那个雨夜。 那是一个寒冷又漆黑的夜晚。 他穿着破烂衣服，蜷缩在宋家的角落里，捧着她送的松仁酥吃，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怜悯。 后来只要府里有这甜点，他总第一个要。 甚至有次，还因为这个和哥哥吵了起来。 当时她坐在窗边，看着满脸伤痕却一脸倔强的少年，用丝帕给他擦额头。 “抢什么，那是给哥哥的，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做一份便是。” 这句话至今仍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果然，每次不管做给谁，宋初尧都会再单独给他准备一份。 而他每次都会吃得很干净，一点不剩。 她还以为他是真心喜欢这种味道。 为什么现在会和湖绿色一样，变成了厌恶？ 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苦涩。 这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突然间，宋初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眉头紧锁，手紧紧地握着胸口！ 难道事情真的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吗？ 或许还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在作祟。 难不成，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明白了许多。 是的，一直都是因为她。 “宋初尧，你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 倩雪的声音尖锐，打断了宋初尧的思绪。 对于对方的话，她似乎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心中那份疑惑越发浓烈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他怨恨自己，只因为那次不经意间对他造成的伤害而已。 然而现在看来，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多原因！ 不，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宋初尧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可能喜欢过自己。 如果真的有过那样一段感情，即使现在再怎么仇恨，他又怎么会主动选择将她推向他人之手！ 渐渐地，宋初尧的眼神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由于宋初尧一直默不作声，倩雪便误会成她是默认了！ 倩雪的目光变得更加无情！ 就在这样紧张对立的一刻，倩雪突然留意到不远处的湖泊，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 “宋初尧！去死吧！” 正当倩雪准备行动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倩雪，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黛滢从对面快速赶来。 她的眉头紧皱，目盯着桥上的两个女子。 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她看在眼里。 尤其是倩雪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恶意，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尽管黛滢也并不十分待见宋初尧，但目前显然并非解决两人矛盾的最佳时机。 倩雪赶紧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黛滢女官，我们正聊着天呢。” 尽管姿态卑微，但一旁的宋初尧看得很清楚，倩雪对黛滢的态度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尊敬了。 她的眼神中带着不满。 “这会儿还聊得起来？” 黛滢走过来，摇头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宫里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如果东宫的人还这样悠闲，外界又会怎么说太子？” “虽然太子殿下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处处受阻。” 黛滢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们身为仆人，理应多替主子分担一些烦恼。”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让在场的人都不得不点头称是。 宋初尧低着头，听任黛滢说教。 她的脸色平静，仿佛对于黛滢的教导毫无抵触。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腾的是多么复杂的情绪。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过去都是她指导黛滢如何处事。 没错，黛滢出身贵族，但她父亲出事那年她还不到十岁。 第23章 落水 到了宋家之后，是宋初尧一手把她培养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一等女官。 面对黛滢的训话，倩雪只是表面顺从，但她眼中却满是对黛滢的不满。 慢慢地，倩雪的目光回到了她身后的湖面上。 仅仅对付宋初尧一个人还不够，不如一次解决两个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领了她的整个大脑。 此时此刻，在倩雪看来，眼前的两个人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看着黛滢正好转过身去，四周也没有人注意她们，倩雪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了。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手去推！ 她想用尽全身力气，把黛滢直接推下池塘，让她好好尝尝冷水浸骨的滋味。 其实，在倩雪动手之前，宋初尧就感觉到了背后涌动的恶意。 她本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躲避突如其来的攻击。 可是旁边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并且用力一带，于是她们两人一起跌进了寒冷的池塘里！ 哗啦！ 刺骨的冷水瞬间包裹住了宋初尧全身。 那种冰凉透骨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拉扯她的力道仍然在持续着，不断地将她的身体往更深的地方拽去。 “啊！有人掉水里了！” 倩雪估摸着差不多了。 这才大声喊了起来。 池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谁敢轻易跳下去救人。 先不说这池里的水才刚刚化冻极其寒冷。 而且据闻还是一个连接着地下河的活水潭。 万一救人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水流卷进暗河之中，都不知道会被冲到哪儿去。 这种险谁愿意冒呢？ 恰好这时，凌楚渊和六皇子刚好从玉华殿议事完毕，正巧路过此地。 听到远处传来的求救声时，凌楚渊起初以为只是宫中寻常的小事，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旁边的人提到落水的是黛滢，他才立刻变了脸色，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挤开了围观的人群。 随即毫不迟疑地脱去了外衣，紧接着纵身跃入冰冷彻骨的水中！ 没过多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把已经失去意识的黛滢救出了水面。 倩雪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凑巧出现。 原本她盘算着，东宫内会游泳的人不多。 更何况这片水域还通向难以预料流向的地下暗河。 因此普通侍卫和仆役们肯定不敢轻易冒险救援。 等到有人发现黛滢落水的事情时，只怕她早就没有生还希望了。 看到及时赶来的凌楚渊，怀中依然有微弱气息的黛滢后，倩雪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暂时放弃原先打算。 六皇子也快步跑了过来。 见状立刻解下外衣披到了浑身湿透的兄长身上。 “皇兄可千万小心别着凉生病了！” “快派人去找太医前来诊治，要是皇兄有任何不适，你们这些人都别想逃过责罚！” 凌楚渊此时全神贯注地盯着怀里的黛滢，脸上的神情越发阴沉。 正当他准备抱起黛滢离开时，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了一句低低的话语。 “咦，水里还有一个人！” 凌楚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扫过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池塘。 倩雪脸色大变，连忙站出来说：“没人，我就看到了黛滢女官掉进水里！” 她急忙解释道。 尽管她心里清楚得很，除了黛滢之外，还有一个落水者。 但她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否则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虽然没能害到黛滢，但起码要让宋初尧死！ 六皇子关切地说道：“皇兄，天气太冷了，还是先进宫殿吧。” 凌楚渊眯着眼睛又看了一眼水面。 接着，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黛滢，只见她整个人在寒风中抖得厉害，气息也愈发虚弱，几乎没有生命迹象。 他意识到事态紧急，于是不再停留，带着众人快速离开。 水中的宋初尧就这么看着岸边凌楚渊的身影，心里满是绝望。 她非常渴望能够大声呼救。 然而，由于之前被人故意推到了深水区。 现在的她只能沉在水底挣扎，连最基本的发出声音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茂密的水草渐渐遮住了她的视线。 而身体也被水流裹挟着向更深处滑去。 最终，在一片混沌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这边，在金丝馆。 凌楚渊一路将黛滢带回她的房间，很快就有一位太医赶到了现场。 这次来的依然是上次那位卫老太医。 起初他还以为太子急召自己，是因为那个宫女，没想到却换了个人。 当看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黛滢时，卫老太医的脸色稍稍发生了变化。 凌楚渊则坐在这间屋子外的一张椅子上。 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郁不安，整张俊脸上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 偶尔瞥向一旁跪地颤抖不止的倩雪，更是吓得对方几乎将脸部紧贴在地面上。 “殿下，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赶到那的，黛滢女官就落水了。” 倩雪满脸惊恐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是吗？” 凌楚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但眼神却透露出明显的不信。 旁边站着的六皇子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黛滢，可是今天您请来太医的事情，皇后肯定知道了。如果继续闹大这件事，怕是会让母后更不高兴的。” 凌楚渊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瞳孔中闪现。 他的生母秦皇后一直都不喜欢黛滢。 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虽说黛滢出身名门望族，但她曾经做过宋家的仆人，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毕竟，作为一个女官，她怎能讨得了秦皇后的欢心呢？ 六皇子接着劝说：“皇兄，我觉得这件事先放一放，等过了这两天再说也不迟。毕竟，现在局势紧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试图缓和眼前的局面。 凌楚渊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房间里气氛变得更加冷淡。 倩雪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凌楚渊会继续追问！ 好在这时里面传来了太医说话的声音。 “殿下，醒了。” 这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24章 宋初尧不见了 凌楚渊锐利冰冷的眼神收了回去，不再审问，起身准备进去查看。 他刚站起来，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殿下，殿下！” 是清瑶。 先前她也在池塘旁目睹了这次落水事件。 当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之后，清瑶沿着小路往回走，心情有些沉重。 突然，她遇到了正在四处寻找宋初尧的瑞珠。 从她的口中得知，宋初尧不见了。 想到刚才有人提到在水中看到另一个身影，清瑶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折返回到池塘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的心头，脚步也随之加快。 果然，在对面一棵树下的水中，一只鞋子浮了上来。 看到这幕，清瑶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殿下，初尧姐姐也掉进水里了！殿下！” 她大声喊叫着，希望能引起殿下的注意。 “是真的！奴婢在水边找到她的鞋了！求求您赶紧派人去救救初尧姐姐！” 尽管上次在这里被赶出去。 但这一次，清瑶鼓起了勇气。 或许殿下会因为以往的兄妹情分，念及过去的种种而前去搭救呢！ 金丝馆内，倩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慌意乱。 糟糕透了，自己怎么把清瑶给忘了呢！ 怎么办！ 如果让殿下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休息的黛滢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整个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坐起身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宫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只见在窗户前透过的微弱光线中，男人没有因清瑶所说的话而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冷笑。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不小心落水了而已，居然还敢跑来这来，我看你是活得腻歪了吧！” “快点把她给我拖出去！” 听到这话时，清瑶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来初尧姐姐是没机会得救了！ 反观另一边，倩雪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却是无比高兴！ 凌楚渊保持着挺拔的姿态，面色平静如常，毫无波澜，然后转身便大步流星般走进了内室。 其实刚刚他的确有过一丝动摇。 但当想到玉华殿里那盘香甜的松仁酥时，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那盘松仁酥精致诱人。 看到那碟精致的点心时。 他心里就明白这一定是有人告知她的。 因为他喜爱松仁酥的事，除了黛滢以外，没有人会知道。 而黛滢是不会把这些小事告诉别人的。 原来是在想方设法要给自己的身边安排别人。 不愿再与他保持那样的关系吗？ 既然这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宠爱，也不愿到玉华殿伺候自己，那就让她顺从心意去吧！ 何必再去勉强什么呢？ 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那么他也不会再多加干涉。 毕竟，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与其勉强留下一个不情愿的人，还不如让她走。 再说，宋初尧水性一向很好。 即便不慎落水，想必也能迅速自救！ 他真的不必多管这些闲事！ 尽管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他告诉自己，以宋初尧的能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况且，他也确实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没必要为了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劳神费力。 宋初尧确实会游泳，但在东宫经历这么多后，身体早不如从前，更别提当时还有人故意想让她出事。 如果她落入水中，或许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自救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一些意外的变故，已经让她变得非常脆弱。 “殿下，不然派人去看一下吧？” 靠在床上的黛滢咳嗽着开口，一脸忧虑。 “毕竟是条人命啊。” 虽然声音有些嘶哑。 她知道殿下对这件事有些犹豫。 凌楚渊皱起了眉头：“一个宫女出了事，也要东宫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找人，这样还有没有所谓的规矩了？” 他的语气严厉。 他冷冰冰的表情表明了他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 无论黛滢怎么劝说，他都不打算改变主意。 黛滢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到外面跪着的倩雪身上。 虽然她没有说出什么，但从那眼神中不难看出她的愤怒。 倩雪打了个寒颤。 她忘了，宋初尧确实是解决了。 但黛滢却被救下来了！ 当时黛滢肯定察觉到了是自己推的人！ 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凌楚渊……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害怕这个秘密一旦被揭穿。 她只能默默地祈祷黛滢能够原谅她。 等凌楚渊走后，倩雪跪在黛滢床前：“黛滢女官，我……” 她的话语带着颤抖。 黛滢一改平日里温婉的样子，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起来，重重地给了倩雪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而响亮。 “有本事啊，你敢对我下手。”她冷冷地道。 倩雪捂住脸，眼珠转个不停。 “不是我啊！女官，是宋初尧，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我被迫无奈的！” 倩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 反正宋初尧现在生死未卜，无法对证！ 往她的身上泼脏水肯定没错！ 黛滢平静下来，眯着眼问：“是她让你来害我？” “对，是她！她很嫉妒你能在太子的跟前经常侍奉，所以逼迫我做杀人灭口的事情！” 倩雪的话语中充满了慌乱。 黛滢紧紧盯着倩雪，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当然，她对倩雪的话并未全信。 但想到自己现在地位在宋初尧之上，黛滢怀疑宋初尧心里不会没有一点怨气。 更何况从前，她在宫女院所受的那些委屈。 凌楚渊之前已经开始过问了，尽管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没有细问。 但如果太子真的知道那些事情，那可就麻烦大了…… 黛滢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冷意。 “嗯，既然落水是她自找的，那她也不值得同情。走吧。” 倩雪惊讶地抬起头问道：“去哪儿？” “自然是去找人，太子不想查，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黛滢轻轻摩挲着倩雪的头，用染着丹寇色指甲的手指划过倩雪的脸颊，语气越是温柔，眼中流露出的恶意就越浓。 第25章 被当作刺客 “找不到也就算了，找到了，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虽然这样处置有些便宜她了。 但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若不这么做，后果可能更难预料。 宋初尧一定知道落水时是她故意拽了一把，并且在水里蹬了几脚！ 绝对不能让宋初尧活着回去！ 一旦让她回到宫中，真相大白，那后果不堪设想。 倩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好……我现在就去。”倩雪低声说道。 随即带着手下迅速前往池塘边进行搜索。 倩雪带人一直在池塘边搜索了好一会儿。 他们用长杆探查水面下的一切，直到天黑还是没能发现宋初尧的身影。 尽管他们搜寻得十分仔细，但仍旧没有任何线索。 连尸体都踪影全无。 显然，要么是被冲进了暗河，要么就是被池塘里的鱼吃掉了。 无论哪种情况，对倩雪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找不到人，倩雪便不再停留于此。 她已经搜遍所有地方，但依旧无计可施。 她心里明白，再多的努力也难以找到宋初尧了。 “算了吧，就这么回宫向女官禀报！”倩雪低声对自己说道。 然后带领手下匆匆返回宫中。 夜越来越深。 宋初尧感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她掉进了冰冷的水洞里，周围全是水草紧紧缠住她。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她感到绝望与无助。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光线。 这光线给了她新的希望，告诉她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咳咳……” 随着一股水流冲击，宋初尧浮出水面，趴在一截浮木上咳出肺中的水。 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人几乎虚脱。 夜晚的冷风让她浑身发抖。 但这种感觉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必须活下去。 她费力地抬头望向四周。 浓郁的夜色让她无法分辨这是哪里的河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不是东宫。 没想到竟被冲出来了！ 宋初尧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既有一丝庆幸，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什么人！” 河边立刻出现了一群手持火把的禁卫军。 这些士兵身着铠甲，神情肃穆。 皇宫内外，除了护城河之外，唯一可能出现禁卫军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 这个地方极为敏感，即便是平时也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意识自己被水流带到护城河附近时。 宋初尧感到十分震惊。 因为这并不受凌楚渊的管辖。 她的意外出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队长，这女子该不会是刺客？” 一个年轻的禁卫军队员问道。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 “不管那么多，先抓起来！”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回答道。 如果被抓进禁卫军还算小事一桩的话。 一旦被送进军营进行审讯，那么对于宋初尧来说，可能这辈子就完了。 尽管目前她的名誉几乎已经被凌楚渊破坏殆尽……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马儿飞快地跑着，四蹄生风！ 宋初尧模模糊糊间，只能看见那人正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快速逼近。 那手握缰绳的英姿，一身华丽的战袍披挂在身上。 尤其是背后那红色的披风！ “三皇子！” 宋初尧惊讶地低语道。 听到这个称呼后，原本还准备继续行动的禁卫军们纷纷停下脚步，并且立刻转身行礼，表现得极其恭敬！ 确实如此，就在这一刻，宋初尧才猛然想起，原来护城河附近的防御是由三皇子负责管理的。 也就是说，不仅是河流将她冲到了这危险的地方，同时她也无意中闯入了三皇子地盘。 想到三皇子自小在军营长大，脾气肯定不比凌楚渊好多少。 宋初尧的心情瞬间又沉重起来。 毕竟，一个从小生活在严苛环境中的人，性格往往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很难指望他能有多温和。 凌珩收紧了手中的缰绳，眯着眼看向河里的人影：“是谁？” 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回三皇子，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是刺客！” 手下迅速地回应道。 凌珩调转马头，语气平稳。 既不像凌楚渊那样咄咄逼人，却也说不上亲切：“既然说是刺客，你们就按规矩处理吧。”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即离开。 “是！” 众人应声，准备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正当他要离开时，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他翻身快速下马，几步来到河边。 水流湍急，女子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把她捞上来。” 待宋初尧被拉上来后，凌珩走到她的跟前打量起来。 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流露出一丝好奇。 确认面前这宫女身上穿的确实是东宫衣服后。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东宫的人？” 刚上岸的宋初尧还没力气说话，身体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的身份。 其实她对三皇子并不了解。 只知道三皇子凌珩是由金贵妃所生。 在军营中度过不少时间，在凌楚渊未回宫前，是太子人选之一。 对于这样的身份背景，她只感到陌生而遥远。 而今天，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眼前的男子面貌与宁宣帝更为相像，只是眼窝稍深一些。 长年生活在军中的经历使他肤色偏小麦色。 与京城里大多数男子的白净肌肤大不相同。 不过，尽管外表强硬，他的气质却并不咄咄逼人。 但他那双眼睛并没有凌楚渊那种冷酷的气息，反而明亮生动。 “三皇子，这人穿着虽然像宫女，但普通的东宫侍女可不会跑到护城河这里来，这肯定有问题！” 身旁的一位禁卫军士兵提醒道。 宋初尧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无力。 连最简单的字句都无法发出，只好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男子。 只要能够继续活着，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大概是长期担任奴婢的经历让她习惯了低头讨好。 第26章 送回东宫 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乞怜神情格外可怜。 凌珩见惯了无数宫女在他面前跪下哀求的样子。 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却让他感到不同。 她看起来无比卑微，然而在那双眼睛里，却隐隐透出一股顽强。 不是对别人的狠心。 而是足够对自己狠心，她骨子里有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坚毅。 即使身陷绝境，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丝生的希望。 凭借一个女子的力量，是不可能轻易穿过重重守卫到达这里的。 除非她是被水一路冲来的。 据凌珩所知，能够顺流而漂到这边的地方，只能通过地下复杂的暗河通道。 想到她可能经历的种种危险，凌珩不由得心中一阵敬佩。 能在黑暗湍急的暗河中挣扎那么久而不死，这种心智绝非常人所能及！ 凌珩心中对她充满了赞赏。 身边的士兵还想说什么。 但凌珩已抬手制止了他们，示意不必多言。 “想确认她是不是真来自东宫，带去东宫问问不就行了。” 宋初尧心中先是一阵欢喜，随后眉头却又紧皱了起来。 能够回到熟悉的东宫自然是件好事。 然而她也深知当前局势的复杂性。 三皇子那一派表面上与太子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 若是由三皇子那边的人高调地带她回去。 很有可能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眼前的事实摆在那儿，她根本没得选。 宋初尧只能默默地祈祷一切顺利。 尽量不要给自己和东宫带来更大的麻烦。 活着，已经成了最大奢望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宋初尧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用卑微的声音说：“谢谢三皇子留我一命。” 一旁的侍卫见状都露出鄙夷之色。 他们在心中暗自嘀咕，觉得这种人简直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凌珩看着她的姿态，眉宇间也现出不满。 她明白，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凌珩在内，都把她看作是一个低贱可笑的人物。 然而，这种看待方式早已使她麻木不仁。 出乎意料的是，凌珩并没有选择无视，反而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还能站起来吗？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是被错带到这里来的，我也应该放你回去才是。” 他注意到了她双腿发软，身上的衣服湿透紧紧贴着身体，更显得瘦弱如柴，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你在东宫吃不饱饭？”凌珩皱眉问道。 明明被水冲过不至于变成这样，倒像是长时间挨饿所致。 宋初尧只是低头沉默，旁观者只会觉得她是害怕才不敢说话。 凌珩轻叹一口气，从马背上取下一块干粮，又把自己身上披风脱下来给了她。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简单的举动却让宋初尧吓了一跳。 本能地想要退开！ 不仅因为善意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三皇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感到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珩见状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宫女真的挺有意思的，看起来胆子似乎很小，但却并不是那种一受到惊吓就轻易哭泣的类型。 他在她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反而让她显得更为紧张。 他把披风重新搭回了她的肩上。 “拿着吧，我不想看到东宫的人在这里倒下。” 凌珩的声音没有任何嘲弄或鄙视的意思。 确实如此，如果在自己领地上有来自东宫的人遭遇意外。 尽管事情可能不会特别严重，但仍旧难免会引起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作为皇子之一，许多事情必须谨慎处理。 宋初尧这次没有再拒绝那份帮助，而是轻轻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子。 那块干硬的面食入口后几乎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咽下去。 它的口感极其粗糙不说，连味道也十分平凡。 不过想到这些食物竟是平时三皇子与其他普通士兵共用的食物，这使她颇感震惊。 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但在这样一个寒冷又令人绝望的夜晚里。 哪怕是最粗糙的食物也能给宋初尧带来极大安慰。 当凌珩再次转头看向她时，她已将整块干巴巴的饼子吞进了肚子。 由于吃得太过急促还导致了噎着，只好用手不停敲打胸口。 目睹这一情景后，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凌珩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但这抹难得出现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他又恢复到了一贯平静如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带上她，我们现在出发！”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 原本以为凌珩最多只会安排侍卫送自己返回东宫的宋初尧，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亲自与自己同行。 与此同时，在宫殿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尚未入睡的凌楚渊仍旧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各类文件。 旁边站立着的是陪伴多年的贴身太监彭明，只见其低垂着脑袋。 尽管拼命想要保持警觉状态，可满脸疲态却是无法遮掩得住的，时不时还得偷偷伸个懒腰打个小盹儿来缓解困意。 “凌珩？这个时候他来找我做什么？按理说不应该会惹到他身边的护卫才是吧？” 提到这个名字时，原本略显冷淡的表情立刻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凌珩掌管的禁卫军和他一样，死板且招人烦！ 他的管理极其严格，甚至有点过分。 即便是东宫的人要出宫，也得一个个被严格检查、详细询问，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马虎。 前来报告的宦官说：“回殿下，三皇子说是来送一个宫女的，说是这人在护城河那边被水冲走了……” 宦官的声音微微颤抖。 咔嚓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凌楚渊的眼神变得异常寒冷。 他手中的笔突然间断裂成两截，掉落到了桌案上，溅起了一点墨汁。 在东宫外，凌珩已经等候了很久，耐心等待着来自东宫内部的消息。 最终，他等来了回应的消息。 传话回来的仍然是那个宦官。 此时他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三皇子，殿下说，今天东宫并没有丢失任何宫女。” 听到这番话语后，宋初尧的脸色立刻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惨白。 第27章 低下的奴婢 如果凌楚渊不承认她曾经的存在。 那么她只会是被当作刺客处理！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那次被庆王强行带走的经历，已经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他会如此绝情！ 此刻，宋初尧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手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了肉里。 但在外人看来，她只是静静地低垂着头。 作为禁卫军的统领，凌珩见过太多的悲惨故事，宫女们的遭遇他已经司空见惯。 他第一次对于一位初见面的女人产生了同情。 这种同情无关其他。 只因为他觉得这样一位能够在暗河这样的险地中存活下来的女人，不应该就这样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结束。 她理应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禁卫军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高声对凌珩说：“早就跟您说过，这女人不对，看吧，果然被证实是奸细，我们不如直接把她丢进军营，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了！” 然而实际上，任何不幸被送进军营的女人，面临的都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命运。 那是真生不如死！ 凌珩并没有立刻回应这位禁卫官的话。 一方面出于心底的怜悯。 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刚才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那边位宦官在看到宋初尧时，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显然他们是互相认识的。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女子身上，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正打算给出自己的决定…… 就在此时，一笑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锦衣、外披柔软狐裘斗篷的男人。 “哎呀呀，真是稀客啊！如果早知道三皇兄会亲自驾临寒舍，我本应该提前准备上一桌丰盛佳肴才对。” 顿了顿后继续道。 “可现在时辰已晚，再加上我刚好也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恐怕没办法多作陪伴了，实在不好意思。” 从其衣着来看，确实像马上就要外出的样子。 当走过宋初尧身边那一刻起，仿佛这才引起了凌楚渊的关注。 但他仅仅短暂地停下了脚步，并未真正转头向这位女子望去。 “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三皇子您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行，不必特意送来，她还真配不上这么多麻烦。” 凌珩正视着眼前这位男子。 他的年纪只比凌楚渊大了几个月，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军营里走动的缘故，他的神色中透出了一种格外沉稳的气质。 “太子既然承认她是你们东宫的，那刚才……” 凌珩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质疑。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凌楚渊打断了，带着几分冷笑。 “三皇子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皇宫里那么多侍女，我岂能把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我是没想起来，现在看见她这张烦人的脸，倒是记起来了。” 凌楚渊直盯着她。 “过来。” 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从凌楚渊出现后，宋初尧就低垂着眼眉。 此刻更是整个人都弯下了腰，显得极其卑微。 凌珩见状眉头紧锁，即便是对一名宫女，凌楚渊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 他不禁问道：“她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太子如此反感呢？” 凌楚渊听出了他对宋初尧的关心，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对着宋初尧说道：“没错，你倒底干了什么事啊？不如你自己说给三皇兄听听吧。” 宋初尧脸色变得苍白无血色。 他为什么这样！ 让她把那些痛苦往事再翻出来？ 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 “怎么不说话了？快点说！” 凌楚渊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凌珩看出她在害怕。 这个即使面对禁卫军时也没有露出半点畏惧的女人。 现在却如此惧怕凌楚渊。 他观察到她紧绷的身躯、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双惊恐不安的眼睛，一切都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他微微皱起了眉：“算了，我并不关心。” 话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显然对这种局面感到厌烦。 凌楚渊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他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寒冰，让人不禁心头一凛。 “最好别感兴趣！”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轻蔑。 “她不过是个伺候过庆王的暖床丫鬟罢了。三皇子宫廷身份尊贵，跟她这种低下的奴婢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这番话无情地打击了她的尊严，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这样公然羞辱她的方式，比杀了宋初尧还难受！ 她的心如刀绞，脸上一片惨白。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几分愤怒！ 尽管心中愤怒不已，但她仍然无法反抗。 因为她深知自己的地位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无足轻重。 即使反抗，她看起来依旧十分脆弱，背部仍然弓着，语气中充满了哀求。 “奴婢可以走了吗？” 她低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凌楚渊冷冷一笑，朝身后太监摆了摆手。 “开侧门，东宫大门，并非谁都能进。” 虽然语气仍然是侮辱，但宋初尧却感到一阵轻松。 她瘦弱的身影弯着腰，摇摇晃晃地走向东宫偏僻的侧门。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却又充满解脱的意味。 今晚凌珩一直眉头紧锁，看着她离去的样子，心里竟生出想要上前的冲动。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悯。 虽然凌楚渊为人冷酷无情，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宫女。 毕竟，在这样的权势之下，随意惩罚人只会显得他更加专横。 突然，凌珩想起了那件事情。 据说，在宋家衰败后，凌楚渊将宋家大小姐留在东宫为奴，而且非常厌恶这位曾经的大姐。 至于她在东宫的生活，则连猪狗不如。 每天不仅要做最辛苦的杂务，还要忍受各种羞辱和谩骂。 这让他脸上浮现了惊讶。 其实他跟宋家小姐并不熟，只在宫廷宴会上见过一次。 那时的她最耀眼夺目，无数京城公子都为博得她一笑而趋之若鹜。 那张曾经让人心动的脸庞上现在满是憔悴和疲惫，完全没有昔日的光彩。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这样一个骄傲女子变成这样？ 凌珩看向凌楚渊，眼神愈发深邃。 第28章 你还在乎她 “今天劳烦三皇兄亲自前来。” 显然，凌楚渊已经开始赶人离开。 他对任何人都是这般态度。 即使是面对同族兄弟也丝毫没有手软过。 凌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宋太傅犯错，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人，你没必要这么对她。” 凌珩的声音低沉。 凌楚渊冷笑稍微收敛了一些。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般高傲而冷淡。 凌珩发现，他所有的狠毒和阴险好像都只针对宋初尧一个人而已。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为何要这般伤害她？” 凌珩感到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恼火。 凌楚渊斜眼看他，不屑地一笑：“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其实你还是在意她的。”凌珩皱着眉头盯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不在乎一个人的话，就算是恨也到不了这种程度。 毕竟是他曾叫过的大姐，多年亲情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完全视而不见吧？ 凌珩也有个姐姐，她是宁宣帝的大女儿，也是北魏的大公主。 在那个年代，她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可惜的是，由于平息战争的原因，她很早就被迫嫁到了西辰国，从此没了音信。 对于这位皇姐而言，那片荒蛮之地充满了危险。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北魏的未来，她绝不会愿意离开亲人，远赴异国他乡。 这事一直让凌珩心中感到痛苦。 想到往事，凌珩的眼神中流露悲伤。 他的眼睛微微颤动。 “如果真的还在意，那就好好对她吧。趁她还在，别后悔。” 凌楚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在乎？ 他会真正在乎宋初尧吗？ 绝不可能，除非她死！ 看到对方一脸漠然，似乎对他的劝告完全无动于衷，凌珩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好吧，确认是东宫的人就行了。外人随随便便出现在护城河边可不是小事，你最好多管管手下人。” 凌珩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即便失足落水，宫里的女仆也不会恰好被冲到了护城河里，肯定有什么缘故。 但这毕竟是东宫的私事，与他没有关系。 “顺便提醒一下，要是太子打算夜里出宫，最好先通知一下禁卫军。这是规矩，作为太子更应该以身作则。” 凌珩语气平淡。 他说的是事实，但显然凌楚渊对此毫不理会，冷冷地侧身转开，一言不发。 禁卫军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似乎对凌楚渊的举动感到不满。 但凌珩并没有在意，带着自己的人迅速离开了。 直到这一行队伍从宫廷的路上彻底不见踪影。 凌楚渊的冷笑慢慢消散。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眼神中的讥讽和嘲弄渐渐退去。 宋初尧回来了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黛滢耳中。 这消息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寒意。 她原本以为宋初尧此行必有不测，没想到她竟然平安归来。 黛滢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憋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自咒骂倩雪到底在做什么，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她怎么就失败了呢？ 黛滢在心中质问着。 而更让黛滢紧张的是，凌楚渊竟然亲自出去接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会这样做。 她感到一阵恐慌和无助，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不要多想，殿下原本并不打算理她的，只是正好要出宫而已，路过东宫门前时才不得已让人留下来。” 侍女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声音平静，却无法真正平息黛滢的不安。 “毕竟三皇子前来，如果不处理好肯定会惹麻烦。”旁边的侍女继续劝说道。 然而，这些话在黛滢耳边就像是一阵毫无意义的杂音。 可黛滢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如果是应付三皇子，派个人去就足够了。 说来说去，太子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一直以为凌楚渊对宋初尧充满仇恨，没想到现在他竟还对她存有情谊！ 就算这份情感埋藏得很深。 只剩下一丁点，或许连宋初尧自己都不知道，黛滢也决不允许它存在！ 唯一的方法，就是赶紧让宋初尧从这消失！ 她的目光变得冷酷，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去哪儿了？” 黛滢问道，烛火映着她的侧脸，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阴暗。 那个宫女吓得吞了口口水：“小姐说的是宋初尧吧？她应该回宫女院了。听说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底下人说她快死了，我看也像快要不行了，怕是过不了今晚。” 宫女的声音微微颤抖。 真是这样吗？ 这个女人可不容易对付呢！ 黛滢暗暗思量着，眉头紧锁。 她想起过去与宋初尧的种种交锋，那种深深的忌惮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倩雪做不到，这次就自己动手好了。 她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趁夜色，黛滢悄悄离开了金丝馆，心中盘算着前往宫女院的路程。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的视线，一步步走向预定的目的地。 刚到宫廊下，正当黛滢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前行时，一个不应在这个时刻出现的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么晚，你打算去哪儿？”她几乎不敢抬头。 黛滢瞬间收敛了眼神中的恶意，眼中仿佛含着泪水。 她的心跳加速，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殿下！您.....不是已经出宫了吗？”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凌楚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揣测黛滢的真实意图。 他知道，眼前的宫女并不简单。 黛滢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质疑对方，连忙调整语气，试图让自己的态度更加温和。 “奴婢是说，殿下没出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凌楚渊的表情这才稍微柔和了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没事，本来计划出去的，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他的语气虽然有所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这么晚不休息，你要去什么地方？看你走的方向，好像是去宫女院，去那儿干什么？” 第29章 绝不是巧合 一连串的问题让黛滢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警钟敲得更响了。 难道太子已经开始有所察觉？ “奴婢……睡不着，就想随便走走。” 黛滢的声音细弱蚊蝇。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凌楚渊的眼睛。 凌楚渊的眼睛在夜色中漆黑似墨，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天气还未暖和起来，晚上少出来，尤其是宫女院那种地方，你的腿本来就不好，最好别去。” 他的声音让黛滢不禁心头一紧。 尽管听起来是在关心自己。 但黛滢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慢慢升起。 她的心跳逐渐加快，警觉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到了凌楚渊的脸上。 太子出现在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她知道，凌楚渊的出现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殿下，今天落水后我很快就昏过去了，并不知道还有别人也在水中，如果早知道的话……”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微弱。 “不用在意这个。”凌楚渊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 “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黛滢听出了话里的冷漠意味，不由得将头更低了一些，用一种顺从的态度回应道：“是，太子殿下。” “嗯。” 凌楚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宫身边只需要听话乖巧的人，不需要招惹是非者，明白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明白……” 她轻声应和着，不敢再出一丝差池，唯恐触怒了眼前的这位主子。 凌楚渊满意地看着她低头的姿态。 “那太子殿下，既然殿下因为事务缠身取消了行程，奴婢可以留在玉华殿侍奉吗？”她微微抬起头来。 她知道这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凌楚渊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先前凌珩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竟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就今晚吧。” 他在乎她吗？ 他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凌楚渊根本就不在乎她。 而且他身边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 无非就是找个陪伴的人而已。 如果她不愿意，有的是愿意来侍奉的人。 想到这里，黛滢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无奈也有不甘，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即便此时已是深夜，有关于黛滢今夜要在东宫留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玉华宫。 宋初尧刚换上干衣服，瘦小身体被毯子紧紧裹住，手里握着清瑶递来的一杯热水，在半梦半醒之间慢慢恢复着体力。 幸好之前有凌珩借给她披风取暖，除了感到虚弱之外并没其他不适。 那件披风是用上好的狐裘制成，毛色光泽柔顺，让宋初尧在寒冷中感受到了一丝安慰。 她紧紧裹着披风，心中充满了感激。 “宋初尧，你还活着？”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初尧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宫女推门而入。 这位宫女穿着青绿色的长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既然活得好好的，那就赶快去玉华殿。” 清瑶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位传话的宫女，眼中满是愤怒。 “初尧姐才从鬼门关逃出来，殿下又要她去……” 清瑶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那位宫女打断了。 那宫女靠在门前，捂着嘴冷笑起来。 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 “想啥呢，今晚陪殿下的可是黛滢女官。有些人总想天天围在殿下身边，可人家殿下还不一定看得上眼呢！” 话音刚落，她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宋初尧猛地睁开了眼睛，握着水碗的手微微僵住。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清瑶望向她，眼里满是同情。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失宠那么简单，更是对宋初尧的巨大打击。 她回头看了看宋初尧，全是心痛的神情。 如果连殿下的这点儿关心都没有了，初尧姐在东宫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那宫女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快点儿吧！主子是不会等一个奴婢的！放心，上面的人也知道你的情况，不想让你半夜在门口死了给主子添麻烦。去了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就叫其他人做就行了。” 她的声音冰冷。 “这是你莫大的福气，谁让只有你有侍奉的经验？你应该高兴才对。” 宫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讽刺。 那一晚又一晚在玉华殿的屈辱经历，真的是所谓的“福气”吗？ 宋初尧紧握着碗的手放松了再收紧，最终还是放下碗。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床板上。 “好的，我这就去。” “初尧姐！” 清瑶想要拦她，但转念一想也无能为力。 他知道，宋初尧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同为地位低下的宫女，她们无力改变主子们的决定。 在清瑶看来，她由衷地希望初尧姐姐这一辈子不用过得如此卑微。 她知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中。 一个小小的宫女想要活出尊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宋初尧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人。 这些日子，秋分姑姑始终没有动静。 这使她心里逐渐产生了一种预感。 选秀那天离开东宫，恐怕全得依靠自己一个人。 这几天时间里，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证自己平安无事，不能再给自己招惹任何麻烦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夜已深沉。 凌楚渊刚处理完东宫书房堆积如山的事务，心情略显疲惫地走过玉华殿时，不经意间冷冷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一排宫女，猛然间认出了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来玉华殿了吗？怎么还敢跑来？” 宋初尧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你一直在躲着我，现在却主动出现在这里，你到底为什么这样不要脸面！” “殿下，”这时，黛滢从宫殿内部缓缓走出来，瞥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宋初尧。 似乎只要宋初尧胆敢再多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她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今晚毙命于此。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眼睛更加低垂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给凌楚渊听。 第30章 攀高枝儿 他也大概率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就像当初，为了等待他回京，她冒着倾盆大雨在城东守了三天三夜。 但最终换来的却是连面都没有见到，甚至连带回去的书信也是原封不动就被退回了。 当两人再次相遇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王孙公子，而是成为了身份尊贵的皇太子。 见宋初尧如此知趣，黛滢心中感到十分满意。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凌楚渊的面前，轻柔地替他宽衣解带。 “浴池里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这时，凌楚渊终于将目光从宋初尧身上移开。 “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说着，他大踏步走进了玉华殿。 殿门在身后猛然关上。 她的身体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但她还是及时站稳了脚步，没有摔倒。 彭明公公挥动拂尘，从殿内缓缓走出来，低头瞧了一眼宋初尧，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攀高枝儿，连性命都不顾了吗？也难怪殿下瞧不上你，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算了，去后面等着吧。”彭明淡淡地说道。 刚刚那么多人在场，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 要针对一个人，时间和地点从来都不是障碍。 她还是低下头，向彭明恭敬地表示感谢：“谢谢公公的提醒，在这里待着挺好，多谢公公了。” 彭明又瞥了她一眼，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咱家不是特意照顾你，只是为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咱们东宫不想太吵闹罢了。” 宋初尧立刻明白了彭明的意思。 彭明并不是真的想帮她。 秦皇后也不会指使彭明来帮助自己。 只是因为秦皇后并不喜欢她，更加不喜欢黛滢。 或许有她在身边，还能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吧。 归根结底，这一切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宋初尧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外，静静地靠着柱子。 然而，凌楚渊显然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宋初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把这个东西送到里面去去！殿下吩咐的，一会儿殿下和黛滢沐浴后要用。快点！” 说罢，那人不由分说，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个托盘，并且一把将她推进殿中。 托盘上是一块白色的绸质手帕。 这通常意味着这位侍女得到了宠爱，能够获得如此礼遇的女子寥寥无几。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此刻在殿内的场景。 黛滢会恭敬地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为他褪去身上的衣物。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悄然涌上宋初尧的心头。 她的眉梢不由得紧锁，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 “砰！”一声轻微的撞击声突然从大殿中传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不许出声，要是敢叫喊半句，立刻要你的小命！跟着我走，把我们也一起带进去。” 那人一字一顿地说着，。 按照以往凌楚渊的习惯。 在他召见侍女之时，都会让周围的守卫暂时退下。 于是，今日宫内除了几位如彭明这样的贴身侍女外，其余人等皆已远离此地！ 而在宫殿最里面的浴室内，水汽弥漫间，只有一袭白衣男子静静地浸于其中。 房门紧闭、窗户也被封得严严实实，任何外面的声响都难以传入其耳。 “愣住干什么？还不快带路！现在正好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别耽误了大事！” 当宋初尧意识到这些人打算乘机潜入并杀害凌楚渊时，内心挣扎不已，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那名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动作快点，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就不要有任何反抗，否则马上送你下黄泉。” 宋初尧没有反驳什么，默默地转过身来开始往内部走去。 浴池中的凌楚渊正惬意地浸泡于温暖的水中。 与此同时，身穿单薄纱裙的黛滢则端坐在池边，手中轻轻握着一方湿巾，细致地替凌楚渊擦试着背部。 两人身处这云雾缭绕之中。 “殿下……”黛滢微微弯下腰，故意展露胸前的美丽景色。 可惜无论她摆出多么诱人的姿态，凌楚渊都毫无反应。 他闭着眼睛沉默着浸泡于温热的水中。 见状，黛滢索性大胆地主动靠了过去。 她的手伸向他的胸口，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凌楚渊肌肤的那一刻，凌楚渊猛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眉头微微皱起，本能地想要闪避。 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原本准备推开黛滢的手反而改变方向，猛地抓住了黛滢的手腕，接着凌楚渊发出了一阵笑声，将毫无防备的黛滢一把拉入了水中。 随着哗啦一声响，水花四溅，黛滢落入水中的瞬间，恰好撞见了刚刚走到屏风后面的宋初尧。 黛滢的脸颊在接触到冰冷的水后泛起了红色。 出于本能，她迅速躲进了凌楚渊的怀抱之中。 “殿下真是讨厌。” 宋初尧虽然已经在心中做了充分的准备。 可是亲眼看到这样一副男女共浴的场景时，她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她更加低下了头，问道：“殿下，我该把东西放在哪？” 凌楚渊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宋初尧的话。 他的一只手紧紧环抱着黛滢的腰部，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撩拨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 面对凌楚渊如此明显的无视态度，宋初尧又努力地尝试了一次。 “殿下，这东西，我到底该放在哪儿？” 接连几次被打断，让黛滢开始感到不耐烦。 但没有人注意到，凌楚渊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宋初尧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凌楚渊，心底最后一缕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这么多年的时光流逝，他肯定早已将他们两人之间那些的暗号忘了。 曾经美好的回忆仿佛都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她的余光不自觉地扫向了屏风后面。 这一幕令宋初尧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随便放这了。” 宋初尧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随后小心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地上。 就在她起身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猛力一推撞倒了眼前的屏风！ 第31章 有刺客 趁着倒塌下来的屏风重重地压住了那两个黑衣人。 宋初尧大声呼喊起来：“有刺客！凌楚渊，快跑！”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自己面临怎样的危险，也要确保凌楚渊的安全。 因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不仅对他个人而言是巨大的打击，连带着整个东宫内的人都可能受到牵连。 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去！ “该死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大骂一声，迅速从屏风下挣脱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黛滢惊恐万分。 她尖叫了一声，便急忙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眼看着手持凶器的黑衣人挥砍而去…… 宋初尧的心仿佛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人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然而，当那个人逐渐逼近目标之际，却发现袭击对象竟然不在？ “竟敢闯入本宫的瑶光殿内撒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穿戴整齐的凌楚渊发出一声冷笑。 随即挥动手臂打落了对方手中的武器，并飞起一脚将其踹进旁边的水池中。 与此同时，外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很显然，东宫内部的亲卫部队已经迅速集结。 另一位刺客，则转而把目光锁定的宋初尧身上，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动，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这个女人！”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听到这样的话语，站在对面的凌楚渊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用一个卑贱宫女来威胁我？” “既然你对她的性命感兴趣，那就随你处置好了……” 宋初尧的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不够，那加上她呢！” 在浴池的那边，那个被敲晕后又被水声惊醒的黑衣人，突然从水中站起来。 他紧紧地抓住了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黛滢！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凌楚渊，此时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你敢动她试试看！” 宋初尧的身体再次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刻，她的心中涌上了复杂的情感。 黛滢并没有心情去顾及那么多。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划过脸颊，在这紧张的气氛下，显得格外凄凉。 “殿下，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吧！”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目睹此景，几位身穿黑色衣服的刺客面面相觑。 “只要太子允许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保证不对这个丫头下手。”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的刀更加靠近脖子。 两人手中明晃晃的利刃。 “不然……” 凌楚渊双目赤红。 “好！立刻放开她，我马上会让你们离开。” 经过短暂思考后，他做出了决定。 然而黑衣人们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一人牵制住一名女子，缓缓朝着窗户方向移动脚步。 凌楚渊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黛滢身上哪怕一秒。 相比之下，他对宋初尧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黑衣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注意到凌楚渊嘴角的笑容。 而这种神情，却完全没有落入那些心慌意乱的黑衣人眼中。 宋初尧注意到不对。 她眼神一闪，心中暗自惊讶于凌楚渊的表现。 随即朝旁边的黛滢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乱动。 此时的黛滢哪还有心思留意宋初尧的眼神。 她从没有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场面，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走路都不稳了。 眼看黑衣人要跳窗逃跑时，黛滢的身体更是狂颤起来，害怕得开始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不小心撞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隙！ 一缕寒风从缝隙中钻入。 顿时让屋内气温骤降。 一股冷风带着刀剑的味道吹来。 黑衣人回头一看。 这才猛然发现外面早已有东宫亲卫守候在那。 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手中紧握着武器。 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位失去了方寸。 两人的脸色骤变，惊愕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竟然会有伏击等待着自己。 “该死！太子，你好阴险！” 其中一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气急败坏之下，两人决定拼个鱼死网破，朝着手中挟持的两个人就是一刀砍过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就算要死也要拖她们垫背！” 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声喊叫道。 只听一声撕裂声响起，宋初尧感到后背上一阵剧痛！ 疼痛让她几乎失声尖叫起来，但她还是强忍住，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凌楚渊的咆哮。 一片混乱之中，预期中的第二次伤痛没有出现在宋初尧的后颈处。 而是有人抱住了她，将她从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带到了安全之处。 她心中一震。 抬头一看，救自己的人不是凌楚渊，而是亲卫队长玄知。 玄知的眼神坚毅。 他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没事了。” 而此时此刻，凌楚渊早已第一个冲到了黛滢身边，完全忽略了宋初尧这边的情况。 “报告！太子，黑衣人已被捉拿，不过……” 亲卫跪在地上，神情严肃地禀报起来。 “他们已经吞毒自尽了。” 玄知轻轻放下宋初尧，缓步走向那具尸体，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对着凌楚渊摇了摇头。 凌楚渊紧紧抱着黛滢，脸上的表情阴沉。 “查清楚！给我彻查到底！” “殿下，”一旁的亲卫队长玄知突然开口说道，“东宫的防御一向严密至极，外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是宫内有人协助，否则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难道东宫内部真的出现了内奸？ 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里迅速蔓延开来。 尤其是宋初尧。 她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周围护卫们的脸色也随之大变，目光齐刷刷地朝向了沉默不语的凌楚渊。 接着，玄知又补充道：“实际上，我们在之前就感觉不太对。尤其是在西院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墙外留有一些奇怪的脚印，不过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第32章 关进地牢 “能频繁出入西院并接近殿下的只有少数几人。” 旁边另一位护卫接过话茬说，“今晚那个黑衣刺客竟然能顺利闯入瑶光殿，背后肯定是有内鬼相助！” 果然，接下来玄知所说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今天凌晨，据报曾经救回了一个掉进护城河里的宫女，并将其送回了东宫。不知这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听完这段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什么？” 一直呆愣在一旁的黛滢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宋初尧。 玄知看着自己救下的宋初尧，显得有些惊讶。 “殿下，难不成她就是那个离开东宫又被三皇子送回来的那个宫女？” 黛滢转头抓住凌楚渊的袖子。 “殿下，不可能是她，绝对不会的！” “虽然她以前常去西院扫雪，但我敢肯定她绝不会这么做的！” 黛滢的声音几乎颤抖。 她的话音未落，甚至跪下为宋初尧求情。 那样子连宋初尧看了都觉得感动，更别提凌楚渊了。 黛滢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她的真心。 凌楚渊的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宋初尧也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她没做错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这样做！ 尽管处境危险，但宋初尧依旧不向任何人低头。 宫灯下的凌楚渊，却只是冷冷地站在瑶光殿中。 他的态度冷漠如冰。 宋初尧的眼神颤了颤，忽然明白了。 她似乎意识到，无论她怎样辩解，凌楚渊都不会相信她。 “我记得没错的话，刚才你是与她们一同进的内殿？” 凌楚渊审问她。 凌楚渊已经不想再看她，冷漠地转过身。 “关进地牢！” 宋初尧看着他下达命令。 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 看着黛滢表面惊慌，眼中却藏着得意。 看着周围人的回避！ 她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曾经都是宋家的朋友，甚至是亲戚，但现在他们却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夜。 她放弃了所有骄傲、尊严，在大臣的府邸门前，一个接一个磕头恳求帮助！ 那晚，月色如血，寂静无声。 她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什么是世态炎凉。 那时的她，也和如今一样孤立无助！ 没有任何人愿意伸出援手。 唯一的不同是心中的剧痛！ 现在的疼痛更加剧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天，她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明白，那个曾经对她无比温柔的男人已经不再爱她。 宋初尧跌坐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疯了吧”？ “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遥远。 她笑着，笑着，直到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大家以为她疯魔了，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黛滢心中有点发毛，不敢再看她。 一向胆大的黛滢此时也变得畏缩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上前去扶起地上的宋初尧。 宋初尧停下笑声，样子狼狈，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顺从，挣脱了四周的侍卫：“我自己走。”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她的双手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水。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凌楚渊被笑声吸引的转过头，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初尧。 不过凌楚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动摇，也不敢面对这样的宋初尧。 或许是因为内疚，或许是因为害怕，他选择了逃避。 于是，宋初尧摇晃地离开了瑶光殿。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地方，但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头到尾，只有走出大门后，玄知才小声问了一句。 “你的伤怎么样了？需要包扎一下吗？” 玄知并没有直接跟上来，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虽然并不触及要害，但鲜血还是从伤口中不断地流出，染红了她的衣物。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在做宫女的日子里，这种伤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玄知看着她这般神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拿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止血的药，拿去吧。真相未明之前，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殿下也没有好处。” 从凌楚渊还在宋家的时候，玄知就一直跟随着他。 对于他们俩来说，彼此还算得上是老朋友。 可惜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再回不去从前。 这倒让宋初尧微微有些惊讶，抬头望着玄知。 几个月宫中的生活让她连基本的情感表达都生疏了，只呆呆地看着他。 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拒绝了他的好意。 作为凌楚渊的手下，玄知只听命于他一人。 要么这药是凌楚渊叫他带来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擅自做主给她的。 如果前者成立的话，她并不想要这份恩赐。 因为在她眼中这是一种怜悯。 后者若属实，她更加不能接受。 她知道自己要是接受了，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玄知并没有察觉她内心的麻木，只觉得她现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在闹脾气。 最近几个月里，他被殿下安排去了军营，回来后见到宋初尧大变模样原本还有几分怜惜。 但现在看到她这副态度，那份感情也消失无踪了！ “何必如此倔强呢，今晚殿下没有对你动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换作其他人，早就……” 话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注意到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颊消瘦，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玄知看着她，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宋初尧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勉强一笑。 “确实很感激，如果不是殿下的话，我的命可能早就没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感谢，但实际上却是在讽刺和责怪凌楚渊。 这让玄知面色阴沉。 第33章 习惯了 他认为宋初尧实在太不知感恩。 明明当年伤害太子的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对方。 要不是殿下苦苦哀求三天三夜，在宋家倒台时，她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不管她在东宫遭受了多少苦难，这些都是拜宋家人所赐，不应该把帐算到凌楚渊头上！ 越想越生气的玄知一把收回了药。 “把她带下去！” 宋初尧被带走时，不远处柱子后面藏着一个人影。 她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一直紧张地握着手。 看到宋初尧真被人带走了。 而且没有人被牵连。 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让她感到一阵释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正好这时，玄知转过身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但当他迅速赶过来的时候，柱子后面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件掉落的小物件。 玄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东宫遇刺的消息，在天亮后，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连还在养病中的宁宣帝也大发雷霆。 秦皇后更是忧心忡忡。 得知凌楚渊安全无事后，她才稍微放心了些，立刻去见了宁宣帝。 在秦皇后看来，刺客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但她疑惑的是，竟然有两名刺客公然行刺。 禁卫军真的没有提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秦皇后的眉头紧锁。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以及禁卫军部分兵力掌握在三皇子手中这一事实，她开始产生某些猜测。 当秦皇后急匆匆赶到仪瀛殿时，却发现金贵妃已经比她先到了一步。 虽然宁宣帝与秦皇后是少年时就结成的帝后。 但是因为秦皇后性格要强，加上前几年太子失踪，导致秦皇后的脾气愈发暴躁。 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冷淡起来。 而自从金贵妃得宠之后，因为她有个出色的儿子三皇子，使得宁宣帝对她越发宠爱。 这种局面下，尽管这对帝后不至于彼此厌烦。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交流了。 至少从上次秦皇后到访仪瀛殿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之久。 如果不是这次凌楚渊遇刺，秦皇后才不会亲自来到这。 “娘娘！皇上正在休息呢……” 天子的内侍蒋公公正焦急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在门外竭力拦截。 秦皇后站在仪瀛殿的门前，冷冷一笑。 她的容貌依然保持得很好。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的脸庞留下太多的痕迹。 然而，早年因为过于思念儿子，她那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开始斑白。 但这并没有削弱她的气场，身上的华丽服饰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让开！” 秦皇后冷冷地说道。 “皇后，这……” 蒋公公一脸为难地看着秦皇后。 “姐姐来了？”金贵妃从大殿中款步走出。 秦皇后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听说那天秦皇后见到金贵妃与宁宣帝共进晚餐时，甚至直接在仪瀛殿里与金贵妃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宁宣帝为此十分不满，当场宣布将秦皇后禁足半个月，不允许她踏出皇宫一步。 不仅如此，连即将举行的选秀活动交给金贵妃处理。 皇宫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自然没有人会关心那个在黎明被关进地牢的小宫女。 地牢潮湿阴暗，环境极为恶劣。 然而，对于宋初尧来说，这却是一个能够让她暂时避开一切烦恼的好地方。 几名狱卒坐在了桌子旁边喝酒谈笑，并且不时地嘲笑牢房里面的人。 “没想到咱们今天还能在这里看守宋家小姐，真是太荣幸了。” 其中一个狱卒开口笑道。 “啥宋家小姐啊？宋家都已经败落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另一个狱卒踢了踢宋初尧面前的铁栅栏，嘲讽道。 “来，给我笑一个！只要你能让大爷开心了，我也许可以赏你点水喝！” 守在地牢外的亲兵对此毫无反应。 显然，他们已经把宋初尧视为奸细，没杀她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哪里还会对她有任何同情？ 甚至，在他们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鄙夷。 面对狱卒们的冷嘲热讽，宋初尧的表情始终平静。 这些话她已经在这儿听过了无数次了。 昏黄的油灯下，她默默地撕开衣袖，给背上的伤口包扎。 这小小的油灯只能发出微弱的光线，但这光亮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因为伤在背部，所以操作起来确实有些不便。 每一次转动身体都会引发一阵剧痛，但宋初尧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 还好，做多了也就熟练了。 她的动作显得非常娴熟。 尽管疼痛难忍，但她早已习惯了默默忍受一切。 站在地牢门口的那个男人，冷冰冰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不会缠纱布的小女子。 而现在，她已经能如此熟练地为自己疗伤了。 难道说，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受伤吗？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凌楚渊发现自己走神了。 明明是来审问她的，却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他仍然紧紧盯着地牢内的女子。 看着她艰难地为自己包扎，看着恐怖的伤口。 以前她最怕痛了。 一个小口子就能让她泪眼汪汪。 可是这次面对这样可怕的伤口，她竟然忍住了。 是真的忍下来了，还是说习惯了？ 凌楚渊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由自主地，他开口说道：“玄知，去查……” “看，这是什么玩意！” 狱卒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打断了凌楚渊的话。 “看起来还不错！” 宋初尧抬起了头，看到了狱卒手中的东西时。 她平静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我的，请大哥还给我。”她几乎是哀求着说。 她的声音微弱，轻轻颤抖着。 狱卒上前一步，眼神里透出一丝鄙夷。 “簪子是你的吗？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的确没有宋初尧的名字，但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那种复杂的感觉如同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第34章 别耍花招 “等等，你看，这上面真的有名呢？苏……苏什么？这个字怎么读？” 她伸出手，指着那小小的刻字，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那是他们曾经美好时光的见证，但现在却成了她的痛苦。 宋初尧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这支簪子是她和苏怀逸定亲的信物。 在被迫进宫前，她本打算扔掉的。 然而在最后时刻，她犹豫了。 这不仅仅是一支簪子，更是她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一丝希望。 但她想到这东西能值点钱。 以后在宫里说不定能用到，便藏在了鞋底。 由于藏得太深，倩雪她们一直没有发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上还有这个东西。 那些艰苦的日子里，这只簪子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每当夜晚来临，它都能给她带来片刻的温暖 应该是刚才被推进来的时候，从鞋底掉出来的。 她的目光紧盯着那只簪子。 “求你们把东西还我。” 宋初尧又重复了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动，可以看出来她真的很在乎这支簪子。 对她来说，它不仅仅是一个物品，更是一份记忆。 “咋了？这东西很重要吗？” 那个狱卒晃着手中的簪子，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对她宋初尧的这个身份来说可能不重要了。 但对于如今这个低贱的她来说，能换点钱的东西比命还珍贵！ 她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但她不想解释这些。 她明白，自己的话不会引起他们的同情，只会让他们更加嘲笑。 一手抓着栏杆，一边恳求。 “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把东西还我……” 她的声音近乎绝望，眼中泛起了泪光。 “看来这个簪子对你真的很重要啊！那我们更不能给你了！” 狱卒冷笑着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哈哈哈！老二，明儿卖了买酒喝！” 另一个狱卒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 地牢入口。 “殿下，您刚才说让我去查什么？” 玄知恭敬地问道。 凌楚渊收回目光，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迅速转过身离开了。 玄知紧跟着殿下身后，略显疑惑的声音随之传来。 “不审讯了？” “她待得不是挺好的？那就让她继续待着吧！先去凤凰宫！” 玄知默默地走在后面，心中明白皇后娘娘目前正因为殿下的缘故而处于禁足状态。 在这个时候，殿下前去探访确实是最为合适。 如果为了一个宫女而去打扰到皇后的情绪，则显得极不合时宜也不够礼貌。 不过……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并且迅速向背后方向看了一眼宋初尧。 这一刻，即使是向来以铁石心肠着称的玄知，也感到一阵心痛。 太子殿下已经算是相当宽宏大度之人了。 毕竟最早对不起他的人是宋初尧。 因此，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也算是她该付出的代价吧！ 回想起来，自从进入到东宫开始，除了日常干些粗活重活之外。 她几乎未曾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 与此同时，在地牢门口发生的对话，并未引起里面狱卒的注意。 那负责看守宋初尧的小卒们，早已将那几样随身物品悄悄藏进了自己的衣袋中！ 宋初尧清楚这些珍视之物再也无法找回。 她缓缓放开紧紧握住冰冷铁栏杆的手指。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最后挣扎的勇气。 两名小卒见状便不再理会于她，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喝酒谈笑。 就在此时，寂静被打破。 只听那个年轻女子轻声说道：“两位大哥如果真的感兴趣的话，我这儿其实还有其他一些宝贝……” “哼！” 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冷笑，开口道：“你当我们是谁啊？我们虽然职务低下仅仅只是普通守卫罢了，但也不是傻子啊，你以为我们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送东西给咱们的好心举动吗？” 宋初尧：“当然不是白送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床厚实的毯子，好让我在这过得舒服一点。”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坚定，仿佛是她最后的一丝尊严。 她蜷缩在栅栏边，那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似乎真的支撑不住了。 寒风透过石墙缝隙，吹得她瑟瑟发抖，看上去虚弱极了。 两位狱卒对视了一眼，显然对她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 其中一个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哦？你说你藏着的东西在哪里？”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烦。 宋初尧似乎力气快用完了，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 “大哥，请您凑近些，我真的没力气了。”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悯。 看到她这副虚弱的样子，那个狱卒犹豫了一下。 毕竟面前不过是一个女子，再怎么样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于是他弯下腰来，道：“快说！别耍花招！”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子竟然还有反击之力。 就在这个瞬间，宋初尧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无比，对准耳朵…… 紧接着，只见她猛地一张口。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打破了这原有的寂静！ 外面正在巡逻的守卫们，立即赶来查看情况。 但他们只看见那位狱卒正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冲里面的宋初尧大声吼叫着。 “恶妇！你怎么这么狠毒！我的耳朵！” 原来，宋初尧凭借着仅存的力气，竟生生地咬掉了他的耳朵！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急切地询问道。 面对同伴们的质问，两位狱卒哪里敢承认自己是因为贪财才变成这样的，支支吾吾地说是这女人疯了。 守卫们将目光投向牢房内浑身是血的女人身影，互相看了一眼。 警告宋初尧不要乱来，然后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缓缓退了出去。 两个狱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宋初尧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才退了出去找大夫包扎。 当地牢里，剩下宋初尧一个人时。 她缓缓地低下头，凝视着从狱卒那里夺回来的那枚发簪。 她轻轻地用手指擦去了嘴角刚刚留下的血迹。 第35章 是福还是祸？ 一道身影悄然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满脸堆笑但眼神冷漠的男人。 “宋大小姐如此拼尽全力，只是为了得到一枚发簪而已吗？真是够狠的。” 这样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 如果留在皇宫之中，到底是福还是祸？ 彭明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宋初尧表现出半点惊慌。 她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会来访。 之所以选择把自己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甚至还拒绝了玄知为她准备的那些可以快速治疗伤势的草药，绝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大胆妄为。 而是因为她心中十分清楚。 有那么一位或者几位大人物，根本不希望看到自己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即便卑微、即便肮脏，却仍然具有一定价值的人。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总会得到某些程度上的庇护。 “公公，我请求您安排一次面见娘娘的机会。” “您要知道，”他解释道，“这次我来此处，仅仅是因为奉命来了解一些情况罢了，绝对不是想要跟殿下去产生冲突的意思。” 实际上，不论宋初尧遭受了多少痛苦折磨，只要她依然保持着呼吸就足够了。 而且，秦皇后是不会见她的。 这一点，宋初尧心知肚明。 秦皇后一向对宋家抱有戒备之心。 如今宋家遭遇大变，她更是不会轻易召见自己了。 宋初尧清楚彭明肯定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这样说话，只是希望彭明能够退一步答应别的条件。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艰难，任何一点帮助都显得弥足珍贵。 “既然公公觉得难办，那我就换一个要求吧，明天我想出去半天，还请彭明公公帮个忙。” 宋初尧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她知道这次机会可能就是唯一的转机了。 “明天不是选秀……” 彭明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他心中疑惑。 不明白为什么宋初尧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还想离开东宫去做别的事情。 宋初尧解释道：“明天是我娘的忌日，我想找个偏僻的地方烧点纸钱给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北魏的老百姓有一个习俗，烧纸钱得在东南方向。 宋初尧知道这虽然是个迷信的做法。 但对她来说却意义非凡 “公公尽管放心，我只离开小半天，并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磕头请求，希望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奴婢求您了，给奴婢这个机会吧。” 宋初尧的声音几乎哽咽。 她知道，如果这次机会失去了，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彭明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女子。 “你在东宫里头忍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条命可以为宋家做些什么，对吗？” 彭明的目光如炬。 他摇摇头，之前还以为她挺聪明的，现在却觉得这小女孩太天真了！ 说白了，就是蠢！ 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天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你父亲谋反的事情已经定论，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光明前程。皇上当年那般信任他，所有人都敬重他，追崇宋家的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北魏的一半清流圈子。可他为什么不知足呢？” 彭明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听着彭明的话，宋初尧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些曾经辉煌的日子，还有那些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父亲作为帝师声名显赫，整个朝廷内外无人不知。 宋家门口总是宾客如云，络绎不绝，几乎每天都有达官贵人前来拜访。 大哥才华出众，不仅能吟诗作画，还精通武艺，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双全之才！ 有如此优秀的父亲和哥哥作为后盾。 那时的她，简直过着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 尤其是哥哥，对她的宠爱无微不至。 哪怕是一件小小的礼物，也会花心思去挑选！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父亲脸上常挂满了忧虑。 当时年少无知的宋初尧不明白。 既然父亲已经位高权重，又获得了皇上的信任以及天下百姓的支持与尊敬，为何还会感到如此苦恼。 哥哥轻声告诉她，“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也没关系，还有我为你挡着。” 直到今天这个时候，经历了无数风雨洗礼之后，宋初尧终于体会到了“树大招风”的真谛。 “现在的宋丞相落得个如此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再说关于宋家罪状铁证如山，你再怎么辩解挣扎都于事无补。” 彭明冷笑道。 第二天，彭明果真按照约定帮宋初尧从牢房里逃了出来。 不过，他也只是给了她短短两个小时，并且明确规定，必须按时返回。 如果超过了规定时间再出事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插手相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宋初尧自然是十分珍惜，。 换上了平日里侍女常穿的衣服，宋初尧便混入了一队正准备前往尚宫局的宫婢中。 自从凌楚渊将她囚禁起来之后，那个对她施以惩罚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被认为怀有不轨意图的宫女，怎么可能值得太子留意呢？ 毕竟，在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皇宫之中，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角色实在是太多了。 顺利地离开东宫，宋初尧来到了御花园。 她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这座昔日曾辉煌一时的宫殿，如今早已荒废多年。 据传之前有一名妃嫔在此处自缢身亡。 从此之后，有关闹鬼的各种离奇传闻就不绝于耳。 尽管这现在并不怎么起眼，平时也很少有人特意过来，但它却是通往御书房的一条重要捷径。 确认四周安全、没有人跟踪监视后，宋初尧迅速拐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并脱离了大部队。 正当她以为可以一路平安无事地抵达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我的娃娃！我的娃娃！” “公主，慢点跑！”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宋初尧发现周围找不到一处可以隐蔽的地方。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此刻，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动作迅速。 第36章 只是巧合吗 前面急匆匆追过来的是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岁左右的女孩。 而她正是虞昭仪的女儿——九公主。 在后宫之中，除了由金贵妃所生的大公主以外，她是宁宣帝唯一的女儿。 因此得到了皇帝极大的宠爱。 这个天性活泼的小女孩此刻正试图抓住掉进水塘中的一个玩具。 当看到那个木偶落入水中之后，小女孩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过去把它捞起来。 出于本能反应，她向前一步，并紧紧拽住了公主的手腕。 两个人由于这股冲力，失去平衡倒地。 宋初尧的手臂不慎碰到了地面突出的锋利物品，瞬间被割开了一道伤口。 “公主殿下——” 此时此刻，从远处赶来的虞昭仪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女儿，急忙飞奔过来，将其紧紧搂入怀中，。 尽管已经被吓得泣不成声，但九公主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侍女都围绕在两位主子身旁忙碌不停。 只有虞昭仪略微皱起眉来，似乎察觉到了不同。 终于，在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宋初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了碧霄殿。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冒险去搭救一位素不相识的公主。 或许是勾起了她对家的思念之情吧。 在那里，还有一个至今生死不明的小妹妹。 与许多尚未长大的孩童一样。 她被迫离开了京城，被发配到了遥远边疆生活。 若非遭遇不幸，现在也应该快要十二岁了。 想到这些，宋初尧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站立的人影。 哥哥已不在了！ 如果他还活着，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又怎么忍心对她下手呢？ 那胎记，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很快，外面真的来了人。 透过纱帘，隐约能看到对方身上明黄的袍子——是宁宣帝！ 自从近两个月宁宣帝身体不适以来。 除了每隔三天例行朝见，基本就没离开过仪瀛殿。 今天刚巧遇到宁宣帝来到御书房，真是少见的好运。 跟在宁宣帝后面的随行人员不少。 但他们中大多数人的面貌，对宋初尧来说都很陌生。 不过，宋初尧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其中最熟悉的背影。 “今天宫里后妃选美忙得团团转，微臣贸然打扰陛下的清静，实在失礼，恳请陛下不要介意。” 说话的是西辰王。 虽然他是皇室远亲，但也属于皇家血脉，身份高贵。 年轻时长期征战疆场，为国效忠，后来被封了爵位和领地，一直在西辰镇守。 尽管久病让宁宣帝消瘦了许多。 但他作为帝王多年，那份气势依然在。 即使面对身型高大的西辰王，那份天子之威也没有丝毫减弱。 “趁你这次还没回西辰，把苏家小子与你家女儿的事定下来，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 原来宁宣帝特地跑到御书房，就是为了给小郡主与苏怀逸确定婚期。 这让宋初尧感觉尴尬极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而且还得亲眼看着这一幕上演。 “雅楠、怀逸，还不赶快谢皇上恩典！” 西辰王笑着说道。 凌雅楠的脸上洋溢着羞涩，双手微微颤抖。 相比之下，苏怀逸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直到凌雅楠回头轻轻地叫了他两声，“怀逸？你怎么不过来？” 他才恍然大悟，缓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谢皇上恩赐！” 宁宣帝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向宫门外做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只见蒋公公立刻捧着一堆礼物走了过来。 这些礼物用华丽的丝绸包裹着，上面还镶嵌着各种宝石。 “这些都是朕备的新婚礼物。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没法亲自前往西辰参与婚礼。” 看到那些精致的物品，凌雅楠立刻与苏怀逸一同跪下磕头。 “多谢皇上的厚爱。” “来，雅楠，这儿还有另外一份是朕单独给你的奖赏。” 听见这句话，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望过去。 从前这般珍贵的礼物，也曾无数次被赏赐给自己！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从眼前的情形来看，凌雅楠确实完全取代了自己当初在京城中的地位。 早在东宫时，她就已经被迫接受了所有。 但是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切时，心中还是不免感觉到了触动。 “当然，也不会亏待了我们西辰王！” 说到这里，宁宣帝特意强调了一句。 “这里有你的份！” 紧接着，蒋公公又让人带来了许多赏赐。 西辰王赶紧推辞说：“微臣实在受之有愧！陛下，这些都是国库之物，臣不敢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 宁宣帝挥手说道：“上次平乱胡州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恐怕局势会更加艰难。咱们就不要讲这些客套话了！” 胡州…… 位于东部边境的小城。 因为地处偏远，常常是叛军活动频繁的地方。 那里环境恶劣，物资匮乏，百姓生活困苦，所以才会有一些人走上造反的道路。 但父亲生前曾多次提到，那个地方的叛军首领并不是那种不可救药的人物。 他已经准备好归顺朝廷，并且已经写好了归顺书。 他还特别叮嘱宋初尧要善待此人，认为那首领很有智慧，如果能够招降，将会成为北魏的一股重要力量。 但现在怎么会已经被平定了呢？ 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宋初尧皱起眉头，望着几位大臣，心里涌起了不安的情绪。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刀尖上，脖子更冷了。 “咳咳……” 魏公音说：“陛下，这里的风太大了，您当心着凉，奴才这就去把窗户关上。” 说完，他便迅速往里边走去，直奔后窗而去。 宋初尧立刻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后窗。 坏了，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对劲。 身后那个黑衣人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黑衣人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宋初尧用力甩了出去。 自己则迅速从窗口跃出！ 突然间被扔进御书房的宋初尧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第37章 自寻死路 “是谁！”一声怒吼在殿内回荡。 西辰王第一个冲上前去护住宁宣帝！ 他将宁宣帝紧紧地保护在身后。 苏怀逸也迅速做出反应，挡在了凌雅楠的前面。 而宋初尧却被像条破布似的丢在地上，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摔得太重而无法立刻起身。 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脆弱。 自从三个月前进东宫之后，宋初尧的变化之大令人惊讶，连一向眼光敏锐的宁宣帝都没能立刻认出她来。 唯有苏怀逸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女子。 他眼神微微一动。 难道是因为知道今天自己和郡主订婚，才故意来到这捣乱不成？ 苏怀逸心中不禁沉了下来。 为什么她总是如此任性？ 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听从她的摆布？ 看到是一位陌生的宫女突然闯入。 蒋公公立即变了脸色，语气严厉地说道：“你这丫头是哪里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御书房吗？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擅自闯进来的？” 西辰王在一旁挥手，淡淡地说：“不过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婢女而已，直接把她带下去处置吧！” 虽然宁宣帝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不满。 蒋公公得到的指示也很明确。 苏怀逸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心想虽然这个宫女的确惹人厌烦，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他看向宁宣帝，本想为她求情。 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够让天子改变主意。 毕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未经允许便擅自进入御书房。 这已经触犯了宫廷中的大忌。 苏怀逸再次瞥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宋初尧，最终还是打消了想要帮助她的念头。 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偏偏要来自寻死路！ 今天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幸发生，那也是她咎由自取的结果。 早在被挟持那一刻，宋初尧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卑贱可怜，实际上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转动。 “陛下息怒，奴婢是奉皇后之命前来的。”她尽量保持冷静。 听到是秦皇后派遣的人，宁宣帝这才真正开始审视宋初尧。 即便强如宋初尧，在此情况下，脊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片刻诡异的寂静之后，宁宣帝终于开口问道：“皇后派你来做甚？” 随着这句话的落地，宋初尧原本紧握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果然，皇上与皇后之间的关系深厚。 即使两人刚刚发生争执，处于冷战状态。 但得知自己是秦皇后身边的人之后，至少不会立刻下达死刑判决了。 当然，就算逃过一死，也难以逃脱相应的惩罚。 这一点，宋初尧心知肚明。 看着眼前的宋初尧，苏怀逸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宋初尧就是一个整天追着他四处胡闹的傻丫头。 而此刻，这个姑娘竟表现得如此冷静，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惊讶。 但他仍然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 本来想着她在东宫待了这么久，应该学会了安分守己，不再鲁莽行事。 没想到她经历这么多之后，只是多了点小聪明，本质还是没变。 宁宣帝继续说道：“就算是皇后派来的人又能怎么样？朕作为天子，就不能处置了吗？拖出去，先打四十棍！” 四十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这个命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然而其他人听了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宋初尧却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这种处罚严厉，但在宫廷之中能够仅仅受些皮肉之苦已经算是幸运了。 此时此刻，她只想保住一条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行。 凌雅楠见瘦弱的小宫女可怜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一旁的苏怀逸阻止住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 宋初尧做好了被人拖走的心理准备。 她紧闭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太子驾到”。 “渊儿？” 看到突然出现的凌楚渊，宁宣帝显得既惊讶又不解。 苏怀逸看向宋初尧那边，心中暗自庆幸太子来得太及时了。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快步上前给凌楚渊行了礼。 看到凌楚渊出现在这，并没有让宋初尧感到安心。 反而整个人变得更加紧张不安。 她的心跳急剧加快。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从地牢里逃跑了？ 这次是专门来抓她的？ 刚刚面对宁宣帝时她还没这么害怕。 可是一见到凌楚渊，浑身便忍不住颤抖起来。 想到这里，宋初尧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凌楚渊一身黑色长袍，气势逼人地站在御书房中央。 他对眼前的苏怀逸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简单地向宁宣帝微微低头示意。 “我无意打扰父皇与旁人的商谈，我只是来找回属于母后的某些物件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宋初尧反而越发地无法放松下来。 因为在凌楚渊面前，她总是学不会怎样让自己真正放开心态。 宁宣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对着自己面前的身影，不满地说道：“渊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你皇叔还在旁边站着呢，说话可要谨慎些。” 凌楚渊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态度。 他随意扫视了一眼那些打算赐给西辰王的各种珍贵礼品，然后冷冷地反驳道：“这些东西分明都是母后的旧藏，难道父皇你不认得它们了吗？” 显然，宁宣帝对这批物品的确非常熟悉。 因为那都是当年他亲自挑选送给爱妃的礼物。 不过它们早就被秦皇后退回来了，难道他就不能再赏给别人吗？ 宁宣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还是没对凌楚渊发火，只不过语气严厉了一些。 “这是朕与你母后的事，你不用插手！再说，东西已经赐给西辰王了，天子的命令怎么能说收就收？” 凌楚渊的眼里带着笑意。 “王爷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肯定不会稀罕这些小玩意儿。要是王爷喜欢，下次我让东宫的人送些更值钱的东西过去就行了。但这几样东西是我母后的，是她多年来的心爱之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不可能让给别人。” 第38章 侥幸躲过一劫 “渊儿！”宁宣帝大声喊道。 西辰王有些尴尬。 但是他性格豪爽，对于赏不赏赐的事情并不在意。 “既然这些东西是皇后的，那我当然不能接受，还是请陛下收回吧！这些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宁宣帝脸色难看极了。 宋初尧没想到凌楚渊竟敢当众跟宁宣帝对着干。 虽然平日里也听闻太子的性子倔强，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这些赏赐物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凌楚渊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在她看来，这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物件，根本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只有宁宣帝明白他的用意。 因为他是在不满自己限制了皇后的行动，偏爱金贵妃而冷落了他的母亲。 御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当宁宣帝准备发火时，忽然注意到凌楚渊手腕上的伤。 他的神情一变，上前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宁宣帝看得清楚。 那个伤口并不是被寻常的刀剑所划破。 宋初尧并未抬头。 她的思绪仍旧沉浸在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中。 只以为宁宣帝所说的伤，指的是上次刺杀事件中留下的痕迹。 凌楚渊默默地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父皇日理万机，需要处理的都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这样的小事就不劳烦父皇费心了。” 宁宣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原先因生气而变得严厉的脸庞，也渐渐恢复平静。 “唉——算了，既然你执意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行事了，还好今天来的不是别人，是西辰王！” 正当准备吩咐蒋公公，帮忙把这些贵重物品搬运走时，凌楚渊却再次开了口。 “蒋公公主要负责侍候父皇起居饮食，何必为了这点琐碎之事打扰他呢？这里不正好有一位可以胜任此事的人吗？” 最终，他将视线缓缓地转向了一旁的宋初尧。 宋初尧微微闭上了眼睛。 自从凌楚渊突然出现在这之后，她内心的那份紧张便再也没有消失过。 果然，他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实际上从最开始，他就将目标对准了自己。 “她不是一直称自己是我母后身边侍女吗？那现在，就让她亲手来完成好了！” 凌楚渊冷冷地扫了眼，已经蜷缩成一团的宋初尧。 “奴婢遵命。” 宋初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凌楚渊为了赏赐的事情已经生气到这种程度。 如果再闹着处理皇后身边之人，父子之间的关系怕是更加难以修复了。 整个交谈中，只有苏怀逸看着凌楚渊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是不是来救她的呢？ 看着不像，甚至当做没有看见她，到最后也只是把她当作工具来使用。 苏怀逸的目光几乎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然而无论如何，她确实因此躲过了一场灾祸。 苏怀逸再次看向宋初尧时，眼神变得更深了。 为了活下去，忍受侮辱也要屈服于那个人，甚至连以前的尊严都没了。 看到这样的局面，苏怀逸莫名地感到恼火。 “殿下，等等！” 苏怀逸忽然走上前，脸上挂着几分冷淡的笑，说道：“这个宫女真的就是皇后的心腹吗？我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东宫见过。” 宋初尧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把她推向困境的人不是凌楚渊，而是苏怀逸！ 宋初尧转头看向凌楚渊，手中的力道微微加大了。 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苏怀逸没有回应宋初尧的目光，只是轻咳了一声后看向远处。 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就冲动了起来。 凌楚渊表情如常，并没有因为苏怀逸的发难而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更不会主动替宋初尧解围。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不值得去多管。 他的态度依旧冷淡。 只有凌雅楠皱着漂亮的眉头盯着苏怀逸。 她的记忆里，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总是温和有礼，不太会对人这么刻薄。 今天怎么会对一个小宫女如此严厉呢？ 正当此时，宁宣帝开口打破了沉默。 “西辰王，随朕去仪瀛殿下盘棋如何？” 他的声音平稳。 显然这句话不仅是一个提议，更是在表示这件事就此结束。 凌楚渊嘴角微扬，下巴微抬，对陛下的处理方式并不意外。 当他的目光转向呆立着的宋初尧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还愣着干嘛？嫌事情不够乱吗？赶紧跟上！” 宋初尧回过神来，不敢多言，立刻紧跟其后离开御书房。 一路上，她的心情依然忐忑不安，只有当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毕竟，如果他说在东宫见过她，那么无外乎两种情况。 不是皇后的人，就是太子的人。 不论属于哪一种，对宁宣帝来说都是极其棘手的问题。 为了不让一个宫女导致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皇帝显然选择了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这次，她算得上是侥幸躲过一劫，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凌楚渊知道她私自从东宫逃跑之后，会对她做出怎样的处罚，谁也无法预料。 “走得这么慢，别人都会以为你饿得走不动路呢！” 凌楚渊冷硬的嗓音再一次传来。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心里不禁苦笑了一声。 在东宫的日子中，有几餐她能真正吃好饭？ “在阻止苏怀逸和他人成婚的事情上，你还跑得挺快，现在却好像体力耗尽似的跟在我身后慢慢吞吞！真是太让你受累了！” 尽管凌楚渊的话语刺耳至极，但宋初尧向来擅长自我调节。 私自逃离东宫地牢的行为显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除了沿途几次严厉的责骂之外，并未受到惩罚。 直至他们到达了玉华园内一座假山前，凌楚渊才停下脚步。 “在这等着！” 宋初尧还处于迷茫状态。 这时更是愣住了。 凌楚渊皱着眉，显得很不耐烦：“没听见？自己进去！” 宋初尧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她心中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39章 早有预谋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衫上布满灰尘，披风上的晨露还没干。 是为了抓我才匆忙赶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为他走向的地方，是秦皇后的凤凰宫。 他应该是为了秦皇后赶回来的，正好在御书房遇见了她。 宋初尧默默地想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宋初尧规矩地待在假山里头，不敢再乱动。 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怒无常，今天也许只是心情好不计较。 但如果再次惹恼他，下一次可能就是更严厉的惩罚了。 前面走开的凌楚渊，中途停下脚步转过身。 见她乖乖地待在假山里，冰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一些。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宋初尧还是感受到了变化。 玄知出现，拿出那天晚上在瑶光殿外捡的坠子。 “殿下，查过了，这东西和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图案一样。” 凌楚渊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 胆子真不小，居然把内鬼安插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心中暗自思量，眉头紧锁。 “不过现在大小姐被关押了，东宫里的那个内鬼应该会露出马脚的。” 玄知补充道。 话音未落，凌楚渊的气息突然变得冰冷。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玄知脸色一变，跪下求饶！ 自己怎么会忘了！ 想到这里，玄知不由得心生愧疚。 “属下说错话了，请殿下恕罪！” 凌楚渊稍微正了正神色，能看出来他不想多谈这件事。 “走！” “是。” 而在假山里，宋初尧仍然老老实实地等着。 外面的脚步声伴着冷风传来。 她以为是凌楚渊回来了，更加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人的脚步在假山的入口停下，嘴角带着深紫色的笑容，语气森然。 “这么守规矩？看来太子把你调教得很好嘛！” 宋初尧听到声音脸色瞬间苍白，猛地抬起了头。 “庆、庆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好久不见，庆王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森了，紫色的嘴唇更显得他阴险凶狠。 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庆王一点点靠近了宋初尧！ “上次让你耍了一次之后还能跑掉，今天可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 他猛地走上前去紧紧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将她袖口藏的小刀也搜了出来！ 庆王冷笑道：“以为本王还是那个容易上当的傻瓜吗？同样的招数对我没有用第二次！我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花样！” 风声掠过，假山里的响动被外面的声音掩盖住了。 不远处的一处暗影中。 两个人穿着黑衣在偷偷碰头，彼此之间低语交流着。 其中一人正是刚刚从御书房中仓皇逃出来的那个人。 “怎么样？”同伙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同伙的眼神瞬间深沉了一些：“算了，这几天宫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太好下手，我们改天再想办法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你刚离开没多久，又有个人从御书房走了出来，而且还跟太子一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竟然是宋家正室的女儿宋初尧！要不是看见太子对她恭敬的态度，我还真认不出她。” 同伴见他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听说她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竟然主动向太子示好，甘愿成为了一个任人欺辱的卑微仆人。唉，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个挺有手段的女人。” 此时，男人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冰冷。 平时很少主动开口说话的他，此刻却罕见地说了一句。 “不过是个为了生存，投奔敌人的叛徒罢了。” “你说什么？” 同伴听到这句话后，开玩笑般地反问一句。 “行了，这次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回去给老大复命吧。” 说罢，两人便转身离开了。 凌楚渊再次回到假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到达假山外，他的脚步稍微停了一下，侧过脸对玄知问道：“消息传出去了吗？” 玄知迅速地点头示意，应道：“殿下请放心好了，彭明公公已把地牢的事处理得妥当。” “只是殿下，既然早就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何当时不直接释放她呢？” 玄知带着不解地问道。 其实即使放了她也不一定好。 因为有人盯上了宋初尧，想要让她当替罪的人。 显然这些人还有下一步计划。 玄知在心中如此想着，猛然间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一种惊诧的表情。 难道说那天晚上，太子明明知晓刺杀事件与宋初尧无关，却仍执意将其关入地牢。 这并不是要惩罚她，而是另有…… 意图？ 对于玄知心中的疑问，他并未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前方。 “还不现身，把自己当什么了，难不成还想本宫请你不成！” 凌楚渊大声说道。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今天的宋初尧乖乖地待在这里确实出乎他意料。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自从进了东宫，宋初尧一刻都没有安静过。 而今天却意外地听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凌楚渊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的玄知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急忙追了进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宋初尧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未点亮灯烛的陌生大殿。 周围的黑暗几乎令人窒息。 刚一动弹，她的脸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哦，醒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是庆王的声音。 他坐在暗处的一把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一只精致的杯子，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 宋初尧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明白今天要想离开恐怕难如登天。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她试图观察这座大殿，但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更别提搞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了。 看到她小心翼翼四处探查的样子。 庆王忍不住冷笑一声。 第40章 折磨 “还想逃？小狐狸精，赶紧收起那些心思吧。今天外面可没东宫的人在守着，即使呼救也是白费力气！” “东宫的人？” 正在摸索出口的宋初尧猛地抬头看向庆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庆王所说的东宫之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庆王扬眉盯着她。 “你真不知情？上次我带你走时，东宫的人一路尾随！” 东宫的人…… 不对啊，他不应该会这么做的。 “看来凌楚渊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也不怎么甘心！” 庆王嘲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人也只是跟了一会儿便走了，他的这点不甘也就这样而已。” 庆王站起身来，轻轻地走到宋初尧面前，用手一挥，轻易地就把瘦弱不堪的宋初尧提了起来。 由于她的身体太过轻盈，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报复感！ 庆王干脆使出全身力气将她狠狠地甩在地上。 用脚重重踩住她的背部。 那种痛楚几乎让她的脊椎断裂开来。 又揪住她柔软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种撕扯感，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你大可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那般轻易地死去，我要一点一点地折磨你，”他冷笑着，“直到你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再苟活下去！” 瑶光殿里，玄知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殿下！”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慌乱。 刚一进门就遇到了正准备出去的黛滢。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 黛滢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见状，玄知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哦，是玄知首领呀，这么匆忙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吗？” 黛滢主动开口询问道。 尽管两人曾经同在宋家效力，但是彼此间的关系却很一般。 准确地说，玄知并不喜这个女人。 即便太子对她十分看重，并把她留在身边。 他认为黛滢总是显得太过冷静，缺乏人情味。 两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黛滢迅速离开了宫殿。 她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等她一走，玄知随即走进去向凌楚渊汇报情况。 他的心仍然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怦怦直跳。 但还是尽力保持镇定。 “殿下，已经查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有人亲眼看到庆王在那座假山出现。” 听到这里，凌楚渊停下手中正在查阅的文件。 但他的表现却比玄知预想中要镇定得多。 “殿下，如果那人真的被庆王劫走了，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 玄知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担忧。 毕竟大家都非常清楚庆王的为人如何。 面对玄知的这个问题，凌楚渊头都没有抬一下。 “退下。”玄知闻言，顿时感到异常惊讶！ 难道太子就这样放弃了？ 不打算有任何行动？ 他的内心升起了一丝不解，但多年的磨练让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我已经说过了，退下。” 玄知只好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满腹疑问，但他明白，继续追问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玄知最终不敢违背命令，只好依言退出。 人一离开，寒风立刻从窗户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原本照亮房间的烛火被吹得左摇右晃。 “殿下，我们在假山那边观察到他们停留了好一阵子，随后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宫殿。” 手下压低了声音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凌楚渊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殿下，她跟随着庆王走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还依靠在他的肩头，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自愿跟着庆王过去的。” 手下继续补充道。 这条情报显然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只见凌楚渊紧皱眉头，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继续跟踪他们的行踪呢？” 思考了一会儿后，凌楚渊终于给出了答复。 “继续，而且一定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我们的存在。” 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在说话的过程中，凌楚渊竟然将手中的金笔折断成了两截！ 那一小段笔尖嵌入了他的掌心，鲜血随之慢慢渗出。 就在此刻，黛滢恰好提着宵夜走入房内。 当她见到这样一幕场景时不由得愣住了。 “殿下，您的手怎么弄伤了？快让我看看！”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凌楚渊已迅速将受伤的手缩回了衣袖内，并冷淡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今晚我不是很想吃东西，把东西都带回去吧。” 尽管迅速地隐藏了伤口。 但黛滢还是捕捉到了对方另外一处旧伤疤。 这道伤痕，极有可能是在几天前意外碰到什么锋利物品所致。 要知道，在东宫内铺设的路是由打磨光滑的卵石铺成。 除非是位于池塘…… 可是话说回来，殿下近期究竟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呢？ 突然之间，不安笼罩住黛滢心头。 她握紧托盘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夜色渐浓，四周围也越来越沉寂无声。 此刻正是皇宫内更替守卫的时间段。 在东宫大门外，小太监正倚靠着门槛打盹儿。 一股夹杂着腐烂臭味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一张布满血迹的脸庞！ “啊——鬼呀！” 小太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叫。 “别喊，我……我不是鬼……”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艰难地挤出。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无力地软倒在地。 小太监这才看清那张隐藏在血迹下的脸庞。 眼前的女子，面容憔悴不堪。 “你不是宋……来人，快来人！” “别叫！我可以进去，请这位公公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 她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尤其是她的脸，原本还算得上精致的五官。 此刻已布满了青紫，肿胀得让人不忍直视。 看着她这样子，即使不想惹麻烦，小太监还是觉得内心无法平静。 “你自己能走吗？” 他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动摇。 毕竟他也是个人，心中的那份同情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尽管明显站立不稳，宋初尧仍然倔强地点点头：“我能行……” 第41章 狼狈 话虽如此，但在起身时，她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脚跟。 “可你脸上全是血。” 小太监紧随其后，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 其实她心里明白，脸上那些殷红并不全都是属于自己的鲜血。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宋初尧依旧咬牙继续前行。 她紧紧握着拳头，无声地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望着眼前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再度摔倒的身影，小太监心中不禁叹气。 他曾听说过宋家的事，也了解过一些关于她的故事。 没想到今日会亲眼见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正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入耳中！ 这个声音让他的心猛地一颤，立刻上前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宋初尧再次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熟悉的寝房内。 东宫内的所有事情最终都由凌楚渊一个人决定。 如果没有得到他的许可，即使是生命垂危，也不会有人敢于将她带回这里的。 难道他真的放过了自己？ 想到之前庆王所说过的那番话语，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角。 “你的耐性真是好极了，不知道你是怎么弄成这样一副重伤样子的。” 吴姑姑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宋初尧见到眼前这碗药，一下子愣住了。 她已经有好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上一次这样的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她的记忆中，当母亲还健在的时候。 每一次生病，母亲总会亲自照料她，亲手为她熬制药汁喂给她。 即使是那么小小的、几乎算不上是伤的一个小划痕，也会让母亲心疼不已，泪水涟涟。 如果此刻母亲仍在人间，见到自己如今的样子，肯定也会心痛万分吧。 吴姑姑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不想活了，那这碗药你也可以不用喝。” 听闻吴姑姑的话后，宋初尧连忙接过了手中的药碗，迅速将药一饮而尽。 “谢谢。” “既然已经喝了药，就好好养几天身体吧，等恢复些就去干活。你能从那个地方出来，主要是因为找不到与你相关的证据。另外，最近太忙了，没办法给你机会离开。” “好的，我明白。等稍微好转一点我就开始工作。” 宋初尧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满脸青紫。 吴姑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为何变成这个样子，但记得很久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如果不遵守这的规矩，最终受到伤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请好好保重。” 宋初尧眨巴了几下眼睛，对于身上这些明显可见的伤痕来源，并未作过多解释。 “对了，还有件事需要告知你，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你不必再前往瑶光殿递送物品了。我已经找人顶替了你的职务。” 顿了顿，吴姑姑再次强调，“平时也不要去那边。” 听完这句话，宋初尧心里立刻明白过。 凌楚渊显然是不再希望见到自己了。 真是…… 简直太好了。 原来还以为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感情呢。 不过没有也好，没有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宋初尧轻声回答道。 她知道，只有先照顾好自己，才能谈及其他。 “这身伤究竟是怎么……” 宋初尧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显然，这段经历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请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 最终吴姑姑没有再追问下去。 尽管如此，吴姑姑仍旧对眼前女子怀揣着极大的好奇。 “姑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别把我从外面受过伤的事告诉其他人？谢谢您了。” 正当吴姑姑打算转身离开之际，宋初尧见状急忙出声挽留。 吴姑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心里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宋初尧静养了两天。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好像没太注意到她的异样，甚至琉星也误以为这些伤口是在地牢里意外造成的。 第三天，她决定起身去小厨房帮忙。 “喂！你怎么能碰这儿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准备送去瑶光殿的！” 突然传来的严厉声音打断了宋初尧的行动。 宋初尧才刚刚走进来，根本还没有接触到桌上的饭菜。 突然就被别人像见到了不吉利的东西一样猛推了一把。 这动作让她措手不及。 她如今只是能够勉强下床走动而已，身上的伤痕还远未痊愈。 这样一摔，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到这里的动静，吴姑姑急忙赶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推人的宫女立刻开口告状。 “是她！明知道最近太子殿下对她很不满了，竟然还敢来这触犯太子的东西。如果今天这件事被太子知道，我们要如何解释！” 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连带姑姑你也得跟着受到惩罚。” 吴姑姑听得耳边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头都快裂开了，连忙挥了挥手，制止了这场争执。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散了吧。” “看看你造成的乱子，你快离开这吧。” 原本宋初尧是想提前过来工作的。 没想到事情却发展成这样。 她低头轻轻道歉：“姑姑，真对不起。” 吴姑姑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头看向她。 这时瑞珠缓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姑道：“姑姑，咱们这真的不该留着宋初尧了。一旦出了什么状况，我们所有人说不定都会跟着遭殃……” 听罢，吴姑姑并未立即做出回应。 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宋初尧渐渐远去的身影。 自从宋初尧身伤痕从外归来那晚起，太子对待她的态度变了。 表面上看起来，这两者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吴姑姑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这丫头嘴巴紧得很，关于那天晚上受伤的原因死活不肯开口。 第42章 冲着她来的 吴姑姑尝试过多次询问，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小丫头都是一句话也不说。 这让吴姑姑感到更加困惑，到底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事回头再说吧。” “不让来小厨房，在东宫也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内看着。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在外面惹事非。” 她深知宫中的复杂环境，不想让任何一个小错误影响大局。 瑞珠听后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了。 作为跟随着吴姑姑多年的侍女。 瑞珠一直以来都非常尽心尽力地工作着，希望能够得到吴姑姑的认可。 然而事实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她不明白为何吴姑姑会对宋初尧如此看重。 尽管自己跟随吴姑姑多时，也没获得半句表扬。 可每次吴姑姑看向宋初尧时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眼神中充满了欣赏，甚至还有点骄傲。 每当看到这一幕，瑞珠的心里都会涌起一阵不甘。 再次望向远处的宋初尧，瑞珠的眼神满是嫉妒。 想着想着，不小心撞上了黛滢。 “这不是瑞珠吗？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嘛？” 瑞珠立刻收起了不快的情绪，恭敬地回应：“见过大人，没事，只是一些杂事罢了。” 黛滢笑着说：“做吴姑姑手下的第一把手还真不容易。” 瑞珠谦逊地说：“您夸奖了，我哪里算得上第一把手，全凭姑姑给的机会罢了。” “也确实，吴姑姑年纪大了，身边没个人搭把手真的不行。幸好有你这个心腹可以帮衬。” 讲完这话，黛滢笑着走开了。 吴姑姑现在最器重的人是自己吗？ 她不禁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天色渐渐变暗，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发清冷起来。 当听说有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宋初尧惊讶地看着传信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让我去？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 传递消息的宦官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翻了一个白眼。 “赶紧收拾东西去！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你要是敢磨蹭，看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坐在前往皇宫外的马车上，宋初尧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过。 她的内心充满了疑虑。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她这样一个卑微的宫女去执行？ 她不禁回忆起在宫中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近期由于成阳旱灾。 整个宫殿都在提倡节俭生活。 当然，这种倡议只对外宣传而已。 实际上居住于此的贵人们，生活怎么可能变得简朴。 在这一片华丽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私欲。 最近几个月，宫里的人都发现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偷偷地派人出去买。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被人说三道四。 而这种任务，一般情况下都是由专人负责的，但今天却偏偏叫上了她。 不用别人说，她也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不过，宋初尧这路上除了偶尔皱了皱眉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只有保持谨慎才能存活下去。 在宫里想活得好，就只有拼命往上爬。 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个卑微的宫女，想出人头地不是靠男人，就是自己掌握一些权力。 权力这东西可不是躲着就能得到的。 想要在这个险恶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就必须时刻警觉。 这次一起出去的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叫星儿，一个叫小芹。 她们俩是从外地来的，从未没出过宫。 一路上都兴奋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开始两人还试着和宋初尧聊天，询问她关于外面的事情。 但宋初尧现在不怎么喜欢说话。 即便是琉星也是跟她相处了很长时间，才逐渐熟悉起来。 因此，尽管两个小宫女不停地问这问那。 她也只是简单地回答几句话，便不再多言。 这两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怪不得东宫的人都讨厌她，看她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啊？明明都是奴才的身份，却非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 “算了吧，别理她，咱们也省得费口舌。反正她是新来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今天的采购还算顺利，并没像宋初尧想象中的那样出岔子。 所以她开始认为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虽然没什么大事发生，但那两个宫女可没少为难宋初尧。 一会儿让她拿重的东西，一会儿又故意碰撞她。 在她坐的位置上泼脏水、抹泥巴，甚至在她经过时偷偷绊倒她。 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小把戏，宋初尧并没有太在意。 即使座位湿了脏了也没有嫌弃，而是坐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反而让二人觉得没意思了，觉得她不好欺负，渐渐收敛了一些。 由于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宋初尧身上。 根本没有留意到马车的情况。 直到宋初尧发现回去的路似乎变得异常缓慢，心中立刻警觉起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掀开帘子一看，才发现外头根本不是回宫的方向。 马车已经偏离了熟悉的道路，明显已经到了京城外的郊野！ 周围的景色变得陌生。 另外两个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向外看去。 当她们看到四周的树林时，两人都吓坏了！ 星儿性子直率，立即对着车夫大吼起来。 “该死的，你要带我们到哪儿去！快停下，听见没！你是聋了吗？我们是太子的人，要是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车夫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反而加快了速度，好像并不在乎她的威胁！ 小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办？我们会被带到哪里去？” 星儿一咬牙，决定采取行动。 “不行就跳车吧！” 两人闭着眼，正准备跳下去，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如果想马上没命，你们尽管跳。” 两人同时看向开口说话的宋初尧。 “难道你有办法？” 星儿轻蔑地问道。 宋初尧望着飞驰的马车，眼神逐渐复杂。 她的脸上写满了沉思。 马车疾驰，风声呼啸。 很快便穿越了京郊的一片林子。 随后冲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位置！ 此时四周已无人烟。 第43章 驻军基地 车夫瞅准机会砍断了缰绳，动作迅速，显然早有预谋。 他随即纵身一跃，稳稳地跨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背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对面山上疾驰。 仅留下身后的车厢，开始快速下坠！ 一阵剧烈的响动过后，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那一刹那间静止了。 待到尘埃落定、噪音散去之后。 那个男人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好端端的马车，此刻已变成了一堆木头碎片！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举起马鞭再次策马加速。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直到从下方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走了吗？” 这个问题在空旷的山谷里轻轻回荡。 确认过周围真的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宋初尧几人才小心地从遮挡着自己的大树枝上慢慢地爬下来。 幸好之前反应及时，她们都是在车子坠毁前成功逃出来的。 尽管落地时，因为被藤蔓和树枝缓冲，但身上仍然有不少擦伤。 不过相比起与车厢一同摔得粉身碎骨来说，这样的伤情已经是幸运多了。 落地后，小芹首先抬起头看向宋初尧：“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她显然已经将这位女子当成了能够依靠的对象。 相比之下，身边的星儿则显得有些不服。 面对大家的询问，宋初尧向四处看了看，最终指着某个方向说：“走这边吧。”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星儿赶紧追上来说：“可是那不是回经常的路啊。” “对方很快会派人来看看我们死了没有，如果没有发现尸体，你觉得他们会不派人守在京师的路上堵截吗？” 宋初尧平静地开口了。 星儿抿了抿嘴唇。 “那我们该去哪儿？” 她的目光四处游移。 她们身上都带伤，有些人甚至是腿上受了重伤，即便想要逃跑也走不了多远。 这么长时间还没能回到宫中，外界可能已经开始谣传她们逃跑了。 “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倒也罢了，可我们的家人该咋办？你宋初尧无所谓，毕竟你没有家人。” 星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间的风吹得更加凄凉。 这一刻，星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多么伤人。 宋初尧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回了之前的模样。 她缓缓说道：“我之前说了，你们要是不想活了可以回去。” 很明显，那位车夫是被人特意安排来的。 目的是通过制造一场假意外来要她性命！ 一旦他们确认此处根本没有找到所谓的尸体，必然会在这片区域内仔细搜查。 所以她们必须要比敌人更快一步行动起来。 根据她的记忆，离开这个地方不远处就有太子的驻军基地。 这是一片荒凉而寂静的地带。 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吹草动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声响。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听到了什么！” 走在前头的星儿和小芹突然听见了声音。 她们的脸色骤变，急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面前遮挡视线的草丛查看。 果然看见远处山坡下有一大批军队！ 宋初尧咬紧嘴唇。 看着那布满杀气的营寨，双手不由得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 遇到他。 但事实上，今天凌楚渊并没有在营地中出现。 虽然他身居高位，但毕竟不是时刻都在前线指挥。 对于这样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 他自然有着自己的安排。 而今天，这里似乎由其他将领暂代职责。 一名士兵匆匆走向他们的队长，敬礼后报告：“队长，有几位宫女过来说她们是从东宫来的，办事时遇到了劫匪，希望我们帮忙护送她们返回皇宫。” 说话间，这名年轻士兵的脸上还带着些紧张。 毕竟面对这种情况，他也难以立即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个被叫做队长的人体格魁梧，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的眉头紧锁，给人强大气场。 “宫女？”他冷笑道。 “几个宫女还想差遣驻城军？难道你们不知我们的职责是保卫这座城池吗！” “不过队长，”旁边另一位副手插话道，“她们确实是东宫来的人，身上携带了相应的令牌作为证明。如果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恐怕会有人借此机会挑起事端，让人觉得我们对太子殿下不够尊重。” 此言一出，队长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但是对凌楚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敬意。 显然，不仅凌珩手下的御林军对这位太子表示怀疑，甚至连这里的守军也不怎么服气。 自从凌楚渊掌控军事权力以来，他组建了自己的私人部队并逐步接管了一些关键岗位。 要说其他将领心里完全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 “队长你看……” 这时，刚才那位前来报告情况的士兵指了指，远处营地门口的方向。 果然有几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尽管距离较远，但她们的形象还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在他审视宋初尧一行人一会儿后，眼神慢慢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冷漠变得逐渐柔和，非常干脆地答应道：“好吧，让她们进来。” 宋初尧她们接到消息说，有一位副将同意护送她们回宫。 只是今天事务繁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要等一等才能出发。 星儿和小芹听到后，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宋初尧看着来接人的士兵，眉头微微皱起。 可能是因为她跑到了那个人的营地。 她感到一阵阵压抑和忐忑。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想从这地方活着回去，接受副将的护送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 即便如此，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依然难以消除。 宋初尧等人刚刚被带进去。 营地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卫向外看，眼神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冲下面喊道：“快！快开门，是太子！” 马儿飞驰，黑色长袍随风飘扬。 凌楚渊已带人骑马疾驰进了营地。 他掀开袍子翻身下马。 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更为耀眼。 当然，他确实有这种狂傲的理由。 周围的士兵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披风、马鞭，并迅速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第44章 乱棍打死 尽管在背地里，这些人对于这位主人颇有微词。 但是当真站到这位主子面前时，他们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个个大气不敢出。 凌楚渊随意将用过的毛巾丢在地上。 “周副将现在人呢？”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记得今天应该是由他当值的。” 面对质问，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首先开口回答问题，最后还是一个人壮着胆子走上前。 “报告殿下……那个……周副将临时接到一些紧急任务，所以耽搁了一下，他说自己马上就会过道，请您稍等片刻！” 凌楚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了看这群手下。 然后便朝主营地方向走去！ 见到这场景，一名士兵连忙转过头来，悄声吩咐身旁另一位同伴说：“快去把消息告诉给副将，就说太子爷来了！”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帐蓬内。 星儿与小芹两人此刻正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们一走进屋子里，就开始对周副将不停地道谢。 “太感谢副将大人了，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相比之下，宋初尧则表现得更加沉默寡言些。 她始终低垂着眼睛走在最末尾的位置。 通过细心观察，她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 此时此刻，凌楚渊没有在营地。 然而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心里轻松几分，相反却令她的内心充满了焦虑。 很快，宋初尧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因为她察觉到了，当三人进入帐篷之后，周副将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宋初尧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正准备转身逃走。 这时，周副将早已先一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想往哪儿去呀？放心好了，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星儿，转头骂宋初尧。 “就是，你瞎跑什么？” 这次出宫遇到麻烦，全都是这个扫把星惹出来的！ 星儿心中暗自咒骂，对宋初尧的怨气已经到了极点。 星儿刚给宋初尧翻了个白眼，就被周副将一把抓住了手。 “你倒是挺听话的嘛！” 周副将目光变得狡猾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顺势开始扯星儿的衣服！ 小芹吓得尖叫起来。 星儿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在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 周副将狞笑起来，脸上横肉更显狰狞污秽！ “本副将帮了你们，总得有所表示吧！” “放开我！放开！” 星儿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奋力挣扎着。 “叫吧！今天营地里面全是我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呃！” 话音未落，只听“咚”一声，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周副将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朝着拿起桌子上的水碗砸向他的宋初尧怒吼。 “混蛋！” 周副将愤怒地吼道。 宋初尧看向旁边两个人，大喊：“快跑！” 两人猛然惊醒，立即转身狂奔！ 宋初尧也想逃，但她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宫中的仆人，更不是那个庆王。 而是战场上厮杀过的猛士。 这一击顶多让他愣了一秒，完全没起什么作用！ 周副将一把抓住宋初尧，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那一记巴掌打得宋初尧头晕目眩。 “别装清高了！你以为老子不明白？皇宫里的女人都不清白，让你们伺候我怎么了，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周副将恶狠狠地说道。 “躺下！今天老子一定得把你收拾了！” 周副将的声音越发凶狠。 小芹急得回头：“星儿，怎么办？救不救她？” 星儿看了眼被周副将强拉倒在地上的宋初尧，嘴唇紧闭：“管她干什么？赶紧走。” 她的心中只有自己的安全，顾不得其他人。 “可是今天她救了……” 小芹不甘心地低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内疚。 “你不走我先走了！” 星儿厉声回应，转身就跑，不再理会倒地的宋初尧。 小芹还想回来救人，宋初尧对她摇头。 她身心俱疲，再糟一点也随便了…… 但如果她们接着反抗，最后只会全部丧命于此。 那么今天有人花钱买凶杀人一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证人！ 小芹眼泪汪汪：“初尧姐姐……” 说着，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闭上眼睛，准备离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帐篷门被猛然掀开！ 宋初尧不知道来的是谁。 还以为是这人的同伙，握紧的手又松开了……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正起劲的周副将被人打断，气得转头大骂：“谁啊！敢打扰老子的好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话音刚落，周副将睁大眼睛。 四周瞬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你的好事？究竟是什么好事让你藏得这么紧，让本殿下也来瞧瞧。” 宋初尧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抖，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凌楚渊一脚踹开骑在宋初尧身上的周副将。 那一脚力道之大，宋初尧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面色沉重，面无表情地下令：“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副将脸色惨白：“殿下，我是城防军的副将，可是三皇子当初亲自提拔的人！您不能杀了我！” 他慌张地解释着，眼神里满是乞求。 凌楚渊冷笑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用脚踩住对方的脸，在地上狠狠地碾压，脸上写满了轻蔑。 他大声笑起来，甩开长袍把手搭在了膝盖上，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三皇子？本殿下倒不知，这北魏的事儿都由他凌珩说了算！” 周副将立刻哑口无言！ 没错！ 凌珩只是三皇子。 他凌楚渊才是太子，才是北魏的储君！ 周副将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指着那边的宋初尧。 “殿下，是她先勾引我的！全是她干的！” 凌楚渊眉头紧皱。 他没耐心了，直接对属下做了一个手势！ “她要是真的勾引你确实该死，但你也别想活。带走！” 周副将被押着往外走，哀求声在帐篷外回荡！ 凌楚渊好像被这哀嚎声触动，额头上的青筋突起，脸色越发难看。 但他并没有离开。 宋初尧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第45章 隐瞒 即使是他刚才的余怒，也让人心惊肉跳。 上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还是那次…… 她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出现，更不知他为什么就要杀了那个人。 可能是她早已习惯了在他的面前表现出的卑微态度。 她下意识地跪在地上，试图捡起被周副将弄坏的衣服！ 可还没等到她的手碰到衣服，就被凌楚渊拎了起来。 宋初尧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就不想见到她，而她却冒着风险闯进营地里捣乱。 或许刚才他生气，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已经说了她活该受罚。 现在肯定要对她进行处罚了！ “殿下要惩罚我尽管来，放了外面那两个宫女，她们今天只是陪我出宫办事……” 她知道要想利用刺杀这件事扭转局势，就必须留下人证。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两个宫女。 凌楚渊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脸上是谁打的？” 宋初尧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宋初尧眼神飘忽不定：“殿下您不是看见了吗？是刚才周副将……” 她不想告诉别人那天晚上，她落到庆王手里发生的事。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就是不愿让他知道。 她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荒唐，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呢？ 凌楚渊显然不相信，冷笑了一声，拉过她的手让她正对自己。 “新伤旧伤我都分不清楚？你觉得别人和你一样蠢吗！告诉我，到底是谁打的你。” 即使她一直在尽力遮掩，低垂着头。 甚至故意梳理头发挡住脸上的青肿痕迹。 自从凌楚渊踏入帐篷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便紧紧地锁定了她。 因为他对她的了解非常深刻。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越是想要隐瞒一些事情，反而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得更加明显。 他发现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你真的打算不说吗？” 告诉他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还幻想他会出手相助、替她复仇不成？ 不可能。 最终，他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伸出手臂，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然后径直向外走去。 宋初尧此时完全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之中。 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往何方。 看着面前这个与记忆中相比，似乎变得更加稳重的身影。 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 宋初尧低声恳求道：“求求您了殿下，请饶恕我这一次吧，您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地方去……” “住口！” 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凌楚渊已经转过头来，厉声呵斥道。 受到斥责后，宋初尧的目光更加迷茫。 怒火在凌楚渊的全身蔓延开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准再说话了！这里可不是皇宫，你在我面前也算不上个仆人！” 在这宫外，自己竟然连个普通侍女都不如了吗？ 宋初尧苦笑了一声，心中也愈发地不是滋味。 他没再多说，迈开脚步迅速地向前走去。 玄知正在营帐里焦急地等待着。 一见到主子回来，刚想上前迎接，却忽然发现了紧跟其后的宋初尧。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守在外面，别让其他人进来！” 玄知还处于呆滞状态时，凌楚渊已经粗鲁地掀开了帘子。 一把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把她拉进了营帐内。 这是宋初尧首次来到凌楚渊的营地。 外面的那个他和宫里的他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在皇宫的时候，他总是笑脸相迎。 即便是出于礼仪，他的语气也总是温和有礼。 而在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副冰冷的面容。 宋初尧进账后，几乎就定在那不动弹了。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处，几乎都不敢呼吸。 见背后没有丝毫声音传来，凌楚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瘦弱矮小的身影，身上满是泥土和尘埃，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无力地低垂着头，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多往前走哪怕半步。 这样的场景让凌楚渊越发恼火 “还不过来？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吃人是真的。 但手段毒辣得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宋初尧颤抖着身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朝前走去。 显然，她的谨慎并没有让凌楚渊感到满意。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一伸手便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拉了过来，重重地扔到了卧榻上。 “给我躺下。” 躺…… 一直以来，他就按照自己的心情来做事。 无论是何时想要见她，就算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会叫她前往瑶光殿。 使用完后再把她赶走。 这样的日子就是以前她在东宫时的生活常态。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宋初尧用力扯住自己的衣服，怯生生地说道：“殿下，虽然在宫里我只是一个暖床之人，但是刚才您说了，这里是在外头。” 看着她如此卑微，却又试图讲理的样子，凌楚渊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居然还妄图在这儿谈条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再理会她的话，继续自顾自地动作起来。 宋初尧早已习惯了他对她的感情视若无睹。 但这可是军营里啊！ 即使再怎么低微，也不愿成为他手中的一个工具。 她宁愿选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孤独地漂泊，也不愿意失去自我，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她曾亲眼见证过许多人的命运。 那些人在权力的漩涡中浮沉不定。 最终不过是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凌楚渊注意到她眼中的抵抗情绪，神情变得阴郁起来。 他本以为她已完全屈服，没想到内心竟如此倔强。 记得刚刚她躺在周副将身下时，并没有任何反抗。 那时候，她只是静静地躺着。 因此，无论是对庆王，亦或是其他人，她都是顺从的。 唯有对他才是例外。 在他看来，她应该是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现在，她却表现得异常顽强。 凌楚渊表情更加凝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固执从。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更加痛苦。 第46章 躺好，别乱动 然而他的行为并没有停下来。 他一步步逼近。 随着嘶的一声响起，最终撕下了她身上的最后遮蔽物。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就连凌楚渊本人也停住了手。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在这段诡异的宁静之后，突兀地朝着外面吼道：“玄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玄知刚想拉开帘幕，探头进去查看情况，却被一声冷冷的话语制止住了。 “不准进来，去拿药！” 这句话将玄知挡在了门外。 “殿下，什么……什么药？难道您受伤了？” “全部都带上来！” 玄知很少见到太子这样生气，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不敢多问什么，赶紧转身离开了。 这个烦人的女人！ 凌楚渊内心愤怒地想道。 眼前这个女子被打得浑身是伤，背上几乎全是未消的青肿，竟然一声不吭地忍到了现在！ 真是自以为是到让人发笑！ 凌楚渊一眼就看出，这些伤都是最近有人故意打出来的。 可是她在东宫，没有人敢在他背后动她，那么只可能是在那天…… 他想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 在宋初尧看不到的地方，凌楚渊的眼神充满了阴森的气息！ 不久后，玄知很快就将营地里的各种药物都拿来了。 凌楚渊接过药物后，直接一脚把他踢出了营帐！ 而此时，宋初尧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中。 当她终于注意到周遭的变化时，凌楚渊已经回到了她面前。 然后将药物一股脑儿扔在了她的跟前！ “愣着干什么，自己不会上手吗？还指望我帮你擦药？” 凌楚渊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要确认她的伤势情况。 宋初尧感到有些吃惊又意外。 一时间，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但最终还是乖乖地伸出手，去拿药瓶。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因为，在这之前，凌楚渊抢先一步拿起那些药物，走回了她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冰冷无比。 “算了，看你这样无能，还能指望你干啥！翻身！” 宋初尧又是一怔。 这让本就没有太多耐心的凌楚渊彻底爆发了。 他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 不顾她的意愿与感受，强行将她翻转了过来！ “躺好，别乱动！”他命令道。 宋初尧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的声音冷冰冰，充满不耐烦。 可是在为她擦药时的手法却截然不同！ 那种清凉的感觉，随着他手指一寸一寸地涂抹在背部，缓缓扩散开来。 不知从何时起，曾属于那个青涩少年的手已不再光滑细嫩。 反而长满了男人独有的粗糙茧子。 按理说这种粗粝接触，应该引起不适。 可事实上宋初尧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宋初尧忍不住微微蜷起了双腿。 不知为何，一贯坚强的宋初尧大哭起来。 无论是被关进大牢，还是被庆王欺辱，亦或者是浑身重伤时，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理智了。 宋初尧哭得浑身抽搐，直至彻底耗尽体力，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偏开头，肩膀微微抖动。 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脆弱。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紧牙关，不让呜咽声逸出唇齿之间。 凌楚渊眉头一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她在偷偷流泪，但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收起药膏，背对着她。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等会会派人送你回东宫。” 他板着脸披上外衣，掀起帘子大步离开了。 外面寒风凛冽，玄知已经等了很久。 见到凌楚渊完好无损地出来，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那些药是给…… 玄知看了看营帐。 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营帐与凌楚渊之间来回，心中泛起了疑惑。 难道她故意弄伤自己，跑来求殿下的怜悯？ 当初她伤害殿下，又完全不顾殿下的感受。 现在出事了反而来找殿下！ 玄知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对于这样的行为，他实在无法理解。 “备马！”凌楚渊已经开始向营地的入口走去。 玄知回过神来之后，跟上：“您要去哪儿？” 他急忙加快步伐，追上凌楚渊的步伐。 凌楚渊眼神冰冷深邃，直视城中的方向，微微一扬嘴角，语带寒意地说：“去算账！” …… 一个时辰后，宋初尧坐在返回皇宫的马车上。 车身摇晃，车窗外的风景模糊不清。 和她一起的人还有星儿和小芹。 两人面带紧张之色。 显然对先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先前分开时，小芹一直很担心宋初尧。 刚刚见她没事，还有马车送她们回去，小芹感到非常惊讶。 “初尧姐姐，你真厉害，居然能找到马车。今天如果没有你……” 小芹的声音中带着感激和后怕，话语断断续续。 星儿撇嘴道：“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宋初尧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因为她心里明白，这次被人袭击，确实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她们。 星儿斜着眼睛瞟了宋初尧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继续冷嘲热讽道：“这么高级的马车，她怎么可能找到？肯定是因为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其实，在凌楚渊突然现身前，她和小芹已经被其他歹徒带走，并没有看到殿下的到来。 更不知道宋初尧究竟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像她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马车呢？肯定是在背后做出了什么不光彩的勾当，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太令人不齿了！” 小芹见状赶紧拉住星儿的衣服，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星儿，不要再说了，不管怎样，初尧姐姐毕竟帮助了我们。” “我可没求她帮忙！她那种手段，我才不稀罕呢！” 星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几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争辩着。 突然间，这辆马车猛地剧烈晃动了几下！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粗犷的手从外面掀开了帘子。 第47章 你能反抗吗？ 一个人满身风尘，迅速钻进了马车里！ 星儿正在嘲讽着宋初尧。 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张极其英俊却面无表情的脸孔。 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好几倍。 “太……太子！”她惊呼道。 凌楚渊好看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对外做了一个手势。 “来人，把她们两个带走。” 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拉扯着星儿和小芹，试图将她们拖出马车。 “等一下。” 他没有抬起眼眸，只是指了指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星儿说道，“拔了她的舌头。” 星儿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凌楚渊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本宫真没想到，在你这样卑鄙无知的贱婢眼中，竟然把本王也看成是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之人。” 听到这话，星儿震惊！ 原来，给宋初尧提供马车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怎么可能！ 她明明如此低贱卑微。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为她出头…… “殿下，放过她，她只不过嘴快了些，没有恶意。” 宋初尧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拉住了凌楚渊的衣袖请求。 凌楚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恳求，转过身来给了宋初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刻，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宋初尧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已经越界，脸色顿时变得微微发白。 这个拉住衣袖的动作，在一般人之间也许是寻常的。 但是对于一位太子来说，这通常是亲近之人才会做出的行为。 察觉到这一点后，宋初尧急忙收回手，心里充满了懊悔。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转瞬间，凌楚渊的态度却发生了转变！ “舌头先留着，过几天再说。” 他真同意了？ 这时宋初尧才意识到，凌楚渊此时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事实上，在大多数时间里，凌楚渊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高高在上。 唯有当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点平易近人的样子。 马车外的布帘放下。 凌楚渊背靠软垫坐下。 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状态，似乎打算与宋初尧一同返回皇宫。 当宋初尧注意到凌楚渊的动作时，突然发现他在坐下的一瞬间，不经意间挥动了一下衣服。 而正是这一动作，使他袖子上未干透的血迹暴露了出来。 那抹鲜艳的颜色，显得格外刺眼。 那绝对不可能是凌楚渊自己的血。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去了哪里？ 又做了什么事情呢？ 马车里异常地安静。 他们两人的身份差距越来越大后，就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坐过马车了。 那时，他来到宋府的时候年纪还很小。 不太爱说话，也不愿意跟人亲近。 他的沉默寡言，让母亲很担心他会因此而憋出毛病来。 所以私下里特别嘱咐过宋初尧，要多多照顾这个弟弟。 这个弟弟从小就显得异常冷淡。 到了后来，甚至连“姐姐”都不愿叫了，而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每当宋初尧想带他出去玩儿时，总是需要费尽口舌。 这种软磨硬泡的技巧是她从小跟着苏怀逸学来的。 为了让他的心情好一些，也为了不让他总绷着个脸让母亲着急上火。 每次出门之前，宋初尧都会想方设法把他带在身边。 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个小话匣子。 一上了车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刚开始他还会表现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后来则干脆用棉花塞住耳朵。 然而，无论他如何躲避，最终还是得跟她一同外出。 慢慢地，甚至当她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等在了宋家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了。 但是这一切都太过于久远了。 而现在，马车内只剩下一片沉默。 她再也不是喋喋不休的姐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畏缩着身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卑微奴婢。 终于，他开了口。 “今天本宫不仅救了你，还顺从你的意思放人了。你说，该怎么还？” 说着，凌楚渊的手捻着掌心中残存的血迹。 “殿下，我们现在在外面，回去之后……可以吗？呃！” 话还没说完，宋初尧就被凌楚渊一把压倒在车壁上！ “真可笑！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行为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一刹那，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模样狼狈极了。 脸上未干的泪痕让她的样子显得格外可怜。 见状，凌楚渊先是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拭去那些泪水，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转而粗暴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他用力地抱住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昏暗灯光下，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 “就算我要怎么样，你能反抗吗？” 宋初尧不敢再吱声了。 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他的一切。 毕竟她欠他的。 原本平稳的马车也变得剧烈摇晃起来！ 开车的卫兵一开始还很镇定。 但随着马车内越来越激烈的响动，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尴尬！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终于在皇宫外停了下来。 宋初尧从他怀里滑下来，又被他提了起来。 那一刻，她的身体几乎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被迫软趴在他胸前。 夜风冰冷。 她想用这股冰冷，来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今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突然，她闻到了刀剑特有的气味。 马车外面有人。 “这是太子的马车，还不赶紧让开！” 驾车的士兵大声喊道！ “凡是进出宫门的，都必须经过检查才能放行，这是规定。” 这个的冷峻声音。 听起来有点熟悉。 是凌珩！ 宋初尧的身体一颤，这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那种惊恐和不安瞬间被一种强烈的警惕所取代。 凌楚渊没有放过她脸上的惊恐。 这样的表情，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每次看到，都像是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今晚这一瞬间的慌乱，却让他格外不高兴。 凌楚渊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阴沉。 不过只是片刻，随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外面说道：“三皇兄是要亲自来查看？也罢！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已经订下，谁也不能违背。” 外面，凌珩依然一脸严肃地骑在马上。 第48章 利益关系 “今天庆王在城里被埋伏了，禁卫军这样审查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着想。” 庆王被埋伏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宋初尧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仍然紧紧抓住她的男人，目光忽然落在他袖子上的血迹上！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事态紧急，今晚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扯。 “要查就查！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凌楚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身为太子，他不是随便派个禁卫军就能摆平的小角色。 只有凌珩亲自出马才能解决问题。 听到声音，原本思绪纷乱的宋初尧变得更加慌张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伤痕隐藏起来。 有必要吗？ 就算把这些伤疤遮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就会干净了吗？ 她就不再是那个卑贱的奴婢了吗！ 宋初尧苦笑着，停下了那些无意义的动作。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迷茫。 凌珩撩开车帘，当他一眼看到车内的情景时，一向冷静的他脸色也略微一变。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惊。 车内的环境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车内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原本整齐摆放的坐垫和小桌子已经移位了，衣服散落一地。 车厢壁上还有些污渍…… 女子娇小的身影挂在男人的身上。 她的样子被凌楚渊宽阔的背影挡了一半，露出的雪白肩头轻轻颤抖着。 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但因为看不到脸庞，凌珩一时之间想不起她是谁。 凌楚渊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内衣。 对于这些明显的痕迹，凌楚渊并不在意。 “看够了吗？” 凌珩瞥了一眼车内，随即收回目光，皱眉说道：“殿下今晚真是有闲情逸致，但即便是在夜里，也应该多留意周围的人。” 凌珩又扭头问道：“对了，殿下是从军营直接回来的吗？” 他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 凌楚渊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知道这是凌楚渊军营中的马车，车上还挂着驻城军的标记。 想要知晓他的话是真是假，只需派人查一查便知，但这不是当下最紧迫的事情。 他放下了帘子，转过身，扬起手！ “放行！” 直到听见凌珩远去的马蹄声。 宋初尧僵直的脊背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很在意凌珩？” 凌楚渊穿戴整齐后，语气冷漠地说。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的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王爷受了伤，你送我回去，是为了提前打消禁卫军的念头。”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一种解释。 所以说，无论是他的出现，还是难得地送她回宫。 其实都是他计划好的。 这样的安排，背后隐藏着深深的算计和目的。 庆王与凌楚渊表面上看起来和睦无间，实则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关系。 凌楚渊忽然转过身来，一把用力捏住了宋初尧的脸庞。 “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起码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他冷冷地说。 “还有记住，不要再去接近凌珩。”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提醒，而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当手指终于松开时，宋初尧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弃了一样。 与此同时，在深夜笼罩下的东宫里， 瑞珠正焦急地站在小厨房外头的廊檐下。 目光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宫门方向。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是害怕着什么。 “哎呀，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猛地一颤。 “瑞珠，你在干什么呢？” 吴姑姑开口询问道。 要知道，瑞珠可是她亲手提拔的。 平日里表现得非常稳重，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吴姑姑进一步关切地问道。 面对吴姑姑的询问，瑞珠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吴姑姑多看了眼显得有些异常的瑞珠，再次问道：“今天下午一直没见过宋初尧，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她……”瑞珠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中。 她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今天你训斥了她几句，所以她有点生气，不愿意来吧。” 吴姑姑的眼神变得更为深沉。 “是这样吗？作为一个婢女，平日里挨骂挨打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选择消失的话，那我可真是看错人了！” 话锋一转。 “但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的，我容不下任何人在我的眼底下耍心眼。” 听着吴姑姑的话，瑞珠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有话想说。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其实她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做，只不过让宋初尧出去帮忙买些东西罢了。 如果因此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那也是宋初尧的命不好罢了。 “好，姑姑，我明白了。” 吴姑姑最后瞥了她一眼后，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当从厨房里面出来后，瑞珠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 突然间，她听到了前面有人在小声交谈。 “唉，今天真的倒霉透了，全部都是因为宋初尧，我们才差点没命……” “嘘，星儿你别说了好不好，初尧姐姐也是为了能够保护我们，如果不是因为她勇敢地站了出来，我们怎么可能会安全回来呢？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太晚了，要是被人看到就糟糕了。” 听见这番对话之后，瑞珠立刻停下脚步。 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朝那边看去。 是今天跟着宋初尧一起出宫的宫女。 根据她们刚才所说，今天宋初尧外出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不仅仅是碰到了麻烦，更重要的是她们平安回来了！ 瑞珠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将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宋初尧在外面遇事没有回来的话，那倒无所谓。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回了，一定会去找吴姑姑诉苦的！ 一想到吴姑姑可能会对她失望。 瑞珠就感到一阵阵的恐慌在心头涌动。 第49章 一意孤行 这种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吴姑姑已经在责备自己了。 如果让姑姑知晓是自己安排三人出去的，必定会认为意外也是自己的计划！ 她很清楚吴姑姑对自己有多严格。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怕是很难再信任自己了。 如果姑姑对自己彻底失望，这辈子想升迁的机会就没了！ 晋升的机会何其珍贵。 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任由命运摆布？ 不，绝不能这样。 她不愿意像兮香和倩雪那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珠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不再有半点犹豫或退缩，随后迅速离开了那里。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采取行动。 “刚才是不是有谁？” 小芹探着头问。 刚刚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 星儿抬眼扫了一圈，环视周围环境。 “哪有什么人？” 她淡淡地回应道，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一丝不屑。 小芹收回目光，微微皱眉。 “我以为是初尧姐姐回来了呢。” 她有些失望地说。 星儿冷笑着回答：“她现在肯定还在太子那卖弄风情呢。” 小芹严肃起来，看来这次真的生气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对星儿说道：“星儿，我已经提醒过你好几次了，别再这么诋毁人家，如果不是她刚才为你求情，你现在连舌头都保不住了。” 星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没再接话。 她明白小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但心里那份不甘，却依旧无法抹去。 其实宋初尧早些时候已经回到了宫中，不过是由玄知悄悄送回，并未惊动其他人。 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是为了保护彼此不受牵连。 宫女院门口。 宋初尧转过身来对着玄知说。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这一路，玄知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谢谢你，玄知。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没有违反他的命令去见任何人，让他安心吧。” 玄知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是故意找殿下麻烦吗？”他冷声质问道。 “你是没有资格指责殿下的！”玄知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宋初尧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玄知为什么会生气。 她说错了吗？ 明明是他无故禁止自己见凌珩，在回宫途中还得接受监视。 所有这些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吞的人是她。 被他利用过后随手抛开的人，还是她。 怎么大家都觉得不对劲的是她，觉得亏欠凌楚渊的人也是她？ “麻烦玄知首领帮我回去转告殿下，谢谢他的手下今晚护送我，但这恩情太重，我担不起，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你！” 玄知气得胸口发疼，指着她的鼻子，几乎要骂出声来。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殿下去了青黛楼为你出气，你怎么能这样不领情？” 宋初尧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玄知，他对付庆王是他自己的决定，并不是为我。” 这也是凌楚渊刚才默认的说法。 宋初尧心中明白。 虽然她这么说，但似乎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玄知觉得她简直不知好歹，于是讽刺地问道：“是吗？那我问你，殿下明明有更周全的计划可以让庆王彻底失败，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跑去青黛楼打他一顿？难道这不是因为你吗？” “殿下虽然是太子，但庆王也是皇族！他的这种做法一意孤行，所冒的风险和他的可能后果你有没有考虑过？” 宁宣帝一向厌恶皇族内部。 更何况，庆王还是宁宣帝最小的弟弟。 宁宣帝对于庆王那些不光彩的事，一直以来都是选择视而不见，显然对他十分偏爱。 即使凌楚渊的身份再特殊。 一旦他打庆王的事被公之于众，就算是宁宣帝也不可能包庇他！ 凌楚渊确实年轻血气方刚，做事冲动在所难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吗？ 宋初尧站在夜风中陷入了沉思，反复咀嚼着玄知所说过的话。 此刻，她想去见见凌楚渊。 她有很多话想问。 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想知道当年为何不回信！ 为什么不肯见她！ 为什么要那么狠心把她丢进宫女院！ 还想问他，是否真的这么恨她…… 宋初尧望着深宵下的宫墙，下定了决心，迈出了这步。 她要去见他。 一直以来，宋初尧都是个有干劲的人。 早年迷恋苏怀逸时，她做了不少鲁莽的事情。 无论是为了得到他的一个眼神，她从不计代价。 到了东宫后，她的冲劲逐渐消失殆尽。 那里的生活一点点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学会了忍耐和沉默。 只有这时，她仿佛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去瑶光殿的路并不远，但宋初尧却感觉像是走了半辈子。 她不知他是否在瑶光殿，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愿意见她。 但她来了，就像当初为苏怀逸那样奋不顾身。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 可当愈发冰冷的风夹杂着冰渣子扑面而来时，宋初尧身子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无论她如何努力，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苏怀逸对她感到厌恶没错。 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她还是改不了，一样喜欢冲动犯傻。 就算搞清楚了又能怎样…… 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他身边已有了黛滢。 为了留住黛滢，他甚至敢得罪宁宣帝，连续三天三夜在仪瀛殿恳求。 这份执着，是她从未见过的。 因为黛滢的关系，他还多次违抗秦皇后的意愿，使得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 他对黛滢的爱，已经超越了一切。 而她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瘦弱憔悴的身体，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在阴雨天，时常作痛的断指。 月光下，宋初尧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 正要回去时，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初尧吓了一大跳！ 第50章 重罪 她平时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只是因为这个声音。 这个人，绝不应该在这时出现。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看到你这么狼狈？”凌珩从暗处缓缓走出。 望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他的神情稍微沉了下来。 宋初尧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三皇子……” “如果三皇子是来找太子的话，请您先去吧，奴婢这就告退。” 她尽量保持镇定。 凌珩走上前来，挡住了她的退路。 “我其实是来看你的。” 宋初尧闭上了眼睛。 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凌珩想见凌楚渊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 但他却是在深夜来找她，并且还直接拦住了她的路。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上回见到你遍体鳞伤，人也瘦了很多，后来正好得到了几瓶好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药瓶。 夜色太浓。 宋初尧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这些东西我也用不到，放着也是浪费，给你吧。” “三皇子，您是金枝玉叶的皇族后裔，我不过是个地位卑微、微不足道的侍女罢了。真的不敢承蒙这份大恩大德。” 宋初尧向对方婉转地表达了谢绝。 估计凌珩很少会有主动给别人送东西的机会。 他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坚持下去。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当初发现这些珍贵药材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被自己从护城河中救起的女孩。 “嗯，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我开口说要送你了，就不会再收回我的话。” 凌珩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张石桌旁，将那些珍贵药瓶放下。 “至于怎么处理，完全由你自己决定，不管是继续保留，还是丢弃掉都随你的便。” “三、三皇子？” 宋初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作为练武之人，凌珩的动作快如闪电。 宋初尧即便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也毫无可能。 她回头望向石桌上的那个药瓶。 宋初尧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并不情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先收下它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宋初尧心中暗自埋怨起凌家人的霸道与强势，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暂且保管好这份礼物，等待下次见到三皇子时再行退还。 当宋初尧终于回到宫女院时。 月亮早已高挂空中。 幸好她没有一时冲动前往凌楚渊处。 然而，才刚一踏入院落大门，便立刻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整座院子里灯火辉煌。 “初尧姐姐，你回来了！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你的人影，我担心极了……” 话音未落，清瑶便匆匆忙忙地朝她奔来。 听到清瑶略带颤抖的声音后，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环顾四周那些神情紧张的宫女们，心底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清瑶凑近了几步，用几近耳语般低沉的声音告诉她：“吴姑姑出事了。” 就在这时，黛滢神色凛然地从内院走了出来。 “关于吴姑姑遭到毒害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毒杀朝廷命官乃重罪，希望那位做出如此恶行的人，能够站出来承担责任！” “一旦查实是谁干的，请不要怪我会按照规矩办事，毫不留情！”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没有人动弹，大家都低着头。 只有站在前面的瑞珠不停地哭，眼泪不断地流淌。 宋初尧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愈发沉重。 她默默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黛滢，眼神更加深沉，仿佛能洞察一切。 吴姑姑竟然被人下了毒，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令人难以置信。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既然没人承认，那就一个个查吧！” 黛滢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开始行动。 她的手下立刻分散开来，开始一个一个地搜查起来。 很快，有人来到宋初尧面前，那人凶巴巴地说：“站着干什么？还不脱衣服检查？” 清瑶已经开始脱外衣了，但宋初尧却还在犹豫。 她并不是害怕被搜身，而是担心被人搜出自己身上的东西！ 她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快点啊，不脱我帮你脱！” 那人大声呵斥道，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宋初尧开始反抗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一次进行反抗。 她知道，即使被打，也不可以让人看到凌珩给自己的东西。 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向谁解释，但总之就是不可以拿出来！ “居然敢还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人狠狠地打在宋初尧脸上，力道之大几乎把她打倒在地。 “给我打！全部给我狠狠地打！” 那人厉声下令。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黛滢怎么会不知道。 但她只是装作没看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出手制止的意思。 直到门外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黛滢的脸色骤变，赶紧给了那些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停下，然后迎上前去。 “殿下，你怎么过来了，这儿乱得很，由我来处理就好了。” 凌楚渊大步流星地走来，那双细长冷漠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声音冷冷地说道：“有人敢在我这儿撒野害人，我自然得亲自来看看！” 那些人在凌楚渊进门之前就已停止了对宋初尧的攻击，并且给她穿好了衣裳。 看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但无论怎样，她嘴角的那一抹血迹还是那么显眼。 黛滢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在这昏暗中，凌楚渊看不清那些伤痕。 毕竟，若他真的察觉到了，事情可能会变得不可收拾。 凌楚渊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乎没注意到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的宋初尧。 第51章 抬头，看着我 这让站在一旁的黛滢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这种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却听见他冷冰冰地开口说道：“为何要跪在地上？腿不会用了吗？” 宋初尧低着头没有回应。 整个人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似的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迟缓。 凌楚渊转身盯着她。 “抬头，看着我！” 听到这句话后，黛滢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而宋初尧则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沙哑着嗓子回答说：“殿下，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了。” 与此同时，宋初尧刺耳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听着这样的声音，即便是习惯了宫廷尔虞我诈的黛滢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凌楚渊皱起眉头，终于发现了问题。 她的声音早已不如以前那般清亮动听。 他微微蹙眉，直接伸手捏住宋初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借着月色的光亮。 嘴角边尚未干涸的血迹、脸部的手指印暴露无遗！ 玄知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凌楚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摔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眼神，宋初尧不敢直视。 “是，都怪奴婢手脚不灵便。”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 凌楚渊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生气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 为什么生气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简单的误会吗？ 如果她不回答是自己弄的，难道要让众人知道自从来到东宫后，她身上每一个伤口都是拜他所赐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是吗？连手印都能摔出来，你的技术可真是高明！” 凌楚渊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说道，接着用力把她推开。 “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搜身吗？那就继续吧！” 黛滢反应过来，急忙附和。 刚才搜索时查到了宋初尧这里，当然得从她身上开始。 毕竟，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她的身上。 只见瘦弱的宋初尧被人架起来，由于太轻了，甚至不需要两人，一人就可以轻易地提起她。 玄知目睹这一幕，心中感到几分不忍。 看着脸色铁青、满脸怒气的凌楚渊低声说道：“殿下，她身上的伤显然是别人造成的......” 凌楚渊冷冷地注视着。 “谁说的？没听见吗？这是她摔的！” 玄知不再说话了。 殿下明明给她机会说出实情。 这说明，就算殿下再怎么生气，再怎么讨厌她，只要她开口说话，殿下肯定会帮她的。 但偏偏，她不肯开口。 那又能怪谁！ 这完全是因为她自己造成的。 “你怎么了？我又没真对你怎么样！”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不满。 他用力地晃动着对方的身体，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女官，你来看看，她是不是……” 一旁的人慌忙地喊道。 人群开始围聚过来，议论纷纷。 大家都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吸引。 刚离开的凌楚渊微微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用冷淡的目光审视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动的宋初尧。 他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只是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去。 直到清瑶和小芹等人急忙跑到近前。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趴在地面上，仔细地检查起宋初尧的心跳和脉搏状况来！ “怎么会没呼吸了！？初尧姐姐！初尧姐姐！” 小芹几乎是哭着喊出这句话。 面前躺着的女子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迅速移动的身影飞奔了过来。 将周围所有人都推开，并迅速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凌楚渊原本还以为她是假装失去意识而已。 但是当他真的把她搂在怀里时，才惊恐地意识到，她的身体冰冷得可怕！ 这份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心绪顿时大乱。 凌楚渊的双目逐渐变得血红一片！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宋初尧，孤还没要你的命呢，如果你敢先死了，孤就去把宋家的人挖出来，全都碾成灰！你信不信！” 她最在乎的是宋家。 但现在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身体变得越来越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宋初尧的身体冰冷得几乎可以让人冻僵。 凌楚渊真的开始手足无措了，抱着她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的她。 可是她的身体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这一幕让黛滢都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太子这样失态的样子。 平时总是稳重自持的太子，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直愣在那里看着。 玄知说：“您忘了么，卫老太医摔断了腿，现在不在宫里当差，今晚整个皇宫只有两位留在仪瀛殿的太医……” 殿下身边的这些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宫女而专门跑一趟的。 凌楚渊的眼神阴冷至极，一把横抱起她！ “备车！”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能救宋初尧的人。 玄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答应！ 就这样，凌楚渊抱着宋初尧匆匆离开。 只剩下一群人惊愕地留在原地。 她们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宋初尧会忽然变成这样的状况。 更没想到的，太子殿下居然表现得如此紧张。 宋初尧出事，太子居然这么着急？ 怎么会这样呢？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她们心中，宋初尧不过是众多宫女中的一个。 即使曾经有过特殊的照顾，也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吧。 “黛滢女官……” 有个胆大的宫女忍不住开口问道。 黛滢转身，狠狠一掌打在那个宫婢脸上。 “你怎么做事的，一点分寸也没有！她为什么会差点死掉！” 宫婢跪倒在地！ 她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却不敢有任何辩解。 “奴婢不知啊，刚刚还好好的！” 宋初尧，你还真是有办法，知道太子最重视旧情，所以才故意装死！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太子更在乎谁的情义吧！ 她的心里默默地想着，嘴上却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第52章 宫里出事了 凌楚渊一路抱着宋初尧直奔卫府。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让人跟不上。 刚准备休息的卫老太医被突然闯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楚渊已经把人放到了床上。 “救命！马上！” 他知道，唯有眼前的这位医术高超的老人，才有机会拯救宋初尧于水火之中。 卫老太医看了一眼床头的人，心中猛地一凛。 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老太医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立即着手进行初步检查。 “这位姑娘怎么回事？” 面对凌楚渊急切的目光，卫老太医赶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给她诊脉。 看到卫老太医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凌楚渊的心也随之紧绷起来。 这种紧张让他烦躁不安！ “劳烦殿下暂时回避一下。” 凌楚渊双唇紧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头，然后转身重重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片寂静。 东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卫老太医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整个世界似乎也跟着透了一口气。 “殿下请安心，她已经转危为安了。”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凌楚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看不出来他对宋初尧病情有多关心。 似乎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她的生死。 “但是，微臣不敢保证下一次再发生类似情况，还能不能保住她的命。” 听到卫老太医这么说，就说明状况确实很严重。 “殿下，冒昧地说一句，若想要她寿命长久些，以后千万不能再折腾她了。若非她自己咬牙坚持住，恐怕早就不行了……” 卫老太医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他深知这一次宋初尧能撑过来已经是幸运至极。 “说实话，这么多年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身体状况如此糟糕的人。” 凌楚渊缓缓转过头来。 “什么意思？她身体” 正想开口解释之时—— “殿下！” 玄知突然间飞快地从门外冲进来。 “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听完这话，凌楚渊立刻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情！” 玄知紧接着快速汇报说：“是凤凰宫那边，派人突然闯入东宫，并强行带走了黛滢女官……” 凌楚渊听到这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关于秦皇后始终没有放弃对付黛滢。 这点，他心里非常清楚。 只是由于顾忌到他的态度，所以秦皇后至今为止都没有采取行动。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万一秦皇后趁此机会对黛滢不利！ 只见他重重地呼出几口气。 “先随我回宫再说！” 说完这话后，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当中。 与此同时，屋内的宋初尧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刚一醒来，她就听见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快先把药喝了。” 睁开双眼看到面前正对着自己微笑的老太医，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愣住了几秒钟。 正当疑惑之际，她试图坐起身来的举动却被阻止了。 “老太医？我、我现在是待在什么地方啊……？” 宋初尧向卫老太医询问道。 只见卫老太医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其起身。 随后温和一笑，并将盛有药材的碗递了过来，示意其喝下去。 “快喝吧。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我都不理解这些天你是怎么撑过来的，换作一般人怕早已挺不住了。” 宋初尧服下后道谢。 “多亏您相救，您的大恩我铭记于心，这条命就算是欠下的……” 老太医打断她：“你误会了，诊脉开药的人的确是我，但我一个小小的御医，是无法直接干涉东宫的事宜，更不可能在深夜将你从皇宫中带出来医治。” 闻言，宋初尧呆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当从卫老太医口中得知凌楚渊亲自将她带出来救治时，宋初尧还是感到震惊。 整个身体像是石化了一样僵硬地坐在床边，药碗也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在地上。 幸好，在最后一刻，她及时地回过了神来，稳住了药碗。 捡起药碗后，宋初尧低头，露出了一丝苦笑。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人世吧。” 卫老太医听着这番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回想起早些时候，凌楚渊对于宋初尧的态度。 确实正如眼前这位女子所说，或许对方仅仅希望她能活下去而已。 然而，卫老太医并没忘记，凌楚渊把宋初尧送过来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份焦急。 人们的某些本能反应，往往是不会撒谎的。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姑娘后，卫老太医觉得有些事情并不是外人能够干涉得了的。 真正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觉悟。 “感谢太医，一旦身体恢复，我会立即回去。” 宋初尧感激地说着。 “不必着急，东宫之中那么多宫女，缺了一个并不会怎样。既然还有些时间，你就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吧。我不急着赶你走，无论是待上两天还是一刻钟，都由你决定。” 老太医语气平和。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眼眶湿润了，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满怀感激地注视卫老太医转身离开房间。 毕竟吴姑姑突然中毒的事情，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这次中毒…… 不知为何，一个念头在宋初尧的心中浮现而出。 让她不禁联想到一个人的名字——瑞珠。 如今想起她的面容，宋初尧的眼神不由得变得闪烁。 想到这里，心情瞬间沉重了许多。 让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股不适感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病来如山倒。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这一次昏睡，直到第二天接近黄昏的时候才悠悠醒来。 原本计划立刻动身告辞，尽早返回皇宫内的住处。 可是这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因此，在权衡之后，只能暂时打消掉这个想法。 “你看，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位！” “啊？你说的是宋家的那个女孩吗？我听说她很特别，可怎么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呀，感觉比街上那些落魄流浪的人更可怜。” 第53章 北魏的耻辱 第一个说话的孩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绝对没有认错人！我们娘常告诉我们，心中善良与否会直接反映到人的外貌上来的，你看着就知道啦。” 旁边那位似乎对此话题更感兴趣了些。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作为罪女还能活得好好的呢？像她的父亲，宋太傅那样的重罪之人，难道不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我们母亲不是说过嘛，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北魏的大敌人，早就应该全部杀头示众了才对呀！” “呀，她朝这边看了。快逃！” 男孩的心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 “哥哥，等等我！” 女孩也随即喊了一声。 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她的兄长。 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两人拼命往外跑。 女孩因为太慌张，还跌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 男孩听到这声音后本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但当看到妹妹狼狈的模样。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试图帮妹妹站起来，可惜他年纪太小抱不动受伤的小女孩。 “没事儿吧？受伤了吗？” 宋初尧关切地走上前去询问。 两个孩子被吓坏了，急忙往后躲。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此刻竟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宋初尧挑起眉毛：“你们就这么害怕我吗？” “当然怕！你长得这么丑陋，简直像鬼一样恐怖，名声也不好，大家都说你是北魏贵族的耻辱！” 小男孩大声呵斥着。 说着他甚至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头，毫不犹豫地朝前面的人扔了过去！ 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啪”的一声清脆响过后，“别靠近！不许过来！走开！” 宋初尧身子一晃，脸色也稍微变了变。 但她没有退缩，依然缓缓地向孩子们走去。 小男孩想要继续捡石头发泄不满，却发现四周再也没有可以用来抵挡的东西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鼓足最后一点勇气站在妹妹前面。 “不准伤害我妹妹！” 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在那段美好且遥远的日子里，有人愿意为宋初尧向前挺胸面对困难。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除了冷漠，便是敌视的目光。 那些温暖的记忆早已随风消散。 被人守护的感觉是如此珍贵又难得…… 宋初尧望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往事，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双手叉在腰上，故意用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声音说道：“没错，我就是鬼，是专门来索命的恶鬼！你们还不快把命给我交出来！” 小男孩听到这里，吓得大喊一声。 不过，宋初尧紧接着又换上了另一种语气。 “但是呢，如果你们乖乖听话，不再到处乱跑胡闹的话，我可以网开一面，不会伤害你们。不过接下来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了两个孩子。 “嗯？我说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吗？” 这次，她故意半眯着眼睛，试图营造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两个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心惊胆战。 他们害怕极了，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便会遭到可怕的惩罚，于是不停地点头。 宋初尧见状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开始仔细地检查起小女孩的受伤部位。 幸运的是，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发现，小女孩所受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脚踝轻微扭伤而已。 “现在我要开始给你们治伤了，不要乱动，否则的话我就会把你们抓走哦！你们想被抓去呢？” 闻言，两个孩子立刻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宋初尧见状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女孩的那只受伤的小脚。 根据自己记忆当中曾经学过的手法，温柔地进行着按摩治疗。 这一切让她不禁回想起了过去。 那一年苏怀逸外出出差归来，她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背着家里的长辈偷偷地计划着要去迎接他，于是便拉着凌楚渊一起出门假装逛街。 没想到途中，却在京郊外遭遇了马车翻车事故。 车子侧翻在了半山腰处。 周围的景色仿佛被一片灰色所笼罩。 当时她的脚因为受伤而异常肿胀，疼痛使得她一度痛晕过去。 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等第二天从昏迷中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安全回到了宋家。 母亲则正坐在床边，满脸憔悴地守护着她。 奇怪的是，她脚已经奇迹般地恢复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康复让她感到非常意外。 她记得那种被母亲细心按摩的温馨感觉。 不远处，玄知静静地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 他的心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曾经璀璨夺目的宋家大小姐。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无忧无虑。 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即便是到了东宫，也理应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 这让玄知始终想不通。 尤其是她对待殿下的态度，总是那么执着和反感！ 这种反感不仅仅表现在言语上，更表现在行动中。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宋初尧对殿下如此抵触。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风变得有些凉意。 这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玄知感觉到什么，立即转过身去，正色说道：“殿下。” 凌楚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里的一切，时间也不短了。 玄知原本以为，他会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有所触动。 可很明显，殿下的脸色很差，嘴唇紧闭，比昨晚还要吓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让玄知猛地吃了一惊。 他完全没有想到，殿下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另一边，宋初尧也感到了一阵凉意。 回头正好看到那个男子冰冷的眼神！ 第54章 你真是狠心 那目光比往常更加阴冷。 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捕猎的野兽。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殿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楚渊已经迅速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脖子，愤怒地质问道：“你为何要通风报信。” “如果黛滢在凤凰宫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命来偿还！” 那一刻，宋初尧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通风报信？ 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 宋初尧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她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紧接着，她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 玄知也被凌楚渊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不轻。 他急忙上前劝阻：“殿下！别为了这种琐事生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玄知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她的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幸亏玄知反应迅速，扶住了她的腰，让她勉强站稳。 “清瑶，是你的人对吧！” 凌楚渊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刺骨的愤怒！ 看到眼前的他如此决绝无情，宋初尧的心更加坚定起来。 昨晚他之所以放自己出宫，无非是想让她再过几天苟且的日子罢了。 等到哪一天他对她的兴趣消失了。 他肯定会亲手结束这一切，把她送下去见阎王爷。 宋初尧用手紧紧捂住脖子，粗重地喘息着。 此刻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明悟。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对策。 “你身边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凤凰宫去了？还是刚好在你昨晚昏倒之后才出现的！” 凌楚渊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东宫里的宫女轻易不敢离开这里半步。 唯一可能溜出去，而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就只有宋初尧了。 所以在外人看来，如果宋初尧身边的贴身丫鬟，偶尔外出办事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是，为什么这次偏偏是清瑶悄悄离开了东宫，而且还去了凤凰宫呢？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楚渊转过头，盯着眼前这位女子问道：“是不是从你昨夜昏倒之前就开始密谋此事了？甚至就连后来的昏迷，也都被你算计好了？” 她在东宫设计的圈套还少吗？ 通过各种手段，她巧妙地博得了吴姑姑的好感，顺利地进了厨房。 更不用说，她的计谋让倩雪受到了吴姑姑的严厉惩罚。 她总是能够把这些小心思算计得恰到好处，步步为营。 “宋初尧，你真是狠心。” 凌楚渊冷冰冰地看着她。 最伤害她的人居然说她心狠？ 宋初尧感到心口被揪紧。 那种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眼前似乎也开始发黑。 “我真的没做过。” 凌楚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警告你，不要再打黛滢的主意！这次如果她有任何意外，就算你死了也无法赎罪！” “玄知，把她给我带回去。” 玄知愣住了：“但太医说过，她还需要静养……” 原本他还以为太子会因为顾及她的身体，允许她在卫府再多住几天的。 凌楚渊眉头紧锁。 “我说带走，听不懂吗？” 玄知不敢再反驳什么，只好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扶着的宋初尧，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凌楚渊离开后，他才小声对宋初尧说道：“回去后向殿下认个错，或许他会对你从轻发落。” 宋初尧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也认为是我做的？” 玄知陷入了沉默。 自从宋家垮台以来，她和黛滢之间的地位发生了逆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怨言？ 尽管玄知本人也不喜欢黛滢，但由于知道凌楚渊非常在意她。 因此无论如何，宋初尧都不应该采取这种行为，来招惹殿下的怒火。 宋初尧露出了一抹苦笑，没有继续为自己辩护。 “那请玄知带我回去吧。” “那你现在的状况……” 玄知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太子的旨意。”她语气平淡地说。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她都无从拒绝。 他是太子。 他要她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样的处境让任何人都难以接受，但她却不得不如此。 毕竟在身份的束缚下，有些事情是不能反抗的。 玄知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觉得她又在跟殿下赌气了！ 原本想帮助她解决困难，结果却弄巧成拙，反而让她更加为难。 有些人，即使对她再好，她也能冷若冰霜！ 玄知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随意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玄知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回到宫里，宋初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清瑶。 清瑶刚被罚了四十棍子。 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费尽力气。 凌楚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下手毫不留情，能留得清瑶一条小命，已经是手下留情。 “初尧姐姐……” 清瑶挣扎着想坐起来。 宋初尧赶紧按住她，看见她身上的伤痕，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些自责。 “疼不疼？” 她轻轻抚摸着清瑶身上红肿的地方。 清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疼！哎呀……” 尽管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疼痛感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明明疼得都龇牙咧嘴了还说不疼。 宋初尧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知道这只是她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强颜欢笑罢了。 宋初尧轻轻摸着她。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受累了。” “初尧姐姐，这不怪你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还在东宫的，结果醒来就到了凤凰宫外……” 清瑶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宋初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对于清瑶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别多想了，快休息吧。” “好的！只要姐姐你平安就好，昨晚你出事真的吓坏我了。想起那时候的情形，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对了，当时殿下也特别着急，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宋初尧没再听下去清瑶后面的话。 第55章 世事无常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了远处的东宫方向。 离开后，宋初尧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住处。 而是私下又找到了彭明公公。 过了一会儿，在彭明公公的帮助下，她就出现在了凤凰宫前。 秦皇后还在因为上次和金贵妃的争吵而不开心，被皇帝禁止随便走出屋子。 虽然被禁足，但这只是意味着她不能随便进出，其他人还是可以自由来往。 报上名后，宋初尧站在凤凰宫外，等了好一阵子。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的身上。 她却感到有些凉意。 因为她知道，秦皇后并不喜欢黛滢，同样也不待见她。 被晾在那儿，宋初尧一点也不意外。 她静静等待着，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当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才从凤凰宫里传来了让她进去的消息。 “娘娘让您进去。” 宋初尧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动身了。 跟着凤凰宫里的侍女，她缓缓地走了进去。 秦皇后对宋初尧不满，并不是因为她与凌楚渊的关系。 而是因为在当年，她追求苏怀逸的事太过张扬，几乎无人不知。 京城中那么多大家闺秀。 唯独这个宋初尧实在是太招摇了。 秦皇后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的女人。 可今天，她故意让宋初尧在外面干等那么长时间。 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丝毫怨言怨言，进来时规矩得很。 那一刻，秦皇后差点没认出来她和身边的宫女。 想想宋家垮台也就半年不到的光景。 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宋家竟然变得如此落魄。 确实，进了这宫里，无论多么棱角分明的人最终都会被磨平。 此时秦皇后在对凤凰宫里供奉的小佛像烧香拜佛，心中默念着祈愿。 烧完香后，她对周围的宫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宁宣帝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他偏偏允许秦皇后在这里设立佛坛。 这对看似恩断义绝的帝后，年轻时也曾爱得如胶似漆吧。 那段美好时光早已成为过去。 秦皇后转过身，瞥了宋初尧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 “如果是太子派你来的，那你还是走吧！” 宋初尧没有动，轻声说道：“和太子殿下无关，是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 秦皇后眯起眼睛。 “东宫的侍女不能随便出来，你违反了规矩，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宋初尧笑了笑。 “怕。”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生命。 但有些事情，即使害怕也要去做。 “那你来这儿凤凰宫做什么？想借刀杀人，让我帮你对付黛滢吗？” 秦皇后目光锐利。 “不，我是想请皇后放了她。” 凤凰宫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秦皇后甚至以为是听错了。 “你让我放了她？如果我没猜错，黛滢落到我手里后，渊儿应该非常生气，甚至可能迁怒到你身上。” “那你不更应该趁这个机会，彻底除掉你的死敌黛滢吗？她对你一直很忌惮，在太子面前只是表面上装得乖巧罢了！” 秦皇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宫里的女人心思，秦皇后很清楚。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争宠夺利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黛滢对于凌楚渊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宋初尧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对我有所怨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秦皇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屑。 “真是愚蠢至极，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暗自思量道 就算再怎么蠢也就罢了。 关键是目前这个关键时刻，黛滢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究竟认为我为什么会放了她？连渊儿都没有说服我，你为何觉得你能做到这一点？” 秦皇后冷冷地问道。 实际上，她早就对黛滢心生不满。 至于是否有人故意诬陷黛滢，或是给自己设下圈套都不重要。 要能够铲除掉眼前这一大障碍，即便是与儿子闹僵也无妨！ 那个黛滢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 若将其留在儿子身边，后患无穷。 “我明白娘娘根本容不下黛滢，但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取代她的位置。” 宋初尧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闻言，秦皇后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什么？” “皇后对殿下的好，殿下心中自然有数，但他从小性格孤僻冷漠。回到这之后，虽然备受瞩目，但同时也受到了约束，无论换做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产生反抗。” “你的意思是说，我儿之所以留住黛滢，是因为想要反抗本宫？” 秦皇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 面对质问，宋初尧无奈地解释道：“娘娘心中其实很清楚，在某些时候与其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不如选择退让一步。” “娘娘难道真的希望，因为一个女子与太子殿下决裂吗？” 宋初尧见她仍不愿放弃，只得继续试图说服她。 这一句话看似轻飘飘，却让秦皇后猛地一震。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她当然不想！ 正因为担心这一点，秦皇后一直没有对黛滢下手。 即便是把黛滢带到了凤凰宫，也并未真正处罚她。 “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渊儿。” 秦皇后仔细打量着宋初尧。 “听说在你们宋家时，你和渊儿的关系很好，是吗？” 感受到秦皇后的眼神，宋初尧整个人几乎都要弯下去。 然而，她还是尽力保持镇定。 “那时他是我弟弟。而现在，太子只是太子。” 宋初尧的回答让秦皇后很满意。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嗯，明白就好。即使曾经是一朵花，也没办法改变低贱的事实。” 这句话既是说给黛滢听的，也是说给宋初尧听的。 宋初尧脸色苍白。 秦皇后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其实用不着宋初尧多费唇舌，她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的。 宋初尧这样做，不过是想让秦皇后早些清醒过来，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好处。 想明白后的秦皇后，绝不会轻易把黛滢送回去。 第56章 你不后悔？ 而是会用黛滢作为筹码来进行交易。 比如那个一直空缺的太子妃位置。 凌楚渊一直不愿早些选定太子妃，为此秦皇后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 既然黛滢敢算计，秦皇后当然要加倍还回去！ 而且还要更狠一点！ 当宋初尧准备离开凤凰宫时，秦皇后冷笑一声问道：“你不后悔？” 宋初尧轻笑一声。 其实真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知道，即便告诉凌楚渊所有的事情，他也不一定会相信她。 凌楚渊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对她的看法。 更何况即使告诉他真相，他也不一定会相信。 她的心已经变得麻木。 她笑得十分勉强。 他早就不再信任她了。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再赢回他的心。 “娘娘请放心，太子不会知道。再说了，奴婢惜命。若是黛滢出了事，太子肯定饶不了我。就算她是我的仇人，为了自己，我还是得保护她。” 宋初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秦皇后。 这样吗？ 秦皇后不信宋初尧今天这一趟，没有目的！ “本宫不相信你就这么毫无要求。” 秦皇后眯起眼睛。 宋初尧略微挺直了身子。 “奴婢地位卑微，身份低贱，哪里有资格和娘娘您提什么条件。只是因为吴姑姑出事了，奴婢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不得不来求娘娘您的庇护，希望能够得到娘娘的照顾。”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皇后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果然。 看来这宋初尧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笑了出来。 “太子已是大人了，东宫的事情本就不该我过多干涉。今后你的命运如何，全看你自己是否能够把握住机会了。” …… 宋初尧刚迈出凤凰宫，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凌楚渊。 一看见对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明白凌楚渊此次前来，必定是冲着秦皇后而来。 据传闻，为了找回黛滢，凌楚渊前前后后找了秦皇后好几次。 “奴婢参见殿下。” 她按照规矩深深行了个礼。 凌楚渊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那双与秦皇后颇为相似的细长凤目微微眯起。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背着他来到凤凰宫。 而且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这让她的告密行为更加坐实了。 凤凰宫门前的空气逐渐凝固。 四周的小太监们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连那些往日里嚣张的小太监，此刻也变得格外低调。 幸好这时殿里传来了秦皇后的声音。 “太子进来，刚好本宫有些事情想要同你商量！其他人全都退下。” 小太监们如获大赦一般迅速退开间。 “你最好祈求她没事，不然的话别怪我不手下留情！立刻给我滚回去！要是再敢偷偷溜出东宫，就去辛者库做苦力！” 显然他是真的生气了。 宋初尧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秦皇后没想到宋初尧真的能够忍住一言不发，任凭误解缠身。 如此谦卑隐忍倒是让秦皇后对她有了些许好感。 毕竟比起那个嚣张跋扈的黛滢。 宋初尧显得顺眼多了。 至少在皇宫里，能有这样的定力已经十分难得了。 也许，她确实有资格成为凌楚渊身边的帮手。 但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是，出身低下。 一旦成为被人鄙视的存在。 即使再如何努力向上，也摆脱不了过去。 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 这次凌楚渊在凤凰宫内待了很久。 外面的人无从得知具体的细节。 但可以看出，这场谈话绝非寻常。 当凌楚渊离开凤凰宫时，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阴沉的表情让人感到压抑无比。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他刚走出不久，黛滢就被放出来了。 她一出来便满脸欣喜，眼中含着泪水。 回来时，不顾身边众人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 她直接扑进了凌楚渊的怀抱！ “殿下，奴婢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不远处，宋初尧手里拿着托盘，正从这里走过。 她恰好看到了两人亲密相拥的那幕，心头不由得一阵刺痛。 黛滢靠在凌楚渊的怀中轻轻哭泣。 而他也用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此刻站在廊下的宋初尧，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听说此次黛滢被皇后带走之后，太子为了救她多次向皇后求情，最终才让皇后心软释放了她。” 一位路过的宫女小声说道。 “真是令人感动，果然只有我们太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皇后还是很宠爱太子的。” 另一位宫女附和道。 宋初尧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带着些许苦涩。 她缓缓垂下目光，依旧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 路过她身边的宫女们故意说了些讽刺的话。 “现在清楚了吧，殿下真正关心的是谁。” 一位宫女阴阳怪气地说着，刻意提高音量让她听到。 “的确如此！黛滢可不像那些，只因为一时欢愉而靠近太子的女人。” 另一人接着说道。 面对这些嘲讽，宋初尧依旧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拐过了廊道。 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黛滢早就注意到了宋初尧的出现。 因此一直紧紧依偎在凌楚渊身旁，不肯松开分毫。 看到对方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得意之情。 直到宋初尧完全消失于视野中，凌楚渊的眼神忽然闪烁。 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将黛滢从怀里推开了些。 “今天宫外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他的语气柔和。 这样的话，在整个皇宫上下，凌楚渊只会对她说。 每当他这样说话时，总是让她感到温暖特别。 而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似乎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得多。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凌楚渊特别在意的人。 这并不是秘密。 宫里的人都明白，凌楚渊对她与众不同。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黛滢却一点也不高兴。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黛滢心中五味杂陈。 第57章 世上哪有鬼魂 随即她冷冷地叫来随从：“来人！” “是，女官。” 侍从恭敬地回应。 “倩雪还没找到吗？” 她声音中几乎有些不耐烦。 “还没有找到。倩雪就像兮香那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她们平时得罪了太多人，所以被那些去世的宫女给缠上了……” 侍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黛滢冷声斥责道：“胡言乱语！这世上哪有鬼魂！都是自己心里作怪！” “继续搜！务必把她找出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 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去继续安排搜索行动。 她之所以这么焦急，并不是真的关心倩雪的命运。 而是因为倩雪掌握了许多关于她的秘密！ 比如宋初尧在关押期间，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如果倩雪真死了倒也罢了。 就怕没死成！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烦意乱。 另一边，凌楚渊离开以后，并没像对黛滢说的那样去宫外办事。 而是前往了地牢。 自从宋初尧从地牢逃脱之后，这的守卫全部换了一拨人，戒备措施也变得更加严密。 凌楚渊走近时，侍卫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务，向他行礼问安。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女子吓得瑟瑟发抖。 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玄知从地牢的另一端走出来，。 “殿下，这名女子依然坚持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小心翼翼。 “接着审！” “是！” 玄知低头应声，并且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凌楚渊。 沉默片刻后，试玄知小声试探道：“殿下，黛滢女官现在已经安全归来，您为何还如此忧虑？” 玄知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立刻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黛滢能够顺利返回，确实经过了一系列安排。 众所周知，秦皇后绝对不是轻易就会妥协的人，想要直接将人放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让凌楚渊心情烦躁，却并非因为这件事。 关于挑选妃嫔的事情已经被拖延了很久时间。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恼火，甚至他自己也说不清！ 方才，其实他比黛滢更早发现了宋初尧。 当时宋初尧的表情极其平静。 直到此时，那一幕仍然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备马，我要去马场！” 玄知心头一惊，每当殿下心情不好时才会去骑马。 眼下看来，殿下又心情不佳了。 这种情况他已经见得太多。 “殿下，今天天气不太好，看样子快下雨了，您还是不要去马场了吧。” 他试图劝说。 希望能阻止殿下在恶劣的天气下外出。 毕竟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骑马。 “听不懂我的话？” “是……” 玄知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此时再多言无益，只能遵从殿下。 但他心中依旧有些担忧。 希望天公作美，让大雨晚一些再来。 这边，宋初尧忙完了小厨房的工作，打算去看望吴姑姑。 自从那天晚上中毒以来，吴姑姑一直昏迷未醒。 因为下毒之事尚未查明，东宫内严禁任何人靠近吴姑姑。 因此，尽管宋初尧内心十分牵挂，也只能站在远处。 她缓缓朝那方向走去。 刚靠近，便隐约听见有抽泣声传来。 宋初尧的声音显然吓到了那人。 前面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谁！” “瑞珠姐，是我，你别怕，就我一个人。” 宋初尧看着眼前这位眼睛红肿的女子。 她可以理解瑞珠现在的不安。 瑞珠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没有害怕！” “姐姐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呢？” 见此情景，宋初尧不禁开口询问道。 “我才没有……我没有紧张。” 宋初尧轻声笑道：“姐姐是专门来看望吴姑姑的吧。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姑姑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人给下了药呢？依我看，能够给吴姑姑下药的人，估计是其身边亲近之人.....” 一听这话，瑞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血. 她的目光四处乱窜，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行了！你不就是在怀疑我吗！要说和姑姑关系好，而且别有用心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大家都怀疑是你下的手！” 宋初尧看着情绪激动的瑞珠. “瑞珠姐，你误会了。我并没怀疑你，我真的相信你是清白的。” 她的语气平和，让人感到安心。 这句话让瑞珠一时之间愣住了。 东宫上下都以为她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甚至连彭明公公也是。 可是偏偏宋初尧却选择相信她的无辜。 她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动。 “我相信吴姑姑的眼光。她把你留在身边，定是因为你是可以信任的。你们俩可能有些误会，但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再说，如果真的是你害了吴姑姑，你怎么还会跑来这看望？” 这番话触动了瑞珠的心弦。 她忽然拉住宋初尧的手。 “那天晚上……”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哎呀，瑞珠果然是在这儿。” 从不远处走过来的黛滢说道。 背对着两人的宋初尧听到声音后，连忙转身。 “瑞珠姐，事情既已说完，我就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她便又转向了黛滢的方向，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现场。 看到这一幕的黛滢有些好奇。 她缓缓走近瑞珠，开口问道：“她为何来这？你们俩聊了些什么？” 面对突然而来的质疑，瑞珠的脸色明显一变，随即赶紧解释道：“没什么，她只是过来说说小厨房的情况。” 听着对方的回答，黛滢深深看一了眼瑞珠。 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抬头叹了口气说：“瑞珠，我不是说了让你最近别来这儿吗？若是你再乱跑，到时真出事了，没人能帮得了你！” 瑞珠闻言立刻抓住了黛滢的衣服袖子，辩解道：“当时我直接扔了那包药，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她承认，自己起初确实计划利用药物来陷害吴姑姑，但没过多久就后悔不已了。 正好在准备丢弃药物时，被路过的黛滢撞见。 第58章 太子出事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没那么大胆子。可是现在彭明公公那边对你很不满意，所以，你最好还是暂时搬来我的地方避避风头吧。” 黛滢温柔地安抚着瑞珠。 听着这般话语，瑞珠心中紧张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谢谢您！” 正当一道春雷在东宫上空炸响时。 宋初尧刚好离开了吴姑姑所在的耦香馆。 她脚步匆匆，心中充满了不安。 吴姑姑的事情让她心情沉重。 吴姑姑出事了，表面上看起来获益的人似乎是瑞珠。 因为她跟吴姑姑的时间最长，理论上应该接手吴姑姑手上的所有工作。 而红楼的女官位置向来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人。 那就是黛滢。 黛滢也有可能从中得利。 她在想，如果吴姑姑的位置真的落在了黛滢的手上。 对于宋初尧来说，瑞珠是否能顺利接班反而不重要。 如果她不能做到，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幸。 那接下来，黛滢可能就会成为东宫里唯一的女官！ 这样的局势对她非常不利。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 这些想法只是让她心烦意乱。 宋初尧其实并不想针对黛滢，也不是为了复仇。 她只是希望能够在宫中站稳脚跟。 要报复的话，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皇后。 但那样一来，虽心里痛快了，但很多隐藏的事实将永远埋藏不见，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目前看来，瑞珠并不完全信任她。 原本她以为可以借助瑞珠的支持。 但在吴姑姑出事后，这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需要重新做出计划。 伴随着电闪雷鸣。 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宋初尧定了定心神，抬袖遮住脑袋，向不远处的走廊跑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还是找到避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事不好！太子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时，她刚踏上走廊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一位生面孔的小太监，并非东宫内部的人。 从他身上的服装样式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东宫常见的装扮。 而是那种更适合外面劳作的粗布衣裳。 鞋底还粘着的草屑。 这些草屑是刚刚粘上的，他可能是在御马监工作的人。 想到这…… 外面正下着暴雨，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但宋初尧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 这么恶劣的天气，他居然还去骑马？ 可是，那个人从来都是如此。 难道这次也是这样吗？ 顾不得多想，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中。 雨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服，让她觉得格外寒冷。 但是，此刻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迅速地找到那名小太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道：“太子殿下真出事了？你赶快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那小太监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他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然后问道：“只有你？” 如果不是今天整个马场都找不到帮忙的人，再加上路上也没有碰到守卫部队。 他绝对不会跑这么远来东宫找帮手。 “是的，我一个就够了！快带我去！你也知道事情紧急，再耽搁下去对谁都不好。” 宋初尧的眼神异常坚定。 尽管眼前的这位姑娘身材单薄，但她的态度却让人不得不信服。 见状，小太监点了点头，咬紧牙关说道：“好吧！走吧！” 宋初尧心急如焚地催促道：“那么，请尽快吧！” 皇家马场位于宫殿西南角。 那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建好的地方。 但是由于前任皇帝身体状况不佳，皇室成员们又事务繁忙。 这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变成了一个几乎荒废的地方。 通常，只有少数仆人会在那照料马匹。 尽管这个地方已经废弃不用了，但是对于像宋初尧这样地位较低的人来说 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仍然是难以涉足其内的。 她感到有些无助。 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候，能够依赖的人却寥寥无几。 根据那名小太监所言，就在凌楚渊骑马冲入倾盆大雨之后不久。 一阵刺耳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听起来像是有人从马上跌落所致。 可是当小太监匆匆赶至事发现场时，他惊讶地发现现场竟然不见太子的身影。 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的。 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想到这，宋初尧心中更加焦急。 马场本身面积广大，加上狂风暴雨交加。 想要在如此恶劣条件下，找到失踪之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雨势愈发猛烈。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宋初尧并未退缩半步。 反而鼓足勇气快步朝马厩跑去，不一会儿就拉出一匹壮硕的骏马。 紧接着，她翻身跃上了马背，然后冲进了风雨之中！ 实际上，宋初尧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马了。 在北魏，贵族小姐们通常都不会学骑马。 因为大家认为骑射等武艺乃男子之事。 女子如果对此感兴趣，则会被视为粗鄙。 然而，当年为了能够更接近苏怀逸。 即便知道会招来旁人的嘲笑，宋初尧依旧学习了骑马。 经过无数次练习后，当她准备大展身手之际，却发现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后来，她便再也没有骑过马。 现在，她的身体太过于瘦弱，想要马匹并不容易。 几次都差一点被摔下去！ 她的身体在马上摇摇晃晃，双腿紧紧夹住马肚。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迅速奔跑起来。 这让后面的小太监心里直打鼓。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居然相信一个瘦弱的宫女能找到太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自责。 他不敢再看场上的一幕。 害怕下次抬起头时，宋初尧已经被踩成一团烂泥！ 每一次马蹄声传来，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祈祷她能平安无事。 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他急忙转身寻找其他人。 第59章 选妃仪式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仍旧试图找到其他可以帮忙的人。 小太监的目光在雨中四处搜寻。 雨中赛场上，宋初尧大半身体紧紧趴在马背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 冰冷的感觉让她不住地颤抖。 马匹起落之时，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最终，她稳住了。 尽管如此，她的手指仍然紧抓着马鬃，生怕下一刻又被摔下马来。 那个明显新进宫不久的小太监不知道。 在马场后的小树林里，有一个藏在草丛中的小坡。 宋初尧向那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马匹与昏迷不醒的凌楚渊。 她立刻跳下马，心中充满了焦急。 她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发现凌楚渊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看来他是从马上掉下来的。 额头满是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 鲜红的血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沿着他的脸庞流淌下来。 宋初尧跪在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拭去他额头的血迹。 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受伤的前额，而是男人的手！ 当她触到肿胀的手臂时，脸色顿时变得沉重。 果然又受伤了。 宋初尧既生气又无奈。 本以为经历了多年风雨之后，他已经过了那个鲁莽行事、不顾后果的年纪，没成想还是那个老样子。 她的眼中充满了责备。 接着，她又注意到了他嘴角的那一抹淤青。 这个伤显然不是这次摔出来的，更像是最近与人争执打架所致。 那块淤青虽然不显眼，但依旧清晰。 想到玄知那天晚上说的事情。 宋初尧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她知道自己想要带他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的手也没有时间耽搁。 四下望了一眼后，宋初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步向前方的废弃马棚走去。 就连宋初尧自己也没料到。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如此有力。 尽管马棚久无人使用，已经变得破旧不堪。 但里面的干草、木板还是保存得相当完好。 宋初尧小心翼翼地把凌楚渊放下来。 然后迅速拿起一块木板，开始处理他的手臂。 宋初尧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势，并没有察觉到凌楚渊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 因为摔得脑袋疼，他只看到面前有个忙碌又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没有看清楚任何东西。 但他的心却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当他的手臂受伤时，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 凌楚渊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黛滢？” 这个称呼显然让对方愣住了，连手里的木板都颤了一下。 那一瞬，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等凌楚渊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庞时，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瑶光殿里。 “殿下醒了！” 是玄知的声音。 “渊儿？你还好吧，还有哪不舒服吗？” 睁开眼，他看见的是秦皇后。 凌楚渊轻轻皱了皱眉。 这种被关心包围的感觉让他感觉难受。 “你可吓坏母后了！雨下的这般大，你去骑什么马？还好玄知及时找到了你，否则真出事了，让母后怎么安心！” 要不是之前为了选妃的事情而跟儿子发生争执。 也许他就不会去冒雨骑马。 凌楚渊动了动身体，缓缓坐起来。 “是你找到我的。” 听到主子询问，玄知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属下发现了您。当时您独自一人，晕倒在偏僻角落里废弃的马厩中。” “我一个人？” “发现我的时候周围确实没有别人吗？” 见此情景，玄知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殿下，除了负责管理那片区域的老太监外，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好了，好好躺着！” 看到儿子想要挣扎起身，秦皇后赶紧上前将他按回床上。 “听太医诊断后才知道，原来你手臂上的伤并非新患，而是旧疾复发。为何这件事情你会一直瞒着母后？” “母后，既然我现在都这样了，难不成您还打算坚持逼我去参加选妃仪式？” 面对这般调皮的反问，秦皇后瞪圆了眼睛，佯装生气地质问道：“你这个臭小子，你该不会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没想到还真让您猜对了呢。” 秦皇后嗔怪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却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 不管怎么说，虽然凌楚渊年轻气盛，有时做事有些冲动。 但他总归不至于如此鲁莽，竟然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更何况，秦皇后也不相信黛滢有那种能力。 也许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巧合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现在凌楚渊确确实实地受了伤。 秦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算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听到这话，黛滢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秦皇后无意间瞥了一眼黛滢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像这样连情绪都无法掩饰的人，根本就不配待在这。 她真是那位御史大人留下的女儿？ 尽管那位御史谈不上特别贤明能干，但毕竟出身于名门望族。 那么他的后人，怎么会表现得这般没教养？ 越是细看黛滢，秦皇后就越发觉得反感。 “好了好了，”秦皇后温和地叮嘱道，“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当她再次看向旁边的黛滢时，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好好伺候，要是太子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黛滢对秦皇后有些畏惧，不敢顶嘴，连忙低头应声。 “是，娘娘。”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小心翼翼。 送走了秦皇后后，黛滢回头一看。 正好见到凌楚渊正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发呆。 “殿下，先喝药吧。” 黛滢轻轻地走到他身边。 凌楚渊轻轻嗯了一声：“放着吧。”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让黛滢更加紧张。 “殿下，您不喜欢奴婢照顾？如果您真的不想奴婢照料，奴婢可以离开，但这药必须得喝，不然手臂上的伤怎么能好？” 黛滢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第60章 谁上了殿下的床？ 这句话让凌楚渊回过神来。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这道伤，是在他成为宋家的养子后，在外面被人刺伤留下的。 当时伤得很严重，他在外面昏迷了半个月。 是黛滢在他身边日夜不停地照顾他。 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 凌楚渊回忆起这些往事。 再抬头时，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说话的口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我现在受了伤，吴姑姑不在，彭明年纪大了，这整个东宫上下，还得指望你。” 听完这些话，黛滢的心里顿时暖了起来。 “殿下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您，不让您失望。” “嗯，你退下吧。” 黛滢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黛滢的离去。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凌楚渊坐在大殿中央，目光游离，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忧郁。 他望着外面不停倾泻而下的大雨。 就在这时，一道不满的声音划破了这份静谧。 “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给本宫找人来！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吃药吗？” 凌楚渊怒气冲冲地盯着一旁呆立不动的玄知。 被这般责备惊得玄知一时语塞。 不是殿下刚刚赶走了侍女吗？ 玄知不敢开口反驳什么，而是立即应了一声，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没过多长时间。 几个宫女在玄知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到……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刚刚换下了之前因雨淋湿透的衣服。 原本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突然间看到玄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感到一阵惊讶。 这个命令让宋初尧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难道说凌楚渊已经知道了那天在马场的人其实是她本人了吗？ 然而，她之前还特意再三叮嘱过那位救了太子的小太监。 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见到她的事情。 玄知看着她的脸，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哎，你不愿意吗？” 宋初尧更加低下了头，脸色越发苍白。 她用细弱的声音回应道：“不敢。只是……不是说奴婢不能接近瑶光殿了吗……” 她声音颤抖着。 看见宋初尧畏缩模样，玄知的心里也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禁想到，难怪殿下见到她总是控制不住脾气！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明明是为她好，却偏偏不懂得把握机会！ “让你去做事就赶紧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听此言后，宋初尧便不再争辩。 作为一个丫鬟，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权利拒绝任何要求。 她低下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慌，默默地跟上了玄知的脚步。 不多一会儿，在玄知的带领下，宋初尧就被带到了瑶光殿门口。 此时的她心中满是忐忑。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走。 砰！ 突然传来了药碗摔碎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让刚进门的宋初尧猝不及防。 身上瞬间溅满了洒出来的药汁。 黏稠的药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人都死哪儿去了？” 一道低沉不悦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面对着这样的质问，玄知恭敬地回答道：“殿下，人已经带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谨慎。 坐在床上的凌楚渊猛地抬起了眼睛。 当他看到跟着进来的正是宋初尧时，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她来干什么？谁叫她来的！” 凌楚渊的语气充满了厌恶。 宋初尧紧闭双唇，将头垂得更低。 她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消失。 玄知见状也觉得尴尬起来，连忙解释道：“回殿下，她是过来伺候您吃药的。” 他的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她？” 凌楚渊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有她在旁边，你觉得我还能喝得下去吗！” 玄知顿时无语了，心里想着难道殿下不是这么想的吗？ 正当他准备带着宋初尧离开之际，又听到凌楚渊冷冷地说了一句。 “如果再等别人的话，今天这药我还不喝了！就算凑合着吧，让她过来就是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直到床帘微微晃动。 “殿下，听闻您砸了药碗，奴婢特来查看一番。” 那个声音是黛滢！ 这声响让宋初尧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但比她更迅速反应过来的，则是身旁的凌楚渊。 只见他目光一冷，立刻扯起床单将只穿着单薄衣裳的宋初尧盖住！ 被子紧紧地覆盖在她的身上，挡住了所有视线。 当黛滢真正进入房间时，眼前所见的景象是凌楚渊半躺在床上，长发随意散落于肩头。 除了贴身纱布略显褶皱外，其余并无异样。 她缓缓抬起眼睛，害羞地看着他的脸庞。 “殿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视线在凌楚渊身旁微微隆起的被子上停了下来。 凌楚渊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被角，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你先走吧。” 黛滢紧锁着眉头。 “这怎么行？殿下的身体要紧啊……” 话未说完，她便向床边挪去。 注意到黛滢的动作后，凌楚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加大了几分力道压制住被子的一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说不用！” 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厉，黛滢立刻就慌了神，脸色瞬时惨白如纸，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并且本能地低下了头。 “殿下别生气，是奴婢多嘴了。” 凌楚渊缓和了一下语调。 “我的意思是，最近你也挺辛苦的，今晚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药让别人来送就是了。明天晚上再到瑶光殿陪我吃饭。” “好的，殿下也要注意休息，稍后我会再让人送药过来。” 她说完便轻巧地转身离开房间。 然而，才刚刚踏出瑶光殿不久。 黛滢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渐渐消失殆尽！ 突然间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 显然，今夜躺在那张床上的并不只有凌楚渊一个人。 究竟是谁上了殿下的床？ 竟然让他如此小心谨慎地掩饰着！ 想到这里，黛滢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目光骤然变得凶狠。 抬头看向宫女院！ 第61章 高估她了 与此同时。 在瑶光殿内。 “还不出来吗？需要本宫亲自请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显而易见，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尽管原因不明，但肯定不是因为黛滢。 毕竟刚才他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温柔的。 宋初尧慢慢从被子下钻出来。 装作非常规矩的样子站在床脚。 凌楚渊斜着眼看着她。 “你在赌什么气！”他大声说道。 只是刚刚对她大声说了句，就这样跟他闹？ 一瞬间，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原来即使是在春天，风也可以像冬天一样刺骨。 宋初尧低下了头：“殿下说得对，我没有资格跟您耍脾气。我的身份卑微，就应该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能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凌楚渊本来就心情不爽，在这种紧要关头逼着自己“悬崖勒马”，简直是太难受了！ 她这番话在他听来，更像是她在故意挑衅！ “位置？”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冰冷地问道。 看着她刻意与他保持的距离，凌楚渊的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冷笑着，再次变成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太子。 “贱奴……是啊，我怎么会忘了，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他冷酷地说道。 宋初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脊背也压得更低。 凌楚渊全身散发出一股暴戾之气，愤怒地下了床，顺手抄起一件袍子穿上。 “当了这么短时间的贱奴，你就已经完全接受了？看来你还挺享受这个身份的。那好吧，继续做你的贱奴去吧！滚！”凌楚渊冷笑道。 宋初尧抓紧了床沿的手指更加用力，指尖都几乎陷入了木头里。 她强忍着屈辱，低声道：“是，奴婢遵命。” 凌楚渊的脚步停了一下，胸口起伏得更快。 那一眼中，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 “黛滢女官，你怎么突然来了？” 清瑶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拿着蜡烛缩着脑袋站在门口。 看到门外的人，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紧张得连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宋初尧姐姐还没回来。 本来想趁夜去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碰上了黛滢。 跟随黛滢前来的宫女，冷声说道：“女官过来检查，有什么不对吗？最近东宫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吴姑姑中毒的事情也没查清楚，时不时检查，也是为了大家伙的安全着想。” “是，只不过大家都已经睡了……” 清瑶看了一眼屋内，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要挡住一些什么。 但她的动作太过明显，反而引起了黛滢的注意。 然而下一刻，清瑶就被旁边的宫女一把推开了。 “躲什么！让开！” 宫女严厉地喝道。 黛滢已经猜到宋初尧不在这里了。 这次抽查只是走个过场。 无论今晚出现在瑶光殿的人是不是她。 黛滢都认为这件事背后定是宋初尧。 只要能确定宋初尧真的不在，她就可以依照宫规行事了。 黛滢在东宫一向做事圆滑，深得主子们信任，下人们也对她赞誉有加。 至少表面上没有直接针对过宋初尧。 但今天，清瑶觉得宋初尧遭受的一切，都和黛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女官，大家真的都睡了……” 清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让开！” 就在清瑶尽力遮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这是怎么回事？” 清瑶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转头望去！ 外面，宋初尧披着衣服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从厨房取来的汤。 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迷茫。 “初尧姐姐，原来你是去了厨房？” 清瑶特意强调了“厨房”两个字。 唯恐后面几个人听不见。 黛滢身边的宫女指着清瑶，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她在里面，怎么又从厨房跑来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怒气。 宋初尧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是啊，我刚去了厨房，熬了点粥，准备去看望吴姑姑，路过这里，听见声音，知道女官在这里，就来打个招呼了。” 黛滢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粥还散发着热气，看起来确实是刚刚熬好的。 新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宋初尧如今是厨房的人。 即使是去厨房给吴姑姑熬点什么，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更谈不上处罚了。 但事情真的这么凑巧吗？ 清瑶的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疑问。 这一系列的巧合，似乎太过巧妙。 黛滢对此表示不太相信。 她缓缓走过来，轻轻瞄了一眼粥碗，脸上带着微笑说道：“看来吴姑姑对你挺好，让你这么关心她。既然你这么懂事，就帮吴姑姑分忧吧。瑞珠最近要处理其他事务，没时间照顾这边的事情，所以接下来宴会就由你来负责了。” “怎么样？” 清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东宫的宴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种场合通常都是吴姑姑亲自操办。 就连身份地位都不低的瑞珠，也不敢全权接手。 黛滢这样的安排，分明就是故意为难初尧姐姐！ 清瑶担忧地看着宋初尧。 然而，宋初尧在眉头紧锁片刻之后，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黛滢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 看来她并没有错看人。 宋初尧还是和从前一样，冲动又好强！ 稍微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 在东宫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真是太高估她了。 没有了宋太傅的支持，也没有了宋家公子的保护。 现在的宋初尧只不过是一块烂泥罢了。 黛滢心中冷笑不已。 “嗯，你能帮忙，吴姑姑也会放心的。” 等到她一离开，清瑶脸上立刻显出了焦急之色，急忙开口问道：“初尧姐姐，你怎么能答应呢？” 宋初尧轻轻笑了笑，随后低下了头。 “她是女官，愿意给我机会是看得起我，我没有资格拒绝。”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清瑶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担忧。 “话虽如此，但这事真的很难办。平时连吴姑姑都要费很大的心思去处理，我们怎么可能应付得来呢？” 第62章 真是祸害！ 她抿了抿嘴，接着补充了一句。 “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很担心，宫中有些人可能会借这次机会做手脚……” 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 黛滢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显然已经有所准备了。 但是，面对眼前的机会，宋初尧却没有理由不去尝试。 只有当自己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时，才能够接触到更多东西。 而作为一名宫女，实在太有限了。 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地去做所有事情。 清瑶见状知道宋初尧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不再继续劝说，只是提醒道：“据我所知，此次即将赴宴的贵宾是西辰王。他对于饮食方面却十分挑剔。记得上次皇宫里举办的宴会上，就因为一道菜肴出了错，御膳房主管便被严厉地责罚了五十杖之刑。” 宋初尧轻轻地点头回应。 “嗯。” 不过，清瑶并没有立刻离开。 相反地，她目光紧盯着微微垂下眼帘的宋初尧。 “初尧姐姐，你的嘴唇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又红又肿的样子，难不成是被人……打了？” 宋初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用手遮住嘴，快速转过头去。 她几乎已经将瑶光殿里发生的一切抛在脑后。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嘴里酸麻无比。 她深知再多说话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于是只能紧闭着嘴巴，强忍着疼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疯狂地吻她的人的身影！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连忙拉高衣领以掩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眼神也变得冷漠而疏离起来。 “没事，撞到了而已，天色已晚，我得去看吴姑姑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清瑶皱起了眉头。 真的吗？ 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到她嘴角处有淡淡的牙印。 是谁这么变态。 竟然会对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 清瑶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第二天，当小厨房里的人听说宋初尧即将暂时掌管这里，并且还要负责接下来举办的东宫宴会时，她们的反应异常强烈。 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宫女和厨娘。 她们和吴姑姑年纪相仿，平日里除了听从吴姑姑的指令外，连瑞珠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因此，当宋初尧踏入小厨房的那一刻起。 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清瑶低声说道：“初尧姐姐怎么办？明天就是宴席了，小厨房肯定会出问题。” 宋初尧扫了一眼四周，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心中不痛快，你们不喜欢我可以说出来。但这宴会关系到整个东宫的形象，一损俱损的道理大家都懂吧，倘若真的出了什么差池，难免会受其牵连。”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小厨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集中在宋初尧身上。年龄最大的尚食娘子李厨娘站了出来，冷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有什么用，谁都会讲道理，可现在已经让我们受到了牵连！”。说着她将一张膳食册扔了过来。 “这个是明日所需清单，可是目前厨房内有的，连一半都没有，你说怎么解决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和不满，显然是认为宋初尧对此毫无办法。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灾星，走到哪儿哪里都不太平！确实是我们被拖累了。” “对啊，以前从来不会短缺什么东西，她刚接手就出状况，真是祸害！” 宋初尧看了一眼清单。 东宫所需的物资要么由内务府供应，要么事先购买备好，不可能出现不足的情况。 这个情况显然不是失误。 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搞鬼。 除了黛滢外恐怕没有别人了。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宋初尧坚定地说：“这事交给我处理。” 她没有任何犹豫，显得非常自信。 “你？” 众人皆露出不屑的表情，并未把她说的当回事。 有些人甚至嗤之以鼻，显然觉得宋初尧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还以为自己还是宋家的那个千金大小姐吗？ 还是觉得内务府是她说了算的地方？ 内务府的东西都是按照规矩和份量送到各处的。 哪怕有点差错，她们也不可以直接去找！ 宋初尧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将手中的清单收了起来。 随后转头对清瑶说有事，需要她在小厨房帮忙。 交代完后，她就快步离开了，留下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在瑶光殿里。 凌楚渊正坐在桌边，他的手臂上刚刚更换了新的绷带，伤口似乎恢复得还不错。 黛滢正在旁边小心地服侍着他喝药。 凌楚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整个宫殿显得异常压抑。 察觉到黛滢的心神不宁。 他放下手中的药碗，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看你这么担心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黛滢假装回过神来，抿紧嘴巴，做出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她的眼睛四处游移，不敢直视凌楚渊的目光。 凌楚渊可不是一个耐心的人。 见她这个样子，眉头一皱，直接命令道：“讲。” 闻言，黛滢忽然跪了下来，身体猛地向前倾，声音颤抖着说道：“殿下，奴婢无能，没能尽好东宫女官的责任，请殿下把撤了我的职位吧！” 听到这话，凌楚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你这是胡说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之下，黛滢只得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明天东宫有一场宴席，可是吴姑姑恰好不在。我怕小厨房那边出什么差错……”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低垂下来。 听完她的解释，凌楚渊紧锁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是还有彭明在吗？” “彭明公公现在忙着其他事情，无法抽身。我已经提前让别人暂房……可是这个人……” 说到这里，黛滢瞄了一眼旁边的凌楚渊，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惶恐不已。 “我真的不应该随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手下的人。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最后还是我的责任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接管之人时，凌楚渊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 第63章 一招制胜 只见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影，连最爱吃的莲蓉粥也顾不上动了。 看样子昨晚宋初尧并没有好好照顾凌楚渊。 不仅没照看好，可能还发生不少争执。 黛滢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这些事情，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冷笑。 但表面上，她却表现出更加自责的神色。 “奴婢想，既然她敢接下这任务，应该有信心才是。” 黛滢越说越觉得自己似乎做得不对。 “但是现在，我越想越觉得不安，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我真是愧对殿下。” 说完，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缓缓站起身来。 “殿下，请您撤掉奴婢的女官位置吧，我没脸继续担此重任！我实在是对不起您。” 一阵沉默后，凌楚渊冷冷一笑。 “既然这是她求的，就算真出了事也与你无关。你担心什么呢！”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不免有些酸楚。 这句话正是黛滢想听的。 听到这句话后，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眉头依旧紧锁，脸上充满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殿下，这事关系到明天的宴席，要是真出了乱子，东宫也会丢脸的……” 尽管知道不应该再继续质疑。 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 “那也是她的事！” 平时凌楚渊就没什么耐心。 一提到那个不想提的名字时，脾气更是瞬间变得暴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本宫要出宫，东宫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留下这句话后，凌楚渊转身朝门口走去。 “以后不要再提配不配，你是亲自指定的女官，这位置只能是你！” “是，奴婢明白了。” 黛滢轻轻回应，送走了凌楚渊。 再抬头时，她脸上的所有忧愁都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独自站在宽敞华丽、气势恢宏的瑶光殿中。 随意地摆弄了下发髻上镶嵌着精致珠花的钗子。 她开口问道：“厨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小姐，宋初尧刚拿着彭明公公给的令牌离开了东宫。” “彭明公公可向来不是一个随便帮人的人，却破天荒地帮助宋初尧悄悄离开，对她的关照，显然不同寻常。” 对她来说，这种猜测不过是小道消息而已。 “随她去吧。”她淡淡说道。 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黛滢早就在心中盘算过。 宋初尧出东宫之后，大概率会去寻求秋分姑姑的帮助。 但是她更明白，无论如何秋分姑姑绝对不会出手援助。 另一边，在得到彭明助力得以安全离开东宫后的宋初尧。 其行踪并没如黛滢预想中的那样。 从上一次的事情中，她就已经察觉到秋分姑姑对自己不复从前了。 也许，这一切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只是自己被蒙蔽得太久，直至今日才猛然醒悟。 她不禁开始反思，在初次见到郑大人那一刻起…… 不。 应该说，自从宋家遭难以来，当她深夜敲遍了父亲昔日同僚的大门，却无一例外地遭遇了驱赶。 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如今这个世界上，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无条件支持她。 看着内务府的大门，宋初尧轻轻吐出口气。 然而，就在她正要进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你！” 这声音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宋初尧转过身去，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三皇子？” 她迅速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奴婢拜见三皇子。” 一看到他出现，宋初尧便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 而凌珩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份不安。 “今天看你，总算有点儿人样了。” 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但是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有精神了许多。 看来最近吃的那味药，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宋初尧向后退了。 她并不害怕他。 与凌楚渊不同，凌珩身上那种感觉并不会让她感到恐惧。 相反，他严肃沉稳、少言寡笑的性格更像是严厉但善良的兄长。 她知道，在这个冷漠的人心中，还是存有一丝温暖的。 然而，这样的感觉本来应该让她觉得亲近。 可她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因凌珩太过优秀。 “多谢三皇子夸奖，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办，请三皇子自行方便。” 宋初尧微微鞠躬。 但她的心跳却在加快。 他盯着宋初尧略的步伐，心中暗自猜测，她在东宫的生活到底如何？ 今日内务府的掌事公公并不在，宋初尧白跑了一趟。 她甚至因为身份低微，几乎是被赶了出来。 这的太监们对她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将宋初尧赶走的太监，还不忘朝着她背影啐了几口唾沫。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说见陈公公就能见的吗？” 小太监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刚骂完，那人转头便碰到了一张冷漠严峻的脸，吓得一愣。 那张脸的主人正是凌珩。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不由得浑身一抖。 “奴才参见三皇子！” 那小太监急忙跪下，声音颤抖，连抬头都不敢。 凌珩看了一眼这些人，淡淡地问：“刚才过来的那个宫女，是来干什么的？” 那太监不清楚三皇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猜想大概是宋初尧不知好歹惹恼了主子，于是夸大其词地说道：“回三皇子，那个宫女说是东宫缺了些东西，咱们都是按规矩送的，如果短缺是她们自事！她可能是弄丢了东西，怕被责罚，想要来找我们帮忙补上！这种耍心机的丫头我们见得多了，最会装可怜博取同情。” 凌珩沉默不语，目光望着宋初尧离开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今天宋初尧之所以去找内务府。 除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之外，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内务府的态度。 内务府的反应正如预料中的一样。 不过可以看出来，黛滢的手似乎还没伸进内务府。 那就是说，她私自扣留了厨房的东西。 暗中动手脚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就是大罪。 没想到黛滢竟有这么大的胆量。 想到这，宋初尧无奈地笑了笑。 有人庇护，她的胆量自然也就更大了。 因此，要想扳倒黛滢，必须一招制胜！ 第64章 渡过难关 普通的证据和证言，并不会产生多大效果。 “初尧姐姐！初尧姐姐！” 正当宋初尧再想办法时，却在厨房外碰见了清瑶。 “初尧姐姐，你真是太棒了！” “怎么了？” 宋初尧还有点疑惑。 只见清瑶兴奋地说，刚才已有人把缺少的材料送过来了。 宋初尧十分惊讶，立刻站起身，赶紧进到小厨房查看。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厨房。 她发现不仅丢失的部分重新送了份，还额外送来了许多珍稀食材！ 这些食材平日里很难得见，甚至有些连名字都说不上来。 厨娘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初尧。 有些厨娘甚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宋初尧比任何人都更加惊讶。 她抓起清瑶的手问道：“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就是刚才来的那个小太监，方才才走呢。” 清瑶回答道。 宋初尧立刻跑向东宫门外，希望还能赶上那个小太监。 到底是谁帮了自己？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那个小太监还没有走远，听到宋初尧叫唤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诧异。 他的表情中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突然打扰后所流露出的轻微不满。 “小公公，请问这些材料是谁吩咐送来的？” 宋初尧问道。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 这小太监看起来面生，至少宋初尧从未见过。 小太监回答道：“是谁指使的我不知，我只是按照主子的命令做事而已。” 他的语气显得很坦诚。 主子…… 宋初尧还想追问下去。 但那小太监已匆匆离开，留下宋初尧一人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她站在了东宫门的前，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究竟是谁帮了自己？ 难道是凌珩？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只有这种可能性最大。 但是上次拿了凌珩的药之后还未归还，又要欠下他人情了吗？ “殿下，今天我们要出宫吗？” 凌楚渊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 “出发。”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 这场由东宫私下安排的宴会并不大。 但却因为到场的宾客们，个个身份非同小可。 因此，对于细节的筹备绝不能有任何马虎之处。 昨晚，在宴会前的最后一刻，众人还在紧张地忙碌着。 昨晚，宋初尧一夜未眠，从寝宫直接去了小厨房，在那忙碌了一整夜。 虽说是在准备食物材料，实际上她充满了担忧，害怕食材会再次出现问题。 即使是最为普通的食材，也要经过多次检查才敢使用。 得知宋初尧打算一人承受所有，清瑶感到非常不放心。 她深知自己这位姐姐的脾气。 一旦决定去做某件事便会全力以赴，直到成功为止。 于是，清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当晨光逐渐照亮了皇宫时，清瑶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初尧姐姐，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东西我们都已经基本准备妥当了，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歇息一会儿？我可以在这儿替你看管一会儿。” 虽然她自己也熬了一个通宵。 宋初尧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刚才趁空我已经眯了会儿。” 今天的宴会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对此，清瑶心中十分明白。 尽管在外人看来，宋初尧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和。 然而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倔强。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继续留下来陪你吧。” 清瑶轻轻地说着。 两个人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也变得越来越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两人身上。 她们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不安。 可是直到此时，他们依然没有见到那些平时忙碌的身影。 宋初尧的心头涌起了一种预感。 为了保证今天宴会的一切能够顺利进行。 昨天晚上，她还特地提醒了几位负责烹饪的厨娘们。 虽然这些人在平时对宋初尧的态度并不友好，经常出言讥讽或冷落她。 但在面对这样重要的场合之时，她们还是会尽力避免出现差错。 不出所料，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那几位厨娘因为感染风寒，而无法前来。 “怎么可能？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瑶焦急万分地说道。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多人同时得了感冒。 除非…… 有人故意为之。 宋初尧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这令她感到十分不悦。 因为她知道小厨房的人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件事。 一荣俱损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罢了。 如果能够提前退出，她们自然不会跟着自己一起冒险。 厨娘们都不在了，看来只能靠自己动手解决问题了。 面对这样的困境，宋初尧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亲自行动起来。 看到宋初尧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清瑶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啊？初尧姐姐，难道你真的打算自己下厨做饭？” 清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宋初尧没有马上回应清瑶的话。 其实她心里清楚，虽然自己的厨艺并不是特别出色。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情况要好许多。 因此，她决定不再犹豫，立即开始了行动。 对于宋初尧会亲自下厨这种事情，清瑶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毕竟按照宋家的规矩，作为一位出身高贵的小姐，怎么可能会这种粗活呢？ 从小到大，她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亲自下厨煮饭。 确实，在家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别说亲自烹饪食物了。 就连吃鱼时，也是仆人们把鱼刺事先剔除了，再呈上桌来的。 起初，甚至于点火都不会。 简单的稀饭都能被她煮得糊掉。 但现在，她明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学会的。 而另一边的清瑶也明白。 这时候抱怨根本无济于事。 但是她也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宋初尧度过难关。 所以，清瑶也毫不犹豫地加入。 第65章 东宫的罪人 就在这个时候，从小厨房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星儿，快点，快来帮忙。” 听到声音的宋初尧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看到出现的是小芹和星儿时，显得有些吃惊。 “你们……” 宋初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下了。 小芹说：“初尧姐姐，我们知道你今天人手不够，正巧我们也没什么事做，所以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她说话时的语气显得格外诚恳。 说着还拉了拉身边的星儿。 星儿满脸不自在，似乎并不愿意卷入这场忙碌中。 但她既然已经来了，袖子也已经高高卷起。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万一待会贵宾们都到了东西还没准备好，我才不想再被你拖累一次！” 话虽如此，她却主动从宋初尧手中接过了一些食材。 “像这种海鲜珍品处理起来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真是的！你现在也不是小姐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熟练，罢了罢了，我来吧！” 只见她双手飞快地处理着那些食材。 虽说语气不好听，甚至带着些刻薄。 但宋初尧心中却被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皇宫里，表面和气的人未必是真心实意的好人。 而嘴上不饶人的也不一定是真坏人。 她明白，有时候，那些看起来凶巴巴的人，实际上内心很柔软。 这些年来，她经历了太多，早已学会了如何从别人的言行中读出真心。 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低声对星儿两人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刻，宋初尧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星儿脸色微微一变，冷哼：“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已经开始麻利地处理手中的食材。 只见她熟练地将那些海鲜珍品逐一处理干净。 小厨房的动静没多久就传到了黛滢的耳朵里。 黛滢正在瑶光殿准备宴会场地。 听到消息后眉头轻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初尧是什么样的人了。 对于宋初尧的水平，她再了解不过了。 她做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罢了。 哪里比得上宫里的那些大厨？ 就算叫再多帮手也没用。 西辰王可是出名的难伺候！ 或许，这一次，情况会有所不同吧。 这时有宫女过来报信说贵客们到了。 黛滢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好的，我知道了。” 她轻轻地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理了理耳边的发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来客。 今天来东宫的不仅有西辰王，还有苏小侯爷和郡主。 据说是因为上次凌楚渊在御书房跟西辰王闹翻了，这次算是赔罪宴。 凌楚渊因为有事，还没有回宫，接待任务落到了黛滢身上。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王爷，小侯爷，太子已在回来的路上了，请先喝杯茶稍等片刻。” 她轻声说道。 苏怀逸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 眼神若有似无地环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雅楠见状抬头问道：“怀逸，你在看什么？” 苏怀逸的眼眸微微动了动，随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没什么。” 他的话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说着放下了茶杯，他忽然站起身来。 “雅楠，你先在这里陪王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凌雅楠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这是东宫，苏怀逸有什么紧急的事现在就离开？ 她心中疑惑，却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向外走去。 “哦？本宫才刚到，小侯爷就走，这是多不想见到本宫啊！还是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 凌楚渊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虽是一副悠闲姿态，但话中的讽刺却分外明显！ 苏怀逸立刻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殿下您说笑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突然想起而已。既然殿下回来了，自然可以等等再说。” 凌楚渊冷不防笑起来！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侯爷这么急，是想去会什么特别的人呢。” 为化解尴尬，西辰王大声笑道：“太子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宴会了吗？本王等得够久了！今天让咱们久等，得好好补偿本王才是！”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玩笑话使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宾客们纷纷露出笑容。 凌楚渊斜眼看了默默无语的苏怀逸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今晚的局面已经变得扑朔迷离。 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 于是，他率先邀请西辰王到主位上就座。 原以为今晚菜肴都已准备好。 谁知进来看时桌上只有几碟凉菜。 原本还笑声不断的西辰王立即脸色大变，浓眉紧锁！ 这种明显的疏忽，显然让他感到了不满。 黛滢站出来解释道：“王爷，请先坐下吧。可能小厨房出了点小状况，奴婢前往查看一下。” 猜到宋初尧会出差错，黛滢早就预备了应对之策。 一方面，她把小厨房的事情全权交给宋初尧去处理。 另一方面，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桌更加精致丰盛的菜肴，只等合适的时机呈上去。 到时候，她就成了挽救局面的大功臣。 而宋初尧则会变成东宫里的罪人。 无论宋初尧最终受到何种惩罚，她都毫不在意。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彻底断绝宋初尧的上升机会。 黛滢抬手，正准备示意侍从将提前准备好的菜送上餐桌。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见前方树影下了走出一行人。 当她看到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宋初尧时，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见过女官，今天小厨房里的人手不足，办事有些乱套，我们这就给主子们送饭菜过去。” 宋初尧低着头，语气恭敬地对黛滢说道。 旁边的侍女一看他们手上端的东西。 尽管都用盘子盖着，但仅凭那不太讲究的摆放方式，也足以推断出其中并非佳肴。 “就这么点东西竟然拿来应付贵人？真是胆子够大……” 黛滢急忙拦住侍女，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第66章 真正释怀 “快送去吧，西辰王心性豁达，并不会因此怪罪你们的。” 宋初尧见状，没多停留，带着几个人提着东西进了正殿。 随着她走进正殿，身边的仆人们也随之进入。 苏怀逸刚和凌雅楠一起坐下来，便见到了走进来的宋初尧。 这段时间不见，他发现她还是那么瘦弱。 那低头捧着东西的样子，跟她身边其他的宫廷仆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种姿态，让苏怀逸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对宋初尧始终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既希望她能有所长进，又忍不住对她失望。 他就说为什么这么慢上菜呢，原来是她在弄。 这也不足为奇！ 想起刚才的等待，苏怀逸心中不禁有些气恼。 他本来以为今晚的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可宋初尧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或许对她来说，这只是日常的工作。 但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拖延。 气恼之下，苏怀逸忍不住拿起酒杯一口喝下。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凉意。 他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宋初尧，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当他路过时，宋初尧正小心翼翼地摆放餐具。 这时他突然低声说：“在东宫待了这么久，你还这么不上进吗？” 不就是送个饭菜，也要拖这么久。 跟以前比起来，简直没有一点进步。 宋初尧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已经习惯了苏怀逸的这种批评方式。 每次听到这样的指责，她的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无奈。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个笨拙不入流的小丫头。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这种印象。 将所有盘子都安置妥当后，她恭敬地对着慕景说：“是奴婢做得不好，侯爷久等。” 他们的对话特别小声。 在西辰王的谈笑声中，几乎没人注意到。 连坐在苏怀逸二旁的凌雅楠都没发现。 不论苏怀逸怎样看待她，她都已经无所谓了。 曾经的她，会为了得到他的认可而竭尽全力。 但现在，她已不再是那个为了他而活的宋初尧。 从前她会因为苏怀逸的苛责伤心许久，但现在她可以做到真正释怀。 感觉到自己真的放下了苏怀逸后，宋初尧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 这种笑容在她脸上出现的时候并不多见。 这个笑本来是自然舒展的，但落入其他人眼中却被误解了。 那些人以为，这笑意是源于与苏怀逸之间的秘密。 正当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出于本能，她抬头望去，迎面而来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脸上残余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 心中的警铃随之大作，恐惧感涌上心头。 腿下一软，手中的托盘掉了下来。 破碎的瓷片四散开来，在地板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苏怀逸完全无视了宋初尧的存在。 尽管她就跌倒在了他的脚边。 他只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他看来，宋初尧总是那么任性，甚至一件小事都做不顺手。 至于凌楚渊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关心一个没能站稳的小丫鬟。 他只是看着苏怀逸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侯爷跟我东宫的手下说了些什么，瞧她高兴得都站不稳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苏怀逸微微一笑，回应道：“太子殿下又在开玩笑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显得轻描淡写。 只有清瑶等人真正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看到宋初尧跌倒后脸色苍白，赶紧走过来轻声询问：“初尧姐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宋初尧摇了摇头，强撑着起身，勉强说了句“奴婢该死”，然后低头迅速退下了。 整个过程里，唯有郡主凌雅楠多看了宋初尧几眼。 她的目光在宋初尧身上停留片刻。 再看看今天心情一直很糟糕的苏怀逸，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主人聚会，自然不会因一个丫鬟的跌倒而中断。 很快，谈话的内容便转向了正题。 西辰王微笑着说道：“早就听闻东宫里的厨艺比御膳房还要出色，今日我有幸前来，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话音刚落，盖子就被揭开。 一道道看起来相当简单的菜肴展现在众人面前。 西辰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苏怀逸看着那些简陋的食物，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一边的宋初尧。 只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些菜肴出自她的手艺。 因为在从前的日子里，类似的菜肴不止一次地被端到他的面前。 每次她总是会坐在桌子旁边，脸上带着被灶火烟熏得像一只小花猫的样子，双眼期待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尝上一口。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胡闹！ 如此普通的菜肴，居然敢摆到东宫的宴席上来！ 如果今晚得罪了贵客，他自己绝对不会帮她收拾残局。 除非她自己主动来求他，苏怀逸心中暗暗想道！ 倒是凌楚渊的面色没有什么波动。 这次宴请西辰王，其实是出于对宁宣帝的考虑。 但他心中其实并不乐意接受。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他是绝不会把客人请到东宫来的！ 他看了看满桌的‘家常小菜’。 “王爷，请！” 跟随退到一侧的清瑶等人，见太子见到菜并没有生气发怒，惊讶地转过头去盯着不远处的宋初尧。 难怪刚才她们担忧不已时，只有宋初尧姐姐显得特别淡定自若！ 看来她最了解殿下的心思了。 在这世间，最懂凌楚渊的人，从来都不是黛滢，而是她，也只有她。 整个宴会现场，唯有西辰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偏偏对食物有着自己的讲究。 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西辰王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给太子难堪，硬着头皮尝了一口桌上的菜肴。 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等候多时的黛滢，听到碗碟摔碎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乐！ 她知道，西辰王肯定是发火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兴奋地转身，高声喊道：“来人……” 话还没说完，大殿内就传来西辰王激动的声音！ “这道菜是谁做的！” 第67章 无中生有的罪名 黛滢感觉情况不对，困惑地朝殿内望去。 她看到桌子边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西辰王站起身来，更加激动起来：“到底是谁做的？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位大厨的手艺！如果可能的话，我要把他带回王府，作为我的私人厨师！” 真是太像了！ 这味道，和当年他在军中行军时，跟随身边的西辰王妃所做的菜肴一模一样！ 宋初尧其实并没有顶尖的厨艺。 要做出顶级美味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办法。 她深知西辰王与王妃的感情很好。 王妃在世时，不论行军多艰苦，都会陪同西辰王一起出征。 行军路上条件十分艰苦。 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或复杂的调味料。 有的只是这些简单清淡的家乡小菜。 自然了，材料简单，想要复制也不困难。 凌楚渊眉头微微皱起，对西辰王如此反应感到吃惊。 同样夹了一筷子试试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在他的胸膛中涌动。 当然了！ 他对西辰王妃一无所知，更没吃过她的饭！ 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只觉得这味道，在他记忆里曾出现过！ 准确地说，是他曾经重伤昏迷在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他在生死边缘挣扎。 可那时照顾自己的分明是黛滢。 凌楚渊猛地看向宋初尧的方向！ 因为他猛然间投来的目光太过凶猛！ 宋初尧以为他又不悦了，本就低垂的身体又更低了几分。 即便符合了他的意愿，但她毕竟还是擅自行动了。 他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她的内心充满了惶恐。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太子殿下如此失态。 “殿下，您可不能吝啬！不就是一个厨师而已，这点事都不能成全吗？” 西辰王急切道。 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想请这个人进府。 凌楚渊面上露出笑容，继续回答西辰王的问题。 “怎么会舍不得呢？没问题！只是今天不行，等下回我亲自把这个厨师送到王府门口！” 虽然嘴角挂着微笑，但他那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开半分。 凌楚渊这次意外地答应了！ 看来这人对于凌楚渊，并不是很重要。 西辰王终于放下心来！ 就这样，“相谈甚欢”的晚宴终于在夜深前结束。 虽然宴会中不乏各种暗流涌动。 但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种和睦的氛围。 直到月上中天之际，这顿饭才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离开时，苏怀逸多看了角落里的宋初尧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还是凌雅楠叫了几声，苏怀逸才回过神来。 “怀逸，你刚才在看谁？今晚你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她轻声问道。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失落，苏怀逸笑了笑，温柔地握住了凌雅楠的手。 “最近事情太多，走，我送你回去。” 华丽的宫灯下，两人的身影映在了宋初尧身上。 在这夜晚，他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而相比之下，独自一人躲在一旁的宋初尧更显孤单。 咚！ 贵族们走了，瑶光殿的大门重重关上！ 随着最后一缕热闹散去。 整个宫殿瞬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那一刻，宋初尧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只剩下那个缓缓靠近的男人的身影。 在一片死寂当中，一道高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她逼近过来。 宋初尧咽了口唾沫。 他把所有人赶走，只留下了她。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因为从宴会开始那一刻起，这个人便对她表现出了不满。 “抬起头来。”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缓慢地抬起自己的脸庞。 凌楚渊觉得她的动作慢，直接把她拽了起来。 “宋初尧，原来我真的低估你了！为了接近苏怀逸，不惜使用这种手段！为了一个根本不看你一眼的男人，你竟然这么委屈自己！” 宋初尧一脸困惑，完全不明白凌楚渊在说什么。 她心中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接近苏怀逸的念头？ 又何时想过要回到他身边？ 这顶无中生有的罪名扣下来，让她倍感憋屈！ 看到她的茫然，凌楚渊冷笑。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眼中竟还带着一丝恨意 那些饭菜的确是黛滢亲手做的。 作为黛滢曾经的主人，她掌握这些厨艺很正常。 但是现在，在凌楚渊看来，她的主动接管厨房，分明是有意想要讨好西辰王！ 这一切，在他眼里无非是想回到苏怀逸身边罢了！ 以前在宋家时，她就是这样子。 为了得到苏怀逸的喜爱，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去做各种事情。 只有为了他，宋初尧才会亲自下厨煮饭炒菜。 从始至终，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苏怀逸一人！ 怒火在凌楚渊心中燃烧起来。 他用力一把将宋初尧推到了旁边的榻上去。 虽然他的手臂尚未恢复如初。 被如此粗暴对待后，宋初尧痛得缩起了身体。 对于这些状况，凌楚渊根本不在意，只是径直地压了过去。 今晚的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酷！ 那一刻，宋初尧的身子因疼痛猛地抽搐，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在她那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上。 “为什么……凌楚渊……” 她的声音充满无助。 她一直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事。 从未敢有过半点僭越。 哪怕是在心底里的一丝反抗都不敢有。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般对她怀恨在心。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她的哭声传到凌楚渊的耳中。 “疼吗？” 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他狠狠地咬住了她肩头的骨头，毫不留情，用力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如果疼，那就记着今晚，记着今晚你是多么无知！只有深刻记住，才不会犯错！听清楚了吗！” 宋初尧被折磨得连点头认输的力气都没了。 她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一晚，他再次将她逼到了绝境。 第68章 较劲 但这一次的折磨却比往常结束得更快。 凌楚渊甩了甩衣服，大步离开房间。 殿门又一次紧紧关上了。 将所有的情绪和温度都隔绝在外。 只留下她一人孤独地蜷缩在床上。 站在宫廊上，可以看得出来凌楚渊其实并没满足。 他在黑夜中伫立了片刻，眉头紧锁。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突然地走了！ 是因为愤怒过度？ 还是害怕…… 那个原因……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残酷了。 如果今晚她不是为了苏怀逸，那菜肴里的熟悉味道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但这个理由太不可能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殿下……” 黛滢的声音从走廊下方传来。 她满脸担忧地望着凌楚渊。 “殿下，需要奴婢给您准备洗澡水吗？” 凌楚渊回头盯着黛滢看了很久。 那些日子里，尽管大部分时间他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在偶尔清醒的时刻里，他记得非常清楚。 那时总有一个丫鬟装束的人，在他的身边日夜照料着他。 而当时，她正因为苏怀逸想要悔婚而心烦意乱，谁也不愿意见。 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到这些，凌楚渊觉得不可能！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和不解。 抛开这些奇怪的想法，他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脸色渐渐恢复常态。 “不用！本宫出去走一趟，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黛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看着瑶光殿时眼神变得冰冷，并迅速叫来了身边的人。 “去，按规矩备一份汤药，确保她喝下去！” 宫婢瞥了一眼镜子中早已不见身影的凌楚渊，下意识问道：“这是殿下的命令吗？” 黛滢的眼神一厉，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殿下命令的话，难道是我自作主张不成？还不快去！顺便，今夜份量可以稍多一些。” 宫婢不敢多言，赶紧照办。 第二天清晨，当凌楚渊踏进宫殿的大门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菜肴，只见菜色又变了。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宫婢看情形不对，立刻跪下，身子颤抖着。 “太子息怒，吴姑姑还没有醒来，小厨房暂时无人掌管……请太子饶恕。” “无人掌管？” 凌楚渊嘴角轻扯，冷冷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我记得很清楚，不是有人主动接管了吗？怎么，今天换人了？” “回太子，原本确实是有人的，不过昨晚那人身体忽然不适，所以今天只好由我们几个暂时应付……” 宫婢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乎要淹没在空旷的大殿中。 生病了？ 凌楚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刚刚达到了目的，这就病倒了？ 还真是凑巧啊！ 这实在是太巧了！ 这让凌楚渊更加坚信，宋初尧之前的所有举动，都是为回到苏怀逸身边做准备！ “把这些东西都撤走！我没胃口！” 凌楚渊沉声命令道。 “是……” 恰好这时，东宫的仆人走上前来，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来自西辰王府的邀请函。 说是邀请，其实不过就是西辰王在提醒凌楚渊，别忘了昨晚答应的事情！ 由此可见，西辰王确实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大事。 看着手里的这封信，本就心情糟糕的凌楚渊更是烦躁！ 他直接将那封信扔进了旁边炭盆里。 甩了甩衣袍，凌楚渊冷着脸出了门。 虽然他走远了，但宫人们还是隐约听到他在说：“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东宫不再接收任何帖子！无论谁送来的一律拒收，明白了没有！” 在宫女院这边。 宫人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各种事务。 “清瑶，我没事，昨晚只是肚子不舒服。” 宋初尧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安慰清瑶。 清瑶并不相信：“初尧姐姐，别骗我，你昨晚疼得那么厉害，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怎会是普通的肚子疼？” 清瑶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宋初尧坐在铺上，捧着暖茶，目光黯淡地苦笑。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 每当侍寝之后，总会迎来一次又一次的身体不适。 其实凌楚渊没必要那般警惕。 卫老太医早就说过，她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能不能再多活几年都是未知数，根本不可能生育。 也许，他是真的不希望她怀上孩子吧。 “初尧姐姐，你再休息下，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好吃的。” 清瑶温柔地说道。 “谢谢你清瑶，我休息一下就过去。” 宋初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虽然昨晚那场宴会已经结束了，但根据黛滢的安排，小厨房暂时仍然由她管理。 那天，黛滢并没有提要收回小厨房的事情。 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出现，依然还是她的责任。 宫女院位于东宫最偏僻的地方。 但这样的位置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相对宁静。 周围的墙壁外，还环绕着一片宁静的景致。 “太子，听说那天你摔马了，我还真是担心得很。为了不影响你养伤，我没有敢立即过来探望，所幸如今得知你并无大碍！” 池边。 六皇子正和凌楚渊散步。 凌楚渊目视着前方，脸色阴沉，明显心情不好。 六皇子讲了很多话，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提到即将到来的春猎活动。 然而凌楚渊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六皇子感到非常疑惑。 是谁惹恼了自己的哥哥？ 看样子，凌楚渊像是在和某个人或某件事较劲一般。 一个人影走来，正是秦皇后派来照料吴姑姑的医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物。 表面上她是来看望吴姑姑的，但实际上她的到来是为了照顾太子。 中毒可不是一件小事。 秦皇后自然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留下来处。 “殿下，您叫我？” 医女恭敬地问。 凌楚渊的眼神微微一动，缓缓地转向了医女所在的方向。 他似乎不只是在看着医女。 而是透过她，凝视着她身后的那片宫殿。 那里是他曾经无数次漫步的地方。 他的心情显然非常复杂，紧抿的嘴唇轻轻抖动了几下，好像正要开口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玄知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第69章 决定放她走 “殿下……” 玄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玄知带来了彭明的一道紧急圣旨。 据说与即将开始的春季狩猎活动有关。 每年春季北魏都会举行皇家狩猎活动。 这是个传统习俗，并不罕见。 然而，现在却需要额外传达一道圣旨。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今天早晨，西辰王觐见了宁宣帝。 两人之间的交谈原本是轻松随意的，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拘束。 然而就在这样的闲谈之间，西辰王无意中提起了昨晚在东宫品尝到的几道菜肴，将这些美食描绘得令人垂涎欲滴。 于是，出于好奇之心，宁宣帝表示想要亲自品尝一下。 看看那些菜是否真如西辰王所言般美味绝伦。 听到皇帝的愿望后，西辰王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春季狩猎的日子已经临近，而且最近宁宣帝的身体状况也比之前有所好转。 不如就让太子带着那位厨师一起去参加狩猎！ 毕竟，在前不久的一次御书房会面中，太子曾让西辰王感到相当难堪。 而现在这个提议，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挽回面子的机会。 对于这样的安排，宁宣帝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当听完口谕后，凌楚渊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 过了一会儿，凌楚渊才开口。 他扯动嘴角冷笑，对着那位医女冷淡地说：“你走吧！这里没你事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医女愣了一下。 太子刚才突然叫她来，她原本以为是要给人看病，没想到现在却又没事了？ 她的内心感到困惑。 但又不敢多问，只能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医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响。 现场气氛诡异。 连六皇子都有些缩着脖子。 这种氛围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安。 还是玄知上前低声问道：“殿下，这次春猎要让她一起去吗？” 他的话语中带有探询。 凌楚渊扯了扯嘴角，嘲讽地反问：“关我什么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圣旨都已经下来了！ 去不去还轮得到他决定吗？ 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抗旨？ 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而且，这一切不刚好是她想要的！ 既然她那么费尽心思接近苏怀逸，那就让她得偿所愿吧！ 彻底如愿！ 这一次，他决定放她走！ 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他不会在意，也不会再放在心上。 永远！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不会再让这种情感束缚自己，不再让她影响自己的心情和决定。 玄知心里也很不高兴。 这位大小姐果然养不熟。 在太子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惦记着苏小侯爷。 人家马上都要成亲了，居然还不放手？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或许只有太子不要她了，她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玄知心想，或许这样也好，让她认清现实，早点死心，不再纠缠下去。 宋初尧得知圣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西辰王进宫见了宁宣帝的事。 稍微一想，宋初尧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命运的波折让她始料未及。 本以为在接手小厨房这件事上，她已经能够稍微喘口气。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圣旨已下了，她也没办法。 即使内心再怎么抗拒，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想到这，宋初尧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收拾好东西前往厨房的路上，宋初尧碰到了凌楚渊和六皇子。 其实她并没直接看到他。 她原本打算立即低头跪下。 但是，她的这些想法显然有点过于天真了。 但显然她想多了。 事实上，凌楚渊根本没注意到宋初尧。 他注视着前方，完全没有任何停留。 即便这人，昨夜在瑶光殿中还掐着她，不知满足地和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沦于温柔乡之中。 宋初尧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初尧姐姐，殿下走了，我们也快走吧。” 旁边的小芹见状，轻轻地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宋初尧。 她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并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 他下了床就会换一副冷漠的表情。 但今天的冷漠却和以前不同，是真正地将她彻底无视了。 这样的对待让宋初尧心意冷心灰。 疼吗？ 当然疼…… 不过转念一想昨晚的汤药，宋初尧不由得笑了。 或许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够暂时忘却心中的苦楚吧。 小芹看她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了一句：“初尧姐姐，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儿，我若是再休息，等等告罪到黛滢女官和彭明公公那里，连累的是你们。” 尽管努力保持着微笑的模样。 可在小芹眼中，这笑容显得格外勉强。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初尧姐姐发自内心的笑容呢？ 这个问题在小芹心中萦绕不去。 宋初尧被允许参加春猎的消息，迅速在东宫里传开了。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议论纷纷，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宫殿。 不论是仆人还是侍卫，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厨娘即将享有的殊荣。 其中最不满的要数小厨房里的几位厨师大姐，她们在这宫里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久，也没享受到这般优待。 这宋初尧才刚接手小厨房没几天，就获得了这样的机会，不禁让大家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平之感，纷纷猜测她是不是私下里讨好过西辰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各种难听的说法也随之满天飞。 传言愈演愈烈，有些人心怀叵测，甚至大肆散播谣言。 有人说她在未进宫之前就已经懂得用各种手段勾引权贵，而且早就在不同男人身上施展过她的魅力。 不仅仅是在太子殿下那里，简直是见到男人就不放过！ 这些恶毒的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割裂着宋初尧的心。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宋初尧并不在意，依旧做自己该做的事。 每天，她依旧准时出现在小厨房，用心地为太子和其他人准备美味佳肴，仿佛从未受到外界的干扰。 无论那些话语是否针对她，她都不在乎了。 第70章 她想活下去 圣旨已下，她没有回旋余地。 从积极的角度来看，如果这次外出能让她探听到一些关于宋家的事，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在出发前的这几天里，凌楚渊再也没叫宋初尧侍寝或见面。 即使两人偶尔在东宫里相遇，他也是一次比一次冷漠。 每次擦肩而过，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予宋初尧一丝温暖。 他的冷漠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刺痛着宋初尧的心房。 好像这是对她的某种惩罚。 凌楚渊那冰冷的态度，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宋初尧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何会突然遭遇这样的待遇。 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助和孤独。 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凌楚渊那冷漠的眼神，加上玄知那既同情又鄙视的目光，还有旁人的恶语中伤，仿佛都成了宋初尧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只是淡淡一笑，在无人时望着天空，默默数着日子，等待春猎的到来。 离开林府之前，卫老太医又悄悄找过她，非常严肃地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恐怕只能撑上一两年。 一两年……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宋初尧的内心。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那个夜晚，宋初尧默默地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泪水打湿了枕巾，她的心情无比沉重。 她也想活下去，活得更久一点，看到更多的阳光和希望。 然而，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她只能尽全力活下去，希望能为宋家，尤其是为死去的父母多做一些事，让他们的牺牲不至于白费。 哪怕最后真的走到了尽头，她也不会后悔，因为她已经用尽了一切努力。 至于卫老太医说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告诉别人，甚至连最亲近的人也未曾提及。 她还嘱咐老太医不能对外透露，因为这关系到整个皇宫的秘密。 当她真的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只希望能埋葬在一个远离皇宫的地方，不再受到任何宫廷斗争的纷扰。 再也不回来！ 这个小小的心愿，成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渴望。 于是，她把这个心愿写在了一个小信封里，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包好，偷偷埋在了宫女院的矮墙下。 每当她感到迷茫或无助时，就会想起这个小小的秘密，从而获得力量与勇气。 “嘿！初尧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快点吧，春猎的队伍已经在宫门口集结，马上就要出发了。” 前来通知她的小芹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边擦着汗珠，一边催促道。 宋初尧给矮墙脚下添了一把土，确认信封已被安全掩藏，随后起身对小芹笑了笑，轻声说道：“嗯，这就去。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厨房和吴姑姑那里，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希望能够得到伙伴们的帮助和支持。 “放心吧，一定会好好照看的！” 小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坚定的目光仿佛在说，一切都交给她们好了，不用担心。 经历了上次宫宴的事情后，宋初尧无形中成了这群宫女的精神支柱，大家都更愿意跟随她，以她为榜样。 就连小厨房里也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并不都是正面的，但至少表明了她逐渐上升的地位。 虽然宋初尧和其他宫女一样是个普通婢女，但大家已经把她当作吴姑姑的得力助手看待了。 这份尊重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对她能力和人品的认可。 “你是东宫来的吧？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呢！” 刚出东宫，宋初尧就被急急忙忙赶来的内侍大声训斥起来。 那声音中夹杂着急切和不耐烦的情绪，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尊严受到伤害。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别人都走了，你到现在才来！” 太监不满地吼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怒气。 什么？ 不是说正是这个时候吗…… 难道有人故意给了她错误的消息，想让她耽误事儿？ 这种可能性让宋初尧感到一阵心慌。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及时赶到，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宋初尧眉头一皱，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随即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东宫！ 那里隐隐约约可见一个人影，动作迅速地闪到了一边。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宋初尧还是从露出的一截女官的衣角，认出了那是谁。 那人显然是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不过这一幕已经足够让她心中有了些猜测。 她的目光黯淡下来：“麻烦公公快带我去吧！” 话音里带着一丝请求，希望能够尽快前往目的地，即便她知道时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那太监听了这句话后，一脸不满地看着她，内心觉得十分倒霉。 明明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却偏偏要承担这样的杂活儿！ 要是真出了岔子，他还得跟着倒霉受罚，这让他更是心烦不已。 “赶紧走吧！”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情绪。 可是即使再怎么着急，还是迟了。 当他们匆匆忙忙地来到宫门口时，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宋初尧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眼前的一切表明，她们真的晚了一步。 本以为还有希望追赶上的念头，此刻也变得遥不可及。 就在宋初尧陷入绝望之际，突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停在了宫门前，对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在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人问道，话语中既有关切也有不解。 宋初尧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刚毅英俊的脸庞！ 一瞬间，她愣住了，紧接着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够遇到他，无疑给了宋初尧极大的安慰与支持。 她意识到，尽管事情发展得并不顺利，但现在的情况也许还有转机。 第71章 羞辱 此时此刻，皇家队伍已经启程前往猎场，行驶在京都的主要街道上。 这次外出活动非常隆重，参与的人数众多。 今天的队伍是由太子凌楚渊亲自带队，而宁宣帝则与其他重要的贵族成员乘坐豪华舒适的马车跟随其后，在禁卫军严密保护下前进。 北魏皇家的旗帜在风中骄傲地飘扬着，凌楚渊身穿黑色紧身服，肩上披着精致华丽的狐狸皮斗篷，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他发髻高耸，身形挺拔，骑在那匹高大的马上，随着马蹄的节奏，他的发梢在阳光下自由飞舞，显得无比意气风发！ 围观的百姓和女子们被整齐排列的士兵拦在了路边，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被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子深深吸引着，但只因他那一双太过锐利的眼神，让人心生畏惧，即便他长得再好看到让人惊叹的程度，也没有人敢多看他几眼。 同样带队走在队伍中的，还有小侯爷苏怀逸。 他身穿一件白色华贵长袍，与身旁凌楚渊身上的深色服饰形成了鲜明对比，给人一种温和如春风般的感觉。 “殿下，为何今天我们的行进速度会如此缓慢？是不是在等待某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苏怀逸轻轻策动自己坐下骏马靠近前来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凌楚渊没有给予任何回答，只是用眼角余光向后迅速扫过一遍。 显然，那个他所期待见到的人影并没有出现，在失望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甚至于开始咬紧嘴唇。 接着，他猛地一勒缰绳，使马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加速离去，并且全程未吐一字。 “驾！” 他对于宋初尧究竟是途中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迟迟未能跟上大队并不关心，真正关心的是希望避免因此事而受到牵连。 然而，就在刚刚调转马头不久之后，另一道快马加鞭追赶而来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末端。 “吁！” 伴随着一声轻喝，来者正是凌珩。 只见他停住马步并伸手扶助身边佳人平稳落地。 宋初尧终于成功追上了前行中的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由于今日阳光格外灿烂的原因吧，此时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也变得充满生机：“非常感谢三皇子的帮助！” 今天真是惊险万分，如果真的没能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那么随便给她扣上一个罪名的话，她恐怕将会面临无法承受的后果！ 平时总是一副冷峻模样的凌珩，在这一刻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虽然这笑容并不明显，但却给周围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嗯，赶紧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着善意之意，宋初尧真心实意地朝凌珩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如果没有遇到这样一位好人相助的话，或许此次危机就不会这么轻易解决了。 随后，她便快速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凌珩负责整个春猎队伍的安全，他不能多作停留，很快便重新策马扬鞭离去。 宋初尧刚一进入队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 然而，从她所处的位置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前方领队的具体情况，也见不到那张最近愈发冷漠的面孔。 这一瞬间，她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低垂的眼尾掩盖了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不过，这一切她早已经预料到了。 他不会在乎自己是否会迟到，更不可能像凌珩那样特意前来送行。 经过漫长的行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碧花山的皇家狩猎区。 宋初尧和其他随行而来的宫女们被安排住在山脚下的大帐篷里，因为她中途才赶到，所以在队伍中排在最后面，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最后一个走进帐篷的人。 其他宫女们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完毕，并前往狩猎行宫伺候主子或是为晚上的宴会准备食物。 只有宋初尧一人独自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匆忙整理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即使在东宫时，她就不怎么受到欢迎，离开了那里以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同行的宫女们给她留下的空间非常狭小，只是角落处的一小块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这点儿地方肯定不够用，但现在她瘦弱了很多，对于这样一个简陋的睡觉之处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她刚收拾完东西走出帐篷之际，一大群人突然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吴姐姐，就是她！” 一群大家闺秀出现在眼前，可是在曾经作为宋家小姐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苏怀逸一人，几乎没怎么留意过身边的其他千金小姐。 因此，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面孔，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但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绝不是善类。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恶意，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宋初尧立刻恭敬地站好，还没开口呢，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声音非常清脆响亮，像是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出手者一点儿都不留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就是宋初尧吧！进了东宫当起了丫鬟，还想往上爬！三皇子哪里是你配得上的！” 对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敌意，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之前队尾的那个传话的人把她被凌珩送来的事告诉了这几位小姐。 她们对她的处境了如指掌，显然早已准备好来羞辱她。 提到了凌珩，宋初尧对这个小姐倒是稍微有了一些印象。 这是吴家二小姐吴羽蔷，据说一直喜欢着三皇子。 她的出现让宋初尧感到一丝无奈，仿佛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被扇了耳光后的宋初尧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因为在她们的记忆中，宋初尧曾是个非常高傲张扬的女子。 曾经的她总是那么高傲，那么自信，现在却沦为了这样一个地位卑微的仆人，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第72章 心头大患 看到她真的沦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仆人，起初还有些惊奇的吴羽蔷随后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是从高贵女子的角度对宋初尧的轻视。 她的神色中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屑，仿佛在说：你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可笑！ 以前每当宋初尧出现时，总是要夺走所有人的光彩。 那时候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现在作为奴仆的宋初尧虽然无法再引人注目，却也没有获得任何人的好感！ 反而，她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厌恶与冷漠。 对她们来说，这种情况简直是一种侮辱。 因为她曾是贵女，甚至是北魏最耀眼的第一贵女！ 不管她身份如何变化，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过去的辉煌如今成了她们对她最大的嘲讽。 而现在这么落魄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也让她们觉得脸上无光！ 毕竟，曾经的她也曾是他们仰望的对象，如今竟如此卑微，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们心中更加难以接受。 宋初尧苦笑着。 原来，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根本不关心你的身份是高是低。 无论你是谁，她们总能找到借口挖苦、伤害你。 这种感觉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深深刺入她的心中。 只是因为你存在，仅仅这一点就足以构成巨大的威胁。 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无论你如何小心行事，也无法消除这种与生俱来的敌意。 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哪怕活得像是个行尸走肉，没有任何野心，也从不曾试图改变现状，但只要你还活着，就是她们眼中的心头大患！ 在她们看来，你的呼吸都在无形中威胁着她们的地位和安全。 吴羽蔷警告道：“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警告，离三皇子远一点！不许再靠近他！否则……”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忠告，更像是对宋初尧命运的一次预告，暗示着如果她无视这一警告，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想象的后果。 “是我主动接近她的。” 一句带着明显怒气的话语忽然在所有姑娘身后响起，打断了吴羽蔷的话语。 大家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只见凌珩正脸色阴沉地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坚定，仿佛脚下踩的是敌人而非柔软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吴羽蔷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特别是听见他说了刚才那句话后，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呆立在那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凌珩的到来和他的直言不讳让她措手不及，完全打乱了原本计划好了的局面。 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冷峻的面容。 凌珩径直走到宋初尧跟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然后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想要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让所有人明白。 他所做的事情不需要任何解释。 “今天发生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送她是我的决定。如果你们对此有什么不满或者疑问，直接来找我凌珩就可以。” 说完这番话之后，凌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感到十分不安。 吴羽蔷瞅了瞅站在后面低头不语、身子略显僵硬的宋初尧，又瞥了瞥一脸严肃站在前面挡路的凌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最后，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的眼圈突然红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其余的贵族小姐们也赶紧四散而去，生怕惹火上身。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两个人。 这时，凌珩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责：“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怪我没有想得周全一些。” 他心里清楚，要是当时安排个人送她回去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最终，这件事情不仅给宋初尧带来了麻烦，更是让她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 宋初尧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盯着面前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三皇子其实不必如此内疚，这一切并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三皇子言重了。以后我会尽量远离你，不再给你添麻烦。”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同时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那些贵族小姐说得很对，对于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来说，实在不应该与凌珩这样的大人物牵扯太深。 他和苏怀逸不同，更与凌楚渊存在着天壤之别。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和追求，而这些差异往往决定了彼此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凌珩负责整个春猎队伍的安全，他不能多作停留，很快便重新策马扬鞭离去。 那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带起一阵尘土飞扬，消失在视线之外。 宋初尧刚一进入队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但很快这种期待就被失望所替代。 然而，从她所处的位置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前方领队的具体情况，更不用说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这一瞬间，她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似乎终于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低垂的眼尾掩盖了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片落叶轻轻拂过心湖，虽然轻柔，却能激起心中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不过，这一切她早已经预料到了。 他知道她会迟到吗？ 不会。 他会像凌珩那样特意前来送行吗？ 更不可能。 尽管心中有些酸楚，但宋初尧早已学会了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不再表露在外。 经过漫长的行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碧花山的皇家狩猎区。 这里风景优美，绿树成荫，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壮丽，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第73章 配不上他 宋初尧和其他随行而来的宫女们被安排住在山脚下的大帐篷里，因为她中途才赶到，所以在队伍中排在最后面，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最后一个走进帐篷的人。 这让她感到有些尴尬，毕竟作为后来者总会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其他宫女们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完毕，并前往狩猎行宫伺候主子或是为晚上的宴会准备食物。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宋初尧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似的，孤独而又无助。 只有宋初尧一人独自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匆忙整理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即使在东宫时，她就不怎么受到欢迎，离开了那里以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或许是因为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吧。 同行的宫女们给她留下的空间非常狭小，只是角落处的一小块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这点儿地方肯定不够用，但现在她瘦弱了很多，对于这样一个简陋的睡觉之处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暂时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无需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就在她刚收拾完东西走出帐篷之际，一大群人突然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吴姐姐，就是她！” 一声声喊叫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气氛，让宋初尧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一群大家闺秀出现在眼前，身穿华丽的衣裳，举止优雅大方。 可在曾经作为宋家小姐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苏怀逸一人，几乎没怎么留意过身边的其他千金小姐。 因此，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面孔，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这让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注”。 然而，宋初尧笑了笑，但垂下的眼神始终透露着一丝落寞。 她那微笑着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无法言说的忧伤和无奈，仿佛在无言中诉说着内心的苦楚。 转身时，一句阴冷的话语从她头顶传来，在阵阵冷笑中透着他深邃的目光凝视！ 那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仿佛要将人的心灵彻底冻结。 “刚刚，你为什么犹豫。” 凌楚渊的声音冷漠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直击宋初尧的心房。 宋初尧猛然抬头。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安，不知何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面对刁难和欺负时，他总是会这样冷漠地旁观，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宋初尧已经无意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脑海中满是那句“不要再靠近凌珩！” 这句话如同枷锁般束缚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违背他的命令，结果只会比死还惨！ 她知道，若是以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了，但现在是在碧花山，不再是那个魔鬼般的东宫！ 这里有宁宣帝的庇护，有他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安全感。 于是，宋初尧突然间挺直了腰板，鼓足勇气抬起了头，迎上了他那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她的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她决定不再被任何人所操控。 “我为什么要犹豫，难道你不清楚吗？” 她大声地质问道，话语中充满了愤慨和不甘。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这份自知之明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她的心。 但她深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不配，其实他心里最清楚！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来质问她！ 不就是想要在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上，再狠狠地插上几刀吗！ 这种嘲讽式的提问让她感到无比痛苦，她宁愿他还是前几天那样，对她视而不见，当她是空气都好过现在这嘲讽的提问。 “听到你想要的答案，你开心了吗！” 她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对他喊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奔涌而出。 看着她承认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终于满意了对不对！ 眼前这位女子红着眼对他大声喊叫，仿佛是一条快要干涸河里挣扎的鱼！ 用尽了所有力气，最终也无法翻越眼前的障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毫不退缩。 多么可笑啊！ 这又是何等的残忍与冷酷！ 简直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然而，在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却闪烁起了久违的光芒。 在凌楚渊的眼中，那光芒比夕阳下的山景还要耀眼。 那一抹狂野的光彩不经意间已经让她超越了过去卑微的样子无数倍！ 凌楚渊感到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丝细微的情感波动，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记忆恍惚间回到了从前，那是宋家大院里的老梧桐树下，她手里拿着香脆的松子酥，静静坐在一旁笑着看他练武，时不时拿出手帕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珠的那个身影…… 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向眼前景象时，只剩下穿着低贱宫廷女仆服的她，还有他自己，身穿昂贵黑袍，如同夜风中翩翩起舞的影子。 尽管两人近在咫尺，仿佛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对方。 凌楚渊眯起了细长的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冷的弧度，一步步缓缓逼近她！ 宋初尧被迫连连后退，直到背部猛地撞到了身后粗壮的大树上！ 但她仍然勇敢地回望着他的冰冷目光！ 即使她的内心深处依然充满恐惧，双腿也不禁因害怕而开始颤抖不已！ 但她仍旧高傲地抬起头来面对着他！ 凌楚渊俯下身子，冰冷的唇几乎贴近她的嘴边，却以最炽热的气息吐出了最冷漠的话语：“本宫是否知晓这一切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想不想让凌珩也同样了解这件事。” 什么？ 宋初尧瞬间脸色骤变，眼中立刻浮现出无尽的惊慌和不安。 想来确实让人觉得可笑至极，她居然不愿意让凌珩知道！ 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在这皇宫中过着怎样肮脏且渺小的生活！ 第74章 你根本不值得 但如果不告诉凌珩的话，难道那些事实就不是真实的吗！ 凌楚渊再度步步紧逼，将她的双手紧紧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眼神变得异常阴沉且凶狠起来，然后猛地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嘴唇，在齿间细细碾压。 “原来你最在乎的人是凌珩。是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的心中萦绕了很久。 不是苏怀逸，而是凌珩！ 凌珩！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响，让他无法平静。 为了凌珩，她敢直接和他对峙。 为了凌珩，她甚至能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展现出久未有的笑容！ 那份纯粹的笑容，让他心中既嫉妒又不甘，仿佛她的笑容从未属于过他。 甚至害怕凌珩知道自己遭受过的污辱与耻辱！ 她在乎凌珩的感受，却无视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股隐隐作痛的情感。 凌楚渊的眼睛变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又有无奈，随即这种情绪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嘲笑。 “然而，即便在乎又有何意义，你根本不值得。”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刻薄和嘲讽。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割裂着她的肌肤！ 那种刺痛不仅仅来自于语言的锋利，还源自于内心的绝望。 宋初尧仿佛被这句话摧毁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苦笑着一点一点滑落在树旁。 那一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所有希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凌楚渊粗暴地把她拉起，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沮丧无助的样子，眼睛里只有冷漠和不屑，仿佛在审视一个毫无价值的玩物。 当然，她的确如此！ 在他眼中，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值得珍惜的价值。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击垮她的所有防线！ 他知道，她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也只有他，最懂得怎样彻底打碎她的世界！ “怎么办，我现在后悔了。”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迷茫和懊悔。 具体后悔什么，他没有明说。 只是把她压在树干上，狠狠地啃咬着她好久，直到她的衣领散开，露出了胸前的肌肤和红色肚兜绳。 他才一抹嘴角，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她！ 宋初尧瘫坐在地上，抬头时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起来。 只留下嘴角的一阵疼痛。 这疼痛如同针扎一般，让她无法忽略。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立刻感觉到湿润的感觉，那是温热的血液在流动。 果然，她的嘴角又被他咬破了。 这次比上次更狠，不仅嘴角肿胀得厉害，而且似乎还有一丝血迹渗出。 这种刺痛感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是多么的霸道与不可一世。 回到帐篷里，看着水盆中倒映出的模样，她才发现不仅是嘴角有印记，脖子上还有胸前都有一片青紫痕迹。 那些痕迹在水盆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像是被人故意刻画上去的标记。 尤其是脖子和唇边的两处，比之前的更加明显！ 这些痕迹就像是烙印在她皮肤上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晰。 每一道印记都在向她无声地宣告：你属于我。 那些印记留在她的身上，像是他独占的记号，仿佛在宣告对她的占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异常压抑，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束缚住了自由。 她无法挣扎，也无法抹掉！ 无论怎么擦拭、掩盖，这些痕迹依旧顽固地存在。 她感到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只能顺从于这个既定的命运。 再也无法抹掉了！ 她心里明白，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那些痕迹将永远留在她的身体上，成为她无法逃避的枷锁。 这次春猎晚会是宋初尧成为宫女后首次出现在如此盛大的皇室宴会，想看她出丑的人不在少数。 许多人的目光早已集中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期盼。 为了不让身上的痕迹过于显眼，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并在嘴角涂了些东西掩盖。 这件衣服虽然能遮住大部分的痕迹，但并不能完全隐藏。 至于嘴角的药膏，也只能稍微减轻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引人注目。 走在宫殿中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旁观者的议论纷纷。 御膳房里，看到她脸上印记的宫女们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鄙夷和嫉妒，甚至有些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们会说什么，宋初尧心里大概也有数，多半是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她知道，这些言语无非是对她的诋毁和嘲笑，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与敌视。 她在东宫里也一直保持沉默，反击和自证都是无用功，别人怎么看你早已根深蒂固。 无论她如何辩解，那些人的偏见和误解都不会轻易改变。 她只想在这碧花山的日子安稳度过。 这里虽然不是她真正的家园，但至少可以暂时避开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 然而，在晚宴那晚，当她和其他宫女走进熟悉的行宫正殿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里的每一砖一瓦都熟悉而陌生，勾起了她许多回忆与情感。 这个地方，以前随父兄来过无数次。 那些年少时光的美好记忆如今却成了她心头的沉重负担。 每一次来到这里，都像是重新撕开旧伤疤，让人无法忘怀。 那时，她是备受瞩目的贵女，最喜欢坐的位置就在贵女的上首。 那个位置不仅仅是高贵的象征，更是因为她可以从那里清楚地看到苏怀逸的身影。 每次看到他，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温暖而明媚。 在那里，她曾经能够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那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里不仅见证了她与他的点滴往事，更是在那段时光里给了她一种近乎幸福的感觉。 第75章 陷入绝境 可是如今时过境迁，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苏怀逸依旧坐在那里，但那贵女上首的位置早已不属于她了。 此刻的宋初尧只觉得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可笑、多么天真。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倾尽所有的心血与努力，也无法换得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与认可。 而那些有意针对你的人，则不论你如何小心翼翼或是拼尽全力去改变现状，他们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伤害你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阵无奈与伤感。 当她感受到从皇储席位上传来的那种既含笑却又无比冷漠的目光时，宋初尧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低垂下去。 由于一时分神加之心里承受着巨大压力，她手中的托盘险些因手部轻微晃动而掉落地上。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稳稳地帮她固定住了那差点就要失控的托盘。 “你来了。” 凌珩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关怀地在耳边响起。 宋初尧先是微微愣住了一会儿，紧接着因为嘴角还留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使得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甚至将头压得更低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仅仅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向自己投来的一抹温暖微笑，紧接着又轻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随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另一边，凌楚渊手持精致酒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并与身旁正在交谈中的宁宣帝保持着互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微妙而充满情感波动的小插曲。 倒是下方一直望着前方场景变化的苏怀逸，在看到这一幕后眉头微皱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等到宋初尧端着新准备好的菜肴再次经过面前时，他不满地斥责道：“三殿下不是你能轻易招惹得了的人物，这样鲁莽行事只会让你最终陷入绝境之中无法自拔。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会如此不计后果地去做事呢？” 宋初尧听到这话后，眼神闪烁了几下，眉头也随之紧紧锁在一起。 或许以前她会认为这是苏怀逸对自己的一种另类关心方式，但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反而令她感到相当反感。 于是，在恭敬地将手中菜肴轻轻放下后，她冷冷地回应说：“我的个人事务，不需要小侯爷您多加干涉，请您不要总是越俎代庖。” 这恐怕是第一次，苏怀逸听到宋初尧这样毫不客气地同他说话。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般清醒过来。 只见他突然猛地将手中刚刚拿起还未品尝过的酒杯重新放下桌面，一股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脸色也随之一变变得阴沉下来。 “你说得很对，我为什么要管你的事情？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好好处理吧！” 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以及深深的失落感。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从前宋初尧千方百计吸引他注意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烦。 那些时日里，她总是用各种方式试图引起他的关注，或是献上精致的礼物，或是精心打扮出现在他面前，但他的反应却总是冷淡而无所谓，甚至有时候还会感到厌烦。 而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每当她在视线中出现，他的心就会莫名地跳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当初宋家落败时，他对她半夜求助的冷漠让他内疚。 那晚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哭红了双眼，在深夜来到他的门口，低声哀求着，希望得到一些帮助或安慰。 但他那时只是冷冷地拒绝了她，没有给予任何温暖的回应。 这个举动至今仍让他感到后悔和不安。 也可能是因为宋太傅入狱前，他承诺尽量对她好些。 当时的自己或许只是为了应付宋太傅的临别嘱托，但在那一刻，他确实发誓会尽力关照她，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承诺早已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成为他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憋屈！ 明明自己已经尽力去关心她了，但她却总是不领情，甚至对他爱答不理。 这份内心的委屈和困惑让他愈发感到无力和迷茫。 宋初尧没有再搭理苏怀逸，转身准备离开。 面对他的冷漠与无动于衷，她已不再期待能够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伸脚把她绊倒了。 那一瞬间的动作看似不经意，但却充满了明显的恶意。 宋初尧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随后重重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尽管她倒下的声音不大，但行宫正殿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仿佛整个大殿都因此凝滞了一般。 罪魁祸首吴羽蔷一脸惊讶，捂着嘴巴低呼，仿佛才看到宋初尧似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那儿。” 作为一名贵族小姐，她其实根本没必要向一个地位低微的宫女道歉，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引起众人对宋初尧的关注罢了。 果不其然，殿中的人都陆续认出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就是宋家的那个……” 有人低声议论道，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几分轻蔑。 “嘘！殿下还在这儿呢，别提那些犯事儿的人。” 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了前者的发言，显然对于涉及朝廷机密的事情颇为敏感。 高位上的凌楚渊继续笑着喝酒，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对于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他似乎并不在意。 同样生气的还有苏怀逸，他一直在给自己猛灌酒，试图借酒精来缓解内心的烦躁和不甘。 只有旁边的凌珩看了眼吴羽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宋初尧，眉头紧皱。 虽然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从他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他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颇有微词。 “吴小姐请饶恕，是我没看清路，冒犯了您。” 宋初尧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无可奈何的谦卑。 第76章 诡异 即使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为了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只得选择屈膝低头，请求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女的宽恕。 吴羽蔷看着地上散落的糕点满脸可惜，再看了一眼宋初尧，忽然说道：“这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这些糕点扔了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你吃了它们吧？” 这些糕点都已经脏了，有的甚至被踩过！ 吴羽蔷居然要让宋初尧吃下去。 她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与轻蔑，仿佛在期待着宋初尧如何应对这个刁难。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是针对宋初尧的行为，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宫中的明争暗斗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愿意轻易卷入是非之中。 凌珩握紧了拳头，似乎准备站起来为宋初尧说话。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怒火和不甘，显然是不能容忍这种明显的欺凌行为。 为了不让他因自己得罪更多的人，宋初尧缓缓俯身拜谢，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然后她伸出双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糕点，一点点地送入口中，连一点渣都不剩。 整个过程显得异常沉重而痛苦。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寂静！ 人们都被宋初尧这一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也被宋初尧的决心所震撼。 连吴羽蔷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没想到她会真的吃下去！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羞辱，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一幕。 “她真是太卑微了。” 一个声音低沉地响起，充满了不屑和讽刺。 “对啊，那么脏的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言语中同样带着嘲讽。 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凌楚渊，不知为何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的内心似乎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丝无奈和悲哀。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高处，默默地看着一切发生。 直到凌珩终于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够了！” 之前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高处的宁宣帝和随行的金贵妃等人，并不会关心一个小小宫女的命运。 现在凌珩的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金贵妃看了宋初尧一眼，再看向脸色严肃的凌珩，目光中复杂难辨，随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凌珩知道这是母亲的提示，暗示他不要再继续下去。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决定为宋初尧发声。 宋初尧并不希望凌珩插手这些事情，更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他。 于是，在凌珩走向她之前，她大声说道：“感谢吴小姐的礼物！” 她喊自己奴婢，是在提醒凌珩她的地位。 也是在提醒他自己和他的地位，让他不要做傻事，别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宫女做出不该做的事。 说完后，她吃完了剩下的几块点心残渣，跪下对着吴羽蔷磕头！ 咚咚地响了几声！ 正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凌楚渊眯起眼睛，依旧没有说话，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似平静地饮酒。 凌珩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过来问道：“你还没完没了了？” 这句话是对着吴羽蔷说的！ 大家都清楚他是武人，性子冲动也无可厚非！ 可是凌珩比预料中的更急躁，这让宋初尧心里一沉。 一方面担心会出问题，另一方面又感到一丝温暖，因为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只是挑了个很不合适的时机。 这个人本不该是他。 吴羽蔷顿时不满地说：“三皇子你好偏心啊！这个贱奴碰翻了我的桌子还弄掉了我的点心，你怎么能帮他说话！” 她说“贱奴”就是想让凌珩明白宋初尧现在的身份，这种身份根本不值得他来关心和保护！ “三皇子！” 宋初尧突然提高了声音，在凌珩开口前打断，“吴小姐说得对，是我撞到了桌子，吴小姐没有生气反而给了我赏赐，我很感激。” 她悄悄抬起眼望向凌珩，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轻轻摇头。 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在无声地传达着她的内心情感。 那一眼里，有谢意，也有请求。 那种混合着感激与恳求的目光，仿佛是她最后的希望，承载了太多的无奈与期盼。 恳求他放过吴羽蔷，同时也放过她自己。 她知道，此时此刻，凌珩的一句话或许就能改变一切，但代价却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不希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更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人报复的工具。 看到宋初尧的眼神，满腔怒火的凌珩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明白，即便自己能为她暂时出这口气，但事情并不会因此而结束。 他可以为她出这口气，但之后呢？ 她仍旧是宫里的仆人！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依然会受欺负侮辱！ 除非改变这一点，否则她永远处于被侮辱的境地！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凌珩眼神更加沉重，内心从未如此纠结过！ 这种前所未有的纠结让他感到痛苦，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帮也不是，不帮也不行！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郁闷，甚至比打了几次败仗还要令人烦躁！ 但同时，他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再次看了宋初尧一眼，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那一刻，他心中的决定已定，哪怕再艰难，也要找到一条出路。 上方，宁宣帝坐直身子审视这几个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这么为别人打抱不平。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一切，仿佛要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刚才他还好奇这个宫女是谁，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是她。 这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能在自己众多儿子里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又是这个姓宋的女子…… 宁宣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带着帝王的威严和审视。 他心中盘算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完全猜测到，但他的一举一动总让人感到不安。 第77章 高高在上 不知道这帝王心里在盘算什么，但总让人觉得心慌！ 宋初尧的腰弯得更低了，她知道，这位帝王表面看起来和气，实际上却极其狠毒无情！ 不然也不会对宋家下这样的狠手！ 某种程度上，凌楚渊的性格也大半受了他的影响。 三皇子是宁宣帝看重的皇子之一，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成为凌珩的障碍！ 这一点，无论是朝堂上的重臣还是后宫中的嫔妃都清楚。 如果宁宣帝愿意，他完全可以在这时直接下令处死宋初尧！ 无论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的凌楚渊，还是在一旁莫名其妙喝闷酒的苏怀逸，都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遗弃在了一个孤岛上，四周尽是冰冷的海水和沉默的目光。 现场气氛越来越诡异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不可预测的结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坐在金贵妃旁边的虞昭仪突然开口说：“看样子咱们三皇子跟吴小姐关系不错啊，都开始斗嘴了！年轻人就是脾气大，您说是不是，陛下？” 虞昭仪的话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这阴冷而僵硬的气氛中，让宋初尧感到了一丝意外的温暖。 凌珩后院一直空着的事情让宁宣帝很操心，他也相中了吴家的女儿。 这位皇帝对于后宫之事一向非常关注，特别是关于凌珩的婚事，因为他知道这对朝堂稳定有多重要。 听到虞昭仪的话，宁宣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嗯，虞昭仪说得有道理，珩儿虽然是个武将，脾气急我能理解，但以后别这么对待女孩子。” 宁宣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宽容与理解，他希望儿子能够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西辰王也跟着大声笑了起来：“是啊，陛下，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别掺和了！” 西辰王的笑容显得格外开朗，他显然乐于见到这种轻松的气氛。 “嗯，那就都坐下来吧！” 宁宣帝发话了，殿内气氛一松，众人纷纷重新坐下，不再那么局促不安。 宋初尧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一刻，她的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全身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她抬头看了看西辰王，又望向虞昭仪的方向。 这次秦皇后没有一起来，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帮她说话。 然而，现实却出乎了她的预料，西辰王会为她辩护，这一点还能勉强接受，毕竟他曾对她有所了解。 但虞昭仪怎么会…… 这个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妃子，为什么会帮她？ 宋初尧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看到虞昭仪身边的九公主时，宋初尧想起了一件事，眼神微微闪烁。 那天宴会上，她曾无意间帮助过九公主解围，没想到现在这份好意竟然得到了回报。 难道是因为那次…… 宴会上的那件小事让她得以脱困？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禁感激万分。 宴会上的事情继续进行，宋初尧很快离开了宫殿，呼吸了一口外面山林里的空气，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清新的空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自由，就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样。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周围的宫女们看到她退出来，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宋初尧连累。 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惧怕和不安，好像只要靠近一点，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令人心寒的态度，让整个环境变得更加冰冷与压抑。 宋初尧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觉得这样更清静一些。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仇人。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心里却毫无波澜。 “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这句话带着一丝嘲讽，像是针一样刺入了宋初尧的心中。 山风轻轻拂起男人黑色的袍角，仿佛连空气都被他那强大的气场带动起来。 这样的出场方式，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宋初尧刚直起的背脊瞬间又低了下来！ 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但肯定不是为了她。 即便是因为自己，也是特意跑出来讽刺她几句。 这种冷嘲热讽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她心中依旧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凌楚渊冷笑一声，一脸不悦：“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屑，“那个愣头青，像他这种人站出来，只会让别人更加忌恨你，简直是愚蠢！” 每一句话都在强调着对凌珩的鄙视和对宋初尧选择的不满。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宋初尧已经见多了，也体会过无数次。 每当面对这样的态度时，她总是会默默地将那份愤怒和不甘埋藏在心底。 她可以接受他对自己的评价，因为她地位低下，但他如此贬低凌珩这个无辜的人，她无法忍受。 “也许吧？” 宋初尧低下头轻笑道，“但至少他站了出来。”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挺身而出！ 而不是袖手旁观！ 这份勇气和真诚，在她看来比任何言语都要珍贵。 凌楚渊的眼神立刻变了，神色变得阴沉，眼眸眯成一条缝，笑得更冷了：“站出来……哼，有用吗？他真的帮到你了吗？没有，对吧！反而把你推进了更大的麻烦里，所以说，他蠢！蠢透了！”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薄和尖酸，让人忍不住想要反驳。 宋初尧慢慢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说道：“深渊吗？殿下想多了，他不会把我推入深渊。因为我已经在深渊里了。” 这句话，她好像藏在心里很久很久。 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宋初尧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这正殿宫廊前，尽管气氛紧张，凌楚渊即便生气也不会对自己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在说完那番话后，她向他微微施了一礼，以示尊重与告别，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第78章 深渊 这是宋初尧成为宫女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坚决的一面。 理论上讲，像凌楚渊这样的身份人物，应该会对这种挑战权威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 然而，在那一刻，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目光紧紧跟随她离去的方向移动，手在袍袖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她刚刚说的那句“我已经在深渊里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底。 到底是在哪里？ 在深渊里！ 这句话的含义太明显不过了，她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他，她才跌入了这不可见底的深渊之中！ 真是荒唐啊！ 任何人都可以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唯独她不行！ 因为在他们的故事中，她才是那个真正将他推进无边黑暗的人！ 只不过，这些真相，她并不知晓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凌楚渊眼中那一丝复杂的光亮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沉的表情。 夜风中，他身着黑袍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深邃的夜色融为一体…… 对于皇室贵胄而言，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宫女所带来的小小风波就轻易改变原本安排好的宴会流程，更不可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接下来春季狩猎的好心情。 因此，盛宴依旧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由于宋初尧今晚差点在正殿引起麻烦，膳房的人也不敢再让她去前面服务，担心再次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于是，他们给了她一个借口，让她先回到帐篷里待命。 实际上，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将她排斥在外。 宋初尧很清楚自己今晚无论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也深知此刻出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困扰。 因此，没有多说什么便默默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座简陋但温馨的帐篷。 此行前来参加春季狩猎活动，并非仅仅是因为不能违背圣旨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碧花山这个地方，她或许能够遇见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重要人物。 本打算先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四处走动走动，顺便观察大臣们各自的营地布置情况。 然而，正当她刚坐下来准备静心休憩之际，突然从帐篷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声音…… 紧接着不知怎么回事，昏暗的帐篷顶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穿透！ 那道光芒在漆黑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把利剑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是……火！ 这个念头在宋初尧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突然爆发的大火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瞬间吞没了帐篷后方的一角！ 那些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帐篷上的每一根纤维，迅速蔓延开来。 虽然此时火势还不算特别猛烈，但足以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与恐惧。 然而宋初尧却没有如预期般迅速逃离现场，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面对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竟一时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燃烧起来的角落，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梦境当中。 仿佛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乱，将她瞬间拉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还是宫女院中不起眼的一员，在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几乎每晚都会有一场大火无情地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无边无际的烈焰，烧毁了她的房间，也烧坏了她的嗓子，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改变了一切。 她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每天夜里，当火光再次照亮夜空时，她总会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喊，期望能够有人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并给予援助。然而事实却总是那么残酷……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火光外传来其他宫女们的嘲笑声，以及东宫所有人冷漠的表情。 那种无助感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出于本能，此刻的宋初尧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在地上。 这个动作是她在宫女院时期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每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便会这样蜷缩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小一些，从而避免受到伤害。 然而此时此刻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呢？ 难道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吗？ 真的回到了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了吗？ 就在这时，一小团火苗溅到了她的手臂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将她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火势已经变得越来越猛烈，熊熊大火正在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活…… 她一定要活下去！ 要好好地活下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强烈起来。 终于鼓足了勇气和力量，宋初尧就像发了疯一样冲出了快要被大火吞噬掉的帐篷，一边跑一边嘶哑着嗓子拼命地呼救。 “救火……有火啊！咳咳，快来人啊！” 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 “救……救命啊！” 这一声声充满绝望与渴望得到救援的呼喊，仿佛在倾诉着她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无数个漫长的夜晚里无人理会的绝望与无助。 “帮帮我！快帮帮我啊！” 她内心深处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不想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努力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之时，远处的黑暗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队正准备出发的人。 看到这束希望之光，宋初尧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最前面那个人的怀抱。 “火？哪儿起火了？” 是凌珩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从容和冷静，仿佛能瞬间将人心中的不安平息下来。 他的声音如同一盏明灯，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宋初尧像是在无边的海浪中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看见了一片可供停靠的岸边，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了凌珩的手：“那边，有大火！非常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慌，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深深的信赖感。 第79章 怎么哑巴了？ 凌珩看到她这样惊恐的样子时，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刺痛，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了更多的坚定与安慰：“好，别怕，别怕。” 这句话简短却有力，就像是在给对方一个无声的拥抱，让她能够感受到那份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勇气。 这句话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它代表着有人愿意在这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给她带来温暖与希望。 这种感觉，宋初尧几乎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仿佛是从梦中走出来的场景。 她就这样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一些模糊却又似曾相识的记忆片段。 片刻后，只见凌珩目光温和地说道：“别怕，我让人先送你去我的营帐休息。” 紧接着他提高了嗓音，对着周围的士兵们下令道，“其他人，跟我一起去！” 话语刚落，四周便是一片忙碌景象，众人各自行动起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细节，对于宋初尧而言变得模糊不清了。 等她再次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此时帐篷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刀剑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显然刚才爆发的大火给这个地方带来了不小的动荡。 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寻常，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并且宁宣帝以及其他几位朝中重臣皆在此地。 如果真的遭遇山火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是一场自然灾难，更可能是对整个政权稳定性的考验。 宋初尧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凌珩临时搭建的帐篷一角，手里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目光则静静地注视着手臂上因刚才逃生时被火焰轻触而留下的几道伤痕，内心复杂的情绪难以名状。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之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本以为是出去救火尚未归来的凌珩回来了，宋初尧满怀期待地抬起了头，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属于凌楚渊那副阴冷、充满敌意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面容冷峻地踏入房间，身后跟着同样装束得体的苏怀逸。 两人的神情都非常严肃，看起来刚才的事情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凌楚渊，看着宋初尧的眼神除了熟悉中的冷漠之外，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种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苏怀逸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故意要报复谁吗？” 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和怀疑。 宋初尧端着热茶的手猛然僵住了，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来。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质问。 苏怀逸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冷酷，“报假火警，惊扰了碧花山上上下下所有人，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对吧！”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鄙夷。 宋初尧满脸困惑，似乎完全不明白苏怀逸在说什么，“假火警？” 她反问道，声音中透出一丝不确定。 苏怀逸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在他看来，这只是她在故作无辜而已！ “我们刚才去你们那个帐篷看了，只有一个倒下的炭盆和被烧掉的床帘一角，根本没有大火！”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怒气。 宋初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惶恐，难道是因为总是做噩梦，所以产生了幻觉？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臂上那被火烫伤的痕迹，那痕迹还在阵阵作痛。 不，这不是幻觉！ 苏怀逸再看宋初尧时，一脸失望，显然是已经认定她是故意为之，想要报复那些对她不公平的人！ 但那些不公平，本来就是她该承受的！ 即便不应该受到父亲宋太傅的牵连，但她毕竟是宋家的女儿啊。 “你是宋家女的时候，享受了无数的富贵。那时，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几乎拥有了一切你能想象到的美好事物。然而现在，宋家已经衰败了，你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你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全是因为你过去的冲动和鲁莽。你的高调不仅仅没有为你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还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吧！” 苏怀逸的声音严厉而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直接刺入人的心底。 而宋初尧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任何反驳或辩解。 她的沉默，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这份不语更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苏怀逸心中怒火中烧！ “说话啊！怎么哑巴了吗？”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声音里夹杂着无法掩饰的不满与失望。 凌楚渊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冷峻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都跟他无关一般。 自从进入这间帐篷以来，他便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那阴沉的目光会在跳动的烛光下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 就在这样一阵诡异而又压抑的寂静过后，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了。 是凌珩回来了。 尽管他的表情也同样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但他并没有像苏怀逸那样直接对宋初尧进行指责或是斥责。 相反，他用温和且充满关怀的声音询问道：“你还好吗？” 关切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想通过这样的眼神传递出自己的关心和支持。 “刚才我经过时正好看到你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直不停地在尖叫。” 凌珩继续说道，语气中的担心显而易见。 “难道你以前曾经亲眼目睹过如此巨大的火灾场面吗？” 他追问道，试图从中寻找到答案。 在这段对话期间，可以清晰地看到凌楚渊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即使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之下，也能察觉到他冷漠的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 但即便如此，这位总是给人以高深莫测感觉的男人仍旧保持着那份不变的冰冷，显然这次来访对他而言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苏怀逸看着凌珩与宋初尧之间互动交流的画面，心中的愤怒感愈发强烈。 只见他眉头紧皱，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脸色也因此变得极其难看。 第80章 心生敬畏 最终，再也忍受不了这份屈辱与愤怒情绪爆发出来的他，重重哼了一声后，对着宋初尧丢下了这样一句“简直没救了！” 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帐篷。 凌楚渊也没有再做过多停留，这个向来少言寡语的人，在准备离开之际也只是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警告：“请务必注意好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有些地方绝不是低等之人可以长久待下去的。” 面对这两人的先后离去，宋初尧只是低头沉默，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紧接着，苏怀逸与凌楚渊先后离开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走在前面的苏怀逸脸上依旧带着难以平息的怒气，正当他大步流星般向前走去时，突然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了过去，最终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甚至连额头都被磕破流血。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并回头望向身后，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凌楚渊一个人站在那里。 刚刚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中了自己的背部，才导致自己失控摔倒。 凌楚渊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冷笑，嘴角也露出了几许嘲讽之色：“小侯爷这是向本宫行什么礼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仿佛在讽刺苏怀逸的这个举动。 他高高地抬起下巴，用轻蔑而冷漠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拜伏的苏怀逸：“快起来吧！这么大的礼，本宫可受不了！” 这语气听起来充满了不屑与挑衅，仿佛在提醒苏怀逸不要做无谓的动作。 听到这话，苏怀逸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黑得像是锅底一般。 他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抿紧嘴巴，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凌楚渊拱了拱手，说道：“刚才是我站不稳。” 这句话虽然说得有些勉强，但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凌楚渊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小侯爷今后还是小心点走路吧，别光说些空话。” 这句话里隐藏着更深一层的讽刺和警告，暗示苏怀逸心口不一的行为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对方如此明显的挑衅，苏怀逸也只能无奈地保持沉默，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帐篷里。 等那两个人离开之后，宋初尧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很小很微弱，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三皇子，对不起，我当时可能是真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从语气上听来，似乎在解释之前某件事情上的失误或疏忽。 凌珩温和地说：“没事的，你不用自责。虽然那火势并不是很大，但如果没能及时报告情况，造成的后果也可能非常严重。” 他不仅没有对她进行责备，反而还尽力去安慰她，这种理解与包容让宋初尧见证了另一种温柔的力量。 这让宋初尧更加感到内疚。 因为她觉得，自己又一次给眼前这位地位尊贵的人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山林防卫的任务本身就是凌珩所负责的工作，万一发生什么差错，第一个受到质疑、承担责任的人必定是他无疑。 “谢谢三皇子，奴婢这就告退了。” 即使刚才凌楚渊未曾提醒，宋初尧也并不打算在这儿久留。 毕竟，尽管凌珩现在居住的是临时搭建的行宫，但这帐篷依旧是属于他个人的空间。 想到不久前宴会上，宁宣帝及金贵妃看向自己时的复杂眼神，至今仍让宋初尧难以忘怀。 那份来自至高无上者的关注与考量，让她心生敬畏。 注意到她此刻略显疲惫的状态，凌珩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你自己能回去吗？” 很明显，他对宋初尧目前的情况表示担心，不确定她是否能够独自一人安全返回住所。 “不然，我去找个太医来看看……” 宋初尧马上打断他：“不用，我很好，真的没关系。” 她心中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请太医为自己看病。 如果非得请太医的话，也只能通过凌珩的名号才能请到。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让凌珩为这些事操心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体越来越差，甚至可能活不久的事实，也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她深知凌珩不会因为她的病情而嘲笑她，但她也不想看到那些充满同情的眼神。 对她来说，那样的眼神既不需要也不想要。 刚走出凌珩的帐篷，宋初尧就被一只手突然拉住了。 拉扯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她手臂上之前被火灼伤的地方，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这股疼痛让她脸色发白，整个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还挺会喊疼啊。本宫以为，在凌珩身边，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呢。” 黑暗中，那个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压迫感，似乎她的命运已经被这个人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再也逃脱不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中，但同时，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令宋初尧惊讶的是，原来凌楚渊竟然还没走？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注意到了她胳膊上的烧伤。 这一点，就连一向细心的凌珩也没有发现，就更不要说那个平时对她态度冷淡的苏怀逸了。 而且从今晚的宴会开始，这个男人一直对她冷眼相待，甚至刚才在凌珩的帐篷里对他们的遭遇无动于衷。 然而现在，他却第一个发现了她身上的伤！ 这让宋初尧感到心情异常复杂，只希望可以赶快把手抽回来。 但凌楚渊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到了宋初尧住的那个宫女的帐篷。 因为今晚发生的一些事情，其他同住在帐篷里的宫女都已经被安置到了别的地方，所以此刻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正如凌珩和苏怀逸所说，除了倒在地上的炭盆和被烧得黑漆漆的床帘之外，并没有大火留下的其他痕迹。 房间内依旧整洁，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情景逼真得让宋初尧差点认为这一切都是梦境。 第81章 是谁这么恨她？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手臂上真切的疼痛却不断地提醒她，这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这时，玄知拿着一瓶烫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神情凝重，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忧虑。 凌楚渊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瓶，然后粗鲁地拉起宋初尧的袖子，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强硬地说：“如果你不想留下疤痕，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别动！” 宋初尧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心想：身上的那些旧伤痕，难道还少吗？ 还会在乎这一道新的疤吗？ 这句话在宋初尧听来没有任何的关心，反而充满了讽刺。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态度，也不想去争辩什么，只是默默地忍耐着。 只有在他的面前，宋初尧的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特别是现在，凌楚渊给她上药的手劲好像比平时还要更重一些，疼得宋初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试图把手收回去，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凌楚渊牢牢地按住了。 看到她试图把手抽回去时，凌楚渊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了。 “知道痛了？那以后就少去惹是生非！不是每次遇到麻烦都有人帮你善后的！” 他的话带着一种责备和警告的语气。 宋初尧心中苦涩，帮忙善后？ 凌楚渊哪次真正帮过她啊？ 没有，他只会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受苦。 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但很快，宋初尧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目光盯着凌楚渊，轻轻咬住嘴唇，眉头微皱：“你……相信我？”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惊喜与不可置信。 刚刚凌楚渊提到了被人盯上。 难道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设局，故意让她落入陷阱？ 这个念头在宋初尧的脑海中闪过，让她既感到震惊又有些期待。 这意味着他相信这次火灾不是意外，也不是她的幻觉！ 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真实事件！ 这件事让宋初尧感到既震惊又复杂。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场误会或是一次简单的灾难时，竟然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坚定地支持着她的说法。 当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连凌珩都觉得这只是她被吓到了才会有的臆想，这无疑让她感到非常孤独和无助。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总是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竟然选择相信她！ 在这个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她！ 可是他不应该这样做的，按照他的性格，他是最不可能信她的那个人呀！ 此时此刻，宋初尧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注视着凌楚渊那张熟悉又陌生冷淡的脸庞，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个男人一直对她保持着一种冷漠的态度，但此时他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支持与信任。 是他伤害了她，可也是他在自己孤立无援之际，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一切的发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呢？ 面对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宋初尧，那苍白的小脸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呆住了，凌楚渊只是冷冷一笑，就像对着一个笨蛋般嘲讽。 但实际上，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他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不过话语依旧冷漠。 “不要把我跟那些无知的人混为一谈！他们确实够傻，但我可不是！” 这些话虽然冰冷刺骨，但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这些烫伤痕迹，并非普通火苗造成的。 它们分布得过于规则且集中，根本无法用一场意外火灾来解释清楚。 还有帐篷内的布置，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想到这里，宋初尧微微皱眉低下了头，陷入沉思。 的确有人设计了这个阴谋想要害她，这一点她已经可以确定无疑。 但是，如果仅仅是想伤害她的话，直接放火烧死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设下圈套。 因此，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其实是让她名誉扫地。 等到大家发现营帐里一切完好无损的时候，等待着她的只会是更多的指责和不信任。 不信任之后呢？ 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宋初尧认为这还不是对方最终的意图。 她心里清楚，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失去别人的信任，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头。 不过在这个地方，虽然有许多人不喜欢她，但能够在短时间内抹掉所有证据的人却屈指可数。 到底是谁这么恨她？ 是对她个人有意见，还是对整个宋家不满？ 上完药后，凌楚渊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表情。 “既然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又没有能力去解决！那就乖乖地待着吧！” 他冷冷地说着。 “你也看到了，你那得意的三皇子，都不肯听你的话了，你还指望他能为你做点什么？是不是还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再傻乎乎地护着你？” 凌楚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神中全是讥讽和对凌珩的嘲笑。 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宋初尧的心。 尽管有时候凌珩的行为有些冲动，但他始终是唯一一个会光明正大保护她的人。 无论是在多么危险的情况下，他总是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身边。 宋初尧并不奢望凌楚渊能像凌珩那样为她出头，但他也没有权利如此无情地嘲笑那个站出来帮助她的人！ 宋初尧缓缓地挺直了身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仿佛在刻意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太子殿下其实不必这么关心奴婢的事情，如果让黛滢女官知道了，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凌楚渊脸上的嘲弄神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满，他冷冷地说道：“你当然没有资格和黛滢相提并论！” 宋初尧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显然，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似乎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凌楚渊突然甩开了正在帮他上药的手，猛地站起身来！ 第1章 暖床的贱婢 北魏腊月十六。 凛冽的寒风刮过东宫，窗户发出吱吱的声音。 宋初尧光着脚，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衣服从瑶光殿走出来。 每走一步路，下半身都会传来隐隐的痛。 下面又被弄伤了。 宋初尧是唯一一个上了太子床的女人。 全东宫都知晓这一点。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每次侍寝之后，她就会像条狗一样被太子赶出大殿。 她是东宫里最卑微的存在。 三月前，宋初尧还是京城中备受追捧的贵女。 一份谋逆的奏折送到皇帝面前，丞相府一家被抓入狱。 成年的人都被砍头，其他人则被流放到边境。 而她，“幸运”地保住了命，成了东宫中最低贱的草。 宋初尧捡起掉在外殿的外衣，穿上之后，就像往常一样趁着夜色离开，准备回女院。 守夜宫女对这种情况已经完全接受了，但还是忍不住窃窃私语。 “为何又是她陪着太子侍寝……” “侍寝又能怎样，连个名分都没有，不过是个替太子妃暖床的角色，比我们都低贱。” “你说，宋家上上下下都死了，为什么就剩下她还活着？” 宫女问道。 “我听说，以前太子还在丞相府当养子时，宋初尧早就把他勾搭上了。太子念在旧情上，才留了她一命。” “哼，和她那父亲一样龌龊。之前还以为宋丞相是北魏最清廉的高官，结果还不是暗通外敌，背叛国家……” 宋初尧走出瑶光殿，瘦弱的脸庞映着惨淡的月光，显得更加憔悴。 她好像没听见这些冷嘲热讽，直接走了出去。 进入东宫后，这种话她听得太多了，早已不在乎。 不过她们说得不对，凌楚渊并不是因念旧情才留下她的命。 他只是想让她活着受罪。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会好好活下去。 她不相信父亲会勾结敌人。 为了逝去的父亲、母亲、大哥，还有刚出生还没满月就被流放的小侄子！ 她必须要活下去！ 查清楚所有真相！ 刚刚说话的那个宫女走了过来，看着宋初尧的眼眸除了鄙视还有些嫉妒。 “没看见门外的走廊脏了吗？快去去打扫，太子可看不得肮脏的东西！殿下如果生气了，后果你自己承担！” 说着丢来一桶水和抹布。 今夜格外寒冷，只是站在这里都会被冻僵，更不用说干活了。 这个宫女名叫倩雪，一直针对宋初尧。 宋初尧望了一眼灯火摇曳的宫殿，瘦削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接过抹布之后，便跪在地上认真擦洗那些昂贵的地砖。 曾经，这双手拿过珍贵的御赐毛笔，戴过最华丽的珠宝。 那是京城中最美的手，让无数贵族小姐羡慕。 但现在，这双手只剩下厚厚的茧，还有冻疮。 因为泡在冷水里，手变得更红肿难看。 而这，仅仅是三月而已。 倩雪和其他的宫女缩着袖子，站在不远处看着她擦地，掩着嘴偷笑。 “都是从宋家进宫来的，一个是天上的月亮，另一个是地上的泥巴！” “她哪有资格跟黛滢女官比？” 宋初尧用力擦拭，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黛滢，曾经是宋初尧身边的贴身丫鬟。 也是因为黛滢发现宋家与敌勾结的隐秘，告到了皇上那里，才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事情。 那时候，宋初尧才知道，原来黛滢的真身份居然是前任御史大人的长女。 那位大人当年就是被宋丞相带头打压进了监狱。 黛滢心甘情愿地留在宋家做奴做婢，全都是为了帮她父亲申冤平反。 世事果然变化无常…… “愣着干什么！” 倩雪见到宋初尧发呆的样子，很不高兴地走过来，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然踩在了她长满疮痍的手上！ 宋初尧疼得大叫一声，脸一下子白了。 “外面在吵什么？” 瑶光殿内，灯火摇曳。 一位男子穿着浅灰色的衣服缓缓走出。 他全身上下的强大气场，让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声喘息。 连之前气势汹汹的倩雪也被吓得退后几步，像只胆小的老鼠。 凌楚渊站在灯光下，抬起眼睛环视四周。 尽管他还年轻，回来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却足以令人敬惧三分。 虽然现在的他比过去爱笑了许多，但也完全没了曾经那个沉默寡言少年的模样。 宋初尧跪在地上，任由面前男人的身影渐渐笼罩她。 “殿下别生气，是这个懒女人，干活儿还偷懒耍赖！” 倩雪指向宋初尧抱怨道。 现场一时间鸦雀无声，随后只见凌楚渊微微一笑：“谁让她去做的？”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平常，却让倩雪紧张起来：“是……是我。” “做得好！给赏！” 听了这话倩雪放松了许多，心中大喜。 “在东宫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 凌楚渊嘴角露出微笑，但眼中却全是冷淡。 “你的职责呢？”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脸色更加苍白，几乎贴到了对方华丽的靴子边。 “是，作为这里最低等的奴隶，我只配做这些卑微的事情。” 说完话她马上重新拿布继续低头擦拭地板，姿态低到了极点。 看到这一幕，凌楚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笑容更甚了一些。 这是一种满足后的快感。 他对她充满怨恨。 昏黄的灯光照耀之下。 那个正在地上的身影逐渐，与记忆中骄傲的形象重合。 忽然间，他的嘴唇紧闭。 刚才那份报复的愉快心情转瞬变成了无名怒火。 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捏住她的下巴把她提起来。 “你这样真可悲。” “这不正是您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吗？” 宋初尧抬起头看向他时目光空洞，完全没有以往的那种光彩。 凌楚渊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火，越烧越旺！ “你是在怪我？” 他眼睛一眯，低头盯着她。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 宋初尧低下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贱婢哪有资格责怪殿下。” 凌楚渊的气息越来越重，在宫灯下眼神忽明忽暗。 “这么爱擦地，那就多擦一会儿。” “殿下别气，太子和皇后得多担心啊。”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随即一双纤细的手把一件毛皮大衣披在了凌楚渊身上。 走来的黛滢微微一笑。 她身着一件女官外套，手里还提着个暖手炉。 第2章 你怎么还没死 之前蜡黄的脸色因为东宫里的照料白嫩了许多。 如果不看那身女官服，真像哪家的千金大小姐，完全看不出从前在宋家当丫头的样子。 看到此刻穿得单薄，跪在地上擦地的宋初尧。 她开口解围：“小女子是东宫管事女官，手下人犯了错惹怒了殿下，归根结底是我的责任，殿下惩罚我就行了。” “与你何干，这是她自找的！” 凌楚渊被搅扰的心情很糟。 不愿再看一眼卑微如土的宋初尧，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这儿闹腾成这样，你来解决！” 黛滢低着头恭敬地送走了凌楚渊。 回过头看向宋初尧时，刚刚那种端庄瞬间消失无踪。 宋初尧，你也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 曾经风光无限的京城贵女，如今却成了地上最卑贱的东西！ 这种做奴婢、被人欺凌的日子，滋味应该不好受吧？ 宋初尧清楚为什么凌楚渊恨她，但她实在是不明白黛滢为何对她如此怀恨。 当初黛滢在她身边时虽然是个丫头，可自己从未亏待过她，什么好东西都给她。 黛滢站直了身子，说：“殿下说让她擦地，如果擦不干净，明天就别想睡觉。” 这时，只听咚的一声。 刚迈入瑶光殿的凌楚渊脚步一顿。 外面响起一阵惊呼！ “黛滢女官，那宫女好像晕倒了？” 宋初尧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身处罪奴院了。 这里是东宫犯错的宫女才会被关的地方。 院子其实是夸大的说法，真实的样子就是一间破烂又不挡风的房子。 她还穿着昨晚那件单薄的衣服。 看来，她在晕过去后直接就被丢到了这里，任由自生自灭。 门猛地被踹开！ 进来一个尖酸刻薄的宫女，她挥着手扇了扇屋内散发出来的臭味：“怎么没死啊？看来太子要失望了。” 没有死成，连宋初尧自己都觉得意外。 也许这就是命。 “给你，这是太子赏赐的。” 这是侍寝之后该喝的汤药。 宋初尧并非第一次喝，也不知道这种药里加了什么，每次喝完身体都会很难受。 昨晚她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现在要是喝了这个，会不会…… 她真的不想承认，虽然她很想死，但偏偏特别怕死。 宫女见她在角落迟迟不过来，还以为是服侍太子时间久了，心野了，动了不该有的心思，眼睛一瞪。 “把她嘴巴弄开！” 外面的人立刻围了过来。 宋初尧身子轻轻颤抖了一下，往后退去，这是她的条件反射。 京城最骄傲的金凤凰，怎么会变成低贱的杂草？ 她一开始也会反抗，也绝不屈服。 但是换来的，却是更大的噩梦。 宋初尧看向自己的手，那少了根小手指。 冬天时衣服遮掩住了，没人看见。 伤口已愈合，但因为没有上过药，手指有些变形，特别难看。 “宋初尧？叛国者的女儿，宋家都被灭门了，还以为自己是高贵的小姐吗？呸！你只是个低下的奴隶！” “太子都说了，看到你就恶心。若是再反抗，就剁了你其他的手指！” “用手抓着吃……” 她原本是要说自己愿意喝药，并不想抗拒。 但显然对方并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脑袋被按住，一股苦涩刺鼻的药灌入嘴中，一点点流进了她的胃里！ 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全身抽搐！ 宫女们笑着嘲笑。 笑这个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小姐，现在也成了被她们随意欺侮的烂泥！ “你们在这干什么？” 外面传来一个严厉的女声，只见黛滢走了进来。 宫女们纷纷退下，不敢造次！ 不然她也绝对不会成为东宫的一员。 在她们的眼中，太子对宋初尧如此苛刻，就是为了替黛滢出气。 说不定，黛滢日后还会成为太子的侧妃呢！ 必须得给几分薄面。 黛滢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宋初尧，皱眉说道：“拿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她。” 本以为她是出于好意。 紧接着又听下一句。 “今天东宫来了客人，前殿的人手不够，你们全过去侍候吧。” 众人急忙去了。 说完这些，黛滢也没再管生死未卜的宋初尧，瞥了一眼喝空的药碗，冷笑一下，转身离开了！ 模模糊糊中，宋初尧已被换了衣服带到前殿。 虽然凌楚渊回宫不过几个月，但东宫时常有人来访。 不知又是哪位朝廷高官到访。 这种伺候人的差事，通常都是由资深宫女做的，而她是犯人之女，东宫中最卑微的角色。 不知黛滢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没资格拒绝。 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黛滢的目的。 “喂，宋初尧，贵客来了，快到前面跪着等给客人擦鞋。” 旁边的宫女喊道。 “是。” 宋初尧机械地回答，弯着身子走上前。 宫殿门外，一件华美的袍子映入她垂下的眼中。 那是一件绣有展翅青鹤的上好云锦。 宋初尧木讷的表情稍变，脚步像是被钉在地上，突然停了下来。 她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情景。 但从未想到，会在东宫这样相遇。 本已平静的心湖，却因那一袭青色长袖，泛起了涟漪。 “宋初尧，你还愣着干嘛？贵人都来了，快点！” 她压下心中的混乱，跪在地上，认真擦着他的靴子。 “侯爷，我们快点进去吧。” 随行大臣对呆住的苏怀逸说道。 刚才那个宫女斥责宋初尧的声音特别小，但他仍然听到了。 他几乎已经忘记了。 宋家被抄后，宋初尧来到了东宫。 如果不是那声呵斥，他恐怕永远不会想起，眼前这个宫女，竟然是当年骄傲的宋家嫡女，也曾经是他的未婚妻。 尽管两人订过婚，但他从不喜欢这位明艳大方的女人。 当宋初尧还是宋家大小姐时，无论是学问、才艺，还是相貌，都是出类拔萃的。 但她太过于张扬了。 什么都想争第一，连去街上买个灯，都得挑最好的。 即使是送他的。 可即便如此，苏怀逸依旧不喜欢她。 然而，宋初尧总跟在他的身后。 “起来吧。” 他的声音仍然温柔动听，夹杂着的那种疏离和冷漠，一如从前。 据说宋家的事情并没有影响到定远侯府。 他依旧是那位小侯爷。 第3章 用嘴给我捡起来 确认他真的平安无事时，宋初尧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乖巧地让开了路，一句话也没说。 这让苏怀逸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她遇见自己一定会抓住他的袖子，请他救她离开这里，或者至少对着他诉苦。 毕竟这都是宋丞相犯下的错，与她有何关系？ 但她没这么做。 她和其他宫女一样，低着头静静地站着，甚至比其他人更加谦卑。 这让他眉头一皱，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不悦。 “这么早来，倒是本宫慢待了各位！” 一句带着冷笑的话打断了大殿前的沉默。 凌楚渊走出内殿，刚好挡住了苏怀逸的视线。 昨夜刚下了雪，他穿着一件深色长袍，外披厚重的斗篷，俊美而带着些阴冷的脸庞在窗影中若隐若现。 虽然身为太子，凌楚渊却不爱明亮的颜色，常常穿戴沉闷的暗色调衣物。 这点倒是和从前住在宋家时差不多。 一旁的宋初尧看到凌楚渊出现之后，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伏得更加低了。 这一点变化很细节，但苏怀逸注意到了。 她在东宫似乎过得很不好。 苏怀逸瞥了凌楚渊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宋家养子总是沉默寡言地跟在宋初尧身后的场景，眉宇间多了几分忧虑。 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不过，苏怀逸心中的疑惑并未转化为行动，也没再回头去看宋初尧一眼。 和随行大臣一起向凌楚渊行礼后，他们进了大殿。 要是换成以前，被人误解时，宋初尧一定会争辩个清楚。 其实，解释与否。 在凌楚渊心中，自己的地位依然低下不堪。 她以前追苏怀逸的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跟着他做过的那些讨好事儿数都数不清。 现在就算成了地位低下的仆人，还想着在他面前讨好，这也挺正常的。 即便，她对苏怀逸的爱慕早就消失了。 因为她很清楚，自己配不上他。 “是。” 她低声应道，身体恭敬，语气谦卑到了极点。 凌楚渊的气息却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滚。” 刚要退出房间，宋初尧又被叫住了。 倩雪快步走了进来，大声说道：：“你干什么？又想偷懒吗？没看到这里人手不够？快去帮忙，给贵人们上茶！马上还有大臣要来！” 宋初尧正想说话。 倩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来人是新晋升的吏部尚书郑大人，知道这忙不过来，你还出去，你是想要东宫在大臣们面前丢脸吗？快点去干活！” 宋家被查抄后，连父亲的老朋友也没幸免。 要么贬官，要么受罚，唯独这位郑大人，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升了职。 宋初尧眼神闪烁，想起了刚刚凌楚渊那冰冷的脸，但她还是接过托盘。 瑶光殿里。 刚到的一批大臣正在和凌楚渊商量事情。 北魏宁宣帝一直身体不好，最近又病了，许多事情都交给了凌楚渊处理。 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但宋初尧一进来，屋里的气氛就明显安静下来。 不是因她才安静下来的，她对此心知肚明。 之前进去时，听他们似乎在讨论成阳干旱的问题，看来事态严重，所以讨论了很久。 还好没人注意到她。 包括凌楚渊。 宋初尧低下头走过去，看见了最边上穿深红色官袍的郑大人。 她更低地弯下腰，走到他面前放下了茶。 郑大人神色如常，但在拿起杯子时手停顿了一下。 宋初尧继续为其他人倒茶。 完成后，她眼神微闪，缓缓退下。 她以为凌楚渊没有发现自己。 突然一个阴冷的笑声传了过来。 “这是什么？不知本宫现在改喝六安了？” “啪”！ 凌楚渊把茶水扔了过来，杯子摔在宋初尧面前，碎成渣。 破碎的瓷片划过她的脸颊，差点破相。 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知道自己会被发现，她并没有抱有侥幸心理，所以并不惊讶，跪在地上：“殿下息怒，奴婢手脚笨拙，请饶恕奴婢的性命。” 她趴地动作太过熟练，求饶的姿态都是出于本能。 这使旁边的苏怀逸多看了一眼。 连那些大臣也不禁转头看向她。 其实众人都知宋家的女儿成了东宫的奴仆，但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现在这般卑微地哀求时，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太子整治人的手段确实厉害！ 没想到就连自己的姐姐也被这样对待。 宋初尧开始低头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她不喜用右手。 原因很简单，她不想让其他人人看见自己断掉的手指。 左手刚伸出来，眼前便落下一袭狐裘披风。 “用嘴给我捡起来。” 宋初尧明白这是羞辱。 旁边的官员们都把脸转到一边，明显是不想掺和东宫的事。 只有苏怀逸皱了皱眉：“殿下。” “苏小侯爷想帮她？” 凌楚渊带着一丝冷笑扫了他一眼。 即便是笑着，这位年轻的太子的霸气也显露无疑。 与从前沉默寡言的宋家少年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苏怀逸本想说的话，最后咽回去了。 即使他说出口的话并不是要求情。 凌楚渊冷冷地笑了一声，高傲地抬起头说道：“一个卑微的丫鬟，值得小侯爷这般在意吗？你和西辰王家的小郡主婚事已经定了，还请您自重。” 跪着的宋初尧身体微微晃动。 他，又订了婚？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苏怀逸的方向。 透过窗棱的微光下，经历了无数折磨的她。 在东宫待了这么久之后，第一次露出了这样柔和的笑容。 那笑容是释然，是对眼前人的祝福，也是对他刚才发声的感谢。 苏怀逸呼吸一滞，曾经对他纠缠不休、总是喜欢炫耀自己热烈感情的女子，竟然也会露出这样平淡温和的微笑。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宋初尧的笑容其实没有回忆中那么讨厌。 “起来吧。” 凌楚渊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这次没那么严厉，但宋初尧的心里却一阵抽搐。 她太了解对方了，这缓和不是让步。 “今天我有事，明天再谈！” 凌楚渊说完，看着宋初尧时，目光变得深邃阴冷，“该怎么做，你应该知道。” “进来！” 内殿的帘子落下。 朝臣们相互看了看，心照不宣。 宋初尧闭了闭眼，低着头跟他一步步走进了奢华却阴暗的瑶光殿。 像往常一样，进去后，她默不作声地跪伏在椅边，脱下衣服，微微仰起脖子，解开他的腰带，闭着眼张开嘴。 可这次，他却不同于往常，一把抓住她的手，用力把她压在椅上！ 他直接朝着她的锁骨咬了下去！ “叫出来。” 宋初尧顾不上肩上的疼痛，脸色苍白。 因为外面的苏怀逸等人还没有走远！ 如果真的叫出声…… 凌楚渊，是故意的！ 第4章 还妄想着他 “舍不得吗？” 见她毫无反应，凌楚渊的眼神变得凶狠。 “宋初尧，你真让我恶心，都成了下贱的丫鬟，还妄想着苏怀逸！” “你以为苏怀逸还会喜欢你？”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那双冷峻的眼睛让她感到彻骨的寒意。 原来，他觉得她在外面低三下四，只是为了博得苏怀逸的同情。 她对苏怀逸早死心了，早已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然而，这些话却让她更加痛苦。 肩膀又传来疼痛，他又咬了一口。 疼痛感让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宋初尧还是忍着不出声。 她紧紧咬着干裂的双唇，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眼中的血丝越来越明显，泪水在眼眶中打转。 “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你，叫出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胁。 可宋初尧还是和刚才一样，强忍着疼痛不出声，眼睛都憋红了。 可凌楚渊却没有任何心疼的样子。 那双丹凤眼没有任何变化。 “不愿？是不是觉着这不舒服，想要出去？行啊！可以！” 不！ 不！ 宋初尧顿时呼吸急促，慌了神，赶紧抓住他的衣袖。 她不敢想象如果真的被丢出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明白，现在的情境下，她必须做出选择。 “凌楚渊，别……” 她很少直接喊他，除非是在求饶。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求你了，别这样。今天我知道错了，求殿下不要，不要……” 她的语气极其卑微。 “想让我手下留情？那就拿出点诚意来。” 他冷冷地说道。 最终，宋初尧还是屈服了。 寂静的屋内，只有她低低的哭泣声和颤抖的声音。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瑶光殿中，足以让外头的人听见。 门外不远处刚离开的苏怀逸当然也听到了。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转身离去，心中五味杂陈。 在房间里的帐子下，宋初尧眼眶泛红，听话地搂住他的腰。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尽量让自己显得柔顺。 此刻她脸上有了些往日不见的妩媚。 那种神情比起平常的冷漠模样好看不少。 但她那双通红的眼睛依旧呆滞无神，空洞地看着屋顶。 底下的女人呆滞的眼神让凌楚渊皱起了眉头。 他感到一丝不耐烦，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一下子没了兴趣，起身时表情中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说什么求我！你现在这样子，像是我要杀你，给我滚出去，滚！” 宋初尧被摔到地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只是默默捡起衣服，迅速包裹住自己消瘦的身体。 一瞬间她似乎忘了刚才伸出的手是右手。 因为那里原本是完好无损的。 凌楚渊起身的时候正好瞥见了她断指的地方，那是她手背上的一道明显的疤痕。 宋初尧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缩回手，急忙藏起来。 其实没什么好遮掩的，这本身就是他的杰作。 即便是不是他亲自动的手，也是出自他的命令。 她到底在藏什么？ 凌楚渊眯了眯眼睛。 因为宋初尧收回得太快，在昏暗的光线里并没有看到断指。 只当她是刚刚不小心表现出的惊慌失措。 他冷笑一声，用随意的口气：“把这里打扫干净！” “殿下！” 外面突然有人急匆匆地通报。 心情烦躁的凌楚渊大声问道：“什么事，说！” “是黛滢女官，她的心脏病又犯了，刚才晕倒在……” 凌楚渊眉头紧锁，快步离开。 黛滢这一晕倒是挺会挑时候，刚好晕倒在他们在的殿外。 她昏倒的那一刻，正好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奴婢没事……” 她的声音虚弱。 “还能说没事！来人啊，快传太医！” 凌楚渊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 脚步声渐渐远去，看来是凌楚渊亲自带走了黛滢。 宋初尧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她回到瑶光殿将一切整理妥当后，才见到从东宫偏殿金丝馆方向匆匆走出的太医。 在宫廊拐角处，太医正在和黛滢的贴身宫女认真地交待着：“黛滢女官这是老毛病犯了，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不要让她太过劳累，记得按时喝药。” 宋初尧抱着一托盘从瑶光殿走出来时，恰巧听到了太医对侍女们的叮嘱。 在她记忆中，自从黛滢担任自己的侍女以来，从未听说过对方有任何所谓的老毛病。 但这并不意味着事情不存在。 毕竟，她们之间的交往并不算多亲密。 或许真有疾病自己不知呢？ 宋初尧暗自揣测着。 金丝馆里。 黛滢此刻正半躺在床上，腿部刚经过银针治疗，一旁的宫女正为她覆上被褥。 房间内气氛静谧。 凌楚渊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把太师椅上，黑袍裹身更显其肤色苍白严肃。 做完该做的事之后，侍候的人们纷纷退下。 在北魏众多皇子里头，如此年纪就能展现出这般威严气魄者，仅此一人。 毕竟是嫡长子，即便曾经在外流落多年后才重返皇宫。 “我曾明确告诉过你，在这里你无需亲自操劳，凡事可以让手下人去做就行，为何还是不听话？” 凌楚渊的话语冷冰冰地响彻耳畔。 闻言，黛滢垂下了头，脸上写满了懊悔。 “都是奴婢不好，没办法为殿下分忧解难。” 看着躺在病床上勉强露出笑容的女子，凌楚渊最终选择放弃追问，转而关心地问道：“现在还疼吗？” 黛滢轻轻摇摇头，回答道：“距离当初受伤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早就不再感觉到痛了。” “好好休息吧，我会再来看你的。” 他的话语温柔。 “殿下请忙您的事就好，不用记挂着我。这点小伤真的没事，况且当初是为了殿下才受伤，我是自愿的。” 她轻声回答。 尽管伤痕累累，但她的心依旧如初，毫无怨言。 凌楚渊看了她一眼，轻声应了一句就没再说话。 他的眼神中既有感激又有几分无奈。 夜幕降临，四下寂静。 微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丝凉意。 整个宫殿都沉浸在一片宁静之中。 宋初尧干完活回到宫女住的地方时，天已经很晚了。 月亮高挂在夜空中。 她缓缓地走在回廊中，心中满是疲惫。 第5章 希望破灭 这地方的人从都不待见宋初尧，也不会给她剩饭，今晚也不例外。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和忽视。 她拖着酸痛的双腿走进屋里，看到桌上一小碗冷粥和一个硬馒头。 桌上的饭菜早已冰凉。 宋初尧早已习惯，面无表情地坐下来吃了起来。 突然，一只手递过来一个热乎乎的馒头。 “初尧姐姐，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的。” 宋初尧转头看去，眼前这个小姑娘叫清瑶，是这最小的宫女。 小小的脸上满是纯真。 因为她没什么背景，年纪又小，所以在东宫里大家都不太理她。 就像宋初尧一样，清瑶也是经常受欺负的那个。 或许是宋初尧从没有欺负过她，所以清瑶一直记得她的好。 “不用。” 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到一边坐下。 尽管她心里感动，但还是选择了婉拒。 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接受别人的同情。 清瑶注意到她走路时腿有些不自然，便关心地问道：“初尧姐姐，你腿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干太多活累到了？” 宋初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眼前浮现的是凌楚渊的脸。 不是现在的这个冷酷无情的模样。 而是曾经在宋家院子里那个沉默寡言却总是跟在她身边、只对她笑、喊她二姐的小男孩。 那段美好的记忆重新浮现在眼前，宋初尧的目光却更加平静。 “没什么，就是老毛病又犯了。” 清瑶没想到，宋初尧这样的大千金，居然会有这样的旧伤？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她只哦了一声，非常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 “到处找你们！西院的雪都快有人高了，你们还不快点去扫！” 一个凶巴巴的宫女提着扫帚朝她们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话音刚落，她便举起了手中的扫帚，毫不留情地朝两人身上打去。 清瑶吓得全身发抖，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住衣角。 宋初尧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把馒头藏了起来。 然后，她拿起一旁的扫帚，向西院走去。 清瑶不敢回嘴，也不敢反抗，只是默默地拿起一把扫帚，低着头跟了过去。 她的目光有些迷茫。 西院是整个东宫最偏僻的一个角落，环境破败不堪，平日里几乎没有人会到这里来。 那些宫女之所以晚上故意让她们清扫这里，显然是想要欺负她们俩。 “那边的路窄，不太好走，我自己去就行，你负责清理院子就行了。” 这是宋初尧第一次主动对清瑶说话。 这句话让清瑶感到一阵温暖。 清瑶听了之后眼前一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连连点头答应，声音微微颤抖。 “好的好的！你放心，这儿交给我吧！”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 宋初尧用眼角瞄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不大。 还是那副冷淡的模样，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愧疚。 借清瑶做掩护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但为了在这个复杂的皇宫中生存下去，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违背自己心意的选择。 宋初尧没再多停留，迅速走到西院一个隐蔽的地方。 这堵高墙底下有个小狗洞，是上次她被派到这里扫雪时意外发现的秘密通道。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人应该快要到了。 东宫守卫严密，除非像黛滢那样身份地位特殊的人物，否则根本不能自由进出的。 要想见到外人并不容易。 在这个宫廷中，每一个举动都需要谨慎再谨慎。 为了今天能够冒这样的风险去见郑大人一面，她可是费尽了心思。 她精心策划了很久，才有了这一次的机会。 希望他能念及以前父亲的帮助，在今天奉茶时偷偷用水写在木桌上的时间地点前来。 寒冬腊月的夜晚异常寒冷。 宋初尧站在那，不停对着长满冻疮的手呼气。 她的手已经冻得通红，几乎失去知觉，但她还是坚持继续扫雪。 冷风刺痛着她的脸颊，但她并没有放弃。 终于，从外面传来了动静。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但也夹杂着警惕。 她不能让清瑶发现她在这里等着见郑大人。 她确认清瑶没看见自己后，快速走向墙边。 她尽量保持冷静，以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果然，墙那边响起了声音。 只不过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冷淡。 “宋小姐，我很同情你在宫内的遭遇，但是你父亲犯下的罪过确凿无疑，谁也帮不了忙。看在他过去的恩情份上，今晚我来见你。” 他急忙撇清与她的关系，将包裹塞进狗洞，然后匆匆离去。 宋初尧并没有试图留住他。 因为她清楚，即使挽留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他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 更让人感到讽刺的是，那包裹里面只有几块碎银子和一些破衣服。 为了让袋子看起来鼓一些，竟然还放了些石头在里面。 这样的施舍，对于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侮辱。 而她今天约见他的目的，并非奢望他为自己父亲申冤，只是希望他帮忙传递一封信而已。 宋初尧握紧了拳头，强忍着怒火，把那几枚碎银塞进衣兜里。 她去找郑大人，不单因为他现在是唯一希望，还想看看他是敌是友。 表面上，郑大人的高升与宋家的衰落好像没啥关系，但实际上谁知道呢？ 今天晚上郑大人的冷漠态度，正好证实了她心中的疑虑。 她明白，这个人不再是过去那个可以依赖的朋友了。 她必须重新评估整个局势，找到新的出路。 “哎，你在那儿干嘛呢！” 一声呵斥传来。 来人正是刚才命令她们扫雪的宫女兮香。 她一向紧跟倩雪后面跑腿儿，几乎成了倩雪的影子. 兮香一看到宋初尧身后的雪地里的包裹，立刻眼睛放光。 那包裹看起来异常珍贵。 “哟，原来你在藏宝贝呢！” 兮香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 清瑶听到声音后赶忙过来想要帮忙说话，结果被兮香一巴掌挥开。 那巴掌打得清瑶差点儿摔倒。 “关你什么事！” 兮香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 兮香盯着那明显价值不菲的包裹，眼中闪过一丝贪念。 “这东西肯定不是宫里的，不想让我告发你们跟外界接触，就乖乖交出来。”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威胁。 第6章 让她消失 宋初尧低下了头，依旧表现得如同以往一样卑微，但她的心里却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乖乖地伸出双手递上前去。 手里正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小银两。 这些银两虽然不算多，但在当前的环境下却是她唯一的希望。 兮香一把夺过！ “哼，还算识趣！但这点儿小钱根本不够我们几个姐妹填牙缝，除非……” 她一脸傲慢地说，语气中充满了挑衅. “除非你还肯跪下来舔干净我的鞋，我就饶了你们！” 宋初尧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她没有反对，真就缓缓跪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必须要忍耐。 在一旁看傻了眼的清瑶，惊得差点儿叫出声，用手捂住嘴巴。 毕竟这是曾经宋家尊贵的大小姐，如今却要屈膝于一个小小婢女之下。 她心中充满了愤怒，但却不敢表露出来。 她想过去制止，可害怕兮香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是轻声哀求道：“初尧姐姐别这样，求求你……” “还愣着干啥？赶紧，快点儿……呃！” 兮香的脸色瞬间变了，惊讶地低头看向自己腰部的位置。 那里赫然插着一个锋利的冰锥，鲜血正沿着它往下流。 “你……”话还未完，兮香便猛然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 而宋初尧脸上依旧是那副木然的表情，似乎这一切与她无关。 她默默地跪下来，一丝不苟地清理起现场的痕迹。 她的动作非常娴熟。 旁边的清瑶已经被吓得浑身发抖，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从未见过如此残忍的场面。 她的心脏狂跳不止. 直到宋初尧对她说了句：“过来帮我。” 清瑶才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下，仿佛没听懂宋初尧的话。 然后，宋初尧又重复了一遍：“过来帮我。” 清瑶迟疑着不敢靠近.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宋初尧冷静地说：“因为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事，我们只能选择让她消失。” 说话时，她抬起了头，冷冷的目光扫向清瑶。 对方似乎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这也是对她的一种威胁。 清瑶勉强答应下来：“好……我帮你。” 虽说说是帮忙，但实际上大部分活儿还是由宋初尧一人承担。 尽管这是她首次做出如此大胆的行为，但却比想象中的更快。 要说没感到丝毫紧张那是假的的. 比如刚刚抓起冰锥那一刻，她的手就已经开始颤抖不止。 她当然感到害怕。 不过每当想起全家人被斩首的那个画面. 尤其是被迫看着至亲死亡的场面时，心里那种恐惧感便渐渐消失了。 她的心再也没有了温度。 把那个东西和包袱一起扔进旁边的池塘冰洞里后，宋初尧站在边上，紧盯着手里剩下的碎银子。 那些银子上还残留着血迹，显得格外刺眼。 清瑶走过来，眼睛里满是担忧：“初尧姐，这些银子都不干净了，要不要洗一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不干净？ 确实。 宋初尧默默地将一些碎银给了清瑶。 尽管她一再推辞，但还是拗不过宋初尧。 今晚发生的事情要是被发现了，清瑶肯定会被牵连进去。 以前的话，她会给清瑶更好的，甚至会大张旗鼓地说要带清瑶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那时，只要是宋家大小姐想做的事情，似乎就没有做不到的。 只不过因为她做事太过冲动，不懂得顾及别人的感受，才会让周围的人都渐渐疏远了她。 仔细回想起来，那个不顾一切的小姐，难怪大家都对她避之不及，苏怀逸也不例外。 而现在，给清瑶这些银子已经是她唯一能做到的事情了。 至少这样可以稍微减少一点内心的愧疚感。 一夜过去了，东宫并没有因一个宫女的失踪而有什么动静。 这夜，宋初尧睡得出奇地安稳。 这是她进入东宫以来少有的好觉之一。 晚上，她没有被召去侍寝，凌楚渊也不是每天都会召她过去。 特别是白天已经惹得他厌烦的情况下，他自然更不愿意在夜里再见到她的身影。 此外，还因他整晚都陪在黛滢身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来理会其他事情。 直到第二天清晨，倩雪才意识到兮香不见了踪迹。 这两天黛滢身体不适，无法管事。 于是东宫内另一个性格非常严厉，且不易亲近的吴姑姑临时接手了瑶光殿的事务管理。 就在这一天上午，宋初尧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向寝宫的路上，碰巧遇到了刚刚从吴姑姑那儿吃了闭门羹出来的倩雪。 倩雪此时的心情极差，想找个人撒气。 见到正端着托盘经过的宋初尧后，便故意上前用脚一绊！ 瞬间，宋初尧手中的托盘应声落地，上面盛放的一碗热汤也随之摔碎，碎片四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吴姑姑皱着眉头，质问着两个人。 面对突发状况，宋初尧急忙跪下身来，并表现出异常乖顺的态度，这让本来准备发火的吴姑姑不禁多看了几眼。 不过吴姑姑仍然是那副冷酷的模样，对任何人都一样。 无论是地位高的还是地位低的。 她回答说：“回姑姑，是我的错，我没拿稳东西，导致碗摔在地上打碎了，我会清理干净这里，并重新熬制主子需要的粥，请姑姑不要生气，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倩雪原本还在担心宋初尧可能会揭露自己，没想到她这么识相，竟然主动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毕竟吴姑姑不同于黛滢那样容易被糊弄过去。 她向来公事公办，办事效率极高，从不拖泥带水。 因此倩雪可不想得罪她。 “没错，姑姑，就是她太笨手笨脚了！平时做事就不太麻利，这次更是闯下了大祸。” 倩雪连忙附和，生怕吴姑姑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吴姑姑目光锐利，仿佛能够一眼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她瞥了一眼显得有些慌张的倩雪，又转向低头跪着的宋初尧：“把这收拾干净，再去领罚，记住，下不为例。” 倩雪心里正得意。 第7章 将她送给别的男人 然而，接下来吴姑姑却继续说道。 “说的就是你。” 吴姑姑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倩雪。 倩雪愣住了，脸上刚刚还挂着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急忙跪下请求原谅：“姑姑……” 吴姑姑说：“别以为我年纪大了眼睛就不好使，更不是可以随意被愚弄的对象。东宫不欢迎那些背后耍手段的人，更不会纵容那些自作聪明者，快去认罚吧！” 说完，便不再多言。 倩雪只能咬牙切齿地转身去收拾残局，心中虽然满是怨恨，但也无可奈何。 吴姑姑转身又望向依然跪着未起身的宋初尧。 “刚才那些话，你听明白了吗？” 吴姑姑是个很有眼力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事实真相。 她很清楚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偶然，而是宋初尧有意为之设下的局。 她不仅精准地计算出了倩雪伸脚绊倒自己的那一刻。 连碗掉的方向以及随后应该如何反应都考虑得极为周全，让人挑不出半点破绽来。 “赶紧去小厨房重新给主子做一碗来，动作要快，别让主子等得太久。” 吴姑姑语气平静地下达了命令。 “好的，多谢姑姑给我这次机会。” 宋初尧恭敬地回应道，随即缓缓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吴姑姑瞥了一眼起身即将离开的宋初尧，冷冷地补充道：“别以为我刚才说的话是在帮你，实际上，你煮完这顿饭之后仍旧接受惩罚。” 宋初尧点头示意表示明白。 虽然内心充满不甘，但此时此刻也只能默默接受。 可能是因为她在这样一个‘恶境’中待得太久了吧。 哪怕是这么一句毫无温度的话，她都觉得像是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温暖。 因为至少在这个时候，吴姑姑没有像别人那样讥笑讽刺她，真的把她当作一个人看待。 在这个环境中，被平等对待对她来说是一种奢侈。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因此宋初尧一直低头揉眼睛往前走，并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无法看清前方的路。 直到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身体时，宋初尧才意识到情况不对。 她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身体猛地一晃。 想要避开已经晚了。 就在那一瞬间，她已经与那人的身体紧密接触，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僵硬地停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忐忑。 耳边响起了男子轻蔑的笑声！ “看来东宫内早就有人得知皇叔要来的消息，特意站在这儿等着送温暖！太子哥哥，我说得没错吧？” 这个声音让宋初尧心头一震，不知所措。 听到凌楚渊也在现场后，宋初尧的眼神有了细微变化。 那种变化不仅仅是惊讶，还有几分警惕。 她知道，凌楚渊的存在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面前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位身穿黑墨色长袍，自始至终都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只用一种半开玩笑的眼神看着另一边的凌楚渊。 旁边还站着与凌楚渊关系还可以的六皇子。 这两个身份高贵的人站在那里，气场十足。 而撞上的那位，宋初尧并不认识，但根据其华贵服饰及玉冠装扮来看，地位必然不凡。 他的衣着华丽，举止优雅，一看便知非同小可。 再结合六皇子对他说话的态度，宋初尧心里大概猜到了此人的身份。 北魏亲王数量不多，而且住在京城里的更是寥寥无几。 这么年轻帅气又文质彬彬的模样。 在宋初尧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符合条件。 那就是皇帝最年轻的弟弟庆王。 她曾听闻这位庆王风度翩翩，仪表堂堂。 现在亲眼见到，果然如传言中所说，英俊潇洒。 的确，庆王长得相当出众，但这仅限于外表。 在京城权贵圈里无人不晓他有些特别的习惯！ 这种传闻使得人们对他的评价褒贬不一。 既有赞美也有质疑。 但无论如何，他在宫廷中的地位无可动摇。 “是我没看好路冲撞了主子，请让我自行受罚……” 宋初尧深鞠一躬，打算默默离开，避免更多的麻烦。 没想到庆王一把拉住她，轻轻地摸着她的手端详道：“怎么这么瘦？难道是太子不舍得给你吃饭吗？” 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一丝关怀，但是那只手却早已挪到了宋初尧的腰际。 整个过程中凌楚渊没有任何表示，更没有上前阻止的意思。 他仿佛置身事外，完全觉得这与自己毫不相干。 毕竟，对于一个身份尊贵地位超然的太子来说，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丫鬟而跟自己的皇叔闹翻呢？ 此刻，庆王那双手已经开始从宋初尧的腰部慢慢向上游移，最终停在了她的胸膛处。 情急之下，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的凌楚渊。 只见他站立在一旁，身体微侧，衣袂随风轻轻飘动。 这一刹那，宋初尧内心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痛楚。 原本以为自己早已麻木到感觉不到痛，这一刻却彻底被打破。 “虽然看起来有点儿呆板，不过整体条件还算不错。既然你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本王自然也不好扫你的兴。” 庆王笑着看向凌楚渊问道。 “太子对此有何看法呢？” 听到这里，凌楚渊终于缓缓转过头来。 然而让人失望的是，他的视线仅停留在正对自己下手的人身上，并没有任何要阻止对方的行为。 “如果皇叔看上了她，那是她的荣幸。” 言下之意竟是...... 他竟然就这样轻易地同意了！ 这个结果来得太快，以至于宋初尧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整个人呆立当场，绝望中只能紧紧闭上了双眼。 自从踏入东宫那天起，或许就不该抱有任何侥幸之心。 因为在这里，没有人会在意你的喜怒哀乐。 最终，在众人冷淡的目光中，宋初尧就这样被人粗暴地带离了现场。 宋初尧的身份，根本就不允许她跟着庆王出宫，更别提到他的王府了。 她的地位低微，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她只是他用来发泄欲望的对象，运气好的话可能会被带到一个寝殿里。 而运气不好的话，只能随便找个花园或者树后的角落凑合了事。 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只能被动接受，无力反抗。 被带走的路上，庆王始终紧紧捏着她的腰。 第8章 你最好老实点 现在的她太过瘦弱，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 庆王的力气大得吓人。 “听闻你在东宫经常侍候太子，想必有些能耐。待会儿也让本王见识一下你的本事？” 庆王的声音冰冷无情，带着一丝挑衅的意味。 他的话让宋初尧心如刀绞。 因为他真的认出了她是谁。 对于这样一个有特殊癖好的王爷来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然而，能让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屈服在他的脚下。 这确实稀罕，更能激起他更大的兴趣。 这种心理满足感让他越发兴奋起来。 庆王显得迫不及待，直接在宫道旁边的某一处假山把她按住。 他是老手了。 王府内被他玩弄过的女人数不胜数，甚至据说连不少男子也遭到过他的毒手…… 这些传言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他却丝毫不以为意。 基本上每个被他折磨过的人都非常惨，下半身受伤都是常态。 而凌楚渊竟然如此决绝地将她送给了这么一个人。 宋初尧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单纯的抛弃。 而是他故意的羞辱和报复！ 因为他始终记恨当年的事情。 即使事实并不是他所想象的那样。 即使在那件事情里，她才是真正受伤害的那个。 这时庆王已经等不及地亲吻着她的脖子，同时用手解开她的衣服。 宋初尧像一个木偶一样任由他摆布，完全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此刻，假山外全是他的手下。 她根本不可能逃脱，更不用说呼救了。 所以庆王完全不担心会人被打扰。 然而，突然间，他的脸色骤变！ 庆王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腹部。 那里正抵着把小刀，这把刀正好对着他的下腹部！ 察觉到庆王那一瞬间的惊慌失措，宋初尧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心中顿时有了底。 果然如此。 她听说过的消息，庆王天生那方面少了东西。 “宋初尧，你竟敢！” 庆王反应过来后开始吼叫，眼神从刚才的贪婪变成了凶狠。 宋初尧面无表情，慢慢说道：“庆王若不想自己的宝贝没了，最好老实点儿。” 眼前的女子早不是贵千金。 以前，庆王自然不会怕她。 但现在她只是一个奴隶，面色蜡黄，身形枯瘦。 就连她的眼睛也是空洞无神。 感觉到刀刃划破了他的袍子。 庆王急忙说：“别……别动手，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他怀疑她真会下狠手。 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在东宫里像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活着。 根本没任何顾虑。 这种人才最让人忌惮！ 他可不想惹上这样一个女人！ 宋初尧缓缓抬起眼帘，干燥的嘴角勉强牵出一个微笑。 “带我去个地方……” 尚宫局。 新年选秀即将开始，尚宫局不仅要处理宫里的日常事务，还要与内务府一起制定选秀规定。 虽然宁宣帝的身体状况大不如前，但选秀的准备工作仍然在进行。 “秋分姑姑，这里是今天宫里的记录册，这是贵妃专门指定要的，还有一份是准备送呈御前的。” 一位中年女官站在门前，对底下的人说话。 “嗯，清楚了。” 正当秋分姑姑准备转过身时，一道沙哑声从柱子的后面传来。 “姑姑……” 秋分姑姑心头一震，立刻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声源处。 她一时没认出来。 毕竟这个地方平时很少有人过来打扰她。 直到宋初尧缓缓抬起头。 露出那张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而变得瘦削发黄的脸。 秋分姑姑才认出了这个女孩。 “宋小姐……你！” 宋初尧的目光有些闪躲。 她左右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缓缓上前几步：“姑姑，能否借一步说话？” 秋分姑姑一眼就看出她是偷偷来找自己的。 尽管不知道她是如何逃出东宫的禁地，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跟我进来吧。” 其实秋分姑姑是宋初尧母亲的老朋友。 这是在秋分姑姑进宫之前的事情了，知道这一秘密的人寥寥无几。 进了的小房间，秋分姑姑看着眼前形容憔悴的女孩，心中满是不舍与怜惜。 “要是你母亲还活着，见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心痛啊。” 说完，她的泪水忍不住溢出了眼眶。 “我现在虽然已是内务府女官，但是权力有限，能做的事太少，连东宫的事情也插不了手……” 秋分姑姑的声音充满了无奈。 宋初尧勉强笑了笑，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道：“姑姑放心好了，我不是来求您干涉东宫的事情的。” 她的话让秋分姑姑停下了哭泣。 “我只想请您在我参加选秀那天，让我有机会前往凝辉殿呆半天。实在不行，哪怕一个时辰也好。您不必担心，如果出了什么事绝对不会牵连到您。” 宋初尧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恳求。 秋分姑姑没马上答复，她在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即便凝辉殿现在只是一个废弃的宫殿，并不是重要地方…… 宋初尧似乎感觉到了秋分姑姑的犹豫，从身上掏出仅有的几枚碎银，弯腰双手奉上：“这是我孝敬您的，希望您不要嫌弃。” 秋分姑姑伸手扶起宋初尧，略带责备地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用不着这么客气。” 话音刚落，一股暖流瞬间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最后，宋初尧还是把那袋银两留了下来。 她的时间非常紧迫，必须尽快在庆王醒来之前赶回去。 等她一离开，秋分姑姑脸色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刚才她在宋初尧面前哭得那么伤心，仿佛痛不欲生。 然而现在仔细一看，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泪痕。 秋分姑姑缓缓站起身来，轻蔑地看了一眼那些碎银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真把我当乞丐看待了！” 就这么点东西？ 她嗤之以鼻，似乎对这些银两极为鄙视！ 当宋初尧终于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这次能从庆王那里平安回来，她也算是彻底和这个人结下了梁子。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在意的，在这个错综复杂的宫廷里。 即使不去招惹谁，也没人会成为她的依靠。 这只是早晚的事罢了。 “嘿，这是侍奉完贵人回来了吗？” 倩雪站在她面前，眼神中满是嫉妒，上上下下打量着她。 第9章 活着就行 “宋初尧，你真是懂得攀高枝，只是怎么没见庆王把你给弄出东宫呢？是伺候得不好吗？” 她的言语中充满了嘲讽。 倩雪的脸色满是妒忌，因为她觉得宋初尧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居然还能受到贵人的赏识！ “快点去，太子正等着你！哼！” 倩雪的话语中夹杂着不甘与嫉妒。 凌楚渊在等她。 一听到这句话，宋初尧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低头默默地走向目的地。 瑶光殿是除了宫女院之外，她在东宫中最为熟悉的地方。 在这，她经历了从最初的拼死抵抗到现在的麻木。 但今天还没等她像往常一样跪倒在地，就被猛地一把拉了进去！ 被粗暴地扔到门板上时，宋初尧感觉自己骨头都要碎掉了！ 出于本能，她想要推开他。 “跟庆王又是逛假山又是进寝宫的，怎么到了本宫这里连抱一下都不肯了？” 凌楚渊用冰冷的眼神注视着她，言语间充满了侮辱。 宋初尧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再解释，只是默默地顺从他的意思。 凌楚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她原本以为，在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会选择放过自己。 毕竟她的存在对他来说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却猛然间用力地将她拽进了内殿！ 内殿之中的中央位置设有一座专门为凌楚渊建造的浴池。 这个地方平日里只有他能够使用，从未对外人开放过。 对于这一切安排，显然是事先有所准备的。 目睹此景，宋初尧终于无法再控制住内心的情绪。 但是，凌楚渊却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 他二话不说便直接将宋初尧推进了水中，随即他也跳了下来。 “既然觉得脏了，就洗干净再说！” 接着，凌楚渊粗鲁的撕扯着宋初尧身上的衣物，直至她完全裸露在了自己面前！ 此时此刻，凌楚渊开始狠命地搓洗起了宋初尧的身体。 有些地方由于过度用力，甚至已经让皮肤变得红肿起来。 面对这般屈辱与痛苦，宋初尧多么希望能够立即逃走。 她早已失去了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作为一个罪臣的女儿，即便侥幸逃出了皇宫之外，也找不到一个能够容她安身之处…… 一开始的时候，宋初尧也曾试着挣扎，但最终却只能闭上眼睛任由对方处置。 直到凌楚渊觉得满足为止，才缓缓停下了手上动作。 “现在算是干净了吗？你来回答我，到底干不干净啊？” 宋初尧蜷缩在水池的一角，用双臂环抱住了自己，轻轻地回应道：“回禀太子殿下，奴婢现在已经非常干净了，谢谢您。” “那么太子殿下，请问您能否饶恕奴婢此次了吗？” 说这话时，她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之意。 湿漉漉的头发紧贴在脸颊两侧，显得异常柔弱又无助的样子。 即使早已知晓对方身形消瘦如斯，但在看到其真正泡入水中那一刻，凌楚渊仍旧感到相当震惊，简直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了…… 过去每次行房事之时都没仔细观察过。 直到今日通过清洗才发现，原来她身体竟然已到了如此瘦弱的地步。 她仍在哀求：“奴婢错了，请殿下开恩放过……” 活着就行，只要让她活下去。 凌楚渊刚有所动容的眼睛，立刻恢复了冷漠。 他缓缓从温暖的浴池中站起来，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最后在她面前停住脚步，用力地抬起她的下巴。 “饶过你？从你踏入东宫那天起，我就没打算放过你。” “不清楚的话，那我现在就好好给解释一下。” 说罢，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之色。 水波荡漾，宋初尧已经被逼到了冰冷的浴池边缘。 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庆王刚刚宠爱过她。 所以此时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宋初尧并不知道他究竟在气些什么。 难道不是他自己把她送到庆王身边的吗？ 她心中满是困惑和不解，但已经不敢再开口询问。 浴池中的水温只是略带暖意，现在变得更冷了。 宋初尧感受到阵阵寒意。 在凌楚渊的压迫下，连说话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僵住了。 宫殿里的烛光照耀下，水波泛起了层层涟漪。 直到浴池的水溢出了内殿，浸湿了地板，凌楚渊才终于站起身，冷冷地离开了这里。 当夜色完全笼罩整个宫殿时，宋初尧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浴池。 她勉强穿上湿透的衣服，忍着肿痛，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出了瑶光殿。 她没有选择回到宫女院。 而是径直走向了东宫的一个小厨房。 吴姑姑正好来此查看，看到昏黄烛光下的一个黑影，吓得以为自己看到了鬼魂。 待她仔细看清楚，才发现那是宋初尧。 不过看着她此刻的样子，确实跟鬼差不多。 摇曳的灯光下，宋初尧的模样惨不忍睹。 身上穿着半干的衣服，头发凌乱且湿漉漉的，脖颈和手腕上满是红色的印痕。 “你在干嘛！” 吴姑姑的语气依旧冷漠。 宋初尧缓步走上前，对着吴姑姑深深地行了一个礼，声音细弱地说：“奴婢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听到这句话，吴姑姑的眉头皱得更紧。 宋初尧已经把刚刚做好的粥端了出来，随后慢慢地跪倒在地，伸出手掌心，态度非常顺从地说道：“姑姑，今天是奴婢耽误了，现在可以开始领罚。” 看到她如此乖巧地伸出的手掌，吴姑姑愣了一下，随即冷冷一笑：“你还记得这事儿。” 根据东宫的规定，凡是不听话的宫女，都需要先受到二十次打掌心的惩罚。 今天早上，倩雪也同样接受了这种惩罚。 吴姑姑有些惊讶于宋初尧的表现。 她知道宋初尧之所以耽搁，是因为被庆王带走的缘故。 尽管都是同在宫中生活的人，对于宋初尧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她心中自然有着自己的猜测。 然而，即使经历了这样一番遭遇之后，宋初尧竟然还记得惩罚。 即便这只是她在刻意表现，也比其他宫女的表现要强很多。 如果是换成其他任何人，在遭受如此多摧残后，是不可能做到表面上这般从容不迫的。 第10章 凶多吉少 吴姑姑第一次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位脸色苍白、满身伤痕的女孩。 曾经身为宋家大小姐的宋初尧。 此时此刻，在她的眼神中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同情又有嘲讽。 多么天真啊，她内心感慨道。 以前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以为总有一天能找到出路。 结果呢？ 还不是被困在这个皇宫之中度过了大半生光阴。 吴姑姑依然板着那副冷酷无情的面孔说：“罚，当然要罚！但在处罚你之前，把小厨房收拾干净吧。” 宋初尧乖乖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接着，吴姑姑继续开口说道…… “既然你这么热衷于这些活儿，从明天开始，小厨房的杂务就全交给你了！如果你不能把这些活干好，到时候唯你是问！快点去把东西整理妥当，整理完毕后到我这里来领手板！” 吴姑姑丢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宋初尧一人久久地站在那里，半天没能回过神来。 她今晚来到这里是出于两个目的。 一方面是为了完成分配给她的任务。 另一方面也是怀着私心的。 她非常清楚，在这宫中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出手相助，唯有自己一步一步努力攀爬才行。 令人惊讶的是，虽然吴姑姑明白她心底的想法，但还是给了她一个机会！ 整个东宫内，女官除了黛滢之外就只有吴姑姑了。 尽管吴姑姑一向以性情冷酷、行事雷厉风行为人所知，但她无疑是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希望。 如果真能在厨房谋得一职，就意味着她不再只是一个随时可能被调遣的小丫鬟。 而是成为了一名真正的皇宫婢女！ 想到这里，宋初尧勉强撑着腰身站立起来。 用手按住了胸口，那颗因为紧张而跳动加快的心脏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在这一刻，宋初尧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未来的路途或许会异常坎坷，但她深知自己必须成功！ 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还未等天色完全放亮，一阵吵闹声便将宋初尧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还没到起床的时间呢，你们现在这样闯进来干什么？初尧姐还在睡觉啊。” 清瑶勇敢地站在通铺前。 然而倩雪并没有理会她的劝告，上前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一巴掌打掉了清瑶的勇气，也将其打倒在地。 宋初尧急忙扶起摔倒在地上的清瑶，随后冷静地抬起头，直视着气势逼人的倩雪。 “今天我要去厨房做事，如果你们有其他的事情需要帮忙处理，请另找别人。” 倩雪叉着腰站在那里，嘲讽道：“竟然把你去做小厨房那些粗活当作宝贝看待！还用这个理由来吓唬人？简直笑死人了！” “宋初尧，我现在问你，兮香到底去了哪里！别告诉我你对此毫不知情，我已经查清楚了所有情况，就在她消失不见的那个晚上，有人看到你曾经和她接触过！” 原来，她们是来找兮香的。 听闻此言，宋初尧的表情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看起来还算正常。 但是清瑶听到这话立刻变得惊恐万分，直接瘫坐在地，满眼恐慌地望着宋初尧。 坏了，她们杀掉兮香的事最终还是暴露了！ 宋初尧给了她一个眼神安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不要害怕。 随后上前一步，挡住了清瑶，将她护在身后。 “我没见过兮香。”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她的表情非常平静，完全看不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惊慌。 倩雪眯起了那双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人。 的确，在她多方搜寻与调查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宋初尧加害兮香的确凿证据。 事实上，她之所以来找宋初尧，并非因为她多么在乎兮香，而是单纯地想要借此机会给她制造些麻烦！ “你骗人！” 倩雪愤怒地指控道。 “兮香那晚上明明去找过你，然后就不见了踪影，这一切绝对跟你有干系！” 就在这个时候，从外面传来了一阵声音：“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黛滢女官缓缓走来，她的出现让现场气氛瞬间变得恭敬起来。 倩雪第一个迎上前去，恳求道：“黛滢女官，请您务必为兮香讨回公道！” 旁边宫婢们见状，忍不住开始了窃窃私语。 “果然还得是太子殿下，昨晚陪着黛滢女官一夜谈心，今早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都好了许多。” 其中一位略带羡慕地说道。 另一位则补充道：“那是自然，毕竟除了未来的太子妃，在进入东宫之前，也只有黛滢女官有这样的荣幸能够得到如此待遇。据说为了陪伴她直到深夜，今天早上连去仪瀛殿请安这件事都差点耽搁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宋初尧始终低垂着眼帘。 对外界的一切反应几乎置若罔闻，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 尽管经历了之前的风波，此刻的黛滢看起来已恢复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听完倩雪讲述后，她转向了宋初尧，眉头微蹙：“兮香失踪了？虽然只是一个宫女，但这毕竟是条生命，不能被就这样算了。” 接着，她继续说道：“既然现在有了嫌疑人，为了让所有人感到安心，我们需要公正公平地处理这件事。” “如果是无辜的话，当然最好。但倘若真有罪责，也必须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与交代。” 倩雪嘴角浮现起一丝冷笑。 黛滢微微皱了皱眉，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最终并没有再说些什么，似乎对于眼前这种情况已经默认接受了。 见到这一幕，清瑶心里不禁更加焦急万分。 这些人哪是真的想要查明事情的真相。 很明显她们的目标就是冲着宋初尧来的！ 要知道，在这东宫之内施行的一些处罚手段，其残忍程度甚至要比辛者库那些地方还要可怕！ 她看了看宋初尧，只见她默默无语，任由旁人带着她离开。 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奈和。 再看看倩雪那恨之入骨的眼神！ 清瑶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她知道这次初尧姐姐一走，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宋初尧正被带走时，凌楚渊刚从仪瀛殿回来。 第11章 逼她认罪 最近朝廷上的事情特别多，他每天处理完政务后脸色不太好看。 脱掉厚重的外衣，凌楚渊走进瑶光殿内，正准备接过侍奉茶水的小厮递给他的茶。 看了一眼手中的茶杯，他的眉间突然拧了起来：“怎么这么淡？是谁泡的茶？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还不快滚出去领罚！” 一名没见过的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 她的心跳如鼓，双腿颤抖着。 “是、是奴婢不对，奴婢马上去重新泡。” 她的声音里满是惶恐。 发现这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位侍女，凌楚渊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以前是谁负责这个？” 他明知故问，因为他很清楚平日里是由谁来做的。 虽然没规定，但自从宋初尧来到这里之后，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由她在做。 这位宫女也心知肚明这一点，她一边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解释道：“回、回殿下，奴婢也不清楚。这里现在只有我们几个在伺候着，没见到其他人候着。” 也就是说，宋初尧不在这里。 凌楚渊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冰冷。 他的身子坐得笔直，脸上布满了寒霜。 昨天让她陪了一晚庆王，今天就敢摆架子了，他觉得这是对他的极大不敬。 “奴婢立马去找人再泡一壶！” 这名宫女急忙说道。 其实她是想尽快找到宋初尧回来，以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谁说要重新泡茶了！” 凌楚渊转身向内室走去。 “没了旧茶，就不能尝点新玩意儿？” 既然她不愿过来伺候，那就再也不用来了！ 那宫女觉得自己侥幸逃脱，心中暗自庆幸，急忙舒了一口气。 她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努力平复着情绪。 可她刚退出门外，正准备沿着走廊快速离开，却突然看到另一名小宫女正好被守卫给拦住了。 那小宫女显然还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机，依然一脸焦急地试图向前走，结果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来见太子！快滚！” 守卫声音低沉。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了小宫女的肩膀上，几乎要把她推倒在地。 “奴婢有紧急情况求见殿下，不然后果严重！” 小宫女声音虽颤抖，但仍然坚定。 然而她的恳求似乎并没有引起守卫的同情，反而让他更加不耐烦。 守护瑶光殿的人毫无表情地把清瑶赶走了，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 那宫女只是看了一眼，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怜悯。 但随即就移开了视线，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她心里明白，在这种时候多管闲事只会给自己招来更多的麻烦。 今日雪开始融化，化雪的日子最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整个东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之中。 宋初尧被人架着，被迫坐在一条冰冷的长椅上，四肢无力地垂下。 她的眼神虽然疲惫，但却透露坚毅。 倩雪手里握着狼牙棒。 在一旁冷冷地等着机会，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 这一棍子如果真打下来，轻则伤痕累累，身上会被扎得血肉模糊。 严重的话，下半辈子都可能站不起来，只能在床上度过余生。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战栗。 “宋初尧，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只要你承认兮香失踪与你有关，这一顿苦头就可以免受了。” 旁边的一个男子冷冷地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宋初尧依旧沉默。 她这种冷漠的态度激怒了倩雪！ 倩雪咬牙切齿地看着宋初尧。 倩雪一直看宋初尧不顺眼，当然不会留情，狠狠地一棍下去，让宋初尧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一刹那，周围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不远处的走廊上站着黛滢，眼神中全是着满意。 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角微微上扬。 倩雪还在咒骂不停。 “宋初尧，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承受完十棍子后，自然会证明你是清白的！” 棍声再度响起，每一次击打都让人头皮发麻。 豆大的汗水从宋初尧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但她依旧紧紧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先前还在周围看热闹的宫女们，这会儿脸色都变了，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她们从未见过如此坚强的女子。 竟然挨了这么久都没吭一声，宋初尧还真能忍。 “停下，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间，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压抑的沉默。 说来也巧，这个行刑地靠近东宫的入口，正巧如果有人经过这里的话，就能看到宋初尧被惩罚的狼狈样子。 黛滢见到来人，然后迈步走过去。 “奴婢见过侯爷，东宫正在处理一些下人的事情，真是让小侯爷看笑话了。” 黛滢的声音平稳。 前来的人是苏怀逸，他看了一眼宋初尧那满是鲜血的后腰，眉头紧皱，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悦：“不知道她到底犯了什么错，竟然需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宋初尧对于苏怀逸的到来感到意外。 更没想到的是，这位平日里并不算亲近的小侯爷会主动关心自己。 但她随即想到，这或许只是苏怀逸天生善良的表现罢了。 即便是路旁的野猫野狗，也会得到他的关怀和帮助。 黛滢的笑容显得很职业化，但是语气却异常强硬。 “小侯爷，恕奴婢不太好说，都是一些微不足道小事罢了。” 今天，苏怀逸其实是来找凌楚渊商量要事的。 事实上，每次来到东宫总让他感到不适。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刚刚到达这里就遇上了这样一件事。 本来打算绕路避开现场，可是一见到宋初尧如此惨烈地被处罚时，心里依旧无法平复。 最令他感到诧异的，则是面对这种不公平待遇，宋初尧居然没有丝毫挣扎或反抗的表现！ 那个记忆中性格活泼直率，因花灯的颜色也能跟他争论好几天的女孩去哪了？ “小侯爷，这些都是我自己应该承受的结果。” 宋初尧紧紧咬着嘴唇。 这种态度反而令苏怀逸心中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本以为对方会在自己面前恳求援助。 那么出于对自己父亲老友宋丞相的情面考虑，也许真的会出手相助。 如今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第12章 没人关心你的死活 当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宋初尧时。 苏怀逸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去，不愿再多看一眼。 “之前还以为你会有所转变，结果到头来才发现，这一切皆因你自己作茧自缚所致，根本无须责怪他人。” 是她甘心顺从吗？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回响。 宋初尧忽然觉得，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其实也就这样而已。 讽刺的是，过去的她也曾处于高处，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一切人。 “凌楚渊来了也没人告诉我一声！你们都在做什么？” 黛滢原本以为凌楚渊会在仪瀛殿，没想到他会提前出现。 她看了一眼仍在受刑的宋初尧，突然有些紧张。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她心里一阵慌乱，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走上前。 正想说点什么来缓解气氛，但一时之间又找不到话题。 但凌楚渊根本没在意被打得奄奄一息宋初尧。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黛滢不由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她慢慢退到后面，不再那么显眼。 “小侯爷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父皇都说见你一面不容易！我们东宫面子真大，能让小侯爷三番五次地跑来。” 穿着狐裘斗篷的凌楚渊大步迈进，嘴角带着笑，眉眼间却充满了嘲讽。 苏怀逸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转过身去，双手拱起。 “我是有要事而来……” 然而，凌楚渊的话却让他更加措手不及。 “看你紧张的样子，我就说说笑罢了，既然来了就是贵宾，来人，在玉华殿设宴！” 说完，凌楚渊便拉着苏怀逸离开了。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宋初尧一眼。 宋初尧明白他不会注意自己，他对她的死活从不在意。 恭送凌楚渊离开后，黛滢的笑容更深了。 “宋初尧，现在心情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快要被救了？可殿下一点也不关心你是死是活！” 倩雪嘴角挂着冷笑，眼神中充满了嘲讽，同时手中的棍子继续狠狠地落下。 “住手啊！快住手！” 凌楚渊还未走远多久，就听到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喊声。 一个身影赶来，脚步急促。 这人一路狂奔，脸上的汗珠不停地滴落。 原来是吴姑姑。 她刚从尚宫局返回，就听到了这个消息。 吴姑姑面色冷峻，心中满是不解。 看到宋初尧背后一片鲜红，衣衫已被打碎，露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痕，吴姑姑的脸色变得更加冷峻。 她的眉头紧锁。 “她做错了什么事需要这般惩罚？” 吴姑姑的话语中充满了质疑。 她的目光如刀，让人无法躲避。 倩雪很怕吴姑姑，一见到她立马躲到了黛滢的后面，低着头不敢直视。 据说宋初尧被吴姑姑叫去做差事的时候，黛滢还在修养身体。 本以为这只是一件寻常任务，但现在看来情况并非如此简单。 吴姑姑不是一个普通人，也不会随便帮别人做事。 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每个人都知道她的公正，谁也不敢轻易招惹。 黛滢看了看宋初尧，眼神中多了一份深思。 显然这三月做宫婢并没教会宋初尧低调，她还是那么招人厌恶。 自己病了两天，她就已经巴结上了吴姑姑。 她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姑姑您误会了，这名宫婢……” 倩雪刚开口，试图解释些什么，却被吴姑姑直接打断。 她根本不给倩雪机会再说下去。 “黛滢女官，不管因为什么缘由把她抓起来打，如果没有确凿证据的话，最好赶紧把她放了！” 吴姑姑的声音坚定。 她的眼神紧紧盯着黛滢。 那份威严令人不敢忤逆。 “小厨房的工作虽不算大，但也绝非小事，与主子一日三餐相关。如果把人都打残了，谁来干活？” 吴姑姑接着说道。 黛滢的脸色很难看。 虽然她和吴姑姑职位相同，但吴姑姑资格老，又是当今皇后派到东宫的人，黛滢不好当面得罪，只能勉强挤出僵硬的笑容。 “姑姑说得对，我确实考虑不周，光想着审问了，别的啥也没顾得上。” 倩雪低着头，略显惭愧地说道。 她的脸上写满了懊悔。 倩雪急匆匆地说：“黛滢女官，不能就这么放过她，兮香失踪肯定和她有关系……” 黛滢狠狠地瞪了倩雪一眼。 紧接着，她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来：“把人放了。” 很显然，此刻的她对倩雪的表现并不满意去。 宋初尧其实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四肢无力地蜷缩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微弱。 要是吴姑姑再晚来一会儿的话，恐怕她早已不在人世。 幸好，凭借着一丝侥幸，她赌对了对方会出手相助。 虽说差点没了命，但至少通过这次事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欺负的人。 至少最近几天内，倩雪应该不会明目张胆地找茬了。 吴姑姑缓缓走到跟前，目光冷冽如霜，毫无怜悯之色。 她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宋初尧，并没有半点想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最后，只听她冷冷地丢下一句话。 “就这一次，下回别指望我多管闲事。” 沉默片刻后，或许是觉得还有话要说。 吴姑姑再次开口道：“另外，以后不要再让人来找我。我不愿意插手任何人的烂摊子。” 宋初尧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找人去找吴姑姑，难道这真的是清瑶做的？ 看来也唯有这种可能性了。 毕竟清瑶是少数几个会关心她的人之一。 她摇了摇头，不再继续想这个问题。 “赶紧找个地方抹点药去，如果还没死的话，尽快回到小厨房继续干活！” 吴姑姑丢下最后一句话，便转身大步离去。 显然，吴姑姑对她的情况感到同情，但也有心无力。 幸好吴姑姑及时出现，这才让宋初尧勉强保住了性命。 然而，这也是她的极限了。 作为罪臣家的女儿、一个小小的宫女。 即使受了重伤，也没有资格请人给她看病。 拖着遍体鳞伤的身体，她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后，她才发现连基本的药膏都没有，只能用冷水简单擦洗伤口并包扎一下。 第13章 反抗 冰冷的水流过皮肤上的创伤处，那种钻心的疼痛让她受不了。 刚一进屋，差点就被里面匆忙走动的人撞倒。 倩雪正带着几名宫女抱着被子和衣服， 那些东西全是属于宋初尧的。 她们显得十分匆忙。 “回来了？真够命大的，这样都死不了！” 倩雪看见宋初尧，开口就是一句讽刺， “黛滢女官让我们收拾一下宫女宿舍，我们好心替你整理了下。” 宋初尧向她们走去，面色平静。 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是争辩还是解释都是无济于事的。 回到自己的床铺旁，眼前的一幕让她不由得愣住了，剩下的仅仅是一块硬邦邦的木板。 原本还铺着的被褥全部都被抱走了。 名义上是说要重新收拾宿舍，但实际上却是趁着自己受伤，故意搬走了所有的生活用品。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但她的仍然感觉心寒。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床脚时，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一种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预感告诉她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发生了。 “等等！” 她忍着身体上的剧痛猛然转过身，盯着倩雪问道：“我东西呢？” 她声音中带着轻微的颤抖。 倩雪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东西？” 倩雪故作镇定地说道。 宋初尧跛着脚缓缓走来。 她的脸庞瘦削得几乎只剩下轮廓，眼窝深深陷进去。 “把我东西还给我。”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最后纪念，也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那块玉佩是她心中最珍贵的东西。 平日里这些欺凌她的人总是从她这里顺手牵羊，几乎把她所有的值钱首饰都拿光了。 她基本没怎么反抗过。 可不知为什么今天会如此强硬。 宋初尧看见倩雪腰间别着那块玉佩，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怒火。 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去想要把玉佩夺回来。 然而，却忘了自己现在的后腰上鲜血直流，甚至站立都有些费力！ 她的手指刚刚碰到玉佩的边沿。 整个人就差点倒下。 倩雪见她这副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吓了一跳，心慌意乱之下，一把将她推开。 “你的玉佩？谁拿到就算谁的！” 倩雪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宋初尧被这一推摔了个跟头，脑袋重重撞在门槛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闭上了眼睛。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倩雪一下子愣住了，旁边的宫女也吓得不知所措。 “哎呀！倩雪姐，她……她是不是死了！” 一个宫女惊恐地喊道。 她的双手捂住嘴巴。 “别管了，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赶紧走吧……”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颤抖着。 显然已被眼前的场景吓坏了。 她拉着身边的同伴，几乎是用恳求的语气催促她们赶快离开。 隐约中，宋初尧还能感觉到她们渐渐跑远。 她挣扎着想往门外爬，口中还在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玉佩……我的玉佩……” 疼痛和绝望，让她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力气。 快要昏过去的时候，宋初尧模糊地感觉到一双靴子出现在眼前。 视线朦胧，她没能看清靴子的模样。 接着整个人就像是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 当宋初尧再次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围的环境静悄悄的。 清瑶一直在身边陪着她，见到她睁开眼，高兴得不行。 “初尧姐，你终于醒了！” 宋初尧感觉头脑还有些沉，但相比之前好太多了。 至少现在的自己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周围的一切。 翻身发现后腰上的伤口居然被人包扎过了，好像还用了药，包扎手法虽然算不上特别熟练，但却也相当仔细。 她拉着被子问了一句。 “清瑶，是不是你送我到这儿的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紧紧盯着清瑶的脸庞。 清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点头答道：“是啊！回来时候看到你倒在地上，我都急坏了，还好现在你好好的。” 回忆起当时的情形，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如果迟一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宋初尧想起那靴子，眉头一皱，也许只是当时意识迷糊看错了。 如果真的是清瑶救了我，处理伤口应该也是她做的吧。 “清瑶，谢谢，谢谢你今天帮我，还要感谢你去找吴姑姑来帮忙。”她轻声说道。 清瑶脸上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吴姑姑？我根本没时间去叫啊，准确来说是根本没想到。当时我直接去了玉华殿想找人帮忙，结果被赶了出来，再想到找吴姑姑时已经晚了。” “醒了吗？” 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来自厨房的宫女，催促宋初尧道。 “今晚小厨房特别忙，一团糟呢，吴姑姑都生气了，快点去帮忙！” 一个宫女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干活。 她能歇半晌没被责罚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别指望有养伤的好事等着她。 在这个残酷而又现实的地方，每个人都像是机器一般不停运转着。 晚上，小厨房的确非常忙碌，上下都是人影穿梭。 宫女和太监们来回走动，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 有的在洗菜，有的在切肉，还有的在炖汤。 吴姑姑一看见刚过来的宋初尧，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 她惊讶于宋初尧这么快就能下床，但语气依然严厉。 “把这些菜送到玉华殿去。” 吴姑姑的声音让在场的人都为之一震。 宋初尧听到这话身体不由得微微一僵。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那里遭受的屈辱。 每次想起那个地方，都会让她回忆起被凌楚渊像条破抹布似的丢进浴池里的情景。 那种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姑姑，我不是应该清理杂物……” 她小声地说，希望能换点别的活儿干。 吴姑姑皱起眉头，显然对宋初尧的话感到不耐烦了。 “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没看到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吗？你不愿意做，多的是人想抢着做！” 周围的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宋初尧。 宋初尧顿时沉默了，乖乖端起了菜肴。 第14章 争宠 她知道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地方，一个小宫女根本没有资格说不愿意。 无论有多么的不情愿，她都只能选择服从。 她默默地低头，心中泛起一阵酸楚。 走在路上，宋初尧跟着其他宫女来到了玉华殿。 今晚的大殿灯火通明，让她感觉到了一丝安全，弯着的背也不那么僵硬。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放松一些。 听说凌楚渊今晚设宴是为了招待重要的客人。 在这样庄重的场合里，即使她在场也不会让他多加关注。 想到这里，宋初尧心中也稍稍平静了一些。 她正要和其他宫女一起出去时。 宋初尧的目光忽然被一张小桌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瓶子，静静地摆放在桌子上，引人注目。 那是瓶药膏。 一瓶外伤用药，看起来已经用了一些，瓶口还开着。 宋初尧心中一动，好奇为什么会有药在这。 凌楚渊受伤了吗？ 显然不是。 如果太子真的受伤，皇后肯定早就叫太医了，怎么可能如此平静。 那这个药是用来…… 宋初尧的眼睛定住了，手中的托盘微微一紧。 她想起今天苏醒时身上的药香。 但是随后，她又觉得这只是偶尔看到的一瓶药而已。 “上完药后，今天别碰水。”是凌楚渊的声音。 那一刻，宋初尧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对自己说话。 她的心跳加速，思绪一片混乱，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谁让你来的？太子说了，以后不准你伺候，也不允许你再进玉华殿，这的事都有人在做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同时那只手也把她往外推！ 小厨房的瑞珠见状，赶紧走过来，对那个宫女抱歉地说：“底下的人不懂事，希望没有冒犯到姐姐。” 说完，瑞珠回头给宋初尧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离开。 “愣着干什么，送完东西就快走啊！你想惹殿下生气吗？。” 宋初尧抬眼看去，那边帘幕后，凌楚渊的脸隐在暗光中，只露出一半。 但他此刻的表情十分平静，甚至还带着关切。 他似乎真的已经完全成熟了。 宋初尧转而看向他面前站着的黛滢。 黛滢的眼睛红红的，仿佛刚刚哭过。 她的手腕上还有一处刚上过药的新鲜擦伤，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些微微泛红。 关心的人，哪怕是一点小伤也会心疼得无以复加。 而不关心的人，即使快要死了，也未必会多看一眼。 或许这次之后，他真的不再想见到自己了。 宫灯轻轻摇曳。 宋初尧没再瞧那个药瓶子，低头加快了脚步，和一众宫女们一起退出了房间。 一出门，她就被迎面撞了一下，抬头一看，原来是倩雪。 倩雪脖子上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 虽然只露出了一小截绳子，但宋初尧还是认得出来。 而且，她还注意到倩雪今晚的装扮特别讲究。 宋初尧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许多。 退下时，侧身对随行的主管说道：“瑞珠姐，我好像把菜放错位置了……” 宫廷里的菜品摆放是很有讲究的。 主位和副位不能有半点差错，否则会招致大麻烦。 瑞珠皱起了眉头说：“这点事都办不好，赶紧去检查！” 宋初尧连忙躬身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向宴会厅走去。 宋初尧突然又折回，但并没有引起主殿内其他人的注意。 最初她留在东宫时，宫人们还对她多加留意。 可经过了三个月的时间，她的顺从和平静已经让所有人习惯了。 几乎没人会再在意她的行踪。 宋初尧在这些日子里一直保持低调。 她不争不抢，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渐渐地，大家都对她失去了好奇心。 “两位姐姐待会儿要伺候殿下用膳吧？小厨房让我过来提醒一下，两汤罐中，颜色深的那个加了附子。太子不喜附子味，别搞错了。” 宋初尧轻声细语地说道。 显然，她对于太子的喜好非常了解，也很细心。 那两个宫女看了看她，微微点了点头。 “好，我们记住了。” 其中一个宫女回应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敬意。 宋初尧没有停留，目光轻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然后转身离开了。 虽然只是简单的一瞥，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警惕。 她知道，这个地方从来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果然，她刚走不久，帘子后的倩雪便转着眼珠走了出来。 东宫内，想在主子面前争宠的人数不胜数，特别是如今太子妃还没进宫。 谁要是能先为太子生下孩子，即使不是正室所生，也算得上是第一个长孙。 从前朝起，就有许多宫女因为生了皇子而得以母凭子贵的例子。 倩雪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这种心思呢？ 看看她今晚刻意打扮的模样就知道，她是有所准备而来。 尽管黛滢的地位更高，但也不能排除底下有人会有不该有的想法。 毕竟，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打算。 黛滢的势力虽大，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她朝着宋初尧离开的那个方向啐了一口。 “真是蠢到家了，好机会都不把握住，难怪从小姐沦落到现在这个样子。” 倩雪的声音中充满不屑。 倩雪抚了抚自己的头发。 她早已打听到太子最喜欢湖绿色。 于是除了在衣服上做了相应的点缀之外，还特意选了一枚绿色发簪戴在头上。 她故意走上前去，找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借口，把那两个正在等待侍奉的宫女支开，然后得意地走进了房间。 宋初尧因为之前返回住处一趟，所以成为了最后一个回到小厨房的人。 吴姑姑看到她这么晚才回来，想起刚刚瑞珠提到宋初尧办事不力的话，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有些人即便心机再深、手段再多，终究也无法成为真正的大器之材。 “你过来。” 吴姑姑神色严肃地对宋初尧说，示意她站到自己的跟前。 然而，就在吴姑姑开口之前，小厨房外面忽然响起了脚步声。 来者正是太子身边的贴身内侍彭明公公。 彭明公公曾经是皇帝身边的心腹。 自太子回宫后，便被皇帝派到了东宫继续辅佐太子。 第15章 这就是命啊 由于年纪大了些。 平时他主要负责传达皇帝和太子的旨意，并不会频繁外出。 但每当他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必定是因为有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 总之，这种突如其来事通常都不是什么好事。 见到彭明公公的到来，吴姑姑的脸色立刻变了样。 她快步走出门口，想要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想到，彭明公公一进屋就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宋初尧。 他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宋初尧，你跟我走一趟吧！” 吴姑姑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她回头看了看一直低着头的宋初尧。 虽然这丫头给自己带来了不少麻烦，但在关键时刻吴姑姑主动挺身。 “不知道是不是下面的人做错了什么事，竟然劳烦公公您亲自跑这一趟？” 彭明公公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这是殿下的指示，我只是按照命令办事而已。” 他的话语中暗含深意。 意思是说宋初尧犯了什么错惹恼了主人，这也是她自找的，同时也在提醒吴姑姑别多管闲事。 一个普通的奴仆竟能让殿下身边的长辈亲自来处理。 看来宋初尧这次真遇到了大问题。 这种情况在王府里并不常见，说明这件事的影响不小。 但除了最开始的惊讶外，宋初尧表现得很平静，低着头任由彭明公公带走。 她的表情没有显示出太多的情绪波动 吴姑姑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彭明亲自出马，宋初尧这一去恐怕真就没机会回来了。 唉，真是可惜啊。 这是第一次让她在别人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可这就是命啊！ 当宋初尧被带到玉华殿时，倩雪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冰冷的地砖上。 她头上的绿簪歪斜，头发散乱，眼神里全是恐惧！ 这样的场景，让人看了都为她捏一把汗。 凌楚渊正襟危坐于外殿之上，双眼微闭，身着黑袍，在灯光下显得既高贵又冷漠。 他的气场强大，感受到他周围的怒气，宋初尧并不意外。 他当然生气了，才说过不想再见到自己，现在却又不得不面对。 如果换成她自己也一样会烦躁。 她也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也不会选择出现在这里。 旁边，黛滢安静地站在凌楚渊身旁。 作为侍从，东宫里也只有黛滢可以如此接近主人。 除开凌楚渊之外，大殿内没有别人。 整个宫殿显得格外空旷。 倩雪一看见宋初尧，立刻激动起来：“殿下，是她！她说汤中有附子，我这才换了罐子！” 她的情绪激动，言语中充满了责备之意。 可恶的骗子，明明黑罐子里装的是无毒的汤，她真不该听信她的话换了罐子！ 还好殿下没喝，否则出了事就算死了也不够赔的！ 想到这里，倩雪更是浑身一颤。 那种后怕的感觉让她心有余悸。 黛滢皱眉看向宋初尧，轻轻叹了一口气。 “真是糊涂，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毕竟刚到厨房做事不久，记不清也很正常，只可惜这样的差事好像不适合你。” 不问情况，便急于断定她的错误，黛滢显然有点着急了。 宋初尧伏地行礼：“回女官，倩雪姐姐可能弄错了，并非我说过那样的话。” 倩雪早就预料她会否认，连忙道：“殿下，黛滢女官，请相信我并未撒谎，当时还有两名宫女在场可以作证！” 很快那两位宫女也被带了过来。 然而与倩雪想象不同，这两人都没有承认。 她们神情紧张，低头沉默，丝毫没有愿意站出来。 倩雪震惊不已。 难道宋初尧提前贿赂了她们？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她仔细回想，确认自己之前将宋初尧所有值钱东西都搜走了，就连最后一块玉佩现在也在自己手中着。 宋初尧根本不应该有机会去收买任何人。 事实上，宋初尧确实没有能力去贿赂。 只是倩雪太过于天真，以为所有人都可以轻易被收买。 若真承认了所谓的罪行，那不仅意味着宋初尧会有麻烦，就连她们也会被牵扯进来。 唯有拒绝承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好自己。 这时，黛滢的表情有了变化。 她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宋初尧。 最终，在一番思索后，还是示意那两证人离开了房间。 见到这样的情况发生，倩雪顿时慌了起来。 “黛滢女官，请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啊！真的！这件事都是她做的，都是因为宋初尧从中作梗！” 话音刚落，就见凌楚渊皱眉说道：“够了，闭嘴。” 这是凌楚渊自始至终说的第一句话。 只见他揉着眉心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的样子。 “这么点小事都处理不好，还在那里吵个不停，来人，把她拖出去狠狠地打一顿！” 听到这话，倩雪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血。 她急忙向站在一旁的黛滢投去求助的目光。 正准备开口为倩雪说几句好话的黛滢刚张开嘴，却听见凌楚渊又补充了一句命令。 “也包括你！” 他的眼睛迅速扫过另一边依旧跪着不动的宋初尧身上，随即立刻移开视线，好像对对方完全不感兴趣甚至不屑多看一眼的样子。 “把他们全拖出去！”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宋初尧先是紧握了一下手中的地砖，接着缓缓松开，反而露出了一个坦然的笑容。 他知道，对于凌楚渊来说，总喜欢针对自己这一点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而原本准备上前求情的黛滢，在听到这话之后也只是轻微挑眉。 嘴角轻轻上扬露出笑意，随后便默默咽下了想要说的话。 牺牲一个手下，让宋初尧也跟着受罚，这样其实还算划算。 黛滢看向倩雪时，带着无奈，摇了摇头，示意帮不上忙了。 意思就是说太子真的发火了，倩雪只能认命了。 倩雪心中绝望，但怎能轻易接受这个结果呢？ 即便宋初尧同样会被惩罚，她也不想就这么算了！ “殿下，奴婢冤枉啊，是她！宋初尧嫉妒我可以进出主殿还能侍奉主子，她得不到机会侍奉太子殿下，所以就故意陷害我！真的是她！” 倩雪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第16章 本宫亲自教训 “殿下！奴婢是……” 倩雪的声音越来越小。 原本转身离去，脸色阴沉的凌楚渊忽然停下了脚步。 这一变化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等一下。” 凌楚渊开口说道。 “把她留下。” 凌楚渊突然转身指向宋初尧！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黛滢的心头一紧，顿时感到有些不安。 不过见凌楚渊回头后，脸色依旧冷峻。 她紧握绢帕的手稍微松开了些。 接下来又听见凌楚渊说道：“像她这种恶毒心思的人，处罚没有用，当然得由本宫亲自教训。” 黛滢放下心来，对着周围做了个让大家退下的手势。 此时此刻，她已经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或者做什么。 宋初尧最后被人扔到了玉华殿的地砖上。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随着凌楚渊走近的脚步声，她越低越弯下身子。 “你以为我真的什么也不知吗？你一贯无所不用其极。”他冷冷地说道。 别人没注意到，但他却发现了倩雪衣襟里露出的一小截玉佩带子！ 那是一条精致的玉佩，虽然只露出了一点点，但足以让他心生疑虑。 这玉佩究竟是谁送给她的？ 她为何会将它藏在衣服里？ 这女人胆子真大，在东宫竟敢这样放肆。 就算她一开始是受害者，也没资格这么做！ 凌楚渊心中暗自嘀咕，心中的怒火越发旺盛。 宋初尧盯着那双奢华的金丝靴，沙哑地说：“如果殿下非要这样认为，奴婢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凌楚渊瞳孔微缩，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自从他把她带到东宫，他就想让她像只小虫子一样，在他面前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希望她能在他的掌控之下，不再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可看久了这样低头的样子，他也开始有些烦了。 明明应该感到满足，但他却觉得内心空虚。 似乎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彻底打消她心中的骄傲。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皱着眉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这才几天不见，你就学会顶嘴了？” 凌楚渊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 宋初尧哪是在顶嘴，明明就是顺着他说的。 但是他是主子，说她是顶嘴那就得算数。 她只能默默忍受，不敢有半句反驳。 “行啊，今晚咱们就试试，看你这张嘴到底有多硬！” 凌楚渊一把抓起她。 眼里反射着华丽的宫殿灯，却一点光亮都没有 几乎是半拖着，他不带一点温柔地将宋初尧往内殿带去！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不堪事情，宋初尧闭上了眼睛。 原本觉得习惯就好，甚至都没打算挣扎。 她的心早已麻木。 但这一次，因为生气，凌楚渊没有扯她的衣裳，而是抓住了她的手！ 紧紧地握住了她的右手。 在宫女院里，无数个被绑着手、蒙着眼忍受屈辱的记忆，瞬间冲进她的脑海！ “不……我的手……求你们了，让我做什么都行，请别伤我的手……不要砍……” 宋初尧几乎哭喊着乞求。 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双手。 “不要，停下！”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宋初尧突然尖叫起来，使劲一推竟把他甩开了！ 这让凌楚渊也吓了一跳。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情绪激动。 但他听到了她那句惊叫中的绝望。 立刻回过身，瞪大眼睛朝蜷缩成一团靠向墙角的她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 宋初尧吓得全身颤抖，嘴唇发抖，抱着腿缩成一团，眼神都失了焦！ 她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脑海中只剩下那些痛苦的记忆。 这么久以来，凌楚渊从未见到她如此害怕。 即便当初初次在东宫的侍寝之夜，她也没这么恐惧。 他皱眉弯下腰看着她。 黑漆漆的眼睛落在她紧紧抱着的右上。 她抱得如此之紧，似乎生怕有人会夺走她最重要的东西。 “到这来，让我看看。” 这命令并没让宋初尧感到安慰，反而更加激起了她的不安。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僵硬。 失去耐心的凌楚渊直接伸手把她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 当凌楚渊试图去触碰她的手时，她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胳膊！ 疼痛让他脸色骤变，立刻甩开了她！ 他没有料到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宋初尧猛地撞到了桌子边，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疼痛让她回到了现实，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心中充满了懊悔。 她连忙趴在地上，低声说错了。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跑了进来。 黛滢满脸焦急，快步走到凌楚渊面前，关切地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凌楚渊眼神闪动，他迅速把受伤的手臂藏起来。 他冷声转过身。 “没什么大事，别在这里大惊小怪的，你们先让她走！” 黛滢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只见她满脸冷汗，眼神空洞无神。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见此情景，黛滢微微勾起嘴角，向身后的侍从做了一个手势。 没过多久，在几个护卫的帮助下，昏迷中的宋初尧就被悄悄带离了现场。 然而，即便宋初尧离开了，凌楚渊脸上的阴霾并未随之消散。 他重重地坐回了那把紫檀木椅子上，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极了。 “殿下？” 看到对方没有任何反应，黛滢再次提高音量呼唤了几遍，直到凌楚渊才缓缓回过神来。 “不用了，现在我不想喝茶，你就把茶杯放一边吧。还有，你也先退下，我需要静一静。” 见状，尽管心中充满困惑，黛滢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轻轻放下茶盏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凌楚渊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旁边倒在地上的屏风上。 这个场景让他瞬间联想到了不久前发生的一幕。 正当黛滢即将迈出大门之际。 “等等。” 闻言，原本心情低落的黛滢顿时眼睛一亮。 于是乎，她连忙整了整略微凌乱的鬓发，转身回到凌楚渊跟前。 “殿下，您还有何吩咐吗？” “告诉吴姑姑，原定于今晚举行的宴会由于有客因故不能前来参加，需改期至三天之后举行，请她到时重新调整各项事宜。”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 第17章 都是她自找的！ 其实这事不用这么急着说，黛滢心里想，凌楚渊可能还有其他的事情要说。 但等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其他话，她心中多少有些失望。 “是，奴婢这就去传达。” 黛滢恭敬地答道。 说完后，凌楚渊走到桌边坐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和几页信纸，一边写着什么，似乎在处理一些重要的事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了，在她被关在……” 当然，黛滢知道他说的“她”是谁。 宋初尧刚来到东宫的时候，因为不小心惹恼了太子凌楚渊，在玉华殿度过的第一个夜晚后，就被赶去宫女院。 这半个月里，宋初尧是如何度过那段艰难的日子。 宫女院发生了何事。 这些事情凌楚渊其实并不全然知情。 那段时间，凌楚渊确实有很多重要的政务要处理，根本顾不上管东宫里这种琐事。 黛滢不知道凌楚渊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难不成是他怀疑到了什么？ 内心不禁有些慌乱。 稍作停顿后，凌楚渊的声音依旧不高，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满。 “那时候，那些人是如何教导她的？连一个下人都教不好，还要我来操这份心，你们真是无用至极！” 虽然被责备了，黛滢的心倒是放松了一大半。 “回禀太子，东宫的所有宫女都是按照宫里的规定进行教育的。现在让您生气，确实是因为奴婢做得不够好……” 黛滢小心地回答。 凌楚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显然有些疲劳。 “我之前就说过了，这种事情跟你无关。你已经尽力了。行了，你先下去吧，今天晚上谁也不用来伺候我。” 黛滢抿了抿嘴，眼中流露出一抹失落。 门刚关上，凌楚渊的眼睛里的疲惫立刻消失不见。 突然间，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真不应该关心她的事情。 不管她在东宫经历了什么，都是自找的！ 也是她应得的教训！ 然而，尽管心中反复告诉自己这一切，但他的心却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 凌楚渊将桌上的朱笔猛然一扔，猛地起身走向窗户边。 外面，倩雪还在被人无情地打耳光。 凌楚渊只是说要打脸，但并没有限定次数，所以那些执行命令的人自然是有多大力气就使多大的力气。 因为这是太子亲口下令的，即使倩雪是黛滢的手下，他们也不敢手下留情。 倩雪的脸颊被打得肿得老高，嘴角也已经被打烂，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处渗出。 她头上特意插着的绿色发饰在宫墙边晃动。 看着那支绿色簪花，凌楚渊的眼神变得更加阴冷凶狠，低声吼道：“来人！” 关于倩雪不仅挨了无数耳光，还被抽了二十鞭子，并且最后跪在玉华殿外受罚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宋初尧的耳朵里。 这时，宋初尧正在一个厨房里忙碌着烧水。 天色已经很晚了，周围也没有别人。 她之所以在这里烧水，只是为了处理后腰上那道伤口。 刚才在玉华殿中，凌楚渊用力把她重重地丢向了屏风。 她感觉到身体猛然撞击到硬物上，随之而来的是伤口再度裂开的剧痛。 鲜血从绷带中慢慢渗出。 好在被拖出玉华殿后，那些人并没有再对她进行进一步的折磨，只是粗暴地把她丢回到了房间里。 尽管房间内一片漆黑，但她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几乎无法动弹。 回想起来，她对于凌楚渊失去理智的行为并不感到意外。 “倩雪真是可怜啊。” 小厨房外传来的谈话声，将宋初尧从回忆拉回现实。 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是偷偷潜入的。 但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急忙熄灭炉火，迅速躲到了一旁堆放着木柴的地方。 “不过今晚的事情一发生，想必最近对太子有所图谋的那些下人会有所消停吧。” 门外两人的闲聊依旧继续着。 而藏身于暗处的她则默默地紧皱眉头。 “可不是吗，连倩雪都没能讨好太子，我们更不用说了……”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宋初尧的目光变得低沉。 她静静地站在那，心里想着并不是倩雪不入凌楚渊的眼。 而是她太蠢了，根本不懂得如何变通。 凌楚渊确实曾经喜欢湖绿色的衣服和饰品，但现在这已经是他最讨厌的颜色了。 宋初尧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接着迅速地处理了身上的伤口。 她忍着疼痛将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悄悄来到宫女院中倩雪的房间。 夜晚的宫廷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打破寂静。 倩雪作为黛滢的心腹，住所比宋初尧好得多。 至少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自从被人抬回后，就躺在那张床上。 刚刚推门进入，宋初尧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这是从倩雪身上散发出来的，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半昏半醒间，倩雪突然看到床边出现一个身影，立刻吓得尖叫一声！ 尽管她身体极其虚弱，却还是下意识地把手中的东西藏到了被子下面。 趁着月光，终于看清眼前站着的是宋初尧。 “你来这做什么？难道是特意来看我出糗的模样吗？宋初尧啊宋初尧，以前真是小看了你。本以为你会在东宫待了三个月后彻底认命呢，没想到你居然还存有其他心思。” “你等着瞧吧，只要我能够恢复，到时候一定会把你的真面目揭露出来让大家看看！还有关于兮香的事情！” 宋初尧站在门口的位置，眼神黯淡无光，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床上她。 倩雪看着这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因为她忽然之间意识到，此时此刻，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四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提供帮助。 如果宋初尧想要对她进行报复，将是何等轻而易举！ 紧接着，倩雪看到宋初尧开始缓缓地向自己这边走来。 “你……你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缩着，并且大声警告道：“我是黛滢女官的手下，要是她知道了这件事情，绝不会放过你的！” “那她今晚帮你了吗？” 就在这时，从宋初尧口中吐出了一句话，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她的声音异常沙哑。 第18章 借刀杀人 其实，平时的宋初尧就很少与人交谈。 但现在的宋初尧说话时的嗓音，比以前要更加嘶哑了许多。 这是因为，在宫女院里被囚禁的日子里，宋初尧经历过的伤痛，远不仅仅只是手上那一处。 日复一日受到烟熏的影响，不仅使她的身体受到了摧残，同时也让原本动听的声音彻底变了模样。 “你说什么？” 显然，对于宋初尧刚才的话，倩雪并没有完全理解其含义。 然而下一秒，当听到对方再次重复了一遍后，她终于懂了！ 于是，倩雪顿时怒火中烧。 “别以为这样就能挑拨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面对倩雪的质问，宋初尧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若换作我是黛滢，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对付那些总想超越我、压制我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们消失。” 尽管她极度不愿意去承认这一点，但理智告诉她：宋初尧所言非虚！ 难道说，是黛滢女官看穿了她心中的那点小心思，并故意没有来救自己？ 宋初尧心中泛起一阵不安。 她抬起了头，眼角瞥见头顶上那朵绿色的簪花：“你说，是谁想让你知道太子喜欢湖绿这件事的呢？” 倩雪愣住了，一时间不知如何回应。 难道真的如宋初尧所说，是黛滢女官刻意安排，让她得知太子喜好的消息吗？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震惊，同时又觉得十分荒谬。 她一直都在千方百计地想要探听到有关太子的各种信息。 但是每次几乎都是无功而返。 唯独今天，一切似乎突然变得顺畅了起来。 这种巧合让人心生疑惑。 倩雪紧握双手，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倩雪的心情愈发复杂。 这么多年来，自己为了帮助黛滢付出了太多的努力与牺牲，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冷漠无情？ 要知道太子可是未来将要登基成为天下之主的人。 即便今日没能让自己登上龙床，日后也会有其他女子取代此位。 “那你今日和我说这么多，是不是希望见到我和黛滢闹翻，从而你好从中得利？别做梦了宋初尧！” 倩雪咬牙切齿地说着。 然而面对这般质问，宋初尧只是轻轻摇头。 “我现在已经不再热衷这些了，今夜前来这里的目的，仅仅是取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听到这里，倩雪清楚所谓的‘东西’指的是哪件。 在这座宫殿之中，除了黛滢之外，还有一位与太子关系最为亲密的人。 那就是此刻站在阴影下的宋初尧。 传说中，在他们年少无知的日子里，曾有过一段青梅竹马般的情谊。 虽然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导致他们反目成仇。 但不可否认的是，宋初尧确实对凌楚渊十分熟悉！ 她熟知他的喜好、厌恶以及他的一举一动。 倩雪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玉佩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那玉佩质地温润如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这不仅仅是一块玉石，对于宋初尧来说，它代表了太多的回忆。 “我可以还你，但作为条件，你必须帮我做些事情！” 宋初尧弯着腰，在倩雪面前显得特别卑微。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她那的嘴角正悄悄地上扬。 “好，只要你把我的东西还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夜晚风很大，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床上半躺着的倩雪望着眼前温顺听话的宋初尧，长舒了一口气。 “算你识相！你放心好了，只要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等宋初尧离开时，已经是夜深人静之时。 今天她之所以答应倩雪，并不仅是为了让倩雪主动还玉佩那么简单。 在她的心中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 她说要帮倩雪的话，并不是假的。 但她真正目的远不止于此。 黛滢对她的不友好，宋初尧心里清楚得很。 毕竟两人之间有着太多的误会和竞争。 只不过她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处理。 如果能够借刀杀人，让倩雪成为黛滢新的对手，这样就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安排别的事情。 更何况，如果倩雪真的能够成功吸引凌楚渊的目光，成为新宠。 那么这对于目前处境艰难的自己来说，或许也未必是一件坏事。 另外…… 宋初尧转头看了眼背后倩雪住的房间，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刚才虽然倩雪的动作很轻，但还是没有逃过她的观察。 那个动作，那个神情…… 好像是瓶药。 普通宫女是没有资格找太医为自己治病的。 即使倩雪是黛滢的人，这种微妙的关系也让她感到不解。 因为按照常理，即便黛滢对倩雪再好，也不可能给她提供这么珍贵的药物。 那么，这个来路不明的药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看来，东宫与外界之间存在的联系，绝不仅仅局限于她所知的几个途径。 月光下，宋初尧紧紧盯着手中的玉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随后，她将那枚玉佩紧握在掌心。 母亲曾无数次提醒过她，皇宫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这一辈子都不应该踏入这后宫的大门半步。 因为在这几乎找不到真心实意的朋友，更别提能够读懂彼此内心真正想法的人了。 娘，对不起。 您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不要涉足此地。 可如今我已身不由己地站在这里，并且再也无法离开。 夜晚的寒风令她不住地颤抖起来。 事实上，尽管表面上看去比倩雪好些。 但今天一整天下来，由于后背上的伤势，她并没有比倩雪好受多少。 就连刚刚从厨房那边返回的路上，她也是靠着坚意志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夜风越来越冷冽。 终于，体力不支让宋初尧的脚步踉跄起来，最终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视线模糊间似乎看到了一双熟悉的靴子出现在眼前。 随后就陷入了黑暗之中，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梦境中，时间仿佛倒流回到过去。 那时，宋家依然存在，父母亲也都健健康康。 正值盛夏午后，因为白天贪睡过久，而导致头晕目眩异常难受。 第19章 留宿过夜 然而恰好在这时，得知苏怀逸即将来访的消息使她焦急不已。 于是急忙叫来黛滢为她准备了一杯茶饮。 宋初尧记得非常清楚当时那碗茶的样子。 也正是因为喝下了那一碗茶水之后，她在迷糊状态下做出了一个让自己悔恨终生的选择。 当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看见的人是躺在身边的凌楚渊。 当梦中自己又要再次喝下那碗茶时，宋初尧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 她拼命地挣扎着，想要从梦中逃脱出来，心中不断呐喊：别喝！别喝！ 但在梦里，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发出声音。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另一个自己，把那杯茶水一饮而尽。 “不……不……” 她几乎是在无声中哭喊。 明亮的宫殿灯下，那个男人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床上陷入噩梦中的女子。 “怎么样了？” “回殿下，这位小姐的身体状况已经有所好转，伤口也处理过了，并且体温已经开始下降，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醒来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此时，那位身着华丽衣袍的男人静静地站在角落。 “嗯，不必太过仔细地照顾，只要让她保住性命就好。” 老太医听到这话后，眼中闪过一抹明了，低头恭敬地应声说道：“是，殿下。” “请您放心，今晚微臣前来诊治之事，定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吧。” 老太医点了点头，以示同意，但心里却有几分犹豫。 他原本想说其实这位小姐新受的伤虽然不是很严重。 然而其腿上的旧伤若得不到治疗，只怕撑不过半年，就会彻底丧失行走能力了。 可是考虑到小姐当前的身份以及面前这位主子的态度，说出来恐怕也无济于事。 因此他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殿下，如果没有其他需要吩咐的话，小人就先行告退了。” 等到大夫走远后，凌楚渊这才缓缓转身离开原来的阴影位置，目光中带着难以捉摸的情绪。 刚一转身，就正好撞上了床上女子的目光。 凌楚渊先是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接着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冷笑，撩起衣袍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醒了？人们都说恶人活千年，看来这话还真是一点都不假。” 宋初尧确实醒了。 一开始，她还感到非常惊讶，没想到凌楚渊竟然会为自己请来了太医。 但随后，她便明白了过来，原来他的动机并不是出于对她的关心，只不过是不想让她这么快就离开人世罢了。 是啊，他又怎么会真正关心自己呢？ 一个只把她当作可以任意摆弄的玩物，并能毫不犹豫地将她送给其他人的男人。 怎么可能对她怀有一丝怜惜之心。 宋初尧默默地从床上坐起来，缓缓下了床。 这是玉华殿，而这张床也是属于凌楚渊的。 她这样一个低微的侍女，根本没有资格在这张床上留宿过夜。 看到宋初尧乖巧地准备离开房间，凌楚渊没有出声阻止，只是冷冷一笑，眼神里尽是嘲讽。 “明白就好，就这样让你轻松死去未免太便宜了你。” 他的声音冰冷。 “毕竟，你过去做的那些事，就算你死上千次、万次，也无法弥补所造成的损失！” 宋初尧低下头去，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回应道：“殿下说的没错。” “还不快滚！” 凌楚渊不耐烦地催促道。 “把床上沾有你气味的所有东西一起带走，我这里不容许留下任何关于你的痕迹。” 宋初尧的眼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有言语，静静地抱起了那些东西。 她的双手紧紧地环抱着一堆衣物。 她的顺从似乎依旧让人反感。 但是这一次，在冷冷的目光中，凌楚渊注意到了她微微瘸腿的样子。 她的腿…… 这个问题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很快，凌楚渊收回视线，对这事儿并不在意。 之前都没注意到她走路时会瘸，这突然瘸了起来，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但转念一想，或许这只是为了博取同情的小把戏。 这样一想后，凌楚渊脸上的鄙夷更加明显。 然而，他忽然改口叫住了她。 “站住！” 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宋初尧的身体僵了一瞬。 整个人被定格在了那，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既然你费尽心机想引起本宫注意，那就让你得偿所愿吧。” 说着，他在灯火映照下走近过来。 高大的身躯将她瘦弱的身体完全笼罩住。 宋初尧闭上眼睛，沙哑着嗓子道：“殿下，婢子身上有伤，恐怕无力伺候您……”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的手掌打断。 那只手牢牢抓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了头。 “拒绝本宫？你以为你是谁，是本宫的妃子吗？别忘了你在东宫不过是个贱仆罢了，要么接受命运，要么自己找池塘去！” 他知道，这样的话语虽然残忍，却能够准确地击中她的软肋，让她不得不低头。 见她睫毛低垂，果然听话了许多。 凌楚渊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虽然眼中并未流露出半点温柔。 接着他又重新坐回对面的紫檀木椅上。 “爬过来。” 听到这句话后，宋初尧的拳头慢慢握紧，心里默念着，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的…… 她放下手中的东西，静静地跪在地上。 天刚蒙蒙亮时，一夜未眠的宋初尧虚弱地靠在他怀中。 她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只能依靠在他的胸前。 他已经沉沉睡去。 脸上带着几分未曾有过的平静。 床榻上铺展着他俩的衣物。 一切能够证明这里曾经发生过些什么的东西，都被胡乱扔到了一旁。 他每次都这么肆无忌惮。 细想起来，这是自她成为暖床侍女以来，在玉华殿里度过的第一个夜晚。 现在已经天亮了，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昨夜是她在陪凌楚渊。 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若是得知此事，恐怕会对她不利。 更重要的是，绝不能让倩雪发现。 如果被她发现自己竟然越过了不该逾越的界限，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20章 改变命运 在这里待了一晚最寒冷的时间后，再加上太医已经为她疗伤。 今天的状况其实并没想象中的糟糕，反而感觉好了些。 正要离开时，宋初尧注意到有人在拽着她的手。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他牢牢抓着她的手腕。 原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只是随意一拉便放手离去。 谁知这次竟然是紧紧握住不放。 他的动作温柔，仿佛害怕弄疼了她似的。 这让宋初尧感到既惊讶又莫名感动起来。 宋初尧心头一震，看向熟睡中的他的脸庞。 眼前这个男人平时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高冷疏离，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但此刻却展示出了不同于往日的一面。 他好像只有在梦里才会这般温柔祥和。 宋初尧心中涌起一阵暖流，同时也更加明白。 现实中的他们是不可能拥有这份宁静美好。 于是她轻轻抽出手，尽量不吵醒对方地悄悄离开了房间。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时光，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宋初尧眼中闪过复杂的情感。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随后趁着四下无人悄悄离开了宫殿。 她消失不见后，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 那些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却也像潮水般迅速退去。 再过了一会，他就恢复了平常的冷漠表情存。 他像是再次回到了那种冰冷无情的状态。 回到婢女院时，太阳已高挂天空。 “昨晚你去哪儿了？” 经过倩雪房间时，听见她在里面问道，声音中带着些许焦急。 看来她一直在等宋初尧回来，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宋初尧走进屋内，略显疲惫地看着对方：“我没有去哪儿。” 因为受伤的缘故，倩雪还躺在榻上皱着眉头审视她。 “真的吗？我派人找你时，你不在，莫非你昨晚真的去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疑惑。 “没有。我只是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并没去过玉华殿。” 面对倩雪的怀疑，宋初尧的回答显得十分淡定。 她的眼神坦然，似乎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心虚。 见她态度坚定不像是在撒谎的模样，倩雪眯起了眼睛，眼神中多了一丝审视。 “暂且相信你吧！但是作为我的下属，如果你要去服侍太子的话，必须事先通知我，记住了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命令，仿佛在警告宋初尧要遵守规矩。 见宋初尧见同意了，倩雪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好吧，你可以退下了。” “对了，差点忘了，殿下最喜欢吃的点心是什么？” 脚步一顿，想起什么之后，宋初尧的眼神闪了闪，轻轻地说道：“是松仁酥饼。”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怀念。 听闻此言，倩雪眼中光芒一闪而过。 “好了，你走吧。” 倩雪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冷淡，示意宋初尧离开。 这段时间正值选秀活动将至，整个皇宫都非常忙碌。 无论是宫殿内还是宫殿外，都充满了繁忙的气氛。 各个角落都能听到匆匆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不仅是后宫，连带朝廷的事情也非常繁杂。 各种文件和奏章堆满了大臣们的桌子。 官员们不得不加班加点来处理这些紧急事务。 即便是平常比较清闲的一些职位，也在这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即便目前凌楚渊已经坐稳太子之位，并有皇后的支持，但北魏宫廷内的权力斗争从未真正平息。 除了他以外，还有许多优秀的皇子正虎视眈眈，等待机会上位。 这些皇子各有背景，其中不乏才华横溢之人。 比如金贵妃所生的三皇子，在他归国之前，曾经是最有望继承王位的人选之一。 没想到的是，失踪多年太子竟能安然返回，打破了原有的平衡。 虽然自从凌楚渊归来后，金贵妃与皇后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 三皇子也没有挑起什么事端，甚至主动交出了暂时管理的一些兵权给凌楚渊。 但朝中其余人及外廷局势则一直比较平稳。 这种平静只是一种表象。 背后的争夺和博弈从未停止。 现在除了最为棘手的成阳大旱问题外，城外守军那边也出了状况。 这几天凌楚渊老是往宫外跑，已经两天没回东宫了。 这让一些关注他动向的人都感到十分困惑。 不知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需要他亲自前往处理。 凌楚渊不在东宫，宋初尧总算有了些自己的空间。 这段短暂的时间对她来说尤为珍贵，她可以静静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而不是时时刻刻处在太子的目光之下。 然而，这份轻松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她的心很快又被另一件事情占据了。 只是距离选秀越来越近，但她至今没收到秋分姑姑的一丝消息。 宋初尧心里开始焦虑起来，这可是她离开东宫的机会。 如果错过，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她明白这是一个改变命运的重要时刻，不能轻易放过。 “发什么愣呢？还不赶紧把这的柴火收拾干净。” 瑞珠见她经常分神，不由得摇了摇头。 真是让人费解，吴姑姑究竟看上了她的哪一点呢？ 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都不懂的做，简直是太令人失望了。 小厨房外突然来了一位宫女：“瑞珠姐姐，尚宫局有人送东西来了，但是吴姑姑不在，请你过去一趟吧。” 瑞珠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答应了。 她顺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 尽量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更加整洁体面一些。 “好的，我这就过去。” 她回答道。 当宋初尧听到“尚宫局”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等到瑞珠离开后，她便悄悄地跟在后面，想要一探究竟。 来到东宫的偏门处时，只见瑞珠正和几位从尚宫局来的宫女亲切地交谈着。 “大家都辛苦了，这是吴姑姑提前为你们准备的一些茶点。” 瑞珠温和地说着，同时把手上的小篮子递给了她们。 其实这些所谓的茶点，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食物，而是一种作为奖励给予的金瓜子。 第21章 还是那套招数？ 根据宫里规矩，这种金瓜子是一种常见的收买方式。 毕竟，尚宫局、内务府等部门掌握着宫廷里大部分重要的事务。 即使是像东宫这样的高位，也得对他们表示出尊重。 于是在一番客气之后，来访者们便礼貌地收下了这份礼物，脸上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吴姑姑真是太周到了，还记得上次那位叫黛滢……哎，还是不提这个了！” 说话间带着几分无奈和感慨。 那位宫女显然不愿意再提那段往事。 待到瑞珠拿着空篮子离去之时，原本躲藏在暗处观察的宋初尧迅速走了出来，轻声唤住了其中一位还未走远的宫女。 “姐姐，请等一下可以吗？” 那名被叫住的宫女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中带着些许疑惑。 “敢问姐姐，秋分姑姑最近是否非常忙碌？” 宋初尧试探性地问道。 宫女打量了一番穿着卑微宫婢服饰的宋初尧，脸上满是嫌弃。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鄙夷和不满。 “你问这干什么？秋分姑姑自然是很忙，她在处理皇宫中的大事。” 宫女皱起眉头，语气冷漠地说道，“你想见她？看看你自己什么样，一边去，别在这儿碍事！” 这时东门外出现了好几天未归的凌楚渊。 他正披着一件染了露水的黑色披风，昂首阔步地向皇宫内走来。 那黑色的披风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 宋初尧被那名宫女一推，身体失去平衡，一个趔趄刚好摔倒在凌楚渊面前！ 那个推她的宫女看到凌楚渊进宫，脸色大变，立刻就慌忙逃走了，留下宋初尧独自躺在地上。 宫女的脸色变得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而正门进来的人并没有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是故意躺那儿的。 他们的眼光在宋初尧身上一扫而过。 那些人的表情各异，但无不带着鄙视和嘲讽。 同来的还有六皇子。 他一眼认出了倒地的宋初尧，嘴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微笑。 “皇兄，为什么我们又碰上她了？还是那套招数？上次对皇叔，今天又这么对皇兄！怎么就不能换点儿新鲜的！” 凌楚渊的目光平时从不看宋初尧一眼。 但今天居然罕见地多看了她一眼。 尽管那一眼仍然冷若冰霜，但已经足以让宋初尧感到意外。 接着凌楚渊收回目光，径直走过她身边，连袍子的边都没碰到她。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 六皇子冷笑，趾高气扬地跟着离去！ 周围的宫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开始议论纷纷，指着地上的宋初尧嘲笑其自作多情。 他们窃窃私语，彼此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目光。 只有还躺在地上的宋初尧还在震惊中回味。 不仅是因他刚才那一眼，更惊讶于他今天竟然没有发火？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么得罪了他和贵人，他会非常愤怒，至少会大发雷霆。 然而，事实却完全相反，这让宋初尧感到既意外又困惑。 她不明白，为什么凌楚渊今天的表现如此不同寻常。 可看着凌楚渊离去的身影，宋初尧忽然觉得。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心情似乎还挺好的。 她心里暗自思量着，因为只有在他心情好时才会放她一马。 这一次，他也选择了放过她。 起初宋初尧还没搞清楚是什么原因。 她站在那里思索了好一会儿，心中各种猜测。 直到看见黛滢在玉华殿前等候的情景，她才恍然大悟。 黛滢站在殿前，满脸带着笑迎接着凌楚渊的到来。 她穿着一身淡雅的宫装，眼神中充满了和温柔。 这一幕，让宋初尧顿时明白一切。 原来是这样啊。 宋初尧低下头，心里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凌楚渊没起疑心。 如果他知道她背着他在外面跟人联系，依照他现在那难以捉摸的脾气，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也不由得浮现出一丝侥幸的神情。 “殿下回来了。” 黛滢迎了出来，轻声问候道。 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 她小心翼翼地帮凌楚渊换下了脏了的外袍披风，并且亲自为他加了一件干净的衣服。 而一路上都冷着脸、不苟言笑的凌楚渊。 在看到黛滢之后，表情才终于缓和了些，眉头也舒展开了。 “嗯，这次出去时间长了些，东宫情况怎么样？” 能让凌楚渊主动搭话的人，也只有黛滢了。 他的语气虽然依然严肃，但话语中却带有一丝关切。 黛滢轻笑着回答：“回殿下，一切安好，没有发生什么特殊情况，不过皇后那边传来了几条消息，可能是关于太子妃的事情。” 一听这话，凌楚渊眉宇间闪过一丝不悦。 显然是对这个话题感到不满。 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黛滢眼角余光瞥见了宋初尧转身离开的一幕。 她的目光在瞬间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她又恢复了笑意，笑容依旧温柔如初。 “奴婢已为殿下与六皇子准备了些茶点，是您和六皇子平时爱吃的美味佳肴。” 听闻此言，凌楚渊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与六皇子一同进入宫殿。 六皇子跟在凌楚渊身后，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刚进殿内，就有一名侍女上前呈上一小碟糕点。 盘子中的糕点摆放得十分精致。 原本并没有什么食欲的凌楚渊，但在见到这盘糕点时，还是停下了脚步，目光停留片刻。 连身后的黛滢也跟着停下来了。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气中轻轻响起。 看到那盘糕点后，黛滢脸色骤变。 不过很快她就将这股情绪收敛了起来，低头静静地站在凌楚渊身后。 “殿下，这是刚做好的松仁饼。” 倩雪小心从托盘后面抬起头。 自从病榻上勉强能够起身活动起，她的身体状况其实一直未见显着好转，脸庞上依旧残留着些许苍白憔悴之色。 就在那一瞬间，凌楚渊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觉得，眼前捧着松仁饼的这位宫女与某个人影重合在了一起。 过了许久，凌楚渊终于缓缓回过神来。 随着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响起，。 深吸一口气之后，他强行压下了心中那些无法宣泄而出的感受。 第22章 你居然骗我 “把这种东西拿到这儿来做什么！拿走喂狗，给我滚！” 原本满怀期待与忐忑之情的她顿时失去了血色。 整张脸庞瞬间变得惨白至极。 倩雪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用心之举，反而换来如此严厉的斥责。 此刻，她的心底充满了困惑与不安。 不知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事情，为何会遭到这样严重的惩罚。 黛滢见状立刻向前迈进一步，主动挡在了瑟缩不已的倩雪身前。 “殿下不喜这类不上档次的东西，往后切勿再将此类食物送到这来了。” “这段时间之内，你也不宜再到玉华殿服侍左右了。” 黛滢接着补充道。 眼见倩雪的神色愈发黯淡，甚至可以说是绝望。 黛滢不由得心软下来：“唉……前段时间你受到了责罚，身子骨仍未彻底康复，实照顾殿下这种工作暂时还是交给其他人你。好了，现在赶紧下去休息一会儿吧。” 被迫离开了玉华殿后不久，倩雪很快便在小花园中遇到了宋初尧。 正当二人相遇之时，倩雪立刻毫不迟疑地上前喊住了对方。 “宋初尧，站住！” 与此同时，她的双眸中仿佛燃烧起了熊熊怒火。 “你居然骗我！我还真信了你的话！” 宋初尧没明白她在说什么：“你说什么？” 她的语气显得有些茫然，仿佛完全不知道倩雪究竟指的是什么。 倩雪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的脸色变得铁青。 “哼，殿下不爱吃松仁酥！宋初尧，没想到你的心机这般深！” 倩雪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初尧一愣，眉头渐渐皱起。 她不明白为何倩雪会这么说。 这不对啊。 她默默地在心中反复思量着这个问题，感到一阵无措。 “你没看见刚才殿下本来心情挺好的，可一看见那盘松仁酥，脸色立马就变了！” 倩雪大声指责道。 宋初尧非常惊讶。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她有些手足无措，难以接受现实与她记忆中的差距。 以前的凌楚渊，喜欢吃松仁酥，喜欢湖绿色。 这一点深深地印在了她的记忆中，仿佛从未改变过。 也巧了，从前她在府里的时候，总是穿湖绿色的衣服。 那时候的她，每次穿上湖绿色的衣物，都会感觉特别开心。 现在因为他恨她，连带着对湖绿色也厌烦了。 这一点虽然让她心里难受，但也并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他们之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情。 这并不奇怪。 但令她困惑的是，为什么他对松仁酥也变得如此厌恶？ 几年前，凌楚渊到宋家的那个雨夜。 那是一个寒冷又漆黑的夜晚。 他穿着破烂衣服，蜷缩在宋家的角落里，捧着她送的松仁酥吃，好像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模样，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怜悯。 后来只要府里有这甜点，他总第一个要。 甚至有次，还因为这个和哥哥吵了起来。 当时她坐在窗边，看着满脸伤痕却一脸倔强的少年，用丝帕给他擦额头。 “抢什么，那是给哥哥的，你喜欢的话，我给你做一份便是。” 这句话至今仍清晰地回响在她的耳边。 果然，每次不管做给谁，宋初尧都会再单独给他准备一份。 而他每次都会吃得很干净，一点不剩。 她还以为他是真心喜欢这种味道。 为什么现在会和湖绿色一样，变成了厌恶？ 她的心中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苦涩。 这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突然间，宋初尧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她的眉头紧锁，手紧紧地握着胸口！ 难道事情真的不像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吗？ 或许还有其他未知的因素在作祟。 难不成，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她顿时明白了许多。 是的，一直都是因为她。 “宋初尧，你到底在想什么，有没有听见我在说话！” 倩雪的声音尖锐，打断了宋初尧的思绪。 对于对方的话，她似乎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心中那份疑惑越发浓烈了起来。 她一直以为他怨恨自己，只因为那次不经意间对他造成的伤害而已。 然而现在看来，也许背后隐藏着更多原因！ 不，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宋初尧试图说服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可能喜欢过自己。 如果真的有过那样一段感情，即使现在再怎么仇恨，他又怎么会主动选择将她推向他人之手！ 渐渐地，宋初尧的眼神开始变得黯淡无光。 由于宋初尧一直默不作声，倩雪便误会成她是默认了！ 倩雪的目光变得更加无情！ 就在这样紧张对立的一刻，倩雪突然留意到不远处的湖泊，嘴角浮现出了一丝恶毒的笑容。 “宋初尧！去死吧！” 正当倩雪准备行动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吼叫声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倩雪，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黛滢从对面快速赶来。 她的眉头紧皱，目盯着桥上的两个女子。 显然，刚刚发生的一切早已被她看在眼里。 尤其是倩雪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恶意，更是让人心生寒意。 尽管黛滢也并不十分待见宋初尧，但目前显然并非解决两人矛盾的最佳时机。 倩雪赶紧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容：“黛滢女官，我们正聊着天呢。” 尽管姿态卑微，但一旁的宋初尧看得很清楚，倩雪对黛滢的态度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尊敬了。 她的眼神中带着不满。 “这会儿还聊得起来？” 黛滢走过来，摇头说道，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 “宫里上下都忙得不可开交，如果东宫的人还这样悠闲，外界又会怎么说太子？” “虽然太子殿下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际上却处处受阻。” 黛滢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们身为仆人，理应多替主子分担一些烦恼。”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让在场的人都不得不点头称是。 宋初尧低着头，听任黛滢说教。 她的脸色平静，仿佛对于黛滢的教导毫无抵触。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中翻腾的是多么复杂的情绪。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过去都是她指导黛滢如何处事。 没错，黛滢出身贵族，但她父亲出事那年她还不到十岁。 第23章 落水 到了宋家之后，是宋初尧一手把她培养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一等女官。 面对黛滢的训话，倩雪只是表面顺从，但她眼中却满是对黛滢的不满。 慢慢地，倩雪的目光回到了她身后的湖面上。 仅仅对付宋初尧一个人还不够，不如一次解决两个问题！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迅速占领了她的整个大脑。 此时此刻，在倩雪看来，眼前的两个人简直就是最好的靶子。 她甚至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了。 看着黛滢正好转过身去，四周也没有人注意她们，倩雪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了。 她咬紧牙关，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伸出手去推！ 她想用尽全身力气，把黛滢直接推下池塘，让她好好尝尝冷水浸骨的滋味。 其实，在倩雪动手之前，宋初尧就感觉到了背后涌动的恶意。 她本已经开始往后退了几步，准备躲避突如其来的攻击。 可是旁边突然有一只手抓住了她，并且用力一带，于是她们两人一起跌进了寒冷的池塘里！ 哗啦！ 刺骨的冷水瞬间包裹住了宋初尧全身。 那种冰凉透骨的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拉扯她的力道仍然在持续着，不断地将她的身体往更深的地方拽去。 “啊！有人掉水里了！” 倩雪估摸着差不多了。 这才大声喊了起来。 池边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但是没有谁敢轻易跳下去救人。 先不说这池里的水才刚刚化冻极其寒冷。 而且据闻还是一个连接着地下河的活水潭。 万一救人的过程中不小心被水流卷进暗河之中，都不知道会被冲到哪儿去。 这种险谁愿意冒呢？ 恰好这时，凌楚渊和六皇子刚好从玉华殿议事完毕，正巧路过此地。 听到远处传来的求救声时，凌楚渊起初以为只是宫中寻常的小事，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旁边的人提到落水的是黛滢，他才立刻变了脸色，眉头紧锁，表情凝重，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挤开了围观的人群。 随即毫不迟疑地脱去了外衣，紧接着纵身跃入冰冷彻骨的水中！ 没过多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就把已经失去意识的黛滢救出了水面。 倩雪没想到殿下居然会凑巧出现。 原本她盘算着，东宫内会游泳的人不多。 更何况这片水域还通向难以预料流向的地下暗河。 因此普通侍卫和仆役们肯定不敢轻易冒险救援。 等到有人发现黛滢落水的事情时，只怕她早就没有生还希望了。 看到及时赶来的凌楚渊，怀中依然有微弱气息的黛滢后，倩雪不由得咬紧了牙关。 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暂时放弃原先打算。 六皇子也快步跑了过来。 见状立刻解下外衣披到了浑身湿透的兄长身上。 “皇兄可千万小心别着凉生病了！” “快派人去找太医前来诊治，要是皇兄有任何不适，你们这些人都别想逃过责罚！” 凌楚渊此时全神贯注地盯着怀里的黛滢，脸上的神情越发阴沉。 正当他准备抱起黛滢离开时，忽然从人群中传来了一句低低的话语。 “咦，水里还有一个人！” 凌楚渊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停下了脚步，冷冷地扫过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池塘。 倩雪脸色大变，连忙站出来说：“没人，我就看到了黛滢女官掉进水里！” 她急忙解释道。 尽管她心里清楚得很，除了黛滢之外，还有一个落水者。 但她不能让这件事暴露，否则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虽然没能害到黛滢，但起码要让宋初尧死！ 六皇子关切地说道：“皇兄，天气太冷了，还是先进宫殿吧。” 凌楚渊眯着眼睛又看了一眼水面。 接着，他低头看着怀中的黛滢，只见她整个人在寒风中抖得厉害，气息也愈发虚弱，几乎没有生命迹象。 他意识到事态紧急，于是不再停留，带着众人快速离开。 水中的宋初尧就这么看着岸边凌楚渊的身影，心里满是绝望。 她非常渴望能够大声呼救。 然而，由于之前被人故意推到了深水区。 现在的她只能沉在水底挣扎，连最基本的发出声音的能力都被剥夺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茂密的水草渐渐遮住了她的视线。 而身体也被水流裹挟着向更深处滑去。 最终，在一片混沌中失去了所有意识。 这边，在金丝馆。 凌楚渊一路将黛滢带回她的房间，很快就有一位太医赶到了现场。 这次来的依然是上次那位卫老太医。 起初他还以为太子急召自己，是因为那个宫女，没想到却换了个人。 当看到躺在床上虚弱无力的黛滢时，卫老太医的脸色稍稍发生了变化。 凌楚渊则坐在这间屋子外的一张椅子上。 此刻的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阴郁不安，整张俊脸上笼罩着一层沉重的气息。 偶尔瞥向一旁跪地颤抖不止的倩雪，更是吓得对方几乎将脸部紧贴在地面上。 “殿下，奴婢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我赶到那的，黛滢女官就落水了。” 倩雪满脸惊恐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是吗？” 凌楚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但眼神却透露出明显的不信。 旁边站着的六皇子认真地说：“我知道你很在意这个黛滢，可是今天您请来太医的事情，皇后肯定知道了。如果继续闹大这件事，怕是会让母后更不高兴的。” 凌楚渊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复杂的情绪在他的瞳孔中闪现。 他的生母秦皇后一直都不喜欢黛滢。 这一点他是清楚的。 虽说黛滢出身名门望族，但她曾经做过宋家的仆人，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 毕竟，作为一个女官，她怎能讨得了秦皇后的欢心呢？ 六皇子接着劝说：“皇兄，我觉得这件事先放一放，等过了这两天再说也不迟。毕竟，现在局势紧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试图缓和眼前的局面。 凌楚渊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一时间房间里气氛变得更加冷淡。 倩雪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凌楚渊会继续追问！ 好在这时里面传来了太医说话的声音。 “殿下，醒了。” 这一声打破了房间里的寂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24章 宋初尧不见了 凌楚渊锐利冰冷的眼神收了回去，不再审问，起身准备进去查看。 他刚站起来，外面就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声音！ “殿下，殿下！” 是清瑶。 先前她也在池塘旁目睹了这次落水事件。 当周围的人群逐渐散去之后，清瑶沿着小路往回走，心情有些沉重。 突然，她遇到了正在四处寻找宋初尧的瑞珠。 从她的口中得知，宋初尧不见了。 想到刚才有人提到在水中看到另一个身影，清瑶心中猛地一紧，立刻折返回到池塘边。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她的心头，脚步也随之加快。 果然，在对面一棵树下的水中，一只鞋子浮了上来。 看到这幕，清瑶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殿下，初尧姐姐也掉进水里了！殿下！” 她大声喊叫着，希望能引起殿下的注意。 “是真的！奴婢在水边找到她的鞋了！求求您赶紧派人去救救初尧姐姐！” 尽管上次在这里被赶出去。 但这一次，清瑶鼓起了勇气。 或许殿下会因为以往的兄妹情分，念及过去的种种而前去搭救呢！ 金丝馆内，倩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慌意乱。 糟糕透了，自己怎么把清瑶给忘了呢！ 怎么办！ 如果让殿下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不会带来更严重的后果？ 与此同时，躺在床上休息的黛滢也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嘈杂声。 整个人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坐起身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宫殿内安静了一会儿。 只见在窗户前透过的微弱光线中，男人没有因清瑶所说的话而有任何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了冷笑。 “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不小心落水了而已，居然还敢跑来这来，我看你是活得腻歪了吧！” “快点把她给我拖出去！” 听到这话时，清瑶心中最后的希望彻底破灭！ 完了，一切都结束了。 看来初尧姐姐是没机会得救了！ 反观另一边，倩雪则暗暗松了一口气。 脸上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内心却是无比高兴！ 凌楚渊保持着挺拔的姿态，面色平静如常，毫无波澜，然后转身便大步流星般走进了内室。 其实刚刚他的确有过一丝动摇。 但当想到玉华殿里那盘香甜的松仁酥时，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那盘松仁酥精致诱人。 看到那碟精致的点心时。 他心里就明白这一定是有人告知她的。 因为他喜爱松仁酥的事，除了黛滢以外，没有人会知道。 而黛滢是不会把这些小事告诉别人的。 原来是在想方设法要给自己的身边安排别人。 不愿再与他保持那样的关系吗？ 既然这么不愿意接受他的宠爱，也不愿到玉华殿伺候自己，那就让她顺从心意去吧！ 何必再去勉强什么呢？ 如果她真的想要离开，那么他也不会再多加干涉。 毕竟，感情的事情不能强求。 与其勉强留下一个不情愿的人，还不如让她走。 再说，宋初尧水性一向很好。 即便不慎落水，想必也能迅速自救！ 他真的不必多管这些闲事！ 尽管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他告诉自己，以宋初尧的能力，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况且，他也确实有许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没必要为了一个并不在乎自己的人劳神费力。 宋初尧确实会游泳，但在东宫经历这么多后，身体早不如从前，更别提当时还有人故意想让她出事。 如果她落入水中，或许真的不能像以前那样轻松自救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再加上一些意外的变故，已经让她变得非常脆弱。 “殿下，不然派人去看一下吧？” 靠在床上的黛滢咳嗽着开口，一脸忧虑。 “毕竟是条人命啊。” 虽然声音有些嘶哑。 她知道殿下对这件事有些犹豫。 凌楚渊皱起了眉头：“一个宫女出了事，也要东宫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找人，这样还有没有所谓的规矩了？” 他的语气严厉。 他冷冰冰的表情表明了他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 无论黛滢怎么劝说，他都不打算改变主意。 黛滢动了动嘴唇，没再说话，冰冷的目光缓缓移到外面跪着的倩雪身上。 虽然她没有说出什么，但从那眼神中不难看出她的愤怒。 倩雪打了个寒颤。 她忘了，宋初尧确实是解决了。 但黛滢却被救下来了！ 当时黛滢肯定察觉到了是自己推的人！ 如果她把这件事告诉了凌楚渊…… 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害怕这个秘密一旦被揭穿。 她只能默默地祈祷黛滢能够原谅她。 等凌楚渊走后，倩雪跪在黛滢床前：“黛滢女官，我……” 她的话语带着颤抖。 黛滢一改平日里温婉的样子，眼神陡然变得阴冷起来，重重地给了倩雪一个耳光！ 这一巴掌打得清脆而响亮。 “有本事啊，你敢对我下手。”她冷冷地道。 倩雪捂住脸，眼珠转个不停。 “不是我啊！女官，是宋初尧，对！是她让我这么做的，我被迫无奈的！” 倩雪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恐。 反正宋初尧现在生死未卜，无法对证！ 往她的身上泼脏水肯定没错！ 黛滢平静下来，眯着眼问：“是她让你来害我？” “对，是她！她很嫉妒你能在太子的跟前经常侍奉，所以逼迫我做杀人灭口的事情！” 倩雪的话语中充满了慌乱。 黛滢紧紧盯着倩雪，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当然，她对倩雪的话并未全信。 但想到自己现在地位在宋初尧之上，黛滢怀疑宋初尧心里不会没有一点怨气。 更何况从前，她在宫女院所受的那些委屈。 凌楚渊之前已经开始过问了，尽管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没有细问。 但如果太子真的知道那些事情，那可就麻烦大了…… 黛滢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冷意。 “嗯，既然落水是她自找的，那她也不值得同情。走吧。” 倩雪惊讶地抬起头问道：“去哪儿？” “自然是去找人，太子不想查，但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黛滢轻轻摩挲着倩雪的头，用染着丹寇色指甲的手指划过倩雪的脸颊，语气越是温柔，眼中流露出的恶意就越浓。 第25章 被当作刺客 “找不到也就算了，找到了，你应该知道该如何做。” 虽然这样处置有些便宜她了。 但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却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若不这么做，后果可能更难预料。 宋初尧一定知道落水时是她故意拽了一把，并且在水里蹬了几脚！ 绝对不能让宋初尧活着回去！ 一旦让她回到宫中，真相大白，那后果不堪设想。 倩雪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浑身发冷。 她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好……我现在就去。”倩雪低声说道。 随即带着手下迅速前往池塘边进行搜索。 倩雪带人一直在池塘边搜索了好一会儿。 他们用长杆探查水面下的一切，直到天黑还是没能发现宋初尧的身影。 尽管他们搜寻得十分仔细，但仍旧没有任何线索。 连尸体都踪影全无。 显然，要么是被冲进了暗河，要么就是被池塘里的鱼吃掉了。 无论哪种情况，对倩雪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 找不到人，倩雪便不再停留于此。 她已经搜遍所有地方，但依旧无计可施。 她心里明白，再多的努力也难以找到宋初尧了。 “算了吧，就这么回宫向女官禀报！”倩雪低声对自己说道。 然后带领手下匆匆返回宫中。 夜越来越深。 宋初尧感觉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 在梦中她掉进了冰冷的水洞里，周围全是水草紧紧缠住她。 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脱身。 她感到绝望与无助。 不知过去多久，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光线。 这光线给了她新的希望，告诉她或许还有生还的机会。 “咳咳……” 随着一股水流冲击，宋初尧浮出水面，趴在一截浮木上咳出肺中的水。 剧烈的咳嗽让她整个人几乎虚脱。 夜晚的冷风让她浑身发抖。 但这种感觉告诉她这并不是梦。 她知道，自己还活着，并且必须活下去。 她费力地抬头望向四周。 浓郁的夜色让她无法分辨这是哪里的河道。 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绝不是东宫。 没想到竟被冲出来了！ 宋初尧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既有一丝庆幸，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 “什么人！” 河边立刻出现了一群手持火把的禁卫军。 这些士兵身着铠甲，神情肃穆。 皇宫内外，除了护城河之外，唯一可能出现禁卫军的地方也就只有这里了。 这个地方极为敏感，即便是平时也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意识自己被水流带到护城河附近时。 宋初尧感到十分震惊。 因为这并不受凌楚渊的管辖。 她的意外出现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队长，这女子该不会是刺客？” 一个年轻的禁卫军队员问道。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安。 “不管那么多，先抓起来！” 另一个看起来像是队长的人回答道。 如果被抓进禁卫军还算小事一桩的话。 一旦被送进军营进行审讯，那么对于宋初尧来说，可能这辈子就完了。 尽管目前她的名誉几乎已经被凌楚渊破坏殆尽……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马儿飞快地跑着，四蹄生风！ 宋初尧模模糊糊间，只能看见那人正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快速逼近。 那手握缰绳的英姿，一身华丽的战袍披挂在身上。 尤其是背后那红色的披风！ “三皇子！” 宋初尧惊讶地低语道。 听到这个称呼后，原本还准备继续行动的禁卫军们纷纷停下脚步，并且立刻转身行礼，表现得极其恭敬！ 确实如此，就在这一刻，宋初尧才猛然想起，原来护城河附近的防御是由三皇子负责管理的。 也就是说，不仅是河流将她冲到了这危险的地方，同时她也无意中闯入了三皇子地盘。 想到三皇子自小在军营长大，脾气肯定不比凌楚渊好多少。 宋初尧的心情瞬间又沉重起来。 毕竟，一个从小生活在严苛环境中的人，性格往往也会受到很大影响，很难指望他能有多温和。 凌珩收紧了手中的缰绳，眯着眼看向河里的人影：“是谁？” 声音中带着一丝警惕。 “回三皇子，我们也不清楚，可能是刺客！” 手下迅速地回应道。 凌珩调转马头，语气平稳。 既不像凌楚渊那样咄咄逼人，却也说不上亲切：“既然说是刺客，你们就按规矩处理吧。”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似乎有些犹豫，并没有立即离开。 “是！” 众人应声，准备按照他的指示行事。 正当他要离开时，忽然停了下来。 “等等！” 他翻身快速下马，几步来到河边。 水流湍急，女子的身影在水中若隐若现，给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把她捞上来。” 待宋初尧被拉上来后，凌珩走到她的跟前打量起来。 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同时也流露出一丝好奇。 确认面前这宫女身上穿的确实是东宫衣服后。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眉头微微皱起，问道：“东宫的人？” 刚上岸的宋初尧还没力气说话，身体虚弱到几乎无法站立。 只能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的身份。 其实她对三皇子并不了解。 只知道三皇子凌珩是由金贵妃所生。 在军营中度过不少时间，在凌楚渊未回宫前，是太子人选之一。 对于这样的身份背景，她只感到陌生而遥远。 而今天，却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眼前的男子面貌与宁宣帝更为相像，只是眼窝稍深一些。 长年生活在军中的经历使他肤色偏小麦色。 与京城里大多数男子的白净肌肤大不相同。 不过，尽管外表强硬，他的气质却并不咄咄逼人。 但他那双眼睛并没有凌楚渊那种冷酷的气息，反而明亮生动。 “三皇子，这人穿着虽然像宫女，但普通的东宫侍女可不会跑到护城河这里来，这肯定有问题！” 身旁的一位禁卫军士兵提醒道。 宋初尧想开口解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无力。 连最简单的字句都无法发出，只好用乞求的目光注视着对面的男子。 只要能够继续活着，对她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大概是长期担任奴婢的经历让她习惯了低头讨好。 第26章 送回东宫 她眼中流露出的那种乞怜神情格外可怜。 凌珩见惯了无数宫女在他面前跪下哀求的样子。 但眼前的这个女子却让他感到不同。 她看起来无比卑微，然而在那双眼睛里，却隐隐透出一股顽强。 不是对别人的狠心。 而是足够对自己狠心，她骨子里有着一股让人难以忽视的坚毅。 即使身陷绝境，她也不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丝生的希望。 凭借一个女子的力量，是不可能轻易穿过重重守卫到达这里的。 除非她是被水一路冲来的。 据凌珩所知，能够顺流而漂到这边的地方，只能通过地下复杂的暗河通道。 想到她可能经历的种种危险，凌珩不由得心中一阵敬佩。 能在黑暗湍急的暗河中挣扎那么久而不死，这种心智绝非常人所能及！ 凌珩心中对她充满了赞赏。 身边的士兵还想说什么。 但凌珩已抬手制止了他们，示意不必多言。 “想确认她是不是真来自东宫，带去东宫问问不就行了。” 宋初尧心中先是一阵欢喜，随后眉头却又紧皱了起来。 能够回到熟悉的东宫自然是件好事。 然而她也深知当前局势的复杂性。 三皇子那一派表面上与太子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暗潮汹涌。 若是由三皇子那边的人高调地带她回去。 很有可能会惹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眼前的事实摆在那儿，她根本没得选。 宋初尧只能默默地祈祷一切顺利。 尽量不要给自己和东宫带来更大的麻烦。 活着，已经成了最大奢望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再那么重要了。 宋初尧没有反抗的余地，只得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头，用卑微的声音说：“谢谢三皇子留我一命。” 一旁的侍卫见状都露出鄙夷之色。 他们在心中暗自嘀咕，觉得这种人简直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凌珩看着她的姿态，眉宇间也现出不满。 她明白，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凌珩在内，都把她看作是一个低贱可笑的人物。 然而，这种看待方式早已使她麻木不仁。 出乎意料的是，凌珩并没有选择无视，反而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你还能站起来吗？这样吧，如果你真的是被错带到这里来的，我也应该放你回去才是。” 他注意到了她双腿发软，身上的衣服湿透紧紧贴着身体，更显得瘦弱如柴，几乎站不稳的样子。 “你在东宫吃不饱饭？”凌珩皱眉问道。 明明被水冲过不至于变成这样，倒像是长时间挨饿所致。 宋初尧只是低头沉默，旁观者只会觉得她是害怕才不敢说话。 凌珩轻叹一口气，从马背上取下一块干粮，又把自己身上披风脱下来给了她。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简单的举动却让宋初尧吓了一跳。 本能地想要退开！ 不仅因为善意对她来说太陌生了，更重要的是对方是三皇子。 这种突如其来的关心让她感到手足无措，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珩见状有些好笑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小宫女真的挺有意思的，看起来胆子似乎很小，但却并不是那种一受到惊吓就轻易哭泣的类型。 他在她遇到困难时伸出援手，反而让她显得更为紧张。 他把披风重新搭回了她的肩上。 “拿着吧，我不想看到东宫的人在这里倒下。” 凌珩的声音没有任何嘲弄或鄙视的意思。 确实如此，如果在自己领地上有来自东宫的人遭遇意外。 尽管事情可能不会特别严重，但仍旧难免会引起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作为皇子之一，许多事情必须谨慎处理。 宋初尧这次没有再拒绝那份帮助，而是轻轻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子。 那块干硬的面食入口后几乎需要用尽全力才能咽下去。 它的口感极其粗糙不说，连味道也十分平凡。 不过想到这些食物竟是平时三皇子与其他普通士兵共用的食物，这使她颇感震惊。 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但在这样一个寒冷又令人绝望的夜晚里。 哪怕是最粗糙的食物也能给宋初尧带来极大安慰。 当凌珩再次转头看向她时，她已将整块干巴巴的饼子吞进了肚子。 由于吃得太过急促还导致了噎着，只好用手不停敲打胸口。 目睹这一情景后，一向以冷静自持的凌珩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但这抹难得出现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他又恢复到了一贯平静如常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带上她，我们现在出发！” 他的命令简单直接。 原本以为凌珩最多只会安排侍卫送自己返回东宫的宋初尧，完全没料到对方竟亲自与自己同行。 与此同时，在宫殿深处的一个房间里，尚未入睡的凌楚渊仍旧坐在书桌前埋头苦读各类文件。 旁边站立着的是陪伴多年的贴身太监彭明，只见其低垂着脑袋。 尽管拼命想要保持警觉状态，可满脸疲态却是无法遮掩得住的，时不时还得偷偷伸个懒腰打个小盹儿来缓解困意。 “凌珩？这个时候他来找我做什么？按理说不应该会惹到他身边的护卫才是吧？” 提到这个名字时，原本略显冷淡的表情立刻变得极为严肃起来。 凌珩掌管的禁卫军和他一样，死板且招人烦！ 他的管理极其严格，甚至有点过分。 即便是东宫的人要出宫，也得一个个被严格检查、详细询问，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丝马虎。 前来报告的宦官说：“回殿下，三皇子说是来送一个宫女的，说是这人在护城河那边被水冲走了……” 宦官的声音微微颤抖。 咔嚓一声！ 这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瞬间，凌楚渊的眼神变得异常寒冷。 他手中的笔突然间断裂成两截，掉落到了桌案上，溅起了一点墨汁。 在东宫外，凌珩已经等候了很久，耐心等待着来自东宫内部的消息。 最终，他等来了回应的消息。 传话回来的仍然是那个宦官。 此时他的神色有些尴尬。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三皇子，殿下说，今天东宫并没有丢失任何宫女。” 听到这番话语后，宋初尧的脸色立刻变得如同白纸一般惨白。 第27章 低下的奴婢 如果凌楚渊不承认她曾经的存在。 那么她只会是被当作刺客处理！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那次被庆王强行带走的经历，已经成为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然而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他会如此绝情！ 此刻，宋初尧紧紧攥住自己的双手，手指甲几乎都要嵌进了肉里。 但在外人看来，她只是静静地低垂着头。 作为禁卫军的统领，凌珩见过太多的悲惨故事，宫女们的遭遇他已经司空见惯。 他第一次对于一位初见面的女人产生了同情。 这种同情无关其他。 只因为他觉得这样一位能够在暗河这样的险地中存活下来的女人，不应该就这样以一种无声无息的方式结束。 她理应有更多选择的机会。 禁卫军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高声对凌珩说：“早就跟您说过，这女人不对，看吧，果然被证实是奸细，我们不如直接把她丢进军营，也算是给了她一个活命的机会了！” 然而实际上，任何不幸被送进军营的女人，面临的都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命运。 那是真生不如死！ 凌珩并没有立刻回应这位禁卫官的话。 一方面出于心底的怜悯。 另一方面则是由于他刚才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之处。 那边位宦官在看到宋初尧时，眼神里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显然他们是互相认识的。 这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又一次将目光转向了那位女子身上，心中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正打算给出自己的决定…… 就在此时，一笑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随即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身着黑色锦衣、外披柔软狐裘斗篷的男人。 “哎呀呀，真是稀客啊！如果早知道三皇兄会亲自驾临寒舍，我本应该提前准备上一桌丰盛佳肴才对。” 顿了顿后继续道。 “可现在时辰已晚，再加上我刚好也有些紧急事务要处理，恐怕没办法多作陪伴了，实在不好意思。” 从其衣着来看，确实像马上就要外出的样子。 当走过宋初尧身边那一刻起，仿佛这才引起了凌楚渊的关注。 但他仅仅短暂地停下了脚步，并未真正转头向这位女子望去。 “不过是个卑微的宫女，三皇子您随便找个地方放下就行，不必特意送来，她还真配不上这么多麻烦。” 凌珩正视着眼前这位男子。 他的年纪只比凌楚渊大了几个月，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军营里走动的缘故，他的神色中透出了一种格外沉稳的气质。 “太子既然承认她是你们东宫的，那刚才……” 凌珩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质疑。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凌楚渊打断了，带着几分冷笑。 “三皇子这话问得可真有意思，皇宫里那么多侍女，我岂能把每个人都记得清清楚楚？” “刚才我是没想起来，现在看见她这张烦人的脸，倒是记起来了。” 凌楚渊直盯着她。 “过来。” 他语气冰冷地说道。 从凌楚渊出现后，宋初尧就低垂着眼眉。 此刻更是整个人都弯下了腰，显得极其卑微。 凌珩见状眉头紧锁，即便是对一名宫女，凌楚渊的态度也未免太过分了。 他不禁问道：“她到底犯了什么大错，让太子如此反感呢？” 凌楚渊听出了他对宋初尧的关心，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对着宋初尧说道：“没错，你倒底干了什么事啊？不如你自己说给三皇兄听听吧。” 宋初尧脸色变得苍白无血色。 他为什么这样！ 让她把那些痛苦往事再翻出来？ 而且还是在外人面前！ “怎么不说话了？快点说！” 凌楚渊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凌珩看出她在害怕。 这个即使面对禁卫军时也没有露出半点畏惧的女人。 现在却如此惧怕凌楚渊。 他观察到她紧绷的身躯、颤抖的手指，还有那双惊恐不安的眼睛，一切都暴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他微微皱起了眉：“算了，我并不关心。” 话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显然对这种局面感到厌烦。 凌楚渊嘴角勾起讽刺的笑容。 他的眼神冷漠得如同寒冰，让人不禁心头一凛。 “最好别感兴趣！”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轻蔑。 “她不过是个伺候过庆王的暖床丫鬟罢了。三皇子宫廷身份尊贵，跟她这种低下的奴婢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这番话无情地打击了她的尊严，将她贬低到尘埃里。 这样公然羞辱她的方式，比杀了宋初尧还难受！ 她的心如刀绞，脸上一片惨白。 “殿下！”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还有几分愤怒！ 尽管心中愤怒不已，但她仍然无法反抗。 因为她深知自己的地位是多么的卑微，多么的无足轻重。 即使反抗，她看起来依旧十分脆弱，背部仍然弓着，语气中充满了哀求。 “奴婢可以走了吗？” 她低声问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凌楚渊冷冷一笑，朝身后太监摆了摆手。 “开侧门，东宫大门，并非谁都能进。” 虽然语气仍然是侮辱，但宋初尧却感到一阵轻松。 她瘦弱的身影弯着腰，摇摇晃晃地走向东宫偏僻的侧门。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艰难，却又充满解脱的意味。 今晚凌珩一直眉头紧锁，看着她离去的样子，心里竟生出想要上前的冲动。 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悯。 虽然凌楚渊为人冷酷无情，但他也不会无缘无故针对一个宫女。 毕竟，在这样的权势之下，随意惩罚人只会显得他更加专横。 突然，凌珩想起了那件事情。 据说，在宋家衰败后，凌楚渊将宋家大小姐留在东宫为奴，而且非常厌恶这位曾经的大姐。 至于她在东宫的生活，则连猪狗不如。 每天不仅要做最辛苦的杂务，还要忍受各种羞辱和谩骂。 这让他脸上浮现了惊讶。 其实他跟宋家小姐并不熟，只在宫廷宴会上见过一次。 那时的她最耀眼夺目，无数京城公子都为博得她一笑而趋之若鹜。 那张曾经让人心动的脸庞上现在满是憔悴和疲惫，完全没有昔日的光彩。 究竟发生了什么？ 能让这样一个骄傲女子变成这样？ 凌珩看向凌楚渊，眼神愈发深邃。 第28章 你还在乎她 “今天劳烦三皇兄亲自前来。” 显然，凌楚渊已经开始赶人离开。 他对任何人都是这般态度。 即使是面对同族兄弟也丝毫没有手软过。 凌珩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宋太傅犯错，跟她没关系，她只是一个无辜受牵连的人，你没必要这么对她。” 凌珩的声音低沉。 凌楚渊冷笑稍微收敛了一些。 “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他的表情依旧是那般高傲而冷淡。 凌珩发现，他所有的狠毒和阴险好像都只针对宋初尧一个人而已。 “你为什么非得这样？为何要这般伤害她？” 凌珩感到十分不解，甚至有些恼火。 凌楚渊斜眼看他，不屑地一笑：“我听不懂你说的话。” “其实你还是在意她的。”凌珩皱着眉头盯着他，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不在乎一个人的话，就算是恨也到不了这种程度。 毕竟是他曾叫过的大姐，多年亲情不应该就这样消失。 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完全视而不见吧？ 凌珩也有个姐姐，她是宁宣帝的大女儿，也是北魏的大公主。 在那个年代，她肩负着沉重的使命。 可惜的是，由于平息战争的原因，她很早就被迫嫁到了西辰国，从此没了音信。 对于这位皇姐而言，那片荒蛮之地充满了危险。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为了保护北魏的未来，她绝不会愿意离开亲人，远赴异国他乡。 这事一直让凌珩心中感到痛苦。 想到往事，凌珩的眼神中流露悲伤。 他的眼睛微微颤动。 “如果真的还在意，那就好好对她吧。趁她还在，别后悔。” 凌楚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劝诫。 在乎？ 他会真正在乎宋初尧吗？ 绝不可能，除非她死！ 看到对方一脸漠然，似乎对他的劝告完全无动于衷，凌珩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好吧，确认是东宫的人就行了。外人随随便便出现在护城河边可不是小事，你最好多管管手下人。” 凌珩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即便失足落水，宫里的女仆也不会恰好被冲到了护城河里，肯定有什么缘故。 但这毕竟是东宫的私事，与他没有关系。 “顺便提醒一下，要是太子打算夜里出宫，最好先通知一下禁卫军。这是规矩，作为太子更应该以身作则。” 凌珩语气平淡。 他说的是事实，但显然凌楚渊对此毫不理会，冷冷地侧身转开，一言不发。 禁卫军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似乎对凌楚渊的举动感到不满。 但凌珩并没有在意，带着自己的人迅速离开了。 直到这一行队伍从宫廷的路上彻底不见踪影。 凌楚渊的冷笑慢慢消散。 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眼神中的讥讽和嘲弄渐渐退去。 宋初尧回来了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黛滢耳中。 这消息让她瞬间感到一阵寒意。 她原本以为宋初尧此行必有不测，没想到她竟然平安归来。 黛滢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憋屈，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暗自咒骂倩雪到底在做什么，这点小事情都办不好！ 她怎么就失败了呢？ 黛滢在心中质问着。 而更让黛滢紧张的是，凌楚渊竟然亲自出去接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太子殿下竟然会这样做。 她感到一阵恐慌和无助，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不要多想，殿下原本并不打算理她的，只是正好要出宫而已，路过东宫门前时才不得已让人留下来。” 侍女在一旁轻声解释道，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她的声音平静，却无法真正平息黛滢的不安。 “毕竟三皇子前来，如果不处理好肯定会惹麻烦。”旁边的侍女继续劝说道。 然而，这些话在黛滢耳边就像是一阵毫无意义的杂音。 可黛滢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如果是应付三皇子，派个人去就足够了。 说来说去，太子还是有点在意的。 她一直以为凌楚渊对宋初尧充满仇恨，没想到现在他竟还对她存有情谊！ 就算这份情感埋藏得很深。 只剩下一丁点，或许连宋初尧自己都不知道，黛滢也决不允许它存在！ 唯一的方法，就是赶紧让宋初尧从这消失！ 她的目光变得冷酷，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去哪儿了？” 黛滢问道，烛火映着她的侧脸，使她的面容看起来更加阴暗。 那个宫女吓得吞了口口水：“小姐说的是宋初尧吧？她应该回宫女院了。听说回来时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底下人说她快死了，我看也像快要不行了，怕是过不了今晚。” 宫女的声音微微颤抖。 真是这样吗？ 这个女人可不容易对付呢！ 黛滢暗暗思量着，眉头紧锁。 她想起过去与宋初尧的种种交锋，那种深深的忌惮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倩雪做不到，这次就自己动手好了。 她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 趁夜色，黛滢悄悄离开了金丝馆，心中盘算着前往宫女院的路程。 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 她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的视线，一步步走向预定的目的地。 刚到宫廊下，正当黛滢以为自己可以顺利前行时，一个不应在这个时刻出现的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这么晚，你打算去哪儿？”她几乎不敢抬头。 黛滢瞬间收敛了眼神中的恶意，眼中仿佛含着泪水。 她的心跳加速，但还是努力保持镇定。 “殿下！您.....不是已经出宫了吗？” 她的话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凌楚渊眼中闪过一丝不满，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揣测黛滢的真实意图。 他知道，眼前的宫女并不简单。 黛滢意识到自己像是在质疑对方，连忙调整语气，试图让自己的态度更加温和。 “奴婢是说，殿下没出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恳求。 凌楚渊的表情这才稍微柔和了些。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自己的心情：“没事，本来计划出去的，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他的语气虽然有所缓和，但眼神依旧锐利。 他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这么晚不休息，你要去什么地方？看你走的方向，好像是去宫女院，去那儿干什么？” 第29章 绝不是巧合 一连串的问题让黛滢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心里的警钟敲得更响了。 难道太子已经开始有所察觉？ “奴婢……睡不着，就想随便走走。” 黛滢的声音细弱蚊蝇。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凌楚渊的眼睛。 凌楚渊的眼睛在夜色中漆黑似墨，让人看不清他的心思。 “天气还未暖和起来，晚上少出来，尤其是宫女院那种地方，你的腿本来就不好，最好别去。” 他的声音让黛滢不禁心头一紧。 尽管听起来是在关心自己。 但黛滢却感觉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深处慢慢升起。 她的心跳逐渐加快，警觉的感觉愈发强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游移到了凌楚渊的脸上。 太子出现在这，绝不是巧合。 这个想法在她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她知道，凌楚渊的出现背后一定有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殿下，今天落水后我很快就昏过去了，并不知道还有别人也在水中，如果早知道的话……” 她低垂着眼帘，声音微弱。 “不用在意这个。”凌楚渊突然打断了她的话语。 “别提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黛滢听出了话里的冷漠意味，不由得将头更低了一些，用一种顺从的态度回应道：“是，太子殿下。” “嗯。” 凌楚渊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宫身边只需要听话乖巧的人，不需要招惹是非者，明白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明白……” 她轻声应和着，不敢再出一丝差池，唯恐触怒了眼前的这位主子。 凌楚渊满意地看着她低头的姿态。 “那太子殿下，既然殿下因为事务缠身取消了行程，奴婢可以留在玉华殿侍奉吗？”她微微抬起头来。 她知道这可能是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凌楚渊本能地皱起了眉头。 然而，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或许是因为先前凌珩的话让他改变了主意，竟然点头答应了下来。 “好啊，就今晚吧。” 他在乎她吗？ 他就是要向所有人证明，凌楚渊根本就不在乎她。 而且他身边也不会只有她一个人的位置！ 无非就是找个陪伴的人而已。 如果她不愿意，有的是愿意来侍奉的人。 想到这里，黛滢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既有无奈也有不甘，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 即便此时已是深夜，有关于黛滢今夜要在东宫留宿的消息迅速传遍了玉华宫。 宋初尧刚换上干衣服，瘦小身体被毯子紧紧裹住，手里握着清瑶递来的一杯热水，在半梦半醒之间慢慢恢复着体力。 幸好之前有凌珩借给她披风取暖，除了感到虚弱之外并没其他不适。 那件披风是用上好的狐裘制成，毛色光泽柔顺，让宋初尧在寒冷中感受到了一丝安慰。 她紧紧裹着披风，心中充满了感激。 “宋初尧，你还活着？”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初尧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宫女推门而入。 这位宫女穿着青绿色的长裙，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表情。 “既然活得好好的，那就赶快去玉华殿。” 清瑶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位传话的宫女，眼中满是愤怒。 “初尧姐才从鬼门关逃出来，殿下又要她去……” 清瑶的话还未说完，已经被那位宫女打断了。 那宫女靠在门前，捂着嘴冷笑起来。 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 “想啥呢，今晚陪殿下的可是黛滢女官。有些人总想天天围在殿下身边，可人家殿下还不一定看得上眼呢！” 话音刚落，她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宋初尧猛地睁开了眼睛，握着水碗的手微微僵住。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清瑶望向她，眼里满是同情。 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失宠那么简单，更是对宋初尧的巨大打击。 她回头看了看宋初尧，全是心痛的神情。 如果连殿下的这点儿关心都没有了，初尧姐在东宫的日子肯定更加难过！ 那宫女不耐烦地催促起来。 “快点儿吧！主子是不会等一个奴婢的！放心，上面的人也知道你的情况，不想让你半夜在门口死了给主子添麻烦。去了就在外面候着，有事就叫其他人做就行了。” 她的声音冰冷。 “这是你莫大的福气，谁让只有你有侍奉的经验？你应该高兴才对。” 宫女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讽刺。 那一晚又一晚在玉华殿的屈辱经历，真的是所谓的“福气”吗？ 宋初尧紧握着碗的手放松了再收紧，最终还是放下碗。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床板上。 “好的，我这就去。” “初尧姐！” 清瑶想要拦她，但转念一想也无能为力。 他知道，宋初尧一旦决定了，就不会轻易改变主意。 同为地位低下的宫女，她们无力改变主子们的决定。 在清瑶看来，她由衷地希望初尧姐姐这一辈子不用过得如此卑微。 她知道，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中。 一个小小的宫女想要活出尊严，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宋初尧一直是个乖巧听话的人。 这些日子，秋分姑姑始终没有动静。 这使她心里逐渐产生了一种预感。 选秀那天离开东宫，恐怕全得依靠自己一个人。 这几天时间里，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证自己平安无事，不能再给自己招惹任何麻烦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此时夜已深沉。 凌楚渊刚处理完东宫书房堆积如山的事务，心情略显疲惫地走过玉华殿时，不经意间冷冷扫视着跪在地上的一排宫女，猛然间认出了其中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语气冰冷地说道：“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来玉华殿了吗？怎么还敢跑来？” 宋初尧整个人趴在地上，身子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你一直在躲着我，现在却主动出现在这里，你到底为什么这样不要脸面！” “殿下，”这时，黛滢从宫殿内部缓缓走出来，瞥了一眼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宋初尧。 似乎只要宋初尧胆敢再多说什么为自己辩解的话，她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今晚毙命于此。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眼睛更加低垂下去。 因为她很清楚，就算把全部的真相都告诉给凌楚渊听。 第30章 攀高枝儿 他也大概率不会相信自己的话。 就像当初，为了等待他回京，她冒着倾盆大雨在城东守了三天三夜。 但最终换来的却是连面都没有见到，甚至连带回去的书信也是原封不动就被退回了。 当两人再次相遇时，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普通的王孙公子，而是成为了身份尊贵的皇太子。 见宋初尧如此知趣，黛滢心中感到十分满意。 她转过身，缓缓走到凌楚渊的面前，轻柔地替他宽衣解带。 “浴池里的热水已经准备好了，您可以沐浴了。” 这时，凌楚渊终于将目光从宋初尧身上移开。 “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在外面等着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说着，他大踏步走进了玉华殿。 殿门在身后猛然关上。 她的身体不由得剧烈颤抖起来，但她还是及时站稳了脚步，没有摔倒。 彭明公公挥动拂尘，从殿内缓缓走出来，低头瞧了一眼宋初尧，轻轻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你这样做只是为了攀高枝儿，连性命都不顾了吗？也难怪殿下瞧不上你，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算了，去后面等着吧。”彭明淡淡地说道。 刚刚那么多人在场，他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自己。 要针对一个人，时间和地点从来都不是障碍。 她还是低下头，向彭明恭敬地表示感谢：“谢谢公公的提醒，在这里待着挺好，多谢公公了。” 彭明又瞥了她一眼，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 “咱家不是特意照顾你，只是为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咱们东宫不想太吵闹罢了。” 宋初尧立刻明白了彭明的意思。 彭明并不是真的想帮她。 秦皇后也不会指使彭明来帮助自己。 只是因为秦皇后并不喜欢她，更加不喜欢黛滢。 或许有她在身边，还能起到一定的制衡作用吧。 归根结底，这一切不过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 宋初尧独自一人站在殿门外，静静地靠着柱子。 然而，凌楚渊显然并不给她这个机会。 “宋初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把这个东西送到里面去去！殿下吩咐的，一会儿殿下和黛滢沐浴后要用。快点！” 说罢，那人不由分说，直接往她手里塞了个托盘，并且一把将她推进殿中。 托盘上是一块白色的绸质手帕。 这通常意味着这位侍女得到了宠爱，能够获得如此礼遇的女子寥寥无几。 她几乎可以想象出此刻在殿内的场景。 黛滢会恭敬地跪在地上，轻手轻脚地为他褪去身上的衣物。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悄然涌上宋初尧的心头。 她的眉梢不由得紧锁，但她很快深吸了一口气。 “砰！”一声轻微的撞击声突然从大殿中传了出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脖颈！ “不许出声，要是敢叫喊半句，立刻要你的小命！跟着我走，把我们也一起带进去。” 那人一字一顿地说着，。 按照以往凌楚渊的习惯。 在他召见侍女之时，都会让周围的守卫暂时退下。 于是，今日宫内除了几位如彭明这样的贴身侍女外，其余人等皆已远离此地！ 而在宫殿最里面的浴室内，水汽弥漫间，只有一袭白衣男子静静地浸于其中。 房门紧闭、窗户也被封得严严实实，任何外面的声响都难以传入其耳。 “愣住干什么？还不快带路！现在正好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别耽误了大事！” 当宋初尧意识到这些人打算乘机潜入并杀害凌楚渊时，内心挣扎不已，面色变得煞白如纸。 那名黑衣人的声音，再次在空旷的大殿内响起。 “动作快点，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就不要有任何反抗，否则马上送你下黄泉。” 宋初尧没有反驳什么，默默地转过身来开始往内部走去。 浴池中的凌楚渊正惬意地浸泡于温暖的水中。 与此同时，身穿单薄纱裙的黛滢则端坐在池边，手中轻轻握着一方湿巾，细致地替凌楚渊擦试着背部。 两人身处这云雾缭绕之中。 “殿下……”黛滢微微弯下腰，故意展露胸前的美丽景色。 可惜无论她摆出多么诱人的姿态，凌楚渊都毫无反应。 他闭着眼睛沉默着浸泡于温热的水中。 见状，黛滢索性大胆地主动靠了过去。 她的手伸向他的胸口，想要用这种方式引起他的注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凌楚渊肌肤的那一刻，凌楚渊猛然睁开了眼睛。 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眉头微微皱起，本能地想要闪避。 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原本准备推开黛滢的手反而改变方向，猛地抓住了黛滢的手腕，接着凌楚渊发出了一阵笑声，将毫无防备的黛滢一把拉入了水中。 随着哗啦一声响，水花四溅，黛滢落入水中的瞬间，恰好撞见了刚刚走到屏风后面的宋初尧。 黛滢的脸颊在接触到冰冷的水后泛起了红色。 出于本能，她迅速躲进了凌楚渊的怀抱之中。 “殿下真是讨厌。” 宋初尧虽然已经在心中做了充分的准备。 可是亲眼看到这样一副男女共浴的场景时，她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变了变。 她更加低下了头，问道：“殿下，我该把东西放在哪？” 凌楚渊似乎完全没有听见宋初尧的话。 他的一只手紧紧环抱着黛滢的腰部，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撩拨着对方湿漉漉的头发。 面对凌楚渊如此明显的无视态度，宋初尧又努力地尝试了一次。 “殿下，这东西，我到底该放在哪儿？” 接连几次被打断，让黛滢开始感到不耐烦。 但没有人注意到，凌楚渊的眼中忽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宋初尧看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凌楚渊，心底最后一缕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这么多年的时光流逝，他肯定早已将他们两人之间那些的暗号忘了。 曾经美好的回忆仿佛都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她的余光不自觉地扫向了屏风后面。 这一幕令宋初尧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那我就随便放这了。” 宋初尧语气平静地说出这句话，随后小心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地上。 就在她起身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冲过去，猛力一推撞倒了眼前的屏风！ 第31章 有刺客 趁着倒塌下来的屏风重重地压住了那两个黑衣人。 宋初尧大声呼喊起来：“有刺客！凌楚渊，快跑！”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无论自己面临怎样的危险，也要确保凌楚渊的安全。 因为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差错。 不仅对他个人而言是巨大的打击，连带着整个东宫内的人都可能受到牵连。 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就这样死去！ “该死的！” 其中一名黑衣人大骂一声，迅速从屏风下挣脱而出。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黛滢惊恐万分。 她尖叫了一声，便急忙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眼看着手持凶器的黑衣人挥砍而去…… 宋初尧的心仿佛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人都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 然而，当那个人逐渐逼近目标之际，却发现袭击对象竟然不在？ “竟敢闯入本宫的瑶光殿内撒野，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穿戴整齐的凌楚渊发出一声冷笑。 随即挥动手臂打落了对方手中的武器，并飞起一脚将其踹进旁边的水池中。 与此同时，外界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 很显然，东宫内部的亲卫部队已经迅速集结。 另一位刺客，则转而把目光锁定的宋初尧身上，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 “别动，否则我现在就结果了这个女人！” 他咬牙切齿地威胁道。 听到这样的话语，站在对面的凌楚渊脸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然而很快他就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冷漠淡然的模样。 “用一个卑贱宫女来威胁我？” “既然你对她的性命感兴趣，那就随你处置好了……” 宋初尧的嘴唇微微颤抖。 “一个不够，那加上她呢！” 在浴池的那边，那个被敲晕后又被水声惊醒的黑衣人，突然从水中站起来。 他紧紧地抓住了躲在一旁瑟瑟发抖的黛滢！ 原本只是冷眼旁观的凌楚渊，此时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起来。 整个人瞬间散发出一股让人胆寒的气息。 “你敢动她试试看！” 宋初尧的身体再次不可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刻，她的心中涌上了复杂的情感。 黛滢并没有心情去顾及那么多。 她只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来了。 泪水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下来，划过脸颊，在这紧张的气氛下，显得格外凄凉。 “殿下，救命啊！求求您救救我吧！” 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 目睹此景，几位身穿黑色衣服的刺客面面相觑。 “只要太子允许我们离开这里，我们就保证不对这个丫头下手。”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 与此同时，另一名黑衣人的刀更加靠近脖子。 两人手中明晃晃的利刃。 “不然……” 凌楚渊双目赤红。 “好！立刻放开她，我马上会让你们离开。” 经过短暂思考后，他做出了决定。 然而黑衣人们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一人牵制住一名女子，缓缓朝着窗户方向移动脚步。 凌楚渊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黛滢身上哪怕一秒。 相比之下，他对宋初尧的态度则截然不同。 黑衣人自以为胜券在握，完全没有注意到凌楚渊嘴角的笑容。 而这种神情，却完全没有落入那些心慌意乱的黑衣人眼中。 宋初尧注意到不对。 她眼神一闪，心中暗自惊讶于凌楚渊的表现。 随即朝旁边的黛滢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乱动。 此时的黛滢哪还有心思留意宋初尧的眼神。 她从没有经历过生死攸关的场面，早就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走路都不稳了。 眼看黑衣人要跳窗逃跑时，黛滢的身体更是狂颤起来，害怕得开始挣扎起来。 就在这时候，她不小心撞开了窗户的一条缝隙！ 一缕寒风从缝隙中钻入。 顿时让屋内气温骤降。 一股冷风带着刀剑的味道吹来。 黑衣人回头一看。 这才猛然发现外面早已有东宫亲卫守候在那。 正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手中紧握着武器。 这一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位失去了方寸。 两人的脸色骤变，惊愕之余，更多的是绝望！ 他们万万没想到，在竟然会有伏击等待着自己。 “该死！太子，你好阴险！” 其中一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 气急败坏之下，两人决定拼个鱼死网破，朝着手中挟持的两个人就是一刀砍过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停滞了。 “就算要死也要拖她们垫背！” 其中一个黑衣人大声喊叫道。 只听一声撕裂声响起，宋初尧感到后背上一阵剧痛！ 疼痛让她几乎失声尖叫起来，但她还是强忍住，没有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凌楚渊的咆哮。 一片混乱之中，预期中的第二次伤痛没有出现在宋初尧的后颈处。 而是有人抱住了她，将她从那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带到了安全之处。 她心中一震。 抬头一看，救自己的人不是凌楚渊，而是亲卫队长玄知。 玄知的眼神坚毅。 他没有过多的话语，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 “没事了。” 而此时此刻，凌楚渊早已第一个冲到了黛滢身边，完全忽略了宋初尧这边的情况。 “报告！太子，黑衣人已被捉拿，不过……” 亲卫跪在地上，神情严肃地禀报起来。 “他们已经吞毒自尽了。” 玄知轻轻放下宋初尧，缓步走向那具尸体，仔细检查了一番。 确认无误后，他缓缓转过身来，对着凌楚渊摇了摇头。 凌楚渊紧紧抱着黛滢，脸上的表情阴沉。 “查清楚！给我彻查到底！” “殿下，”一旁的亲卫队长玄知突然开口说道，“东宫的防御一向严密至极，外人想要悄无声息地潜入而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 除非是宫内有人协助，否则这样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 想到这，所有人的心头都为之一震。 难道东宫内部真的出现了内奸？ 这个念头在众人脑海里迅速蔓延开来。 尤其是宋初尧。 她心中隐隐有了某种猜测，但又不敢确定。 周围护卫们的脸色也随之大变，目光齐刷刷地朝向了沉默不语的凌楚渊。 接着，玄知又补充道：“实际上，我们在之前就感觉不太对。尤其是在西院那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现墙外留有一些奇怪的脚印，不过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第32章 关进地牢 “能频繁出入西院并接近殿下的只有少数几人。” 旁边另一位护卫接过话茬说，“今晚那个黑衣刺客竟然能顺利闯入瑶光殿，背后肯定是有内鬼相助！” 果然，接下来玄知所说的话进一步印证了她的猜测。 “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就在今天凌晨，据报曾经救回了一个掉进护城河里的宫女，并将其送回了东宫。不知这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什么联系？” 听完这段话，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什么？” 一直呆愣在一旁的黛滢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她看着宋初尧。 玄知看着自己救下的宋初尧，显得有些惊讶。 “殿下，难不成她就是那个离开东宫又被三皇子送回来的那个宫女？” 黛滢转头抓住凌楚渊的袖子。 “殿下，不可能是她，绝对不会的！” “虽然她以前常去西院扫雪，但我敢肯定她绝不会这么做的！” 黛滢的声音几乎颤抖。 她的话音未落，甚至跪下为宋初尧求情。 那样子连宋初尧看了都觉得感动，更别提凌楚渊了。 黛滢的态度让在场的人都感到她的真心。 凌楚渊的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宋初尧也没有开口，只是抬起头紧紧盯着他！ 她没做错任何事情，也不需要这样做！ 尽管处境危险，但宋初尧依旧不向任何人低头。 宫灯下的凌楚渊，却只是冷冷地站在瑶光殿中。 他的态度冷漠如冰。 宋初尧的眼神颤了颤，忽然明白了。 她似乎意识到，无论她怎样辩解，凌楚渊都不会相信她。 “我记得没错的话，刚才你是与她们一同进的内殿？” 凌楚渊审问她。 凌楚渊已经不想再看她，冷漠地转过身。 “关进地牢！” 宋初尧看着他下达命令。 看着他转身离去！ 她的心中充满了痛苦。 看着黛滢表面惊慌，眼中却藏着得意。 看着周围人的回避！ 她的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这些人曾经都是宋家的朋友，甚至是亲戚，但现在他们却仿佛从未认识过她一样。 时间仿佛回到了那夜。 她放弃了所有骄傲、尊严，在大臣的府邸门前，一个接一个磕头恳求帮助！ 那晚，月色如血，寂静无声。 她跪在冰冷的石阶上，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那一刻，她明白了什么是人情冷暖，什么是世态炎凉。 那时的她，也和如今一样孤立无助！ 没有任何人愿意伸出援手。 唯一的不同是心中的剧痛！ 现在的疼痛更加剧烈，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那天，她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她明白，那个曾经对她无比温柔的男人已经不再爱她。 宋初尧跌坐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疯了吧”？ “哈哈哈！” 她笑得越来越大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一瞬间变得遥远。 她笑着，笑着，直到眼泪不由自主地涌了出来。 大家以为她疯魔了，唯恐避之不及。 只有黛滢心中有点发毛，不敢再看她。 一向胆大的黛滢此时也变得畏缩起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更不敢上前去扶起地上的宋初尧。 宋初尧停下笑声，样子狼狈，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顺从，挣脱了四周的侍卫：“我自己走。” 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尊严了。 她的双手沾满了泥土，脸上满是泪痕和汗水。 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尊严，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下去。 凌楚渊被笑声吸引的转过头，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宋初尧。 不过凌楚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动摇，也不敢面对这样的宋初尧。 或许是因为内疚，或许是因为害怕，他选择了逃避。 于是，宋初尧摇晃地离开了瑶光殿。 她终于摆脱了这个地方，但却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从头到尾，只有走出大门后，玄知才小声问了一句。 “你的伤怎么样了？需要包扎一下吗？” 玄知并没有直接跟上来，而是远远地跟在后面。 虽然并不触及要害，但鲜血还是从伤口中不断地流出，染红了她的衣物。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 在做宫女的日子里，这种伤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 玄知看着她这般神情，心里也很不是滋味，轻轻叹了一口气后拿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止血的药，拿去吧。真相未明之前，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对殿下也没有好处。” 从凌楚渊还在宋家的时候，玄知就一直跟随着他。 对于他们俩来说，彼此还算得上是老朋友。 可惜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再回不去从前。 这倒让宋初尧微微有些惊讶，抬头望着玄知。 几个月宫中的生活让她连基本的情感表达都生疏了，只呆呆地看着他。 一时竟说不出任何话来，拒绝了他的好意。 作为凌楚渊的手下，玄知只听命于他一人。 要么这药是凌楚渊叫他带来的，要么就是他自己擅自做主给她的。 如果前者成立的话，她并不想要这份恩赐。 因为在她眼中这是一种怜悯。 后者若属实，她更加不能接受。 她知道自己要是接受了，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玄知并没有察觉她内心的麻木，只觉得她现在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是在闹脾气。 最近几个月里，他被殿下安排去了军营，回来后见到宋初尧大变模样原本还有几分怜惜。 但现在看到她这副态度，那份感情也消失无踪了！ “何必如此倔强呢，今晚殿下没有对你动手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换作其他人，早就……” 话说到这，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注意到面前这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双颊消瘦，整个人显得憔悴不堪。 玄知看着她，心中涌起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宋初尧低下了头看了看自己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勉强一笑。 “确实很感激，如果不是殿下的话，我的命可能早就没了。” 她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 她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在感谢，但实际上却是在讽刺和责怪凌楚渊。 这让玄知面色阴沉。 第33章 习惯了 他认为宋初尧实在太不知感恩。 明明当年伤害太子的是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对方。 要不是殿下苦苦哀求三天三夜，在宋家倒台时，她是绝对不可能活下来的。 不管她在东宫遭受了多少苦难，这些都是拜宋家人所赐，不应该把帐算到凌楚渊头上！ 越想越生气的玄知一把收回了药。 “把她带下去！” 宋初尧被带走时，不远处柱子后面藏着一个人影。 她似乎在这里站了许久，一直紧张地握着手。 看到宋初尧真被人带走了。 而且没有人被牵连。 她才松了一口气。 这让她感到一阵释然。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视着四周。 正好这时，玄知转过身发现了那边的动静。 但当他迅速赶过来的时候，柱子后面已经空无一人，只留下了一件掉落的小物件。 玄知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捡起那个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东宫遇刺的消息，在天亮后，很快就传遍了皇宫。 连还在养病中的宁宣帝也大发雷霆。 秦皇后更是忧心忡忡。 得知凌楚渊安全无事后，她才稍微放心了些，立刻去见了宁宣帝。 在秦皇后看来，刺客绝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但她疑惑的是，竟然有两名刺客公然行刺。 禁卫军真的没有提前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吗？ 想到这里，秦皇后的眉头紧锁。 考虑到目前的情况，以及禁卫军部分兵力掌握在三皇子手中这一事实，她开始产生某些猜测。 当秦皇后急匆匆赶到仪瀛殿时，却发现金贵妃已经比她先到了一步。 虽然宁宣帝与秦皇后是少年时就结成的帝后。 但是因为秦皇后性格要强，加上前几年太子失踪，导致秦皇后的脾气愈发暴躁。 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变得冷淡起来。 而自从金贵妃得宠之后，因为她有个出色的儿子三皇子，使得宁宣帝对她越发宠爱。 这种局面下，尽管这对帝后不至于彼此厌烦。 但实际上，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交流了。 至少从上次秦皇后到访仪瀛殿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年之久。 如果不是这次凌楚渊遇刺，秦皇后才不会亲自来到这。 “娘娘！皇上正在休息呢……” 天子的内侍蒋公公正焦急地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在门外竭力拦截。 秦皇后站在仪瀛殿的门前，冷冷一笑。 她的容貌依然保持得很好。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的脸庞留下太多的痕迹。 然而，早年因为过于思念儿子，她那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开始斑白。 但这并没有削弱她的气场，身上的华丽服饰更增添了几分威严。 “让开！” 秦皇后冷冷地说道。 “皇后，这……” 蒋公公一脸为难地看着秦皇后。 “姐姐来了？”金贵妃从大殿中款步走出。 秦皇后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阴沉。 听说那天秦皇后见到金贵妃与宁宣帝共进晚餐时，甚至直接在仪瀛殿里与金贵妃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宁宣帝为此十分不满，当场宣布将秦皇后禁足半个月，不允许她踏出皇宫一步。 不仅如此，连即将举行的选秀活动交给金贵妃处理。 皇宫里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自然没有人会关心那个在黎明被关进地牢的小宫女。 地牢潮湿阴暗，环境极为恶劣。 然而，对于宋初尧来说，这却是一个能够让她暂时避开一切烦恼的好地方。 几名狱卒坐在了桌子旁边喝酒谈笑，并且不时地嘲笑牢房里面的人。 “没想到咱们今天还能在这里看守宋家小姐，真是太荣幸了。” 其中一个狱卒开口笑道。 “啥宋家小姐啊？宋家都已经败落了，她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另一个狱卒踢了踢宋初尧面前的铁栅栏，嘲讽道。 “来，给我笑一个！只要你能让大爷开心了，我也许可以赏你点水喝！” 守在地牢外的亲兵对此毫无反应。 显然，他们已经把宋初尧视为奸细，没杀她已经是宽宏大量了，哪里还会对她有任何同情？ 甚至，在他们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一丝鄙夷。 面对狱卒们的冷嘲热讽，宋初尧的表情始终平静。 这些话她已经在这儿听过了无数次了。 昏黄的油灯下，她默默地撕开衣袖，给背上的伤口包扎。 这小小的油灯只能发出微弱的光线，但这光亮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处理自己身上的伤口对她来说不是难事，但因为伤在背部，所以操作起来确实有些不便。 每一次转动身体都会引发一阵剧痛，但宋初尧却像是感受不到似的。 还好，做多了也就熟练了。 她的动作显得非常娴熟。 尽管疼痛难忍，但她早已习惯了默默忍受一切。 站在地牢门口的那个男人，冷冰冰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几个月前，她还是一个不会缠纱布的小女子。 而现在，她已经能如此熟练地为自己疗伤了。 难道说，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受伤吗？ 他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凌楚渊发现自己走神了。 明明是来审问她的，却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但他仍然紧紧盯着地牢内的女子。 看着她艰难地为自己包扎，看着恐怖的伤口。 以前她最怕痛了。 一个小口子就能让她泪眼汪汪。 可是这次面对这样可怕的伤口，她竟然忍住了。 是真的忍下来了，还是说习惯了？ 凌楚渊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隐隐作痛，呼吸也变得急促。 不由自主地，他开口说道：“玄知，去查……” “看，这是什么玩意！” 狱卒突然发出一声惊叹，打断了凌楚渊的话。 “看起来还不错！” 宋初尧抬起了头，看到了狱卒手中的东西时。 她平静的表情立刻变了。 “这是我的，请大哥还给我。”她几乎是哀求着说。 她的声音微弱，轻轻颤抖着。 狱卒上前一步，眼神里透出一丝鄙夷。 “簪子是你的吗？上面又没写你的名字！” 的确没有宋初尧的名字，但有另外一个人的名字。 那种复杂的感觉如同千头万绪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分辨。 第34章 别耍花招 “等等，你看，这上面真的有名呢？苏……苏什么？这个字怎么读？” 她伸出手，指着那小小的刻字，心中不禁一阵酸楚。 那是他们曾经美好时光的见证，但现在却成了她的痛苦。 宋初尧的心情变得很复杂。 这支簪子是她和苏怀逸定亲的信物。 在被迫进宫前，她本打算扔掉的。 然而在最后时刻，她犹豫了。 这不仅仅是一支簪子，更是她对过去的怀念和对未来的一丝希望。 但她想到这东西能值点钱。 以后在宫里说不定能用到，便藏在了鞋底。 由于藏得太深，倩雪她们一直没有发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上还有这个东西。 那些艰苦的日子里，这只簪子成了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每当夜晚来临，它都能给她带来片刻的温暖 应该是刚才被推进来的时候，从鞋底掉出来的。 她的目光紧盯着那只簪子。 “求你们把东西还我。” 宋初尧又重复了遍，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动，可以看出来她真的很在乎这支簪子。 对她来说，它不仅仅是一个物品，更是一份记忆。 “咋了？这东西很重要吗？” 那个狱卒晃着手中的簪子，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容。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对她宋初尧的这个身份来说可能不重要了。 但对于如今这个低贱的她来说，能换点钱的东西比命还珍贵！ 她的心中充满了苦涩。 但她不想解释这些。 她明白，自己的话不会引起他们的同情，只会让他们更加嘲笑。 一手抓着栏杆，一边恳求。 “你们让我做什么都行，只求把东西还我……” 她的声音近乎绝望，眼中泛起了泪光。 “看来这个簪子对你真的很重要啊！那我们更不能给你了！” 狱卒冷笑着说道，手中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来。 “哈哈哈！老二，明儿卖了买酒喝！” 另一个狱卒也跟着大笑起来。 他们的笑声在地牢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 地牢入口。 “殿下，您刚才说让我去查什么？” 玄知恭敬地问道。 凌楚渊收回目光，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不用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迅速转过身离开了。 玄知紧跟着殿下身后，略显疑惑的声音随之传来。 “不审讯了？” “她待得不是挺好的？那就让她继续待着吧！先去凤凰宫！” 玄知默默地走在后面，心中明白皇后娘娘目前正因为殿下的缘故而处于禁足状态。 在这个时候，殿下前去探访确实是最为合适。 如果为了一个宫女而去打扰到皇后的情绪，则显得极不合时宜也不够礼貌。 不过……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稍微停顿了一下脚步，并且迅速向背后方向看了一眼宋初尧。 这一刻，即使是向来以铁石心肠着称的玄知，也感到一阵心痛。 太子殿下已经算是相当宽宏大度之人了。 毕竟最早对不起他的人是宋初尧。 因此，现在所承受的一切也算是她该付出的代价吧！ 回想起来，自从进入到东宫开始，除了日常干些粗活重活之外。 她几乎未曾经历过真正意义上的苦日子。 与此同时，在地牢门口发生的对话，并未引起里面狱卒的注意。 那负责看守宋初尧的小卒们，早已将那几样随身物品悄悄藏进了自己的衣袋中！ 宋初尧清楚这些珍视之物再也无法找回。 她缓缓放开紧紧握住冰冷铁栏杆的手指。 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最后挣扎的勇气。 两名小卒见状便不再理会于她，只是自顾自地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来喝酒谈笑。 就在此时，寂静被打破。 只听那个年轻女子轻声说道：“两位大哥如果真的感兴趣的话，我这儿其实还有其他一些宝贝……” “哼！” 其中一人发出了一声冷笑，开口道：“你当我们是谁啊？我们虽然职务低下仅仅只是普通守卫罢了，但也不是傻子啊，你以为我们会随便相信一个陌生人送东西给咱们的好心举动吗？” 宋初尧：“当然不是白送的，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我床厚实的毯子，好让我在这过得舒服一点。” 她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坚定，仿佛是她最后的一丝尊严。 她蜷缩在栅栏边，那瘦弱的身体不停地颤抖，似乎真的支撑不住了。 寒风透过石墙缝隙，吹得她瑟瑟发抖，看上去虚弱极了。 两位狱卒对视了一眼，显然对她的要求感到有些意外。 其中一个终于还是走了过来。 “哦？你说你藏着的东西在哪里？” 他语气中透出几分不耐烦。 宋初尧似乎力气快用完了，身体慢慢滑落到地上。 “大哥，请您凑近些，我真的没力气了。” 她的眼神黯淡无光，让人不由地心生怜悯。 看到她这副虚弱的样子，那个狱卒犹豫了一下。 毕竟面前不过是一个女子，再怎么样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于是他弯下腰来，道：“快说！别耍花招！”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女子竟然还有反击之力。 就在这个瞬间，宋初尧的眼神突然变得阴冷无比，对准耳朵…… 紧接着，只见她猛地一张口。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声打破了这原有的寂静！ 外面正在巡逻的守卫们，立即赶来查看情况。 但他们只看见那位狱卒正捂着流血不止的耳朵，冲里面的宋初尧大声吼叫着。 “恶妇！你怎么这么狠毒！我的耳朵！” 原来，宋初尧凭借着仅存的力气，竟生生地咬掉了他的耳朵！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急切地询问道。 面对同伴们的质问，两位狱卒哪里敢承认自己是因为贪财才变成这样的，支支吾吾地说是这女人疯了。 守卫们将目光投向牢房内浑身是血的女人身影，互相看了一眼。 警告宋初尧不要乱来，然后确认没有危险之后，便缓缓退了出去。 两个狱卒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朝着宋初尧狠狠地吐了几口唾沫，然后才退了出去找大夫包扎。 当地牢里，剩下宋初尧一个人时。 她缓缓地低下头，凝视着从狱卒那里夺回来的那枚发簪。 她轻轻地用手指擦去了嘴角刚刚留下的血迹。 第35章 是福还是祸？ 一道身影悄然从黑暗中走出。 那是一个满脸堆笑但眼神冷漠的男人。 “宋大小姐如此拼尽全力，只是为了得到一枚发簪而已吗？真是够狠的。” 这样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惜一切代价的女人。 如果留在皇宫之中，到底是福还是祸？ 彭明的突然出现，并没有让宋初尧表现出半点惊慌。 她早就料到对方可能会来访。 之所以选择把自己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之中，甚至还拒绝了玄知为她准备的那些可以快速治疗伤势的草药，绝不是因为她有多么大胆妄为。 而是因为她心中十分清楚。 有那么一位或者几位大人物，根本不希望看到自己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一个即便卑微、即便肮脏，却仍然具有一定价值的人。 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总会得到某些程度上的庇护。 “公公，我请求您安排一次面见娘娘的机会。” “您要知道，”他解释道，“这次我来此处，仅仅是因为奉命来了解一些情况罢了，绝对不是想要跟殿下去产生冲突的意思。” 实际上，不论宋初尧遭受了多少痛苦折磨，只要她依然保持着呼吸就足够了。 而且，秦皇后是不会见她的。 这一点，宋初尧心知肚明。 秦皇后一向对宋家抱有戒备之心。 如今宋家遭遇大变，她更是不会轻易召见自己了。 宋初尧清楚彭明肯定不会同意她的请求。 这样说话，只是希望彭明能够退一步答应别的条件。 毕竟，她现在的处境艰难，任何一点帮助都显得弥足珍贵。 “既然公公觉得难办，那我就换一个要求吧，明天我想出去半天，还请彭明公公帮个忙。” 宋初尧小心翼翼地提出请求。 她知道这次机会可能就是唯一的转机了。 “明天不是选秀……” 彭明看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怀疑。 他心中疑惑。 不明白为什么宋初尧会在这么重要的日子里，还想离开东宫去做别的事情。 宋初尧解释道：“明天是我娘的忌日，我想找个偏僻的地方烧点纸钱给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北魏的老百姓有一个习俗，烧纸钱得在东南方向。 宋初尧知道这虽然是个迷信的做法。 但对她来说却意义非凡 “公公尽管放心，我只离开小半天，并不会给您带来麻烦。” 她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磕头请求，希望能够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奴婢求您了，给奴婢这个机会吧。” 宋初尧的声音几乎哽咽。 她知道，如果这次机会失去了，恐怕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彭明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眉头紧锁地看着面前这个骨瘦如柴的女子。 “你在东宫里头忍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这条命可以为宋家做些什么，对吗？” 彭明的目光如炬。 他摇摇头，之前还以为她挺聪明的，现在却觉得这小女孩太天真了！ 说白了，就是蠢！ 在残酷的宫廷斗争中，天真是最致命的弱点。 “你父亲谋反的事情已经定论，是他自己毁了自己的光明前程。皇上当年那般信任他，所有人都敬重他，追崇宋家的人几乎占据了整个北魏的一半清流圈子。可他为什么不知足呢？” 彭明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听着彭明的话，宋初尧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些曾经辉煌的日子，还有那些痛苦的回忆，涌上心头。 那时候，父亲作为帝师声名显赫，整个朝廷内外无人不知。 宋家门口总是宾客如云，络绎不绝，几乎每天都有达官贵人前来拜访。 大哥才华出众，不仅能吟诗作画，还精通武艺，是难得一见的文武双全之才！ 有如此优秀的父亲和哥哥作为后盾。 那时的她，简直过着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 尤其是哥哥，对她的宠爱无微不至。 哪怕是一件小小的礼物，也会花心思去挑选！ 但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父亲脸上常挂满了忧虑。 当时年少无知的宋初尧不明白。 既然父亲已经位高权重，又获得了皇上的信任以及天下百姓的支持与尊敬，为何还会感到如此苦恼。 哥哥轻声告诉她，“就算天真的塌下来了也没关系，还有我为你挡着。” 直到今天这个时候，经历了无数风雨洗礼之后，宋初尧终于体会到了“树大招风”的真谛。 “现在的宋丞相落得个如此下场，完全是他咎由自取。再说关于宋家罪状铁证如山，你再怎么辩解挣扎都于事无补。” 彭明冷笑道。 第二天，彭明果真按照约定帮宋初尧从牢房里逃了出来。 不过，他也只是给了她短短两个小时，并且明确规定，必须按时返回。 如果超过了规定时间再出事的话，那他就不会再插手相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 面对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宋初尧自然是十分珍惜，。 换上了平日里侍女常穿的衣服，宋初尧便混入了一队正准备前往尚宫局的宫婢中。 自从凌楚渊将她囚禁起来之后，那个对她施以惩罚的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个被认为怀有不轨意图的宫女，怎么可能值得太子留意呢？ 毕竟，在这样一个美女如云的皇宫之中，像她这样身份低微的角色实在是太多了。 顺利地离开东宫，宋初尧来到了御花园。 她有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这座昔日曾辉煌一时的宫殿，如今早已荒废多年。 据传之前有一名妃嫔在此处自缢身亡。 从此之后，有关闹鬼的各种离奇传闻就不绝于耳。 尽管这现在并不怎么起眼，平时也很少有人特意过来，但它却是通往御书房的一条重要捷径。 确认四周安全、没有人跟踪监视后，宋初尧迅速拐进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并脱离了大部队。 正当她以为可以一路平安无事地抵达时。 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喊叫声：“我的娃娃！我的娃娃！” “公主，慢点跑！” 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宋初尧发现周围找不到一处可以隐蔽的地方。 她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此刻，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动作迅速。 第36章 只是巧合吗 前面急匆匆追过来的是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岁左右的女孩。 而她正是虞昭仪的女儿——九公主。 在后宫之中，除了由金贵妃所生的大公主以外，她是宁宣帝唯一的女儿。 因此得到了皇帝极大的宠爱。 这个天性活泼的小女孩此刻正试图抓住掉进水塘中的一个玩具。 当看到那个木偶落入水中之后，小女孩不顾一切地就要扑过去把它捞起来。 出于本能反应，她向前一步，并紧紧拽住了公主的手腕。 两个人由于这股冲力，失去平衡倒地。 宋初尧的手臂不慎碰到了地面突出的锋利物品，瞬间被割开了一道伤口。 “公主殿下——” 此时此刻，从远处赶来的虞昭仪看到了嚎啕大哭的女儿，急忙飞奔过来，将其紧紧搂入怀中，。 尽管已经被吓得泣不成声，但九公主仍旧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一时间，在场的所有侍女都围绕在两位主子身旁忙碌不停。 只有虞昭仪略微皱起眉来，似乎察觉到了不同。 终于，在克服了重重困难之后，宋初尧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来到了碧霄殿。 其实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选择冒险去搭救一位素不相识的公主。 或许是勾起了她对家的思念之情吧。 在那里，还有一个至今生死不明的小妹妹。 与许多尚未长大的孩童一样。 她被迫离开了京城，被发配到了遥远边疆生活。 若非遭遇不幸，现在也应该快要十二岁了。 想到这些，宋初尧的心情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她不经意间转过头望向不远处站立的人影。 哥哥已不在了！ 如果他还活着，怎么会不认识自己？ 又怎么忍心对她下手呢？ 那胎记，也许只是巧合罢了。 很快，外面真的来了人。 透过纱帘，隐约能看到对方身上明黄的袍子——是宁宣帝！ 自从近两个月宁宣帝身体不适以来。 除了每隔三天例行朝见，基本就没离开过仪瀛殿。 今天刚巧遇到宁宣帝来到御书房，真是少见的好运。 跟在宁宣帝后面的随行人员不少。 但他们中大多数人的面貌，对宋初尧来说都很陌生。 不过，宋初尧还是一下就认出了其中最熟悉的背影。 “今天宫里后妃选美忙得团团转，微臣贸然打扰陛下的清静，实在失礼，恳请陛下不要介意。” 说话的是西辰王。 虽然他是皇室远亲，但也属于皇家血脉，身份高贵。 年轻时长期征战疆场，为国效忠，后来被封了爵位和领地，一直在西辰镇守。 尽管久病让宁宣帝消瘦了许多。 但他作为帝王多年，那份气势依然在。 即使面对身型高大的西辰王，那份天子之威也没有丝毫减弱。 “趁你这次还没回西辰，把苏家小子与你家女儿的事定下来，这样我也能放下心来！” 原来宁宣帝特地跑到御书房，就是为了给小郡主与苏怀逸确定婚期。 这让宋初尧感觉尴尬极了。 她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而且还得亲眼看着这一幕上演。 “雅楠、怀逸，还不赶快谢皇上恩典！” 西辰王笑着说道。 凌雅楠的脸上洋溢着羞涩，双手微微颤抖。 相比之下，苏怀逸没有马上做出反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 直到凌雅楠回头轻轻地叫了他两声，“怀逸？你怎么不过来？” 他才恍然大悟，缓步上前，双手抱拳恭敬地行了一个礼。 “谢皇上恩赐！” 宁宣帝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微笑着点了点头，同时向宫门外做了个手势。 没过多久，只见蒋公公立刻捧着一堆礼物走了过来。 这些礼物用华丽的丝绸包裹着，上面还镶嵌着各种宝石。 “这些都是朕备的新婚礼物。可惜身体状况不允许，没法亲自前往西辰参与婚礼。” 看到那些精致的物品，凌雅楠立刻与苏怀逸一同跪下磕头。 “多谢皇上的厚爱。” “来，雅楠，这儿还有另外一份是朕单独给你的奖赏。” 听见这句话，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抬起了头望过去。 从前这般珍贵的礼物，也曾无数次被赏赐给自己！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从眼前的情形来看，凌雅楠确实完全取代了自己当初在京城中的地位。 早在东宫时，她就已经被迫接受了所有。 但是真正亲眼目睹这一切时，心中还是不免感觉到了触动。 “当然，也不会亏待了我们西辰王！” 说到这里，宁宣帝特意强调了一句。 “这里有你的份！” 紧接着，蒋公公又让人带来了许多赏赐。 西辰王赶紧推辞说：“微臣实在受之有愧！陛下，这些都是国库之物，臣不敢收。”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 宁宣帝挥手说道：“上次平乱胡州多亏了你，没有你的话，恐怕局势会更加艰难。咱们就不要讲这些客套话了！” 胡州…… 位于东部边境的小城。 因为地处偏远，常常是叛军活动频繁的地方。 那里环境恶劣，物资匮乏，百姓生活困苦，所以才会有一些人走上造反的道路。 但父亲生前曾多次提到，那个地方的叛军首领并不是那种不可救药的人物。 他已经准备好归顺朝廷，并且已经写好了归顺书。 他还特别叮嘱宋初尧要善待此人，认为那首领很有智慧，如果能够招降，将会成为北魏的一股重要力量。 但现在怎么会已经被平定了呢？ 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非常意外。 宋初尧皱起眉头，望着几位大臣，心里涌起了不安的情绪。 此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刀尖上，脖子更冷了。 “咳咳……” 魏公音说：“陛下，这里的风太大了，您当心着凉，奴才这就去把窗户关上。” 说完，他便迅速往里边走去，直奔后窗而去。 宋初尧立刻用余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后窗。 坏了，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意识到可能有什么不对劲。 身后那个黑衣人也瞬间明白过来，他们现在没有退路了。 黑衣人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将宋初尧用力甩了出去。 自己则迅速从窗口跃出！ 突然间被扔进御书房的宋初尧顿时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第37章 自寻死路 “是谁！”一声怒吼在殿内回荡。 西辰王第一个冲上前去护住宁宣帝！ 他将宁宣帝紧紧地保护在身后。 苏怀逸也迅速做出反应，挡在了凌雅楠的前面。 而宋初尧却被像条破布似的丢在地上，狼狈不堪。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因摔得太重而无法立刻起身。 整个人看起来异常脆弱。 自从三个月前进东宫之后，宋初尧的变化之大令人惊讶，连一向眼光敏锐的宁宣帝都没能立刻认出她来。 唯有苏怀逸一眼就认出了这位女子。 他眼神微微一动。 难道是因为知道今天自己和郡主订婚，才故意来到这捣乱不成？ 苏怀逸心中不禁沉了下来。 为什么她总是如此任性？ 难道以为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听从她的摆布？ 看到是一位陌生的宫女突然闯入。 蒋公公立即变了脸色，语气严厉地说道：“你这丫头是哪里来的？不知道这里是御书房吗？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让你擅自闯进来的？” 西辰王在一旁挥手，淡淡地说：“不过是一个不懂规矩的小婢女而已，直接把她带下去处置吧！” 虽然宁宣帝一直没有说话，但是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 他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不满。 蒋公公得到的指示也很明确。 苏怀逸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心想虽然这个宫女的确惹人厌烦，但也不至于要了她的性命。 他看向宁宣帝，本想为她求情。 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想不出什么理由能够让天子改变主意。 毕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未经允许便擅自进入御书房。 这已经触犯了宫廷中的大忌。 苏怀逸再次瞥了一眼匍匐在地上的宋初尧，最终还是打消了想要帮助她的念头。 这一切都是自找的。 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不珍惜自己的生命，偏偏要来自寻死路！ 今天就算是真的有什么不幸发生，那也是她咎由自取的结果。 早在被挟持那一刻，宋初尧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卑贱可怜，实际上她的脑海中正在飞速转动。 “陛下息怒，奴婢是奉皇后之命前来的。”她尽量保持冷静。 听到是秦皇后派遣的人，宁宣帝这才真正开始审视宋初尧。 即便强如宋初尧，在此情况下，脊背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片刻诡异的寂静之后，宁宣帝终于开口问道：“皇后派你来做甚？” 随着这句话的落地，宋初尧原本紧握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 果然，皇上与皇后之间的关系深厚。 即使两人刚刚发生争执，处于冷战状态。 但得知自己是秦皇后身边的人之后，至少不会立刻下达死刑判决了。 当然，就算逃过一死，也难以逃脱相应的惩罚。 这一点，宋初尧心知肚明。 看着眼前的宋初尧，苏怀逸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 在他一直以来的印象中，宋初尧就是一个整天追着他四处胡闹的傻丫头。 而此刻，这个姑娘竟表现得如此冷静，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惊讶。 但他仍然没有打算插手这件事。 本来想着她在东宫待了这么久，应该学会了安分守己，不再鲁莽行事。 没想到她经历这么多之后，只是多了点小聪明，本质还是没变。 宁宣帝继续说道：“就算是皇后派来的人又能怎么样？朕作为天子，就不能处置了吗？拖出去，先打四十棍！” 四十棍。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听到这个命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得目瞪口呆。 然而其他人听了都震惊不已的时候，宋初尧却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这种处罚严厉，但在宫廷之中能够仅仅受些皮肉之苦已经算是幸运了。 此时此刻，她只想保住一条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行。 凌雅楠见瘦弱的小宫女可怜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就被一旁的苏怀逸阻止住了。 “这是陛下的旨意。” 宋初尧做好了被人拖走的心理准备。 她紧闭双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时门外传来“太子驾到”。 “渊儿？” 看到突然出现的凌楚渊，宁宣帝显得既惊讶又不解。 苏怀逸看向宋初尧那边，心中暗自庆幸太子来得太及时了。 他眼神闪烁了几下，随即快步上前给凌楚渊行了礼。 看到凌楚渊出现在这，并没有让宋初尧感到安心。 反而整个人变得更加紧张不安。 她的心跳急剧加快。 为什么他会突然出现？ 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从地牢里逃跑了？ 这次是专门来抓她的？ 刚刚面对宁宣帝时她还没这么害怕。 可是一见到凌楚渊，浑身便忍不住颤抖起来。 想到这里，宋初尧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 凌楚渊一身黑色长袍，气势逼人地站在御书房中央。 他对眼前的苏怀逸似乎毫无察觉，只是简单地向宁宣帝微微低头示意。 “我无意打扰父皇与旁人的商谈，我只是来找回属于母后的某些物件罢了。” 听到这句话后，宋初尧反而越发地无法放松下来。 因为在凌楚渊面前，她总是学不会怎样让自己真正放开心态。 宁宣帝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对着自己面前的身影，不满地说道：“渊儿，你到底在说什么呢？你皇叔还在旁边站着呢，说话可要谨慎些。” 凌楚渊并没有因此而改变态度。 他随意扫视了一眼那些打算赐给西辰王的各种珍贵礼品，然后冷冷地反驳道：“这些东西分明都是母后的旧藏，难道父皇你不认得它们了吗？” 显然，宁宣帝对这批物品的确非常熟悉。 因为那都是当年他亲自挑选送给爱妃的礼物。 不过它们早就被秦皇后退回来了，难道他就不能再赏给别人吗？ 宁宣帝的脸色沉了下来。 但还是没对凌楚渊发火，只不过语气严厉了一些。 “这是朕与你母后的事，你不用插手！再说，东西已经赐给西辰王了，天子的命令怎么能说收就收？” 凌楚渊的眼里带着笑意。 “王爷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见过，肯定不会稀罕这些小玩意儿。要是王爷喜欢，下次我让东宫的人送些更值钱的东西过去就行了。但这几样东西是我母后的，是她多年来的心爱之物，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不可能让给别人。” 第38章 侥幸躲过一劫 “渊儿！”宁宣帝大声喊道。 西辰王有些尴尬。 但是他性格豪爽，对于赏不赏赐的事情并不在意。 “既然这些东西是皇后的，那我当然不能接受，还是请陛下收回吧！这些身外之物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宁宣帝脸色难看极了。 宋初尧没想到凌楚渊竟敢当众跟宁宣帝对着干。 虽然平日里也听闻太子的性子倔强，但没想到他会如此大胆。 这些赏赐物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凌楚渊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在她看来，这只是些无足轻重的小物件，根本不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只有宁宣帝明白他的用意。 因为他是在不满自己限制了皇后的行动，偏爱金贵妃而冷落了他的母亲。 御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正当宁宣帝准备发火时，忽然注意到凌楚渊手腕上的伤。 他的神情一变，上前问道：“手怎么受伤了？” 宁宣帝看得清楚。 那个伤口并不是被寻常的刀剑所划破。 宋初尧并未抬头。 她的思绪仍旧沉浸在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中。 只以为宁宣帝所说的伤，指的是上次刺杀事件中留下的痕迹。 凌楚渊默默地把那只受伤的手藏到了身后。 “父皇日理万机，需要处理的都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这样的小事就不劳烦父皇费心了。” 宁宣帝的心瞬间软了下来。 原先因生气而变得严厉的脸庞，也渐渐恢复平静。 “唉——算了，既然你执意如此，就按你说的办吧！以后不要再这么冲动行事了，还好今天来的不是别人，是西辰王！” 正当准备吩咐蒋公公，帮忙把这些贵重物品搬运走时，凌楚渊却再次开了口。 “蒋公公主要负责侍候父皇起居饮食，何必为了这点琐碎之事打扰他呢？这里不正好有一位可以胜任此事的人吗？” 最终，他将视线缓缓地转向了一旁的宋初尧。 宋初尧微微闭上了眼睛。 自从凌楚渊突然出现在这之后，她内心的那份紧张便再也没有消失过。 果然，他对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实际上从最开始，他就将目标对准了自己。 “她不是一直称自己是我母后身边侍女吗？那现在，就让她亲手来完成好了！” 凌楚渊冷冷地扫了眼，已经蜷缩成一团的宋初尧。 “奴婢遵命。” 宋初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她深深地低下了头。 凌楚渊为了赏赐的事情已经生气到这种程度。 如果再闹着处理皇后身边之人，父子之间的关系怕是更加难以修复了。 整个交谈中，只有苏怀逸看着凌楚渊的眼神有点奇怪。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他是不是来救她的呢？ 看着不像，甚至当做没有看见她，到最后也只是把她当作工具来使用。 苏怀逸的目光几乎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过。 然而无论如何，她确实因此躲过了一场灾祸。 苏怀逸再次看向宋初尧时，眼神变得更深了。 为了活下去，忍受侮辱也要屈服于那个人，甚至连以前的尊严都没了。 看到这样的局面，苏怀逸莫名地感到恼火。 “殿下，等等！” 苏怀逸忽然走上前，脸上挂着几分冷淡的笑，说道：“这个宫女真的就是皇后的心腹吗？我看着有点眼熟，似乎在东宫见过。” 宋初尧的步伐瞬间停了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在这里把她推向困境的人不是凌楚渊，而是苏怀逸！ 宋初尧转头看向凌楚渊，手中的力道微微加大了。 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 苏怀逸没有回应宋初尧的目光，只是轻咳了一声后看向远处。 他自己也弄不清楚，为什么会突然就冲动了起来。 凌楚渊表情如常，并没有因为苏怀逸的发难而表现出过多的情绪，更不会主动替宋初尧解围。 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不值得去多管。 他的态度依旧冷淡。 只有凌雅楠皱着漂亮的眉头盯着苏怀逸。 她的记忆里，他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总是温和有礼，不太会对人这么刻薄。 今天怎么会对一个小宫女如此严厉呢？ 正当此时，宁宣帝开口打破了沉默。 “西辰王，随朕去仪瀛殿下盘棋如何？” 他的声音平稳。 显然这句话不仅是一个提议，更是在表示这件事就此结束。 凌楚渊嘴角微扬，下巴微抬，对陛下的处理方式并不意外。 当他的目光转向呆立着的宋初尧时，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还愣着干嘛？嫌事情不够乱吗？赶紧跟上！” 宋初尧回过神来，不敢多言，立刻紧跟其后离开御书房。 一路上，她的心情依然忐忑不安，只有当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鲜空气后，才渐渐平复下来。 毕竟，如果他说在东宫见过她，那么无外乎两种情况。 不是皇后的人，就是太子的人。 不论属于哪一种，对宁宣帝来说都是极其棘手的问题。 为了不让一个宫女导致局势变得更加错综复杂，皇帝显然选择了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这次，她算得上是侥幸躲过一劫，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凌楚渊知道她私自从东宫逃跑之后，会对她做出怎样的处罚，谁也无法预料。 “走得这么慢，别人都会以为你饿得走不动路呢！” 凌楚渊冷硬的嗓音再一次传来。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心里不禁苦笑了一声。 在东宫的日子中，有几餐她能真正吃好饭？ “在阻止苏怀逸和他人成婚的事情上，你还跑得挺快，现在却好像体力耗尽似的跟在我身后慢慢吞吞！真是太让你受累了！” 尽管凌楚渊的话语刺耳至极，但宋初尧向来擅长自我调节。 私自逃离东宫地牢的行为显然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除了沿途几次严厉的责骂之外，并未受到惩罚。 直至他们到达了玉华园内一座假山前，凌楚渊才停下脚步。 “在这等着！” 宋初尧还处于迷茫状态。 这时更是愣住了。 凌楚渊皱着眉，显得很不耐烦：“没听见？自己进去！” 宋初尧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离开了。 她心中有些慌乱，不知所措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第39章 早有预谋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衣衫上布满灰尘，披风上的晨露还没干。 是为了抓我才匆忙赶回来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定了。 因为他走向的地方，是秦皇后的凤凰宫。 他应该是为了秦皇后赶回来的，正好在御书房遇见了她。 宋初尧默默地想着，心中略微松了一口气。 宋初尧规矩地待在假山里头，不敢再乱动。 她知道，这个男人喜怒无常，今天也许只是心情好不计较。 但如果再次惹恼他，下一次可能就是更严厉的惩罚了。 前面走开的凌楚渊，中途停下脚步转过身。 见她乖乖地待在假山里，冰冷的脸色瞬间缓和了一些。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宋初尧还是感受到了变化。 玄知出现，拿出那天晚上在瑶光殿外捡的坠子。 “殿下，查过了，这东西和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图案一样。” 凌楚渊眯起眼睛，冷哼了一声！ 胆子真不小，居然把内鬼安插到了他的眼皮底下！ 显然是早有预谋。 他心中暗自思量，眉头紧锁。 “不过现在大小姐被关押了，东宫里的那个内鬼应该会露出马脚的。” 玄知补充道。 话音未落，凌楚渊的气息突然变得冰冷。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玄知脸色一变，跪下求饶！ 自己怎么会忘了！ 想到这里，玄知不由得心生愧疚。 “属下说错话了，请殿下恕罪！” 凌楚渊稍微正了正神色，能看出来他不想多谈这件事。 “走！” “是。” 而在假山里，宋初尧仍然老老实实地等着。 外面的脚步声伴着冷风传来。 她以为是凌楚渊回来了，更加恭恭敬敬地站着。 那人的脚步在假山的入口停下，嘴角带着深紫色的笑容，语气森然。 “这么守规矩？看来太子把你调教得很好嘛！” 宋初尧听到声音脸色瞬间苍白，猛地抬起了头。 “庆、庆王！”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好久不见，庆王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加阴森了，紫色的嘴唇更显得他阴险凶狠。 眼前的这个人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庆王一点点靠近了宋初尧！ “上次让你耍了一次之后还能跑掉，今天可不会那么轻易放你走！” 他猛地走上前去紧紧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将她袖口藏的小刀也搜了出来！ 庆王冷笑道：“以为本王还是那个容易上当的傻瓜吗？同样的招数对我没有用第二次！我看你今天还有什么花样！” 风声掠过，假山里的响动被外面的声音掩盖住了。 不远处的一处暗影中。 两个人穿着黑衣在偷偷碰头，彼此之间低语交流着。 其中一人正是刚刚从御书房中仓皇逃出来的那个人。 “怎么样？”同伙迫不及待地问道。 那人轻轻地摇了摇头。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同伙的眼神瞬间深沉了一些：“算了，这几天宫里人多眼杂，确实不太好下手，我们改天再想办法吧。”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你刚离开没多久，又有个人从御书房走了出来，而且还跟太子一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那人沉默片刻，终于开口：“竟然是宋家正室的女儿宋初尧！要不是看见太子对她恭敬的态度，我还真认不出她。” 同伴见他依旧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 “听说她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竟然主动向太子示好，甘愿成为了一个任人欺辱的卑微仆人。唉，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个挺有手段的女人。” 此时，男人的目光似乎变得更加冰冷。 平时很少主动开口说话的他，此刻却罕见地说了一句。 “不过是个为了生存，投奔敌人的叛徒罢了。” “你说什么？” 同伴听到这句话后，开玩笑般地反问一句。 “行了，这次没有找到我们需要的东西，回去给老大复命吧。” 说罢，两人便转身离开了。 凌楚渊再次回到假山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会儿。 到达假山外，他的脚步稍微停了一下，侧过脸对玄知问道：“消息传出去了吗？” 玄知迅速地点头示意，应道：“殿下请放心好了，彭明公公已把地牢的事处理得妥当。” “只是殿下，既然早就知道她是无辜的，为何当时不直接释放她呢？” 玄知带着不解地问道。 其实即使放了她也不一定好。 因为有人盯上了宋初尧，想要让她当替罪的人。 显然这些人还有下一步计划。 玄知在心中如此想着，猛然间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露出一种惊诧的表情。 难道说那天晚上，太子明明知晓刺杀事件与宋初尧无关，却仍执意将其关入地牢。 这并不是要惩罚她，而是另有…… 意图？ 对于玄知心中的疑问，他并未给予任何回应，只是冷冰冰地看着前方。 “还不现身，把自己当什么了，难不成还想本宫请你不成！” 凌楚渊大声说道。 尽管嘴上这么说着，但今天的宋初尧乖乖地待在这里确实出乎他意料。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外。 自从进了东宫，宋初尧一刻都没有安静过。 而今天却意外地听话，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凌楚渊的步伐突然停了下来！ 外面的玄知察觉到情况不对劲，急忙追了进来。 “殿下，出什么事了？” 宋初尧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座未点亮灯烛的陌生大殿。 周围的黑暗几乎令人窒息。 刚一动弹，她的脸颊就被狠狠地扇了一个耳光！ 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让她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哦，醒了？” 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是庆王的声音。 他坐在暗处的一把椅子上，手中紧紧握着一只精致的杯子，脸上带着阴森的笑容！ 宋初尧的心立刻沉了下来。 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明白今天要想离开恐怕难如登天。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她试图观察这座大殿，但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什么也看不见，更别提搞清楚自己现在的位置了。 看到她小心翼翼四处探查的样子。 庆王忍不住冷笑一声。 第40章 折磨 “还想逃？小狐狸精，赶紧收起那些心思吧。今天外面可没东宫的人在守着，即使呼救也是白费力气！” “东宫的人？” 正在摸索出口的宋初尧猛地抬头看向庆王，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她不明白庆王所说的东宫之人究竟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庆王扬眉盯着她。 “你真不知情？上次我带你走时，东宫的人一路尾随！” 东宫的人…… 不对啊，他不应该会这么做的。 “看来凌楚渊把你交给我的时候也不怎么甘心！” 庆王嘲笑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这些人也只是跟了一会儿便走了，他的这点不甘也就这样而已。” 庆王站起身来，轻轻地走到宋初尧面前，用手一挥，轻易地就把瘦弱不堪的宋初尧提了起来。 由于她的身体太过轻盈，以至于他丝毫没有感受到应有的报复感！ 庆王干脆使出全身力气将她狠狠地甩在地上。 用脚重重踩住她的背部。 那种痛楚几乎让她的脊椎断裂开来。 又揪住她柔软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种撕扯感，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你大可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那般轻易地死去，我要一点一点地折磨你，”他冷笑着，“直到你宁愿选择死亡也不愿意再苟活下去！” 瑶光殿里，玄知急匆匆地快步走进：“殿下！” 他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慌乱。 刚一进门就遇到了正准备出去的黛滢。 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了一下。 黛滢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见状，玄知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哦，是玄知首领呀，这么匆忙是因为出了什么事情吗？” 黛滢主动开口询问道。 尽管两人曾经同在宋家效力，但是彼此间的关系却很一般。 准确地说，玄知并不喜这个女人。 即便太子对她十分看重，并把她留在身边。 他认为黛滢总是显得太过冷静，缺乏人情味。 两人简单地打了声招呼后，黛滢迅速离开了宫殿。 她很快就消失在门口。 等她一走，玄知随即走进去向凌楚渊汇报情况。 他的心仍然因为刚刚发生的事情而怦怦直跳。 但还是尽力保持镇定。 “殿下，已经查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有人亲眼看到庆王在那座假山出现。” 听到这里，凌楚渊停下手中正在查阅的文件。 但他的表现却比玄知预想中要镇定得多。 “殿下，如果那人真的被庆王劫走了，我们需要采取行动吗？” 玄知的声音中带有一丝担忧。 毕竟大家都非常清楚庆王的为人如何。 面对玄知的这个问题，凌楚渊头都没有抬一下。 “退下。”玄知闻言，顿时感到异常惊讶！ 难道太子就这样放弃了？ 不打算有任何行动？ 他的内心升起了一丝不解，但多年的磨练让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 “我已经说过了，退下。” 玄知只好恭敬地行礼，然后转身离开。 虽然满腹疑问，但他明白，继续追问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玄知最终不敢违背命令，只好依言退出。 人一离开，寒风立刻从窗户的缝隙中渗透进来。 原本照亮房间的烛火被吹得左摇右晃。 “殿下，我们在假山那边观察到他们停留了好一阵子，随后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宫殿。” 手下压低了声音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凌楚渊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殿下，她跟随着庆王走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反而还依靠在他的肩头，他们之间的距离非常近，一眼就能看出她是自愿跟着庆王过去的。” 手下继续补充道。 这条情报显然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只见凌楚渊紧皱眉头，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我们要不要派人继续跟踪他们的行踪呢？” 思考了一会儿后，凌楚渊终于给出了答复。 “继续，而且一定要小心行事，绝不能暴露我们的存在。” 只听得“咔嚓”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 众人回头一看，发现原来是在说话的过程中，凌楚渊竟然将手中的金笔折断成了两截！ 那一小段笔尖嵌入了他的掌心，鲜血随之慢慢渗出。 就在此刻，黛滢恰好提着宵夜走入房内。 当她见到这样一幕场景时不由得愣住了。 “殿下，您的手怎么弄伤了？快让我看看！”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 凌楚渊已迅速将受伤的手缩回了衣袖内，并冷淡地说了一句。 “没关系，今晚我不是很想吃东西，把东西都带回去吧。” 尽管迅速地隐藏了伤口。 但黛滢还是捕捉到了对方另外一处旧伤疤。 这道伤痕，极有可能是在几天前意外碰到什么锋利物品所致。 要知道，在东宫内铺设的路是由打磨光滑的卵石铺成。 除非是位于池塘…… 可是话说回来，殿下近期究竟有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呢？ 突然之间，不安笼罩住黛滢心头。 她握紧托盘的双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随着夜色渐浓，四周围也越来越沉寂无声。 此刻正是皇宫内更替守卫的时间段。 在东宫大门外，小太监正倚靠着门槛打盹儿。 一股夹杂着腐烂臭味的空气迎面扑来。 他猛然清醒了过来，看着面前一张布满血迹的脸庞！ “啊——鬼呀！” 小太监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尖叫。 “别喊，我……我不是鬼……” 这句话从她的口中艰难地挤出。 说完这句话后，她便无力地软倒在地。 小太监这才看清那张隐藏在血迹下的脸庞。 眼前的女子，面容憔悴不堪。 “你不是宋……来人，快来人！” “别叫！我可以进去，请这位公公不要告诉别人见过我。” 她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尤其是她的脸，原本还算得上精致的五官。 此刻已布满了青紫，肿胀得让人不忍直视。 看着她这样子，即使不想惹麻烦，小太监还是觉得内心无法平静。 “你自己能走吗？” 他的声音中也带着些许的动摇。 毕竟他也是个人，心中的那份同情让他无法置身事外。 尽管明显站立不稳，宋初尧仍然倔强地点点头：“我能行……” 第41章 狼狈 话虽如此，但在起身时，她还是不小心滑了一下，好不容易才重新站稳脚跟。 “可你脸上全是血。” 小太监紧随其后，忍不住再次提醒道。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担忧。 其实她心里明白，脸上那些殷红并不全都是属于自己的鲜血。 不过，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走去。 宋初尧依旧咬牙继续前行。 她紧紧握着拳头，无声地告诉自己，她必须坚强地走下去。 望着眼前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再度摔倒的身影，小太监心中不禁叹气。 他曾听说过宋家的事，也了解过一些关于她的故事。 没想到今日会亲眼见到她如此狼狈的一面。 正当他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时，忽然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传入耳中！ 这个声音让他的心猛地一颤，立刻上前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宋初尧再次醒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了熟悉的寝房内。 东宫内的所有事情最终都由凌楚渊一个人决定。 如果没有得到他的许可，即使是生命垂危，也不会有人敢于将她带回这里的。 难道他真的放过了自己？ 想到之前庆王所说过的那番话语，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角。 “你的耐性真是好极了，不知道你是怎么弄成这样一副重伤样子的。” 吴姑姑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关切。 宋初尧见到眼前这碗药，一下子愣住了。 她已经有好久没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上一次这样的感觉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在她的记忆中，当母亲还健在的时候。 每一次生病，母亲总会亲自照料她，亲手为她熬制药汁喂给她。 即使是那么小小的、几乎算不上是伤的一个小划痕，也会让母亲心疼不已，泪水涟涟。 如果此刻母亲仍在人间，见到自己如今的样子，肯定也会心痛万分吧。 吴姑姑见状，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是不是不想活了？如果不想活了，那这碗药你也可以不用喝。” 听闻吴姑姑的话后，宋初尧连忙接过了手中的药碗，迅速将药一饮而尽。 “谢谢。” “既然已经喝了药，就好好养几天身体吧，等恢复些就去干活。你能从那个地方出来，主要是因为找不到与你相关的证据。另外，最近太忙了，没办法给你机会离开。” “好的，我明白。等稍微好转一点我就开始工作。” 宋初尧认真地点头回应道。 望着眼前的年轻人，满脸青紫。 吴姑姑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为何变成这个样子，但记得很久之前我就提醒过你，如果不遵守这的规矩，最终受到伤害的人只会是你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请好好保重。” 宋初尧眨巴了几下眼睛，对于身上这些明显可见的伤痕来源，并未作过多解释。 “对了，还有件事需要告知你，在今后的一段时间内，你不必再前往瑶光殿递送物品了。我已经找人顶替了你的职务。” 顿了顿，吴姑姑再次强调，“平时也不要去那边。” 听完这句话，宋初尧心里立刻明白过。 凌楚渊显然是不再希望见到自己了。 真是…… 简直太好了。 原来还以为他对自己还有那么一点感情呢。 不过没有也好，没有就好。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宋初尧轻声回答道。 她知道，只有先照顾好自己，才能谈及其他。 “这身伤究竟是怎么……” 宋初尧的眼神闪烁了几下，似乎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 显然，这段经历对她来说并不轻松。 “请放心，我不会惹麻烦的。” 最终吴姑姑没有再追问下去。 尽管如此，吴姑姑仍旧对眼前女子怀揣着极大的好奇。 “姑姑，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别把我从外面受过伤的事告诉其他人？谢谢您了。” 正当吴姑姑打算转身离开之际，宋初尧见状急忙出声挽留。 吴姑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心里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宋初尧静养了两天。 在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好像没太注意到她的异样，甚至琉星也误以为这些伤口是在地牢里意外造成的。 第三天，她决定起身去小厨房帮忙。 “喂！你怎么能碰这儿的东西呢？这些都是准备送去瑶光殿的！” 突然传来的严厉声音打断了宋初尧的行动。 宋初尧才刚刚走进来，根本还没有接触到桌上的饭菜。 突然就被别人像见到了不吉利的东西一样猛推了一把。 这动作让她措手不及。 她如今只是能够勉强下床走动而已，身上的伤痕还远未痊愈。 这样一摔，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到这里的动静，吴姑姑急忙赶了过来，皱着眉头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推人的宫女立刻开口告状。 “是她！明知道最近太子殿下对她很不满了，竟然还敢来这触犯太子的东西。如果今天这件事被太子知道，我们要如何解释！” 说完，还不忘补充了一句。 “到时候连带姑姑你也得跟着受到惩罚。” 吴姑姑听得耳边嗡嗡作响，感觉自己头都快裂开了，连忙挥了挥手，制止了这场争执。 “好了好了，你们都别吵了，散了吧。” “看看你造成的乱子，你快离开这吧。” 原本宋初尧是想提前过来工作的。 没想到事情却发展成这样。 她低头轻轻道歉：“姑姑，真对不起。” 吴姑姑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回头看向她。 这时瑞珠缓步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姑道：“姑姑，咱们这真的不该留着宋初尧了。一旦出了什么状况，我们所有人说不定都会跟着遭殃……” 听罢，吴姑姑并未立即做出回应。 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宋初尧渐渐远去的身影。 自从宋初尧身伤痕从外归来那晚起，太子对待她的态度变了。 表面上看起来，这两者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关联，但是吴姑姑心里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而这丫头嘴巴紧得很，关于那天晚上受伤的原因死活不肯开口。 第42章 冲着她来的 吴姑姑尝试过多次询问，但每次都以失败告终。 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小丫头都是一句话也不说。 这让吴姑姑感到更加困惑，到底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这事回头再说吧。” “不让来小厨房，在东宫也是我们的职责范围内看着。在眼皮子底下总好过在外面惹事非。” 她深知宫中的复杂环境，不想让任何一个小错误影响大局。 瑞珠听后抿了抿嘴，不再说什么了。 作为跟随着吴姑姑多年的侍女。 瑞珠一直以来都非常尽心尽力地工作着，希望能够得到吴姑姑的认可。 然而事实却总是不尽如人意。 她不明白为何吴姑姑会对宋初尧如此看重。 尽管自己跟随吴姑姑多时，也没获得半句表扬。 可每次吴姑姑看向宋初尧时的眼神都是不一样的。 这种眼神中充满了欣赏，甚至还有点骄傲。 每当看到这一幕，瑞珠的心里都会涌起一阵不甘。 再次望向远处的宋初尧，瑞珠的眼神满是嫉妒。 想着想着，不小心撞上了黛滢。 “这不是瑞珠吗？看起来心情不太好嘛？” 瑞珠立刻收起了不快的情绪，恭敬地回应：“见过大人，没事，只是一些杂事罢了。” 黛滢笑着说：“做吴姑姑手下的第一把手还真不容易。” 瑞珠谦逊地说：“您夸奖了，我哪里算得上第一把手，全凭姑姑给的机会罢了。” “也确实，吴姑姑年纪大了，身边没个人搭把手真的不行。幸好有你这个心腹可以帮衬。” 讲完这话，黛滢笑着走开了。 吴姑姑现在最器重的人是自己吗？ 她不禁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左右。 天色渐渐变暗，四周的空气也变得越发清冷起来。 当听说有人来找自己的时候，宋初尧惊讶地看着传信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疑惑地问道：“你说什么？让我去？可……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轮到我呢？” “哪儿那么多废话。” 传递消息的宦官显得有些不耐烦，甚至翻了一个白眼。 “赶紧收拾东西去！这可是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你要是敢磨蹭，看我怎么向陛下交代！” 坐在前往皇宫外的马车上，宋初尧紧皱的眉头未曾舒展过。 她的内心充满了疑虑。 到底是什么事情，要她这样一个卑微的宫女去执行？ 她不禁回忆起在宫中度过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近期由于成阳旱灾。 整个宫殿都在提倡节俭生活。 当然，这种倡议只对外宣传而已。 实际上居住于此的贵人们，生活怎么可能变得简朴。 在这一片华丽的背后，隐藏着无数的私欲。 最近几个月，宫里的人都发现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就偷偷地派人出去买。 这样做是为了避免被人说三道四。 而这种任务，一般情况下都是由专人负责的，但今天却偏偏叫上了她。 不用别人说，她也能感觉到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不过，宋初尧这路上除了偶尔皱了皱眉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她知道，在这个复杂的宫廷中，只有保持谨慎才能存活下去。 在宫里想活得好，就只有拼命往上爬。 一个女人，尤其还是个卑微的宫女，想出人头地不是靠男人，就是自己掌握一些权力。 权力这东西可不是躲着就能得到的。 想要在这个险恶的环境中站稳脚跟，就必须时刻警觉。 这次一起出去的还有两个宫女，一个叫星儿，一个叫小芹。 她们俩是从外地来的，从未没出过宫。 一路上都兴奋地看着外面的街道。 一开始两人还试着和宋初尧聊天，询问她关于外面的事情。 但宋初尧现在不怎么喜欢说话。 即便是琉星也是跟她相处了很长时间，才逐渐熟悉起来。 因此，尽管两个小宫女不停地问这问那。 她也只是简单地回答几句话，便不再多言。 这两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怪不得东宫的人都讨厌她，看她那样子，以为自己是谁啊？明明都是奴才的身份，却非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 “算了吧，别理她，咱们也省得费口舌。反正她是新来的，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会离开。” 今天的采购还算顺利，并没像宋初尧想象中的那样出岔子。 所以她开始认为之前的担忧是多余的。 虽然没什么大事发生，但那两个宫女可没少为难宋初尧。 一会儿让她拿重的东西，一会儿又故意碰撞她。 在她坐的位置上泼脏水、抹泥巴，甚至在她经过时偷偷绊倒她。 这些都是小孩子玩的小把戏，宋初尧并没有太在意。 即使座位湿了脏了也没有嫌弃，而是坐下，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反而让二人觉得没意思了，觉得她不好欺负，渐渐收敛了一些。 由于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宋初尧身上。 根本没有留意到马车的情况。 直到宋初尧发现回去的路似乎变得异常缓慢，心中立刻警觉起来，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掀开帘子一看，才发现外头根本不是回宫的方向。 马车已经偏离了熟悉的道路，明显已经到了京城外的郊野！ 周围的景色变得陌生。 另外两个人这才意识到情况不对，纷纷向外看去。 当她们看到四周的树林时，两人都吓坏了！ 星儿性子直率，立即对着车夫大吼起来。 “该死的，你要带我们到哪儿去！快停下，听见没！你是聋了吗？我们是太子的人，要是出了事，你也脱不了干系！” 车夫并没有回应她的话。 反而加快了速度，好像并不在乎她的威胁！ 小芹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办？我们会被带到哪里去？” 星儿一咬牙，决定采取行动。 “不行就跳车吧！” 两人闭着眼，正准备跳下去，却被一只手拦住了。 “如果想马上没命，你们尽管跳。” 两人同时看向开口说话的宋初尧。 “难道你有办法？” 星儿轻蔑地问道。 宋初尧望着飞驰的马车，眼神逐渐复杂。 她的脸上写满了沉思。 马车疾驰，风声呼啸。 很快便穿越了京郊的一片林子。 随后冲到了一处位于半山腰的位置！ 此时四周已无人烟。 第43章 驻军基地 车夫瞅准机会砍断了缰绳，动作迅速，显然早有预谋。 他随即纵身一跃，稳稳地跨上了已经准备好的马背上。 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对面山上疾驰。 仅留下身后的车厢，开始快速下坠！ 一阵剧烈的响动过后，整个世界似乎都在那一刹那间静止了。 待到尘埃落定、噪音散去之后。 那个男人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好端端的马车，此刻已变成了一堆木头碎片！ 他发出了一声冷笑，随后举起马鞭再次策马加速。 寂静持续了一会儿，直到从下方传来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走了吗？” 这个问题在空旷的山谷里轻轻回荡。 确认过周围真的没有任何威胁之后，宋初尧几人才小心地从遮挡着自己的大树枝上慢慢地爬下来。 幸好之前反应及时，她们都是在车子坠毁前成功逃出来的。 尽管落地时，因为被藤蔓和树枝缓冲，但身上仍然有不少擦伤。 不过相比起与车厢一同摔得粉身碎骨来说，这样的伤情已经是幸运多了。 落地后，小芹首先抬起头看向宋初尧：“我们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她显然已经将这位女子当成了能够依靠的对象。 相比之下，身边的星儿则显得有些不服。 面对大家的询问，宋初尧向四处看了看，最终指着某个方向说：“走这边吧。”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脸上都写满了惊讶。 星儿赶紧追上来说：“可是那不是回经常的路啊。” “对方很快会派人来看看我们死了没有，如果没有发现尸体，你觉得他们会不派人守在京师的路上堵截吗？” 宋初尧平静地开口了。 星儿抿了抿嘴唇。 “那我们该去哪儿？” 她的目光四处游移。 她们身上都带伤，有些人甚至是腿上受了重伤，即便想要逃跑也走不了多远。 这么长时间还没能回到宫中，外界可能已经开始谣传她们逃跑了。 “如果我们出了什么事倒也罢了，可我们的家人该咋办？你宋初尧无所谓，毕竟你没有家人。” 星儿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间的风吹得更加凄凉。 这一刻，星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多么伤人。 宋初尧的眼神暗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回了之前的模样。 她缓缓说道：“我之前说了，你们要是不想活了可以回去。” 很明显，那位车夫是被人特意安排来的。 目的是通过制造一场假意外来要她性命！ 一旦他们确认此处根本没有找到所谓的尸体，必然会在这片区域内仔细搜查。 所以她们必须要比敌人更快一步行动起来。 根据她的记忆，离开这个地方不远处就有太子的驻军基地。 这是一片荒凉而寂静的地带。 四周除了偶尔传来的风吹草动声之外，几乎没有其他的声响。 她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尤为清晰。 “听到了什么！” 走在前头的星儿和小芹突然听见了声音。 她们的脸色骤变，急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扒开面前遮挡视线的草丛查看。 果然看见远处山坡下有一大批军队！ 宋初尧咬紧嘴唇。 看着那布满杀气的营寨，双手不由得紧紧握在一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 遇到他。 但事实上，今天凌楚渊并没有在营地中出现。 虽然他身居高位，但毕竟不是时刻都在前线指挥。 对于这样一个重要的战略要地。 他自然有着自己的安排。 而今天，这里似乎由其他将领暂代职责。 一名士兵匆匆走向他们的队长，敬礼后报告：“队长，有几位宫女过来说她们是从东宫来的，办事时遇到了劫匪，希望我们帮忙护送她们返回皇宫。” 说话间，这名年轻士兵的脸上还带着些紧张。 毕竟面对这种情况，他也难以立即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个被叫做队长的人体格魁梧，看起来就不好惹。 他的眉头紧锁，给人强大气场。 “宫女？”他冷笑道。 “几个宫女还想差遣驻城军？难道你们不知我们的职责是保卫这座城池吗！” “不过队长，”旁边另一位副手插话道，“她们确实是东宫来的人，身上携带了相应的令牌作为证明。如果我们就这样放任不管的话，恐怕会有人借此机会挑起事端，让人觉得我们对太子殿下不够尊重。” 此言一出，队长的眼神微微变化了一下。 但是对凌楚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敬意。 显然，不仅凌珩手下的御林军对这位太子表示怀疑，甚至连这里的守军也不怎么服气。 自从凌楚渊掌控军事权力以来，他组建了自己的私人部队并逐步接管了一些关键岗位。 要说其他将领心里完全没有怨言，肯定是假的。 “队长你看……” 这时，刚才那位前来报告情况的士兵指了指，远处营地门口的方向。 果然有几个女子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尽管距离较远，但她们的形象还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 在他审视宋初尧一行人一会儿后，眼神慢慢发生变化。 从最初的冷漠变得逐渐柔和，非常干脆地答应道：“好吧，让她们进来。” 宋初尧她们接到消息说，有一位副将同意护送她们回宫。 只是今天事务繁多，需要处理的事情堆积如山。 要等一等才能出发。 星儿和小芹听到后，顿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总算是逃过了一劫。 宋初尧看着来接人的士兵，眉头微微皱起。 可能是因为她跑到了那个人的营地。 她感到一阵阵压抑和忐忑。 但是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要想从这地方活着回去，接受副将的护送似乎成了唯一的办法。 即便如此，心中的疑虑和警惕依然难以消除。 宋初尧等人刚刚被带进去。 营地入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守卫向外看，眼神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冲下面喊道：“快！快开门，是太子！” 马儿飞驰，黑色长袍随风飘扬。 凌楚渊已带人骑马疾驰进了营地。 他掀开袍子翻身下马。 阳光照耀在他身上，使他看起来更为耀眼。 当然，他确实有这种狂傲的理由。 周围的士兵赶紧上前，恭恭敬敬地接过披风、马鞭，并迅速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第44章 乱棍打死 尽管在背地里，这些人对于这位主人颇有微词。 但是当真站到这位主子面前时，他们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个个大气不敢出。 凌楚渊随意将用过的毛巾丢在地上。 “周副将现在人呢？” 他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记得今天应该是由他当值的。” 面对质问，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也不敢首先开口回答问题，最后还是一个人壮着胆子走上前。 “报告殿下……那个……周副将临时接到一些紧急任务，所以耽搁了一下，他说自己马上就会过道，请您稍等片刻！” 凌楚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了看这群手下。 然后便朝主营地方向走去！ 见到这场景，一名士兵连忙转过头来，悄声吩咐身旁另一位同伴说：“快去把消息告诉给副将，就说太子爷来了！”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小帐蓬内。 星儿与小芹两人此刻正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她们一走进屋子里，就开始对周副将不停地道谢。 “太感谢副将大人了，您真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相比之下，宋初尧则表现得更加沉默寡言些。 她始终低垂着眼睛走在最末尾的位置。 通过细心观察，她已经确定了一个事实。 此时此刻，凌楚渊没有在营地。 然而这个发现，非但没有让她心里轻松几分，相反却令她的内心充满了焦虑。 很快，宋初尧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不安。 因为她察觉到了，当三人进入帐篷之后，周副将的眼神有了些许变化！ 宋初尧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对劲，正准备转身逃走。 这时，周副将早已先一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你想往哪儿去呀？放心好了，我不会真的伤害你。” 还没意识到危险的星儿，转头骂宋初尧。 “就是，你瞎跑什么？” 这次出宫遇到麻烦，全都是这个扫把星惹出来的！ 星儿心中暗自咒骂，对宋初尧的怨气已经到了极点。 星儿刚给宋初尧翻了个白眼，就被周副将一把抓住了手。 “你倒是挺听话的嘛！” 周副将目光变得狡猾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顺势开始扯星儿的衣服！ 小芹吓得尖叫起来。 星儿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 “你想干什么！” 她几乎是在颤抖，声音也变得嘶哑。 周副将狞笑起来，脸上横肉更显狰狞污秽！ “本副将帮了你们，总得有所表示吧！” “放开我！放开！” 星儿的声音中带着哭腔，奋力挣扎着。 “叫吧！今天营地里面全是我的人，就算是天皇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们……呃！” 话音未落，只听“咚”一声，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周副将猛地扭头，眼睛瞪得像铜铃，朝着拿起桌子上的水碗砸向他的宋初尧怒吼。 “混蛋！” 周副将愤怒地吼道。 宋初尧看向旁边两个人，大喊：“快跑！” 两人猛然惊醒，立即转身狂奔！ 宋初尧也想逃，但她忽略了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宫中的仆人，更不是那个庆王。 而是战场上厮杀过的猛士。 这一击顶多让他愣了一秒，完全没起什么作用！ 周副将一把抓住宋初尧，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那一记巴掌打得宋初尧头晕目眩。 “别装清高了！你以为老子不明白？皇宫里的女人都不清白，让你们伺候我怎么了，难道还委屈了不成！” 周副将恶狠狠地说道。 “躺下！今天老子一定得把你收拾了！” 周副将的声音越发凶狠。 小芹急得回头：“星儿，怎么办？救不救她？” 星儿看了眼被周副将强拉倒在地上的宋初尧，嘴唇紧闭：“管她干什么？赶紧走。” 她的心中只有自己的安全，顾不得其他人。 “可是今天她救了……” 小芹不甘心地低声说道，眼中流露出一丝内疚。 “你不走我先走了！” 星儿厉声回应，转身就跑，不再理会倒地的宋初尧。 小芹还想回来救人，宋初尧对她摇头。 她身心俱疲，再糟一点也随便了…… 但如果她们接着反抗，最后只会全部丧命于此。 那么今天有人花钱买凶杀人一事，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更不会有证人！ 小芹眼泪汪汪：“初尧姐姐……” 说着，她感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闭上眼睛，准备离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帐篷门被猛然掀开！ 宋初尧不知道来的是谁。 还以为是这人的同伙，握紧的手又松开了…… 她的心跳几乎停止。 正起劲的周副将被人打断，气得转头大骂：“谁啊！敢打扰老子的好事……” 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 话音刚落，周副将睁大眼睛。 四周瞬间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你的好事？究竟是什么好事让你藏得这么紧，让本殿下也来瞧瞧。” 宋初尧僵硬的身体猛地一抖，脑子顿时清醒过来！ 凌楚渊一脚踹开骑在宋初尧身上的周副将。 那一脚力道之大，宋初尧仿佛都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面色沉重，面无表情地下令：“拖出去，乱棍打死。” 周副将脸色惨白：“殿下，我是城防军的副将，可是三皇子当初亲自提拔的人！您不能杀了我！” 他慌张地解释着，眼神里满是乞求。 凌楚渊冷笑一声，嘴角微微翘起。 用脚踩住对方的脸，在地上狠狠地碾压，脸上写满了轻蔑。 他大声笑起来，甩开长袍把手搭在了膝盖上，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三皇子？本殿下倒不知，这北魏的事儿都由他凌珩说了算！” 周副将立刻哑口无言！ 没错！ 凌珩只是三皇子。 他凌楚渊才是太子，才是北魏的储君！ 周副将脸上青一块白一块的，指着那边的宋初尧。 “殿下，是她先勾引我的！全是她干的！” 凌楚渊眉头紧皱。 他没耐心了，直接对属下做了一个手势！ “她要是真的勾引你确实该死，但你也别想活。带走！” 周副将被押着往外走，哀求声在帐篷外回荡！ 凌楚渊好像被这哀嚎声触动，额头上的青筋突起，脸色越发难看。 但他并没有离开。 宋初尧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第45章 隐瞒 即使是他刚才的余怒，也让人心惊肉跳。 上一次见到他如此愤怒还是那次…… 她不清楚他为何会突然出现，更不知他为什么就要杀了那个人。 可能是她早已习惯了在他的面前表现出的卑微态度。 她下意识地跪在地上，试图捡起被周副将弄坏的衣服！ 可还没等到她的手碰到衣服，就被凌楚渊拎了起来。 宋初尧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就不想见到她，而她却冒着风险闯进营地里捣乱。 或许刚才他生气，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他已经说了她活该受罚。 现在肯定要对她进行处罚了！ “殿下要惩罚我尽管来，放了外面那两个宫女，她们今天只是陪我出宫办事……” 她知道要想利用刺杀这件事扭转局势，就必须留下人证。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两个宫女。 凌楚渊冷冰冰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脸上是谁打的？” 宋初尧愣了一下，抬起头。 他的眼神依旧冰冷。 但今天，不知为何，她竟有些不敢与他对视。 宋初尧眼神飘忽不定：“殿下您不是看见了吗？是刚才周副将……” 她不想告诉别人那天晚上，她落到庆王手里发生的事。 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就是不愿让他知道。 她觉得自己这样真的很荒唐，都已经到了这步田地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能知道的呢？ 凌楚渊显然不相信，冷笑了一声，拉过她的手让她正对自己。 “新伤旧伤我都分不清楚？你觉得别人和你一样蠢吗！告诉我，到底是谁打的你。” 即使她一直在尽力遮掩，低垂着头。 甚至故意梳理头发挡住脸上的青肿痕迹。 自从凌楚渊踏入帐篷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便紧紧地锁定了她。 因为他对她的了解非常深刻。 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越是想要隐瞒一些事情，反而会在不经意间透露得更加明显。 他发现这一点从未改变过。 “你真的打算不说吗？” 告诉他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还幻想他会出手相助、替她复仇不成？ 不可能。 最终，他什么话也没有再说出口。 只是伸出手臂，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然后径直向外走去。 宋初尧此时完全处于一种茫然的状态之中。 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被带往何方。 看着面前这个与记忆中相比，似乎变得更加稳重的身影。 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 宋初尧低声恳求道：“求求您了殿下，请饶恕我这一次吧，您想怎么处置都行，只要不要让我回到那个地方去……” “住口！” 没等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凌楚渊已经转过头来，厉声呵斥道。 受到斥责后，宋初尧的目光更加迷茫。 怒火在凌楚渊的全身蔓延开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不准再说话了！这里可不是皇宫，你在我面前也算不上个仆人！” 在这宫外，自己竟然连个普通侍女都不如了吗？ 宋初尧苦笑了一声，心中也愈发地不是滋味。 他没再多说，迈开脚步迅速地向前走去。 玄知正在营帐里焦急地等待着。 一见到主子回来，刚想上前迎接，却忽然发现了紧跟其后的宋初尧。 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守在外面，别让其他人进来！” 玄知还处于呆滞状态时，凌楚渊已经粗鲁地掀开了帘子。 一把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把她拉进了营帐内。 这是宋初尧首次来到凌楚渊的营地。 外面的那个他和宫里的他仿佛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在皇宫的时候，他总是笑脸相迎。 即便是出于礼仪，他的语气也总是温和有礼。 而在这，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副冰冷的面容。 宋初尧进账后，几乎就定在那不动弹了。 她僵硬地站在门口处，几乎都不敢呼吸。 见背后没有丝毫声音传来，凌楚渊转过身来看了一眼。 只见那个瘦弱矮小的身影，身上满是泥土和尘埃，看上去狼狈不堪。 她无力地低垂着头，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角，不敢再多往前走哪怕半步。 这样的场景让凌楚渊越发恼火 “还不过来？我难道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吃人是真的。 但手段毒辣得足以让人生不如死。 宋初尧颤抖着身体，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朝前走去。 显然，她的谨慎并没有让凌楚渊感到满意。 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一伸手便毫不留情地将她一把拉了过来，重重地扔到了卧榻上。 “给我躺下。” 躺…… 一直以来，他就按照自己的心情来做事。 无论是何时想要见她，就算是在夜深人静之时，也会叫她前往瑶光殿。 使用完后再把她赶走。 这样的日子就是以前她在东宫时的生活常态。 但现在，她突然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宋初尧用力扯住自己的衣服，怯生生地说道：“殿下，虽然在宫里我只是一个暖床之人，但是刚才您说了，这里是在外头。” 看着她如此卑微，却又试图讲理的样子，凌楚渊觉得很可笑！ 这个女人，居然还妄图在这儿谈条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再理会她的话，继续自顾自地动作起来。 宋初尧早已习惯了他对她的感情视若无睹。 但这可是军营里啊！ 即使再怎么低微，也不愿成为他手中的一个工具。 她宁愿选择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孤独地漂泊，也不愿意失去自我，沦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她曾亲眼见证过许多人的命运。 那些人在权力的漩涡中浮沉不定。 最终不过是成为一个可悲的牺牲品。 她绝不能接受这样的命运。 凌楚渊注意到她眼中的抵抗情绪，神情变得阴郁起来。 他本以为她已完全屈服，没想到内心竟如此倔强。 记得刚刚她躺在周副将身下时，并没有任何反抗。 那时候，她只是静静地躺着。 因此，无论是对庆王，亦或是其他人，她都是顺从的。 唯有对他才是例外。 在他看来，她应该是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现在，她却表现得异常顽强。 凌楚渊表情更加凝重。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她会这么固执从。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更加痛苦。 第46章 躺好，别乱动 然而他的行为并没有停下来。 他一步步逼近。 随着嘶的一声响起，最终撕下了她身上的最后遮蔽物。 这一刻，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就连凌楚渊本人也停住了手。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复杂起来。 他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就在这段诡异的宁静之后，突兀地朝着外面吼道：“玄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慌乱。 玄知刚想拉开帘幕，探头进去查看情况，却被一声冷冷的话语制止住了。 “不准进来，去拿药！” 这句话将玄知挡在了门外。 “殿下，什么……什么药？难道您受伤了？” “全部都带上来！” 玄知很少见到太子这样生气，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不敢多问什么，赶紧转身离开了。 这个烦人的女人！ 凌楚渊内心愤怒地想道。 眼前这个女子被打得浑身是伤，背上几乎全是未消的青肿，竟然一声不吭地忍到了现在！ 真是自以为是到让人发笑！ 凌楚渊一眼就看出，这些伤都是最近有人故意打出来的。 可是她在东宫，没有人敢在他背后动她，那么只可能是在那天…… 他想到这里，眼神冷了下来。 在宋初尧看不到的地方，凌楚渊的眼神充满了阴森的气息！ 不久后，玄知很快就将营地里的各种药物都拿来了。 凌楚渊接过药物后，直接一脚把他踢出了营帐！ 而此时，宋初尧还处于一种懵懂状态中。 当她终于注意到周遭的变化时，凌楚渊已经回到了她面前。 然后将药物一股脑儿扔在了她的跟前！ “愣着干什么，自己不会上手吗？还指望我帮你擦药？” 凌楚渊冷冷地看着她问道。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想要确认她的伤势情况。 宋初尧感到有些吃惊又意外。 一时间，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做。 但最终还是乖乖地伸出手，去拿药瓶。 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摸到。 因为，在这之前，凌楚渊抢先一步拿起那些药物，走回了她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的表情冰冷无比。 “算了，看你这样无能，还能指望你干啥！翻身！” 宋初尧又是一怔。 这让本就没有太多耐心的凌楚渊彻底爆发了。 他皱起眉头，毫不犹豫地直接动手。 不顾她的意愿与感受，强行将她翻转了过来！ “躺好，别乱动！”他命令道。 宋初尧的身体变得僵硬。 他的声音冷冰冰，充满不耐烦。 可是在为她擦药时的手法却截然不同！ 那种清凉的感觉，随着他手指一寸一寸地涂抹在背部，缓缓扩散开来。 不知从何时起，曾属于那个青涩少年的手已不再光滑细嫩。 反而长满了男人独有的粗糙茧子。 按理说这种粗粝接触，应该引起不适。 可事实上宋初尧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酥酥痒痒的感觉。 宋初尧忍不住微微蜷起了双腿。 不知为何，一贯坚强的宋初尧大哭起来。 无论是被关进大牢，还是被庆王欺辱，亦或者是浑身重伤时，她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但是在这个时候，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理智了。 宋初尧哭得浑身抽搐，直至彻底耗尽体力，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偏开头，肩膀微微抖动。 尽量压低声音，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脆弱。 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紧牙关，不让呜咽声逸出唇齿之间。 凌楚渊眉头一紧，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察觉到她的异样，心中顿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她在偷偷流泪，但却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收起药膏，背对着她。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等会会派人送你回东宫。” 他板着脸披上外衣，掀起帘子大步离开了。 外面寒风凛冽，玄知已经等了很久。 见到凌楚渊完好无损地出来，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么那些药是给…… 玄知看了看营帐。 很快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的目光在营帐与凌楚渊之间来回，心中泛起了疑惑。 难道她故意弄伤自己，跑来求殿下的怜悯？ 当初她伤害殿下，又完全不顾殿下的感受。 现在出事了反而来找殿下！ 玄知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 对于这样的行为，他实在无法理解。 “备马！”凌楚渊已经开始向营地的入口走去。 玄知回过神来之后，跟上：“您要去哪儿？” 他急忙加快步伐，追上凌楚渊的步伐。 凌楚渊眼神冰冷深邃，直视城中的方向，微微一扬嘴角，语带寒意地说：“去算账！” …… 一个时辰后，宋初尧坐在返回皇宫的马车上。 车身摇晃，车窗外的风景模糊不清。 和她一起的人还有星儿和小芹。 两人面带紧张之色。 显然对先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先前分开时，小芹一直很担心宋初尧。 刚刚见她没事，还有马车送她们回去，小芹感到非常惊讶。 “初尧姐姐，你真厉害，居然能找到马车。今天如果没有你……” 小芹的声音中带着感激和后怕，话语断断续续。 星儿撇嘴道：“如果不是她，我们怎么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宋初尧没有说话。 她的沉默在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因为她心里明白，这次被人袭击，确实是因为自己连累了她们。 星儿斜着眼睛瞟了宋初尧一眼，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继续冷嘲热讽道：“这么高级的马车，她怎么可能找到？肯定是因为做了什么丢脸的事情……” 其实，在凌楚渊突然现身前，她和小芹已经被其他歹徒带走，并没有看到殿下的到来。 更不知道宋初尧究竟是怎么幸存下来的。 “像她这种身份低微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好的马车呢？肯定是在背后做出了什么不光彩的勾当，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简直太令人不齿了！” 小芹见状赶紧拉住星儿的衣服，焦急地皱起了眉头。 “星儿，不要再说了，不管怎样，初尧姐姐毕竟帮助了我们。” “我可没求她帮忙！她那种手段，我才不稀罕呢！” 星儿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 几个人还在你一言我一语争辩着。 突然间，这辆马车猛地剧烈晃动了几下！ 几乎就在同时，一只粗犷的手从外面掀开了帘子。 第47章 你能反抗吗？ 一个人满身风尘，迅速钻进了马车里！ 星儿正在嘲讽着宋初尧。 抬头一看，却看到了一张极其英俊却面无表情的脸孔。 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了好几倍。 “太……太子！”她惊呼道。 凌楚渊好看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对外做了一个手势。 “来人，把她们两个带走。” 很快就有侍卫上前拉扯着星儿和小芹，试图将她们拖出马车。 “等一下。” 他没有抬起眼眸，只是指了指被吓得脸色苍白的星儿说道，“拔了她的舌头。” 星儿听到这句话时，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凌楚渊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 “本宫真没想到，在你这样卑鄙无知的贱婢眼中，竟然把本王也看成是做那些见不得光之事之人。” 听到这话，星儿震惊！ 原来，给宋初尧提供马车的人竟然是太子殿下！ 怎么可能！ 她明明如此低贱卑微。 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会为她出头…… “殿下，放过她，她只不过嘴快了些，没有恶意。” 宋初尧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拉住了凌楚渊的衣袖请求。 凌楚渊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恳求，转过身来给了宋初尧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一刻，周围的气氛变得异常紧张。 宋初尧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已经越界，脸色顿时变得微微发白。 这个拉住衣袖的动作，在一般人之间也许是寻常的。 但是对于一位太子来说，这通常是亲近之人才会做出的行为。 察觉到这一点后，宋初尧急忙收回手，心里充满了懊悔。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 转瞬间，凌楚渊的态度却发生了转变！ “舌头先留着，过几天再说。” 他真同意了？ 这时宋初尧才意识到，凌楚渊此时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 事实上，在大多数时间里，凌楚渊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高高在上。 唯有当他心情好的时候，才会显露出一点点平易近人的样子。 马车外的布帘放下。 凌楚渊背靠软垫坐下。 整个人呈现出放松的状态，似乎打算与宋初尧一同返回皇宫。 当宋初尧注意到凌楚渊的动作时，突然发现他在坐下的一瞬间，不经意间挥动了一下衣服。 而正是这一动作，使他袖子上未干透的血迹暴露了出来。 那抹鲜艳的颜色，显得格外刺眼。 那绝对不可能是凌楚渊自己的血。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去了哪里？ 又做了什么事情呢？ 马车里异常地安静。 他们两人的身份差距越来越大后，就再也没有像从前那样坐过马车了。 那时，他来到宋府的时候年纪还很小。 不太爱说话，也不愿意跟人亲近。 他的沉默寡言，让母亲很担心他会因此而憋出毛病来。 所以私下里特别嘱咐过宋初尧，要多多照顾这个弟弟。 这个弟弟从小就显得异常冷淡。 到了后来，甚至连“姐姐”都不愿叫了，而是直接喊她的名字。 每当宋初尧想带他出去玩儿时，总是需要费尽口舌。 这种软磨硬泡的技巧是她从小跟着苏怀逸学来的。 为了让他的心情好一些，也为了不让他总绷着个脸让母亲着急上火。 每次出门之前，宋初尧都会想方设法把他带在身边。 那时候的她简直就是个小话匣子。 一上了车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刚开始他还会表现出一些不耐烦的情绪。 后来则干脆用棉花塞住耳朵。 然而，无论他如何躲避，最终还是得跟她一同外出。 慢慢地，甚至当她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等在了宋家院子里的那棵梧桐树下了。 但是这一切都太过于久远了。 而现在，马车内只剩下一片沉默。 她再也不是喋喋不休的姐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畏缩着身子、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卑微奴婢。 终于，他开了口。 “今天本宫不仅救了你，还顺从你的意思放人了。你说，该怎么还？” 说着，凌楚渊的手捻着掌心中残存的血迹。 “殿下，我们现在在外面，回去之后……可以吗？呃！” 话还没说完，宋初尧就被凌楚渊一把压倒在车壁上！ “真可笑！你以为我想做什么？”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着，但他的行为早已说明了一切。 那一刹那，她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模样狼狈极了。 脸上未干的泪痕让她的样子显得格外可怜。 见状，凌楚渊先是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拭去那些泪水，却突然改变了主意。 转而粗暴地把她拉到自己怀里！ 他用力地抱住她，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昏暗灯光下，他紧紧搂住她的腰，低头吻上她的唇。 “就算我要怎么样，你能反抗吗？” 宋初尧不敢再吱声了。 她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他的一切。 毕竟她欠他的。 原本平稳的马车也变得剧烈摇晃起来！ 开车的卫兵一开始还很镇定。 但随着马车内越来越激烈的响动，脸上的神色逐渐变得尴尬！ 不知过去多久，马车终于在皇宫外停了下来。 宋初尧从他怀里滑下来，又被他提了起来。 那一刻，她的身体几乎失去了力气，只能任由他摆布。 她被迫软趴在他胸前。 夜风冰冷。 她想用这股冰冷，来让自己彻底平静下来。 今晚的事情实在太过分了。 突然，她闻到了刀剑特有的气味。 马车外面有人。 “这是太子的马车，还不赶紧让开！” 驾车的士兵大声喊道！ “凡是进出宫门的，都必须经过检查才能放行，这是规定。” 这个的冷峻声音。 听起来有点熟悉。 是凌珩！ 宋初尧的身体一颤，这才算完全清醒过来。 那种惊恐和不安瞬间被一种强烈的警惕所取代。 凌楚渊没有放过她脸上的惊恐。 这样的表情，他已经见过无数次。 每次看到，都像是针扎在他的心上。 但今晚这一瞬间的慌乱，却让他格外不高兴。 凌楚渊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阴沉。 不过只是片刻，随即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对外面说道：“三皇兄是要亲自来查看？也罢！规则就是规则，既然已经订下，谁也不能违背。” 外面，凌珩依然一脸严肃地骑在马上。 第48章 利益关系 “今天庆王在城里被埋伏了，禁卫军这样审查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全着想。” 庆王被埋伏了？ 这个消息犹如一道惊雷，让宋初尧的眼神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看向仍然紧紧抓住她的男人，目光忽然落在他袖子上的血迹上！ 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巧合吗？ “事态紧急，今晚还请太子殿下见谅！” 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扯。 “要查就查！我没时间跟你们耗！” 凌楚渊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身为太子，他不是随便派个禁卫军就能摆平的小角色。 只有凌珩亲自出马才能解决问题。 听到声音，原本思绪纷乱的宋初尧变得更加慌张了！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赶快把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伤痕隐藏起来。 有必要吗？ 就算把这些伤疤遮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就会干净了吗？ 她就不再是那个卑贱的奴婢了吗！ 宋初尧苦笑着，停下了那些无意义的动作。 这一刻，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与迷茫。 凌珩撩开车帘，当他一眼看到车内的情景时，一向冷静的他脸色也略微一变。 眼前的景象让他感到震惊。 车内的环境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车内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原本整齐摆放的坐垫和小桌子已经移位了，衣服散落一地。 车厢壁上还有些污渍…… 女子娇小的身影挂在男人的身上。 她的样子被凌楚渊宽阔的背影挡了一半，露出的雪白肩头轻轻颤抖着。 这个身影有些熟悉。 但因为看不到脸庞，凌珩一时之间想不起她是谁。 凌楚渊身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内衣。 对于这些明显的痕迹，凌楚渊并不在意。 “看够了吗？” 凌珩瞥了一眼车内，随即收回目光，皱眉说道：“殿下今晚真是有闲情逸致，但即便是在夜里，也应该多留意周围的人。” 凌珩又扭头问道：“对了，殿下是从军营直接回来的吗？” 他对这个问题格外在意。 凌楚渊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觉得呢？” 他知道这是凌楚渊军营中的马车，车上还挂着驻城军的标记。 想要知晓他的话是真是假，只需派人查一查便知，但这不是当下最紧迫的事情。 他放下了帘子，转过身，扬起手！ “放行！” 直到听见凌珩远去的马蹄声。 宋初尧僵直的脊背才完全放松下来。 她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你很在意凌珩？” 凌楚渊穿戴整齐后，语气冷漠地说。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的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王爷受了伤，你送我回去，是为了提前打消禁卫军的念头。” 这句话既是事实，也是一种解释。 所以说，无论是他的出现，还是难得地送她回宫。 其实都是他计划好的。 这样的安排，背后隐藏着深深的算计和目的。 庆王与凌楚渊表面上看起来和睦无间，实则只有冷冰冰的利益关系。 凌楚渊忽然转过身来，一把用力捏住了宋初尧的脸庞。 “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起码还有一点点利用价值！”他冷冷地说。 “还有记住，不要再去接近凌珩。” 他的眼神冰冷无情。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提醒，而是一个严厉的警告！ 当手指终于松开时，宋初尧感觉自己仿佛被抛弃了一样。 与此同时，在深夜笼罩下的东宫里， 瑞珠正焦急地站在小厨房外头的廊檐下。 目光紧张地注视着远方的宫门方向。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或是害怕着什么。 “哎呀，吓死我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她猛地一颤。 “瑞珠，你在干什么呢？” 吴姑姑开口询问道。 要知道，瑞珠可是她亲手提拔的。 平日里表现得非常稳重，怎么现在变成了这样？ “是不是哪不舒服了？” 吴姑姑进一步关切地问道。 面对吴姑姑的询问，瑞珠却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特别的事情……” 吴姑姑多看了眼显得有些异常的瑞珠，再次问道：“今天下午一直没见过宋初尧，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她……”瑞珠的目光投向了黑暗中。 她轻轻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 “我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可能是因为今天你训斥了她几句，所以她有点生气，不愿意来吧。” 吴姑姑的眼神变得更为深沉。 “是这样吗？作为一个婢女，平日里挨骂挨打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就选择消失的话，那我可真是看错人了！” 话锋一转。 “但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知道的，我容不下任何人在我的眼底下耍心眼。” 听着吴姑姑的话，瑞珠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有话想说。 但最终还是忍住了没说出口。 其实她自己什么坏事也没做，只不过让宋初尧出去帮忙买些东西罢了。 如果因此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情，那也是宋初尧的命不好罢了。 “好，姑姑，我明白了。” 吴姑姑最后瞥了她一眼后，便没有再继续说话。 当从厨房里面出来后，瑞珠独自一人走在小路上。 突然间，她听到了前面有人在小声交谈。 “唉，今天真的倒霉透了，全部都是因为宋初尧，我们才差点没命……” “嘘，星儿你别说了好不好，初尧姐姐也是为了能够保护我们，如果不是因为她勇敢地站了出来，我们怎么可能会安全回来呢？咱们还是赶紧走吧，太晚了，要是被人看到就糟糕了。” 听见这番对话之后，瑞珠立刻停下脚步。 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朝那边看去。 是今天跟着宋初尧一起出宫的宫女。 根据她们刚才所说，今天宋初尧外出时遇到了不小的麻烦！ 不仅仅是碰到了麻烦，更重要的是她们平安回来了！ 瑞珠的表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情若是处理不好，将会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宋初尧在外面遇事没有回来的话，那倒无所谓。 可是现在既然已经回了，一定会去找吴姑姑诉苦的！ 一想到吴姑姑可能会对她失望。 瑞珠就感到一阵阵的恐慌在心头涌动。 第49章 一意孤行 这种感觉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吴姑姑已经在责备自己了。 如果让姑姑知晓是自己安排三人出去的，必定会认为意外也是自己的计划！ 她很清楚吴姑姑对自己有多严格。 一旦有了这样的想法，怕是很难再信任自己了。 如果姑姑对自己彻底失望，这辈子想升迁的机会就没了！ 晋升的机会何其珍贵。 她怎么能就这样放弃，任由命运摆布？ 不，绝不能这样。 她不愿意像兮香和倩雪那样，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瑞珠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不再有半点犹豫或退缩，随后迅速离开了那里。 她知道，接下来要做的是尽快采取行动。 “刚才是不是有谁？” 小芹探着头问。 刚刚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又说不上具体是什么。 星儿抬眼扫了一圈，环视周围环境。 “哪有什么人？” 她淡淡地回应道，语气中明显透露出一丝不屑。 小芹收回目光，微微皱眉。 “我以为是初尧姐姐回来了呢。” 她有些失望地说。 星儿冷笑着回答：“她现在肯定还在太子那卖弄风情呢。” 小芹严肃起来，看来这次真的生气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然后对星儿说道：“星儿，我已经提醒过你好几次了，别再这么诋毁人家，如果不是她刚才为你求情，你现在连舌头都保不住了。” 星儿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没再接话。 她明白小芹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但心里那份不甘，却依旧无法抹去。 其实宋初尧早些时候已经回到了宫中，不过是由玄知悄悄送回，并未惊动其他人。 这样做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更是为了保护彼此不受牵连。 宫女院门口。 宋初尧转过身来对着玄知说。 此时此刻，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格外凝重。 这一路，玄知的脸色一直都不太好。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谢谢你，玄知。你现在可以回去了，我没有违反他的命令去见任何人，让他安心吧。” 玄知本来就不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你是故意找殿下麻烦吗？”他冷声质问道。 “你是没有资格指责殿下的！”玄知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 宋初尧皱起了眉头，不明白玄知为什么会生气。 她说错了吗？ 明明是他无故禁止自己见凌珩，在回宫途中还得接受监视。 所有这些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吞的人是她。 被他利用过后随手抛开的人，还是她。 怎么大家都觉得不对劲的是她，觉得亏欠凌楚渊的人也是她？ “麻烦玄知首领帮我回去转告殿下，谢谢他的手下今晚护送我，但这恩情太重，我担不起，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你！” 玄知气得胸口发疼，指着她的鼻子，几乎要骂出声来。 “你听听你自己说的那些话！殿下去了青黛楼为你出气，你怎么能这样不领情？” 宋初尧愣了一下，随即低下了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玄知，他对付庆王是他自己的决定，并不是为我。” 这也是凌楚渊刚才默认的说法。 宋初尧心中明白。 虽然她这么说，但似乎并不能完全说服自己。 玄知觉得她简直不知好歹，于是讽刺地问道：“是吗？那我问你，殿下明明有更周全的计划可以让庆王彻底失败，为什么今天会突然跑去青黛楼打他一顿？难道这不是因为你吗？” “殿下虽然是太子，但庆王也是皇族！他的这种做法一意孤行，所冒的风险和他的可能后果你有没有考虑过？” 宁宣帝一向厌恶皇族内部。 更何况，庆王还是宁宣帝最小的弟弟。 宁宣帝对于庆王那些不光彩的事，一直以来都是选择视而不见，显然对他十分偏爱。 即使凌楚渊的身份再特殊。 一旦他打庆王的事被公之于众，就算是宁宣帝也不可能包庇他！ 凌楚渊确实年轻血气方刚，做事冲动在所难免。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完全失去了理智。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吗？ 宋初尧站在夜风中陷入了沉思，反复咀嚼着玄知所说过的话。 此刻，她想去见见凌楚渊。 她有很多话想问。 想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 想知道当年为何不回信！ 为什么不肯见她！ 为什么要那么狠心把她丢进宫女院！ 还想问他，是否真的这么恨她…… 宋初尧望着深宵下的宫墙，下定了决心，迈出了这步。 她要去见他。 一直以来，宋初尧都是个有干劲的人。 早年迷恋苏怀逸时，她做了不少鲁莽的事情。 无论是为了得到他的一个眼神，她从不计代价。 到了东宫后，她的冲劲逐渐消失殆尽。 那里的生活一点点磨平了她的棱角，让她学会了忍耐和沉默。 只有这时，她仿佛又找回了以前的自己。 那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去瑶光殿的路并不远，但宋初尧却感觉像是走了半辈子。 她不知他是否在瑶光殿，也不知道他是否会愿意见她。 但她来了，就像当初为苏怀逸那样奋不顾身。 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好，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 可当愈发冰冷的风夹杂着冰渣子扑面而来时，宋初尧身子一抖，猛然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无论她如何努力，终究改变不了什么。 苏怀逸对她感到厌恶没错。 经历了那么多事，怎么她还是改不了，一样喜欢冲动犯傻。 就算搞清楚了又能怎样…… 他已经不再需要她了。 他身边已有了黛滢。 为了留住黛滢，他甚至敢得罪宁宣帝，连续三天三夜在仪瀛殿恳求。 这份执着，是她从未见过的。 因为黛滢的关系，他还多次违抗秦皇后的意愿，使得太子妃的位置一直空着。 他对黛滢的爱，已经超越了一切。 而她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瘦弱憔悴的身体，细细打量着自己的手指。 那根在阴雨天，时常作痛的断指。 月光下，宋初尧的目光变得迷离起来。 “原来你在这里。” 正要回去时，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初尧吓了一大跳！ 第50章 重罪 她平时不会如此惊慌失措。 只是因为这个声音。 这个人，绝不应该在这时出现。 “怎么每次遇到你，都看到你这么狼狈？”凌珩从暗处缓缓走出。 望着她越来越白的脸色，他的神情稍微沉了下来。 宋初尧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三皇子……” “如果三皇子是来找太子的话，请您先去吧，奴婢这就告退。” 她尽量保持镇定。 凌珩走上前来，挡住了她的退路。 “我其实是来看你的。” 宋初尧闭上了眼睛。 最不愿面对的事情仍然发生了。 这一刻，她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凌珩想见凌楚渊任何时候都可以见到。 但他却是在深夜来找她，并且还直接拦住了她的路。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上回见到你遍体鳞伤，人也瘦了很多，后来正好得到了几瓶好药。”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几个药瓶。 夜色太浓。 宋初尧并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情绪变化。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这些东西我也用不到，放着也是浪费，给你吧。” “三皇子，您是金枝玉叶的皇族后裔，我不过是个地位卑微、微不足道的侍女罢了。真的不敢承蒙这份大恩大德。” 宋初尧向对方婉转地表达了谢绝。 估计凌珩很少会有主动给别人送东西的机会。 他伸出的手僵硬地停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收回去还是坚持下去。 事实上，在他看来，这并不是一件难为情的事。 当初发现这些珍贵药材时，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那个被自己从护城河中救起的女孩。 “嗯，不好意思。不过既然我开口说要送你了，就不会再收回我的话。” 凌珩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张石桌旁，将那些珍贵药瓶放下。 “至于怎么处理，完全由你自己决定，不管是继续保留，还是丢弃掉都随你的便。” “三、三皇子？” 宋初尧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作为练武之人，凌珩的动作快如闪电。 宋初尧即便想追上去问个清楚，也毫无可能。 她回头望向石桌上的那个药瓶。 宋初尧轻轻地叹了口气。 尽管并不情愿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礼物。 但在这样的情况下，除了先收下它之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宋初尧心中暗自埋怨起凌家人的霸道与强势，却也无可奈何。 只能暂且保管好这份礼物，等待下次见到三皇子时再行退还。 当宋初尧终于回到宫女院时。 月亮早已高挂空中。 幸好她没有一时冲动前往凌楚渊处。 然而，才刚一踏入院落大门，便立刻感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整座院子里灯火辉煌。 “初尧姐姐，你回来了！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你的人影，我担心极了……” 话音未落，清瑶便匆匆忙忙地朝她奔来。 听到清瑶略带颤抖的声音后，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环顾四周那些神情紧张的宫女们，心底不禁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清瑶凑近了几步，用几近耳语般低沉的声音告诉她：“吴姑姑出事了。” 就在这时，黛滢神色凛然地从内院走了出来。 “关于吴姑姑遭到毒害的事情，想必大家都已经有所耳闻了吧。毒杀朝廷命官乃重罪，希望那位做出如此恶行的人，能够站出来承担责任！” “一旦查实是谁干的，请不要怪我会按照规矩办事，毫不留情！” 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纷纷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但是没有人动弹，大家都低着头。 只有站在前面的瑞珠不停地哭，眼泪不断地流淌。 宋初尧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情愈发沉重。 她默默地环视了一圈，最后看向黛滢，眼神更加深沉，仿佛能洞察一切。 吴姑姑竟然被人下了毒，这个消息就像晴天霹雳，令人难以置信。 事情来得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既然没人承认，那就一个个查吧！” 黛滢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开始行动。 她的手下立刻分散开来，开始一个一个地搜查起来。 很快，有人来到宋初尧面前，那人凶巴巴地说：“站着干什么？还不脱衣服检查？” 清瑶已经开始脱外衣了，但宋初尧却还在犹豫。 她并不是害怕被搜身，而是担心被人搜出自己身上的东西！ 她知道那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后果将不堪设想。 “快点啊，不脱我帮你脱！” 那人大声呵斥道，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 宋初尧开始反抗起来。 这已经是她第一次进行反抗。 她知道，即使被打，也不可以让人看到凌珩给自己的东西。 否则就解释不清了！ 尽管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怕向谁解释，但总之就是不可以拿出来！ “居然敢还手！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那人狠狠地打在宋初尧脸上，力道之大几乎把她打倒在地。 “给我打！全部给我狠狠地打！” 那人厉声下令。 这边动静如此之大，黛滢怎么会不知道。 但她只是装作没看见，冷眼旁观，丝毫没有要出手制止的意思。 直到门外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黛滢的脸色骤变，赶紧给了那些人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停下，然后迎上前去。 “殿下，你怎么过来了，这儿乱得很，由我来处理就好了。” 凌楚渊大步流星地走来，那双细长冷漠的眼睛扫视了一圈四周，声音冷冷地说道：“有人敢在我这儿撒野害人，我自然得亲自来看看！” 那些人在凌楚渊进门之前就已停止了对宋初尧的攻击，并且给她穿好了衣裳。 看起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但无论怎样，她嘴角的那一抹血迹还是那么显眼。 黛滢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 她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在这昏暗中，凌楚渊看不清那些伤痕。 毕竟，若他真的察觉到了，事情可能会变得不可收拾。 凌楚渊的目光缓缓移动，开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似乎没注意到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的宋初尧。 第51章 抬头，看着我 这让站在一旁的黛滢稍微放松了一下紧绷的神经，但这种放松并没有持续多久。 却听见他冷冰冰地开口说道：“为何要跪在地上？腿不会用了吗？” 宋初尧低着头没有回应。 整个人就像一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似的慢慢站起来。 她的动作迟缓。 凌楚渊转身盯着她。 “抬头，看着我！” 听到这句话后，黛滢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 而宋初尧则保持着低头的姿态，沙哑着嗓子回答说：“殿下，我不小心摔倒在地了。” 与此同时，宋初尧刺耳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出。 听着这样的声音，即便是习惯了宫廷尔虞我诈的黛滢都觉得有些难以承受。 凌楚渊皱起眉头，终于发现了问题。 她的声音早已不如以前那般清亮动听。 他微微蹙眉，直接伸手捏住宋初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借着月色的光亮。 嘴角边尚未干涸的血迹、脸部的手指印暴露无遗！ 玄知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凌楚渊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庞，咬牙切齿地问道：“这些都是你自己摔出来的？” 面对这样的眼神，宋初尧不敢直视。 “是，都怪奴婢手脚不灵便。” 一阵诡异的安静之后。 凌楚渊突然冷笑了一声。 他生气了。 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表明了一切。 为什么生气呢？ 难道仅仅是因为一个简单的误会吗？ 如果她不回答是自己弄的，难道要让众人知道自从来到东宫后，她身上每一个伤口都是拜他所赐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是吗？连手印都能摔出来，你的技术可真是高明！” 凌楚渊带着浓重的讽刺意味说道，接着用力把她推开。 “还愣着干什么，不是说要搜身吗？那就继续吧！” 黛滢反应过来，急忙附和。 刚才搜索时查到了宋初尧这里，当然得从她身上开始。 毕竟，所有人的目光都已经集中在她的身上。 只见瘦弱的宋初尧被人架起来，由于太轻了，甚至不需要两人，一人就可以轻易地提起她。 玄知目睹这一幕，心中感到几分不忍。 看着脸色铁青、满脸怒气的凌楚渊低声说道：“殿下，她身上的伤显然是别人造成的......” 凌楚渊冷冷地注视着。 “谁说的？没听见吗？这是她摔的！” 玄知不再说话了。 殿下明明给她机会说出实情。 这说明，就算殿下再怎么生气，再怎么讨厌她，只要她开口说话，殿下肯定会帮她的。 但偏偏，她不肯开口。 那又能怪谁！ 这完全是因为她自己造成的。 “你怎么了？我又没真对你怎么样！” 男子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焦急与不满。 他用力地晃动着对方的身体，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女官，你来看看，她是不是……” 一旁的人慌忙地喊道。 人群开始围聚过来，议论纷纷。 大家都被突然发生的情况吸引。 刚离开的凌楚渊微微停下脚步，转身回望。 用冷淡的目光审视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动的宋初尧。 他的面容上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情感波动。 只是静静地站立了一会儿，随即转过身去。 直到清瑶和小芹等人急忙跑到近前。 她们小心翼翼地将身体趴在地面上，仔细地检查起宋初尧的心跳和脉搏状况来！ “怎么会没呼吸了！？初尧姐姐！初尧姐姐！” 小芹几乎是哭着喊出这句话。 面前躺着的女子完全没有了生命迹象！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迅速移动的身影飞奔了过来。 将周围所有人都推开，并迅速抱起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凌楚渊原本还以为她是假装失去意识而已。 但是当他真的把她搂在怀里时，才惊恐地意识到，她的身体冰冷得可怕！ 这份突如其来的发现，令他心绪顿时大乱。 凌楚渊的双目逐渐变得血红一片！ “传太医！快传太医！” 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喊着。 “宋初尧，孤还没要你的命呢，如果你敢先死了，孤就去把宋家的人挖出来，全都碾成灰！你信不信！” 她最在乎的是宋家。 但现在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身体变得越来越冰！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宋初尧的身体冰冷得几乎可以让人冻僵。 凌楚渊真的开始手足无措了，抱着她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他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怀中的她。 可是她的身体丝毫没有回暖的迹象。 这一幕让黛滢都看得目瞪口呆。 她从未见过太子这样失态的样子。 平时总是稳重自持的太子，竟然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 她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一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一直愣在那里看着。 玄知说：“您忘了么，卫老太医摔断了腿，现在不在宫里当差，今晚整个皇宫只有两位留在仪瀛殿的太医……” 殿下身边的这些人，是不会为了一个宫女而专门跑一趟的。 凌楚渊的眼神阴冷至极，一把横抱起她！ “备车！”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能救宋初尧的人。 玄知愣了一下，随即赶紧答应！ 就这样，凌楚渊抱着宋初尧匆匆离开。 只剩下一群人惊愕地留在原地。 她们望着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充满了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宋初尧会忽然变成这样的状况。 更没想到的，太子殿下居然表现得如此紧张。 宋初尧出事，太子居然这么着急？ 怎么会这样呢？ 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在她们心中，宋初尧不过是众多宫女中的一个。 即使曾经有过特殊的照顾，也不至于到这样的程度吧。 “黛滢女官……” 有个胆大的宫女忍不住开口问道。 黛滢转身，狠狠一掌打在那个宫婢脸上。 “你怎么做事的，一点分寸也没有！她为什么会差点死掉！” 宫婢跪倒在地！ 她捂着脸，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却不敢有任何辩解。 “奴婢不知啊，刚刚还好好的！” 宋初尧，你还真是有办法，知道太子最重视旧情，所以才故意装死！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太子更在乎谁的情义吧！ 她的心里默默地想着，嘴上却没有再发出半点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 第52章 宫里出事了 凌楚渊一路抱着宋初尧直奔卫府。 他的脚步快得几乎让人跟不上。 刚准备休息的卫老太医被突然闯入的声音吓了一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楚渊已经把人放到了床上。 “救命！马上！” 他知道，唯有眼前的这位医术高超的老人，才有机会拯救宋初尧于水火之中。 卫老太医看了一眼床头的人，心中猛地一凛。 他意识到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病人。 老太医的目光变得异常严肃，立即着手进行初步检查。 “这位姑娘怎么回事？” 面对凌楚渊急切的目光，卫老太医赶紧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床前给她诊脉。 看到卫老太医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 凌楚渊的心也随之紧绷起来。 这种紧张让他烦躁不安！ “劳烦殿下暂时回避一下。” 凌楚渊双唇紧闭，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重地点头，然后转身重重地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门外。 屋内一片寂静。 东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卫老太医才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经微微亮了起来，整个世界似乎也跟着透了一口气。 “殿下请安心，她已经转危为安了。”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凌楚渊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 看不出来他对宋初尧病情有多关心。 似乎他真正在乎的，只有她的生死。 “但是，微臣不敢保证下一次再发生类似情况，还能不能保住她的命。” 听到卫老太医这么说，就说明状况确实很严重。 “殿下，冒昧地说一句，若想要她寿命长久些，以后千万不能再折腾她了。若非她自己咬牙坚持住，恐怕早就不行了……” 卫老太医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 他深知这一次宋初尧能撑过来已经是幸运至极。 “说实话，这么多年我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身体状况如此糟糕的人。” 凌楚渊缓缓转过头来。 “什么意思？她身体” 正想开口解释之时—— “殿下！” 玄知突然间飞快地从门外冲进来。 “不好了，宫里出事了！” 听完这话，凌楚渊立刻皱起了眉头。 “什么事情！” 玄知紧接着快速汇报说：“是凤凰宫那边，派人突然闯入东宫，并强行带走了黛滢女官……” 凌楚渊听到这里，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立刻变得铁青 关于秦皇后始终没有放弃对付黛滢。 这点，他心里非常清楚。 只是由于顾忌到他的态度，所以秦皇后至今为止都没有采取行动。 但偏偏就是在这个时候。 万一秦皇后趁此机会对黛滢不利！ 只见他重重地呼出几口气。 “先随我回宫再说！” 说完这话后，一道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当中。 与此同时，屋内的宋初尧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刚一醒来，她就听见耳边响起了温柔的声音。 “快先把药喝了。” 睁开双眼看到面前正对着自己微笑的老太医，宋初尧不由自主地愣住了几秒钟。 正当疑惑之际，她试图坐起身来的举动却被阻止了。 “老太医？我、我现在是待在什么地方啊……？” 宋初尧向卫老太医询问道。 只见卫老太医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阻止其起身。 随后温和一笑，并将盛有药材的碗递了过来，示意其喝下去。 “快喝吧。你现在身体非常虚弱，我都不理解这些天你是怎么撑过来的，换作一般人怕早已挺不住了。” 宋初尧服下后道谢。 “多亏您相救，您的大恩我铭记于心，这条命就算是欠下的……” 老太医打断她：“你误会了，诊脉开药的人的确是我，但我一个小小的御医，是无法直接干涉东宫的事宜，更不可能在深夜将你从皇宫中带出来医治。” 闻言，宋初尧呆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被角……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但是当从卫老太医口中得知凌楚渊亲自将她带出来救治时，宋初尧还是感到震惊。 整个身体像是石化了一样僵硬地坐在床边，药碗也差点因为失去平衡而摔在地上。 幸好，在最后一刻，她及时地回过了神来，稳住了药碗。 捡起药碗后，宋初尧低头，露出了一丝苦笑。 “也许，他只是不想让我就这么轻易地离开人世吧。” 卫老太医听着这番话，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回想起早些时候，凌楚渊对于宋初尧的态度。 确实正如眼前这位女子所说，或许对方仅仅希望她能活下去而已。 然而，卫老太医并没忘记，凌楚渊把宋初尧送过来时所表现出来的那份焦急。 人们的某些本能反应，往往是不会撒谎的。 看了一眼面前这个姑娘后，卫老太医觉得有些事情并不是外人能够干涉得了的。 真正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的觉悟。 “感谢太医，一旦身体恢复，我会立即回去。” 宋初尧感激地说着。 “不必着急，东宫之中那么多宫女，缺了一个并不会怎样。既然还有些时间，你就好好调养自己的身体吧。我不急着赶你走，无论是待上两天还是一刻钟，都由你决定。” 老太医语气平和。 听到这话，宋初尧的眼眶湿润了，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满怀感激地注视卫老太医转身离开房间。 毕竟吴姑姑突然中毒的事情，让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这次中毒…… 不知为何，一个念头在宋初尧的心中浮现而出。 让她不禁联想到一个人的名字——瑞珠。 如今想起她的面容，宋初尧的眼神不由得变得闪烁。 想到这里，心情瞬间沉重了许多。 让她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 紧接着，一股不适感自脚底蔓延至全身。 病来如山倒。 这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 这一次昏睡，直到第二天接近黄昏的时候才悠悠醒来。 原本计划立刻动身告辞，尽早返回皇宫内的住处。 可是这虚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因此，在权衡之后，只能暂时打消掉这个想法。 “你看，那个人就是你说的那位！” “啊？你说的是宋家的那个女孩吗？我听说她很特别，可怎么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呀，感觉比街上那些落魄流浪的人更可怜。” 第53章 北魏的耻辱 第一个说话的孩子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绝对没有认错人！我们娘常告诉我们，心中善良与否会直接反映到人的外貌上来的，你看着就知道啦。” 旁边那位似乎对此话题更感兴趣了些。 “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作为罪女还能活得好好的呢？像她的父亲，宋太傅那样的重罪之人，难道不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吗？我们母亲不是说过嘛，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北魏的大敌人，早就应该全部杀头示众了才对呀！” “呀，她朝这边看了。快逃！” 男孩的心猛地一紧。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转过了身，用尽全身力气拔腿就跑。 “哥哥，等等我！” 女孩也随即喊了一声。 小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想要抓住她的兄长。 整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两人拼命往外跑。 女孩因为太慌张，还跌了个屁墩儿坐在地上。 男孩听到这声音后本能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但当看到妹妹狼狈的模样。 他努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试图帮妹妹站起来，可惜他年纪太小抱不动受伤的小女孩。 “没事儿吧？受伤了吗？” 宋初尧关切地走上前去询问。 两个孩子被吓坏了，急忙往后躲。 他们的眼睛瞪得老大，身体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特别是那个小女孩，此刻竟然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眼泪如断线的珍珠般滚滚而下。 宋初尧挑起眉毛：“你们就这么害怕我吗？” “当然怕！你长得这么丑陋，简直像鬼一样恐怖，名声也不好，大家都说你是北魏贵族的耻辱！” 小男孩大声呵斥着。 说着他甚至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头，毫不犹豫地朝前面的人扔了过去！ 石头准确无误地击中了目标。 “啪”的一声清脆响过后，“别靠近！不许过来！走开！” 宋初尧身子一晃，脸色也稍微变了变。 但她没有退缩，依然缓缓地向孩子们走去。 小男孩想要继续捡石头发泄不满，却发现四周再也没有可以用来抵挡的东西了。 无可奈何之下，只能鼓足最后一点勇气站在妹妹前面。 “不准伤害我妹妹！” 曾经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在那段美好且遥远的日子里，有人愿意为宋初尧向前挺胸面对困难。 然而，随着时光流逝，现在围绕在她身边的除了冷漠，便是敌视的目光。 那些温暖的记忆早已随风消散。 被人守护的感觉是如此珍贵又难得…… 宋初尧望着眼前的两个小家伙，不由得想起了许多往事，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双手叉在腰上，故意用一种令人感到恐惧的声音说道：“没错，我就是鬼，是专门来索命的恶鬼！你们还不快把命给我交出来！” 小男孩听到这里，吓得大喊一声。 不过，宋初尧紧接着又换上了另一种语气。 “但是呢，如果你们乖乖听话，不再到处乱跑胡闹的话，我可以网开一面，不会伤害你们。不过接下来的一切都要听我的安排。”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了两个孩子。 “嗯？我说的话，你们都明白了吗？” 这次，她故意半眯着眼睛，试图营造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两个小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搞得心惊胆战。 他们害怕极了，生怕自己说错一个字便会遭到可怕的惩罚，于是不停地点头。 宋初尧见状偷偷地笑了起来。 她缓缓蹲下了身子，开始仔细地检查起小女孩的受伤部位。 幸运的是，在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发现，小女孩所受的伤并不严重，只是脚踝轻微扭伤而已。 “现在我要开始给你们治伤了，不要乱动，否则的话我就会把你们抓走哦！你们想被抓去呢？” 闻言，两个孩子立刻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宋初尧见状满意地笑了笑。 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女孩的那只受伤的小脚。 根据自己记忆当中曾经学过的手法，温柔地进行着按摩治疗。 这一切让她不禁回想起了过去。 那一年苏怀逸外出出差归来，她为了给他一个惊喜，背着家里的长辈偷偷地计划着要去迎接他，于是便拉着凌楚渊一起出门假装逛街。 没想到途中，却在京郊外遭遇了马车翻车事故。 车子侧翻在了半山腰处。 周围的景色仿佛被一片灰色所笼罩。 当时她的脚因为受伤而异常肿胀，疼痛使得她一度痛晕过去。 那种锥心刺骨的感觉，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等第二天从昏迷中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安全回到了宋家。 母亲则正坐在床边，满脸憔悴地守护着她。 奇怪的是，她脚已经奇迹般地恢复了。 那种突如其来的康复让她感到非常意外。 她记得那种被母亲细心按摩的温馨感觉。 不远处，玄知静静地站在树下，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温馨的画面。 他的心里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曾经璀璨夺目的宋家大小姐。 那时候的她是那样的耀眼，那样的无忧无虑。 这才是真正的大小姐，即便是到了东宫，也理应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 为什么她偏偏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道路？ 这让玄知始终想不通。 尤其是她对待殿下的态度，总是那么执着和反感！ 这种反感不仅仅表现在言语上，更表现在行动中。 他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宋初尧对殿下如此抵触。 就在这个时候，身后的风变得有些凉意。 这让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 玄知感觉到什么，立即转过身去，正色说道：“殿下。” 凌楚渊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静静地凝视着这里的一切，时间也不短了。 玄知原本以为，他会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有所触动。 可很明显，殿下的脸色很差，嘴唇紧闭，比昨晚还要吓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这让玄知猛地吃了一惊。 他完全没有想到，殿下的反应会如此强烈。 另一边，宋初尧也感到了一阵凉意。 回头正好看到那个男子冰冷的眼神！ 第54章 你真是狠心 那目光比往常更加阴冷。 在这一刻，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捕猎的野兽。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了。 “殿下……” 她的话还没说完，凌楚渊已经迅速走到了她的面前，一只手狠狠地抓住了她的脖子，愤怒地质问道：“你为何要通风报信。” “如果黛滢在凤凰宫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你的命来偿还！” 那一刻，宋初尧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和绝望。 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 通风报信？ 她在说什么？ “我没有……” 宋初尧的声音微弱而颤抖。 她的身子开始摇晃起来。 紧接着，她的脸颊立刻变得通红。 玄知也被凌楚渊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不轻。 他急忙上前劝阻：“殿下！别为了这种琐事生气坏了自己的身体！” 玄知的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她的腿一软，险些倒在地上。 幸亏玄知反应迅速，扶住了她的腰，让她勉强站稳。 “清瑶，是你的人对吧！” 凌楚渊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冰冷刺骨的愤怒！ 看到眼前的他如此决绝无情，宋初尧的心更加坚定起来。 昨晚他之所以放自己出宫，无非是想让她再过几天苟且的日子罢了。 等到哪一天他对她的兴趣消失了。 他肯定会亲手结束这一切，把她送下去见阎王爷。 宋初尧用手紧紧捂住脖子，粗重地喘息着。 此刻她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些明悟。 她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找到对策。 “你身边的人怎么会突然跑到凤凰宫去了？还是刚好在你昨晚昏倒之后才出现的！” 凌楚渊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东宫里的宫女轻易不敢离开这里半步。 唯一可能溜出去，而又不会让人觉得奇怪的就只有宋初尧了。 所以在外人看来，如果宋初尧身边的贴身丫鬟，偶尔外出办事也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但是，为什么这次偏偏是清瑶悄悄离开了东宫，而且还去了凤凰宫呢？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她不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凌楚渊转过头，盯着眼前这位女子问道：“是不是从你昨夜昏倒之前就开始密谋此事了？甚至就连后来的昏迷，也都被你算计好了？” 她在东宫设计的圈套还少吗？ 通过各种手段，她巧妙地博得了吴姑姑的好感，顺利地进了厨房。 更不用说，她的计谋让倩雪受到了吴姑姑的严厉惩罚。 她总是能够把这些小心思算计得恰到好处，步步为营。 “宋初尧，你真是狠心。” 凌楚渊冷冰冰地看着她。 最伤害她的人居然说她心狠？ 宋初尧感到心口被揪紧。 那种剧烈的疼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眼前似乎也开始发黑。 “我真的没做过。” 凌楚渊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我警告你，不要再打黛滢的主意！这次如果她有任何意外，就算你死了也无法赎罪！” “玄知，把她给我带回去。” 玄知愣住了：“但太医说过，她还需要静养……” 原本他还以为太子会因为顾及她的身体，允许她在卫府再多住几天的。 凌楚渊眉头紧锁。 “我说带走，听不懂吗？” 玄知不敢再反驳什么，只好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己扶着的宋初尧，重重地叹了口气。 等凌楚渊离开后，他才小声对宋初尧说道：“回去后向殿下认个错，或许他会对你从轻发落。” 宋初尧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也认为是我做的？” 玄知陷入了沉默。 自从宋家垮台以来，她和黛滢之间的地位发生了逆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任何怨言？ 尽管玄知本人也不喜欢黛滢，但由于知道凌楚渊非常在意她。 因此无论如何，宋初尧都不应该采取这种行为，来招惹殿下的怒火。 宋初尧露出了一抹苦笑，没有继续为自己辩护。 “那请玄知带我回去吧。” “那你现在的状况……” 玄知眉头紧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是太子的旨意。”她语气平淡地说。 这句话像是在告诉他，她已经接受了这一切。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令，她都无从拒绝。 他是太子。 他要她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就算是要她的命，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这样的处境让任何人都难以接受，但她却不得不如此。 毕竟在身份的束缚下，有些事情是不能反抗的。 玄知的脸色立马变得难看起来，觉得她又在跟殿下赌气了！ 原本想帮助她解决困难，结果却弄巧成拙，反而让她更加为难。 有些人，即使对她再好，她也能冷若冰霜！ 玄知心里暗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随意吧！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好了！” 玄知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 回到宫里，宋初尧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去找清瑶。 清瑶刚被罚了四十棍子。 整个人都瘫软在床上，连翻个身都要费尽力气。 凌楚渊这次是真的生气了，下手毫不留情，能留得清瑶一条小命，已经是手下留情。 “初尧姐姐……” 清瑶挣扎着想坐起来。 宋初尧赶紧按住她，看见她身上的伤痕，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些自责。 “疼不疼？” 她轻轻抚摸着清瑶身上红肿的地方。 清瑶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不疼！哎呀……” 尽管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但疼痛感还是让她不由自主地叫出了声。 明明疼得都龇牙咧嘴了还说不疼。 宋初尧看在眼里痛在心里，知道这只是她为了让自己安心，而强颜欢笑罢了。 宋初尧轻轻摸着她。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让你受累了。” “初尧姐姐，这不怪你的。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明明我还在东宫的，结果醒来就到了凤凰宫外……” 清瑶回忆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 宋初尧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思。 对于清瑶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 “别多想了，快休息吧。” “好的！只要姐姐你平安就好，昨晚你出事真的吓坏我了。想起那时候的情形，我的心还在怦怦直跳。对了，当时殿下也特别着急，一直在问你的情况……” 宋初尧没再听下去清瑶后面的话。 第55章 世事无常 她的目光透过窗户，投向了远处的东宫方向。 离开后，宋初尧没有立即回到自己的住处。 而是私下又找到了彭明公公。 过了一会儿，在彭明公公的帮助下，她就出现在了凤凰宫前。 秦皇后还在因为上次和金贵妃的争吵而不开心，被皇帝禁止随便走出屋子。 虽然被禁足，但这只是意味着她不能随便进出，其他人还是可以自由来往。 报上名后，宋初尧站在凤凰宫外，等了好一阵子。 阳光透过树梢洒在她的身上。 她却感到有些凉意。 因为她知道，秦皇后并不喜欢黛滢，同样也不待见她。 被晾在那儿，宋初尧一点也不意外。 她静静等待着，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当她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才从凤凰宫里传来了让她进去的消息。 “娘娘让您进去。” 宋初尧轻轻舒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动身了。 跟着凤凰宫里的侍女，她缓缓地走了进去。 秦皇后对宋初尧不满，并不是因为她与凌楚渊的关系。 而是因为在当年，她追求苏怀逸的事太过张扬，几乎无人不知。 京城中那么多大家闺秀。 唯独这个宋初尧实在是太招摇了。 秦皇后不喜欢这种太过张扬的女人。 可今天，她故意让宋初尧在外面干等那么长时间。 没想到她居然没有丝毫怨言怨言，进来时规矩得很。 那一刻，秦皇后差点没认出来她和身边的宫女。 想想宋家垮台也就半年不到的光景。 真是让人感叹世事无常。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里，曾经风光无限的宋家竟然变得如此落魄。 确实，进了这宫里，无论多么棱角分明的人最终都会被磨平。 此时秦皇后在对凤凰宫里供奉的小佛像烧香拜佛，心中默念着祈愿。 烧完香后，她对周围的宫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 宁宣帝从来不信鬼神之说。 但他偏偏允许秦皇后在这里设立佛坛。 这对看似恩断义绝的帝后，年轻时也曾爱得如胶似漆吧。 那段美好时光早已成为过去。 秦皇后转过身，瞥了宋初尧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冷淡。 “如果是太子派你来的，那你还是走吧！” 宋初尧没有动，轻声说道：“和太子殿下无关，是我自己来的。” “你自己？” 秦皇后眯起眼睛。 “东宫的侍女不能随便出来，你违反了规矩，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宋初尧笑了笑。 “怕。” 她现在最害怕的就是失去生命。 但有些事情，即使害怕也要去做。 “那你来这儿凤凰宫做什么？想借刀杀人，让我帮你对付黛滢吗？” 秦皇后目光锐利。 “不，我是想请皇后放了她。” 凤凰宫里突然安静下来，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秦皇后甚至以为是听错了。 “你让我放了她？如果我没猜错，黛滢落到我手里后，渊儿应该非常生气，甚至可能迁怒到你身上。” “那你不更应该趁这个机会，彻底除掉你的死敌黛滢吗？她对你一直很忌惮，在太子面前只是表面上装得乖巧罢了！” 秦皇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讽刺。 宫里的女人心思，秦皇后很清楚。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争宠夺利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但黛滢对于凌楚渊来说意义非同寻常。 宋初尧轻轻摇了摇头。 “殿下对我有所怨恨，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这并不是任何人的错。” 秦皇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不屑。 “真是愚蠢至极，愚蠢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她暗自思量道 就算再怎么蠢也就罢了。 关键是目前这个关键时刻，黛滢绝对不能出事。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究竟认为我为什么会放了她？连渊儿都没有说服我，你为何觉得你能做到这一点？” 秦皇后冷冷地问道。 实际上，她早就对黛滢心生不满。 至于是否有人故意诬陷黛滢，或是给自己设下圈套都不重要。 要能够铲除掉眼前这一大障碍，即便是与儿子闹僵也无妨！ 那个黛滢表面上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城府极深。 若将其留在儿子身边，后患无穷。 “我明白娘娘根本容不下黛滢，但即便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取代她的位置。” 宋初尧平静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闻言，秦皇后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什么？” “皇后对殿下的好，殿下心中自然有数，但他从小性格孤僻冷漠。回到这之后，虽然备受瞩目，但同时也受到了约束，无论换做是谁，在这种情况下都会产生反抗。” “你的意思是说，我儿之所以留住黛滢，是因为想要反抗本宫？” 秦皇后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 面对质问，宋初尧无奈地解释道：“娘娘心中其实很清楚，在某些时候与其非要争个鱼死网破，不如选择退让一步。” “娘娘难道真的希望，因为一个女子与太子殿下决裂吗？” 宋初尧见她仍不愿放弃，只得继续试图说服她。 这一句话看似轻飘飘，却让秦皇后猛地一震。 她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心里不由得打起了鼓。 她当然不想！ 正因为担心这一点，秦皇后一直没有对黛滢下手。 即便是把黛滢带到了凤凰宫，也并未真正处罚她。 “看来你好像很了解渊儿。” 秦皇后仔细打量着宋初尧。 “听说在你们宋家时，你和渊儿的关系很好，是吗？” 感受到秦皇后的眼神，宋初尧整个人几乎都要弯下去。 然而，她还是尽力保持镇定。 “那时他是我弟弟。而现在，太子只是太子。” 宋初尧的回答让秦皇后很满意。 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嘴角微微上扬。 “嗯，明白就好。即使曾经是一朵花，也没办法改变低贱的事实。” 这句话既是说给黛滢听的，也是说给宋初尧听的。 宋初尧脸色苍白。 秦皇后是个心思细腻的女人。 其实用不着宋初尧多费唇舌，她冷静下来自然会明白的。 宋初尧这样做，不过是想让秦皇后早些清醒过来，好让自己得到最大的好处。 想明白后的秦皇后，绝不会轻易把黛滢送回去。 第56章 你不后悔？ 而是会用黛滢作为筹码来进行交易。 比如那个一直空缺的太子妃位置。 凌楚渊一直不愿早些选定太子妃，为此秦皇后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 既然黛滢敢算计，秦皇后当然要加倍还回去！ 而且还要更狠一点！ 当宋初尧准备离开凤凰宫时，秦皇后冷笑一声问道：“你不后悔？” 宋初尧轻笑一声。 其实真相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她知道，即便告诉凌楚渊所有的事情，他也不一定会相信她。 凌楚渊不会因为这件事就改变对她的看法。 更何况即使告诉他真相，他也不一定会相信。 她的心已经变得麻木。 她笑得十分勉强。 他早就不再信任她了。 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都无法再赢回他的心。 “娘娘请放心，太子不会知道。再说了，奴婢惜命。若是黛滢出了事，太子肯定饶不了我。就算她是我的仇人，为了自己，我还是得保护她。” 宋初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她似乎在说服自己，也在说服秦皇后。 这样吗？ 秦皇后不信宋初尧今天这一趟，没有目的！ “本宫不相信你就这么毫无要求。” 秦皇后眯起眼睛。 宋初尧略微挺直了身子。 “奴婢地位卑微，身份低贱，哪里有资格和娘娘您提什么条件。只是因为吴姑姑出事了，奴婢失去了唯一的依靠，不得不来求娘娘您的庇护，希望能够得到娘娘的照顾。”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秦皇后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 果然。 看来这宋初尧还真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她嘴角微微上扬，缓缓地笑了出来。 “太子已是大人了，东宫的事情本就不该我过多干涉。今后你的命运如何，全看你自己是否能够把握住机会了。” …… 宋初尧刚迈出凤凰宫，没想到正好碰上了凌楚渊。 一看见对方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就明白凌楚渊此次前来，必定是冲着秦皇后而来。 据传闻，为了找回黛滢，凌楚渊前前后后找了秦皇后好几次。 “奴婢参见殿下。” 她按照规矩深深行了个礼。 凌楚渊的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那双与秦皇后颇为相似的细长凤目微微眯起。 “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她背着他来到凤凰宫。 而且还被他逮了个正着。 这让她的告密行为更加坐实了。 凤凰宫门前的空气逐渐凝固。 四周的小太监们都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们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连那些往日里嚣张的小太监，此刻也变得格外低调。 幸好这时殿里传来了秦皇后的声音。 “太子进来，刚好本宫有些事情想要同你商量！其他人全都退下。” 小太监们如获大赦一般迅速退开间。 “你最好祈求她没事，不然的话别怪我不手下留情！立刻给我滚回去！要是再敢偷偷溜出东宫，就去辛者库做苦力！” 显然他是真的生气了。 宋初尧自始至终一句话也没说。 秦皇后没想到宋初尧真的能够忍住一言不发，任凭误解缠身。 如此谦卑隐忍倒是让秦皇后对她有了些许好感。 毕竟比起那个嚣张跋扈的黛滢。 宋初尧显得顺眼多了。 至少在皇宫里，能有这样的定力已经十分难得了。 也许，她确实有资格成为凌楚渊身边的帮手。 但无论如何改变不了的是，出身低下。 一旦成为被人鄙视的存在。 即使再如何努力向上，也摆脱不了过去。 这是她无法改变的事实，也是她必须面对的命运。 这次凌楚渊在凤凰宫内待了很久。 外面的人无从得知具体的细节。 但可以看出，这场谈话绝非寻常。 当凌楚渊离开凤凰宫时，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他阴沉的表情让人感到压抑无比。 没有人敢上前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他刚走出不久，黛滢就被放出来了。 她一出来便满脸欣喜，眼中含着泪水。 回来时，不顾身边众人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 她直接扑进了凌楚渊的怀抱！ “殿下，奴婢还以为见不到您了！” 不远处，宋初尧手里拿着托盘，正从这里走过。 她恰好看到了两人亲密相拥的那幕，心头不由得一阵刺痛。 黛滢靠在凌楚渊的怀中轻轻哭泣。 而他也用手轻柔地拍打着她的手臂。 此刻站在廊下的宋初尧，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听说此次黛滢被皇后带走之后，太子为了救她多次向皇后求情，最终才让皇后心软释放了她。” 一位路过的宫女小声说道。 “真是令人感动，果然只有我们太子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皇后还是很宠爱太子的。” 另一位宫女附和道。 宋初尧听后只是微微一笑，笑容中似乎带着些许苦涩。 她缓缓垂下目光，依旧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走。 路过她身边的宫女们故意说了些讽刺的话。 “现在清楚了吧，殿下真正关心的是谁。” 一位宫女阴阳怪气地说着，刻意提高音量让她听到。 “的确如此！黛滢可不像那些，只因为一时欢愉而靠近太子的女人。” 另一人接着说道。 面对这些嘲讽，宋初尧依旧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拐过了廊道。 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黛滢早就注意到了宋初尧的出现。 因此一直紧紧依偎在凌楚渊身旁，不肯松开分毫。 看到对方落寞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得意之情。 直到宋初尧完全消失于视野中，凌楚渊的眼神忽然闪烁。 他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将黛滢从怀里推开了些。 “今天宫外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你先好好休息，等我回来再说。” 他的语气柔和。 这样的话，在整个皇宫上下，凌楚渊只会对她说。 每当他这样说话时，总是让她感到温暖特别。 而她在他心中的位置，似乎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得多。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凌楚渊特别在意的人。 这并不是秘密。 宫里的人都明白，凌楚渊对她与众不同。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黛滢却一点也不高兴。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黛滢心中五味杂陈。 第57章 世上哪有鬼魂 随即她冷冷地叫来随从：“来人！” “是，女官。” 侍从恭敬地回应。 “倩雪还没找到吗？” 她声音中几乎有些不耐烦。 “还没有找到。倩雪就像兮香那样，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私下里大家都在议论纷纷，有人说是她们平时得罪了太多人，所以被那些去世的宫女给缠上了……” 侍从的声音越来越低。 黛滢冷声斥责道：“胡言乱语！这世上哪有鬼魂！都是自己心里作怪！” “继续搜！务必把她找出来。” 她咬牙切齿地说道。 她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发生。 “是……” 侍从应了一声，赶紧去继续安排搜索行动。 她之所以这么焦急，并不是真的关心倩雪的命运。 而是因为倩雪掌握了许多关于她的秘密！ 比如宋初尧在关押期间，所经历的一切事情！ 如果倩雪真死了倒也罢了。 就怕没死成！ 想到这里，她更是心烦意乱。 另一边，凌楚渊离开以后，并没像对黛滢说的那样去宫外办事。 而是前往了地牢。 自从宋初尧从地牢逃脱之后，这的守卫全部换了一拨人，戒备措施也变得更加严密。 凌楚渊走近时，侍卫都纷纷停下手中的事务，向他行礼问安。 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女子吓得瑟瑟发抖。 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玄知从地牢的另一端走出来，。 “殿下，这名女子依然坚持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小心翼翼。 “接着审！” “是！” 玄知低头应声，并且忍不住偷偷看了眼凌楚渊。 沉默片刻后，试玄知小声试探道：“殿下，黛滢女官现在已经安全归来，您为何还如此忧虑？” 玄知顿时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立刻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黛滢能够顺利返回，确实经过了一系列安排。 众所周知，秦皇后绝对不是轻易就会妥协的人，想要直接将人放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是现在，让凌楚渊心情烦躁，却并非因为这件事。 关于挑选妃嫔的事情已经被拖延了很久时间。 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恼火，甚至他自己也说不清！ 方才，其实他比黛滢更早发现了宋初尧。 当时宋初尧的表情极其平静。 直到此时，那一幕仍然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备马，我要去马场！” 玄知心头一惊，每当殿下心情不好时才会去骑马。 眼下看来，殿下又心情不佳了。 这种情况他已经见得太多。 “殿下，今天天气不太好，看样子快下雨了，您还是不要去马场了吧。” 他试图劝说。 希望能阻止殿下在恶劣的天气下外出。 毕竟这样的天气确实不适合骑马。 “听不懂我的话？” “是……” 玄知低下头，不再说话。 他知道此时再多言无益，只能遵从殿下。 但他心中依旧有些担忧。 希望天公作美，让大雨晚一些再来。 这边，宋初尧忙完了小厨房的工作，打算去看望吴姑姑。 自从那天晚上中毒以来，吴姑姑一直昏迷未醒。 因为下毒之事尚未查明，东宫内严禁任何人靠近吴姑姑。 因此，尽管宋初尧内心十分牵挂，也只能站在远处。 她缓缓朝那方向走去。 刚靠近，便隐约听见有抽泣声传来。 宋初尧的声音显然吓到了那人。 前面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谁！” “瑞珠姐，是我，你别怕，就我一个人。” 宋初尧看着眼前这位眼睛红肿的女子。 她可以理解瑞珠现在的不安。 瑞珠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没有害怕！” “姐姐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紧张呢？” 见此情景，宋初尧不禁开口询问道。 “我才没有……我没有紧张。” 宋初尧轻声笑道：“姐姐是专门来看望吴姑姑的吧。其实我觉得挺奇怪的，姑姑做事一向谨慎小心，怎么可能会轻易让人给下了药呢？依我看，能够给吴姑姑下药的人，估计是其身边亲近之人.....” 一听这话，瑞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无血. 她的目光四处乱窜，身体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行了！你不就是在怀疑我吗！要说和姑姑关系好，而且别有用心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大家都怀疑是你下的手！” 宋初尧看着情绪激动的瑞珠. “瑞珠姐，你误会了。我并没怀疑你，我真的相信你是清白的。” 她的语气平和，让人感到安心。 这句话让瑞珠一时之间愣住了。 东宫上下都以为她与这件事脱不了干系，甚至连彭明公公也是。 可是偏偏宋初尧却选择相信她的无辜。 她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颤动。 “我相信吴姑姑的眼光。她把你留在身边，定是因为你是可以信任的。你们俩可能有些误会，但我相信你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再说，如果真的是你害了吴姑姑，你怎么还会跑来这看望？” 这番话触动了瑞珠的心弦。 她忽然拉住宋初尧的手。 “那天晚上……” 然而，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响动。 “哎呀，瑞珠果然是在这儿。” 从不远处走过来的黛滢说道。 背对着两人的宋初尧听到声音后，连忙转身。 “瑞珠姐，事情既已说完，我就先告退了。” 话音刚落，她便又转向了黛滢的方向，再次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后小心翼翼地离开了现场。 看到这一幕的黛滢有些好奇。 她缓缓走近瑞珠，开口问道：“她为何来这？你们俩聊了些什么？” 面对突然而来的质疑，瑞珠的脸色明显一变，随即赶紧解释道：“没什么，她只是过来说说小厨房的情况。” 听着对方的回答，黛滢深深看一了眼瑞珠。 在经过短暂思考后，抬头叹了口气说：“瑞珠，我不是说了让你最近别来这儿吗？若是你再乱跑，到时真出事了，没人能帮得了你！” 瑞珠闻言立刻抓住了黛滢的衣服袖子，辩解道：“当时我直接扔了那包药，我真的没有做坏事！” 她承认，自己起初确实计划利用药物来陷害吴姑姑，但没过多久就后悔不已了。 正好在准备丢弃药物时，被路过的黛滢撞见。 第58章 太子出事了 “嗯嗯，我知道了，我相信你没那么大胆子。可是现在彭明公公那边对你很不满意，所以，你最好还是暂时搬来我的地方避避风头吧。” 黛滢温柔地安抚着瑞珠。 听着这般话语，瑞珠心中紧张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动。 “谢谢您！” 正当一道春雷在东宫上空炸响时。 宋初尧刚好离开了吴姑姑所在的耦香馆。 她脚步匆匆，心中充满了不安。 吴姑姑的事情让她心情沉重。 吴姑姑出事了，表面上看起来获益的人似乎是瑞珠。 因为她跟吴姑姑的时间最长，理论上应该接手吴姑姑手上的所有工作。 而红楼的女官位置向来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 但实际上，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人。 那就是黛滢。 黛滢也有可能从中得利。 她在想，如果吴姑姑的位置真的落在了黛滢的手上。 对于宋初尧来说，瑞珠是否能顺利接班反而不重要。 如果她不能做到，或者发生了什么不幸。 那接下来，黛滢可能就会成为东宫里唯一的女官！ 这样的局势对她非常不利。 不过这些都是猜测。 这些想法只是让她心烦意乱。 宋初尧其实并不想针对黛滢，也不是为了复仇。 她只是希望能够在宫中站稳脚跟。 要报复的话，最简单快捷的方法就是通过皇后。 但那样一来，虽心里痛快了，但很多隐藏的事实将永远埋藏不见，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目前看来，瑞珠并不完全信任她。 原本她以为可以借助瑞珠的支持。 但在吴姑姑出事后，这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需要重新做出计划。 伴随着电闪雷鸣。 紧接着下起了倾盆大雨。 雨点打在屋檐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宋初尧定了定心神，抬袖遮住脑袋，向不远处的走廊跑去。 雨水模糊了视线。 但她还是找到避雨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事不好！太子出事了！” 听到这句话时，她刚踏上走廊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一位生面孔的小太监，并非东宫内部的人。 从他身上的服装样式可以看出，这并不是东宫常见的装扮。 而是那种更适合外面劳作的粗布衣裳。 鞋底还粘着的草屑。 这些草屑是刚刚粘上的，他可能是在御马监工作的人。 想到这…… 外面正下着暴雨，豆大的雨滴打在地上，发出哗哗的声音。 但宋初尧的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她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不安。 这么恶劣的天气，他居然还去骑马？ 可是，那个人从来都是如此。 难道这次也是这样吗？ 顾不得多想，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雨中。 雨水很快浸湿了她的衣服，让她觉得格外寒冷。 但是，此刻她的心思全在另一个人身上。 她迅速地找到那名小太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道：“太子殿下真出事了？你赶快带路，我们这就过去！” 那小太监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突然出现。 他愣了一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她，然后问道：“只有你？” 如果不是今天整个马场都找不到帮忙的人，再加上路上也没有碰到守卫部队。 他绝对不会跑这么远来东宫找帮手。 “是的，我一个就够了！快带我去！你也知道事情紧急，再耽搁下去对谁都不好。” 宋初尧的眼神异常坚定。 尽管眼前的这位姑娘身材单薄，但她的态度却让人不得不信服。 见状，小太监点了点头，咬紧牙关说道：“好吧！走吧！” 宋初尧心急如焚地催促道：“那么，请尽快吧！” 皇家马场位于宫殿西南角。 那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建好的地方。 但是由于前任皇帝身体状况不佳，皇室成员们又事务繁忙。 这渐渐被人们所遗忘。 变成了一个几乎荒废的地方。 通常，只有少数仆人会在那照料马匹。 尽管这个地方已经废弃不用了，但是对于像宋初尧这样地位较低的人来说 如果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仍然是难以涉足其内的。 她感到有些无助。 因为在这个关键时候，能够依赖的人却寥寥无几。 根据那名小太监所言，就在凌楚渊骑马冲入倾盆大雨之后不久。 一阵刺耳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听起来像是有人从马上跌落所致。 可是当小太监匆匆赶至事发现场时，他惊讶地发现现场竟然不见太子的身影。 人不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的。 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 想到这，宋初尧心中更加焦急。 马场本身面积广大，加上狂风暴雨交加。 想要在如此恶劣条件下，找到失踪之人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她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雨势愈发猛烈。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宋初尧并未退缩半步。 反而鼓足勇气快步朝马厩跑去，不一会儿就拉出一匹壮硕的骏马。 紧接着，她翻身跃上了马背，然后冲进了风雨之中！ 实际上，宋初尧已经很久没有再碰过马了。 在北魏，贵族小姐们通常都不会学骑马。 因为大家认为骑射等武艺乃男子之事。 女子如果对此感兴趣，则会被视为粗鄙。 然而，当年为了能够更接近苏怀逸。 即便知道会招来旁人的嘲笑，宋初尧依旧学习了骑马。 经过无数次练习后，当她准备大展身手之际，却发现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 后来，她便再也没有骑过马。 现在，她的身体太过于瘦弱，想要马匹并不容易。 几次都差一点被摔下去！ 她的身体在马上摇摇晃晃，双腿紧紧夹住马肚。 马儿似乎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迅速奔跑起来。 这让后面的小太监心里直打鼓。 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傻透了。 居然相信一个瘦弱的宫女能找到太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无比自责。 他不敢再看场上的一幕。 害怕下次抬起头时，宋初尧已经被踩成一团烂泥！ 每一次马蹄声传来，他都会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祈祷她能平安无事。 失去了最后一丝希望，他急忙转身寻找其他人。 第59章 选妃仪式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但仍旧试图找到其他可以帮忙的人。 小太监的目光在雨中四处搜寻。 雨中赛场上，宋初尧大半身体紧紧趴在马背上。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服。 冰冷的感觉让她不住地颤抖。 马匹起落之时，她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疼痛！ 最终，她稳住了。 尽管如此，她的手指仍然紧抓着马鬃，生怕下一刻又被摔下马来。 那个明显新进宫不久的小太监不知道。 在马场后的小树林里，有一个藏在草丛中的小坡。 宋初尧向那方向疾驰而去。 很快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马匹与昏迷不醒的凌楚渊。 她立刻跳下马，心中充满了焦急。 她快步上前查看情况，发现凌楚渊倒在泥泞的地面上。 看来他是从马上掉下来的。 额头满是血迹，身上的衣服也被撕破。 鲜红的血液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沿着他的脸庞流淌下来。 宋初尧跪在他的身边，用手轻轻拭去他额头的血迹。 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受伤的前额，而是男人的手！ 当她触到肿胀的手臂时，脸色顿时变得沉重。 果然又受伤了。 宋初尧既生气又无奈。 本以为经历了多年风雨之后，他已经过了那个鲁莽行事、不顾后果的年纪，没成想还是那个老样子。 她的眼中充满了责备。 接着，她又注意到了他嘴角的那一抹淤青。 这个伤显然不是这次摔出来的，更像是最近与人争执打架所致。 那块淤青虽然不显眼，但依旧清晰。 想到玄知那天晚上说的事情。 宋初尧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忍不住咬紧了嘴唇。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她知道自己想要带他离开，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他的手也没有时间耽搁。 四下望了一眼后，宋初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 她咬紧牙关，忍受着巨大的压力，一步一步向前方的废弃马棚走去。 就连宋初尧自己也没料到。 在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能如此有力。 尽管马棚久无人使用，已经变得破旧不堪。 但里面的干草、木板还是保存得相当完好。 宋初尧小心翼翼地把凌楚渊放下来。 然后迅速拿起一块木板，开始处理他的手臂。 宋初尧全神贯注地处理着伤势，并没有察觉到凌楚渊已经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 因为摔得脑袋疼，他只看到面前有个忙碌又模糊的人影。 那个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明明没有看清楚任何东西。 但他的心却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当他的手臂受伤时，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 凌楚渊不确定地叫了一声：“黛滢？” 这个称呼显然让对方愣住了，连手里的木板都颤了一下。 那一瞬，外面的雨声更大了。 等凌楚渊努力想看清她的脸庞时，眼前却突然一片漆黑。 时间就这样悄然流逝。 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另一番天地。 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瑶光殿里。 “殿下醒了！” 是玄知的声音。 “渊儿？你还好吧，还有哪不舒服吗？” 睁开眼，他看见的是秦皇后。 凌楚渊轻轻皱了皱眉。 这种被关心包围的感觉让他感觉难受。 “你可吓坏母后了！雨下的这般大，你去骑什么马？还好玄知及时找到了你，否则真出事了，让母后怎么安心！” 要不是之前为了选妃的事情而跟儿子发生争执。 也许他就不会去冒雨骑马。 凌楚渊动了动身体，缓缓坐起来。 “是你找到我的。” 听到主子询问，玄知郑重地点了点头。 “没错，是属下发现了您。当时您独自一人，晕倒在偏僻角落里废弃的马厩中。” “我一个人？” “发现我的时候周围确实没有别人吗？” 见此情景，玄知赶紧解释道：“是这样的殿下，除了负责管理那片区域的老太监外，并没有其他人存在。” “好了，好好躺着！” 看到儿子想要挣扎起身，秦皇后赶紧上前将他按回床上。 “听太医诊断后才知道，原来你手臂上的伤并非新患，而是旧疾复发。为何这件事情你会一直瞒着母后？” “母后，既然我现在都这样了，难不成您还打算坚持逼我去参加选妃仪式？” 面对这般调皮的反问，秦皇后瞪圆了眼睛，佯装生气地质问道：“你这个臭小子，你该不会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没想到还真让您猜对了呢。” 秦皇后嗔怪道，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满，却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 不管怎么说，虽然凌楚渊年轻气盛，有时做事有些冲动。 但他总归不至于如此鲁莽，竟然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更何况，秦皇后也不相信黛滢有那种能力。 也许这件事真的只是个巧合罢了！ 然而无论如何，现在凌楚渊确确实实地受了伤。 秦皇后轻轻地叹了口气，缓缓地说：“算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 听到这话，黛滢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秦皇后无意间瞥了一眼黛滢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像这样连情绪都无法掩饰的人，根本就不配待在这。 她真是那位御史大人留下的女儿？ 尽管那位御史谈不上特别贤明能干，但毕竟出身于名门望族。 那么他的后人，怎么会表现得这般没教养？ 越是细看黛滢，秦皇后就越发觉得反感。 “好了好了，”秦皇后温和地叮嘱道，“你就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当她再次看向旁边的黛滢时，脸一下就冷了下来。 “好好伺候，要是太子有什么闪失，我唯你是问！” 黛滢对秦皇后有些畏惧，不敢顶嘴，连忙低头应声。 “是，娘娘。”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小心翼翼。 送走了秦皇后后，黛滢回头一看。 正好见到凌楚渊正盯着自己受伤的手臂发呆。 “殿下，先喝药吧。” 黛滢轻轻地走到他身边。 凌楚渊轻轻嗯了一声：“放着吧。” 他心不在焉的样子，让黛滢更加紧张。 “殿下，您不喜欢奴婢照顾？如果您真的不想奴婢照料，奴婢可以离开，但这药必须得喝，不然手臂上的伤怎么能好？” 黛滢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 第60章 谁上了殿下的床？ 这句话让凌楚渊回过神来。 他又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这道伤，是在他成为宋家的养子后，在外面被人刺伤留下的。 当时伤得很严重，他在外面昏迷了半个月。 是黛滢在他身边日夜不停地照顾他。 为了他，不惜牺牲自己。 凌楚渊回忆起这些往事。 再抬头时，虽然表情依旧冷淡，但说话的口气明显温和了许多。 “我现在受了伤，吴姑姑不在，彭明年纪大了，这整个东宫上下，还得指望你。” 听完这些话，黛滢的心里顿时暖了起来。 “殿下请放心，奴婢一定会尽心尽力照顾您，不让您失望。” “嗯，你退下吧。” 黛滢闻言，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黛滢的离去。 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凌楚渊坐在大殿中央，目光游离，神情也变得越来越忧郁。 他望着外面不停倾泻而下的大雨。 就在这时，一道不满的声音划破了这份静谧。 “傻站着干什么呢？还不快去给本宫找人来！难道要我自己动手吃药吗？” 凌楚渊怒气冲冲地盯着一旁呆立不动的玄知。 被这般责备惊得玄知一时语塞。 不是殿下刚刚赶走了侍女吗？ 玄知不敢开口反驳什么，而是立即应了一声，然后迅速转身离开。 没过多长时间。 几个宫女在玄知的带领下，急匆匆地赶到…… 面对着这样的场景，宋初尧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她刚刚换下了之前因雨淋湿透的衣服。 原本正准备好好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 突然间看到玄知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不由得感到一阵惊讶。 这个命令让宋初尧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中。 难道说凌楚渊已经知道了那天在马场的人其实是她本人了吗？ 然而，她之前还特意再三叮嘱过那位救了太子的小太监。 无论如何都不能泄露见到她的事情。 玄知看着她的脸，显得特别苍白无力，忍不住关切地问道：“哎，你不愿意吗？” 宋初尧更加低下了头，脸色越发苍白。 她用细弱的声音回应道：“不敢。只是……不是说奴婢不能接近瑶光殿了吗……” 她声音颤抖着。 看见宋初尧畏缩模样，玄知的心里也生出一股无名火。 他不禁想到，难怪殿下见到她总是控制不住脾气！ 真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明明是为她好，却偏偏不懂得把握机会！ “让你去做事就赶紧去，哪那么多废话！”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 听此言后，宋初尧便不再争辩。 作为一个丫鬟，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没有权利拒绝任何要求。 她低下头，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恐慌，默默地跟上了玄知的脚步。 不多一会儿，在玄知的带领下，宋初尧就被带到了瑶光殿门口。 此时的她心中满是忐忑。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走。 砰！ 突然传来了药碗摔碎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响，让刚进门的宋初尧猝不及防。 身上瞬间溅满了洒出来的药汁。 黏稠的药液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人都死哪儿去了？” 一道低沉不悦的声音从大殿深处传来。 面对着这样的质问，玄知恭敬地回答道：“殿下，人已经带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谨慎。 坐在床上的凌楚渊猛地抬起了眼睛。 当他看到跟着进来的正是宋初尧时，脸色变得更加阴郁。 “她来干什么？谁叫她来的！” 凌楚渊的语气充满了厌恶。 宋初尧紧闭双唇，将头垂得更低。 她恨不得自己能够立刻消失。 玄知见状也觉得尴尬起来，连忙解释道：“回殿下，她是过来伺候您吃药的。” 他的声音虽小却清晰可闻。 “她？” 凌楚渊的嘴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眼中带着几分不屑。 “有她在旁边，你觉得我还能喝得下去吗！” 玄知顿时无语了，心里想着难道殿下不是这么想的吗？ 正当他准备带着宋初尧离开之际，又听到凌楚渊冷冷地说了一句。 “如果再等别人的话，今天这药我还不喝了！就算凑合着吧，让她过来就是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直到床帘微微晃动。 “殿下，听闻您砸了药碗，奴婢特来查看一番。” 那个声音是黛滢！ 这声响让宋初尧瞬间清醒过来。 她的心跳加速，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但比她更迅速反应过来的，则是身旁的凌楚渊。 只见他目光一冷，立刻扯起床单将只穿着单薄衣裳的宋初尧盖住！ 被子紧紧地覆盖在她的身上，挡住了所有视线。 当黛滢真正进入房间时，眼前所见的景象是凌楚渊半躺在床上，长发随意散落于肩头。 除了贴身纱布略显褶皱外，其余并无异样。 她缓缓抬起眼睛，害羞地看着他的脸庞。 “殿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视线在凌楚渊身旁微微隆起的被子上停了下来。 凌楚渊的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被角，声音中没有一丝波澜。 “没事，你先走吧。” 黛滢紧锁着眉头。 “这怎么行？殿下的身体要紧啊……” 话未说完，她便向床边挪去。 注意到黛滢的动作后，凌楚渊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他加大了几分力道压制住被子的一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我说不用！” 面对突如其来的严厉，黛滢立刻就慌了神，脸色瞬时惨白如纸，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并且本能地低下了头。 “殿下别生气，是奴婢多嘴了。” 凌楚渊缓和了一下语调。 “我的意思是，最近你也挺辛苦的，今晚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药让别人来送就是了。明天晚上再到瑶光殿陪我吃饭。” “好的，殿下也要注意休息，稍后我会再让人送药过来。” 她说完便轻巧地转身离开房间。 然而，才刚刚踏出瑶光殿不久。 黛滢脸上轻松愉悦的表情渐渐消失殆尽！ 突然间感到一阵眩晕感袭来。 显然，今夜躺在那张床上的并不只有凌楚渊一个人。 究竟是谁上了殿下的床？ 竟然让他如此小心谨慎地掩饰着！ 想到这里，黛滢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目光骤然变得凶狠。 抬头看向宫女院！ 第61章 高估她了 与此同时。 在瑶光殿内。 “还不出来吗？需要本宫亲自请吗！”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 显而易见，他此时的心情不是很好。 尽管原因不明，但肯定不是因为黛滢。 毕竟刚才他对她的态度还是很温柔的。 宋初尧慢慢从被子下钻出来。 装作非常规矩的样子站在床脚。 凌楚渊斜着眼看着她。 “你在赌什么气！”他大声说道。 只是刚刚对她大声说了句，就这样跟他闹？ 一瞬间，窗外的冷风吹了进来。 原来即使是在春天，风也可以像冬天一样刺骨。 宋初尧低下了头：“殿下说得对，我没有资格跟您耍脾气。我的身份卑微，就应该待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能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凌楚渊本来就心情不爽，在这种紧要关头逼着自己“悬崖勒马”，简直是太难受了！ 她这番话在他听来，更像是她在故意挑衅！ “位置？”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冰冷地问道。 看着她刻意与他保持的距离，凌楚渊的嘴角抿得紧紧的。 他冷笑着，再次变成了那个冰冷无情的太子。 “贱奴……是啊，我怎么会忘了，你不过是个贱奴而已！”他冷酷地说道。 宋初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脊背也压得更低。 凌楚渊全身散发出一股暴戾之气，愤怒地下了床，顺手抄起一件袍子穿上。 “当了这么短时间的贱奴，你就已经完全接受了？看来你还挺享受这个身份的。那好吧，继续做你的贱奴去吧！滚！”凌楚渊冷笑道。 宋初尧抓紧了床沿的手指更加用力，指尖都几乎陷入了木头里。 她强忍着屈辱，低声道：“是，奴婢遵命。” 凌楚渊的脚步停了一下，胸口起伏得更快。 那一眼中，包含了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门外。 …… “黛滢女官，你怎么突然来了？” 清瑶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拿着蜡烛缩着脑袋站在门口。 看到门外的人，心中顿时七上八下的，紧张得连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宋初尧姐姐还没回来。 本来想趁夜去看看情况，没想到正好碰上了黛滢。 跟随黛滢前来的宫女，冷声说道：“女官过来检查，有什么不对吗？最近东宫发生了那么多事情，吴姑姑中毒的事情也没查清楚，时不时检查，也是为了大家伙的安全着想。” “是，只不过大家都已经睡了……” 清瑶看了一眼屋内，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似乎想要挡住一些什么。 但她的动作太过明显，反而引起了黛滢的注意。 然而下一刻，清瑶就被旁边的宫女一把推开了。 “躲什么！让开！” 宫女严厉地喝道。 黛滢已经猜到宋初尧不在这里了。 这次抽查只是走个过场。 无论今晚出现在瑶光殿的人是不是她。 黛滢都认为这件事背后定是宋初尧。 只要能确定宋初尧真的不在，她就可以依照宫规行事了。 黛滢在东宫一向做事圆滑，深得主子们信任，下人们也对她赞誉有加。 至少表面上没有直接针对过宋初尧。 但今天，清瑶觉得宋初尧遭受的一切，都和黛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女官，大家真的都睡了……” 清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让开！” 就在清瑶尽力遮掩的时候，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这是怎么回事？” 清瑶听到这句话，顿时露出喜悦的神色，转头望去！ 外面，宋初尧披着衣服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手中端着一碗从厨房取来的汤。 她的眼神中透出一种迷茫。 “初尧姐姐，原来你是去了厨房？” 清瑶特意强调了“厨房”两个字。 唯恐后面几个人听不见。 黛滢身边的宫女指着清瑶，质问道：“你刚才不是说她在里面，怎么又从厨房跑来了！” 她的话语中带着怒气。 宋初尧点点头，语气平和地解释道：“是啊，我刚去了厨房，熬了点粥，准备去看望吴姑姑，路过这里，听见声音，知道女官在这里，就来打个招呼了。” 黛滢的眼神变得深邃。 这粥还散发着热气，看起来确实是刚刚熬好的。 新鲜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 宋初尧如今是厨房的人。 即使是去厨房给吴姑姑熬点什么，别人也没什么可说的，更谈不上处罚了。 但事情真的这么凑巧吗？ 清瑶的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疑问。 这一系列的巧合，似乎太过巧妙。 黛滢对此表示不太相信。 她缓缓走过来，轻轻瞄了一眼粥碗，脸上带着微笑说道：“看来吴姑姑对你挺好，让你这么关心她。既然你这么懂事，就帮吴姑姑分忧吧。瑞珠最近要处理其他事务，没时间照顾这边的事情，所以接下来宴会就由你来负责了。” “怎么样？” 清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东宫的宴会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种场合通常都是吴姑姑亲自操办。 就连身份地位都不低的瑞珠，也不敢全权接手。 黛滢这样的安排，分明就是故意为难初尧姐姐！ 清瑶担忧地看着宋初尧。 然而，宋初尧在眉头紧锁片刻之后，竟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黛滢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利落。 看来她并没有错看人。 宋初尧还是和从前一样，冲动又好强！ 稍微不小心，就会摔个大跟头。 在东宫待了这么久的时间，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真是太高估她了。 没有了宋太傅的支持，也没有了宋家公子的保护。 现在的宋初尧只不过是一块烂泥罢了。 黛滢心中冷笑不已。 “嗯，你能帮忙，吴姑姑也会放心的。” 等到她一离开，清瑶脸上立刻显出了焦急之色，急忙开口问道：“初尧姐姐，你怎么能答应呢？” 宋初尧轻轻笑了笑，随后低下了头。 “她是女官，愿意给我机会是看得起我，我没有资格拒绝。”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清瑶皱起了眉头，一脸的担忧。 “话虽如此，但这事真的很难办。平时连吴姑姑都要费很大的心思去处理，我们怎么可能应付得来呢？” 第62章 真是祸害！ 她抿了抿嘴，接着补充了一句。 “别怪我多嘴，我只是很担心，宫中有些人可能会借这次机会做手脚……” 这一点是肯定无疑的。 黛滢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显然已经有所准备了。 但是，面对眼前的机会，宋初尧却没有理由不去尝试。 只有当自己站在了更高的位置时，才能够接触到更多东西。 而作为一名宫女，实在太有限了。 不可能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地去做所有事情。 清瑶见状知道宋初尧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不再继续劝说，只是提醒道：“据我所知，此次即将赴宴的贵宾是西辰王。他对于饮食方面却十分挑剔。记得上次皇宫里举办的宴会上，就因为一道菜肴出了错，御膳房主管便被严厉地责罚了五十杖之刑。” 宋初尧轻轻地点头回应。 “嗯。” 不过，清瑶并没有立刻离开。 相反地，她目光紧盯着微微垂下眼帘的宋初尧。 “初尧姐姐，你的嘴唇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又红又肿的样子，难不成是被人……打了？” 宋初尧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急忙用手遮住嘴，快速转过头去。 她几乎已经将瑶光殿里发生的一切抛在脑后。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嘴里酸麻无比。 她深知再多说话只会让自己更加难受，于是只能紧闭着嘴巴，强忍着疼痛。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疯狂地吻她的人的身影！ 直到一阵冷风吹过，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连忙拉高衣领以掩盖脖子上留下的痕迹。 眼神也变得冷漠而疏离起来。 “没事，撞到了而已，天色已晚，我得去看吴姑姑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清瑶皱起了眉头。 真的吗？ 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到她嘴角处有淡淡的牙印。 是谁这么变态。 竟然会对人做出这样的事情？ …… 清瑶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第二天，当小厨房里的人听说宋初尧即将暂时掌管这里，并且还要负责接下来举办的东宫宴会时，她们的反应异常强烈。 尤其是那些经验丰富的老宫女和厨娘。 她们和吴姑姑年纪相仿，平日里除了听从吴姑姑的指令外，连瑞珠都不怎么放在眼里。 因此，当宋初尧踏入小厨房的那一刻起。 几乎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她。 清瑶低声说道：“初尧姐姐怎么办？明天就是宴席了，小厨房肯定会出问题。” 宋初尧扫了一眼四周，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我知道大家心中不痛快，你们不喜欢我可以说出来。但这宴会关系到整个东宫的形象，一损俱损的道理大家都懂吧，倘若真的出了什么差池，难免会受其牵连。” 此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小厨房顿时安静了下来。 每个人都停止了手头的工作，目光集中在宋初尧身上。年龄最大的尚食娘子李厨娘站了出来，冷冷哼了一声：“说得好听有什么用，谁都会讲道理，可现在已经让我们受到了牵连！”。说着她将一张膳食册扔了过来。 “这个是明日所需清单，可是目前厨房内有的，连一半都没有，你说怎么解决吧？” 她的语气中充满了和不满，显然是认为宋初尧对此毫无办法。 旁边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灾星，走到哪儿哪里都不太平！确实是我们被拖累了。” “对啊，以前从来不会短缺什么东西，她刚接手就出状况，真是祸害！” 宋初尧看了一眼清单。 东宫所需的物资要么由内务府供应，要么事先购买备好，不可能出现不足的情况。 这个情况显然不是失误。 能够如此悄无声息地搞鬼。 除了黛滢外恐怕没有别人了。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闪过。 宋初尧坚定地说：“这事交给我处理。” 她没有任何犹豫，显得非常自信。 “你？” 众人皆露出不屑的表情，并未把她说的当回事。 有些人甚至嗤之以鼻，显然觉得宋初尧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还以为自己还是宋家的那个千金大小姐吗？ 还是觉得内务府是她说了算的地方？ 内务府的东西都是按照规矩和份量送到各处的。 哪怕有点差错，她们也不可以直接去找！ 宋初尧没再多说什么，默默地将手中的清单收了起来。 随后转头对清瑶说有事，需要她在小厨房帮忙。 交代完后，她就快步离开了，留下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此时此刻，在瑶光殿里。 凌楚渊正坐在桌边，他的手臂上刚刚更换了新的绷带，伤口似乎恢复得还不错。 黛滢正在旁边小心地服侍着他喝药。 凌楚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整个宫殿显得异常压抑。 察觉到黛滢的心神不宁。 他放下手中的药碗，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 “看你这么担心的样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黛滢假装回过神来，抿紧嘴巴，做出一副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 她的眼睛四处游移，不敢直视凌楚渊的目光。 凌楚渊可不是一个耐心的人。 见她这个样子，眉头一皱，直接命令道：“讲。” 闻言，黛滢忽然跪了下来，身体猛地向前倾，声音颤抖着说道：“殿下，奴婢无能，没能尽好东宫女官的责任，请殿下把撤了我的职位吧！” 听到这话，凌楚渊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你这是胡说些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奈之下，黛滢只得叹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回答道：“明天东宫有一场宴席，可是吴姑姑恰好不在。我怕小厨房那边出什么差错……” 说完这句话，她的头低垂下来。 听完她的解释，凌楚渊紧锁的眉头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是还有彭明在吗？” “彭明公公现在忙着其他事情，无法抽身。我已经提前让别人暂房……可是这个人……” 说到这里，黛滢瞄了一眼旁边的凌楚渊，然后迅速低下头去，脸上的表情惶恐不已。 “我真的不应该随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手下的人。如果出了什么岔子，最后还是我的责任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说到接管之人时，凌楚渊已经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他的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 第63章 一招制胜 只见他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阴影，连最爱吃的莲蓉粥也顾不上动了。 看样子昨晚宋初尧并没有好好照顾凌楚渊。 不仅没照看好，可能还发生不少争执。 黛滢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这些事情，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冷笑。 但表面上，她却表现出更加自责的神色。 “奴婢想，既然她敢接下这任务，应该有信心才是。” 黛滢越说越觉得自己似乎做得不对。 “但是现在，我越想越觉得不安，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我真是愧对殿下。” 说完，她像是下了决心似的，缓缓站起身来。 “殿下，请您撤掉奴婢的女官位置吧，我没脸继续担此重任！我实在是对不起您。” 一阵沉默后，凌楚渊冷冷一笑。 “既然这是她求的，就算真出了事也与你无关。你担心什么呢！” 话虽如此，语气中却不免有些酸楚。 这句话正是黛滢想听的。 听到这句话后，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但眉头依旧紧锁，脸上充满了为难的神色。 “可是殿下，这事关系到明天的宴席，要是真出了乱子，东宫也会丢脸的……” 尽管知道不应该再继续质疑。 但事关重大，她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 “那也是她的事！” 平时凌楚渊就没什么耐心。 一提到那个不想提的名字时，脾气更是瞬间变得暴躁！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恼怒。 “本宫要出宫，东宫的事你自己看着处理吧。” 留下这句话后，凌楚渊转身朝门口走去。 “以后不要再提配不配，你是亲自指定的女官，这位置只能是你！” “是，奴婢明白了。” 黛滢轻轻回应，送走了凌楚渊。 再抬头时，她脸上的所有忧愁都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独自站在宽敞华丽、气势恢宏的瑶光殿中。 随意地摆弄了下发髻上镶嵌着精致珠花的钗子。 她开口问道：“厨房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回禀小姐，宋初尧刚拿着彭明公公给的令牌离开了东宫。” “彭明公公可向来不是一个随便帮人的人，却破天荒地帮助宋初尧悄悄离开，对她的关照，显然不同寻常。” 对她来说，这种猜测不过是小道消息而已。 “随她去吧。”她淡淡说道。 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计划顺利进行。 黛滢早就在心中盘算过。 宋初尧出东宫之后，大概率会去寻求秋分姑姑的帮助。 但是她更明白，无论如何秋分姑姑绝对不会出手援助。 另一边，在得到彭明助力得以安全离开东宫后的宋初尧。 其行踪并没如黛滢预想中的那样。 从上一次的事情中，她就已经察觉到秋分姑姑对自己不复从前了。 也许，这一切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只是自己被蒙蔽得太久，直至今日才猛然醒悟。 她不禁开始反思，在初次见到郑大人那一刻起…… 不。 应该说，自从宋家遭难以来，当她深夜敲遍了父亲昔日同僚的大门，却无一例外地遭遇了驱赶。 那个时候她就应该明白，如今这个世界上，自己已经是真正的孤身一人了。 再也不会有人愿意站出来无条件支持她。 看着内务府的大门，宋初尧轻轻吐出口气。 然而，就在她正要进去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你！” 这声音让她心头猛地一震。 宋初尧转过身去，惊讶地看着面前的人。 “三皇子？” 她迅速收敛起自己的情绪，并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奴婢拜见三皇子。” 一看到他出现，宋初尧便本能地感到一阵紧张。 而凌珩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份不安。 “今天看你，总算有点儿人样了。” 虽然身形依旧瘦弱，但是至少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有精神了许多。 看来最近吃的那味药，应该是有效果的吧？ 宋初尧向后退了。 她并不害怕他。 与凌楚渊不同，凌珩身上那种感觉并不会让她感到恐惧。 相反，他严肃沉稳、少言寡笑的性格更像是严厉但善良的兄长。 她知道，在这个冷漠的人心中，还是存有一丝温暖的。 然而，这样的感觉本来应该让她觉得亲近。 可她却不敢靠得太近，只因凌珩太过优秀。 “多谢三皇子夸奖，奴婢还有别的事要办，请三皇子自行方便。” 宋初尧微微鞠躬。 但她的心跳却在加快。 他盯着宋初尧略的步伐，心中暗自猜测，她在东宫的生活到底如何？ 今日内务府的掌事公公并不在，宋初尧白跑了一趟。 她甚至因为身份低微，几乎是被赶了出来。 这的太监们对她并没有丝毫怜悯之心。 将宋初尧赶走的太监，还不忘朝着她背影啐了几口唾沫。 “你以为自己是谁啊，说见陈公公就能见的吗？” 小太监的脸上带着得意的神色。 刚骂完，那人转头便碰到了一张冷漠严峻的脸，吓得一愣。 那张脸的主人正是凌珩。 他们瞬间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不由得浑身一抖。 “奴才参见三皇子！” 那小太监急忙跪下，声音颤抖，连抬头都不敢。 凌珩看了一眼这些人，淡淡地问：“刚才过来的那个宫女，是来干什么的？” 那太监不清楚三皇子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猜想大概是宋初尧不知好歹惹恼了主子，于是夸大其词地说道：“回三皇子，那个宫女说是东宫缺了些东西，咱们都是按规矩送的，如果短缺是她们自事！她可能是弄丢了东西，怕被责罚，想要来找我们帮忙补上！这种耍心机的丫头我们见得多了，最会装可怜博取同情。” 凌珩沉默不语，目光望着宋初尧离开的方向，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今天宋初尧之所以去找内务府。 除了这是唯一的办法之外，也是为了试探一下内务府的态度。 内务府的反应正如预料中的一样。 不过可以看出来，黛滢的手似乎还没伸进内务府。 那就是说，她私自扣留了厨房的东西。 暗中动手脚这种事情，一旦暴露就是大罪。 没想到黛滢竟有这么大的胆量。 想到这，宋初尧无奈地笑了笑。 有人庇护，她的胆量自然也就更大了。 因此，要想扳倒黛滢，必须一招制胜！ 第64章 渡过难关 普通的证据和证言，并不会产生多大效果。 “初尧姐姐！初尧姐姐！” 正当宋初尧再想办法时，却在厨房外碰见了清瑶。 “初尧姐姐，你真是太棒了！” “怎么了？” 宋初尧还有点疑惑。 只见清瑶兴奋地说，刚才已有人把缺少的材料送过来了。 宋初尧十分惊讶，立刻站起身，赶紧进到小厨房查看。 她几乎是小跑着进了厨房。 她发现不仅丢失的部分重新送了份，还额外送来了许多珍稀食材！ 这些食材平日里很难得见，甚至有些连名字都说不上来。 厨娘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宋初尧。 有些厨娘甚至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宋初尧比任何人都更加惊讶。 她抓起清瑶的手问道：“知道是谁送来的吗？” “就是刚才来的那个小太监，方才才走呢。” 清瑶回答道。 宋初尧立刻跑向东宫门外，希望还能赶上那个小太监。 到底是谁帮了自己？ 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个问题。 那个小太监还没有走远，听到宋初尧叫唤后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来，眼中带着一丝诧异。 他的表情中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被突然打扰后所流露出的轻微不满。 “小公公，请问这些材料是谁吩咐送来的？” 宋初尧问道。 她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对方。 这小太监看起来面生，至少宋初尧从未见过。 小太监回答道：“是谁指使的我不知，我只是按照主子的命令做事而已。” 他的语气显得很坦诚。 主子…… 宋初尧还想追问下去。 但那小太监已匆匆离开，留下宋初尧一人站在原地。 她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 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模糊。 她站在了东宫门的前，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究竟是谁帮了自己？ 难道是凌珩？ 回想今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似乎只有这种可能性最大。 但是上次拿了凌珩的药之后还未归还，又要欠下他人情了吗？ “殿下，今天我们要出宫吗？” 凌楚渊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 “出发。” 转眼间就到了第二天。 这场由东宫私下安排的宴会并不大。 但却因为到场的宾客们，个个身份非同小可。 因此，对于细节的筹备绝不能有任何马虎之处。 昨晚，在宴会前的最后一刻，众人还在紧张地忙碌着。 昨晚，宋初尧一夜未眠，从寝宫直接去了小厨房，在那忙碌了一整夜。 虽说是在准备食物材料，实际上她充满了担忧，害怕食材会再次出现问题。 即使是最为普通的食材，也要经过多次检查才敢使用。 得知宋初尧打算一人承受所有，清瑶感到非常不放心。 她深知自己这位姐姐的脾气。 一旦决定去做某件事便会全力以赴，直到成功为止。 于是，清瑶一直陪伴在她身边。 当晨光逐渐照亮了皇宫时，清瑶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初尧姐姐，距离宴会开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东西我们都已经基本准备妥当了，你是不是应该先去歇息一会儿？我可以在这儿替你看管一会儿。” 虽然她自己也熬了一个通宵。 宋初尧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刚才趁空我已经眯了会儿。” 今天的宴会意义重大，容不得半点闪失。 对此，清瑶心中十分明白。 尽管在外人看来，宋初尧给人的感觉总是那么温和。 然而事实上，她比任何人都更加倔强。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继续留下来陪你吧。” 清瑶轻轻地说着。 两个人静静地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天色也变得越来越亮。 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两人身上。 她们心中隐隐约约感到了一种不安。 可是直到此时，他们依然没有见到那些平时忙碌的身影。 宋初尧的心头涌起了一种预感。 为了保证今天宴会的一切能够顺利进行。 昨天晚上，她还特地提醒了几位负责烹饪的厨娘们。 虽然这些人在平时对宋初尧的态度并不友好，经常出言讥讽或冷落她。 但在面对这样重要的场合之时，她们还是会尽力避免出现差错。 不出所料，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那几位厨娘因为感染风寒，而无法前来。 “怎么可能？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清瑶焦急万分地说道。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这么多人同时得了感冒。 除非…… 有人故意为之。 宋初尧的眼神逐渐暗了下来。 这令她感到十分不悦。 因为她知道小厨房的人本来就不想掺和这件事。 一荣俱损只是无奈之下的选择罢了。 如果能够提前退出，她们自然不会跟着自己一起冒险。 厨娘们都不在了，看来只能靠自己动手解决问题了。 面对这样的困境，宋初尧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但她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亲自行动起来。 看到宋初尧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 清瑶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可思议。 “啊？初尧姐姐，难道你真的打算自己下厨做饭？” 清瑶用难以置信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 宋初尧没有马上回应清瑶的话。 其实她心里清楚，虽然自己的厨艺并不是特别出色。 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情况要好许多。 因此，她决定不再犹豫，立即开始了行动。 对于宋初尧会亲自下厨这种事情，清瑶以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毕竟按照宋家的规矩，作为一位出身高贵的小姐，怎么可能会这种粗活呢？ 从小到大，她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还会亲自下厨煮饭。 确实，在家里生活的那段日子里，别说亲自烹饪食物了。 就连吃鱼时，也是仆人们把鱼刺事先剔除了，再呈上桌来的。 起初，甚至于点火都不会。 简单的稀饭都能被她煮得糊掉。 但现在，她明白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学会的。 而另一边的清瑶也明白。 这时候抱怨根本无济于事。 但是她也知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再多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宋初尧度过难关。 所以，清瑶也毫不犹豫地加入。 第65章 东宫的罪人 就在这个时候，从小厨房外面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星儿，快点，快来帮忙。” 听到声音的宋初尧转过身来看向门口。 看到出现的是小芹和星儿时，显得有些吃惊。 “你们……” 宋初尧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停下了。 小芹说：“初尧姐姐，我们知道你今天人手不够，正巧我们也没什么事做，所以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你的忙。” 她说话时的语气显得格外诚恳。 说着还拉了拉身边的星儿。 星儿满脸不自在，似乎并不愿意卷入这场忙碌中。 但她既然已经来了，袖子也已经高高卷起。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干活！万一待会贵宾们都到了东西还没准备好，我才不想再被你拖累一次！” 话虽如此，她却主动从宋初尧手中接过了一些食材。 “像这种海鲜珍品处理起来可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真是的！你现在也不是小姐了，怎么还是这么不熟练，罢了罢了，我来吧！” 只见她双手飞快地处理着那些食材。 虽说语气不好听，甚至带着些刻薄。 但宋初尧心中却被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皇宫里，表面和气的人未必是真心实意的好人。 而嘴上不饶人的也不一定是真坏人。 她明白，有时候，那些看起来凶巴巴的人，实际上内心很柔软。 这些年来，她经历了太多，早已学会了如何从别人的言行中读出真心。 她强忍住眼眶中的泪水，低声对星儿两人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刻，宋初尧感到一丝久违的温暖。 星儿脸色微微一变，冷哼：“别废话了，赶紧干活吧！” 她的话音刚落，就已经开始麻利地处理手中的食材。 只见她熟练地将那些海鲜珍品逐一处理干净。 小厨房的动静没多久就传到了黛滢的耳朵里。 黛滢正在瑶光殿准备宴会场地。 听到消息后眉头轻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宋初尧是什么样的人了。 对于宋初尧的水平，她再了解不过了。 她做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勉强能入口罢了。 哪里比得上宫里的那些大厨？ 就算叫再多帮手也没用。 西辰王可是出名的难伺候！ 或许，这一次，情况会有所不同吧。 这时有宫女过来报信说贵客们到了。 黛滢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好的，我知道了。” 她轻轻地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理了理耳边的发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来客。 今天来东宫的不仅有西辰王，还有苏小侯爷和郡主。 据说是因为上次凌楚渊在御书房跟西辰王闹翻了，这次算是赔罪宴。 凌楚渊因为有事，还没有回宫，接待任务落到了黛滢身上。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温婉的笑容。 “王爷，小侯爷，太子已在回来的路上了，请先喝杯茶稍等片刻。” 她轻声说道。 苏怀逸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水。 眼神若有似无地环视着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 凌雅楠见状抬头问道：“怀逸，你在看什么？” 苏怀逸的眼眸微微动了动，随即收回目光，淡淡一笑：“没什么。” 他的话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说着放下了茶杯，他忽然站起身来。 “雅楠，你先在这里陪王爷，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去处理一下。” 说完，便要转身离开。 凌雅楠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不解之色。 这是东宫，苏怀逸有什么紧急的事现在就离开？ 她心中疑惑，却并没有阻止他，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向外走去。 “哦？本宫才刚到，小侯爷就走，这是多不想见到本宫啊！还是说有什么更重要的事呢？” 凌楚渊从外面大步走进来。 虽是一副悠闲姿态，但话中的讽刺却分外明显！ 苏怀逸立刻停下脚步，拱手行礼。 “殿下您说笑了，不是什么要紧事，只不过突然想起而已。既然殿下回来了，自然可以等等再说。” 凌楚渊冷不防笑起来！ “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侯爷这么急，是想去会什么特别的人呢。” 为化解尴尬，西辰王大声笑道：“太子已经回来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宴会了吗？本王等得够久了！今天让咱们久等，得好好补偿本王才是！”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玩笑话使现场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宾客们纷纷露出笑容。 凌楚渊斜眼看了默默无语的苏怀逸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今晚的局面已经变得扑朔迷离。 但不管怎样，他不能表现出一丝慌乱。 于是，他率先邀请西辰王到主位上就座。 原以为今晚菜肴都已准备好。 谁知进来看时桌上只有几碟凉菜。 原本还笑声不断的西辰王立即脸色大变，浓眉紧锁！ 这种明显的疏忽，显然让他感到了不满。 黛滢站出来解释道：“王爷，请先坐下吧。可能小厨房出了点小状况，奴婢前往查看一下。” 猜到宋初尧会出差错，黛滢早就预备了应对之策。 一方面，她把小厨房的事情全权交给宋初尧去处理。 另一方面，她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另一桌更加精致丰盛的菜肴，只等合适的时机呈上去。 到时候，她就成了挽救局面的大功臣。 而宋初尧则会变成东宫里的罪人。 无论宋初尧最终受到何种惩罚，她都毫不在意。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彻底断绝宋初尧的上升机会。 黛滢抬手，正准备示意侍从将提前准备好的菜送上餐桌。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瞥见前方树影下了走出一行人。 当她看到走在最前头的，竟然是宋初尧时，眼睛不由得微微眯了起来。 “见过女官，今天小厨房里的人手不足，办事有些乱套，我们这就给主子们送饭菜过去。” 宋初尧低着头，语气恭敬地对黛滢说道。 旁边的侍女一看他们手上端的东西。 尽管都用盘子盖着，但仅凭那不太讲究的摆放方式，也足以推断出其中并非佳肴。 “就这么点东西竟然拿来应付贵人？真是胆子够大……” 黛滢急忙拦住侍女，微笑着打断她的话。 第66章 真正释怀 “快送去吧，西辰王心性豁达，并不会因此怪罪你们的。” 宋初尧见状，没多停留，带着几个人提着东西进了正殿。 随着她走进正殿，身边的仆人们也随之进入。 苏怀逸刚和凌雅楠一起坐下来，便见到了走进来的宋初尧。 这段时间不见，他发现她还是那么瘦弱。 那低头捧着东西的样子，跟她身边其他的宫廷仆人没有什么两样。 这种姿态，让苏怀逸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对宋初尧始终怀有一种复杂的感情。 既希望她能有所长进，又忍不住对她失望。 他就说为什么这么慢上菜呢，原来是她在弄。 这也不足为奇！ 想起刚才的等待，苏怀逸心中不禁有些气恼。 他本来以为今晚的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可宋初尧的出现打破了他的计划。 或许对她来说，这只是日常的工作。 但对他而言，却是一种拖延。 气恼之下，苏怀逸忍不住拿起酒杯一口喝下。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凉意。 他将目光投向正在忙碌的宋初尧，眼神中带着不耐烦。 当他路过时，宋初尧正小心翼翼地摆放餐具。 这时他突然低声说：“在东宫待了这么久，你还这么不上进吗？” 不就是送个饭菜，也要拖这么久。 跟以前比起来，简直没有一点进步。 宋初尧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已经习惯了苏怀逸的这种批评方式。 每次听到这样的指责，她的心中都会生出一种无奈。 或许在他眼里，自己永远是个笨拙不入流的小丫头。 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无法改变这种印象。 将所有盘子都安置妥当后，她恭敬地对着慕景说：“是奴婢做得不好，侯爷久等。” 他们的对话特别小声。 在西辰王的谈笑声中，几乎没人注意到。 连坐在苏怀逸二旁的凌雅楠都没发现。 不论苏怀逸怎样看待她，她都已经无所谓了。 曾经的她，会为了得到他的认可而竭尽全力。 但现在，她已不再是那个为了他而活的宋初尧。 从前她会因为苏怀逸的苛责伤心许久，但现在她可以做到真正释怀。 感觉到自己真的放下了苏怀逸后，宋初尧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丝少见的微笑。 这种笑容在她脸上出现的时候并不多见。 这个笑本来是自然舒展的，但落入其他人眼中却被误解了。 那些人以为，这笑意是源于与苏怀逸之间的秘密。 正当她准备退出去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对劲。 出于本能，她抬头望去，迎面而来是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脸上残余的笑容立刻消失无踪。 心中的警铃随之大作，恐惧感涌上心头。 腿下一软，手中的托盘掉了下来。 破碎的瓷片四散开来，在地板上留下了斑斑点点的痕迹。 苏怀逸完全无视了宋初尧的存在。 尽管她就跌倒在了他的脚边。 他只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在他看来，宋初尧总是那么任性，甚至一件小事都做不顺手。 至于凌楚渊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关心一个没能站稳的小丫鬟。 他只是看着苏怀逸的方向，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侯爷跟我东宫的手下说了些什么，瞧她高兴得都站不稳了！” 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苏怀逸微微一笑，回应道：“太子殿下又在开玩笑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显得轻描淡写。 只有清瑶等人真正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看到宋初尧跌倒后脸色苍白，赶紧走过来轻声询问：“初尧姐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啊。” 宋初尧摇了摇头，强撑着起身，勉强说了句“奴婢该死”，然后低头迅速退下了。 整个过程里，唯有郡主凌雅楠多看了宋初尧几眼。 她的目光在宋初尧身上停留片刻。 再看看今天心情一直很糟糕的苏怀逸，她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主人聚会，自然不会因一个丫鬟的跌倒而中断。 很快，谈话的内容便转向了正题。 西辰王微笑着说道：“早就听闻东宫里的厨艺比御膳房还要出色，今日我有幸前来，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 话音刚落，盖子就被揭开。 一道道看起来相当简单的菜肴展现在众人面前。 西辰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苏怀逸看着那些简陋的食物，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已经退到一边的宋初尧。 只是一眼，就能认出这些菜肴出自她的手艺。 因为在从前的日子里，类似的菜肴不止一次地被端到他的面前。 每次她总是会坐在桌子旁边，脸上带着被灶火烟熏得像一只小花猫的样子，双眼期待地望着他，希望他能尝上一口。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胡闹！ 如此普通的菜肴，居然敢摆到东宫的宴席上来！ 如果今晚得罪了贵客，他自己绝对不会帮她收拾残局。 除非她自己主动来求他，苏怀逸心中暗暗想道！ 倒是凌楚渊的面色没有什么波动。 这次宴请西辰王，其实是出于对宁宣帝的考虑。 但他心中其实并不乐意接受。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的情况，他是绝不会把客人请到东宫来的！ 他看了看满桌的‘家常小菜’。 “王爷，请！” 跟随退到一侧的清瑶等人，见太子见到菜并没有生气发怒，惊讶地转过头去盯着不远处的宋初尧。 难怪刚才她们担忧不已时，只有宋初尧姐姐显得特别淡定自若！ 看来她最了解殿下的心思了。 在这世间，最懂凌楚渊的人，从来都不是黛滢，而是她，也只有她。 整个宴会现场，唯有西辰王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对什么事情都无所谓，但偏偏对食物有着自己的讲究。 虽然心里很不高兴，但西辰王也不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给太子难堪，硬着头皮尝了一口桌上的菜肴。 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外面等候多时的黛滢，听到碗碟摔碎的声音，不由得心头一乐！ 她知道，西辰王肯定是发火了！ 终于等到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兴奋地转身，高声喊道：“来人……” 话还没说完，大殿内就传来西辰王激动的声音！ “这道菜是谁做的！” 第67章 无中生有的罪名 黛滢感觉情况不对，困惑地朝殿内望去。 她看到桌子边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西辰王站起身来，更加激动起来：“到底是谁做的？快告诉我，这到底是哪位大厨的手艺！如果可能的话，我要把他带回王府，作为我的私人厨师！” 真是太像了！ 这味道，和当年他在军中行军时，跟随身边的西辰王妃所做的菜肴一模一样！ 宋初尧其实并没有顶尖的厨艺。 要做出顶级美味基本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办法。 她深知西辰王与王妃的感情很好。 王妃在世时，不论行军多艰苦，都会陪同西辰王一起出征。 行军路上条件十分艰苦。 哪里有什么山珍海味或复杂的调味料。 有的只是这些简单清淡的家乡小菜。 自然了，材料简单，想要复制也不困难。 凌楚渊眉头微微皱起，对西辰王如此反应感到吃惊。 同样夹了一筷子试试之后，他的脸色也变了。 在不为人知的角落，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 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 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在他的胸膛中涌动。 当然了！ 他对西辰王妃一无所知，更没吃过她的饭！ 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他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 只觉得这味道，在他记忆里曾出现过！ 准确地说，是他曾经重伤昏迷在外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他在生死边缘挣扎。 可那时照顾自己的分明是黛滢。 凌楚渊猛地看向宋初尧的方向！ 因为他猛然间投来的目光太过凶猛！ 宋初尧以为他又不悦了，本就低垂的身体又更低了几分。 即便符合了他的意愿，但她毕竟还是擅自行动了。 他生气也在情理之中。 她的内心充满了惶恐。 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让太子殿下如此失态。 “殿下，您可不能吝啬！不就是一个厨师而已，这点事都不能成全吗？” 西辰王急切道。 可以看得出来，他真的非常想请这个人进府。 凌楚渊面上露出笑容，继续回答西辰王的问题。 “怎么会舍不得呢？没问题！只是今天不行，等下回我亲自把这个厨师送到王府门口！” 虽然嘴角挂着微笑，但他那的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开半分。 凌楚渊这次意外地答应了！ 看来这人对于凌楚渊，并不是很重要。 西辰王终于放下心来！ 就这样，“相谈甚欢”的晚宴终于在夜深前结束。 虽然宴会中不乏各种暗流涌动。 但表面上却维持着一种和睦的氛围。 直到月上中天之际，这顿饭才算是正式告一段落。 离开时，苏怀逸多看了角落里的宋初尧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还是凌雅楠叫了几声，苏怀逸才回过神来。 “怀逸，你刚才在看谁？今晚你总是有点心不在焉的。” 她轻声问道。 察觉到她语气中的失落，苏怀逸笑了笑，温柔地握住了凌雅楠的手。 “最近事情太多，走，我送你回去。” 华丽的宫灯下，两人的身影映在了宋初尧身上。 在这夜晚，他们的身影格外引人注目。 而相比之下，独自一人躲在一旁的宋初尧更显孤单。 咚！ 贵族们走了，瑶光殿的大门重重关上！ 随着最后一缕热闹散去。 整个宫殿瞬间陷入了沉寂之中。 那一刻，宋初尧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样。 只剩下那个缓缓靠近的男人的身影。 在一片死寂当中，一道高大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朝她逼近过来。 宋初尧咽了口唾沫。 他把所有人赶走，只留下了她。 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影，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因为从宴会开始那一刻起，这个人便对她表现出了不满。 “抬起头来。”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缓慢地抬起自己的脸庞。 凌楚渊觉得她的动作慢，直接把她拽了起来。 “宋初尧，原来我真的低估你了！为了接近苏怀逸，不惜使用这种手段！为了一个根本不看你一眼的男人，你竟然这么委屈自己！” 宋初尧一脸困惑，完全不明白凌楚渊在说什么。 她心中疑惑，自己什么时候有过接近苏怀逸的念头？ 又何时想过要回到他身边？ 这顶无中生有的罪名扣下来，让她倍感憋屈！ 看到她的茫然，凌楚渊冷笑。 他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眼中竟还带着一丝恨意 那些饭菜的确是黛滢亲手做的。 作为黛滢曾经的主人，她掌握这些厨艺很正常。 但是现在，在凌楚渊看来，她的主动接管厨房，分明是有意想要讨好西辰王！ 这一切，在他眼里无非是想回到苏怀逸身边罢了！ 以前在宋家时，她就是这样子。 为了得到苏怀逸的喜爱，她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去做各种事情。 只有为了他，宋初尧才会亲自下厨煮饭炒菜。 从始至终，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苏怀逸一人！ 怒火在凌楚渊心中燃烧起来。 他用力一把将宋初尧推到了旁边的榻上去。 虽然他的手臂尚未恢复如初。 被如此粗暴对待后，宋初尧痛得缩起了身体。 对于这些状况，凌楚渊根本不在意，只是径直地压了过去。 今晚的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冷酷！ 那一刻，宋初尧的身子因疼痛猛地抽搐，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眼角的泪水再也忍不住落下。 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下来。 滴在她那已经失去了血色的嘴唇上。 “为什么……凌楚渊……” 她的声音充满无助。 她一直按照他的想法去做事。 从未敢有过半点僭越。 哪怕是在心底里的一丝反抗都不敢有。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这般对她怀恨在心。 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她！ 她的哭声传到凌楚渊的耳中。 “疼吗？” 他的声音冷冷地响起。 他狠狠地咬住了她肩头的骨头，毫不留情，用力到近乎疯狂的地步。 “如果疼，那就记着今晚，记着今晚你是多么无知！只有深刻记住，才不会犯错！听清楚了吗！” 宋初尧被折磨得连点头认输的力气都没了。 她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这一晚，他再次将她逼到了绝境。 第68章 较劲 但这一次的折磨却比往常结束得更快。 凌楚渊甩了甩衣服，大步离开房间。 殿门又一次紧紧关上了。 将所有的情绪和温度都隔绝在外。 只留下她一人孤独地蜷缩在床上。 站在宫廊上，可以看得出来凌楚渊其实并没满足。 他在黑夜中伫立了片刻，眉头紧锁。 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么突然地走了！ 是因为愤怒过度？ 还是害怕…… 那个原因…… 他不敢继续往下想。 因为那个答案太残酷了。 如果今晚她不是为了苏怀逸，那菜肴里的熟悉味道就只能有一个解释。 但这个理由太不可能了。 他无法接受这个解释！ “殿下……” 黛滢的声音从走廊下方传来。 她满脸担忧地望着凌楚渊。 “殿下，需要奴婢给您准备洗澡水吗？” 凌楚渊回头盯着黛滢看了很久。 那些日子里，尽管大部分时间他的记忆都是模糊不清的。 但在偶尔清醒的时刻里，他记得非常清楚。 那时总有一个丫鬟装束的人，在他的身边日夜照料着他。 而当时，她正因为苏怀逸想要悔婚而心烦意乱，谁也不愿意见。 怎么可能出现在他的面前？ 想到这些，凌楚渊觉得不可能！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困惑和不解。 抛开这些奇怪的想法，他终于恢复了些许平静。 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脸色渐渐恢复常态。 “不用！本宫出去走一趟，你早点休息。” 说完他就大步离开了。 黛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头看着瑶光殿时眼神变得冰冷，并迅速叫来了身边的人。 “去，按规矩备一份汤药，确保她喝下去！” 宫婢瞥了一眼镜子中早已不见身影的凌楚渊，下意识问道：“这是殿下的命令吗？” 黛滢的眼神一厉，眉头紧锁。 “如果不是殿下命令的话，难道是我自作主张不成？还不快去！顺便，今夜份量可以稍多一些。” 宫婢不敢多言，赶紧照办。 第二天清晨，当凌楚渊踏进宫殿的大门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桌上的菜肴，只见菜色又变了。 他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宫婢看情形不对，立刻跪下，身子颤抖着。 “太子息怒，吴姑姑还没有醒来，小厨房暂时无人掌管……请太子饶恕。” “无人掌管？” 凌楚渊嘴角轻扯，冷冷地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讽刺。 “我记得很清楚，不是有人主动接管了吗？怎么，今天换人了？” “回太子，原本确实是有人的，不过昨晚那人身体忽然不适，所以今天只好由我们几个暂时应付……” 宫婢的声音越来越低。 几乎要淹没在空旷的大殿中。 生病了？ 凌楚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眼睛中的寒意愈发浓重。 刚刚达到了目的，这就病倒了？ 还真是凑巧啊！ 这实在是太巧了！ 这让凌楚渊更加坚信，宋初尧之前的所有举动，都是为回到苏怀逸身边做准备！ “把这些东西都撤走！我没胃口！” 凌楚渊沉声命令道。 “是……” 恰好这时，东宫的仆人走上前来，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来自西辰王府的邀请函。 说是邀请，其实不过就是西辰王在提醒凌楚渊，别忘了昨晚答应的事情！ 由此可见，西辰王确实把这件事情当成了大事。 看着手里的这封信，本就心情糟糕的凌楚渊更是烦躁！ 他直接将那封信扔进了旁边炭盆里。 甩了甩衣袍，凌楚渊冷着脸出了门。 虽然他走远了，但宫人们还是隐约听到他在说：“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东宫不再接收任何帖子！无论谁送来的一律拒收，明白了没有！” 在宫女院这边。 宫人们正在忙碌地准备着各种事务。 “清瑶，我没事，昨晚只是肚子不舒服。” 宋初尧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试图安慰清瑶。 清瑶并不相信：“初尧姐姐，别骗我，你昨晚疼得那么厉害，脸色苍白，冷汗直冒，怎会是普通的肚子疼？” 清瑶的语气中带着关切。 宋初尧坐在铺上，捧着暖茶，目光黯淡地苦笑。 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习惯了这种痛苦。 每当侍寝之后，总会迎来一次又一次的身体不适。 其实凌楚渊没必要那般警惕。 卫老太医早就说过，她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能不能再多活几年都是未知数，根本不可能生育。 也许，他是真的不希望她怀上孩子吧。 “初尧姐姐，你再休息下，我去厨房看看，给你做点好吃的。” 清瑶温柔地说道。 “谢谢你清瑶，我休息一下就过去。” 宋初尧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倦。 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一些。 虽然昨晚那场宴会已经结束了，但根据黛滢的安排，小厨房暂时仍然由她管理。 那天，黛滢并没有提要收回小厨房的事情。 所以如果有什么问题出现，依然还是她的责任。 宫女院位于东宫最偏僻的地方。 但这样的位置也有个好处。 那就是相对宁静。 周围的墙壁外，还环绕着一片宁静的景致。 “太子，听说那天你摔马了，我还真是担心得很。为了不影响你养伤，我没有敢立即过来探望，所幸如今得知你并无大碍！” 池边。 六皇子正和凌楚渊散步。 凌楚渊目视着前方，脸色阴沉，明显心情不好。 六皇子讲了很多话，甚至还兴致勃勃地提到即将到来的春猎活动。 然而凌楚渊却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这让六皇子感到非常疑惑。 是谁惹恼了自己的哥哥？ 看样子，凌楚渊像是在和某个人或某件事较劲一般。 一个人影走来，正是秦皇后派来照料吴姑姑的医女。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物。 表面上她是来看望吴姑姑的，但实际上她的到来是为了照顾太子。 中毒可不是一件小事。 秦皇后自然不会放心让她一个人留下来处。 “殿下，您叫我？” 医女恭敬地问。 凌楚渊的眼神微微一动，缓缓地转向了医女所在的方向。 他似乎不只是在看着医女。 而是透过她，凝视着她身后的那片宫殿。 那里是他曾经无数次漫步的地方。 他的心情显然非常复杂，紧抿的嘴唇轻轻抖动了几下，好像正要开口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玄知出现在了他的视线范围内。 第69章 决定放她走 “殿下……” 玄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玄知带来了彭明的一道紧急圣旨。 据说与即将开始的春季狩猎活动有关。 每年春季北魏都会举行皇家狩猎活动。 这是个传统习俗，并不罕见。 然而，现在却需要额外传达一道圣旨。 很快，答案就揭晓了。 今天早晨，西辰王觐见了宁宣帝。 两人之间的交谈原本是轻松随意的，彼此之间并没有太多拘束。 然而就在这样的闲谈之间，西辰王无意中提起了昨晚在东宫品尝到的几道菜肴，将这些美食描绘得令人垂涎欲滴。 于是，出于好奇之心，宁宣帝表示想要亲自品尝一下。 看看那些菜是否真如西辰王所言般美味绝伦。 听到皇帝的愿望后，西辰王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春季狩猎的日子已经临近，而且最近宁宣帝的身体状况也比之前有所好转。 不如就让太子带着那位厨师一起去参加狩猎！ 毕竟，在前不久的一次御书房会面中，太子曾让西辰王感到相当难堪。 而现在这个提议，也算是给了对方一个挽回面子的机会。 对于这样的安排，宁宣帝当然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当听完口谕后，凌楚渊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 过了一会儿，凌楚渊才开口。 他扯动嘴角冷笑，对着那位医女冷淡地说：“你走吧！这里没你事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医女愣了一下。 太子刚才突然叫她来，她原本以为是要给人看病，没想到现在却又没事了？ 她的内心感到困惑。 但又不敢多问，只能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房间。 医女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宫殿里回响。 现场气氛诡异。 连六皇子都有些缩着脖子。 这种氛围让每个人都感到不安。 还是玄知上前低声问道：“殿下，这次春猎要让她一起去吗？” 他的话语中带有探询。 凌楚渊扯了扯嘴角，嘲讽地反问：“关我什么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和厌恶。 圣旨都已经下来了！ 去不去还轮得到他决定吗？ 难道还要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抗旨？ 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而且，这一切不刚好是她想要的！ 既然她那么费尽心思接近苏怀逸，那就让她得偿所愿吧！ 彻底如愿！ 这一次，他决定放她走！ 只是一个丫鬟而已。 他不会在意，也不会再放在心上。 永远！ 他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不会再让这种情感束缚自己，不再让她影响自己的心情和决定。 玄知心里也很不高兴。 这位大小姐果然养不熟。 在太子身边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惦记着苏小侯爷。 人家马上都要成亲了，居然还不放手？ 真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执迷不悟！ 或许只有太子不要她了，她才会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玄知心想，或许这样也好，让她认清现实，早点死心，不再纠缠下去。 宋初尧得知圣旨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打听了一下才知道，今天西辰王进宫见了宁宣帝的事。 稍微一想，宋初尧就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命运的波折让她始料未及。 本以为在接手小厨房这件事上，她已经能够稍微喘口气。 但现在看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但圣旨已下了，她也没办法。 即使内心再怎么抗拒，也无法改变这一事实。 想到这，宋初尧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收拾好东西前往厨房的路上，宋初尧碰到了凌楚渊和六皇子。 其实她并没直接看到他。 她原本打算立即低头跪下。 但是，她的这些想法显然有点过于天真了。 但显然她想多了。 事实上，凌楚渊根本没注意到宋初尧。 他注视着前方，完全没有任何停留。 即便这人，昨夜在瑶光殿中还掐着她，不知满足地和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沦于温柔乡之中。 宋初尧过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初尧姐姐，殿下走了，我们也快走吧。” 旁边的小芹见状，轻轻地推了推还在发愣的宋初尧。 她抬起头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并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应。 他下了床就会换一副冷漠的表情。 但今天的冷漠却和以前不同，是真正地将她彻底无视了。 这样的对待让宋初尧心意冷心灰。 疼吗？ 当然疼…… 不过转念一想昨晚的汤药，宋初尧不由得笑了。 或许只有通过这样的方式，她才能够暂时忘却心中的苦楚吧。 小芹看她的脸色不好，关心地问了一句：“初尧姐姐，你要不要回去休息？” “我没事儿，我若是再休息，等等告罪到黛滢女官和彭明公公那里，连累的是你们。” 尽管努力保持着微笑的模样。 可在小芹眼中，这笑容显得格外勉强。 什么时候才能再看到初尧姐姐发自内心的笑容呢？ 这个问题在小芹心中萦绕不去。 宋初尧被允许参加春猎的消息，迅速在东宫里传开了。 每一个角落似乎都在议论纷纷，消息像一阵风一样席卷了整个宫殿。 不论是仆人还是侍卫，无论是宫女还是太监，都在议论这位新来的厨娘即将享有的殊荣。 其中最不满的要数小厨房里的几位厨师大姐，她们在这宫里勤勤恳恳工作了这么久，也没享受到这般优待。 这宋初尧才刚接手小厨房没几天，就获得了这样的机会，不禁让大家心里生出了一种不平之感，纷纷猜测她是不是私下里讨好过西辰王！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各种难听的说法也随之满天飞。 传言愈演愈烈，有些人心怀叵测，甚至大肆散播谣言。 有人说她在未进宫之前就已经懂得用各种手段勾引权贵，而且早就在不同男人身上施展过她的魅力。 不仅仅是在太子殿下那里，简直是见到男人就不放过！ 这些恶毒的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割裂着宋初尧的心。 对于这些闲言碎语，宋初尧并不在意，依旧做自己该做的事。 每天，她依旧准时出现在小厨房，用心地为太子和其他人准备美味佳肴，仿佛从未受到外界的干扰。 无论那些话语是否针对她，她都不在乎了。 第70章 她想活下去 圣旨已下，她没有回旋余地。 从积极的角度来看，如果这次外出能让她探听到一些关于宋家的事，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在出发前的这几天里，凌楚渊再也没叫宋初尧侍寝或见面。 即使两人偶尔在东宫里相遇，他也是一次比一次冷漠。 每次擦肩而过，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予宋初尧一丝温暖。 他的冷漠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刺痛着宋初尧的心房。 好像这是对她的某种惩罚。 凌楚渊那冰冷的态度，让人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宋初尧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何会突然遭遇这样的待遇。 她默默地承受着这一切，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无助和孤独。 但这一切对她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凌楚渊那冷漠的眼神，加上玄知那既同情又鄙视的目光，还有旁人的恶语中伤，仿佛都成了宋初尧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只是淡淡一笑，在无人时望着天空，默默数着日子，等待春猎的到来。 离开林府之前，卫老太医又悄悄找过她，非常严肃地说：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恐怕只能撑上一两年。 一两年…… 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宋初尧的内心。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但此刻，她只想静静地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那个夜晚，宋初尧默默地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泪水打湿了枕巾，她的心情无比沉重。 她也想活下去，活得更久一点，看到更多的阳光和希望。 然而，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她只能尽全力活下去，希望能为宋家，尤其是为死去的父母多做一些事，让他们的牺牲不至于白费。 哪怕最后真的走到了尽头，她也不会后悔，因为她已经用尽了一切努力。 至于卫老太医说的事，她一个字都没告诉别人，甚至连最亲近的人也未曾提及。 她还嘱咐老太医不能对外透露，因为这关系到整个皇宫的秘密。 当她真的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时候，只希望能埋葬在一个远离皇宫的地方，不再受到任何宫廷斗争的纷扰。 再也不回来！ 这个小小的心愿，成了她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渴望。 于是，她把这个心愿写在了一个小信封里，小心翼翼地用牛皮纸包好，偷偷埋在了宫女院的矮墙下。 每当她感到迷茫或无助时，就会想起这个小小的秘密，从而获得力量与勇气。 “嘿！初尧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快点吧，春猎的队伍已经在宫门口集结，马上就要出发了。” 前来通知她的小芹气喘吁吁地跑来，一边擦着汗珠，一边催促道。 宋初尧给矮墙脚下添了一把土，确认信封已被安全掩藏，随后起身对小芹笑了笑，轻声说道：“嗯，这就去。我不在这段时间，小厨房和吴姑姑那里，就拜托你们多费心了。”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信任与期待，希望能够得到伙伴们的帮助和支持。 “放心吧，一定会好好照看的！” 小芹毫不犹豫地点头应允，坚定的目光仿佛在说，一切都交给她们好了，不用担心。 经历了上次宫宴的事情后，宋初尧无形中成了这群宫女的精神支柱，大家都更愿意跟随她，以她为榜样。 就连小厨房里也开始出现了不同的声音，虽然这些声音并不都是正面的，但至少表明了她逐渐上升的地位。 虽然宋初尧和其他宫女一样是个普通婢女，但大家已经把她当作吴姑姑的得力助手看待了。 这份尊重并不是凭空而来的，而是对她能力和人品的认可。 “你是东宫来的吧？赶紧的，大家都在等你一个人呢！” 刚出东宫，宋初尧就被急急忙忙赶来的内侍大声训斥起来。 那声音中夹杂着急切和不耐烦的情绪，让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生怕耽误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自己的尊严受到伤害。 “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别人都走了，你到现在才来！” 太监不满地吼道，语气中透着一丝怒气。 什么？ 不是说正是这个时候吗…… 难道有人故意给了她错误的消息，想让她耽误事儿？ 这种可能性让宋初尧感到一阵心慌。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能够及时赶到，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宋初尧眉头一皱，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随即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东宫！ 那里隐隐约约可见一个人影，动作迅速地闪到了一边。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但宋初尧还是从露出的一截女官的衣角，认出了那是谁。 那人显然是想要避开她的视线，不过这一幕已经足够让她心中有了些猜测。 她的目光黯淡下来：“麻烦公公快带我去吧！” 话音里带着一丝请求，希望能够尽快前往目的地，即便她知道时间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此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格外珍贵。 那太监听了这句话后，一脸不满地看着她，内心觉得十分倒霉。 明明不是他的职责范围内的事情，却偏偏要承担这样的杂活儿！ 要是真出了岔子，他还得跟着倒霉受罚，这让他更是心烦不已。 “赶紧走吧！” 他不耐烦地催促道，语气中透露出明显的不满情绪。 可是即使再怎么着急，还是迟了。 当他们匆匆忙忙地来到宫门口时，看着空荡荡的地方，宋初尧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眼前的一切表明，她们真的晚了一步。 本以为还有希望追赶上的念头，此刻也变得遥不可及。 就在宋初尧陷入绝望之际，突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骑着马停在了宫门前，对方用诧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是在询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你怎么还在这儿？” 那人问道，话语中既有关切也有不解。 宋初尧抬起头，对上了那一张刚毅英俊的脸庞！ 一瞬间，她愣住了，紧接着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 在这个关键时刻能够遇到他，无疑给了宋初尧极大的安慰与支持。 她意识到，尽管事情发展得并不顺利，但现在的情况也许还有转机。 第71章 羞辱 此时此刻，皇家队伍已经启程前往猎场，行驶在京都的主要街道上。 这次外出活动非常隆重，参与的人数众多。 今天的队伍是由太子凌楚渊亲自带队，而宁宣帝则与其他重要的贵族成员乘坐豪华舒适的马车跟随其后，在禁卫军严密保护下前进。 北魏皇家的旗帜在风中骄傲地飘扬着，凌楚渊身穿黑色紧身服，肩上披着精致华丽的狐狸皮斗篷，显得格外英姿勃发。 他发髻高耸，身形挺拔，骑在那匹高大的马上，随着马蹄的节奏，他的发梢在阳光下自由飞舞，显得无比意气风发！ 围观的百姓和女子们被整齐排列的士兵拦在了路边，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 他们之中大多数人都被这位英俊潇洒的男子深深吸引着，但只因他那一双太过锐利的眼神，让人心生畏惧，即便他长得再好看到让人惊叹的程度，也没有人敢多看他几眼。 同样带队走在队伍中的，还有小侯爷苏怀逸。 他身穿一件白色华贵长袍，与身旁凌楚渊身上的深色服饰形成了鲜明对比，给人一种温和如春风般的感觉。 “殿下，为何今天我们的行进速度会如此缓慢？是不是在等待某位重要人物的到来？” 苏怀逸轻轻策动自己坐下骏马靠近前来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凌楚渊没有给予任何回答，只是用眼角余光向后迅速扫过一遍。 显然，那个他所期待见到的人影并没有出现，在失望中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甚至于开始咬紧嘴唇。 接着，他猛地一勒缰绳，使马儿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加速离去，并且全程未吐一字。 “驾！” 他对于宋初尧究竟是途中遇到了什么突发状况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而迟迟未能跟上大队并不关心，真正关心的是希望避免因此事而受到牵连。 然而，就在刚刚调转马头不久之后，另一道快马加鞭追赶而来的身影出现在队伍末端。 “吁！” 伴随着一声轻喝，来者正是凌珩。 只见他停住马步并伸手扶助身边佳人平稳落地。 宋初尧终于成功追上了前行中的队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或许是由于今日阳光格外灿烂的原因吧，此时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也变得充满生机：“非常感谢三皇子的帮助！” 今天真是惊险万分，如果真的没能在关键时刻及时赶到，那么随便给她扣上一个罪名的话，她恐怕将会面临无法承受的后果！ 平时总是一副冷峻模样的凌珩，在这一刻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抹浅笑。 虽然这笑容并不明显，但却给周围人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嗯，赶紧回到你的位置上去吧。” 感受到对方话语中蕴含着善意之意，宋初尧真心实意地朝凌珩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如果没有遇到这样一位好人相助的话，或许此次危机就不会这么轻易解决了。 随后，她便快速地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队伍中。 凌珩负责整个春猎队伍的安全，他不能多作停留，很快便重新策马扬鞭离去。 宋初尧刚一进入队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 然而，从她所处的位置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前方领队的具体情况，也见不到那张最近愈发冷漠的面孔。 这一瞬间，她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低垂的眼尾掩盖了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不过，这一切她早已经预料到了。 他不会在乎自己是否会迟到，更不可能像凌珩那样特意前来送行。 经过漫长的行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碧花山的皇家狩猎区。 宋初尧和其他随行而来的宫女们被安排住在山脚下的大帐篷里，因为她中途才赶到，所以在队伍中排在最后面，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最后一个走进帐篷的人。 其他宫女们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完毕，并前往狩猎行宫伺候主子或是为晚上的宴会准备食物。 只有宋初尧一人独自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匆忙整理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即使在东宫时，她就不怎么受到欢迎，离开了那里以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同行的宫女们给她留下的空间非常狭小，只是角落处的一小块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这点儿地方肯定不够用，但现在她瘦弱了很多，对于这样一个简陋的睡觉之处已经心满意足了。 就在她刚收拾完东西走出帐篷之际，一大群人突然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吴姐姐，就是她！” 一群大家闺秀出现在眼前，可是在曾经作为宋家小姐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苏怀逸一人，几乎没怎么留意过身边的其他千金小姐。 因此，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面孔，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但她能感受到这些人绝不是善类。 他们的目光中充满了恶意，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宋初尧立刻恭敬地站好，还没开口呢，就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声音非常清脆响亮，像是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出手者一点儿都不留情，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就是宋初尧吧！进了东宫当起了丫鬟，还想往上爬！三皇子哪里是你配得上的！” 对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敌意，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割在她的心上。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之前队尾的那个传话的人把她被凌珩送来的事告诉了这几位小姐。 她们对她的处境了如指掌，显然早已准备好来羞辱她。 提到了凌珩，宋初尧对这个小姐倒是稍微有了一些印象。 这是吴家二小姐吴羽蔷，据说一直喜欢着三皇子。 她的出现让宋初尧感到一丝无奈，仿佛自己陷入了更大的困境。 被扇了耳光后的宋初尧愣住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她几乎无法思考，整个人仿佛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有些惊讶，因为在她们的记忆中，宋初尧曾是个非常高傲张扬的女子。 曾经的她总是那么高傲，那么自信，现在却沦为了这样一个地位卑微的仆人，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第72章 心头大患 看到她真的沦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仆人，起初还有些惊奇的吴羽蔷随后露出了鄙夷之色。 这是从高贵女子的角度对宋初尧的轻视。 她的神色中带着一种明显的不屑，仿佛在说：你现在的样子是多么可笑！ 以前每当宋初尧出现时，总是要夺走所有人的光彩。 那时候的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现在作为奴仆的宋初尧虽然无法再引人注目，却也没有获得任何人的好感！ 反而，她们的眼神中都充满了厌恶与冷漠。 对她们来说，这种情况简直是一种侮辱。 因为她曾是贵女，甚至是北魏最耀眼的第一贵女！ 不管她身份如何变化，这个事实永远不会改变。 过去的辉煌如今成了她们对她最大的嘲讽。 而现在这么落魄的状态，在某种程度上也让她们觉得脸上无光！ 毕竟，曾经的她也曾是他们仰望的对象，如今竟如此卑微，这种巨大的反差让她们心中更加难以接受。 宋初尧苦笑着。 原来，那些不喜欢你的人根本不关心你的身份是高是低。 无论你是谁，她们总能找到借口挖苦、伤害你。 这种感觉就像一把无形的刀，深深刺入她的心中。 只是因为你存在，仅仅这一点就足以构成巨大的威胁。 你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无论你如何小心行事，也无法消除这种与生俱来的敌意。 即便你什么都没做错，哪怕活得像是个行尸走肉，没有任何野心，也从不曾试图改变现状，但只要你还活着，就是她们眼中的心头大患！ 在她们看来，你的呼吸都在无形中威胁着她们的地位和安全。 吴羽蔷警告道：“这只是给你的一个小警告，离三皇子远一点！不许再靠近他！否则……” 她的话虽然没说完，但从她的眼神中可以感受到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 这不仅仅是一句简单的忠告，更像是对宋初尧命运的一次预告，暗示着如果她无视这一警告，等待她的将会是无法想象的后果。 “是我主动接近她的。” 一句带着明显怒气的话语忽然在所有姑娘身后响起，打断了吴羽蔷的话语。 大家惊讶地转过头去看，只见凌珩正脸色阴沉地大步朝着这边走来。 他每一步都显得异常坚定，仿佛脚下踩的是敌人而非柔软的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屏息以待，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吴羽蔷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特别是听见他说了刚才那句话后，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呆立在那里，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显然，凌珩的到来和他的直言不讳让她措手不及，完全打乱了原本计划好了的局面。 此刻，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冷峻的面容。 凌珩径直走到宋初尧跟前，用自己高大的身躯将她护在身后，然后面向在场的所有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庞，仿佛想要通过这样一种方式让所有人明白。 他所做的事情不需要任何解释。 “今天发生的事情与她没有任何关系，送她是我的决定。如果你们对此有什么不满或者疑问，直接来找我凌珩就可以。” 说完这番话之后，凌珩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丝毫没有后退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人感到十分不安。 吴羽蔷瞅了瞅站在后面低头不语、身子略显僵硬的宋初尧，又瞥了瞥一脸严肃站在前面挡路的凌珩，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最后，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她的眼圈突然红了，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转身就跑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其余的贵族小姐们也赶紧四散而去，生怕惹火上身。 四周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了两个人。 这时，凌珩转过头来看着面前的女子，眉头紧锁，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责：“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怪我没有想得周全一些。” 他心里清楚，要是当时安排个人送她回去的话，或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最终，这件事情不仅给宋初尧带来了麻烦，更是让她陷入了更加危险的境地之中。 宋初尧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神来，盯着面前人的表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三皇子其实不必如此内疚，这一切并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 “三皇子言重了。以后我会尽量远离你，不再给你添麻烦。”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肺腑之言，同时也是一种无奈的选择。 那些贵族小姐说得很对，对于她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人来说，实在不应该与凌珩这样的大人物牵扯太深。 他和苏怀逸不同，更与凌楚渊存在着天壤之别。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立场和追求，而这些差异往往决定了彼此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凌珩负责整个春猎队伍的安全，他不能多作停留，很快便重新策马扬鞭离去。 那马蹄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带起一阵尘土飞扬，消失在视线之外。 宋初尧刚一进入队伍，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望去。 她的眼睛里满是期待，但很快这种期待就被失望所替代。 然而，从她所处的位置望过去，根本看不到前方领队的具体情况，更不用说见到那个人的身影。 这一瞬间，她心里感到一阵轻松，似乎终于摆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但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不自觉地紧紧握在一起。 低垂的眼尾掩盖了眼中那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与无奈。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片落叶轻轻拂过心湖，虽然轻柔，却能激起心中久久不能平息的涟漪。 不过，这一切她早已经预料到了。 他知道她会迟到吗？ 不会。 他会像凌珩那样特意前来送行吗？ 更不可能。 尽管心中有些酸楚，但宋初尧早已学会了将这份情感深埋心底，不再表露在外。 经过漫长的行程后，她们终于抵达了碧花山的皇家狩猎区。 这里风景优美，绿树成荫，远处的山峰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雄伟壮丽，仿佛预示着一场即将开始的盛宴。 第73章 配不上他 宋初尧和其他随行而来的宫女们被安排住在山脚下的大帐篷里，因为她中途才赶到，所以在队伍中排在最后面，自然而然地也成为了最后一个走进帐篷的人。 这让她感到有些尴尬，毕竟作为后来者总会有种被排斥在外的感觉。 其他宫女们早已将自己的行李整理完毕，并前往狩猎行宫伺候主子或是为晚上的宴会准备食物。 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宋初尧觉得自己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忘了似的，孤独而又无助。 只有宋初尧一人独自留在自己的位置上，匆忙整理着随身携带的物品。 即使在东宫时，她就不怎么受到欢迎，离开了那里以后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或许是因为她性格内向，不善言辞吧。 同行的宫女们给她留下的空间非常狭小，只是角落处的一小块地方。 要是放在以前的话，这点儿地方肯定不够用，但现在她瘦弱了很多，对于这样一个简陋的睡觉之处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少在这里，她可以暂时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无需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就在她刚收拾完东西走出帐篷之际，一大群人突然涌了过来，将她团团围住。 “吴姐姐，就是她！” 一声声喊叫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气氛，让宋初尧不禁有些措手不及。 一群大家闺秀出现在眼前，身穿华丽的衣裳，举止优雅大方。 可在曾经作为宋家小姐的时候，她的世界里只有苏怀逸一人，几乎没怎么留意过身边的其他千金小姐。 因此，面对这些突然出现的面孔，她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清楚了。 这让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不知道接下来该怎样应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关注”。 然而，宋初尧笑了笑，但垂下的眼神始终透露着一丝落寞。 她那微笑着的面容背后，隐藏着无法言说的忧伤和无奈，仿佛在无言中诉说着内心的苦楚。 转身时，一句阴冷的话语从她头顶传来，在阵阵冷笑中透着他深邃的目光凝视！ 那声音如同寒冰般刺骨，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仿佛要将人的心灵彻底冻结。 “刚刚，你为什么犹豫。” 凌楚渊的声音冷漠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直击宋初尧的心房。 宋初尧猛然抬头。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惊讶与不安，不知何时，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悄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而她竟丝毫没有察觉！ 她知道，无论何时何地，面对刁难和欺负时，他总是会这样冷漠地旁观，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冷漠。 宋初尧已经无意回答他方才的问题，脑海中满是那句“不要再靠近凌珩！” 这句话如同枷锁般束缚着她，让她动弹不得，违背他的命令，结果只会比死还惨！ 她知道，若是以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上了，但现在是在碧花山，不再是那个魔鬼般的东宫！ 这里有宁宣帝的庇护，有他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安全感。 于是，宋初尧突然间挺直了腰板，鼓足勇气抬起了头，迎上了他那双冰冷而无情的眼睛。 她的双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仿佛在这一刻，她决定不再被任何人所操控。 “我为什么要犹豫，难道你不清楚吗？” 她大声地质问道，话语中充满了愤慨和不甘。 因为，在她看来，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这份自知之明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裂着她的心。 但她深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不配，其实他心里最清楚！ 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明明心知肚明，却还要来质问她！ 不就是想要在她已经伤痕累累的心上，再狠狠地插上几刀吗！ 这种嘲讽式的提问让她感到无比痛苦，她宁愿他还是前几天那样，对她视而不见，当她是空气都好过现在这嘲讽的提问。 “听到你想要的答案，你开心了吗！” 她几乎是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对他喊叫，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似乎下一秒就要奔涌而出。 看着她承认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他终于满意了对不对！ 眼前这位女子红着眼对他大声喊叫，仿佛是一条快要干涸河里挣扎的鱼！ 用尽了所有力气，最终也无法翻越眼前的障碍。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压力，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毫不退缩。 多么可笑啊！ 这又是何等的残忍与冷酷！ 简直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然而，在这一刻，她的眼睛里却闪烁起了久违的光芒。 在凌楚渊的眼中，那光芒比夕阳下的山景还要耀眼。 那一抹狂野的光彩不经意间已经让她超越了过去卑微的样子无数倍！ 凌楚渊感到内心深处被触动了一丝细微的情感波动，不由得轻轻颤抖了一下。 记忆恍惚间回到了从前，那是宋家大院里的老梧桐树下，她手里拿着香脆的松子酥，静静坐在一旁笑着看他练武，时不时拿出手帕为他擦去额上的汗珠的那个身影…… 当他再次把目光投向眼前景象时，只剩下穿着低贱宫廷女仆服的她，还有他自己，身穿昂贵黑袍，如同夜风中翩翩起舞的影子。 尽管两人近在咫尺，仿佛永远无法真正靠近对方。 凌楚渊眯起了细长的双眼，嘴角勾勒出一抹冷冷的弧度，一步步缓缓逼近她！ 宋初尧被迫连连后退，直到背部猛地撞到了身后粗壮的大树上！ 但她仍然勇敢地回望着他的冰冷目光！ 即使她的内心深处依然充满恐惧，双腿也不禁因害怕而开始颤抖不已！ 但她仍旧高傲地抬起头来面对着他！ 凌楚渊俯下身子，冰冷的唇几乎贴近她的嘴边，却以最炽热的气息吐出了最冷漠的话语：“本宫是否知晓这一切并不重要，关键是，你想不想让凌珩也同样了解这件事。” 什么？ 宋初尧瞬间脸色骤变，眼中立刻浮现出无尽的惊慌和不安。 想来确实让人觉得可笑至极，她居然不愿意让凌珩知道！ 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在这皇宫中过着怎样肮脏且渺小的生活！ 第74章 你根本不值得 但如果不告诉凌珩的话，难道那些事实就不是真实的吗！ 凌楚渊再度步步紧逼，将她的双手紧紧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眼神变得异常阴沉且凶狠起来，然后猛地低下头咬住了她的嘴唇，在齿间细细碾压。 “原来你最在乎的人是凌珩。是不是这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这个问题已经在他的心中萦绕了很久。 不是苏怀逸，而是凌珩！ 凌珩！ 这个名字在这一刻如同一道惊雷，在他的心中轰然炸响，让他无法平静。 为了凌珩，她敢直接和他对峙。 为了凌珩，她甚至能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展现出久未有的笑容！ 那份纯粹的笑容，让他心中既嫉妒又不甘，仿佛她的笑容从未属于过他。 甚至害怕凌珩知道自己遭受过的污辱与耻辱！ 她在乎凌珩的感受，却无视了自己内心深处那股隐隐作痛的情感。 凌楚渊的眼睛变得通红，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愤怒又有无奈，随即这种情绪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冷冰冰的嘲笑。 “然而，即便在乎又有何意义，你根本不值得。” 这句话几乎是从他牙缝中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刻薄和嘲讽。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刃，狠狠地割裂着她的肌肤！ 那种刺痛不仅仅来自于语言的锋利，还源自于内心的绝望。 宋初尧仿佛被这句话摧毁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地上，苦笑着一点一点滑落在树旁。 那一刻，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所有希望都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凌楚渊粗暴地把她拉起，捏住她的下巴，仔细打量着她沮丧无助的样子，眼睛里只有冷漠和不屑，仿佛在审视一个毫无价值的玩物。 当然，她的确如此！ 在他眼中，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值得珍惜的价值。 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就能击垮她的所有防线！ 他知道，她是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也只有他，最懂得怎样彻底打碎她的世界！ “怎么办，我现在后悔了。” 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迷茫和懊悔。 具体后悔什么，他没有明说。 只是把她压在树干上，狠狠地啃咬着她好久，直到她的衣领散开，露出了胸前的肌肤和红色肚兜绳。 他才一抹嘴角，似乎还是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她！ 宋初尧瘫坐在地上，抬头时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空旷起来。 只留下嘴角的一阵疼痛。 这疼痛如同针扎一般，让她无法忽略。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指尖立刻感觉到湿润的感觉，那是温热的血液在流动。 果然，她的嘴角又被他咬破了。 这次比上次更狠，不仅嘴角肿胀得厉害，而且似乎还有一丝血迹渗出。 这种刺痛感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是多么的霸道与不可一世。 回到帐篷里，看着水盆中倒映出的模样，她才发现不仅是嘴角有印记，脖子上还有胸前都有一片青紫痕迹。 那些痕迹在水盆的反光下显得格外明显，像是被人故意刻画上去的标记。 尤其是脖子和唇边的两处，比之前的更加明显！ 这些痕迹就像是烙印在她皮肤上的印记，每一次呼吸都会让它们变得更加清晰。 每一道印记都在向她无声地宣告：你属于我。 那些印记留在她的身上，像是他独占的记号，仿佛在宣告对她的占有！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异常压抑，就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牢牢束缚住了自由。 她无法挣扎，也无法抹掉！ 无论怎么擦拭、掩盖，这些痕迹依旧顽固地存在。 她感到一种无力感，仿佛自己只能顺从于这个既定的命运。 再也无法抹掉了！ 她心里明白，无论她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一切。 那些痕迹将永远留在她的身体上，成为她无法逃避的枷锁。 这次春猎晚会是宋初尧成为宫女后首次出现在如此盛大的皇室宴会，想看她出丑的人不在少数。 许多人的目光早已集中在她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与期盼。 为了不让身上的痕迹过于显眼，她特意穿了一件高领的衣服，并在嘴角涂了些东西掩盖。 这件衣服虽然能遮住大部分的痕迹，但并不能完全隐藏。 至于嘴角的药膏，也只能稍微减轻一些视觉上的冲击。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引人注目。 走在宫殿中的每一步，都伴随着无数双眼睛的注视。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引来旁观者的议论纷纷。 御膳房里，看到她脸上印记的宫女们开始交头接耳，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她们的眼神中透露出的是鄙夷和嫉妒，甚至有些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们会说什么，宋初尧心里大概也有数，多半是些不堪入耳的话语。 她知道，这些言语无非是对她的诋毁和嘲笑，但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冷漠与敌视。 她在东宫里也一直保持沉默，反击和自证都是无用功，别人怎么看你早已根深蒂固。 无论她如何辩解，那些人的偏见和误解都不会轻易改变。 她只想在这碧花山的日子安稳度过。 这里虽然不是她真正的家园，但至少可以暂时避开那些令人窒息的目光。 然而，在晚宴那晚，当她和其他宫女走进熟悉的行宫正殿时，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这里的每一砖一瓦都熟悉而陌生，勾起了她许多回忆与情感。 这个地方，以前随父兄来过无数次。 那些年少时光的美好记忆如今却成了她心头的沉重负担。 每一次来到这里，都像是重新撕开旧伤疤，让人无法忘怀。 那时，她是备受瞩目的贵女，最喜欢坐的位置就在贵女的上首。 那个位置不仅仅是高贵的象征，更是因为她可以从那里清楚地看到苏怀逸的身影。 每次看到他，她的心情都会变得温暖而明媚。 在那里，她曾经能够光明正大地靠近他。 那个地方对于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那里不仅见证了她与他的点滴往事，更是在那段时光里给了她一种近乎幸福的感觉。 第75章 陷入绝境 可是如今时过境迁，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苏怀逸依旧坐在那里，但那贵女上首的位置早已不属于她了。 此刻的宋初尧只觉得过去的自己有多么可笑、多么天真。 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倾尽所有的心血与努力，也无法换得对方哪怕一丝一毫的关注与认可。 而那些有意针对你的人，则不论你如何小心翼翼或是拼尽全力去改变现状，他们都不会放过任何一次伤害你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阵无奈与伤感。 当她感受到从皇储席位上传来的那种既含笑却又无比冷漠的目光时，宋初尧的身体不由得微微低垂下去。 由于一时分神加之心里承受着巨大压力，她手中的托盘险些因手部轻微晃动而掉落地上。 这时，一只有力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伸了出来，稳稳地帮她固定住了那差点就要失控的托盘。 “你来了。” 凌珩的声音温柔而又充满关怀地在耳边响起。 宋初尧先是微微愣住了一会儿，紧接着因为嘴角还留有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使得她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甚至将头压得更低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她仅仅用眼角余光瞥见了他向自己投来的一抹温暖微笑，紧接着又轻声叮嘱了一句“小心点”，随后便转身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另一边，凌楚渊手持精致酒杯，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殿内发生的一切，并与身旁正在交谈中的宁宣帝保持着互动，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微妙而充满情感波动的小插曲。 倒是下方一直望着前方场景变化的苏怀逸，在看到这一幕后眉头微皱起来，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等到宋初尧端着新准备好的菜肴再次经过面前时，他不满地斥责道：“三殿下不是你能轻易招惹得了的人物，这样鲁莽行事只会让你最终陷入绝境之中无法自拔。我们已经认识这么久了，你怎么到现在还会如此不计后果地去做事呢？” 宋初尧听到这话后，眼神闪烁了几下，眉头也随之紧紧锁在一起。 或许以前她会认为这是苏怀逸对自己的一种另类关心方式，但现在看来，这种行为反而令她感到相当反感。 于是，在恭敬地将手中菜肴轻轻放下后，她冷冷地回应说：“我的个人事务，不需要小侯爷您多加干涉，请您不要总是越俎代庖。” 这恐怕是第一次，苏怀逸听到宋初尧这样毫不客气地同他说话。 刹那间，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般清醒过来。 只见他突然猛地将手中刚刚拿起还未品尝过的酒杯重新放下桌面，一股憋屈感瞬间涌上心头，脸色也随之一变变得阴沉下来。 “你说得很对，我为什么要管你的事情？本来就不关我什么事！你自己好好处理吧！” 语气中充满了无可奈何以及深深的失落感。 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从前宋初尧千方百计吸引他注意的时候，他并不在意，甚至有些烦。 那些时日里，她总是用各种方式试图引起他的关注，或是献上精致的礼物，或是精心打扮出现在他面前，但他的反应却总是冷淡而无所谓，甚至有时候还会感到厌烦。 而现在，情况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每当她在视线中出现，他的心就会莫名地跳动起来。 或许是因为当初宋家落败时，他对她半夜求助的冷漠让他内疚。 那晚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她哭红了双眼，在深夜来到他的门口，低声哀求着，希望得到一些帮助或安慰。 但他那时只是冷冷地拒绝了她，没有给予任何温暖的回应。 这个举动至今仍让他感到后悔和不安。 也可能是因为宋太傅入狱前，他承诺尽量对她好些。 当时的自己或许只是为了应付宋太傅的临别嘱托，但在那一刻，他确实发誓会尽力关照她，让她感受到一丝温暖。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那个承诺早已在他的心中生根发芽，成为他不可忽视的一部分。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憋屈！ 明明自己已经尽力去关心她了，但她却总是不领情，甚至对他爱答不理。 这份内心的委屈和困惑让他愈发感到无力和迷茫。 宋初尧没有再搭理苏怀逸，转身准备离开。 面对他的冷漠与无动于衷，她已不再期待能够得到他的理解和支持。 就在这时，有人突然伸脚把她绊倒了。 那一瞬间的动作看似不经意，但却充满了明显的恶意。 宋初尧的身子摇晃了一下，随后重重地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尽管她倒下的声音不大，但行宫正殿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仿佛整个大殿都因此凝滞了一般。 罪魁祸首吴羽蔷一脸惊讶，捂着嘴巴低呼，仿佛才看到宋初尧似的：“真是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那儿。” 作为一名贵族小姐，她其实根本没必要向一个地位低微的宫女道歉，说出这些话不过是为了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引起众人对宋初尧的关注罢了。 果不其然，殿中的人都陆续认出了倒在地上的宋初尧。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好像就是宋家的那个……” 有人低声议论道，眼神中既有好奇又有几分轻蔑。 “嘘！殿下还在这儿呢，别提那些犯事儿的人。” 另一个声音立刻打断了前者的发言，显然对于涉及朝廷机密的事情颇为敏感。 高位上的凌楚渊继续笑着喝酒，丝毫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对于这样不起眼的小事，他似乎并不在意。 同样生气的还有苏怀逸，他一直在给自己猛灌酒，试图借酒精来缓解内心的烦躁和不甘。 只有旁边的凌珩看了眼吴羽蔷，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宋初尧，眉头紧皱。 虽然他并没有开口说话，但从他的表情可以明显看出，他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颇有微词。 “吴小姐请饶恕，是我没看清路，冒犯了您。” 宋初尧低下头，语气中带着无可奈何的谦卑。 第76章 诡异 即使明知道不是自己的错，为了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她也只得选择屈膝低头，请求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女的宽恕。 吴羽蔷看着地上散落的糕点满脸可惜，再看了一眼宋初尧，忽然说道：“这只不过是个意外而已，我可以原谅你，但是这些糕点扔了实在是太浪费了，不如你吃了它们吧？” 这些糕点都已经脏了，有的甚至被踩过！ 吴羽蔷居然要让宋初尧吃下去。 她的语气中带着嘲讽与轻蔑，仿佛在期待着宋初尧如何应对这个刁难。 虽然大家都清楚这是针对宋初尧的行为，但大部分人都只是冷眼旁观，没有出言阻止的意思。 宫中的明争暗斗早已司空见惯，没有人愿意轻易卷入是非之中。 凌珩握紧了拳头，似乎准备站起来为宋初尧说话。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怒火和不甘，显然是不能容忍这种明显的欺凌行为。 为了不让他因自己得罪更多的人，宋初尧缓缓俯身拜谢，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然后她伸出双手，在众人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的糕点，一点点地送入口中，连一点渣都不剩。 整个过程显得异常沉重而痛苦。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寂静！ 人们都被宋初尧这一举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显然也被宋初尧的决心所震撼。 连吴羽蔷也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显然没想到她会真的吃下去！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羞辱，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一幕。 “她真是太卑微了。” 一个声音低沉地响起，充满了不屑和讽刺。 “对啊，那么脏的东西都能吃得下去？”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言语中同样带着嘲讽。 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切的凌楚渊，不知为何眼神黯淡了一瞬。 他的内心似乎在这一刻也感到了一丝无奈和悲哀。 但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依然一动不动，坐在高处，默默地看着一切发生。 直到凌珩终于站了起来，厉声说道：“够了！” 之前的动静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但高处的宁宣帝和随行的金贵妃等人，并不会关心一个小小宫女的命运。 现在凌珩的声音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都将目光投向了他。 金贵妃看了宋初尧一眼，再看向脸色严肃的凌珩，目光中复杂难辨，随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凌珩知道这是母亲的提示，暗示他不要再继续下去。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站了出来，决定为宋初尧发声。 宋初尧并不希望凌珩插手这些事情，更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连累他。 于是，在凌珩走向她之前，她大声说道：“感谢吴小姐的礼物！” 她喊自己奴婢，是在提醒凌珩她的地位。 也是在提醒他自己和他的地位，让他不要做傻事，别为了一个地位卑微的宫女做出不该做的事。 说完后，她吃完了剩下的几块点心残渣，跪下对着吴羽蔷磕头！ 咚咚地响了几声！ 正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凌楚渊眯起眼睛，依旧没有说话，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看似平静地饮酒。 凌珩实在看不下去，快步走过来问道：“你还没完没了了？” 这句话是对着吴羽蔷说的！ 大家都清楚他是武人，性子冲动也无可厚非！ 可是凌珩比预料中的更急躁，这让宋初尧心里一沉。 一方面担心会出问题，另一方面又感到一丝温暖，因为这么多年，他是第一个愿意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只是挑了个很不合适的时机。 这个人本不该是他。 吴羽蔷顿时不满地说：“三皇子你好偏心啊！这个贱奴碰翻了我的桌子还弄掉了我的点心，你怎么能帮他说话！” 她说“贱奴”就是想让凌珩明白宋初尧现在的身份，这种身份根本不值得他来关心和保护！ “三皇子！” 宋初尧突然提高了声音，在凌珩开口前打断，“吴小姐说得对，是我撞到了桌子，吴小姐没有生气反而给了我赏赐，我很感激。” 她悄悄抬起眼望向凌珩，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轻轻摇头。 这一细微的动作，似乎在无声地传达着她的内心情感。 那一眼里，有谢意，也有请求。 那种混合着感激与恳求的目光，仿佛是她最后的希望，承载了太多的无奈与期盼。 恳求他放过吴羽蔷，同时也放过她自己。 她知道，此时此刻，凌珩的一句话或许就能改变一切，但代价却是她无法承受的。 她不希望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更不希望自己成为他人报复的工具。 看到宋初尧的眼神，满腔怒火的凌珩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他明白，即便自己能为她暂时出这口气，但事情并不会因此而结束。 他可以为她出这口气，但之后呢？ 她仍旧是宫里的仆人！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依然会受欺负侮辱！ 除非改变这一点，否则她永远处于被侮辱的境地！ 这个残酷的现实让他感到深深的无力感，仿佛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她的命运。 凌珩眼神更加沉重，内心从未如此纠结过！ 这种前所未有的纠结让他感到痛苦，甚至不知如何是好。 好像，帮也不是，不帮也不行！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郁闷，甚至比打了几次败仗还要令人烦躁！ 但同时，他也暗暗下定了决心…… 再次看了宋初尧一眼，抿紧嘴唇，不再言语！ 那一刻，他心中的决定已定，哪怕再艰难，也要找到一条出路。 上方，宁宣帝坐直身子审视这几个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儿子这么为别人打抱不平。 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紧紧盯着下方的一切，仿佛要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刚才他还好奇这个宫女是谁，听到周围人的议论，才知道是她。 这个小小的宫女，竟然能在自己众多儿子里引起如此大的波澜。 又是这个姓宋的女子…… 宁宣帝的眼睛微微眯起，眼神中带着帝王的威严和审视。 他心中盘算着什么，没有人能够完全猜测到，但他的一举一动总让人感到不安。 第77章 高高在上 不知道这帝王心里在盘算什么，但总让人觉得心慌！ 宋初尧的腰弯得更低了，她知道，这位帝王表面看起来和气，实际上却极其狠毒无情！ 不然也不会对宋家下这样的狠手！ 某种程度上，凌楚渊的性格也大半受了他的影响。 三皇子是宁宣帝看重的皇子之一，他绝不容许任何人成为凌珩的障碍！ 这一点，无论是朝堂上的重臣还是后宫中的嫔妃都清楚。 如果宁宣帝愿意，他完全可以在这时直接下令处死宋初尧！ 无论是眼神冰冷地盯着她的凌楚渊，还是在一旁莫名其妙喝闷酒的苏怀逸，都不会为她说一句话！ 她感到自己像是被遗弃在了一个孤岛上，四周尽是冰冷的海水和沉默的目光。 现场气氛越来越诡异的时候。 每一个人都仿佛在等待着一个不可预测的结果，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息，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坐在金贵妃旁边的虞昭仪突然开口说：“看样子咱们三皇子跟吴小姐关系不错啊，都开始斗嘴了！年轻人就是脾气大，您说是不是，陛下？” 虞昭仪的话犹如一道温暖的阳光，照进了这阴冷而僵硬的气氛中，让宋初尧感到了一丝意外的温暖。 凌珩后院一直空着的事情让宁宣帝很操心，他也相中了吴家的女儿。 这位皇帝对于后宫之事一向非常关注，特别是关于凌珩的婚事，因为他知道这对朝堂稳定有多重要。 听到虞昭仪的话，宁宣帝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嗯，虞昭仪说得有道理，珩儿虽然是个武将，脾气急我能理解，但以后别这么对待女孩子。” 宁宣帝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宽容与理解，他希望儿子能够更加成熟稳重一些。 西辰王也跟着大声笑了起来：“是啊，陛下，年轻人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咱们这些老家伙就别掺和了！” 西辰王的笑容显得格外开朗，他显然乐于见到这种轻松的气氛。 “嗯，那就都坐下来吧！” 宁宣帝发话了，殿内气氛一松，众人纷纷重新坐下，不再那么局促不安。 宋初尧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 刚才那一刻，她的背上已经出了一层又一层的冷汗，全身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中。 她抬头看了看西辰王，又望向虞昭仪的方向。 这次秦皇后没有一起来，她本以为不会有人帮她说话。 然而，现实却出乎了她的预料，西辰王会为她辩护，这一点还能勉强接受，毕竟他曾对她有所了解。 但虞昭仪怎么会…… 这个和自己没什么交集的妃子，为什么会帮她？ 宋初尧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看到虞昭仪身边的九公主时，宋初尧想起了一件事，眼神微微闪烁。 那天宴会上，她曾无意间帮助过九公主解围，没想到现在这份好意竟然得到了回报。 难道是因为那次…… 宴会上的那件小事让她得以脱困？ 想到这里，宋初尧不禁感激万分。 宴会上的事情继续进行，宋初尧很快离开了宫殿，呼吸了一口外面山林里的空气，她才真切感受到自己真的捡回了一条命。 清新的空气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与自由，就像是刚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样。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周围的宫女们看到她退出来，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宋初尧连累。 她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惧怕和不安，好像只要靠近一点，厄运就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这令人心寒的态度，让整个环境变得更加冰冷与压抑。 宋初尧对此早已习惯，甚至觉得这样更清静一些。 她知道，在这种地方，多一个敌人不如少一个仇人。 于是，她只是默默地承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心里却毫无波澜。 “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地差。” 这句话带着一丝嘲讽，像是针一样刺入了宋初尧的心中。 山风轻轻拂起男人黑色的袍角，仿佛连空气都被他那强大的气场带动起来。 这样的出场方式，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宋初尧刚直起的背脊瞬间又低了下来！ 那种熟悉的、让人窒息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个时候出现，但肯定不是为了她。 即便是因为自己，也是特意跑出来讽刺她几句。 这种冷嘲热讽对她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但她心中依旧会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凌楚渊冷笑一声，一脸不悦：“真不知道你看上他哪一点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不屑，“那个愣头青，像他这种人站出来，只会让别人更加忌恨你，简直是愚蠢！” 每一句话都在强调着对凌珩的鄙视和对宋初尧选择的不满。 这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宋初尧已经见多了，也体会过无数次。 每当面对这样的态度时，她总是会默默地将那份愤怒和不甘埋藏在心底。 她可以接受他对自己的评价，因为她地位低下，但他如此贬低凌珩这个无辜的人，她无法忍受。 “也许吧？” 宋初尧低下头轻笑道，“但至少他站了出来。” 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是他挺身而出！ 而不是袖手旁观！ 这份勇气和真诚，在她看来比任何言语都要珍贵。 凌楚渊的眼神立刻变了，神色变得阴沉，眼眸眯成一条缝，笑得更冷了：“站出来……哼，有用吗？他真的帮到你了吗？没有，对吧！反而把你推进了更大的麻烦里，所以说，他蠢！蠢透了！” 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刻薄和尖酸，让人忍不住想要反驳。 宋初尧慢慢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目光，嘴角带着一抹淡笑说道：“深渊吗？殿下想多了，他不会把我推入深渊。因为我已经在深渊里了。” 这句话，她好像藏在心里很久很久。 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宋初尧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在这正殿宫廊前，尽管气氛紧张，凌楚渊即便生气也不会对自己做出太过分的事情。 在说完那番话后，她向他微微施了一礼，以示尊重与告别，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 第78章 深渊 这是宋初尧成为宫女以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坚决的一面。 理论上讲，像凌楚渊这样的身份人物，应该会对这种挑战权威的行为感到非常愤怒！ 然而，在那一刻，他的眼神却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目光紧紧跟随她离去的方向移动，手在袍袖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似乎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他脑海里不断回荡着她刚刚说的那句“我已经在深渊里了”！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底。 到底是在哪里？ 在深渊里！ 这句话的含义太明显不过了，她的意思是说，正是因为他，她才跌入了这不可见底的深渊之中！ 真是荒唐啊！ 任何人都可以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唯独她不行！ 因为在他们的故事中，她才是那个真正将他推进无边黑暗的人！ 只不过，这些真相，她并不知晓而已。 随着时间推移，凌楚渊眼中那一丝复杂的光亮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阴沉的表情。 夜风中，他身着黑袍站在那里，仿佛与周围深邃的夜色融为一体…… 对于皇室贵胄而言，他们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地位卑微的小宫女所带来的小小风波就轻易改变原本安排好的宴会流程，更不可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接下来春季狩猎的好心情。 因此，盛宴依旧按照原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由于宋初尧今晚差点在正殿引起麻烦，膳房的人也不敢再让她去前面服务，担心再次引发不必要的纷争。 于是，他们给了她一个借口，让她先回到帐篷里待命。 实际上，这几乎等同于直接将她排斥在外。 宋初尧很清楚自己今晚无论在哪里都是多余的，也深知此刻出去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多的困扰。 因此，没有多说什么便默默返回了自己的住处。 那座简陋但温馨的帐篷。 此行前来参加春季狩猎活动，并非仅仅是因为不能违背圣旨的缘故，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在碧花山这个地方，她或许能够遇见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重要人物。 本打算先稍微休息一下，然后四处走动走动，顺便观察大臣们各自的营地布置情况。 然而，正当她刚坐下来准备静心休憩之际，突然从帐篷后面传来了一阵轻微但清晰可闻的声音…… 紧接着不知怎么回事，昏暗的帐篷顶被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穿透！ 那道光芒在漆黑的夜晚中显得格外刺眼，仿佛一把利剑直接刺入了她的心脏！ 是……火！ 这个念头在宋初尧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突然爆发的大火像一头饥饿的野兽，瞬间吞没了帐篷后方的一角！ 那些火焰如同贪婪的舌头，舔舐着帐篷上的每一根纤维，迅速蔓延开来。 虽然此时火势还不算特别猛烈，但足以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与恐惧。 然而宋初尧却没有如预期般迅速逃离现场，而是怔怔地站在原地。 面对眼前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竟一时间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那燃烧起来的角落，脑海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梦境当中。 仿佛就在这一刻，时间仿佛发生了错乱，将她瞬间拉回到了过去。 那时候她还是宫女院中不起眼的一员，在那些漫长而黑暗的岁月里，几乎每晚都会有一场大火无情地摧毁着周围的一切…… 无边无际的烈焰，烧毁了她的房间，也烧坏了她的嗓子，更重要的是，它彻底改变了一切。 她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每天夜里，当火光再次照亮夜空时，她总会不顾一切地大声呼喊，期望能够有人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并给予援助。然而事实却总是那么残酷…… 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火光外传来其他宫女们的嘲笑声，以及东宫所有人冷漠的表情。 那种无助感至今仍让她难以忘怀。 出于本能，此刻的宋初尧下意识地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身体蜷缩在地上。 这个动作是她在宫女院时期形成的自我保护机制，每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她便会这样蜷缩起来，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小一些，从而避免受到伤害。 然而此时此刻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呢？ 难道她又回到了那个地方吗？ 真的回到了那个令人心惊胆战的地方了吗？ 就在这时，一小团火苗溅到了她的手臂上，剧烈的疼痛瞬间将她从混乱中拉了回来。 她猛然抬起头，看到眼前的火势已经变得越来越猛烈，熊熊大火正在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活…… 她一定要活下去！ 要好好地活下去！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强烈起来。 终于鼓足了勇气和力量，宋初尧就像发了疯一样冲出了快要被大火吞噬掉的帐篷，一边跑一边嘶哑着嗓子拼命地呼救。 “救火……有火啊！咳咳，快来人啊！” 每一声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发出的。 “救……救命啊！” 这一声声充满绝望与渴望得到救援的呼喊，仿佛在倾诉着她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那些无数个漫长的夜晚里无人理会的绝望与无助。 “帮帮我！快帮帮我啊！” 她内心深处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 她不想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也要努力活下去！ 一定要活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当她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住之时，远处的黑暗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一队正准备出发的人。 看到这束希望之光，宋初尧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最前面那个人的怀抱。 “火？哪儿起火了？” 是凌珩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从容和冷静，仿佛能瞬间将人心中的不安平息下来。 他的声音如同一盏明灯，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让人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踏实。 宋初尧像是在无边的海浪中漂泊了许久的小船，终于看见了一片可供停靠的岸边，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了凌珩的手：“那边，有大火！非常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与恐慌，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深深的信赖感。 第79章 怎么哑巴了？ 凌珩看到她这样惊恐的样子时，心里突然觉得有些刺痛，他连忙点了点头，语气中透出了更多的坚定与安慰：“好，别怕，别怕。” 这句话简短却有力，就像是在给对方一个无声的拥抱，让她能够感受到那份从心底深处流淌出来的勇气。 这句话对她来说意义非凡，它代表着有人愿意在这危难时刻挺身而出，给她带来温暖与希望。 这种感觉，宋初尧几乎不敢相信它是真实的，仿佛是从梦中走出来的场景。 她就这样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一些模糊却又似曾相识的记忆片段。 片刻后，只见凌珩目光温和地说道：“别怕，我让人先送你去我的营帐休息。” 紧接着他提高了嗓音，对着周围的士兵们下令道，“其他人，跟我一起去！” 话语刚落，四周便是一片忙碌景象，众人各自行动起来，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细节，对于宋初尧而言变得模糊不清了。 等她再次完全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不知道多久。 此时帐篷外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以及刀剑撞击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显然刚才爆发的大火给这个地方带来了不小的动荡。 毕竟他们所处的位置并不寻常，身处一片密林之中，并且宁宣帝以及其他几位朝中重臣皆在此地。 如果真的遭遇山火的话，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是一场自然灾难，更可能是对整个政权稳定性的考验。 宋初尧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凌珩临时搭建的帐篷一角，手里握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目光则静静地注视着手臂上因刚才逃生时被火焰轻触而留下的几道伤痕，内心复杂的情绪难以名状。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之时，帐篷的帘子被猛地掀开了。 本以为是出去救火尚未归来的凌珩回来了，宋初尧满怀期待地抬起了头，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另一张面孔。 属于凌楚渊那副阴冷、充满敌意的模样。 他穿着一身黑色衣服，面容冷峻地踏入房间，身后跟着同样装束得体的苏怀逸。 两人的神情都非常严肃，看起来刚才的事情显然已经惊动了他们。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尤其是凌楚渊，看着宋初尧的眼神除了熟悉中的冷漠之外，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这种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苏怀逸一进门就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是故意要报复谁吗？” 语气中充满了不耐烦和怀疑。 宋初尧端着热茶的手猛然僵住了，茫然无措地抬起头来。 她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是这样的质问。 苏怀逸冷笑一声，语气更加冷酷，“报假火警，惊扰了碧花山上上下下所有人，这就是你的报复手段，对吧！”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鄙夷。 宋初尧满脸困惑，似乎完全不明白苏怀逸在说什么，“假火警？” 她反问道，声音中透出一丝不确定。 苏怀逸根本没有理会她的疑惑，在他看来，这只是她在故作无辜而已！ “我们刚才去你们那个帐篷看了，只有一个倒下的炭盆和被烧掉的床帘一角，根本没有大火！”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怒气。 宋初尧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惶恐，难道是因为总是做噩梦，所以产生了幻觉？ 她低下头，再次看向手臂上那被火烫伤的痕迹，那痕迹还在阵阵作痛。 不，这不是幻觉！ 苏怀逸再看宋初尧时，一脸失望，显然是已经认定她是故意为之，想要报复那些对她不公平的人！ 但那些不公平，本来就是她该承受的！ 即便不应该受到父亲宋太傅的牵连，但她毕竟是宋家的女儿啊。 “你是宋家女的时候，享受了无数的富贵。那时，你锦衣玉食、无忧无虑，几乎拥有了一切你能想象到的美好事物。然而现在，宋家已经衰败了，你就该接受这样的命运。你之所以会落到如此地步，全是因为你过去的冲动和鲁莽。你的高调不仅仅没有为你带来任何好处，反而还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吧！” 苏怀逸的声音严厉而冰冷，如同冬日里的寒风，直接刺入人的心底。 而宋初尧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没有任何反驳或辩解。 她的沉默，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这份不语更让原本就心烦意乱的苏怀逸心中怒火中烧！ “说话啊！怎么哑巴了吗？”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道，声音里夹杂着无法掩饰的不满与失望。 凌楚渊默默地站在一旁，眼神冷峻地注视着前方，仿佛整个世界都跟他无关一般。 自从进入这间帐篷以来，他便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是偶尔那阴沉的目光会在跳动的烛光下若隐若现，让人捉摸不透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究竟为何。 就在这样一阵诡异而又压抑的寂静过后，帐篷的门帘被从外面掀开了。 是凌珩回来了。 尽管他的表情也同样透露出复杂的情绪，但他并没有像苏怀逸那样直接对宋初尧进行指责或是斥责。 相反，他用温和且充满关怀的声音询问道：“你还好吗？” 关切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仿佛想通过这样的眼神传递出自己的关心和支持。 “刚才我经过时正好看到你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惊吓，一直不停地在尖叫。” 凌珩继续说道，语气中的担心显而易见。 “难道你以前曾经亲眼目睹过如此巨大的火灾场面吗？” 他追问道，试图从中寻找到答案。 在这段对话期间，可以清晰地看到凌楚渊的脸色变得微妙起来，即使在昏暗摇曳的烛光之下，也能察觉到他冷漠的眼神微微闪烁了几下。 但即便如此，这位总是给人以高深莫测感觉的男人仍旧保持着那份不变的冰冷，显然这次来访对他而言只不过是走个形式罢了。 与此同时，站在一旁的苏怀逸看着凌珩与宋初尧之间互动交流的画面，心中的愤怒感愈发强烈。 只见他眉头紧皱，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转，脸色也因此变得极其难看。 第80章 心生敬畏 最终，再也忍受不了这份屈辱与愤怒情绪爆发出来的他，重重哼了一声后，对着宋初尧丢下了这样一句“简直没救了！” 随即转身快步离开了帐篷。 凌楚渊也没有再做过多停留，这个向来少言寡语的人，在准备离开之际也只是淡淡地丢下了一句警告：“请务必注意好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有些地方绝不是低等之人可以长久待下去的。” 面对这两人的先后离去，宋初尧只是低头沉默，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紧接着，苏怀逸与凌楚渊先后离开了这个狭小的空间。 走在前面的苏怀逸脸上依旧带着难以平息的怒气，正当他大步流星般向前走去时，突然身体失去了平衡，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倒了过去，最终脸朝下重重摔在地上，甚至连额头都被磕破流血。 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来并回头望向身后，才发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凌楚渊一个人站在那里。 刚刚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踹中了自己的背部，才导致自己失控摔倒。 凌楚渊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冷笑，嘴角也露出了几许嘲讽之色：“小侯爷这是向本宫行什么礼呢？” 他的话语里带着明显的不以为然，仿佛在讽刺苏怀逸的这个举动。 他高高地抬起下巴，用轻蔑而冷漠的眼神看着跪在地上拜伏的苏怀逸：“快起来吧！这么大的礼，本宫可受不了！” 这语气听起来充满了不屑与挑衅，仿佛在提醒苏怀逸不要做无谓的动作。 听到这话，苏怀逸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黑得像是锅底一般。 他想要辩解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竟无言以对，只能抿紧嘴巴，然后从地上站了起来，对着凌楚渊拱了拱手，说道：“刚才是我站不稳。” 这句话虽然说得有些勉强，但至少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下。 凌楚渊闻言，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小侯爷今后还是小心点走路吧，别光说些空话。” 这句话里隐藏着更深一层的讽刺和警告，暗示苏怀逸心口不一的行为早已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面对对方如此明显的挑衅，苏怀逸也只能无奈地保持沉默，无法作出任何回应。 帐篷里。 等那两个人离开之后，宋初尧才缓缓开了口，声音很小很微弱，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似的。 “三皇子，对不起，我当时可能是真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从语气上听来，似乎在解释之前某件事情上的失误或疏忽。 凌珩温和地说：“没事的，你不用自责。虽然那火势并不是很大，但如果没能及时报告情况，造成的后果也可能非常严重。” 他不仅没有对她进行责备，反而还尽力去安慰她，这种理解与包容让宋初尧见证了另一种温柔的力量。 这让宋初尧更加感到内疚。 因为她觉得，自己又一次给眼前这位地位尊贵的人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这次山林防卫的任务本身就是凌珩所负责的工作，万一发生什么差错，第一个受到质疑、承担责任的人必定是他无疑。 “谢谢三皇子，奴婢这就告退了。” 即使刚才凌楚渊未曾提醒，宋初尧也并不打算在这儿久留。 毕竟，尽管凌珩现在居住的是临时搭建的行宫，但这帐篷依旧是属于他个人的空间。 想到不久前宴会上，宁宣帝及金贵妃看向自己时的复杂眼神，至今仍让宋初尧难以忘怀。 那份来自至高无上者的关注与考量，让她心生敬畏。 注意到她此刻略显疲惫的状态，凌珩皱起眉头关切地问道：“你自己能回去吗？” 很明显，他对宋初尧目前的情况表示担心，不确定她是否能够独自一人安全返回住所。 “不然，我去找个太医来看看……” 宋初尧马上打断他：“不用，我很好，真的没关系。” 她心中明白，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请太医为自己看病。 如果非得请太医的话，也只能通过凌珩的名号才能请到。 可是，她真的不想再让凌珩为这些事操心了。 更何况，她现在身体越来越差，甚至可能活不久的事实，也不愿意被别人知道。 她深知凌珩不会因为她的病情而嘲笑她，但她也不想看到那些充满同情的眼神。 对她来说，那样的眼神既不需要也不想要。 刚走出凌珩的帐篷，宋初尧就被一只手突然拉住了。 拉扯的时候，恰好碰到了她手臂上之前被火灼伤的地方，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这股疼痛让她脸色发白，整个人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你还挺会喊疼啊。本宫以为，在凌珩身边，你就什么都不怕了呢。” 黑暗中，那个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给人一种压迫感，似乎她的命运已经被这个人牢牢地掌握在手中，再也逃脱不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利刃刺入她的心中，但同时，这也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令宋初尧惊讶的是，原来凌楚渊竟然还没走？ 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注意到了她胳膊上的烧伤。 这一点，就连一向细心的凌珩也没有发现，就更不要说那个平时对她态度冷淡的苏怀逸了。 而且从今晚的宴会开始，这个男人一直对她冷眼相待，甚至刚才在凌珩的帐篷里对他们的遭遇无动于衷。 然而现在，他却第一个发现了她身上的伤！ 这让宋初尧感到心情异常复杂，只希望可以赶快把手抽回来。 但凌楚渊已经紧紧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回到了宋初尧住的那个宫女的帐篷。 因为今晚发生的一些事情，其他同住在帐篷里的宫女都已经被安置到了别的地方，所以此刻整个帐篷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正如凌珩和苏怀逸所说，除了倒在地上的炭盆和被烧得黑漆漆的床帘之外，并没有大火留下的其他痕迹。 房间内依旧整洁，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情景逼真得让宋初尧差点认为这一切都是梦境。 第81章 是谁这么恨她？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但是手臂上真切的疼痛却不断地提醒她，这不是做梦，而是真实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这时，玄知拿着一瓶烫伤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神情凝重，显然对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十分忧虑。 凌楚渊面无表情地接过药瓶，然后粗鲁地拉起宋初尧的袖子，完全不顾她的感受，强硬地说：“如果你不想留下疤痕，就老老实实地坐在这里别动！” 宋初尧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新旧交织的伤痕，心想：身上的那些旧伤痕，难道还少吗？ 还会在乎这一道新的疤吗？ 这句话在宋初尧听来没有任何的关心，反而充满了讽刺。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态度，也不想去争辩什么，只是默默地忍耐着。 只有在他的面前，宋初尧的心里总会有一种说不出的难受。 特别是现在，凌楚渊给她上药的手劲好像比平时还要更重一些，疼得宋初尧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她试图把手收回去，可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凌楚渊牢牢地按住了。 看到她试图把手抽回去时，凌楚渊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了。 “知道痛了？那以后就少去惹是生非！不是每次遇到麻烦都有人帮你善后的！” 他的话带着一种责备和警告的语气。 宋初尧心中苦涩，帮忙善后？ 凌楚渊哪次真正帮过她啊？ 没有，他只会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受苦。 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自己不觉得可笑么？ 但很快，宋初尧从这番话中听出了别的意思。 她猛地抬起头来，用惊讶的目光盯着凌楚渊，轻轻咬住嘴唇，眉头微皱：“你……相信我？” 她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惊喜与不可置信。 刚刚凌楚渊提到了被人盯上。 难道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背后设局，故意让她落入陷阱？ 这个念头在宋初尧的脑海中闪过，让她既感到震惊又有些期待。 这意味着他相信这次火灾不是意外，也不是她的幻觉！ 而是有人精心策划的真实事件！ 这件事让宋初尧感到既震惊又复杂。 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只是一场误会或是一次简单的灾难时，竟然有一个人站在她这一边，坚定地支持着她的说法。 当周围几乎所有人都怀疑她的时候，连凌珩都觉得这只是她被吓到了才会有的臆想，这无疑让她感到非常孤独和无助。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那个总是对她视而不见的男人，竟然选择相信她！ 在这个所有人都质疑她的时候，站出来支持她！ 可是他不应该这样做的，按照他的性格，他是最不可能信她的那个人呀！ 此时此刻，宋初尧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她注视着凌楚渊那张熟悉又陌生冷淡的脸庞，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他。 这个男人一直对她保持着一种冷漠的态度，但此时他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支持与信任。 是他伤害了她，可也是他在自己孤立无援之际，坚定地站在了自己的身边！ 这一切的发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呢？ 面对一脸错愕地看着自己的宋初尧，那苍白的小脸带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一下子呆住了，凌楚渊只是冷冷一笑，就像对着一个笨蛋般嘲讽。 但实际上，在没人注意到的角度，他嘴角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只不过话语依旧冷漠。 “不要把我跟那些无知的人混为一谈！他们确实够傻，但我可不是！” 这些话虽然冰冷刺骨，但似乎藏着某种深意。 这些烫伤痕迹，并非普通火苗造成的。 它们分布得过于规则且集中，根本无法用一场意外火灾来解释清楚。 还有帐篷内的布置，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如果真的发生过什么事，总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的。 想到这里，宋初尧微微皱眉低下了头，陷入沉思。 的确有人设计了这个阴谋想要害她，这一点她已经可以确定无疑。 但是，如果仅仅是想伤害她的话，直接放火烧死不就好了，何必这么大费周章地设下圈套。 因此，很明显，他们的目的其实是让她名誉扫地。 等到大家发现营帐里一切完好无损的时候，等待着她的只会是更多的指责和不信任。 不信任之后呢？ 会是什么样的局面？ 宋初尧认为这还不是对方最终的意图。 她心里清楚，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失去别人的信任，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在后头。 不过在这个地方，虽然有许多人不喜欢她，但能够在短时间内抹掉所有证据的人却屈指可数。 到底是谁这么恨她？ 是对她个人有意见，还是对整个宋家不满？ 上完药后，凌楚渊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表情。 “既然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又没有能力去解决！那就乖乖地待着吧！” 他冷冷地说着。 “你也看到了，你那得意的三皇子，都不肯听你的话了，你还指望他能为你做点什么？是不是还想让他在所有人面前，再傻乎乎地护着你？” 凌楚渊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眼神中全是讥讽和对凌珩的嘲笑。 这番话狠狠地刺痛了宋初尧的心。 尽管有时候凌珩的行为有些冲动，但他始终是唯一一个会光明正大保护她的人。 无论是在多么危险的情况下，他总是义无反顾地站在她的身边。 宋初尧并不奢望凌楚渊能像凌珩那样为她出头，但他也没有权利如此无情地嘲笑那个站出来帮助她的人！ 宋初尧缓缓地挺直了身体，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淡，仿佛在刻意拉开与对方的距离。 “太子殿下其实不必这么关心奴婢的事情，如果让黛滢女官知道了，只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凌楚渊脸上的嘲弄神情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和不满，他冷冷地说道：“你当然没有资格和黛滢相提并论！” 宋初尧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显然，这句话狠狠地刺痛了她的心。 似乎真的触到了他的逆鳞，凌楚渊突然甩开了正在帮他上药的手，猛地站起身来！ 第82章 破例 四周一下子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声音。 刚才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在这几句尖锐的话语交换下，再次破碎殆尽！ 显然，凌楚渊已经失去了留在这里的耐心。 他再也不多看宋初尧一眼，掀开门帘大步离开了帐篷。 临走时，玄知瞥了宋初尧一眼，低声提醒道：“大小姐，你刚才说话有点过头了。” 明明是太子殿下过来关心她的啊，难道她真的做得太过分了吗？ 一个仆人竟然敢顶撞主人，确实是太过分了。 但这一次，宋初尧决定破例一次！ 一夜的闹腾过后，宋初尧夜里制造的骚乱意外地没有引起上面的任何不满，也没有人来责备她，仿佛被人故意压了下来。 能为她做到这点的人，宋初尧只能想到一个人——凌珩。 他为她做的事情实在太多太多了，多到让她觉得有些承受不起。 本想趁着早晨早点去找凌珩道谢，并把一些事情说清楚。 然而还没出帐篷，就有人来访。 来找自己的这个人，竟是宋初尧最意想不到的那个。 “郡主？” 宋初尧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凌雅楠站在帐篷门口，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不停地来回踱步。 看起来她已经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却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凌雅楠转身看着掀开门帘的宋初尧，轻声问道：“我能进来吗？” 宋初尧低下了头，显出一副卑微的模样：“您是主子，来我这地方让您受委屈了。” 说着，她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凌雅楠从小在封地长大，近几年才回到这里，她与宋初尧之间并没有什么纠葛。 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只有苏怀逸。 他们之间并没有太多交集，但是苏怀逸却成了她们之间的纽带。 “宋小姐，你别多心。我来这里，只是很好奇。” 凌雅楠的目光落在宋初尧身上，“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让他到现在都没法完全忘记你。”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凌雅楠歪着头，仔细打量着宋初尧，眉头紧锁的样子，仿佛真的想要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似乎在试图看透宋初尧内心的一切。 起初，她并未太在意这件事，但一次又一次，苏怀逸的反应如此明显。 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都让她感到有些不安。 她不注意也不行了。 宋初尧的反应很平静，她垂下眼帘，轻声说道：“郡主真是多虑了，我和小侯爷已经没有任何瓜葛。而且，现在我已经不是宋小姐了，只是一个仆人。” 她的话语平静而坚决，仿佛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劝说对方。 凌雅楠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那笑容中似乎藏着复杂的情绪，既有不解，又有些无奈。 “真的吗？可你知道吗，怀逸他已经很久不喝酒了，但昨晚他却喝得酩酊大醉。” 她的话语透露出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宋初尧并不想继续聊苏怀逸的事，从前她一提到苏怀逸就有说不完的话，但现在觉得再提一个字都是浪费口舌。 正准备打住，就听凌雅楠又开口道：“他醉后一直在喊着一个名字，是你的名字。”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刃，直插进宋初尧的心里。 宋初尧愣了一下，显然有些吃惊。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到了。 但是她很快就低下了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背弓得更低了些。 她不愿让自己的情绪展露出来，只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念叨名字，并不能说明什么，郡主别多心了，您和苏小侯爷才是天作之合，您才是他的未婚妻。” 宋初尧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提醒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凌雅楠。 凌雅楠声音中带着一丝失落地说：“是这样吗……”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甘和无助，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奇迹的发生。 忽然，她伸手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 她的动作迅速而有力，仿佛在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让自己失去任何一点希望。 “宋小姐，我很感激你能这么说，请你去跟怀逸解释一下好不好？” 明明凌雅楠的态度十分温和，甚至这个请求里都透着小心翼翼，但宋初尧却是第一次从别人身上感受到了些许反感。 那种微妙的情感波动，让她感到非常的不适。 她和苏怀逸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他们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她也不会再去缠着苏怀逸了。 过去的美好与痛苦已经成为了回忆，她再也不想让这些情感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个宫女了，更加没有理由去找苏怀逸。 现在的身份决定了她必须保持低调，不能随意去打扰一个已经与她无关的人。 凌雅楠这般光明正大地来找她，还让她去给苏怀逸解释清楚，这不就是默认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 这种行为让她感到愤怒和无奈，仿佛一切的责任都被推到了她的头上。 在凌雅楠眼里，哪怕她对苏怀逸没有感情，只要他还记得她，那就是她的不对。 这份误解让宋初尧感到难以接受，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众矢之的。 虽然凌雅楠可能并没有恶意，但这对她来说已是最大的伤害了。 被人误解的感觉让她感到非常痛苦，她无法再忍受这种不公平的对待。 宋初尧挺直了腰板，毫无表情地说：“郡主，现在苏小侯爷是您的未婚夫，应该去解释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再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凌雅楠见她抽手离去，立刻变得焦急起来。 她的眼里充满了慌乱和不安，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希望。 “宋小姐，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眼角瞬间红润了起来，紧张地搓着手帕，嗓音里已经有了抽泣的声音！ 宋初尧眉头皱得更深了，心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难道自己说了什么重话吗？ 她反复思考着，回忆着刚才的对话，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她确信自己并没有出言不逊，更没有恶意伤人。 第83章 恶毒女子 好端端的，怎么就哭了呢？ 这种突如其来的反应让宋初尧感到困惑，明明是自己被人找上门来质问，什么都没有做错，该感到委屈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外边，凌雅楠的侍女听到帐篷里的动静不太对劲，心中一紧，赶紧走了进来。 一见到自家郡主双眼红肿、无措地站在那里偷偷擦眼泪，一副受欺负的样子，这名侍女顿时怒气冲天，指着宋初尧的鼻子骂道：“恶人！你对我们郡主做了些什么？是不是她欺负了您啊，郡主！” “别怕，奴婢这就去找小侯爷来，他会为您主持公道！” 侍女巧儿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地就要往外走。 “快来人！” 凌雅楠神色慌张，连忙阻止道，“不用了不用了，今天怀逸很忙。好了巧儿，你先出去吧，我还想和宋小姐说几句话。” “郡主……” 巧儿着急地跺脚，“您真是太善良了，总是自己受气也不说出来！” “快出去，否则以后不要再叫我主人了。” 凌雅楠故作严厉地说，语气中却带着一丝无奈。 最终，巧儿还是出去了。 不过，在临走之前，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宋初尧的方向，再看到正在偷偷抹眼泪的凌雅楠，心里已经认定这件事肯定与宋初尧有关！ 尽管不敢直接违背郡主的意思，但巧儿也不能让如此单纯善良的主人被这么一个小人欺负！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巧儿急匆匆地离开了帐篷去找人帮忙。 春猎就在明天，今天宁宣帝他们还在行宫休息。 为了保证明天的春猎不出差错，今天去检查猎场的人不仅有凌珩，还有凌楚渊和苏怀逸等人。 除了守在行宫的卫兵外，其他人都挺忙的。 巧儿急忙赶过来时，远远地就看见骑在马上的苏怀逸正从猎场出来。 她立刻跑过去跪下：“小侯爷！求求小侯爷为我家郡主讨个公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哀求，仿佛这已经是她最后的希望。 苏怀逸拉住了缰绳！ 他的手紧握着缰绳，停下了前行的步伐，脸上露出一丝疑惑和惊讶。 不远处刚巡视回来的凌楚渊也看到了这一幕。 他刚刚完成了每日的巡视任务，正准备返回营地，忽然发现了这里的情况。 他性格冷淡，对旁人和事没什么兴趣，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之后便收回目光，策马离开了。 黑色长袍的身影在阳光下闪烁，逐渐隐入浓密的树林中，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郡主？她怎么了？” 苏怀逸皱着眉头问。 他心中涌起一种不安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巧儿趴在地上大哭了起来！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滚落下，将地面都打湿了。 “是那个宋初尧干的好事！小侯爷再不去，我们家郡主要被她欺负惨了！” 她边哭边说，语无伦次，但每一句话都充满了愤怒和恐惧。 这边，凌楚渊骑马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冰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脚步，转身消失在了这片树林中。 那道身影在树木间穿梭，很快便不见了踪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苏怀逸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 他的眉头紧锁，眼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脸色也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的本性是不会改变的！ 这种感觉让他心中的愤怒愈发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尽管心里生气，但不知为何，他内心深处竟有一丝莫名的兴奋感…… 也许是长久以来的压抑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他感觉到一种扭曲的快感。 不过苏怀逸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满脸严肃且愤怒，马上跟着巧儿朝着宋初尧住的帐篷走去。 他步伐坚定，决心要让宋初尧付出代价。 他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宋初尧不老实认错，那这件事就算闹到陛下面前也不罢休！ 他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欺凌他人的人，尤其是像宋初尧这样的恶毒女子。 既然凌楚渊给她的教训不够，那就让她尝尝自己的厉害！ 他会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 她也该接受他的报复了！ 苏怀逸心中默默念叨，誓要给她一个难忘的教训。 这么一想，苏怀逸心中的憋屈竟然舒畅了许多，连同她在东宫期间一直笼罩着他心中的阴霾也消散了一些。 他感觉自己终于可以喘口气了，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但是等苏怀逸来到那个帐篷，掀开帘子进去后，里面却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帐篷里没有任何人影，只有淡淡的薰香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巧儿愣住了。 “郡主人在哪？”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和不解，仿佛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那个宋初尧也没见影子？ “小侯爷，方才郡主和宋初尧都还在这里的……” 巧儿四处张望着，眼神中带着一丝焦急，她的视线在周围来回扫视，突然她的眼睛一亮，“啊，对了！” 巧儿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东西，“小侯爷您看，这是我们郡主的发簪！” 她高声叫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惊恐。 巧儿惊叫道：“奴婢知道了，一定是那个宋初尧犯了疯病，把郡主拐走了！” 她双手颤抖着举起了发簪，脸色苍白如纸。 “刚才我就看到郡主偷偷哭了，哎呀，我不应该离开，应该留下来的！大家都在背后说，宋初尧家里人死绝了，只剩下她一个孤零零的人，在宫里做奴做婢的，心理肯定有问题！万一她真的发作起来，还不知道会对郡主怎么样呢！” 巧儿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急促，言语间满是恐惧和不安。 苏怀逸的眉头越皱越紧，仿佛头疼得厉害。 他没理会巧儿的絮叨，而是迅速查看起四周的情况。 每一处细小的线索都不放过，他的眼神坚定而专注。 他走到帐篷边，仔细观察着地上的一些拖拽痕迹，那些痕迹清晰可见，深深地印在地上。 随着他的目光，他发现了一丝不寻常之处，眼神猛地暗了下来。 “她们两个人，是一起被人抓走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84章 流言蜚语 巧儿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什么！” 她惊呼出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即使这样，也是被宋初尧连累的，这里是她的帐篷，即使出现坏人，目标也是她！可真是害苦了我们家郡主了……” 巧儿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恨与无奈。 苏怀逸的眉头越来越紧，却没有说什么，只是更加迅速地沿着地上的痕迹冲出了帐篷！ 他脚步飞快，仿佛要追上时间一样。 “来人！” 碧花山是皇家打猎的地方，能在这样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带走人，要么对方也是有权有势的人物，要么就是对这里地形非常熟悉，而且早就设下埋伏了。 等到了人之后，苏怀逸才从巡逻的卫兵那儿得知：“小侯爷？您说刚才吗？确实听到了那个宫女的帐篷里有人呼救。只是……” 这群巡逻士兵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直视小侯爷，他们的眼神躲闪，不敢正面回应。 “只是昨晚她搞了个大误会，我们都以为她又在搞什么名堂，就没太在意……” 其中一个卫兵终于开口，语调带着几分歉意和紧张。 听到这里，苏怀逸的脸色愈发难看，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云笼罩。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与不安，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他迅速转身，动作敏捷地翻身跃上马背，朝着树林飞奔而去。 那骏马在瞬间便四蹄生风，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了密林之中，带起了一阵风声。 在这片山脚附近，前方通向行宫主殿，抓走她们的人显然不可能带着她们往人多眼杂的行宫方向去。 往下走也不可行，因为据他知道，山下的警戒比山上还要严格得多。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的方向——那就是去了后山！ 后山相对较为僻静，且有复杂的地形可以隐藏行踪，是逃跑者的最佳选择之一。 守在后山入口处的士兵看见苏怀逸匆匆赶来，急忙让身旁的人快速让开道路。 “小侯爷，今日出了何事？为何您这般急迫地赶往后山？” 语气里既有疑惑也带有几分关切。 苏怀逸心中焦急如焚，但还是尽量保持冷静，在马前微微停顿了一下，认真而又严肃地问道：“你们有没有见到有人已经往那边去了？” 他目光紧盯着士兵，希望从对方口中得到哪怕一丝线索。 那名士兵点头回答道：“是的，确实是刚刚发生的事！差不多和您几乎是同时出发的！” 这个回答似乎让他更加确认了心中所想。 正当此时，一个冷峻而略带疑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侯爷？你这是要去哪儿？”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许陌生却极为清晰。 苏怀逸转过头来，只见凌珩正缓缓地骑马向这边靠近。 后者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显然是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刻，使得苏怀逸心中更加沉重，仿佛压下了一块巨石般难受。 看来，第一个前往后山的人并不是凌珩。 这让他原本微弱的期望再次落空了。 跟在一旁的巧儿一向嘴快，见到此情此景立即解释道：“三皇子！就是宋初尧突然发狂，强行带走了我们家郡主大人，不知道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现在小侯爷正在四处寻找她们呢！” 巧儿当然不能直接说出郡主被人强行带走的事实，这对她个人以及整个家族的名誉都将造成极大的伤害。 更何况，眼下郡主与小侯爷的婚事已近在眼前，如果这个时候曝出真相只会引发更多不必要的流言蜚语。 反正这一切麻烦都是由那个姓宋的女人引起的，这么说至少还能勉强说得过去。 显然，苏怀逸也明白巧儿话中的含义，他略微思考了片刻后，并没有出言反驳，而是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凌珩听完后，只觉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他们到底在谈论什么。 宋初尧为什么要带走郡主？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反复盘旋，让他感到异常困惑。 他觉得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原因，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小侯爷，真是这样吗？” 凌珩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怀疑和不解。 苏怀逸紧闭双唇，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看了一眼凌珩，然后猛地一踢马肚子，朝着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中，他消失在了视野的尽头。 看着对方不说话径直冲进林子里的样子，凌珩眯起眼睛，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冲进了那片茂密而幽暗的树林中！ 而在某个黑暗的地方，宋初尧疼得醒了过来。 她后脖子上一阵痛楚让她恢复了一些意识，但全身的无力感依旧挥之不去。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前一秒她面前出现了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再一睁眼就已经身处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四周一片漆黑，除了眼睛被蒙住，手脚也被紧紧绑住了，动弹不得。 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也不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更不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宋初尧苦笑了一声，感觉自己这辈子运气真是差透了，所有的好运似乎都在早些年就用完了。 不远处传来了阵阵哭泣声，这声音让原本已经绝望的宋初尧心中一惊。 她的挣扎动作猛然停顿了一下，惊讶地叫道：“郡主？” 原来被抓来的并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凌雅楠一路上不停地尖叫，那些人怕她醒来后还会大喊大叫，于是就塞了些东西在她嘴里。 然而，当她听到宋初尧的声音时，哭得更厉害了！ 宋初尧听得心烦意乱，眉头紧皱，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别哭了，哭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劝说身旁的凌雅楠，尽管自己的内心也并不轻松。 “够了，别再哭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躁，但更多的是对于当前状况无能为力后的无奈。 凌雅楠似乎被她的严肃语气吓住了，立刻停止了哭泣，眼中含着泪光看着宋初尧，希望能够得到些微的安慰或是希望。 第85章 杀身之祸 宋初尧叹了口气说：“我心里也很着急，也感到害怕。我们现在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都让我们摸不着头脑。更糟糕的是，我们不清楚对方是谁，是敌是友？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唯一能做的就是随机应变，你明白了吗？” 她的话语虽然平和，但却充满了坚定，试图给两人带来些许安全感。 “别动，有人进来了。” 宋初尧轻声警告道，同时警惕地朝门口方向望去。 话音刚落，门外果然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步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挂满了恶劣的笑容。 紧接着传来了一段对话：“这里面的哪一个是宋家的女儿？” 其中一个声音问道，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恶意。 “穿宫女衣服的那个就是了！” 另一个声音回答道，显然他已经认出了目标。 听来这伙人是冲着她来的，宋初尧的眼神暗了下来，心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感。 “那另外一个呢？” 第一个声音继续问道，语气里明显夹杂着一丝色欲。 “不清楚，当时她也在场，就把她一起抓来了。” 第二个声音解释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哼，这另一个长得挺标致，看样子今天哥几个能爽一把……” 那人发出得意忘形的笑声，让空气中弥漫起了更加浓重的危机感。 听到这里，凌雅楠再也忍不住了，原本压抑下的泪水瞬间如决堤般涌出，伴随着绝望而高亢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内！ “哟，醒了呀？” 一个胖子说着，粗鲁地将凌雅楠嘴里的布扯掉，露出他那双充满邪恶欲望的眼睛。 “既然你喜欢叫，就让你叫个过瘾吧！” 他的话语像毒蛇一般阴冷可怕。 这时那个胖子已经解开了腰带，动作迅速而果断，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 即使眼睛被蒙住，凌雅楠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巨大威胁！ 全身不由得颤抖起来，每一块肌肉都在紧绷状态中。 直到那胖子的手触碰到她的衣领，并且往里摸索时，凌雅楠吓得发出尖叫：“别碰我，我是郡主！” 她的声音中既有惊恐也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对于自身处境的无助感。 “郡主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任我们摆布！” 胖子冷笑一声，话语间满是轻蔑，丝毫没有停下手中动作的意思。 见到事态变得越来越糟糕，宋初尧见状正想要采取行动，希望能够尽快摆脱困境。 此时门外突然走进了另一拨人！ 这群人进来后，房间里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 他们中为首的一位，显然在这群人中间有着一定的地位和权威，他的出现立即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那胖子瞬间打了个寒颤，急忙用手系上裤子，然后用谄媚的语气对着来者说道： “头儿！嘿，我们就是想跟她玩一玩……” “再敢乱来，就给我滚出去。” 那人用一种沙哑而低沉的声音严厉地回答道。 宋初尧见状竖起了耳朵，心中感到十分惊讶，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之间又不敢确定到底是谁。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 那胖子一边点头哈腰，一边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来人微微抬起下巴，很快就有手下上前将宋初尧和凌雅楠眼睛上的布条摘下。 当她们睁开眼睛时，看清四周的情景后，宋初尧的心里顿时感到无比沮丧。 她们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小木屋内，四面墙壁上满是灰尘与破旧的装饰，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光顾过了。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过偏僻了！ 周围没有任何人迹，只有几根枯死的树枝随着风轻轻摆动着。 眼前的青年男子身着黑色紧身衣，脸上蒙着一块黑布，一双冷峻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 他整个人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息，让所有人都感到害怕。 察觉到宋初尧投来的目光，他只是冷漠地收回视线，好像根本不认识她一样，随后冷冷地对着身旁那些人下达命令。 “不要再惹麻烦破坏了我的计划，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胖子他们缩起脖子，一个都不敢出声反抗。 每个人都低着头，唯恐触怒这位神秘的领头人物。 黑衣男瞥了眼还在努力调整情绪的宋初尧以及在一旁轻声啜泣的凌雅楠，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宋初尧大声喊道： “等等！请问少侠，为什么要抓我们来这里？我只不过是个卑微的侍女，抓了我又有什么用处呢？” 身穿黑衣的男子侧头看了看她，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接着他什么也没说，迈着大步快速离开了。 不知道他是对宋初尧的话嗤之以鼻，还是对整个事件都充满了不屑。 不过很明显的是，他对宋初尧的态度是极其冷淡的，似乎并不在意她所提出的问题。 这段时间，宋初尧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冷漠了。 宫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凌楚渊更是无情无义。 但是像这样，只需要一个讽刺的冷笑就能让她感到如此痛苦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这种痛楚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就像是被突然丢进冰窖中，让她浑身发冷。 明显，他的眼神那么陌生，就像是看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那种冰冷与隔阂，让宋初尧几乎要窒息。 宋初尧心里一阵震颤。 这不是她以往被凌楚渊刺痛的那种感觉，而是一种仿佛只要这人看一眼，她的心就碎了的感觉。 她既害怕又难以置信，就好像这样的眼神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也不应该用来对她。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即使，他只是一个陌生人！ 胖子眼馋美女已久，心痒难耐，又把视线移回到宋初尧身上。 旁边的瘦子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别想了，老大刚才说了！” 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都非常怕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怎么可能不怕呢？ 才一个月的时间，这家伙就推翻了之前的老大，成了新领头人。 这样一个既有手段又冷酷无比的人，谁敢去挑衅呢？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念头，都会引来杀身之祸。 第86章 蠢蠢欲动 宋初尧目光闪烁，已经从之前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她先是瞥了一眼还在盯着她们俩不放的胖子，再看了一眼一旁眼神茫然、不停颤抖的凌雅楠，压低声音道：“郡主，请听我说，我有个办法。但你必须照我的话去做，明白了吗？” 她知道现在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不能有丝毫迟疑。 凌雅楠用惊慌且茫然的眼神望着宋初尧，在这种危机时刻她竟然还能保持冷静！ 这让凌雅楠心中不由生出一丝羡慕。 宋初尧总是这么坚韧不拔，哪怕是陷入困境也会努力向上爬，永远不服输。 是不是正因为她这样的性格，苏怀逸才会对她念念不忘？ 凌雅楠心中不禁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感情，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恨还是该敬佩。 凌雅楠眼中闪过一抹暗淡，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轻声点头。 “好吧……我听你的。”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艰难险阻的准备。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旁边的瘦高汉子走过来，重重地踹了一脚两个人，冷笑着说：“收起这些小心思吧！别妄想逃走！这里是逃不出去的！” 那人冷哼一声后，转身离开了这个房间。 宋初尧目送着他们离开，等到那些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之外，他才转过头来，看向凌雅楠：“郡主，机会只有一次，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不安，仿佛在等待一个决定性的回答。 “嗯！” 凌雅楠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一刻的重要性。 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他们的计划，宋初尧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而是耐心等待着中午送饭时刻的到来。 当负责送饭菜的那个胖子出现时，趁着摆放盘子的机会，他还不忘摸了摸宋初尧和凌雅楠的手。 凌雅楠几乎忍不住要直接吐了出来，但她咬紧牙关忍住了。 相比之下，宋初尧却表现得异常镇定，不仅面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寻常小事一样。 “快吃了吧！” 胖子催促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屑。 “就这几片叶子怎么吃啊？” 凌雅楠看着盘子里那几片可怜巴巴的青菜叶，一脸嫌弃地说道，“这样的东西，根本填不饱肚子。” “还想挑食呢！能给你们吃点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想太多！不过……” 胖子突然露出一副猥琐的笑容，狠狠地捏了一下凌雅楠的脸蛋。 “如果你愿意陪小爷玩玩，说不定小爷会给你弄点好吃的哦。” 凌雅楠吓得脸色苍白，看到对方满手都是脏污以及那口黄牙的样子，不由得感到一阵恶心，差点儿干呕出来。 这时，宋初尧开口打断了胖子的话：“奴婢愿意伺候您。” 她的声音平静而冷静，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尤为突出。 “着什么急嘛！一个一个来不行吗？” 胖子听到宋初尧的话似乎有些兴趣被勾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心中隐隐觉得今天可能会有所收获。 “我在宫里天天伺候主子，肯定也能让爷舒舒服服的。还请爷给我这个机会。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只想先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饱饭。” 宋初尧继续说道，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温柔却又不失机智的味道。 胖子一听她说曾在皇宫内院伺候过人，心里已经蠢蠢欲动了。 他知道皇宫中的丫鬟们个个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美人，顿时对眼前这位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小丫头长相不错，但性子干巴巴的，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 还是这种已经伺候过主子的人，懂得的东西多，花样也多！ 听说皇宫里的丫鬟们不仅聪明伶俐，而且技术一流！ 想到这里，胖子就得意地笑了起来。 再说，凌雅楠的身份摆在那儿，胖子思来想去，只敢逗弄她一下，根本不敢对她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老大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特意抓了一个宫女过来，但这宫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胖子满脸猥琐的笑容，说道：“这可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他刚想伸出手去碰她，宋初尧却突然开口了。 “奴婢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宋初尧跪在胖子面前，抬头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畏惧，却又隐约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那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胖子更加得意了。 “这个地方太狭窄了，手脚根本施展不开，能不能找个宽敞一点的地方……” 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宋初尧连忙补充道：“这儿毕竟是爷的地方，奴婢的手脚都被绑着，是跑不了的，请您放心。” 确实，她的手脚都被紧紧地捆着呢！ 除非她长出翅膀飞走！ 胖子想着一会儿她被五花大绑，乖乖躺在自己身下的情景，不由得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好吧好吧！带你出去，你要是能让爷高兴的话，少不了你的好处！” 当被带走的时候，宋初尧回头瞥了一眼凌雅楠，目光里透露出复杂的情绪，并迅速地冲她点了点头，用唇语说出了一个“快”字！ 凌雅楠看着宋初尧渐渐远去的身影，一双哭红的眼睛隐藏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真切。 另一边，后山树林里。 苏怀逸和凌珩刚刚在这附近的树林中仔细巡视了一圈，可是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们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树丛中搜寻，耳朵也在倾听每一个细微的声音，然而，除了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鸣，他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渐渐变得昏暗起来，苏怀逸的心情也越发焦虑不安。 这种紧张的情绪让他难以集中注意力，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在担心凌雅楠的安危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总之，现在他的心里乱成一团麻，烦躁得几乎要抓狂了！ 一旁的凌珩一边急切地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线索，一边还在密切注意着苏怀逸的脸色。 他看得出这位平日里冷静从容的朋友此刻正处在极度的慌乱之中，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现在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第87章 真够狠心的 最终，在一次短暂的停顿后，凌珩停下了马，直接拦在了苏怀逸面前：“苏小侯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面对凌珩突如其来的提问，苏怀逸的眼神开始闪烁不定，显然他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就当他准备调转马头换一个方向继续搜索时，凌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不会是宋初尧把郡主带走的吧！” 对于这一点，凌珩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是宋初尧带走了凌雅楠，那么这顶多算是两个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罢了，并不值得如此紧张。 更何况，这后山树林里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即便像宋初尧这样的人想要给凌雅楠点颜色看看，也不至于将她带到这里来冒险。 毕竟这样做不仅会增加自己的风险，而且很有可能适得其反，给自己带来更多的麻烦。 他了解的那个宋初尧绝不可能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情。 再者说，以宋初尧的身份地位而言，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要去针对凌雅楠。 一位宫女竟然胆敢挑衅西辰王最为宠爱的女儿，这样的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找死一样不可思议！ 要知道，在之前遭遇地下暗河那次事故中，宋初尧展现出了极强的生存欲望以及智慧，怎么可能会选择去做一件如此不理智且危险重重的事情呢？ 所有这些证据都指向了一个唯一可能的结论：苏怀逸之所以如此焦急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宋初尧。 然而，即使面对着如此明确的信息，苏怀逸依旧保持着沉默，仿佛一切尽在他心中盘算着。 看到这里，一向耐心十足的凌珩也不禁感到有些火气上来了：“苏小侯爷，你应该明白，如果真有什么隐瞒的话只会让他们更加危险！” “如果她们真的遇到什么不测，就凭我们俩，根本不可能在最快的时间里搜遍整个后山！” 凌珩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无奈。 “苏怀逸，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凌珩几乎是咆哮着质问。 苏怀逸转头看向凌珩，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还是开了口。 “是的，她们被人带走了。” 他缓缓地说道，声音低沉而无力。 果然如此！ 凌珩的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直接冲到苏怀逸面前，瞪大了眼睛质问起来。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身边的人胡编乱造，说是宋初尧把郡主带走了？ 凌珩的眼神锐利，几乎要将苏怀逸洞穿。 苏怀逸嘴唇动了动，试图解释：“郡主的名声很重要，如果被坏人带走的事情传出去，那不仅会伤害她的名誉，还可能引起更大的恐慌……” 凌珩没好气地挥了挥手中的马鞭，怒气冲冲地指着苏怀逸！ “听听你这是什么话！” 他大声呵斥道，仿佛要把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 此刻，他对苏怀逸的眼神里充满了鄙视。 那种鄙夷的目光，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刺入苏怀逸的心脏。 有那么一瞬间，苏怀逸居然不敢直视凌珩的眼睛。 他的心中泛起一股无力感，甚至有些心虚。 凌珩气得冷哼了一声：“没错，郡主是你的未婚妻，所以在你眼里，她的名声就是一切，别人的就可以随意利用！可你忘了，那位宋小姐曾经也是你的未婚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击在苏怀逸的心上。 真是够狠心的！ 凌珩不再理会脸色变换不定的苏怀逸，转身调转马头准备赶紧找人帮忙。 就在这时，丛林中突然传来声响。 凌珩急忙勒住马，迅速回头和苏怀逸对视一眼。 两人没有停留，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在一处草丛中，苏怀逸发现了一名倒在那里的人影！ 他拨开杂草，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 “雅楠！” 他大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激动与紧张。 凌雅楠应该是费尽了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跑到了这个地方，她此刻感到浑身无力，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仿佛随时都要晕倒。 当她见到苏怀逸时，一时之间竟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怀逸？这真的是你吗？” 她猛地扑进苏怀逸怀里，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下，似乎在这一刻，她之前所有的恐惧和无助全都宣泄了出来！ 仿佛她受了很多委屈！ 凌珩看到平安无恙的凌雅楠后，心中的那块沉重的大石终于落了下来，不过紧接着他开始四处张望，却发现四周只有凌雅楠一个人的身影。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急切地问道：“郡主，宋初尧呢？她为何没有与你一同逃出来？” 直到这个时候，苏怀逸才猛然想起还有宋初尧这件事，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对啊，雅楠，宋初尧现在在哪里？她有没有被你带来？” 在两人的注视下，凌雅楠的眼神闪烁不定：“我……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当我醒来的时候就没有看到她了，也不知道他们把她关到了什么地方。我真的是不清楚情况。” …… 凌珩和苏怀逸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眼中都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情绪！ 这怎么可能？ 两个人明明是同时被带走的，怎么如今宋初尧却不见了踪影？ 难道说对方把两人分开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这都不是什么好事！ 凌珩以严肃的态度继续向凌雅楠追问：“郡主，你能回忆起逃跑时所走的路线吗？如果能记住路线，也许我们还能顺着这条路找寻到宋初尧的位置。” 听到这话，凌雅楠露出十分痛苦的样子，整个人倚靠在苏怀逸怀里，难受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怀逸，我的头真的好疼……” 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苏怀逸心中也是一阵心疼，只得无奈说道：“好吧，那你不要再想了，没关系，我们不再问你这些了。可怜的雅楠，想必你一定经历了太多恐怖的事情，没能保护好你真是我的失职。” 第88章 孤立无援 凌珩的眼神黯淡了下来，站直了身子看向眼前那一片茂密的后山树林，握紧了拳头，翻身骑上马准备出发！ “小侯爷，你先把她送回去吧！” 老管家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既然现在郡主没事，你也不用担心什么了，那我想我应该可以再多找些人手了？没错吧！” 苏怀逸的朋友语气坚定地说，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仿佛在说这件事情已经没有更多的变数，他可以安心地继续自己的计划了。 苏怀逸被他这一说，感觉有点尴尬，想要转过身去说什么，但凌珩已经甩鞭离开了。 清脆的鞭响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更加凝重起来。 还是凌雅楠轻轻地叫唤了一下，声音很轻，却足以让苏怀逸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这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枯枝，虽轻柔却有让人难以忽视的力量。 “怀逸，我好怕。” 她蜷缩在他怀里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活泼的样子，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她的身子紧贴着他，仿佛这样可以获得些许安全感。 看着她还没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样子，苏怀逸皱起了眉头。 作为她的守护者，看到她如此脆弱，让他感到十分心疼的同时，也有些许无奈。 他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突发事件，她是不会轻易表现出这种脆弱一面的。 按常理来说，那些人能悄无声息地带走她，手段肯定不简单，那么凌雅楠怎么就能这么轻易脱险呢？ 这个问题像一道难题横亘在苏怀逸心中，让他不得不去寻找答案。 “雅楠，你真的没见到宋初尧吗？” 他注视着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要穿透她的心灵，看清她内心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问题，他问得突然，连他自己都被这份急切所震惊。 听到这话，凌雅楠神情大变，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雾，紧紧抓着苏怀逸心疼地问道：“怀逸，你在怀疑我吗？” 她似乎真的很伤心，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委屈与不解。 这让她显得更加可怜无助，让人心疼。 她努力挣扎着想离开苏怀逸的怀抱，似乎想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他在心中构想的那个样子。 在两人拉扯间，不小心露出了手腕上的一道伤痕。 这道痕迹，是她挣脱绳索时留下的证明，也是她曾经奋力自救过的痕迹。 看到这痕迹就知道，为了挣脱绳子，她受了不少罪！ 想到这里，苏怀逸心中的愧疚感油然而生，立刻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试图通过自己的温度给予她安慰。 “雅楠，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他的话语中满是温柔与解释，试图安抚眼前这个明显受了伤的女孩。 “你到底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其他人？” 她带着失落问，声音低沉而无力，就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让人不忍心再增加哪怕一点点压力。 没有太多思考，苏怀逸回答：“当然是最担心你的了。你不知道，当你离开的那一刻，我的心就一直在悬着，现在看到你能安全回来，我总算松了一口气。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你能安全回来就好。况且三皇子已经开始了他的行动，开始去找人了。他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有他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凌雅楠，但其实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试图让自己相信事情会向好的方向发展。 此时此刻，在另一片小树林里。 “臭女人，你还想换地方啊？这里差不多都被你给翻遍了！” 胖子的嗓音中充满了烦躁与不满。 “我等不及了，就在这个地方解决！” 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性。 胖子再也忍不住了！ 从出来到现在，宋初尧总是能找到各种各样的借口去变换位置。 这让他越来越怀疑，她是不是借这个机会查看周围情况，从而伺机逃跑。 不管她心里究竟打着什么算盘，胖子告诉自己，今天这件事必须得办成！ 胖子愤怒地一把把宋初尧推到了旁边的树旁，让她摔在了长满青草的土地上，然后迅速地扑了上去。 感觉到那个油腻、肥胖的身体压了下来，宋初尧内心的厌恶感几乎要爆发出来，但她只能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忍耐这种难以忍受的感觉！ 快了，就快要成功了，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凌雅楠应该已经找到了逃脱的机会并且联系上了外界的援助！ 再给我点时间，只需要一会儿！ 突然，一声惨叫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但这并不是来自于宋初尧的口中。 感觉到有一股温热且令人作呕的液体洒到了她的脸上，宋初尧整个人都愣住了，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望着前方！ 只见刚才还急切地想要撕开她裙子的那只手，竟然在下一秒被人一刀狠狠砍掉了！ 断臂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周围的草地。 剧痛之下，胖子捂住自己那鲜血淋漓的断臂，痛苦地倒在地上打滚哭泣，发出凄厉绝望的哀嚎声！ 当着震惊不已的宋初尧，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扔下染血的刀，眼神阴沉地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沉重而缓慢，仿佛每一步都充满了深深的愤怒与不屑。 虽然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直觉告诉她，他的情绪十分糟糕！ 那种几乎要溢出的负面情绪，仿佛是在黑暗中的一把火，照亮了整个房间。 也许是对她刚才的行为感到极度愤怒。 毕竟她的所作所为，几乎打破了他所有的计划。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她确实差点就逃掉了，所以他生气也是正常的。 宋初尧心中默默思考着，尽量不去想那个男人可能会对她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 黑衣男冷冷扫了眼地上痛苦不堪的胖子，眼神中带着一丝嫌恶和厌恶。 这个胖子此刻正蜷缩在地上，不停地抽搐着，显然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 男子对着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把这个废物带走。 “把他带下去。不听话的话，也没必要留着了。” 他的话语平静却带着杀气，显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威胁。 (本章完) 第89章 真是个疯子 身穿黑衣的男子再次看向宋初尧，眼神里原本的陌生与冷淡中，此刻多了一份嘲讽。 那嘲讽就像是冰冷的刀锋，一点点割裂她的心。 “为了你的朋友，自己豁出去也要给她找条活路！你是我见过最傻的人了。” 他的话语中满是讽刺，但也有着无法掩饰的佩服。 这复杂的情感让她感到一阵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宋初尧这才缓过神来，望着地上的那截断手，脑子里全是刚才他毫不犹豫砍掉自己同伴胳膊的画面，不禁眉头紧锁。 那只手曾经属于一个鲜活的生命，而现在却变成了冰冷无情的物件，这种反差让人难以接受。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人说成是傻瓜了，可这一次，她觉得这似乎是她唯一能做的选择。 不过，这倒也带来了一点好消息，至少可以确定，郡主已经安全逃走了。 那就好！ 这个消息给了她一丝安慰，让她的心暂时放松下来。 穿黑衣的男人冷哼了一声：“她倒是跑了，可不一定有人会来救你。” 宋初尧表情微微变化，却没有说话。 凌雅楠离开了，这是唯一的希望。 如果宋初尧选择先走，或许能活下来，但回去后，凌雅楠未必能找到救援，那时人们就会把责任推到宋初尧头上。 不论凌雅楠最后是否平安无事，宋初尧都得背锅！ 她不指望凌雅楠说出真相，只希望能找到凌雅楠的人能顺藤摸瓜发现自己的下落。 这样，她就能少受一些不必要的折磨。 但是现在，她只能等待，默默地等待命运的安排。 “这么信任凌家人，才导致今天的境地，真是自作自受！这就是你天真幼稚的结果！” 这句话在空中回荡，像是一个无情的诅咒，深深地刻在她的心中。 不知为何，竟然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这股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 仿佛是压抑了很久的怒火，一下子爆发了出来。 但同时，她也感受到了另一层意思。 这是一种深深的敌意和仇恨，在空气中悄然弥漫，就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无法忽视。 这个人显然非常痛恨凌家，或者说，他其实对天家抱有极大的怨恨。 这种刻骨的仇恨，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杀气。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传递着他对凌家无尽的愤怒。 能在猎林设伏，无声无息地带走她，说明他对碧花山很熟悉，至少来过不止一次！ 这意味着此人不仅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而且在计划这场行动时更是经过了精心策划。 宋初尧的眼神变得更深，似乎想要看透这个神秘人。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既有警惕，也有不解。 她试图通过对方的表情和举止，来猜测他的真实目的。 黑衣男人不再啰嗦，转开目光，挥手命令道：“把她带到别处去！”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决，毫不留情地传达出他的意志。 他深知时间紧迫，不能浪费任何一分一秒。 在他看来，凌家人不可信，但他也不会心存侥幸。 他知道在这个充满背叛与利益交换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是完全值得信任的。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放松警惕。 凌雅楠未必会跟那些人讲实话，但是碧花山里聪明的人也不少！ 他必须时刻保持高度警觉，因为任何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全局崩溃。 “带走！” 随着一声简短而有力的命令，一切都变得迅速而高效。 没有人再废话，所有的人都立刻行动起来，执行命令。 宋初尧再一次被他们五花大绑，这次不仅嘴被堵得严严实实，整个身体几乎都被缠成了粽子。 她挣扎了几下，发现根本挣脱不开这束缚。 绳子紧紧地勒在她的身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接着就像一块死猪肉一样，被丢在板车上拉走。 这样的方式既残忍又屈辱，但她只能咬紧牙关，忍受这一切。 看着四周的黑衣人，宋初尧知道再想有什么计谋，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环顾四周，只看到一张张冷漠无情的脸庞，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出同情或动摇。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真的认命。 即使在如此绝境之中，她内心的顽强依然没有丝毫减弱。 毕竟，皇宫那种险恶的地方，为了生存她学会了隐忍，在这里自然也不能轻易放弃！ 观察着四周的环境，宋初尧发现自己应该是在碧花山后面的位置，因此这里地形复杂，荆棘密布，四周到处都是悬崖峭壁。 这片荒芜的土地虽然危机四伏，却也隐藏着许多未知的可能性。 虽然看起来危险，但换个角度思考，这样的地方一旦有机会逃跑，更容易隐藏。 她心里暗自盘算，寻找着一丝希望的曙光。 不久，队伍又到了一处山路拐角。 这里地形更加崎岖，四周的树木遮挡了视线，使得前方的景象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因为路太陡，一路上板车不停地晃动，宋初尧的身体也被颠簸得厉害。 每一次颠簸都让她感到骨头几乎要散架了，她的心跳也在这种持续的震动中逐渐加快。 终于，在无数次尝试后，她找到了机会！ 汗水和泪水混合着，浸湿了她的脸庞，但她没有放弃，一直在寻找那个瞬间的机会。 眼见板车就要经过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时，她狠狠咬牙一用力翻了个身！ 疼痛从肩膀传遍全身，但这已经是她最后的机会了，不能再犹豫了！ 一瞬间，她从板车上滑落，滚到了旁边的坡下去！ 泥土和杂草擦过她的身体，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在宣告这场生死搏斗的开始。 周围的人都惊呆了，没想到为了活命，她居然敢这样朝着悬崖下面滚落！ 不怕摔死吗！ 他们的目光中带着难以置信和震撼，仿佛无法理解她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真是个疯子！ 有人忍不住低声咒骂，但没有人敢于立刻跟上她的步伐。 他们只是远远地望着，似乎被她的勇气和疯狂吓到了。 领头的黑衣男人冲过来，看着草丛里的滚动痕迹，气得咬牙切齿：“该死，追！” (本章完) 第90章 别怕，是我 他愤怒地咆哮着，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杀意。 随后，山坡上的追逐声被风给吹散了！ 宋初尧啥也没听见，只觉得头晕目眩，也不清楚自己摔到了什么地方，只知道拼命往前爬！ 不断地向前！ 每一寸土地都在她的指尖留下深深的痕迹，但她无暇顾及这些。 直到她的身体撞上了一块大石头，好像要把全身的骨头都震碎了一样！ 痛楚从四肢蔓延到每一个细胞，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但她知道不能停下来，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停了下来！ 在摔落的过程中，她一直在磨蹭身上的绳子，现在总算磨断了一大半。 虽然双手已经麻木，但她依然坚定地继续努力。 忍着浑身的疼痛，她赶紧把身上快断的绳子挣脱开，找了一根木棍撑着往前挪。 她的动作有些僵硬，但仍不失果断。 手中的木棍成了她唯一的支撑，她用尽力气向前挪动。 没走多远，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是追赶者的步伐，沉重而坚定。 每一步都像敲击在她的心脏上，令她心跳加速。 是他们在追吗！ 真的追上来了吗！ 她不敢回头，只能继续埋头前进。 宋初尧咬紧牙关往前挪，哪怕双腿都在发抖，她也没放弃！ 她知道，只有不停地前进，才能找到一线生机。 野草被人扒开了，那个人已经走到跟前！ 他的身影在宋初尧的眼前逐渐清晰起来，她的心猛地一沉，但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宋初尧身子一晃，顿时感到一阵眩晕，整个人瞬间倒在了坚硬的地上！ 她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疲惫而颤抖着。 她不敢回头，因为她害怕。 尽管内心深处有着强烈的恐惧，但她宁愿不看清楚那些追赶她的人是谁，只是拼命地用双手双脚向前爬去，仿佛只要不断前进，前方就一定会有一线生机！ 肩膀突然被人按住了，那一刻，宋初尧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瞬。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泥土，朝着那个方向用力扔去！ 与此同时，她大声喊叫起来：“放开我，放开我！” “别怕，是我。” 那声音听起来模模糊糊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幕，宋初尧几乎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怎么可能这个人会说出这种话！ 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宋初尧经历过无数次绝望和恐惧，在宫女院里求助无门，每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 那时候的她，内心多么渴望能有人来安慰她啊！ 可是，当这句安慰终于出现时，却像是在一片已经干涸的土地上播下了一颗苦涩的种子，每一口呼吸都让她感到酸楚难忍。 不，不该是他。 不是他该找到她的！ 宋初尧想象过可能会遇到的每一个人。 可能是那个曾让她心动过的凌珩，甚至猜测过曾经冷漠待她的苏怀逸！ 但绝对不可能是他！ 凌楚渊原本以为，当他出现在宋初尧面前时，哪怕她不会转过身扑进他的怀抱，至少会停下脚步，诉说心中的委屈，或是稍稍松一口气吧！ 然而现实却出乎了他的预料。 短暂的停顿后，宋初尧竟然又继续往前爬行！ 这一举动无疑向凌楚渊传递了一个信息。 在他的心中，此时此刻，自己比那些追杀她的人更加令人恐惧！ 凌楚渊的眼神冷冽如冰，伸手一把将宋初尧拽了起来，“不想见我也见着了！除非你打算死在这里，否则就跟紧我。” 他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温柔，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初尧一如既往地被他的冰冷话语吓得浑身发抖，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让她无法自制地颤抖起来。 就算想反抗，刚刚从山坡摔下，再加上之后没命地奔跑了一段距离，她的体力已经几乎被彻底耗尽了！ 每迈出一步，都像是在用尽她最后的一丝力气。 他要带她走，她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掌控。 “殿下为何在这里？” 宋初尧低着头轻声问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仿佛连说话都成为一种负担。 密林中，光线昏暗，凌楚渊那张俊美的侧脸在这样的环境下显得更加阴沉，面容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戾气。 在他面前，她总是能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感，这股怒气似乎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他在她面前总是带着愤怒，只是此刻这怒火是对谁的呢？ 大概多半是因为她自己吧。 “为什么？你觉得呢！当然是碰巧路过！” 凌楚渊冷冷地斥责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皱着眉头将虚弱不堪的她小心翼翼地扛在了自己的背上！ 他的动作虽然有些粗鲁，但还是尽量保持了一个恰当的角度以免伤到她。 他的背比她记忆中的要宽阔了许多，也明显比当初还在宋家时强壮了很多。 想必即便是在回宫后，他也并没有放松对自己的要求，依然坚持着每天高强度的训练。 以前在宋家时，他平日里话并不算多，可却是练武最为勤奋的一个。 多少次，即使发烧高热不退，他仍然坚持要完成当日的练习计划。 那时，无论谁去劝说都没用，最终只能是她出手相助才有效果。 那时候母亲总说，他只听大姐的话。 但每当母亲这样说起的时候，那双原本含笑的眼睛里，却总是隐隐约约地闪过一丝忧愁。 当时年纪尚小的她并不能理解母亲眼神中的复杂情绪，而现在望着眼前这个宽阔而又熟悉的背影，终于明白了那份未言明的担忧。 再宽厚、再坚强的背部，也始终给人冷冰冰的感觉。 这让宋初尧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寒意，于是她不敢让自己和他的身体贴得太近，一直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察觉到了她的刻意疏远，凌楚渊不禁眉头紧锁。 以前多次侍寝，他从未留她在瑶光殿过夜，原因很简单。 因为她总是不够听话，不懂得体谅别人的难处！ 可现在，当她真的表现得如此顺从乖巧时，他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多么高兴。 像是为了给她点颜色看看，他故意晃了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的主导地位。 (本章完) 第91章 她只是一个开始 宋初尧的身体已经快散架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疼痛，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那种刺骨的痛感从每一个关节中蔓延出来，一个踉跄直接栽倒在了他的背上！ 感受到那脆弱又痛苦的身影紧紧贴着自己，他心中的复杂情感更甚。 听到她痛得抽气，声音微弱却充满了无法掩饰的痛楚，他似乎才感到一丝快意，下巴微微抬起，侧头正想说什么，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胜利感。 就在这时，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她眼中打转的泪水，清澈而悲伤，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内心的挣扎与苦楚。 明明疼得要哭了，还硬咬着嘴唇忍着，不让一滴眼泪滑落下来。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她这模样，明明已经到了崩溃边缘，却依然用尽全身力气去保持那份脆弱的尊严。 没能力却倔强到极点！ 但这副样子，竟然让他内心乱作一团…… 原本以为看到她如此狼狈会让自己感到畅快淋漓，可真正面对时，心底却泛起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 “如果来的是凌珩，你就不会哭了，是不是。” 他的语气充满愤懑，话语间夹杂着无法忽视的嘲讽。 为什么提起这个人，总是能让宋初尧展现出不同的一面呢？ 宋初尧不明白，怎么好端端的谈话又扯上了凌珩的名字，果然他来找她，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只不过是假惺惺罢了！ 心里虽然难受，但理智告诉她不能在这种时候冲动行事。 “这和他无关，你能不能别老提凌珩？” 声音虽低沉但坚定，表达着她心中那份固执与坚持。 凌楚渊冷哼一声：“倒是挺护着他的！” 话音刚落，眼神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一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内心坚韧的女子。 宋初尧无语了，索性闭嘴不再说话。 与其争论下去让气氛更加尴尬，不如沉默以对。 可是她这样的选择，在他看来就像是默认了某种未曾明言的事实！ 这让她感到既无奈又心酸，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凌楚渊脸色越发阴沉，心里极其不爽！ 她是东宫的奴，本该唯命是从，只有他才有权支配她的一切，从未想过她还有别的选择！ 这份突如其来的背叛感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愤怒。 这时，悬崖下方突然刮起阵阵寒风，呼啸着穿过四周，带来了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感。 不远处有脚步声正逼近，清晰而又急促！ 宋初尧心里一颤，是那些黑衣人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他们就被那群气势汹汹的黑衣人包围。 整个场景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凌楚渊神情冷静，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并没有丝毫慌乱！ 尽管处境危险万分，但他似乎对此胸有成竹，根本不为所动。 一名黑衣男子走了出来，目光先落到了宋初尧身上。 见到她此刻平安无事的样子，他表情复杂却依旧冷漠，仿佛只是在履行职责而不是关心个人安危。 “还以为这次春猎无聊透顶，现在总算有点乐子了！” 凌楚渊看着这群人，不仅没有惊慌，反而更显淡定，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对他来说更像是场游戏般轻松。 宋初尧看了眼凌楚渊，又瞥向对面的黑衣人。 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未知未来的恐惧，也有对于眼前这位看似强势实则内心深处同样脆弱的男人的复杂感受。 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暗流在涌动。 黑衣男子第一次笑了起来，这笑声沙哑难听，仿佛是从砂石上摩擦出来的一样，刺耳且尖锐。 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情。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那不怎么样的嗓子，宋初尧对这名黑衣男子多了一份同情之心。 “呵，北魏太子！咱们，总算见面了啊！” 黑衣男子带着一丝嘲讽说道。 刚才还只是猜测，如今宋初尧终于彻底明白了！ 这些人盯上的目标并不是她。 她只是一个开始。 引发凌楚渊行动的开始！ 更确切地说，并不一定非要凌楚渊本人来，而是天家的某个人要来！ “你知道他们是为了你来的，对吧？” 宋初尧盯着凌楚渊认真地问道。 凌楚渊没有作声，但那眼神中的冷漠与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 从他第一个冲到宫女的帐篷里，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时，他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宋初尧的确惹怒了不少人。 然而还没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地把她和凌雅楠一同带走！ 宋初尧吃惊地看着凌楚渊，觉得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这群人来历不明，背后关系复杂，而且人数众多，他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却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进去！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来这里？ 但她随即明白了原因。 因为当时跟她一起被抓走的还有凌雅楠，而凌雅楠身份尊贵，是天家的宝贝。 凌楚渊亲自来找她们，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好像终于给他的‘出现’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宋初尧那颗忐忑不安的心稍稍安定了下来。 “太子殿下！用我换她的命！只要你跟我走，我就放过她！怎么样！” 黑衣男子提出了这个提议，他的目光停留在凌楚渊下意识保护宋初尧的动作上，眼里充满了阴暗，“这笔交易对你来说，应该是划算的吧！” 宋初尧慢慢地意识到，自己自始至终不过只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筹码而已。 哪怕是他之前为她杀了那个欺负她的人，也只是为了保留住她这条宝贵的性命以便当作赌注来使用。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猛地一疼，当她再次抬头看向对面的那个身穿黑色衣服的男子时，她的双眼已经变得通红。 那黑衣男子根本就不看她，或者说自从他知道凌楚渊到来之后，他就认为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已经不再值得他去关注了，更不会去留意她的眼睛是否泛红。 这种痛并不像之前被凌楚渊侮辱时的那种难受，这种感觉她说不清楚，只是知道自己的心里非常难过，很想哭出来。 (本章完) 第92章 死路一条 然而，她的想法是错的。 在凌楚渊的眼中，她的生命实际上根本不值一提。 “性命？” 凌楚渊用冷酷的目光看了一眼背上的女子，接着不屑地一笑。 “像她这样卑微的生命，有什么资格能够和本殿下的宝贵生命相提并论呢？”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不由自主地咬了咬嘴唇，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个世界抛弃了，连最后的一丝尊严都被剥夺了。 “你们给我听好了！听着，这个女子的生死由本殿下一人决定，你们这些人完全没有权利插手！” 凌楚渊冷冷地说道。 “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取走我的性命的话，那就亲自出手试试吧！” 见对方似乎没有商量的余地，那名穿黑衣服的男子也不再浪费任何时间，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人准备动手！ “太子殿下，请您原谅我今日的不敬之罪！” 随着这一声道歉的话语落下，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此时此刻，宋初尧神色慌张无比，因为她知道对方势力庞大，并且每一位参与者都不是普通角色！ 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单凭凌楚渊一人应战，他真的能做到吗？ 很快，在场的双方就开始了一场激烈的对决。 尽管背上还背着一个人给行动带来不便，但凌楚渊展现出来的战斗力比宋初尧大胆设想中的还要灵活得多。 可惜的是，在面对如此多高手围攻的情况下，随着时间推移，形势对凌楚渊越来越不利！ 没过多久，凌楚渊身上便挂了彩。 伤口虽然不大，但鲜血顺着衣襟流下，显得异常醒目，让人一眼就能看到那鲜红的血迹。 但他却似乎完全不感到疼痛，一只手紧紧护着她，另一只手还在继续交战。 那坚定的眼神，如同钢铁般毫不动摇，让人感觉到一股无比的勇气和决心，仿佛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的脚步。 她一直清楚，这个男人比谁都疯狂！ 他的狂热不仅仅表现在战场上，更在于他对待身边人的那份执着和保护欲，无论何时都愿意用生命去守护。 宋初尧焦急地说：“放我下来，你自己走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眼中满是担忧和急切，仿佛在说如果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 黑衣男子针对的是凌楚渊，对于他们而言，宋初尧已经没有用了，他们也不会在乎她的生死。 可他若继续留下，只会是死路一条！ 那些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冷酷和残忍，仿佛在说：你留下来，不过是自寻死路，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凌楚渊夺过对方长剑，挡住了又一轮攻势，冷冷地道：“一个小奴才也敢指使主子了吗？是凌珩给你的胆量吗？”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和讽刺，仿佛对手根本不值一提，就像一只微不足道的小虫子。 “凌楚渊！” 宋初尧生气地喊道。 她从未见过这样不顾一切的凌楚渊，内心充满了愤怒与无奈，仿佛在责怪他的鲁莽。 也许很久没听到有人这样直呼他的名字，凌楚渊冰冷的眼眸微微颤动了一下，忽然愣住了，也正是这一瞬间的失神让肩头又挨了一剑！ 刀锋划破肌肤，剧痛随之而来，但这并没有让他倒下，仍旧屹立不倒。 宋初尧这回是真的急了：“快走，你快离开这儿！” 她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希望他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意识到危险并及时逃脱。 黑衣男子望着眼前这对看似难分难舍的情侣，眼睛里闪烁着越来越冰凉的目光，随后做了个速战速决的手势！ 他知道时间紧迫，不容再拖延，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我要活捉他，至于她……” 他冷淡地将视线收回，转身而去，意思很明显，只需要抓住凌楚渊，其他人无所谓。 宋初尧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仿佛她并不重要。 这时，山上传来了马儿的嘶鸣声。 马蹄踏破寂静，仿佛带来了某种不祥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紧张感。 “三皇子，发现他们了！在那儿！好像……太子殿下也在！” 士兵们的声音中带着紧张和不安，生怕错过了任何细微的信息，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紧张的气氛。 凌珩得知凌楚渊比自己早到一步，感到有些意外。 不过空气中弥漫着的紧张气息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带领手下冲下了山坡。 他心中充满了决心，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凌楚渊逃脱，誓要把他带回去。 他带来的手下众多，人数之多足以震撼战场。 很快，他们在一片混乱中杀出了一条血路，四周的敌人纷纷倒下，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头儿！不好，对方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名手下气喘吁吁地向黑衣男子报告，脸上满是汗水和灰尘，眼中充满了恐惧与不安，声音颤抖着说道。 不只是凌珩追到了这里，玄知也带着一队人赶来增援，他们的突然出现让原本已经紧张的局势变得更加严峻。 空气中的气氛仿佛凝固了一般，让人感到窒息。 黑衣男子察觉形势不对，呼吸逐渐加重，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眉头紧锁，咬紧牙关几乎要咬碎牙齿一般，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先撤！” “还想逃！” 凌珩手持长枪策马紧追不舍，战马的马蹄声和战士们的喊杀声混杂在一起，在这片战场上交织成一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曾真正上过战场杀敌，经验丰富的他很快就将黑衣男子逼到了悬崖边上，此时此刻已经无路可退。 面对万丈深渊，背后是步步紧逼的敌人，黑衣男子冷笑一声，回望了眼正在快速接近的凌珩，随后没有任何犹豫地直接跳下了悬崖，身影瞬间消失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 宋初尧看到这一幕脸色突变，情不自禁地喊了一声“不”，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焦虑，随即激动地从藏身之地站了起来，不顾一切地就往那边跑去，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脚步踉跄，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她过于急躁且没有注意脚下情况，差点也跟着掉下山崖，整个身体几乎倾斜过去，只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坠入深渊，生死悬于一线之间。 (本章完) 第93章 嘴硬心软 幸好凌珩及时反应过来，飞快地冲上前一把拉住了她。 “小心！” 他大声喊道，用力拽住宋初尧的手臂将其拉回安全地带，动作迅速而有力，仿佛在与死神争夺时间。 凌珩只抓住了她的胳膊以防其摔倒，而这一幕正好被跟在一旁不远处观察战况的凌楚渊看见了。 只见他眼中顿时变得幽暗，犹如深不见底的潭水，仿佛有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正在心中涌动，难以言表。 宋初尧看着崖下晃动着的树影，努力辨认下方的情形，根据那隐约可见的身影判断出那人只是暂时逃离并未摔死，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了下来。 凌珩神情复杂地看着身旁这位女子问道：“你刚才为什么那么着急去拦住他……”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疑惑，试图理解她的举动背后隐藏的情感。 宋初尧深深吸了口气，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心事不愿说出口，但还是轻声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他轻易逃脱。” 这番话听起来简单，实则承载了她内心复杂的心情。 听罢此言，凌珩严肃的脸庞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理解了什么却又没有完全明白的样子。 “难不成你想追过去？” 他继续询问道，言语中既有戏谑也有几分担忧，害怕她会做出更危险的决定。 看到她脸色变了变，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凌珩赶紧补充说：“我不是质疑你的能力，只是见你也受了伤，恐怕是追不上那些人的……希望你不要逞强。” 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可忽视的坚定。 “殿下！您没事儿吧！” 身后传来玄知关切的声音，这句话如同一阵清风，提醒了在场所有人之前曾有过激烈交锋的事实。 此时宋初尧才猛然想起，在战斗刚开始时凌楚渊曾被砍了几剑，伤口处鲜血淋漓，想必此刻也十分难受。 她心中涌起了一丝愧疚之情，同时更加坚定了保护身边人的决心。 她向凌珩道谢，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微的颤抖，像是压抑着心中的不安和紧张，然后急忙转身奔向凌楚渊。 她正准备仔细查看他的伤情，却被他一把粗暴地推开！ “别烦我，本宫用不着别人管！” 凌楚渊面露冷峻之色站了起来，虽然身上多处伤口依然在不停地流血，但他却似乎完全没有感到丝毫痛楚。 他用手随手一抹嘴角渗出的鲜血，冷漠的目光直视前方，故意不去看宋初尧，仿佛又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冷酷无情的模样。 或者说，其实他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宋初尧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倒在地，身体上突然袭来的疼痛，加上其他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小脸霎时间变得煞白无比，仿佛连最后一丝力气都已经被抽走。 凌珩见状立刻快步过来，小心翼翼地将摔倒在地的宋初尧扶起，“你在做什么？她虽然只是一个奴婢，但她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也是会感觉到疼的。” 凌楚渊闻言发出一声冷笑，嘴角扬起一抹充满讥讽意味的笑容。 “真是难得见到三皇子对一个卑微的奴婢这么关心，而且这还是别人的侍女。不知道金贵妃知道了以后会怎么想？” 这句话虽然表面上是在对着凌珩说，但实际上却是特意说给旁边的宋初尧听的，以期能从她身上得到某些反应。 说完这些话后，凌楚渊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一眼此时已经面色惨白如纸的宋初尧，而是继续以更加冰冷且坚决的声音下令道： “玄知，走！” 面对这样的情形，玄知显得有些犹豫不决，先是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神色苍白无力的宋初尧，随后目光转向那神情依旧高傲冷漠、不容置疑的凌楚渊，最终选择了跟随后者离开。 “殿下，属下这就去请您找个太医……” “不用找了！我还死不了！” 还没等他说完，凌楚渊便打断了他的话语，语气坚定而充满了无上的威严感，不容他人质疑半分。 尽管此刻凌楚渊的身影已经渐渐消失在前方那片茫茫山林之间，留在原地不动的宋初尧脸色依旧如同白纸一般惨淡，就连她的嘴唇也没有半点血色可言，整个人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 看到这里的情景之后，一旁的凌珩心中不禁泛起了几分担忧之情，温柔地安慰着宋初尧说道：“别害怕，既然他决定暂时把你留在这里，那么我会负责带你安全返回宫中的。” 宋初尧紧闭双唇，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回应：“三皇子，您帮我够多了，真的不用再费心了，请随便派人带我回去就好。” 凌珩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他问道：“你是在担心太子刚才的话吗？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咱们是朋友，我帮你是理所应当的。我的母妃也是一个通情达理的人，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就对你不利的。” 宋初尧轻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自卑的情绪，她说道：“奴婢知道您的好意，但奴婢只是个卑微的侍女，三皇子想把奴婢当朋友，可奴婢却不敢有这样的奢望。求求三皇子了，就算是怜悯奴婢吧，请随便派个人送奴婢回去，可以吗？” 她那副恳求的样子，让凌珩心中充满了怜惜之情。 这样一个谨小慎微的女孩，连一点点恩情也不敢接受，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 想起那晚她在大火中惊慌失措、无助地呼救的模样，凌珩握紧了拳头，仿佛在对她说，也仿佛在对自己说：“放心吧，这种苦日子不会太久了。” 他轻轻地拍了拍宋初尧的头，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宋初尧似乎没听清楚他的保证，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凌珩。 而此时，凌珩已经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表情，他语气认真地说：“先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再说。” 见她还有想要拒绝的念头，他的语气不由得变得更加严厉了一些：“你就打算这样回去吗？” 刚才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身上还有很多摔伤的痕迹。 (本章完) 第94章 难以捉摸 “这么重的伤还急着走？真是不明白你是怕死还是不怕死呢？” 其实她也很珍惜自己的生命啊，如果还有时间…… 宋初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自嘲般的笑容，然后垂下了眼帘，不知道内心又在想着些什么难以言喻的事情。 凌珩看着眼前女子的神情，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起来。 这个既倔强又脆弱的女子，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总是被欺负的那个角色。 然而，也正是这样的矛盾特性，让她成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存在。 这样的她，简直就像是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题一般吸引着他。 一个既想让人探究，又让人想要保护的谜团。 很快，很快。 他会带她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能做到！ 在凌珩的帮助下，宋初尧顺利回到了营地。 她的步伐虽然有些蹒跚，但眼神中却透出坚定与感激。 尽管疲惫不堪，但她知道此刻的平静是多么珍贵。 凌珩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并留了一个士兵守在她宫女帐篷外，吩咐有什么事情就让那人来通知他。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在她身边守护着。 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处理，春猎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出了乱子，肯定需要查清楚才行。 想到这里，凌珩的心里涌上一丝不安，他知道，如果这次事件得不到妥善处理，可能会影响到整个皇家的声誉。 宋初尧不想给他添麻烦，便对那个士兵说自己没事，不用在这守着。 她尽量保持镇定，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人。 她知道，在这座山上，任何一丝异动都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 实际上，凌珩的手下也没那么喜欢宋初尧。 说白了，在这座碧花山上，总共也就只有凌珩对她有好感，其他人对她都是瞧不起的态度。 士兵只是为了应付凌珩的命令才待在这里，让他一个上阵杀敌的战士去守着一个卑微的奴婢，算什么事？ 说出来都丢脸！ “这可是你说的，如果三皇子追究下来，你自己去解释！” 士兵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不屑与怨气，仿佛觉得这一切都是宋初尧造成的困扰。 两人交谈的这一幕正好被路过此地的玄知看到了。 玄知瞥了一眼，认出那是三皇子的人，路过帐篷时冷不丁说了句：“太子殿下真是看错人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讥讽和冷漠。 跟随凌楚渊久了，玄知的冷漠样子，也与他如出一辙。 以往的宋初尧可能听到也就算了，可今天她却皱起了眉头，说：“玄知，你其实不需要这样做。” 她的眼神中有种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与悲伤。 玄知停下脚步：“不需要怎样？不仅仅是太子误会了，我也误解了，大小姐，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太子殿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仿佛在质疑宋初尧的真实意图。 她到底做了什么呢？ 宋初尧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一丝嘲讽和不屑。 “你这么生气，是因为我对他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还是因为我仅仅和别人说了几句话？玄知，你告诉我，我错在哪里？” 玄知一时语塞，抿了抿嘴唇，似乎在努力平息内心的怒气，随后脸色变得愈发阴沉，板起脸说：“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太子和三皇子的关系不错，但去接触凌珩就意味着背叛了太子，就是在胳膊肘往外拐！ 宋初尧突然间感到疲惫不堪，再也不想争辩下去。 别人的偏见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大山，无情地横亘在他们之间，让人感到无可奈何。 即使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因为在她处境艰难时得到了一些不该有的关心和帮助，却因此而变成了大错特错的事情！ “玄知，你走吧。” 宋初尧声音低沉，语气坚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疲惫。 玄知听到这句话，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几乎要爆发出来，“站住！太子殿下伤得那么重，你就连一句话都不问问吗？” 宋初尧目光闪烁，神情淡漠地说：“殿下的伤自有太医照看。”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更不用说她知道若去看望他只会让他更加愤怒。 “你！” 玄知愤怒地指着宋初尧，一时间竟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 太子殿下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而她竟然不去看望就算了，甚至连一句关心问候的话语都没有！ 的确，太子对她非常严厉，有时连玄知都觉得有些过分，但这并不代表一个高贵的皇族需要对一个卑微的宫女低声下气、和颜悦色啊！ 这样的‘殊荣’若是落在一个宫女头上，反而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是否明白这些都无关紧要了，关键是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生来就该如此低微，根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 “你是不是真的投靠了三皇子？如果真是这样，那祝你一帆风顺！从今以后有了新的主人，就不要再来找我们太子殿下！把这多年来太子殿下的真心全白费了吧！” 玄知愤怒地质问道，眼中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愤懑。 真心？ 凌楚渊对她真有过几分诚意吗？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了无数次，每次想起都让她感到心痛。 那些曾经的承诺和温柔，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讽刺。 也许早些年是有的，但后来她在手下的种种遭遇也早已偿还完了！ 所有的善意和信任都已经化为乌有，剩下的只有冰冷的现实和无情的记忆。 宋初尧闭口不言，低头走进帐篷里。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只觉得脚步沉重，心情更是无比沉重。 每一步都像踏在了冰封的大地上，冷彻心扉。 她不敢再想，也不愿再想，只希望这一切尽快过去。 看着她无动于衷地拉上帘子，玄知愤然喊道：“记住，下次遇到什么难缠的事情，别再找我们的殿下帮忙！” 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怒气，仿佛是对自己说，又仿佛是在警告对方。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对她的决定完全不能理解。 第95章 她自找的 转过身时，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不远处正偷偷窥视这边帐篷的一个可疑人影。 那身影藏匿在暗处，若隐若现，让人心生警惕。 眼睛一眯，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那是他们曾经的盟友，如今却成了敌人的眼线。 然而很明显，玄知并不打算干预宋初尧的事！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处理。 太子早就说过，明知道有人盯梢还要招摇过市，被人算计也是她自找的！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刺痛了每个人的心。 他冷冷地哼了一声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留下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身影，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回到帐篷坐下的宋初尧并没有因为四周安静下来而平静心绪。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但她的心却如同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玄知的指责犹如一记记重锤砸在她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每一句话都在她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此刻，她的身体还在愤怒中颤抖不已。 背靠着帐帘，一抹眼泪不由自主地滑落。 重新抬眼时，脸上已恢复冷淡表情。 这种冷淡不仅仅是为了掩饰内心的脆弱，更是一种自我保护。 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软弱，尤其是那些敌人。 她看向眼前这‘破烂’的住所，心中泛起阵阵悲哀感。 这里是她现在的容身之所，简陋得让人无法忍受。 但从最初的自嘲到最后凝重而又奇异的目光变化…… 不对劲，这里肯定有问题…… 宋初尧猛地站了起来，开始仔细查看帐篷周围。 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帐篷里的火烧痕迹确实被掩盖了，但由于当时时间紧迫，那些人显然没有时间彻底清理干净所有的细节。 这些细微的痕迹在她眼中变得格外明显。 这个帐篷被人搜过了！ 没错。 每一个小东西的位置，甚至是床铺上的折痕，都与她离开时大不相同。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特别是她的床铺和背包，很明显被人彻底翻找了一遍。 不仅枕头被扯得乱七八糟，枕芯里的羽毛撒了一地，连藏在床垫下的私人物品都被翻了出来。 那些物品被胡乱地散落在地上，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因为时间紧迫，那个人甚至连床垫都装反了，明显是匆忙之中来不及恢复原状。 之前宋初尧完全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细枝末节，她的心思都在别的地方。 但现在她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这场看似普通的火灾背后隐藏着太多诡异的细节。 难道这不仅仅是为了让她声誉扫地，还想要找到某些特定的东西吗？ 会是什么呢？ 东宫里的人已经把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搜刮一空，金银珠宝、首饰衣物都不见了踪影，还有什么值得他们费这么大心思来找的呢？ 难道有什么秘密的东西是他们没有发现的？ 就在这时，帐篷后面突然闪过一个黑色的身影。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宋初尧的目光，动作迅速而敏捷，立刻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宋初尧本能地快步上前，正准备去追，却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阵风声。 无奈之下，她只好拿起地上的纸条，上面潦草而急促的字迹让她眉头微皱，起初并不想理会这个不明来历的信息。 但读完内容后，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手指不由自主地紧握起来，最后还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片刻后，在碧花山半山腰处的一座亭子里。 苏怀逸早已等在那里，他显然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很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亭子里，望着远处的风景。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身上，显得格外宁静而又神秘。 私下见面的情景，在以前是宋初尧幻想过无数次的美好画面。 那时候哪怕能引起苏怀逸哪怕一点点注意，多说一句话也好，都会让她兴奋得几夜都无法入睡，甚至在梦中都能露出幸福的笑容。 但现在，即便曾经梦寐以求的一切近在眼前，也再找不到当年那种心动的感觉了，仿佛一切都已经变得淡漠和疏远。 宋初尧静静地站在亭子外面，保持着谦卑的姿态。 她的头微微低垂，不敢直视苏怀逸的目光，生怕触碰到他心中的冷漠。 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也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些再也无法重来的日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哀伤和失落。 “不知道小侯爷找我来有什么吩咐？” 她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几乎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 苏怀逸缓缓转过头，注视着眼前这位女子。 事实上，自从她出现在这里的第一刻起，他就已经敏锐地觉察到了她的到来。 他看到了她的身影，听到了她的脚步声，甚至感受到了她的呼吸，这一切都让他的心莫名地揪紧了。 他一直守在受到惊吓的凌雅楠身边，得知宋初尧回来了，他立刻就让人去传信。 虽然他守护的是凌雅楠，但满脑子却都在想那个刚回来的女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苦笑，觉得这种心情很奇怪。 说来也好笑，他守着的是凌雅楠，可满脑子想的都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但见到她此刻如此冷淡，如此疏离！ 这让苏怀逸心中的担忧立刻转变成了莫名的怨气！ 这份突然转变的心情，让他自己也感到惊讶。 从前的她，总想粘着他，每次见到他就是说个不停，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总是逼着他厌烦，让他头疼！ 那些日子，他觉得她太过于黏人，甚至有些无法忍受。 但现在回想起来，竟然觉得那些日子也不失为一段温馨的记忆。 可现在的她，只剩下冷漠，即使开口说话，也是语气生硬带刺。 这份怨气很快变成了怒火。 虽然宋初尧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但她好歹平安回来了。 可是雅楠呢！ 雅楠被吓得那么厉害！ 到现在都不敢吃饭喝水，躲在帐篷里看到男人就浑身发抖。 而宋初尧凭什么还能这么冷淡，这么平静！ 第96章 最佳时机 苏怀逸走过来：“跟我来！” 一把抓住宋初尧的手！ 动作迅速，仿佛生怕她逃走一般。 宋初尧皱眉问道：“小侯爷，你这是要做什么？” 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悦。 “我只是来找父亲留下的遗物，拿了就走。”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仿佛没有其他的目的。 的确！ 苏怀逸确实是用“遗物”作为借口让宋初尧过来的，他也没有撒谎，那东西真的存在，是她父亲在入狱那天夜里给他的！ 不过，她父亲当晚还嘱咐过，在万不得已之前不要把这个东西交给宋初尧。 即便是交，也要等到最佳时机。 显然，在苏怀逸看来，最好的时机就是这次他主动见宋初尧的理由！ 他扭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仇恨：“是你连累了雅楠！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被吓成现在这个样子，马上去给她跪下道歉！” 话语中充满了愤怒和不容置疑的语气。 “走！” 宋初尧怎么可能斗得过一个成年男子的力量？ 她的身体虚弱，刚刚才从后山逃过一劫，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在苏怀逸那强有力的拉扯下，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就在他们激烈拉扯之际，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这声音显得异常突兀，让人感到措手不及。 宋初尧的眼神微微颤动了一下，显出一丝惊讶和慌乱。 然而，苏怀逸的反应比她更为激烈，他立刻松开了她的手腕！ “雅楠？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似乎有些不敢直视凌雅楠的眼睛，但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对她的关切之情。 紧跟在凌雅楠身后出现的还有吴羽蔷，而看到吴羽蔷眼神游离、似乎在刻意回避的样子时，宋初尧心中已经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发展脉络。 凌雅楠缓步向前走去，目光扫过了刚才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掌，眉头紧锁地质问着苏怀逸：“怀逸，你们这是……” “雅楠，我正想找你呢！” 苏怀逸急切地开口，语气间充满了焦急，“这次在后山发生的那件事全都是因为她惹出来的麻烦，她应该向你道歉！” 听到这样的回答，凌雅楠原本紧绷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一些，但她依旧紧紧握着手中的手绢，并轻轻咬了咬下唇，说道：“怀逸，这件事不关她的事，真的不需要她来道歉。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不行！” 苏怀逸转过头来凝视着她，眼中原本温和的目光此时已变得异常冰冷。 “既然所有的问题都是因为她而起，那么就应该由她承担后果！” 此时此刻，他情绪激动至极，仿佛整个人都快要失去控制一般，再次用力抓住了宋初尧的手腕！ “跟我走！走！” 这句近乎咆哮的话，是凌雅楠第一次见到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苏怀逸如此失态的表现，显然被吓得不轻。 见状，她赶紧上前试图劝阻，嘴里说着：“怀逸，没关系的，我保证自己真的已经没事了。” 她努力挡在了二人之间，希望能够阻止苏怀逸强行拉着宋初尧离去的行为。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苏怀逸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在三人的混乱拉扯之中，不知道是谁无意间撞到了身旁的凌雅楠，让她不慎摔倒在地，更糟糕的是，她的手腕因此而受了伤！ “啊！” 苏怀逸听到这声惊叫，立刻回头望去。 只见凌雅楠摔在了地上，身体蜷缩着，显然受伤了。 看到这一幕，他立刻松开了宋初尧的手，快速跑过去。 “雅楠，你怎么样？” 他关切地问道，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 苏怀逸俯下身，轻轻将她扶起，眼神中满是疼惜之意。 吴羽蔷机灵地转了转眼珠，随即指着还站在原地不动的宋初尧说道：“是她！我亲眼看到是她推倒郡主的！”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愤怒，仿佛急于为凌雅楠讨回公道。 苏怀逸听后，目光冰冷地看向了宋初尧。 只见后者微微皱眉但依然保持着冷静，没有任何慌乱的表现。 见此情景，苏怀逸心中的怒火似乎被点燃了，他走上前去，狠狠地扇了宋初尧一耳光！ 这一巴掌究竟是因为凌雅楠才打下去的，还是为了别的原因？ 连他自己也不清楚。 或许，两者兼而有之吧。 那响亮而又尖锐的耳光声不仅让现场所有人愣住了，就连凌雅楠也怔在了那里，一脸的不可置信。 “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吧？以为有人靠山就可以胡作非为吗？” 苏怀逸讽刺地问，平日里总是一副平静温和面容的他，在此时此刻显得异常可怕。 这一巴掌不仅仅是针对她现在的行为，更是对以往她一系列荒唐作为的一种嘲弄。 宋初尧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一片红肿，疼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尽管如此，她只是冷漠地看着面前双眼通红的苏怀逸，并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如果小侯爷认为是这样的，那就是这样吧。” 她淡淡地开口，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动摇或恐惧。 事实上，在那一巴掌落下的瞬间，苏怀逸心中就涌起了强烈的后悔之情。 他紧握拳头，心里莫名紧张，很想对着这个保持镇定与沉默的女人解释些什么。 可是，当他抬起头看见宋初尧脸上淡然的表情时，内心的怒火又一次被激起了。 要是她还能像从前那样依恋着他，用那种温暖亲切的声音叫他一声“怀逸哥哥”。 哪怕只是为了以前的情分，他也不应该这样对待她！ 那些过往的时光中，虽然他并未给予她更多的回应和关心，但她的心里却始终燃烧着热烈的情感。 她对他，曾经是多么深爱啊！ 那么这份曾经真挚的感情，就这么轻易地变得一文不值了吗？ 想舍弃就能随时舍弃吗？ 过去那种全心全意的热情与痴情，在此刻看来竟变得如此脆弱、如此无足轻重。 想到这里，原本心中升起的一丝后悔和自责转瞬即逝：“这绝对是你干的好事！除了你之外还会有谁！” “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也敢挑战主子的地位，简直是自不量力！这一巴掌根本就不够惩戒你！” 第97章 心生畏惧 说罢，苏怀逸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中带着几分冷峻。 紧接着，他猛地冲上前去，从地上拾起一根粗大的树棍！ “你的父亲已经离开了人世，但在去世之前他曾对我托付过！我有责任替他好好管教你！” 随着这句话落下，空气中回响着一声清脆的声音。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击打在宋初尧的肩膀上，顿时让她整个人因为疼痛而倒抽一口凉气，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后，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胳膊缓缓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然而，更让人震撼的是接下来苏怀逸说的话。 “你知道自己经历了多少羞辱吗？仅仅是为了生存下去，甚至忍受了那般不堪的屈辱，给整个宋家丢尽了脸面！你就是活该挨揍！今天这顿教训就当做是代替你死去的父亲给予你的惩罚！” 事实上，宋初尧成为暖床奴隶的事情只有东宫内部极少数人知晓。 对于外界而言，大家普遍认为她只是在那里做一名普通的奴仆而已！ 凌雅楠目睹着倒在地上的宋初尧，眼眸中满是惊愕和困惑的情绪，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宋小姐，你怎么会沦落到……” 那个难以启齿的词她似乎无法再说出来！ “你本不必选择这样的方式生活，无论遇到什么苦难，都可以告诉我们呀，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连怀逸也会站出来保护你的。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自己呢？” 凌雅楠语带哽咽地说着，眼神充满了不解和怜悯。 她叹了口气，一脸同情，那神情仿佛那个被迫成为暖床奴隶、沦为最卑微之人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一般！ 她的脸上写满了深深的无奈和怜悯，让人不禁怀疑她是否真的感同身受。 宋初尧趴在地上，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这些人。 她的视线掠过愤怒到极致的苏怀逸，他的眼神中仿佛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再落到一副假装无辜表情的凌雅楠身上，那个女人的眼神游离不定，仿佛在寻找逃脱的机会。 还有那个早就在事情不对劲时就溜走不见踪影的吴羽蔷，她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场面中！ 她艰难地吐出一口夹杂着血丝的唾沫，那一口血痰仿佛是她内心深处积压已久的痛苦和屈辱。 随即开始低低地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凄凉和绝望。 “帮我？” 呵呵…… 她的笑声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破旧风车在凄厉的山风中发出的嘶吼般，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种扭曲的笑声回荡在四周，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宋初尧用尽全身力气慢慢坐起身子，每一分力道都让她感到疼痛无比，但她的目光坚定而冷峻，眼睛因愤怒和绝望而充血，冷冷地注视着苏怀逸！ 她的眸子中透出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丝深不可测的绝望。 “你究竟什么时候帮过我？是在我家遭遇不幸，我在侯府跪地向你哀求的时候吗？还是当我身陷皇宫地狱之中，每天吃着发霉变质的食物、痛苦不堪的时候？” 这声声质问如刀割心肺，让站在一旁的苏怀逸脸上瞬间青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树枝，整个身体因紧张而不自觉地颤抖起来，此刻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宋初尧的眼睛。 他的眼神躲闪，仿佛在寻找一个可以躲避的角落。 “苏怀逸，从认识至今，你到底有没有正眼瞧过我一眼！”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和苦楚全都倾泻出来。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有过哪怕一次吗！” 她的声音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苏怀逸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阵刺痛。 确实，在这段关系中，他从未真正认真地看过她，但也没有直接拒绝或彻底切断他们之间的联系吧？ 他曾经以为这是一种无声的关怀，但此时却显得那么无力和苍白。 如果当初他就对她深恶痛绝，那么就不会默认两人之间的婚约，更不会承诺代替宋太傅照顾好她！ 对不对！ 这些承诺和责任，仿佛成了一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他，让他难以挣脱。 这一点连她自己都没想清楚？ 宋初尧的自责和疑惑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心中更加混乱。 反倒是她自作主张，亲手毁掉了自己拥有的一切，将自己埋进了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之中！ 不仅如此，她还亲手终结了两人共同可能拥有的美好未来，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这种自毁前程的行为，仿佛成了她一生中最大的遗憾和悔恨。 这样的一个人居然还站在这里质疑别人？ 她的质疑和指责，仿佛在讽刺自己的愚蠢和盲从。 如此反思过后，苏怀逸突然间挺直了脊梁，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决定要面对这一切，不再逃避。 “看来你还是没搞清楚，是不是！” 苏怀逸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仿佛是在指责一个顽固不化的对手。 他的语气如同冰雹般砸在每个人的耳边，让人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力。 本来在一旁看戏的凌雅楠开始有点害怕了，生怕苏怀逸把人打伤在这里。 毕竟，这可是东宫的事情，若是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她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地跳动着，仿佛随时都会跳出喉咙。 不管怎么说，宋初尧毕竟还是东宫的人。 她的身份特殊，与东宫息息相关，不能有任何闪失。 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情，不仅会牵连到许多人的命运，更可能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波。 凌楚渊这个人，古怪难测！ 他的性情变化莫测，有时候温和如春日暖阳，给人以温暖。有时候却冷漠如严冬寒冰，让人心生畏惧！ 他是最难对付的那一种人！ 凌雅楠眼看局势越来越糟，心中焦急万分，正想上前阻止。 她的脚步几乎要迈出，但又停了下来，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好，生怕适得其反。 这时有人先一步到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打破了现场的紧张气氛。 第98章 托付 那种急促的脚步声如同雷鸣般震耳欲聋，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住手！” 一道清脆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凌珩飞快地冲过来，一把夺下苏怀逸手里的树枝。 他迅速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披在宋初尧那在山风中瑟瑟发抖的瘦弱身躯上。 他轻柔的动作透露出对她的关心与爱护，生怕再给她带来任何伤害。 他护住了宋初尧，抬头愤怒地瞪着苏怀逸。 眼中怒火燃烧，仿佛要将对方生吞活剥。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撕裂眼前的一切阻碍。 “苏怀逸，你疯了？” 凌珩质问道。 他刚才巡逻时，看到吴羽蔷惊慌失措的样子，立刻意识到出了大事，于是拦住吴羽蔷细细盘问。 这才得知宋初尧在这里被人欺负的事！ 那种惊恐的表情深深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凌珩虽然想到了会有人欺负她，但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竟然是苏怀逸！ 他一直以为苏怀逸是宋初尧的朋友，怎么也不会对她下手的！ 这种背叛感让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与不甘。 苏怀逸这会儿也回过神来，看了看躺在凌珩怀里的宋初尧，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了？ 那些愤怒与失望的情感在心中交织，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困惑。 虽然他只打了两下，并且已经很注意力度了，因为他知道她的身体非常虚弱。 他只是想让她受点教训，别这么糟蹋自己！ 可为什么宋初尧却像是丢了半条命似的，看起来奄奄一息呢？ 他的心被深深地刺痛了。 苏怀逸并不知道，宋初尧的身体本来就糟糕透顶！ 即便他再怎么克制力量，她也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 他的心不禁一紧，愧疚之情油然而生。 那种深深的自责让他感到无比的痛苦与无助。 所以在苏怀逸看来，宋初尧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故意给凌珩看的一样的，这种想法在他心中逐渐升腾而起，令他感到无比的愤懑与无奈！ “三皇子，这不关你的事！我只是代她的父亲好好教育她一下罢了！” 苏怀逸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恼怒与不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急切。 凌珩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眼中满是讥讽和冷笑。 “是吗？那我倒是要问问，她到底做了什么错事，竟然让你像对待牲口一样对她？” 凌珩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严厉的质问，显然他对苏怀逸的做法非常不满。 懒得再多说一句话，凌珩毫不犹豫地抱起了虚弱的宋初尧，准备离开这个让他感觉极度不快的地方。 他的动作迅速而坚定，显然是不想再听更多的无理辩解。 苏怀逸急忙上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试图阻止凌珩带走宋初尧。 “三皇子，你这是要带她去哪里？就算出了什么事，也应该由我带她去找大夫才对，跟你有什么关系？她父亲出事之前把她托付给了谁，还不是我！不是别人！” 苏怀逸心中的愤怒与不满在他的言辞中展露无疑，仿佛是在责怪凌珩多管闲事。 旁边的凌雅楠听了这番话，脸色一阵阵发白。 她紧紧咬着嘴唇，手里的帕子都被她绞得快碎了，显然她的心中也充满了复杂的感受，既有对宋初尧的同情也有对自己立场的纠结。 凌珩第一次见到这样失去理智、无可救药的人，不由得感到惊讶与厌恶。 他紧紧抱着宋初尧的手又紧了紧，平日里冷静的脸上此刻多了几分久违的冷冽。 “让开，苏小侯爷，别逼我真的对你动手。” 凌珩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苏怀逸依旧没有让路的意思，反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立场：“我要是真不让呢？” 他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决绝，似乎已经做好了对抗的准备，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凌珩轻易带走宋初尧。 …… “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山间的宁静，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碧花山行宫。 一个宫人急匆匆地从山腰处跑下来，神色慌张，显然是真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就连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太监也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脚步匆忙。 玄知端着一碗药，穿过宫殿的走廊时，不由自主地朝小太监瞥了一眼，然后继续朝着凌楚渊所在昭明殿走去。 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担忧和不安，心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玄知，你在看什么呢？” 片刻后，在昭明殿里，背后传来了凌楚渊低沉而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让她猛然回过神来。 感受到身后那股凌厉的目光，玄知的心跳突然加快，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猛地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身，低下了头。 那目光仿佛是一把锐利的刀刃，能够穿透他的心，让他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殿下，没什么。” 玄知尽力保持声音的平稳，他知道在这个时候，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发一场风暴，而他并不想成为那个导火索。 凌楚渊猛地将药碗放下，药碗撞击桌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回音久久不散。 他身上的黑袍如同一团浓浓的黑暗，将整个宫殿笼罩其中，朝着玄知一步步走过来。 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让玄知的心跳更加加速，紧张得几乎要窒息。 “是么？” 凌楚渊的声音冷得几乎不带一丝温度，仿佛是冰封多年的湖面下涌动的一股寒流，让人听了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你应该知道，本宫眼里不容沙子，更不会容忍任何人对我隐瞒事情或撒谎！说！” 凌楚渊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在玄知的心上，让他无处遁形，整个人都仿佛被这冰冷的气息包围了。 玄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接触时发出的响声，在大殿里久久回荡。 他低垂着头，目光不敢向上，不敢直视凌楚渊那双冰冷的眼睛。 “殿下，请您息怒，其实……这只是件小事。” 玄知的声音微微颤抖，他试图用最平静的语言来解释，但内心的恐惧和紧张让他无法控制自己，话音中带着些许哽咽。 第99章 小题大做 接着，他把之前在宫女帐篷附近看到吴羽蔷一直鬼鬼祟祟地监视宋初尧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凌楚渊。 他还提到不久前行宫外，有宫人焦急去思懿殿找宁宣帝的情形。 他尽量描述得尽可能详细，生怕遗漏任何细节，唯恐自己的表述不够清晰。 “我只是觉得这两件事可能有点关系……” 玄知小心翼翼地说着，他知道自己的推断并不充分，但他确实感到了一种不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 大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突然传来凌楚渊冰冷的笑声，声音平稳得可怕，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如同冬日里的寒风般刺骨。 玄知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冲头顶。 “就这点小事？” 凌楚渊的声音充满了嘲讽，仿佛在责备玄知的小题大做，那种语气让玄知感觉自己仿佛被狠狠地打了一记耳光。 “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也要费心费力，如果你再这样分不清轻重，以后就别跟着我了！” 凌楚渊的话如晴天霹雳，让玄知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这种事情被凌楚渊如此斥责，那种感觉犹如坠入深渊。 玄知急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惶恐：“是，是属下错了。” 他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只能先认错再说，希望能够平息殿下的怒气。 “但是……” 玄知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黑暗中的凌楚渊，但由于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色。 他不知道凌楚渊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心里更加忐忑，心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那殿下真的不管吗？我的意思是……” 感觉到凌楚渊更加冷漠的目光，玄知赶紧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如果她真的出了什么状况，毕竟她是东宫的人，到时候恐怕会影响到东宫。” 事实上，玄知确实很担心宋初尧。 她不仅是东宫的重要人物，而且在这些纷乱的日子里，她的安全也成为了他心中的一大牵挂。 以前在宋初尧面前，不论说多么重的话，发多大的火，该担心的事情依然还是得担心。 毕竟这是他曾经服侍过的大小姐。 他说严厉些的话语，无非是出于一种深切的关怀，希望大小姐能够回头是岸，不要再去做那些可能惹怒殿下、给自己带来麻烦的事情。 但很明显，对于凌楚渊来说，这些在他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情根本就没能触动到他的一丝一毫。 只见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完全不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然后，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关上门！” 话音刚落，便转身走向了更深邃更黑暗的远方，留下了一个冰冷的背影。 当宋初尧从昏迷的状态中缓缓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被送到了行宫之内。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四周那座豪华壮丽的大殿，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手也紧紧抓住了被褥的一角，生怕自己会在这个陌生而又宏大的环境中迷失方向。 “别乱动，随同来的太医说了，你现在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修养。” 这句话仿佛是及时雨般落入了宋初尧的心田，而说这话的人则是凌珩。 听着他的声音，看着他那熟悉的面容，虽然头脑还有些晕眩，但宋初尧却感觉到一丝安心。 “刚才在山腰……” 她试图回忆起发生的事情，只记得那个时候凌珩出现了，并且和苏怀逸之间爆发了一番激烈的争执。 至于接下来的情况，她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不清了，似乎一切都消失在了脑海深处。 尽管内心极度不安，但是宋初尧还是不想给眼前这位好心相助的三皇子添任何麻烦。 “三皇子，没出什么事吧？” 她的语气中透露着焦急与担忧，因为她知道凌珩总是那么严肃认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信赖依靠。 果然，凌珩帮她重新整理好身上的被子，点了点头，“没事，放心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按时喝药治疗，剩下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按理说这样一句话应该能让听者放下心中的石头才对，可是不知为何，宋初尧总觉得事实并非如此简单。 不过凌珩显然不愿意再多作解释，只是重复着让她休息的话。 至于此时此刻的宋初尧本人，其实也没有精力去关注别的什么事情了。 因为在苏怀逸对自己所下的两次狠手不仅让她身体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同时也给她带来了心灵上的巨大打击。 身心俱损，现在还能好好活着、正常呼吸已经是奇迹了！ 她的身体仿佛被千斤重担压着，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但至少她还能够呼吸，这已经让她感到无比的庆幸。 凌珩似乎有急事要办，很快就离开了。 他的步伐匆匆，连一句话都没留下，只留下了一抹淡淡的背影。 宋初尧站在那里，心中不禁有些担忧。 不确定他要去哪儿，但宋初尧肯定情况很严重。 她还在内殿里，就能听见外面金贵妃严厉的责骂和凌珩冷淡的回应！ 那声音如同刀锋一般，让人心惊胆战。 金贵妃的声音中充满了怒气，而凌珩则始终冷冷地回应着，不带一丝情感。 母子俩不知道在争论些什么，最后金贵妃瞪了一眼内殿，便和凌珩一起走了。 那一眼充满了不满与愤怒，让人感到阵阵寒意。 宋初尧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存在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宋初尧忍痛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慢慢地挪到窗前，透过窗户向外面望去。 她的心跳加速，希望能看到一些线索。 两人似乎是朝宁宣帝所在的思懿殿方向去了。 思懿殿在皇宫深处，是宁宣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地方。 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而且不是小事情。 她的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宋初尧心中烦躁，不知自己是什么感受。 她的情绪非常复杂，既有对凌珩的感激，也有对自己处境的无奈。 凌珩帮了她。 但也因此再度陷入困境。 她感到深深的内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第100章 神魂颠倒 “请问这位公公，刚才山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初尧探出头来，叫住了送药进来的内侍。 她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 希望这位公公能给她一些线索。 那内侍看到宋初尧满脸怨气：“还不是因为你！都是你的错，才害得我们三皇子这么麻烦！现在好了，不只是侯府要跟我们计较，连西辰王都来了！” 那内侍毫不掩饰地发泄着心中的怒火，眼神中充满了指责。 “这次真是被你害惨了！” 宋初尧一听，心头一沉。 果然又给凌珩带来麻烦了！ 她的心情愈发沉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巨大的麻烦源。 “别担心，我不会让三皇子因为我受牵连的。” 宋初尧坚定地说道，内心暗暗下定决心。 宋初尧颤抖着双手，缓缓地拿起那还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给自己打气，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口将药喝下。 那股药汁在口中瞬间扩散开来，苦得她几乎无法忍受。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似乎所有的力气都随着这口气一同被带走了。 向侍从道了声微弱却真诚的谢，接着便扶着旁边的墙壁，一步一挪地缓缓走出殿外，每走一步，脚下的步伐都显得格外沉重。 侍从看着那逐渐远去的瘦弱身影，又看了看手中空了的药碗，不由得心头一紧。 他暗自嘀咕：“这女人真的是个不明智的疯子！” 他本想出言阻止她离开，但转念一想，是她连累了自家三皇子，她的生死与他又何干！ 这样想着，侍从轻哼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随即转身离去，消失在大殿深处。 而在另一边。 还没来得及完全走到思懿殿门口，宋初尧就被一道急促的声音叫住了。 “宋初尧！你站住！” 这熟悉而又充满愤怒的声音让宋初尧见到对方并不感到特别意外。 除了那位金贵妃之外，在后宫之中最有能力且最可能找自己麻烦的人非吴羽蔷莫属了。 此刻的吴羽蔷满脸通红，显然是气愤到了极点，她快步走到宋初尧面前，双手紧紧叉着腰，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宋初尧，你真的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麻烦制造者！把自己弄得这么惨还不算数，竟然还将三皇子也给牵连进来！” 她的语气中满是对宋初尧行为的极度不满和指责。 “你到底是在哪里学会了这些让人丧失理智的妖术？就算是像三皇子那样理智冷静之人，居然也被你迷惑得神魂颠倒！” 显然，对于这一点，吴羽蔷始终无法释怀，言语间充满了嫉妒与不解。 “我今天非要揭开你这张虚伪面孔背后的真相！” 说着，吴羽蔷几乎是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智般朝宋初尧扑了过来，似乎打算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内心的怒火。 然而面对突然来袭的攻击，宋初尧却并没有选择逃跑或躲避，相反，在这一刻，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力量支撑着她，让她伸出手去挡住了吴羽蔷抓过来的手。 眉头紧皱，眼神中带着些许无奈与坚决，宋初尧冷静地说道：“吴小姐，请你听我说，唯有让我前去面见皇上，才能帮助三皇子避开皇上的责罚。若你还关心他的安危，就请放我过去。” 这番话显然让吴羽蔷暂时愣住了脚步，她没有预料到对方会如此回应。 意识到自己已经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宋初尧并没有再停留，而是迅速地甩开了吴羽蔷试图抓住自己的手，继续向前走去，留给后者一个坚定而决绝的背影。 吴羽蔷目不转睛地盯着宋初尧的背影，心里细细琢磨着她刚刚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似乎在她的脑海中反复回响，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难道宋初尧这是为了救三皇子而去？ 这想法在她心中刚一冒头就被自己迅速否定了。 不对，绝对不可能！ 三皇子是个极其重视情感和义气的人，倘若他知道有一位女子愿意为了自己甘愿牺牲一切，必定会对她感激不尽并且永远铭记这份情谊。 更何况，以三皇子平时为人处事的风格来看，他绝不会坐视一个女人为了自己陷入险境而不闻不问。 相反，他会想尽办法去保护对方的安全。 这样一来，岂不是为他们提供了更加亲密接触的机会？ 随着这些念头逐渐成形，吴羽蔷感觉内心愈发不安起来，甚至有些焦躁。 此时此刻，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脚边一块看似不起眼但实则坚硬无比的小石头上。 犹豫了几秒后，她最终还是狠下心来，狠狠咬了咬牙，将这块石头捡了起来，并瞄准了前方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目标。 正是宋初尧毫无防备的后脑部位用力掷了过去。 几乎是在宋初尧察觉到背后有异动的同时，那块致命的石块已经呼啸而至。 这样突如其来且充满杀机的袭击方式对于曾经生活在东宫深处、经历过无数次宫廷斗争考验的她来说并不陌生。 由于过往经历所留下的深刻阴影太过于刻骨铭心，即便如今再次面临生命威胁之际，宋初尧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将全身上下紧紧束缚住，让她丝毫无法挪动半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宋初尧将会遭受致命一击时，事情却并未按照预期发展…… 正当吴羽蔷抛出的石块即将命中目标之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暗处飞速掠过，一把擒住了正欲行凶者的胳膊，并连同那颗原本旨在夺命的武器一起扔进了宫殿走廊最角落的地方。 “谁给你的胆量，在这里对我们大小姐下毒手！” 一个熟悉的声音随之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怒火与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听到这个再熟悉不过的语调，宋初尧终于从先前的惊恐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而紧随其后的，是那位久别重逢者对她的称呼。 “大小姐。” 这让她本能地弯下了腰身，仿佛在向某种早已被遗忘的身份致敬。 与此同时，玄知扶起了瘫倒在地的吴羽蔷，脸上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随即毫不客气地将对方推到了凌楚渊那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前。 第101章 未来太子妃 凌楚渊缓缓走过来，脸上的笑容似有若无，明明是一副令人赞叹的英俊面容，但那诡秘的笑容却让吴羽蔷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和不安，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压力在她的心头笼罩。 “忘了本宫之前给你的警告了吗？” 凌楚渊的声音虽然平静，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每一个字都似乎在空气中震荡。 吴羽蔷的脸色顿时变得苍白如纸，神情慌乱不已，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令她无法忍受的东西。 她的脸色变幻莫测，透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情绪。 好像在这以前，凌楚渊就曾经对她做过什么让她刻骨铭心的可怕事情！ 那些记忆如同梦魇一般缠绕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之前？ 什么之前？ 凌楚渊什么时候见过吴羽蔷了？ 为什么要见她？ 现在又为什么生气？ 是为谁生气？ 宋初尧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她见证了无数次凌楚渊发怒的样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因为她惹怒了他。 但现在，眼前的场景让她有些迷惑，她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羽蔷的眼神闪躲不定，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深深的畏惧：“太子殿下，我……我没有……我只是……”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和颤抖。 凌楚渊冷冷地眯起了眼睛，表面看起来很冷静，但那双眸子里透出的冰冷寒意，犹如刀锋般锐利，透露出满满的威胁意味：“不记得了？那本宫帮你回忆一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下一秒就会将一切撕裂。 听到这句话，吴羽蔷惊恐地尖叫起来，尖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不要不要！殿下，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太子殿下饶了我吧！”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跪倒在地，不停地对着凌楚渊磕头，恳求他的宽恕。 同时，她的眼神不住地望向宋初尧，希望从那里得到一丝的帮助和安慰。 她的眼里满是求生欲，仿佛在用尽全身的力量呼唤：‘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死！’ 凌楚渊的狠毒宋初尧再清楚不过了，吴羽蔷能被吓成这样，也是在情理之中。 宋初尧心里虽然明白，但仍然为吴羽蔷感到一丝同情。 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了凌楚渊：“殿下……” 其实她是想提醒凌楚渊，这个地方毕竟还是行宫，并不是他的私人领地。 不管他对吴羽蔷有多么不满，多么生气，在这里都还是要克制一些。 因为这吴羽蔷不仅是大臣的女儿，而且还是宁宣帝看中的未来太子妃人选之一。 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被凌楚渊那冷漠而不耐烦的声音给打断了。 “闭嘴！这儿没你个丫鬟说话的份儿！”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深深地刺痛了宋初尧的心。 宋初尧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微微咬住了嘴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镇定，可是这小小的动作还是无法掩饰她内心的恐惧与不安。 她再次低下了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 凌楚渊则再次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瑟瑟发抖的吴羽蔷，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威胁之意。 他迅速上前两步，紧紧扼住吴羽蔷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东宫里的任何人，不管是高官厚禄者还是微不足道的一只蚂蚁，生死都只能由本宫一人说了算！你以为你是谁，也敢随便在这里多管闲事！” 紧接着，凌楚渊突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嘴角扬起的样子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还挑了挑眉毛，仿佛是在享受着此刻的胜利感。 “听说，你的父亲和哥哥此次也被召入了春猎队伍中？” 这句话就像一颗炸弹，在吴羽蔷心中炸开，让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原本已经有些发抖的身体此刻更是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凌楚渊见状，继续用他那冰冷至极的声音说道：“狩猎时刀剑无眼，难保不会发生些什么意外，嗯？” 这样的话语，简直是对他们生命安全最直接也是最明显的警告！ 而他说这话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人不得不相信，以他一向心狠手辣的性格，真的完全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说完这些话之后，凌楚渊像是完成了所有任务一般，随手就把吓得几乎要晕倒的吴羽蔷扔到了一旁，接着用力拍打了几下衣服上可能沾染上的灰尘，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整个过程中，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站在旁边显得有些无助的宋初尧。 正当她还沉浸在刚才所发生的事情所带来的震惊当中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凌楚渊充满怒气却带着几分命令意味的声音：“不想让你天天挂念的那个凌珩出什么事的话，就赶紧过来跟上！” 宋初尧愣住了，随即猛地回过神来，当她再次抬头朝前面望去的时候，凌楚渊早已经迈着坚定的步伐朝向思懿殿走去。 尽管从语气中可以听出对方此时显然心情非常不好，但宋初尧似乎察觉到了其中隐藏着的另一层含义。 也许这位看似无情的太子正计划着去救某个人？ 可是他和凌珩不是一直不合吗？ 这种不合似乎已经成为了宫廷中众所周知的秘密，两人之间的矛盾早已深入骨髓，难以化解。 宋初尧没时间多想，赶忙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时候任何的耽搁都可能让事情变得不可收拾。 在去思懿殿的路上，她才从玄知那儿得知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是因为凌珩和苏怀逸在山腰上动了手，而动手的理由，竟让人感到一阵无奈和愤怒。 虽然苏怀逸也是练武之人，平日里也有一定的武艺功底，但哪里能比得上常年带兵打仗、身经百战的凌珩呢？ 自然是被打得不轻。 据说，那一次冲突中，凌珩下手极其狠毒，招招致命，差点就将苏怀逸打至下不了床，甚至险些废了他的武功。 消息传到西辰王那里，作为父亲与王族之首的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管，立刻怒气冲冲地去找了宁宣帝理论，两人大吵大闹，场面一时之间变得异常混乱！ 第102章 替罪羊 整个皇宫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有更大的风暴来临。 此时，在思懿殿里。 凌珩正挺直地跪在地上，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般，静悄悄的，仿佛连呼吸声都能清晰听见。 宁宣帝满脸怒容，高声呵斥道：“还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你这个逆子，朕实在不敢相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不敢相信，没有缘由的情况下，自己的这个一向沉稳的儿子竟然会对苏怀逸大打出手，甚至差点致其残废！ 金贵妃看着沉默无语的凌珩心急如焚，但她表面上却显得很镇定，一面安抚皇帝的情绪，一面温和地说：“陛下，说不定这里有什么误会吧？您也知道，珩儿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他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做出如此鲁莽的事情呢？” 一直以来这个儿子都听话稳重，从未让她如此操心过。 之前他不让母亲进殿时，金贵妃就知道里面藏了人。 此次事件肯定与那被藏起来的人脱不了干系！ 她心中暗自猜测，到底是谁让她的儿子如此冲动。 在不知道那人身份的情形下，为了自己孩子的安危，金贵妃现在只能不断劝解宁宣帝息怒。 她低声细语地劝说：“皇上息怒，毕竟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切莫冲动行事啊。” 宁宣帝气得一甩袍袖：“还说什么误会！人家小苏都被打成那样了！” 说完，瞥了一眼自进门就脸色阴沉的西辰王，以及旁边哭泣着用手掩面的凌雅楠，只觉头疼不已。 他心中暗叹，这局势真是复杂难解。 作为父亲当然关心儿子，并且也愿意偏向凌珩一方。 但前提是至少得先开口啊！ 自从进来之后，除了承认确实是他打了苏怀逸之外，凌珩一句话都不再多说，这让宁宣帝想帮也无从下手。 显然，这种态度摆明了就是准备接受惩罚。 “父皇，此事乃儿臣所为，儿臣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凌珩依然直直地跪着，说出了这些话，让宁宣帝几乎当场病倒！ 金贵妃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帝，并朝着凌珩频频使眼色：“珩儿！你真的非得这样让您父亲生气不成？” 她焦急的心情溢于言表。 即使不能说出全部实情，也不应该全揽责任啊。 此刻焦急万分的不仅是金贵妃，连站在旁边的凌雅楠也感到十分不安。 她完全没想到凌珩会独自承担这一切，这实在超出了她的预料之外。 凌雅楠咬紧嘴唇，不停地玩弄着手中的帕子。 她望着凌珩的眼神中充满了困惑与疑问。 她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宋初尧身边总有这么多保护她的人？ 明明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却总有人不惜一切代价为她挺身而出。 苏怀逸为了她和凌珩吵了起来。 这件事让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因为苏怀逸向来是冷静理智的人，这次却因为一个女人如此激动，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凌珩呢，更是愿意为她承担所有责任！ 他坚定的眼神仿佛在说，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让她一个人面对风雨。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奴仆啊。 在众多贵族眼中，她不过是一颗可以随意丢弃的棋子，但凌珩却如此重视她，这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 还好西辰王还算通情达理，没打算把事情闹大。 虽然他心里也有怨气，但在宁宣帝面前，他还是表现得十分恭敬，给了对方足够的面子。 只听他说：“陛下，贵妃娘娘说的对，或许真有隐情。三皇子，我们都是皇家子弟，算是自己人，有什么事都可以商量！”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和解的意思，明显是在暗示让凌珩说实话，坦白一切。 意思就是让他说实话！ 但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凌珩依旧紧紧闭着嘴巴不说话。 在他的心中，宋初尧比任何真相都要重要，即使开口可以平息眼前的风波，但他宁愿自己受罚。 只要牵扯到宋初尧，不管是对是错，父皇还是母妃都会让她成为替罪羊！ 这是凌珩内心深处最深的担忧，他深知，一旦开口，宋初尧的下场将不会好到哪里去。 然后拿她来平息这件事！ 这种想法让他更加坚定地选择了沉默。 一阵诡异的寂静后，忽然传来一个哭声，原来是凌雅楠走了出来，她的脸上带着泪痕，似乎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她擦着眼角的泪水，扑通一声跪在宁宣帝面前，声音颤抖着恳求道： “陛下，其实这件事也有我的过错，我当时在现场，应该拦住苏小侯爷的。如果要惩罚三皇子，请也惩罚我吧。” 凌雅楠的话语充满了真诚，仿佛她是真心想为凌珩分担一部分责难。 凌珩没想到凌雅楠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 表面上看来，她是在好心劝解，但是仔细一想，这里面似乎另有文章。 他忍不住皱起眉头，深深地看着这个西辰王的女儿，心底里对她多了一丝疑惑。 凌雅楠继续擦着眼泪，好像真的非常后悔，真心想分担一部分帝王的怒火。 果然，帝王的怒气似乎是减轻了，他的表情变得缓和了一些。 但很明显，西辰王却被激怒了！ 只见西辰王脸色一沉，眉头立刻紧皱起来，似乎对女儿这样的举动感到非常不满。 “雅楠，你出来做什么？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本来就在后山遇险受了惊吓，身心都已经疲惫不堪，这两个大男人打架，难道还指望你去拉架吗？这不是在为难你自己吗？没你的事！下去！” “父王，是我的错，全是我的不对。请您息怒，我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给您添乱。” 她的眼中充满了泪水，声音颤抖着，仿佛是在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它彻底崩溃。 西辰王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是他的心头肉。 见女儿经历了后山的危险不说，现在未来的女婿也被欺负了！ 这种情况下，本应是由他这个父亲来保护他们，可现在，反而还得看女儿在这里痛哭流涕，说是她的错！ 这一切如同刀割般刺激着西辰王的心。 西辰王仅存的那点理智顿时被怒火烧尽，原本试图控制的局面完全失控了。 第103章 无所畏惧 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突如其来的不公平与委屈，只觉得心中有股怒气无处发泄，仿佛要将整个宫殿炸开一样。 于是，他不顾一切地向前跨出数步，脸色变得异常严厉起来：“陛下，这件事，臣一定要一个交代！请您给个说法吧！” 金贵妃闻言眼神一冷，瞬间变得如鹰隼般锐利。 如果西辰王真的要求皇帝给个说法的话，那么为了平息这件事，宁宣帝肯定会选择对自己不利的方法——对付珩儿。 要是这样，不管凌珩护着的是谁，无论其身份如何，金贵妃都要揪出来！ 绝对不能让她有任何喘息的机会！ 面对这样的情况，宁宣帝只是不停地揉着眉心，仍旧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他感到十分头疼，却又无可奈何。 作为帝王，他既要顾及臣子的感受，也要考虑皇家内部的利益平衡问题。 这让他陷入了深深的矛盾之中。 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沉闷而压抑的气氛。 “太子殿下到了！” 伴随着这句话落下的是阵阵脚步声以及凉风，凌楚渊身穿黑色长袍，正快步走进大殿。 他那冷峻的面孔上带着一丝不耐烦之色，似乎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早有预料，并且早已做好了准备。 “父皇！既然西辰王想要个交代，那就给他好了！” 说罢，他便直接朝着宁宣帝行了个礼，然后毫不犹豫地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虽然他年纪轻轻，在场所有人中最年少的一个，但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却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那种睥睨众生、无所畏惧的眼神，让人不敢小觑。 此刻，只见凌楚渊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挂着一副不羁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看似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几分戏谑之意。 与此同时，他用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冷冷地扫视着整个大殿，仿佛要看穿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一般。 看到凌楚渊的出现，凌珩不禁皱起了眉头，他心中疑惑不已：为什么这个时候他会突然插一脚进来？ 到底是为了帮谁说话呢？ 而同样感到不安的还有凌雅楠。 她望着凌楚渊，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既有些惊讶也有几分担忧。 凌珩外表冷漠，但性格刚正，作为一个武士，他最大的缺点就是做事一根筋，这样的人很好拿捏。 他的性格直接、坚定，几乎不考虑任何复杂因素，这样的性格在处理简单问题时显得非常有效，但在复杂的情境下就很容易成为别人的棋子。 但凌楚渊就不一样了。 他的性格古怪多变，喜怒无常，是众人中最为难以捉摸的一个人。 有时候他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有时又会变得冷酷无情，让人感到难以接近。 这种变化莫测的性格使他在各种场合下都能游刃有余，也让他成为了大家既敬又畏的人物。 不过很快，凌雅楠就意识到她的担忧是多余的。 只听凌楚渊突然大声说：“不过西辰王怕是找错人了，三皇子并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即便是要说法，也要找到真正的人！对吧？” 这番话一出，顿时让大殿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凌珩的脸色骤变，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因为他已经猜到凌楚渊接下来要说的话了。 他立刻将目光投向高座上的宁宣帝，眼神中带着一丝急切和不安。 “父皇！别听太子的，都是儿臣的错……” 凌珩慌忙说道，试图挽回局面。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无奈和惶恐，仿佛他已经看到了事态可能恶化的结果。 宁宣帝早就想让凌珩开口说话了，现在看到凌楚渊似乎知道一些内幕后，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于是马上挥了挥手：“渊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知道就说出来！” 他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三皇子打苏小侯爷，确实是有原因的。”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完全没有被周围的气氛所影响。 “那就快说！快说！” 宁宣帝急切地说，显然对于凌楚渊口中提到的“原因”非常好奇。 凌楚渊看着宁宣帝那急于为凌珩辩护的样子，眼神变得更加漠然，嘴角的笑容却更加明显。 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显得尤为诡异，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凌珩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感到自己的心脏仿佛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这个凌楚渊，真是个疯子！ 平日里对宋初尧那么无情也就罢了，到现在还要把人往火坑里推！ 就这么容不下宋初尧吗？ 她已经够可怜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面对凌珩愤怒的眼神，凌楚渊依然稳如泰山，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更别提感到愧疚了。 他对凌珩的愤怒视若无睹，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凌珩赶紧转头又看向宁宣帝，急急忙忙地说：“父皇！您听儿臣说……” “闭嘴！” 宁宣帝大声呵斥着他，再次转向凌楚渊，“渊儿，你来说！” 宁宣帝的语气严厉而果断，不容置疑。 凌雅楠怎么也没有想到，宋初尧竟然会受到凌珩这么严密的保护，反倒是凌楚渊站了出来，要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揭露出来！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她感到十分意外。 不过，她随即意识到，尽管还不清楚宋初尧到底是怎么惹到了太子殿下，但这个结果却让她感到了一丝宽慰。 怀逸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挨打。 虽然说宋初尧可能因此受到了不小的委屈，然而毕竟也是因为她最先挑起了事端，所以这一切责任应该由她自己来承担。 凌雅楠在心里默默安慰着自己，觉得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只见凌楚渊突然冷笑了一声：“父皇，其实这件事也没太多可讲之处，不过是儿臣的手下有一个不太重要的小角色闹出来的罢了。如果非要说的话，恐怕会污了父皇尊贵的耳朵。” 这句话不仅是承认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更直接证实了三皇子确实是因为这个人而动手打了人！ 第104章 磕头道歉 无论这个人究竟是谁，只要她真的存在，宁宣帝就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揪出来当作替罪羊。 不只是宁宣帝，西辰王此刻也变得异常激动：“听三皇子殿下的意思，似乎此人正是您的手下？既然殿下您知道是谁，那就赶紧将她交出来吧！” 显然，对于这样处理事情的方式，西辰王表示赞同。 “只要能够交出此人，那么整件事情就可以就此了结！” 西辰王心里非常清楚，让三皇子独自一人承担所有责任是不可能的，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拉个人过来顶罪。 总之，总得有人为这次事件付出应有的代价！ 面对在场众人的轮番追问，凌楚渊表现得非常合作，甚至比凌雅楠事先预想中的还要爽快很多，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下来：“好啊！就把那个闹事的人交出来吧！” 这让一旁观望的凌雅楠终于彻底放下了心。 但是与之相反的是，听到这里，凌珩的心却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凌楚渊！你真是太过分了！”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为什么要如此对她！” 凌珩几乎是咆哮般地冲着凌楚渊喊道，然而凌楚渊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慢慢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并且走向了大殿中央的位置。 那原本略带笑容的眼神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更加阴郁、诡异的情绪波动。 “我可以交出你们要找的那个人，但是在此之前，我也有一个条件需要提出。” 凌楚渊平静地说道，言语之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心。 宁宣帝眯起眼睛，察觉到凌楚渊话中的不寻常：“渊儿，你有什么条件？” 凌珩转头看向西辰王，瞳孔中深邃而诡异地闪着光，笑容更浓了！ “让苏怀逸亲自跪下！给我的手下磕、头、道、歉！”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空气中仿佛凝结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周围的人，包括宁宣帝在内，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番话实在太过震撼，让人难以置信。 凌雅楠瞪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 她心中的震惊和不解，完全写在了脸上。 只有原本怒视凌楚渊的凌珩，此刻目光闪烁，脸上的怒气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他的眼神中既有惊讶，又似乎带着一丝期待。 “道歉？” 西辰王眉头一皱，显然没搞明白，“太子，你是不是弄错了？明明是苏小侯爷挨了打，怎么反过来让他去道歉？”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和不满。 宁宣帝也没搞清楚情况，刚想开口。 金贵妃却及时拉住了他，温柔地说：“陛下，看太子的样子，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要不咱们先听听再说？” 她的话语虽然轻柔，但字里行间透露出坚定与冷静。 既然凌楚渊自己跳出来跟西辰王对着干，那就让他自己去得罪好了。 只要珩儿没事就成。 可惜这次春猎秦皇后没来，不然看到她这心爱的儿子闯的祸，得有多心疼！ 宁宣帝心中暗自思量。 凌楚渊径直走到西辰王面前，朝着他挑衅地扬了扬眉毛。 那挑衅的姿态，仿佛是在宣示着他的决心和愤怒。 冰冷又张扬！ 这种毫不掩饰的气势，就连西辰王都被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凌楚渊竟然会如此强势和直接。 “老话说得好，打狗也要看看主人，苏小侯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在山腰上对我宫里的人动手，这不是在给我难堪吗？” 凌楚渊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冷冽，每一句话都像是刀锋一般，划过在场每一个人的心。 “既然今天非要讨个说法，那我们就好好算这笔账！正好本宫也有空！” 凌楚渊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在宣誓这场较量的决心。 说完，他潇洒地甩了甩袖子，坐到了太师椅上，那动作看似随意，却又透露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威严。 原本来找麻烦的是西辰王，结果现在倒像是他自己成了被质问的那个！ 局势的转变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 宁宣帝深邃的眼神微微眯起，已经从凌楚渊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他似乎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心中暗自思量着。 难道说，其实是因为苏怀逸在山路上惹事，才牵扯到珩儿？ 如果是这样，那整件事的性质可就不同了！ 这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争执，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凌雅楠拿着手帕，轻轻上前，对凌楚渊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有所误会，苏小侯爷只是想要教训下人。” 她的语气柔和，似乎在努力平息事态，但实际上却是故意把宋初尧卷进来。 凌楚渊看了一眼一脸和气解释的凌雅楠，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这些自作聪明的女人，竟然敢在他的面前耍心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这种眼神吓得凌雅楠心里一颤。 这个凌楚渊，真是太狠了！ 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人感到害怕，仿佛能洞察一切隐藏的真相。 他突然笑了：“哦？教训我的下人？难道我死了吗？” 这句话中的讽刺意味明显，显然是在质疑苏怀逸的行为。 凌雅楠脸色微变，顿时说不出话来：“这个……” 她没想到凌楚渊会如此直接地反驳，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东宫的人什么时候需要外人来帮忙教训了？一个贱婢而已，即便该罚，也是我自己来处置！哪轮得到他插手？是他苏怀逸的脸大，还是他太爱多管闲事？” 凌楚渊的声音中带着浓浓的讥讽，每一个字都像是针一样刺痛着凌雅楠的心。 凌楚渊的嘴角轻轻勾起，却未有任何温暖之意，有的只是刻薄的冷笑，那眼神中透出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管别人的事就得有勇气面对后果！”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如果因为多管闲事而被打得半死不活，只能说明他自己是个废物！是他自己能力不足、判断失误！而不是像个小孩子一样跑到父亲面前哭诉要求补偿或者惩罚对方！” 这番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言，令西辰王的脸顿时涨得通红，仿佛被一记耳光狠狠地抽中，心中既愤怒又屈辱。 第105章 自取其辱 见到此情此景，凌雅楠急忙开口解释：“殿下，您可能有所误会。事实并非如此，苏小侯爷并不是那个意思。他根本就没有主动来这儿要求什么说法或者赔偿。此时此刻，他还处于昏迷状态，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事……” 她急切地试图为自己的未婚夫辩解，生怕凌楚渊会因此而进一步加害于他。 然而，凌雅楠的这一番解释却并未能打动凌楚渊分毫，反而让他感到异常烦躁。 他懒得再继续听这位女子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辩解，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行了，别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只要苏怀逸还有一口气在，立刻把他带到这里来见我！否则，你们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宽恕。” 看到凌楚渊这样的态度，西辰王的脸色愈发阴沉起来。 他心中暗自思量：如果这件事真的完全是因为苏怀逸擅自行动所导致，那他跑来寻求帮助和赔偿岂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在西辰王沉默不语之时，凌雅楠也感受到了局势对自己不利的压力。 她明白，除非能够找到一个让凌楚渊满意的解决办法，否则情况只会越来越糟。 凌楚渊看着对面两人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忽然改变了之前的强硬姿态。 “不过，我并不是一个毫无道理的人。” 他缓缓说道，“假如苏怀逸真的因为身体虚弱而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无法前来赔礼道歉，那么换个人也可以接受。” 说着，他将目光移向了一旁站立着的凌雅楠，那目光犹如寒冰般冷冽。 “既然郡主与他是未婚夫妻关系，那么你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既然未婚夫出了事情无法前来，那就由郡主代为下跪请罪好了。” 西辰王闻言，怒火中烧，几乎要爆发出来。 他愤怒地指着凌楚渊喊道：“太子殿下，你不要太过得意忘形！” 而另一边，凌雅楠听到凌楚渊这样的话语，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如纸，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 “郡主，快点吧！我的耐心有限！” 凌楚渊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中的黑袍，完全没有在意一旁怒气冲天的西辰王。 “让郡主去给一个下人下跪也太麻烦了，干脆就在这儿直接给我跪下吧！” 宁宣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什么话，但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此刻心中充满了愤怒。 那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怒火。 不过显然，他的不满并不是针对凌楚渊。 如果不是刚才西辰王太过咄咄逼人，强烈要求惩处凌珩，或许宁宣帝还会出言说几句公道的话。 但现在，这位皇帝显然是打算在一旁冷眼观看事态的发展，不打算插手干预。 “太子殿下！你不要太欺负人！” 西辰王气急败坏地说道，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父王，您别生气，太子殿下说得没错，小侯爷的事情和我本是一体的，应该由我代替小侯爷向殿下赔罪。” 凌雅楠一边说着，泪水在眼中打转，一边朝着凌楚渊缓缓走去。 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咬住嘴唇的样子，看起来真叫人心疼。 每走一步，她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一般。 才刚走了几步，凌雅楠的情绪显得越发激动，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无比，只能靠在一侧的柱子上大口喘息起来。 “楠儿！” 见到女儿这个样子，西辰王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并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只见他满脸的担忧与心疼，生怕女儿会有个三长两短。 凌雅楠自小便患有哮喘这种疾病，很多年来都未曾发作过。 现在看来是因为这次的情绪波动实在太大，导致她的旧疾再度复发。 “父王……我没事儿，让我去给太子殿下赔罪……” 尽管脸色苍白得可怕，她还是急于向对方低头谢罪，声音中带着一丝坚定。 西辰王哪里还忍得住！ “陛下！若是太子殿下真的要这份赔礼，臣愿意亲自代女儿受罚！但是现在，微臣确实已经等不及了！” 他语气坚定地说完后，立即将呼吸急促几乎晕倒的凌雅楠抱了起来，随后便匆匆离开现场。 怀中的女儿虚弱得几乎毫无力气，这让他的心痛不已。 这场突如其来的混乱随着西辰王携女离去终于暂时平息了下来。 金贵妃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瞥了一眼凌楚渊，在安抚宁宣帝的同时，还叫来了凌珩让他道歉。 “臭小子，还不快给你父亲认个错！母妃知道你是为了不让碧花山的防备出现问题，怕惹出乱子打扰了皇上的兴致，才隐瞒了事情。但这可是最后一次，即便是负责防御的大将，也少管些闲事为好，明白了没？” 凌珩只想要宋初尧平安无事，只要不牵连到她就好，便没有多作解释，顺着金贵妃的话点头，上前给宁宣帝下跪认错。 他微微低着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还是尽力保持平稳。 宁宣帝的脸色现在明显缓和多了，虽然瞪了凌珩一眼，但也只是训斥了几句，并没有要严厉惩罚的意思。 他看着眼前这个儿子，心中有些无奈，但也有些欣慰，毕竟这个孩子还是懂得顾全大局的。 “看看吧，珩儿，你父皇还是最心疼你的。” 金贵妃在旁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她的声音很温和，仿佛是在提醒凌珩，无论发生什么，家人永远是他坚实的后盾。 凌楚渊站在殿中阴影与夕阳交织的地方，背对着众人，静静地感受着身后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气氛。 他的半边脸隐藏在殿中的昏暗之中，看不清表情，只剩下深深的孤寂和黑暗笼罩着他。 这种孤独感仿佛是来自内心的，让人感到无法触及，却又如影随形。 当宁宣帝想起另一个在殿内的人，转身望去时，这里早已没了凌楚渊的身影。 皇帝盯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显得有些黯然。 他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但很快被压了下来。 “陛下，太子殿下平时就这性格，不爱凑热闹。” 第106章 主动示好 金贵妃的一句话让宁宣帝回过神来，“说起来，这次皇后没跟来，太子殿下也没人说话，肯定觉得孤单，不如今晚让他过来和咱们一起吃晚饭吧？” 凌珩看了母妃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但没开口。 他心里有些复杂，既希望哥哥能够来，又有些担心这样的安排会让哥哥感到不自在。 宁宣帝点头同意，轻轻拍了拍金贵妃的手：“还是你想得周全，如果皇后有你这样的胸襟，我也不用这么费心了。” 他的语气中透露出对金贵妃的赞赏和信任。 这次春季狩猎，宁宣帝原本邀请秦皇后一同前往，也算是为了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做出的一种主动示好的姿态。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秦皇后却当面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这让宁宣帝感到非常尴尬。 虽然皇帝表面上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脸上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但他心里肯定不痛快，尤其是对于秦皇后的态度感到不满和失望。 “好的，这些事情就交给你来安排吧。” 金贵妃一边这样说着，同时与皇帝进行着交流。 她的眼神满意地扫过身旁的儿子，内心无比欣慰，这正是她所期待的画面，一切都按着她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可惜的是，在这条路上突然冒出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不速之客”！ 想到这里，金贵妃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金贵妃的目光逐渐变得冰冷，仿佛在暗中酝酿着什么，但她脸上的笑容却变得更加温和亲切。 “陛下放心，臣妾一定会妥善处理好这件事情，请您不要有任何忧虑。” …… 与此同时，在宫殿外部的一处安静角落里，宋初尧正躲在宫廊的拐角处，满脸焦急地来回踱步。 之前她是跟着凌楚渊一起来到这里，但凌楚渊并没有让她跟着进入。 作为一个身份地位低微的人，如果没有受到召见的确不适合出现在这种重要场合，所以她只能乖乖留在外面等待结果。 从里面传来的动静似乎预示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争执，随后西辰王怀抱着看上去有些虚弱的凌雅楠急匆匆地走了出去，看样子应该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 这一幕让本来心里就有些不安的宋初尧更加担心起凌珩以及凌楚渊的处境来。 终于见到凌楚渊缓缓从那道门中走出来，宋初尧急忙迎上前去询问：“殿下，现在情况怎么样？三皇子那边……”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全部的话，凌楚渊就已经用冷冷的目光瞥了她一眼，并且哼了一声！ 虽然他并没有说什么具体的内容，但宋初尧还是能感觉到此时此刻凌楚渊的心情糟糕透顶，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沉郁、失落甚至是愤怒。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迟到的原因？ 宋初尧开始猜测起来，心中担忧凌珩是否因此而遭受了不公平待遇或者处罚？ 不过很快宋初尧又觉得，凌楚渊此刻的心情和凌珩的事无关。 她仔细想了想，觉得他不可能因为凌珩出现才这样。 毕竟，凌楚渊一向都这样孤单冷漠，脾气也难以捉摸。 这是当初在宋家时宋初尧就已经清楚的事实。 那时为了开导这个不爱说话、总是独来独往的弟弟，宋初尧费尽了心思，变着法儿逗他开心。 尽管付出了很多努力，但凌楚渊始终不喜欢笑，到现在真正开心的时候也非常少。 这让她不禁有些无奈，甚至有些心酸。 有时宋初尧会想，如果当初凌楚渊没有被弄丢，而是像凌珩一样，在皇宫里成长，受到父母的宠爱，会不会有所不同？ 那么自己呢？ 如果没有遇到他，自己的命运是否也会有所不同？ 这些问题常常萦绕在她的心头，却找不到答案。 “看来你真的很关心他！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也要坚持在这里！” 凌楚渊冷嘲热讽了一番后就直接走开了，他的脚步沉重，显然心情极差。 语气中透着一股寒意，仿佛能让人感到刺骨的寒冷。 作为东宫的侍女，宋初尧本应跟随主子行动，但现在她因为担心凌珩的情况，就没有立即追过去。 只是看着凌楚渊那更显孤独的背影，她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 即使是在这座繁华华丽的宫殿里，凌楚渊似乎永远都无法融入其中，他总是一个孤独的人。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听到背后响起凌珩的声音，宋初尧立刻回头。 当看到他完好无损，并没有出大事的样子，宋初尧这才松了口气。 心中的那份担忧终于得到了缓解。 “三皇子，你没事就好。” 宋初尧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如果真出了事，后果可严重了。 所以，刚才凌楚渊真的是来救人的？ 之前宋初尧还担心他不是去帮忙，反而是火上浇油的。 没想到，他真的出手相助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宋初尧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一方面是为凌珩的平安而感到欣慰，另一方面也为凌楚渊的改变而感到惊讶。 凌珩看出了她是为他而来，眼睛一亮，心头顿时生出一丝喜悦。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生怕被金贵妃看到，便小心翼翼地把宋初尧带到了一个更隐蔽的地方。 “我没事，倒是你，你不是说你现在身体很弱，需要休息吗？跑这儿来干嘛？” 凌珩的声音中带着关切和不解，仿佛在责备她不应该这么不顾身体。 当时太医给她看完脉后一直摇头的样子，凌珩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表情，仿佛在告诉他情况非常严重，让他心中一直隐隐不安。 直觉告诉他，太医肯定还有一些关于她身体的情况没说。 毕竟太医的神色是那样的凝重，仿佛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宋初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廊外山路，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在想着什么。 她在想什么，似乎只有她自己知道。 凌珩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突然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和他一起来的？” 这个问题，让他的心不由得紧了紧。 宋初尧回过神来，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说：“嗯，一开始不是的，后来在路上遇到了。” 她的话平静而简单，却让凌珩心中一阵酸楚。 第107章 讨个说法 “原来是这样。” 凌珩点点头，想了想，倒也觉得并不意外。 他知道，那个男人始终都在她的心中占据一席之地，这让他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就知道，他还是在乎她的。 说是来看热闹，实际上他就是想找她讨个说法。 毕竟他是她的未婚夫，怎么能不关心她呢？ 毕竟是他的大姐啊。 这份在意，不会说没就没了。 只是他不愿承认罢了。 凌珩没有再多问什么，只说：“别多想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放在心上。没有人会怪你的。” 他的语气柔和，像是在安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原本凌珩还想让宋初尧在碧花山的这段时间里继续住在他那儿。 他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担心她的身体和安全。 宫女们的帐篷人多眼杂，确实容易出事。 但宋初尧还是婉言谢绝了。 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也不想再让他为难。 毕竟，她已经决定要独自面对这一切，不再依赖任何人。 凌珩拗不过她，最终还是亲自送她回去，并且让人送了许多药材过来，这才稍微放下心来离开。 他刚一转身离去，就有手下来找他，汇报早些时候在后山发现的那些黑衣人的情况。 听到是关于那些黑衣人的事，宋初尧的眼神微微一动，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静静地聆听着外面的动静。 “三殿下，那些出现在后山的黑衣人应该是早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几乎没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并且他们逃跑得非常迅速，显然对碧花山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报告的手下这样说道。 听到这话，凌珩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岂止是对地形熟悉而已，那些人甚至能找到连我们都不知道的秘密逃生路线。” 对于这一点，凌珩感到异常气愤。 这不是单纯的熟不熟悉的问题，而是一种潜在的巨大威胁！ “三殿下，难道这中间隐藏着内鬼不成？” 手下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对此，凌珩摇摇头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即便有内鬼存在，也不可能掌握到那条隐秘小路的具体位置。而且根据观察，那些黑衣人的武功都非常高强，特别是在复杂多变、险象环生的山林环境中表现尤为突出，很明显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队伍。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人数上占了优势，可能这场战斗的结果还难以预料呢。” 想到这里，凌珩的心中不禁产生了某种不好的预感，脸色也随之更加阴沉了几分。 “我记得，在我还年轻的时候，北魏曾经有一支特殊的军队，其成员并非普通士卒，而是由当时北魏贵族家庭中的子弟组成。” 说到这里，凌珩回忆起那段历史：“那时候的北魏，因为常年处于战争状态，整体军力一直在不断损耗，并未像现在这般强大。为了有效抵御外敌入侵，大部分军事力量都被部署在国家边界线上。” 自然而然，内陆的防御就出现了空缺。 由于长期的和平使得内陆的守备逐渐松懈，军队的战斗力也大不如前。 因此，才有了这么一支由权贵子弟自愿组成的军队，渐渐崭露头角。 这些年轻人多数出身于世家大族，他们不愿坐以待毙，而是希望用自己的力量去守护家园和家族荣誉。 他们擅长的不是正面作战，而是在险峻地带与敌人周旋。 每次都能把对方逼入绝境。 无论是山地、丛林还是沼泽，他们都能灵活机动，出其不意地打击敌人，让对手措手不及。 也因此，因为这些人的冲锋和勇敢，所以得到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龙豹军！ 这个名字不仅代表了他们的速度和力量，更象征着他们如同猛虎之翼一般，能够飞越高山和河流，保护自己的国家。 之后，北魏在各国中的位置稳固下来，而龙豹军的角色，也从保卫北魏的英勇战士，变成了皇帝心中的一根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支军队的独立性和影响力引起了皇帝的警觉，认为这可能会威胁到他的统治地位。 最后的结果是，这样一批地位显赫又极具战斗价值的龙豹军，最终还是要从辉煌走向没落。 虽然他们曾经为国家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但皇权至上的原则最终还是导致了他们的解散。 那些在后山碰见的人，虽然没有当年龙豹军那么勇猛，但凌珩一看就明白，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的身手和气质，都让人感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当初参与龙豹军的那些贵族子弟，现在年纪应该都不小了。 他们要么早就离开了京城，要么已经去世…… 怎么可能…… 这样的疑问在凌珩心中挥之不去，他不知道这些年轻的身影究竟有着怎样的背景。 “谁在那里偷听！” 旁边的士兵听到声音，立刻挥刀冲了过去！ 那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和愤怒，显然他们并不希望有外人偷听到他们的谈话。 宋初尧听得太投入了，等她反应过来时，一把刀已经架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她第一次听说龙豹军的事，这个传奇般的故事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周围的危险。 “住手。” 凌珩喝退了身边的人，走上前来，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出来了？” 他的话语中并没有指责之意，反而充满了担忧和焦急。 这个问题听起来并不是怀疑，更像是关心她的安危。 他担心她会受到伤害，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危险的环境中。 宋初尧的眼中闪过一丝波动。 她的心中有些复杂，既有对凌珩的感激，也有对他话语背后含义的疑惑。 “我听到外面有动静，以为有人来了，没想到遇到了三殿下跟手下说话……” “嗯，赶紧进去吧。” 凌珩的表情平静如水，似乎对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并不感到惊讶。 倒是旁边的手下显得很不高兴，眼神中透出明显的不满与疑惑。 他们心想，这个女人出现得太巧合了，显然是在故意跟踪和偷听，可三殿下居然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说法？ 就算她真的是故意跟踪，对凌珩来说可能也无所谓！ 第108章 事不过三 毕竟在他眼里，很多事情都不值一提。 不过，凌珩什么都没说，底下的人也不敢多嘴插话，只是看着宋初尧的眼神变得更加冷淡。 直觉告诉这些手下，如果这个女人继续缠着三殿下的话，迟早会给他带来麻烦！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们感到不安，毕竟谁都不愿意看到自己的主人因为一个外人而陷入险境。 宋初尧当然看得出来底下人对自己态度不佳，也不怪他们对她抱有成见。 毕竟她确实给凌珩添了不少麻烦，让他屡次身处风口浪尖之中。 他手下的人都不喜欢她，这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没有人希望自己的主子身边总是有这样一个搅局的人存在。 凌珩和他的手下刚走开不久，在不远处再次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吴羽蔷。 此时她跺着脚咬着牙的样子，简直像是恨不得把帐篷里的宋初尧整个吞下去！ 对于吴羽蔷来说，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也不能接受宋初尧可以如此轻松地从凌珩和苏怀逸之间的纠纷中全身而退！ 她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随着思绪的起伏，她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怨恨和嫉妒。 然而还没等她有任何行动，一股冷风突然从后山袭来。 紧接着，吴羽蔷整个人被猛地丢了出来！ 她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的疼痛仿佛连骨头都要碎裂了。 抬起头来正对着那双冰冷的眼睛，她不由得吓得尖声大叫起来！ 还是被抓到了！ 原本以为这次自己偷偷跑来这里已经够小心了，甚至采取了一切可能的隐蔽措施，但最终还是没能逃过他们的追捕。 “看来你还真是顽固，本宫之前的警告你都当耳边风了？对吗！” 凌楚渊俯身而立，无情地扫视了一眼。 他的眼神冷冽如冰，透露出强烈的不满和愤怒。 吴羽蔷吓得连忙往后退去！ 她几乎是在颤抖中一步一步后退，生怕凌楚渊会突然出手。 凌楚渊一边整理衣服上的褶皱，一边冷冷笑道：“事不过三！本宫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如果你觉得这对耳朵没用，本宫也可以帮你去掉！” 他的语气平静却充满威胁，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空气中凝结成一把利刃，直指吴羽蔷的心脏。 吴羽蔷急忙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那样就能阻止即将到来的灾难。 “我错了，殿下！我只是路过这里，什么都不会再做了！真的！真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几乎是哀求般地对着凌楚渊解释道。 “真的吗？” 凌楚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低头看了看地上被踩碎的泥土，下巴微微扬起。 他的笑容中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充满了冷酷的决绝。 “把这个吃下去，我就会相信你。” 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扎进吴羽蔷的心里。 吴羽蔷瞪大了眼睛！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眼前的景象让她感到无比震惊与绝望。 一开始，当凌楚渊找上门时，吴羽蔷并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以为是因为她喜欢三皇子，而三皇子和太子是皇位的竞争者，所以凌楚渊才对她如此。 但现在的她总算明白过来，他一直都是为了宋初尧！ 只是为了帮宋初尧报复她而已！ “不吃？” 凌楚渊冷笑着说道，“玄知！” 玄知的身影迅速出现，强行掰开了吴羽蔷的嘴巴！ 他动作迅速且有力，丝毫没有给吴羽蔷反抗的机会。 “殿下让你吃你就得吃！既然吴小姐那么喜欢让人吃地上的东西，对此肯定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劝告吴小姐，识相点的话就乖乖把这些奖励吃了。否则一会儿把吴大人和公子叫来帮你吃，也不是不行。” 玄知的声音低沉而带有威胁性，每个字都如同一把沉重的锤子，砸在吴羽蔷的心上。 “唔唔……” 吴羽蔷瞪大了眼睛，绝望地硬生生把这些泥土嚼碎吞进嘴里！ 她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痛苦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那惊恐的目光，就像是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恶鬼，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无处可逃的恐惧！ 可怕…… 真可怕…… 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浑身发抖。 宋初尧从白日一直睡到了半夜才醒来，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凌珩送来的确实是上好的药物，药效强劲且温和，令她感到身上的伤痛没那么严重了，仿佛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淌。 刚坐起身，她听到了外面传来一阵隐隐约约、断断续续的哭声。 那哭声似乎夹杂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哀痛，让她的内心不由得一颤。 那天晚上起了火，火光熊熊，映红了半个天空，又接二连三地发生了一些诡异而令人恐慌的事情，这个宫女住的帐篷被传说是不祥之地，宋初尧也被人认为是不祥之人。 因此很少有人到这里来，大家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正因为安静，这哭声才更加明显，让人感到格外凄凉。 听着声音有些耳熟，她眼神微动，脑海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披上衣服循着声音走了过去，想要一探究竟。 出了帐篷，果然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看到一个正抱着自己低声哭泣的女人身影。 夜色中，女子的身影显得尤为孤寂，仿佛与世隔绝，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吴羽蔷原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如雨下，满心的悲伤和委屈无法宣泄，听到脚步声后，以为遇到了鬼！ 心中顿时一阵惊惧，整个人都变得紧绷起来。 确认眼前的人只是因为身形消瘦、脸色苍白，不是真正的鬼魂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但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并未完全消散，依然带着几分警觉。 “宋初尧！你来这里做什么？想看我笑话是不是！好吧，现在你看到了！高兴了吧！” 吴羽蔷的话音里带着浓浓的嫉妒和怨恨，仿佛每一句话都在控诉着命运的不公。 “哼！有人保护的感觉确实好啊，无论弄出多大的麻烦，都有人来给你收拾！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炫耀这些的，对吧？” 第109章 放下执念 吴羽蔷的声音中透露出深深的羡慕和不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而刺耳。 被人保护？ 宋初尧皱眉，她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凌珩。 难道她是在说凌珩吗？ 这个问题让她有些恍惚，却又莫名地感到温暖。 吴羽蔷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朝着宋初尧逼近。 她的动作虽然坚定，但眼中仍然有着一丝掩饰不住的脆弱。 “你说说，你到底要怎样！明明你已经有了其他的选择，为什么还要缠着三皇子不放！” 她几乎是咆哮着说出这句话，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不知她在那儿哭了多久，双眼都肿成了核桃，脸上还有被捏出来的红印，嘴角也有破损和血迹。 这样看来，她才是最像鬼的那一个，憔悴得让人心生怜悯。 宋初尧来这里就是为了和吴羽蔷说清楚这件事。 今天的事情，她知道是吴羽蔷在背后搞鬼。 虽然心存疑惑，但她还是决定亲自来解决这件事情。 “吴小姐，其实你没必要这样，我只是一个奴婢，这辈子也只会是个奴婢。” 她缓缓地说出这句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决绝，仿佛在告诉自己这个无可更改的事实。 无论凌珩如何待她，她都不可以有任何妄想。 因为身份的差距犹如天堑，她只能选择顺从命运。 吴羽蔷听了觉得非常可笑：“你真是来找我炫耀的！只要有你在，三皇子的眼光从未在其他人身上停留过，你还敢说自己无辜？” 她的声音中带着嫉妒和讽刺，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奴婢从未觉得自己无辜，我只是想劝吴小姐，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宋初尧看着她，似乎看到了曾经追求苏怀逸的自己，轻轻笑了起来，“有时候，强求的东西真的很苦。” 这句看似平淡的话语，却饱含着深沉的无奈和自嘲。 “如果可以，放下那些执念，或许会更好……” 宋初尧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挑拨别人的感情，她确实是真心实意地劝吴羽蔷。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爱上一个不爱你的人有多么煎熬和难受。 所以，对于吴羽蔷的出手，她从不怨恨。 “呵？放弃！你表面上装得像模像样地让我放下三皇子，然后你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对吧！宋初尧，你已经有太子了，还不够吗！！” 吴羽蔷的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要把心中的愤懑全部倾泻出来。 宋初尧呆立在原地，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吴小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这句话多么可怕啊，她什么时候拥有凌楚渊了呢？ 她怎么可能敢啊…… 他已经有黛滢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还在这儿演戏！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子殿下今天在思懿殿上，会因为苏怀逸在路上打了你，而逼迫西辰王他们当着众人的面让苏小侯爷和郡主跪下道歉吗！” 宋初尧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别人指责的靶子。 “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子殿下怎么会一再地对我发出警告！甚至还强迫我吃土块替你出气？！” 吴羽蔷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她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 宋初尧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这并不是小事，但此刻她却无从解释起。 “宋初尧啊宋初尧！你明明已经有了让人羡慕的一切，为什么还要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为什么！” 宋初尧又一次愣住了，她的思维仿佛凝固了，整个人都呆在那里无法动弹。 这一刻，周围的树林好像都静了下来，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为这场激烈的对话屏息以待。 “你说，什么？” 她机械地抬起脸，眼中久违的一丝光芒闪现，那光芒包含了惊讶、恐惧…… 甚至还有深深的恐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切听起来都那么荒谬？ 但很快，宋初尧又冷静下来，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 肯定是吴羽蔷误解了些什么吧，当时吴羽蔷并不在现场，这些事情她是不可能知道的。 至于说凌楚渊让她吃土块…… 宋初尧轻轻抿了抿嘴唇，眉头紧锁，并不想深究其中的原因，或许这只是对方的一个玩笑或是误会罢了。 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把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冷静，不能让自己的情绪失控。 “吴小姐，你肯定是听错了信息。” 宋初尧用尽量平静的声音说道，“这一切应该都是误会。” “夜已经很深了，您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宋初尧迅速转身离开，步履匆匆得仿佛是在逃避着什么未知的威胁。 这件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怎么可能发生呢？ 所有这些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若真是如此，在那次行宫宴会上，当她遭受孤立无援的时候，为何他会一直无动于衷？ 更不要提当初把她抛弃在宫女院里独自一人面对困境！ 所有的疑虑如潮水般涌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去纠结这些的时候。 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好好想个明白再说。 可这样一想，反而让宋初尧的心更加乱作一团！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交织，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无助。 那些曾经平静的日子仿佛一去不复返了，她的内心充满了挣扎和矛盾。 回去吧，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把这一切忘掉，忘了它，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她依旧是那个卑微的小宫女，而他依旧是他那位高高在上的东宫储君！ 什么都不变最好！ 她试图安慰自己，告诉自己这只是个短暂的梦魇，只要重新回到日常的生活轨迹，就能将这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加残酷，那些无法释怀的情感和思绪，像藤蔓一般缠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然而，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 每一步都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前进，她只想逃离眼前的一切，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安放自己心灵的地方。 第110章 喜忧参半 夜色下的宫廷显得格外寂静而阴森，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虫鸣，给这死寂的夜晚增添了几分生动的气息。 她不断地奔跑，直到全身乏力才停下脚步，喘息着靠在一棵大树旁，试图平复下自己的心情。 直到冲出了这片树林，感受到夜晚最冰冷的山风扑面而来，宋初尧才真正平静了下来！ 寒风刺骨，却也似乎能带走她心中的焦躁与不安。 她抬起头望向夜空，只见满天星斗熠熠生辉，仿佛在告诉她，世间总有光明之处值得追求。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决定勇敢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此时此刻，她所在的位置距离前面的行宫殿宇，竟然只有不到十米的距离！ 原本想要逃离的她，却又鬼使神差地回到了这里。 抬头望去，那辉煌璀璨的宫殿建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令人既向往又畏惧。 她心里清楚，或许这就是她命中注定要去的地方。 差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她几乎能够感觉到背后那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如果不是因为突然间的勇气支撑住了她最后一刻的信念，恐怕现在早已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还好，”宋初尧暗暗庆幸道：“至少我还活着。” “原来是你在这里！宋初尧？” 一个内侍的身影突然出现，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挡在了她的面前。 那人穿着华丽的官服，面容俊秀，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和之意。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 尽管语气还算友善，但那份居高临下的态度却让宋初尧有些不自在。 这是一位年轻的内侍，宋初尧之前并没有见过，不清楚他是谁手下的人，但从他的衣着和手中拂尘看来，在宫中应该有着不低的地位。 此人举止间透露出不同于普通宫人的气质与修养，显然是个不容小觑的角色。 “走吧，主子要见你，跟我走一趟吧！”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让人不由自主地跟随其后。 不清楚是哪个主子召见她，但宋初尧只是个丫鬟，除了顺从没有别的选择，连打听的胆量都没有。 对于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准备，只能硬着头皮跟在那位内侍身后，心中祈祷着这不会是个坏消息。 毕竟以她的身份地位而言，任何来自于上位者的召唤都可能是喜忧参半的消息。 没过多久，她被人带到了行宫的一间房间里。 这是一处相对隐蔽且奢华无比的空间，每一寸装潢都彰显着皇家气派。 宋初尧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每次都还是会感到一丝震撼。 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走在路上的时候，宋初尧猜测可能是金贵妃，但她怎么也没料到，召见自己的人居然是…… 无数种可能性在她脑海中闪过，但最终还是没想到答案会如此令人吃惊。 “陛下，人带来了。” 那位内侍恭敬地通报着，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留下宋初尧一人站立于房间中央，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房间里传来了宁宣帝低沉而威严的声音：“嗯，你们都退下吧。” 虽然未曾目睹过这位至高无上的帝王真容，但仅凭这份浑厚而富有权威的声音，便足以让人心生敬畏之心。 听到这句话之后，所有人都迅速按照吩咐行事，瞬间整个空间变得异常安静起来。 “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之际，宋初尧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不远处的那个人。 竟然是当今圣上亲自召见她！ 一时间之间，她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大脑一片空白。 侍从带着人退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宋初尧和缓缓从雕花屏风后走出的宁宣帝。 那张面孔在昏黄灯光下愈发显得英气逼人，每一个动作都流露出君临天下的气势。 宋初尧不由得低下头不敢直视，心中却翻江倒海般地思索着接下来会发生何事。 宋初尧跪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更低了一些，几乎是趴在地上，她的头几乎触碰到了地面，向这位皇帝磕了个大头：“奴婢见过陛下。” 声音低沉而颤抖，显得既恭敬又紧张。 宁宣帝借助宫殿里的灯光，仔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宋家女。 对她那张面容，他并不熟悉。对她的身份地位，他认为极其卑微。 与他记忆中的那个宋家丫头完全不一样，这两个人在他的脑海中几乎没有半点关联，这让宁宣帝感到有些诧异和不解。 感觉到皇帝审视的目光犹如利剑般刺向自己，宋初尧说她一点也不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毕竟面前之人是整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其威严不容侵犯，任何被召见之人都会感到恐惧。 此刻她心中充满疑问，不知道宁宣帝为何突然召见自己，而这突如其来的见面显然不是为了什么好事，反而让她内心更加不安。 很快，房间内响起了宁宣帝的声音：“朕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这句话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仿佛在尝试揭开某个谜团。 同样的话语，曾经凌雅楠也问过宋初尧一次。 但是从帝王口中说出，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了。 此时此刻，宋初尧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去了：“陛下，奴婢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丫鬟……” 她试图用这样的话语来表明自己的平凡无奇，希望能够化解皇帝对她的好奇心或者不满。 “呵！” 紧接着，一阵极其嘲讽的冷笑声传来，“可朕的儿子不这么认为！” 这句话中充满了讽刺之意，让宋初尧感到背后一阵寒意。 “当年，因为你让朕和朕的儿子吵得不可开交！现在，还是因为你的缘故！你想祸害朕几个儿子啊？” 听到这里，宋初尧皱了皱眉，她完全听不懂宁宣帝究竟在说什么。 从前？ 如今？ 这些话里提到的时间节点似乎都有着特定含义，但它们对她来说就像是云里雾里一般模糊不清。 “哼！这次的事，虽然珩儿已经尽力帮你遮掩了，但还是被朕查了出来！” 宁宣帝的语气中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情感，仿佛不敢相信自己一向最为看重、性格最为稳重的大儿子，竟然会为了一个已经是丫鬟身份的人，去挑战另一个权贵势力！ 第111章 洞察人心 甚至事后，还大胆包揽了所有的责任！ 这简直就是在挑战皇权，让他感到震惊的同时也无比愤怒。 为了一个女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对于一个领军者来说简直是大忌！ 这种行为不仅违背了为将者的职责，更是在军中树立了一个极其负面的榜样。 这样的行径若是流传开来，将会对士气造成极大的打击。 果然就是因为这件事。 宋初尧心里一紧，她明白自己的话可能会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陛下息怒，白天的事，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牵扯到三皇子身上，全是奴婢的不对，请陛下责罚奴婢，不要怪罪三皇子！” 她几乎是带着一丝颤抖地说道，生怕宁宣帝会因此迁怒于三皇子。 高坐上的宁宣帝眯起深邃的眼睛，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揣测的复杂情绪：“你的意思是，只要能保住三皇子，你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对吗？”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仿佛在等待着一个早已预料的答案。 宋初尧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是的，奴婢愿意！” 因为在她看来，这件事根本就不应该牵扯到凌珩，即使宁宣帝要惩罚她，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更何况是为了让他免受责罚，这都是她欠他的！ 她心中满是愧疚和坚定。 一阵死寂之后，宁宣帝抬头看向宋初尧身后：“听到了吗！” 他的声音虽低沉但充满了威严，令整个宫殿内的空气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呵呵……” 一阵阴沉的嘲笑声从殿门的方向传来。 笑声中蕴含着明显的讽刺和不悦，听起来就像是深夜里的寒风，刺骨而冰冷。 宋初尧神色骤变，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更加惨白！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知为什么，知道他在那一刻，她竟感到莫名的紧张和恐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油然而生，让她几乎无法站立。 这时，那双黑色长靴的主人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 孤独，冷漠！ 这双靴子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寂寞与疏离，如此近的距离，却仿佛隔着无数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物理上的，更是心灵上的。 “父皇大晚上叫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些里通外合的小人？” 凌楚渊冷笑道。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屑和鄙夷，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直接刺向那些企图挑拨离间的人。 宁宣帝的眼神深邃无比，让人难以捉摸！ 他的目光仿佛可以穿透一切表象，洞察人心。 “朕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既然这个人是你的人，就应该好好管束！别放出去随便惹事生非，这一次，幸好苏家的孩子没事，不然你怎么向苏家和西辰王交代？” 昏暗的灯光下，宁宣帝的声音显得有些沉重，他严厉的眼神紧盯着凌楚渊。 此时的环境让整个宫殿都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是吗？那真是太辛苦父皇了。既然儿臣不如三皇子让您省心，要不然，这太子的位置就给凌珩吧？” 凌楚渊听到这样的话语，心里不禁一阵冷笑。 白天在凌珩面前，自己是一副焦急担心的样子，而此时面对皇帝却是一脸冷漠。 这种对比让他感到无比讽刺。 宁宣帝的眼神顿时一冷，脸上布满了怒意：“你说什么话！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不准再说了！” 皇帝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似乎对这个问题非常敏感，不容许任何人提起。 凌楚渊扯了扯嘴角，转身过去。 “这个位置是你给的，你要收回，一句话的事。”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漠和不以为然，仿佛这一切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你！” 宁宣帝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我知道你在外面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性格孤僻，这不怪你！今晚特意叫你来一起吃晚饭，贵妃还专门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肴！你不肯来就算了，现在又故意说这些！是想气死我吗！” 宁宣帝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失望，显然是被凌楚渊的话深深刺痛了。 “咳咳咳！” 估计是真的被气着了，宁宣帝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似乎真的受到了极大的刺激。 宋初尧看了眼宁宣帝，又看了一眼已经冷着脸转过身去的凌楚渊，抿了抿嘴，还是低声说道：“殿下，陛下不是这个意思，您……”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无奈，试图缓和一下紧张的氛围。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凌楚渊皱眉打断，语气冰冷无情，“对啊，有凌珩护着，果然胆子大了不少，是吧！如果他知道，为了他，你什么都愿意做，怕是连命都肯给他吧！” 凌楚渊咬牙切齿地说完，看也不看她一眼，丢下一句，“若父皇没其他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然后大步离开。 整个房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剩下宋初尧和气愤未平的宁宣帝相对无言。 “渊儿！渊儿！” “你！” 宁宣帝显然气得不轻，他猛地转过头来，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宋初尧身上，眼中顿时充满了阴冷的光芒，仿佛要将她吞噬！ “你看到了吗？因为你，朕和两个儿子都吵得不可开交，这都是因为你而造成的祸端！” 宁宣帝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宋初尧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皇上说的对，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会尽力去劝……” “劝谁？太子吗？太子现在恨透了你，还能听你一个奴婢的话？” 宁宣帝冷冷地打断她，话语中满是嘲讽。 他的眼神愈发冰冷，仿佛是在看一个死人！ 可以看出，宁宣帝早就对她忍无可忍了。 大概从宋家出事的时候起，就想把她一起处置了。 此时他的眼神，更像是在审视一具毫无生命的尸体！ “哼，放心吧，朕现在不会要你的命！但要是想保住这条命，你就必须答应朕一个条件，而且一定要做到，听明白了吗！” 宁宣帝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宋初尧心里一阵紧缩，把头垂得更低，声音几近哽咽：“请皇上吩咐。” 第112章 皇权争夺 “你已经害了朕一个儿子，朕不想再因为你去伤害其他儿子！更不想因为你让他们对立！所以，今后，你不许再出现在三皇子面前，即便是他主动找你，你也该知道怎么做。” 宁宣帝的眼神幽深，语气中没有一丝温度。 在皇帝幽深的目光下，宋初尧原本就瘦弱的身子显得更加单薄，似乎随时都会被殿门处的寒风吹倒。 她的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寒意，直觉告诉她，这才是今晚皇帝叫她来的真正目的！ 宋初尧苦涩地笑了笑，闭上眼睛，咚的一声重重跪下！ “是！奴婢遵旨！” 她的声音虽小，却充满无奈和绝望。 当宋初尧从宫室出来时，外面的风仿佛变得更加凄凉了。 寒风中夹杂着萧瑟的气息，吹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冷意。 她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试图抵御这无情的寒风。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前面的碧花山。 碧花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仿佛一只沉睡的巨兽。 山中的树木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山路不时有火把亮起，隐约能看到夜巡领队的模样。 那些火把如同夜空中微弱的星光，在漆黑的山路上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那是凌珩和他的手下。 他们在夜色中巡逻，确保行宫的安全无虞。 夜色下的他，依旧如初见时那般出色、优秀。 尽管夜色掩映，他的英姿依然清晰可见。 挺拔的身姿、锐利的眼神，无不散发出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即使是在这样的夜晚，他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镇定，让人不由自主地为之倾倒。 宋初尧的眼神渐渐黯淡下来。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悲伤。 这样的人，不应该因为她无辜受到牵连。 他是如此优秀，应该有一个光明璀璨的未来，而不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而被拖入这无尽的纷争中。 这次春猎本来是为了查清宋家的事情，却没想到发生了这么多。 本以为只是来参加一次寻常的狩猎，谁知道却牵扯出了如此多的波折。 才来碧花山两天，感觉像是过了半年，这些事情压得宋初尧喘不过气，比在东宫的时候还要艰难。 她的心中充满了压抑与疲惫，每一刻都像是负重前行。 宋初尧叹了一口气，准备回去，回到她的世界。 她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太多的未知与危险让她感到窒息。 即使今夜宁宣帝不对她说这些，她也会尽量远离凌珩。 她是那么的不舍，却又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是个好人，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更好人生，而不是在她的糟糕世界里修补。 宋初尧深知自己身处于一个充满危机的世界，她不愿将凌珩也牵涉进来。 她希望他能在一个更好的环境中展现自己的才华与能力，不必为了她而承受那些无谓的风险。 回去的路上，宋初尧碰到了随行的太医。 太医脚步匆匆，好像要去凝辉殿。 那位太医的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与焦急，似乎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她知道，那里是凌楚渊在行宫里的住处。 想到这里，她心中不由一紧。 宋初尧忽然转向凌楚渊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知道，凌楚渊此刻一定在经历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或许是关于皇权的争夺，或许是为了保护某些人的安危。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保持警觉，时刻准备好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宁宣帝可能没有注意到，但她察觉到了。 那细微的变化，仿佛是潜藏在空气中的一丝线索，只有心思细腻的人才能发现。 刚才在殿中，凌楚渊看似正常，但身上隐隐有一股腥味，脸色也有些苍白。 那是一种不寻常的气息，夹杂着血腥和疲惫，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不安。 当时她没多想。 或许是因为太多的事务让她忽略了这些细节，或许是她不愿面对那些不愉快的猜想。 但现在，那些细节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她心头划过一道道深深的痕迹。 现在想起来，才记起他在后山被人刺伤的事。 那个记忆仿佛被一层迷雾遮盖，只有在某些特定的时刻才会浮现出来。 她想起了那一刻，他受伤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这个人最固执了。 他的固执仿佛是一块坚不可摧的磐石，无论风雨如何侵袭，他都毫不动摇。 难道，他一直没去找太医？ 真是不知好歹了吗？ 这样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仿佛有一把火在心中燃烧，烧得她焦灼不安。 宋初尧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吴羽蔷之前说的话，刚要迈出的脚步，仿佛灌了铅，硬生生地调转了方向。 那些话如同一道闪电，击穿了她心中的防线，让她停下了脚步。 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如同一根纤细却坚韧的绳索，牵引着她朝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只看一眼！ 她默默地告诉自己，只去看一眼，确认他真的没事就好。 她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既有担忧，也有愤怒，还有那么一丝难以言喻的柔情。 知道了想要的结果，她就会走！ 她坚定地告诉自己，只要看到他安然无恙，她就会转身离去，不再打扰。 当宋初尧来到凝辉殿时，里面灯火通明。 烛光如繁星般洒落在殿堂之中，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种温暖而明亮的光芒，让人心生安慰。 太医刚进去不久，就听见凌楚渊的怒斥声传来。 “都滚出去！谁让太医来的？滚！本宫又不是快死了，你们干嘛请太医！” 那声音如同暴风雨中的雷鸣，充满了威严与愤怒。 显然，他对于太医的到来感到极度不满。 太医和伺候的人都被凌楚渊轰了出来。 即便是最亲近的侍从，也无法逃脱他的怒火。 连玄知也不例外。 玄知站在门外，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和担忧，但他还是乖乖退了出去。 很快，凝辉殿就变得安静了。 那种寂静仿佛一种沉重的压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从窗户上倒映出的人影可以看出，凌楚渊让其他人离开后，开始独自处理身上的伤痕。 他的手法很熟练，显然这不是第一次他自己包扎伤口。 第113章 脆弱 每一道动作都透露出一种熟练和冷漠，仿佛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自我治疗的过程。 但那几处伤口都在肩膀上，他的手很难活动。 折腾了半天，纱布也没缠上，反而渗出了更多的血迹！ 他的身体也跟着剧烈摇晃了几下！ 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每动一下，都会让他感到一阵剧痛。 然而，他依然咬紧牙关，坚持着自己的倔强。 好像快要倒下了。 宋初尧的心猛地一紧，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过去的记忆重叠。 她清晰地记得，以前在宋家的时候，他就总是这样倔强，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他的痛苦和软弱。 每当受伤时，他总是独自一人偷偷处理伤口，即使衣服上沾满了鲜血，也坚持不让旁人发现。 然而那些血渍，却一次又一次地泄露了他的坚强外表下的脆弱。 “傻瓜。” 这句温柔又无奈的责备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充满怜惜。 她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向前移动，想要从藏身的树影中走出，走向那令人心疼的身影。 这时，窗影中再次闪过一个身影。 只见一个身材娇小、面容温婉的女孩急忙上前扶住凌楚渊，动作轻柔得像在照料一只受伤的小鸟。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身上的绷带，再轻轻帮他缠上纱布，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关切。 “殿下，您何苦这样为难自己，还是让我来帮您吧。” 尽管有窗户和夜风的阻碍，但这声音对宋初尧来说却如此熟悉！ 黛滢…… 来了？ 没错，正是黛滢，真的是她站在那里。 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黛滢。 想到这里，宋初尧心中五味杂陈。 只因自己在碧花山上耽搁了短短两天时间，竟差点忘记了这位曾经与他们朝夕相处的朋友如今正紧紧守护着心爱之人的一幕。 于是，在山风愈发凛冽之时，宋初尧已经迈出的步伐终究没有继续前行。 她静静地收起脚步，将自己重新隐入浓密的树荫背后，连同那份刚刚升起便被深深埋藏下去的冲动一起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在殿内。 当纤细的手指触及到冰冷的白色纱布时，凌楚渊英俊但略显疲惫的面孔上眉头不可避免地皱了起来。 似乎就连这点微小的碰触都让伤口传来阵阵疼痛感。 等到黛滢终于开口讲完话后，原本还保持沉默的男人忽然伸手拿过了对方手中的物品，冷漠却又坚决地命令道：“不用了，你也出去吧。”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黛滢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苍白的脸颊隐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为了尽快见到可能遇到危险的凌楚渊，她不顾一切地使用东宫令牌秘密离开了皇宫，马不停蹄地赶往这里。 其实她早就知道或许得不到任何热情回应，但亲眼见证这份冷漠依然让她内心深处感到刺痛不已。 除了能感觉到凌楚渊的心情不佳外，她还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她不在的时候悄然改变着。 仿佛这股莫名的气息已经渗透到了每一个角落，令她感到一丝不安。 特别是殿下身上的这些伤口，不可能仅仅是意外造成的！ 黛滢心里清楚，这些伤口背后必定隐藏着什么更为复杂的原因。 黛滢没有走，而是低声说：“殿下，您身上有伤，就让奴婢留下照顾您吧。”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希望凌楚渊能够接受她的帮助。 过去凌楚渊见她这样卑微地哀求，也许会答应。 但今晚，黛滢是真的碰到了他的怒气头上，因为他刚刚和宁宣帝发生了不愉快，根本无心去管她。 他的心情本来就不好，加上身体上的伤痛，让他变得更加烦躁。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冷声道：“我说了，不需要！” 这句话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直刺黛滢的心头。 黛滢被吓到了，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她颤抖着问道：“殿下息怒，是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凌楚渊深吸一口气。 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有些过激，毕竟这一切并不完全是黛滢的过错。 他在这里迁怒什么呢？ 他放缓了语气，但态度依旧强硬。 “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回去吧。” 他的声音虽然温和了一些，但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回去？” 黛滢抬起头来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 “嗯，回宫去。” 凌楚渊解释道，希望能够让她明白自己的意思。 见黛滢的脸色变得越来越白，凌楚渊又补充说：“我不在东宫的时候，得有个我能信任的人在那里。” 他希望这句话能够让黛滢明白自己对她的重视。 听了这话，黛滢的脸色稍微好了一些，但是想到不能继续陪着殿下，心里还是有些失落。 这种失落感在她心中蔓延开来，难以消散。 “怎么，你不想帮我看守东宫吗？” 凌楚渊抬眼看着她，那双半眯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容争辩的严肃。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这件事非常重要。 黛滢的肩膀微微下垂，不敢再多说什么。 “好的，奴婢明白了。” 她低声说道，心中虽然有些不甘，但还是选择了服从。 等黛滢离开后，凌楚渊独自一人留在了那座宽敞的宫殿里。 他望着空无一人的殿堂，内心不禁涌上了一丝寂寞。 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寂静的大门处，夜色如墨般深邃，但他却静静地凝视着门外的黑暗，仿佛在等待什么，或是怀念着什么。 他就这样静默地站着，任由思绪飘渺，直到天空开始露出黎明前的第一缕微光。 随着晨曦初现，原本寒冷刺骨的风也变得温和了起来，他才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隐藏在他眼神背后的，是他整整一个多时辰以来感受到的孤独与寂寞。 这段时间里，他几乎一动不动，脑海中或许在回想着往日的种种，或许是思念着某个人。 这种无声的情感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格外落寞，甚至有些无助。 “关上殿门，告诉父皇！今天的春猎，我不去了！” 他坚定地说道。 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第114章 想蒙混过关？ 每年春天举行的北齐春猎是一场盛大的活动。 俗话说得好，“新年新气象”，新春佳节里，一切都要有个好的开端才行。 因此，对于这场春猎来说，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狩猎活动，更是一种象征性的仪式，代表着国家整年的好运气即将开始。 但是，这一次的情况有所不同。 在春猎还没有正式开始之前，已经有不少事情发生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尤其是在碧花山区域。 一些穿着黑衣的刺客突然出现并发动袭击，造成了不小的混乱，甚至有几位皇族成员因此受伤。 这些事件的发生使得宁宣帝异常焦虑，他决定要采取一系列严密的措施以确保这次活动能够顺利进行，并取得一个好兆头。 于是，天刚蒙蒙亮时，宫中就已经忙碌起来，所有人都在为这一天做着周全的准备，希望能够驱散之前的不祥之兆。 一大早，在夜间巡逻刚刚结束后，尚未得到充分休息的凌珩立刻就前往了宫女们所在的帐篷区。 他之所以如此急切，是因为一直在担心宋初尧的身体状况。 考虑到她体弱多病，昨天凌珩还特意去为她寻找了一些有助于补身的药材。 因为知道今天春猎活动会十分繁忙，怕到时候抽不出时间来照顾她，所以就想趁着这个时机早点把药送给她。 不过，令他感到有些失望的是。 当他到达目的地时却发现帐篷里竟然空无一人。 难道是她的身体状况刚刚有所好转，就又急忙投身于工作之中了吗？ 虽然她确实是这里的仆人，但也不应该这么快就急于重返工作岗位吧？ 于是，凌珩把药材放在帐篷里，决定在这里稍等片刻，看看能不能等到她回来。 他在帐篷内找了个角落，静静地坐着，心里满是期待。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等到宋初尧回来，却等到了其他人。 “珩儿？你怎么在这儿？” 正在树边倚靠着，手中玩弄着一把小刀的凌珩听到这个声音，脸色顿时变得有些慌张，急忙将手中的小刀藏好，迅速转身向来人行礼。 “母妃，您怎么来了？” 他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金贵妃缓缓走了过来，一边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一边假装生气地说：“是你先被我发现的，反倒问起我来了！”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似乎对凌珩的行为非常不满。 凌珩赶紧解释道：“儿臣不是有意瞒着母妃，只是刚好路过这里，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情……”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希望母妃能够理解他的处境。 “还想蒙混过关？” 金贵妃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冷地说，“这是宫女住的地方，眼看春猎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皇族身份还肩负着防卫任务，不留在猎场上却跑来这地方？当我是好骗的吗？” 她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让凌珩无处遁形。 “母妃，我真的……不怪她，是我自己想来的。” 凌珩急忙为自己辩解。 金贵妃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你这是怎么了？母妃有问你什么吗？” 她的眼神稍稍柔和了些许，“你现在也长大了，过去在军营里待了这么久，身边都是些汉子。现在突然有了喜欢的人，也是正常的。” “母妃看得出来，这个人对你很重要，所以也不会阻止你。” 金贵妃的话让凌珩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他的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讶。 他原本以为，一向非常注重身份地位的金贵妃会极力反对。 甚至不会允许宋初尧和他在一起。 没想到母妃这次竟然这么开明？ “看你那表情，母妃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你怕什么？” 金贵妃笑着，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然后她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过有些事情，母妃还是得提醒你。有些人身份低微，如果只是想找个伺候自己的人，母妃不会说什么，但也仅此而已，明白了吗？不要让这种小事影响到你的将来。” 凌珩低下头，双手抱拳，恭敬地回答道：“是，儿臣明白了。母妃的话，儿臣会牢牢记在心中。” 能让金贵妃同意已经不容易了，凌珩不想再在这个时候提更多要求，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或不快。 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此刻，他只想赶紧处理好眼前的事，以免再生枝节。 金贵妃拍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温柔与鼓励：“好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去打猎吧，别让你父皇失望。要知道，你父皇可是对你寄予厚望的。” 凌珩神情端正，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似乎在这一刻，他已经下定决心，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坚定地说：“是！母妃放心，儿臣一定会全力以赴。” 目送儿子离开后，金贵妃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心中却是一片复杂。 她知道，这次的决定可能会影响到许多方面，但她也希望这样做能为儿子的未来铺平道路。 身边的贴身宫女慧姑姑见状，忍不住问道：“娘娘真的不介意三皇子和一个地位低下的人来往吗？这样做会不会有损皇家的颜面？” 金贵妃用手摩挲着发髻上的步摇，哼了一声，仿佛是在对某些流言蜚语表示不屑。 “这不是本宫应该多嘴的事，有人会告诉他的。关键是让珩儿知道，他的母妃同意了就好。毕竟，珩儿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她希望这样将来出了什么问题，珩儿也不会因此跟她生出隔阂，毕竟母子之间的关系是不可替代的。 “这样的话，即便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他也愿意与我商量，而不是选择隐瞒。” “娘娘英明。” 慧姑姑听后，由衷地赞道。 她明白金贵妃的心思，同时也感到这位贵妃对儿子的爱护和用心良苦。 “原来你在这儿啊！” 狩猎场这里，宋初尧正和其他宫女们在观赛棚下忙碌地干活，突然间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转身看向声源处。 紧接着，凌珩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第115章 保持距离 或许是因为认识时间已经很长了，在她面前，凌珩平时严肃的脸庞总是会露出更多的笑意，这让她有些意外，也让她内心隐隐有些不安。 “给你，这个！” 宋初尧接过他递过来的一把小刀，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这把小刀不仅做工精致，造型小巧，而且上面镶嵌着许多闪耀的宝石，一看就知道是一件价值不菲的东西。 这样珍贵的东西，显然是凌珩用心挑选的，但她却觉得这份礼物太过贵重，难以接受。 “上次那些黑衣人还没抓到，拿着这个可以防身。” 凌珩解释道，眼中带着一丝担忧和关心。 宋初尧抿了抿嘴角，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正在窃窃私语、向这边投来好奇眼光的宫人们。 然后在凌珩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三皇子，奴婢地位低微，不能收您的东西。” 这句话从宋初尧口中说出时，凌珩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既有惊讶也有不解。 宋初尧面无表情地继续说：“奴婢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请三皇子今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规矩地对凌珩行了个礼，随后便要转身离去。 两人之间的那份尴尬与疏离，仿佛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就能感受得到。 就在宋初尧转身要走的一瞬间，凌珩握紧手中的小刀，突然喊道：“等等！” 他快步走过去，绕到了宋初尧面前，盯着她故意望向别处的眼睛问道：“为什么？是不是有人来找过你，跟你说了些什么？” 宋初尧只是摇了摇头，并未直接回答凌珩的问题。 她依旧低垂着眼睛，尽量不让自己的目光与他对视。 “没有人来找过我，三皇子，就算是我求您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好吗？” 她语气中带着恳求，但态度却是坚决的。 凌珩眉头紧锁，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困惑和痛苦：“你不是说过我们是朋友的吗？朋友之间连说说话都不行了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每一个字都充满了沉重和无奈。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深切的失望和痛苦，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宋初尧急忙打断他的话，语气中带着微微的颤音：“那请您不要再把我当朋友了！” 她的眼里闪过一抹决绝，话语坚定而冰冷，仿佛在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不再回头。 凌珩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打了一拳，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的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似乎在这一刻，所有的希望都被彻底击碎了。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无法做出任何反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对不起……” 凌珩的声音低沉而苦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挤出来的一样，充满着深深的自责和无尽的悲伤。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悔恨和无奈。 宋初尧说完这些话后，不敢再多停留！ 她的脚步匆匆，仿佛每一步都在踏着自己的心痛。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惧和逃避，不敢再面对这一切，仿佛每多停留一秒，都会更加难以承受。 她转过身抬头时，正好对上了不远处出现的另一个人那双阴沉的眼睛。 那人的眼神冷漠而无情，依旧冷酷，仿佛能够刺穿一切伪装，直视她的内心深处。 那眼神让她感到一阵寒意，仿佛自己内心的脆弱完全暴露在这双冰冷的目光之下。 宋初尧一愣，咬了咬嘴唇，一直忍着没哭的她，在看到凌楚渊的那一刻，眼底似乎决堤了一样，涌出了一串串泪珠。 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滚落下来，滴落在地上。 那种无法抑制的悲伤和绝望，让她几乎崩溃。 她转开头，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迅速跑开了！ 脚步飞快，仿佛后面有无数无形的恶魔在追赶她，让她不得不加快脚步逃离这个地方。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膛，但她依然不停地奔跑，想要逃离这让她窒息的环境。 宋初尧一路狂奔。 她也不清楚自己跑到了哪里，只觉得心里无比难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只有脚下的路似乎还清晰可见。 她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痛苦，仿佛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依赖了。 直到双腿发软，气喘吁吁地快不能呼吸了，这才在一个小树林边停下来。 她已经跑得筋疲力尽，仿佛连最后一点力气都用尽了。 她靠在一棵树旁，整个人瘫软了下来。 树皮的粗糙质感让她的身体感受到一丝微弱的真实感。 宋初尧抱着膝盖，缓缓蹲下。 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的双肩微颤，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仿佛想把自己缩成一个小球，远离这个世界的所有痛苦和伤害。 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心中满是无助和绝望。 眼前的山林连绵起伏，看不到尽头。 可即使是在这么大的地方，她也觉得自己无处可去。 那种无助和孤独的感觉，让她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之中，找不到任何出口和希望。 她的心中充满了恐慌和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爹，娘，我该怎么办……” 她低声哭泣，心中充满了对父母的思念和呼唤。 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衣襟。 她的心中满是对亲人的渴望和无助，希望他们能给她一个答案，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安慰。 “哥哥，你们当初为什么没带我一起走。” 她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和不解如潮水般涌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心仿佛被一把无形的刀割裂开来，鲜血淋漓，却无人能疗愈。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问题，让她的心更加迷茫和困惑。 为什么…… 她的心中充满了问号，那些未曾解答的问题，让她的心更加迷茫和困惑。 她不断地问自己，为什么命运如此残酷，为什么要让她经历这些痛苦和挣扎。 但无论怎样，都没有人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116章 如梦初醒 宋初尧抬起头，目光缓缓地落在不远处那座险峻的断崖上，她的视线在那一刻仿佛被什么力量定住了，整个人就像是一尊静止的雕塑，接着她慢慢地站起身来，眼神中充满了空洞和呆滞，机械般地一步步朝着那座悬崖走去。 突然之间，一个身影出现在她的面前，一只强壮有力的手臂猛地从后面抱住了她，将她在寒风中的身体紧紧拽了回来！ “就因为不能再见到凌珩，所以就不想活了？你不是一向很珍惜生命的吗，为了他，连你最重要的东西都可以抛弃，是不是！他是你的宝贝吧！” 那个抱住她的人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与嘲讽。 因为他拉回她的动作显得是如此紧张急切，力气大得惊人！ 好像真的怕她会就这样一头栽下悬崖一般！ 以至于那熟悉且充满讽刺的话语传来时，宋初尧仍然处于一种迷茫的状态中。 她缓缓地抬起那双显得有些迟钝的眼睛，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到了对方那张冷冰冰的脸上，这一刻，她才如梦初醒。 其实，就在刚才，她并没有任何轻生的念头，只是脑海中猛然浮现出了某个想法，想去亲自验证一下而已。 但她此刻并没有打算向任何人解释自己的真实意图。 当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宋初尧用力地推开了眼前的男人！ “你走开，走开！” 她大声喊叫着，语气中充满了拒绝和厌恶。 然而以她的力量来说，根本无法撼动凌楚渊分毫。 而凌楚渊显然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走开？”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与怒火，嘴角勾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我去找凌珩，对吗？” 说罢，他还刻意将自己的脸靠近宋初尧耳边，用一种极其凶狠且充满压迫感的口吻道：“痴心妄想！” 这四个字中蕴含着他对于这个事实无比坚定而又轻蔑的态度，仿佛这一切早已成为宋初尧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原本已经勉强控制住的情绪再次崩塌，宋初尧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了下来。 她紧紧抓住凌楚渊的衣袖，抬起头来，大声哭泣着朝他喊道：“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你明明不喜欢我，觉得我很烦！既然如此，当初就应该直接解决了我啊！让我和家人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在颤抖中带着无法抑制的绝望。 “我只是你最讨厌的人！为什么还要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为什么不让我和家人一块儿去？” 她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下，与被风吹乱的发丝混合在一起，显得更加无助和茫然。 她就这么拽着他，用尽全身力气，绝望地呐喊着。 风吹过寂静的山林，带来阵阵寒意，仿佛也在为她的悲痛助威。 她哭得像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依靠的孩子，泪水和发丝贴在脸上，让她的神情显得格外哀伤。 这一刻，她仿佛已经失去了对生活的所有希望，只剩下无尽的痛苦和怨恨。 “凌楚渊，你为什么要留我一命？偏偏只有我独自一人活着！” 她的声音几乎撕裂了喉咙，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困惑。 “为什么！！” 她又一次重复这个问句，似乎想得到一个答案，但心中的疑问却始终无法解答。 她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活着的日子有多么痛苦，这种痛苦甚至比死亡还要难以忍受。 她的眼泪和嘶喊被山风撕裂，声音断断续续地回荡在树林中，像是破碎的心灵在无声的哭泣。 凌楚渊冷眼看着她，他的眼神冰冷又复杂。 他看着她疯狂，看着她冲他绝望地大叫，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然而，他不能否认的是，她这样真实地表达情感的样子，比起那些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表现，多了几分生气和人气。 这一次，在碧花山里，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她。 她会笑，会哭，也会呐喊。 她敢于表达自己的情绪，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一个空壳子，那个让他感到厌倦的存在。 尽管他并不喜欢这样生动的她，但他也意识到，正是自己曾经的冷漠和无情，把她从一个充满热情的人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但不可否认的是，此刻的她，最能触动他的内心深处。 凌楚渊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如同春风融化冬雪一般。 他缓缓俯下身去，伸手轻轻抚摸着她哭花的脸庞，动作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这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把她紧紧揽入怀中，给予她最温暖的怀抱。 然而，当这种情绪逐渐在他心中蔓延，直到他意识到这些温柔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生时…… 他的心中仿佛被无数细小的冰块一点点刺入，每一块都深深地扎进那本已坚硬冰冷的心房里。 这份寒意，比任何一种痛楚都要深刻，更加难以抹去。 渐渐地，原本在他眼中闪过的那丝温柔，在瞬间消逝无踪。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缕令人不寒而栗的狠厉之色！ 那种从心底深处迸发出来的阴冷与愤怒，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危险的气息。 接着，他复杂多变的眼神重新恢复了往日里的阴郁冷漠。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起了她布满泪痕的小脸，无视她的挣扎与反抗，用强硬甚至霸道的方式低下头去，粗暴地吻住了她那因哭泣而微颤的双唇，两者纠缠在一起，几乎要将彼此的呼吸也吞没殆尽！ “想死？还没那资格呢。” 凌楚渊的声音低沉且充满威胁意味，一字一句仿佛都能激起听者心底最深层的恐惧。 “别妄图通过死亡来逃避我所给予你的命运。无论你走到哪里，我永远都不会放手让你离开，更不可能让你有机会回到你心爱之人凌珩的身边。如果不想看到你关心的人受苦的话，最好现在就彻底打消这个念头！因为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欠我的，你必须好好活下去，用自己的余生作为偿还！” 每一句话都像是刀子一般割裂着宋初尧的灵魂，让她无法承受。 第117章 肆无忌惮 他的吻总是在这样的时刻变得格外强势蛮横，似乎试图夺走她最后残存的尊严与自由。 今天同样也不例外。 这不仅仅是在宣泄内心深处对于失去控制权的不满，更像是一种无形却极其可怕的警告——你永远都无法逃脱我的掌控！ 宋初尧拼命挣扎着，但凡有一点点力气都会被她用来抵抗对方。 只可惜，她挥舞着双手向凌楚渊身上砸去的动作，对他来说简直毫无作用。 每一次攻击都被他轻易化解，反而是她自己被反击得愈发无力。 到最后，甚至连最基本的羞耻感也被无情剥夺。 接下来便是肆无忌惮地占有了一切！ 从上到下，几乎没有任何一处肌肤能够幸免于难。 直到整个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这份煎熬，宋初尧只能无力地靠在那个男人怀里，连开口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他这才停止了对她的折磨。 凌楚渊缓缓低下身子，用手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眼神锐利得仿佛能洞察一切，如同一头鹰在审视自己的猎物一般：“所以，你敢在我面前死给我看看！就算是死，也只能由我亲手结束你的生命，而不是别人！” 山间的风幽深而寂静，带着一丝凉意，吹拂着宋初尧凌乱的头发。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从地上挣扎着坐了起来，眼睛里原本的泪水早已干涸，只留下两行淡淡的痕迹。 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宋初尧微微抬起头，嘴角扬起一抹轻笑。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一些事情。 他之所以前往崇华殿强迫苏怀逸跪下道歉，甚至多次找吴羽蔷，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真正地在乎这些人或是事。 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在这世界上，只有他自己才有资格去伤害她，去决定她的生死。 其他人，无论是谁，都没有这个权利！ 秋风轻轻地吹过，落叶在空中翻飞，此时的宋初尧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纷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就在不远处，有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们之前发生的那一幕。 那个人隐藏在暗处，静静地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之上，手中握着缰绳，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显得有些苍白…… 最终，宋初尧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那片阴暗的树林中走出的。 幸运的是，作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离开这么久的时间，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太多关注。 回到皇宫之后的日子里，宋初尧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凌楚渊的身影。 之前就已经听说他不会参加这次的狩猎活动，至于为什么他又突然出现在那里，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了她所能思考的范围，也不是她现在需要关心的重点。 回想起昨晚偶遇的那个名叫黛滢的女孩。 当凌楚渊受伤的消息传来时，黛滢几乎是拼了命地赶过来探望他，脸上写满了担心和紧张的情绪。 如今想来，既然凌楚渊不见了踪影，或许此刻正陪在他身边的，就是那位满心担忧的黛滢了吧！ 至少，这是她能想到唯一合理的解释。 但是，这些都是与她无关的事情，宋初尧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明白自己无法干预这些事情，也懒得去理会。 接下来的一整天，碧花山都没有再发生任何事情，即使是在狩猎宴会上看到了吴羽蔷，她也没有再找麻烦。 这并不是因为吴羽蔷转了性子，而是因为在那样的场合下，她也无法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最多也就是用一种极其哀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宋初尧。 那种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和不甘，仿佛在说：“我迟早要你好看！” 但宋初尧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有在意。 除了吴羽蔷外，盯着她的还有凌雅楠。 这位一直自认为高贵优雅的大小姐，此刻却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怀逸大概是伤口还没愈合的缘故，今天也没露面。 这让宋初尧有些担心，但她知道他身边有足够的人照料，所以也不至于太过于忧虑。 凌雅楠一如既往地向宋初尧投以温和的笑容，见对方看过来还主动点头示好。 但现在的宋初尧已经不再像以前那样被她的表面所迷惑。 现在宋初尧却从她那张看似纯真的脸上，察觉不到一丝亲切之情。 她看到的只是一个戴着面具的女人，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慢慢地，看着凌雅楠的眼神也由淡漠转为了怜悯。 她觉得凌雅楠实在可怜，明明可以过得更好，却偏偏选择了一条痛苦的路。 其实吧，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确实挺可悲的。 尤其是像凌雅楠这样，爱得如此执着而痛苦。 凌雅楠感觉自己好像被宋初尧洞穿了什么秘密一般，这让她心里很不舒服，甚至有些愤怒。 可以说，自从第一次见面时就有了这种莫名的感觉。 那种被人看透的心慌感令她感到非常不安。 尤其是被这样充满同情的眼神看着，仿佛她成了那个受苦受难的角色。 不，她是幸福的人。 因为她有苏怀逸，而苏怀逸最终也会成为她的依靠。 在她心中，苏怀逸就是她的全世界，是她所有的幸福和希望所在。 真正在遭受痛苦折磨的应该是宋初尧才对！ 至少在她心中，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事实究竟如何，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然而宋初尧并没有理会凌雅楠目光的变化，只是出于礼节向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便迅速转身离开了那个充满紧张气氛的现场。 一天就这样在忙碌与各种活动交织中飞快地过去。 听说今天的春猎进行得非常顺利，几乎一扫了这几日里笼罩在整个碧花山上的那股阴郁气息，而宁宣皇帝也显得异常开心！ 本以为在这之后，宋初尧能够享受一段时间的安宁与平静。 谁知道就在一切即将结束之时，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和平和！ 正当大家准备各自散去的时候，忽然间从远处奔来一位骑马的士兵，他大声疾呼着，声音中充满了焦急与担忧：“快来人帮忙！三皇子出事了！请赶紧进林子里救人啊！” 第118章 你要好好活着 这个时候，在搭建的棚屋内，大多数宾客已经陆续离开，连带着那位平易近人的宁宣帝都已经回到了他的行宫里休息去了。 突然听到这么一声惊叫后，正在低头收拾桌面残余物品的宋初尧脸色猛然一变，手中的托盘因为过于震惊而不自觉地脱手摔落地上！ 凌珩怎么会出事？ 这怎么可能？ 想到这里，她立刻朝着传来求救声的方向飞奔而去，试图穿过拥挤的人群到达现场，好让自己亲眼确认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 按道理来说，今天的围猎应该早就结束了，怎么凌珩还会留在那里不走呢？ 但当她来到事发现场时却发现，整个狩猎区域已经被警戒线牢牢封锁住了，周围则站满了围观者以及维持秩序的侍卫们，这让宋初尧根本无法靠近。 很快，几名强壮的士兵抬着一个简陋制成的担架走了出来。 担架上躺着一位满身血迹斑斑的身影…… 一个全身都被鲜血染红、明显受了重伤的人！ 尽管距离太远再加上四周都是争先恐后想看热闹的宫女和其他人员挡着视线，导致宋初尧看不清楚那个人的具体情况，但她能肯定，那摊红色绝对是真的血液！ 毫无疑问，躺在上面的那个可怜人正遭受着极其严重的伤痛折磨！ 是凌珩吗？ 真的是他吗！ 这一刻，宋初尧整个人忍不住颤抖起来，心中的紧张和不安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真的很想上前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然而可惜的是，还没走多远，就有一个士兵拦住了她的去路。 “闲杂人等赶快离开！” 士兵厉声喝道。 最后，她只能默默地站在树林里，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抬着担架上的伤者匆匆离去，朝着行宫的方向快速走去。 难道他终究还是因为她而受牵连了吗！ 这个念头在宋初尧的脑海中反复盘旋，让她难以平静。 宋初尧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她不是一个喜欢哭泣的人，也不愿意表现出脆弱的一面，但此时此刻，泪水却如泉水般涌出，止不住地流淌。 可是今天，这眼泪竟止不住地流下来，似乎怎么也擦不干。 她的眼泪滴落在土地上，湿润了脚下的泥土。 凌珩，你千万要平安无事啊！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上天能够眷顾他，让他平安度过这次危机。 宋初尧用手抹掉眼角的泪水，鼓起勇气站起身，朝行宫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奴婢，没有得到传召是不能随便进入皇宫的重要地方的。 尤其是在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之后，行宫的守卫肯定会更加严格。 但如果不知道凌珩的情况，她怎能心安呢？ 又怎能好好地活下去呢？ 在去行宫的路上，宋初尧才终于了解到究竟是怎么回事。 原来，凌珩一直在林子里逗留的原因是为了今天的猎场竞赛。 据说，宁宣帝在今天开猎前许诺，谁射杀的猎物最多，就可以实现那个人的一个愿望！ 正是为了这个皇帝的承诺，凌珩才迟迟不愿离开树林。 结果，最后却出了意外！ 这一切都让宋初尧感到无比的心痛和自责。 “站住！你是谁啊，这里是贵人的寝殿，你能随便进来吗？” 宫人怒气冲冲地大喊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惕和不满。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宋初尧这种行为的指责，仿佛她闯入了某个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 为了混进去，宋初尧想了很多办法，还特意从另一边的小门进，但还是被人发现了。 她的动作尽量轻柔，步履尽量小心翼翼，但最终还是被锐利的眼神捕获。 这让她感到十分沮丧，因为她知道一旦被发现，就很难达到目的。 能在行宫里侍奉主子的人和她们这些干粗活的宫女，地位差距很明显。 那宫人一看就知道她是偷偷进来的。 他用锐利的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很快就发现了她身上的不同寻常之处。 无论是她的穿着还是举止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正准备把她交给上头处理时，一道中年男人的声音从旁边的宫廊传来：“她是本官安排进来的。” 这声音虽不高昂，却带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宫人转头一看，脸上的凶狠立刻变成了谄媚：“原来是郑大人啊，既然郑大人带来的人，自然就没什么问题。” 看到出现为自己解围的郑大人，宋初尧眉头微皱，心中并没有多少感激，反而充满了谨慎。 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让她的心底涌起了一种莫名的警觉感。 甚至当郑大人走过来时，她还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仿佛在试图拉开与对方之间的距离。 “小姐，别怕，我没有恶意，只是路过帮你一把，也算是还了当初宋大人的提携之恩。” 郑大人温和地说着，试图缓和眼前的紧张气氛。 今天对她的突然帮助以及此刻的友好态度，让宋初尧措手不及。 她还记得当初她拼尽全力去找郑大人求助时，他在东宫高墙那边对她冷漠敷衍的样子。 那些回忆如同一盆冷水，浇在她火热的心上，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宋初尧躬下身子，态度谦卑：“郑大人请谨言慎行，奴婢并不是什么小姐，北齐已经没有宋大人了。” 她的语气平缓而坚定，似乎是在提醒对方现在的身份。 郑大人叹了口气，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然后走到宋初尧面前：“大小姐，那晚我匆匆离开，确实是我的不对，但我也没别的办法。那时候宋家刚经历风暴不久，我家还有妻子孩子要照顾，为了他们，我只能这样选择。” 他的解释中充满了无奈与自责。 “你要是怪罪我，我也接受，我没有怨言。” 他的脸上满是悔意，眼神里透露出无奈与愧疚。 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悲哀，仿佛是在自责自己的过去决定。 宋初尧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难听的话。 她知道，再多的苛责也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而且从他的语气中可以听出他是真心感到内疚的。 “郑大人太过自责了，你不来找我其实是应该的。是我当初太过强求，如果换作是我，也会首先考虑到自己的家人。这事不怨你。” 宋初尧平静地说，尽量让自己显得更加冷静。 第119章 生死未卜 这不仅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也是在努力让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每个人都有保护家人的本能，她也一样，所以并不完全不能理解郑大人的立场。 听了这话，郑大人总算松了一口气，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仿佛因为宋初尧的理解而感动得落泪。 泪水在他苍老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宋初尧仍然紧皱眉头，迷茫地看着眼前这个示弱的大臣。 或许是因为在宫里见多了虚伪和阴谋，使得她的警惕性特别高，现在对于别人的情感流露，她很难分辨其中真假。 她现在也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郑大人，奴婢还有事，就先告退了。” 宋初尧记得自己来此的目的，并不想在此浪费更多的时间。 毕竟，她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太久。 “等一下，大小姐，我知道你是来看望三皇子的。为了弥补上次没能帮助你的遗憾，我愿意带你进去。” 郑大人主动提议。 这样的转变让人感到有些突如其来，尤其是他还清楚地知道她是为凌珩而来。 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让宋初尧心里很不安。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担心被牵连吗？ “不用了，多谢郑大人的好意。” 宋初尧婉拒道，转头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此刻，任何来自对方的帮助都让她觉得像是某种陷阱。 好在郑大人没有追过来，这让宋初尧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能够摆脱这份尴尬与不安，让她感到一阵轻松。 她为什么会变得如此敏感？ 要知道，在父亲还在世时，郑大人可是他非常信赖的好友之一。 从前，父亲也常常提起，说郑大人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就算上次他没有出手相助，那也是出于对自己家人的考虑罢了，何必想那么多？ 或许是在长时间的漂泊与孤独中，逐渐磨去了她对人性的信任。 然而，过分轻易地相信别人，并不是一种明智的选择。 尤其是在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之后，那种信任更是显得脆弱不堪。 毕竟，那个曾经让她深信不疑、给予无数希望和支持的身影，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前方那座灯火通明却又透着丝丝寒意的宫殿里，生命垂危、生死未卜！ 宋初尧悄悄躲在柱子后面，用一双警觉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那些进进出出凌珩宫室的人们。 门外只有几名看似普通的太监把守，似乎尚未引起金贵妃或皇上的注意。 否则，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可能仍旧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一切迹象都表明，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内，事情可能还没有真正发酵到高层圈子中去。 一名太医满脸凝重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随即向身旁跟随的侍卫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恐怕……情况十分不妙啊。” 不妙…… 这两个字如同晴天霹雳般击中了宋初尧心中最为柔软的部分。 顿时，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痛如利刃割破了她最后残留的一点侥幸心理。 难道真的是凌珩出了什么事吗？ 除了这个可能性之外，她实在是找不到其他更加合理的解释。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浑身是血、气息奄奄被紧急送往救治的场景。 那个人真的就是平日里高傲自得、无所不能的凌珩吗？ 想到这里，宋初尧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庞，试图掩饰那早已溢出眼眶、无法控制住的泪水。 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和绝望感，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由于担心会惊动周围的其他人从而暴露自己的存在，她甚至连哭泣都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最终只能憋得自己浑身发软无力，泪如决堤般滚滚而下。 都是因为她的存在才导致了这一切悲剧的发生吧！ 真是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内心深处不断地响起自我责备的声音。 ‘宋初尧，你简直就是个灾星，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带来不幸！’ ‘宋初尧！瞧瞧你自己现在这副模样吧，就连太子殿下都嫌弃你晦气至极而远远躲开！’这些话语一遍遍在耳边回荡，仿佛要将她彻底击垮。 ‘你克死了你爹，又克死了全家！你倒是好好的活下来了，难道不觉得自己活得可悲又丢脸么？你才是那个该死的人！’ …… ‘宋初尧，你……愿意成为我凌珩的朋友吗？’ 他英俊的面容仿佛还历历在目。 可宋初尧的身体却在发冷，慢慢地顺着柱子滑了下去。 是她的错，全都是她！ 她不该让凌珩靠近自己，真的不该！！ 宋初尧蜷缩成一团，在黑暗中哭得稀里哗啦。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旁边的柱子，眼神渐渐迷茫。 这一刻，她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力。 无论遇到什么困境，即便被全世界抛弃，她都硬着头皮活下去。 为了家人而活！ 然而她的生存，却导致了一个无辜人的死亡！ 这让宋初尧不禁思考，自己拼命地活着，真的值得吗！ 凌珩不应该死，该死的人应该是她啊！ 之前在悬崖边，她并不是真的想死，但是现在！ 得知凌珩出事之后，她真的没有勇气再继续挣扎下去了！ 看着那根柱子，宋初尧像是中了邪一样，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夜风静悄悄的，一块石子从黑暗中飞来，狠狠砸在她的肩膀上！ 宋初尧闷哼一声，捂着手臂倒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动静引起了附近宫人的注意，很快便有几个脚步声匆匆而来，似乎在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探寻。 “那边是谁？” 其中一个略显粗犷的声音大声询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与警惕。 宋初尧赶紧藏到了一旁隐蔽的角落里，她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这几个突如其来的人发现。 她的心跳得厉害，仿佛随时可能跳出胸腔。 “没人啊，难道是鬼？” 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种半开玩笑却又不敢完全相信的语气。 “鬼？如果有鬼就好喽，自由自在，咱们活得多痛苦！” 另一个声音回应道，语调里充满了对生活的无奈与厌倦，这话语虽然简短，却透露出他们平日里所承受的压力与不满。 第120章 不速之客 等那两个宫人终于说完话并渐渐远去之后，宋初尧这才缓缓地从藏身之处走出来。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内心深处不由得感叹：确实，活着才是最痛苦的事，对于她来说，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吧。 但这份奢侈的愿望对她而言根本无法实现，她没有资格去选择结束这一切。 宋初尧轻轻地摸了摸肩头上还隐隐作痛的地方，那里似乎刚刚被人用硬物击打过。 她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小石子，四处张望了一下，试图寻找任何不寻常的迹象或踪迹。 “刚才……真的有人在这里吗？” 她低声自问，但四周除了夜色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之外什么也没有。 “你是谁？为什么要打醒我？” 宋初尧向着眼前的黑暗勇敢地喊道，声音虽小但在寂静的夜晚中却格外清晰。 然而，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只留下了一片沉默。 她慢慢向前走去，周围静悄悄的，只有山林间的风轻轻吹过，偶尔传来几声动物的叫声，除此之外再也听不见其他任何声响。 宋初尧凝视着手中的石子，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显得很是困惑不解。 最终，她还是默默地将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放进了袖口之中，低下了头，然后缓缓转身离开。 刚走出不远，一道黑色的身影忽然从她刚才停留过的柱子后面闪现出来。 月光洒在这人身上的半黑紧身装上，勾勒出了他健壮而敏捷的轮廓。 而脸庞则隐藏在一块蒙面巾之下，让人难以辨认其真实面貌。 一阵冷风吹拂而过，带起衣袂翻飞，在夜色掩映下那身影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今晚的宋初尧宛如一个失魂落魄的行尸走肉般游荡于行宫走廊之下，她没有目的也没有方向，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失去了意义似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隐约传来了几个士兵正在讨论的声音。 “今天真是奇怪，好好的，林子里怎么会有事情发生呢？” 一个疑惑的声音问道。 “是啊！为了确保春猎期间所有重要人物的安全，我们每天都要进行多次检查工作，简直比平时还要更加小心谨慎！可是没想到竟然会让老虎跑了出去，而且连地面也出现了不应该存在的捕兽夹！” 另一个声音附和着，语气间充满了解释不了状况后的惊讶与不解。 “唉……” 宋初尧听了，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这叹息声似乎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的哀愁，更像是对某种不祥预感的确认。 今天的事，并不是一个意外吗？ 她心中生出了疑问，脑海中不断闪现着刚刚发生的画面，那些片段像针一样刺痛着她的思绪。 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正在心中蔓延开来，仿佛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隐藏在事件的背后。 她疑惑地回头看向凌珩的宫殿，试图从那座静谧的建筑中找寻一丝线索，然后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向了凝辉殿的方向。 眉头越拧越紧，就像是一只手在不停地拉扯着她的神经。 突然间，一个念头在脑中浮现，她想起了春猎前凌楚渊说过的威胁性话语！ 那种语气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决心，令人印象深刻。 凌楚渊…… 是他做的吗？ 会是他吗？ 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使得宋初尧的心情愈发沉重。 她尝试着去理解这一切背后的可能性，但越想越是心惊胆战。 夜晚的风更加寒冷了，似乎也在为即将发生的事情营造出一种紧张而又压抑的氛围。 宋初尧握紧双手，试图让自己温暖一些，同时也给自己壮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足勇气，接着大步朝着那里走去！ 每一步都充满了坚定与决绝。 今晚的凝辉殿，和其它宫殿一样灯火通明。 即便是深夜，也能看到许多仆人忙碌的身影，他们进进出出地搬运着各种物品，让人感觉这个地方比平时还要忙碌。 玄知站在殿外的阴影处，他整个人仿佛融于夜色之中，给人一种神秘而又不易察觉的感觉。 此时此刻，正和一个人低声交谈着。 “一定要处理干净，不能留下任何痕迹，听到了没有……” 他的话语中透着一种冷酷与不容置疑的意味。 “是，玄知首领。” 那名手下应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尊敬与服从。 感觉到有人靠近，两人立刻停止了谈话！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了一种紧张的气息，仿佛空气都被凝固了一般。 “什么人！凝辉殿是你随便能闯的吗！” 玄知挡住了手下，同时警惕地望向黑暗中的女子。 眼神微闪之间，似乎捕捉到了些什么，他转身对着自己的手下说：“你先下去。” 随后，玄知走上前几步，皱着眉问：“你来这儿干啥？” 显然，他并不希望在这里见到这位不速之客。 宋初尧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同穿透黑夜的利剑一般，直接刺入对方的心底。 或许是因为她的眼神太过冷漠陌生吧，在这一刻，即便是月光也显得有些刺眼。 月光照在她深邃如古井的眼中时，竟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感。 这让原本就显得十分警觉的玄知，在面对这般直视下，眼神也不由自主地躲闪了一下。 见此情形，宋初尧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她从玄知那副明显藏着事情的表情中感受到了异样，内心不禁更添了几分担忧。 “我要见他。” 她冷冷地说出这句话，每个字都是那样清晰有力，仿佛是在宣示着自己非见不可的决心。 玄知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今天晚上不是好时候，你最好还是……” 他试图用这种方式劝阻面前这个倔强的女子，然而话音未落，宋初尧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冷笑了一声，径直走进了大殿。 见状，玄知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知道一旦宋初尧决定做什么，就很少有人能够阻止得了。 因此，他也只好赶紧跟随着进了大殿，生怕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 “大小姐，我说过了，今晚殿下不见任何人！” 玄知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和坚决。 第121章 凌楚渊，我恨你 或许是因为宋初尧的身板太瘦弱，实在让人不忍心强行赶走她，但他只能用言语尽量劝阻。 但宋初尧完全不理他，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几步就冲进了凝辉殿。 一进门，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皱起了眉头。 这股味道比之前在凌珩殿外闻到的还要浓烈。 但她没有多想，而是径直走向内殿。 凌楚渊正坐在床边，裸露着上半身，手里拿着纱布，动作娴熟地为自己包扎伤口。 当他听到动静时，下意识地抬起了头，看到了门口的宋初尧。 进来时，宋初尧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新伤！ 那些显然是新近受的伤，并不是之前的剑伤。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瞥见，她并没有看清楚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但她可以确定，他背上的伤非常恐怖，皮肉翻卷，就像被什么东西撕咬的一样…… 凌楚渊的动作突然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 当意识到她的出现后，他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下来，恢复了冷漠的表情，冷冷地瞥了宋初尧一眼。 “都在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放进来了！”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道。 “玄知！让她滚！”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玄知连忙跑进来，想要带宋初尧出去。 “殿下今晚不想见人，你快离开吧。” 玄知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恳求，这是他难得的请求语气，可见他们今晚多么不希望被人知道这些事。 这些秘密！ 宋初尧推开了玄知的手，目光从凌楚渊的新伤处缓缓收回，定定地看着那张冷血又无情的脸。 她的声音哽咽而沙哑，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玄知皱眉：“大小姐，你在说什么？” 宋初尧冷笑了一声，眼中充满了不屑：“还用说吗？你们难道不知道吗！凌楚渊，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就对付我一人！为什么要伤害其他人！为什么要牵连无辜！”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但更多的却是怒意。 玄知越听越不明白，她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试图理清眼前发生的一切：“大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事情……” 她的话语刚落，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玄知！闭嘴！” 宋初尧突然大吼，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凌楚渊低吼一声，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他一步步逼近宋初尧，脚步坚定而沉重。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是我做的，那又如何？难不成凌珩死了，你也要跟着去吗？还是说，你还想要替凌珩向我报仇？” 他的声音冰冷，却隐隐透出一种压抑的情感。 宋初尧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她紧咬着嘴唇，似乎在强忍着心中的悲痛与愤怒。 没有说话，但她此刻冰冷的眼神已经无声告诉了他答案——她不会罢休。 凌楚渊脸上嘲讽的笑意一点点僵硬，最后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铁青的面孔。 他猛然伸手，狠狠掐住她的脖子，指节发白，仿佛要用尽全力来压制自己的愤怒！ 玄知神情大变，急忙上前：“殿下！您先息怒，事情还没弄清楚……” 她的话语中带着恳求，希望能平息这突如其来的怒火。 “出去！” 凌楚渊厉声喝道，眼中的疯狂让玄知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殿下……”玄知再次试探性地喊道。 “出去！！” 这一次，凌楚渊的声音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命令。 待殿中只剩下两人，凌楚渊掐着宋初尧境的手丝毫没有放松，反而一点点收紧。 他的眼神复杂而深邃，看着她那因为缺氧而涨红的脸颊，和那越来越苍白的嘴唇。 她的模样在他心中激起了一丝波澜，但他的手却始终未松开。 在宋初尧看不见的角度，他捏着她脖子的手，就跟宫灯下颤动的睫毛一样，其实也在微颤。 他的心情复杂，既愤怒又无奈，甚至还有丝丝的不舍与愧疚。 然而没有意外，他依旧没有手下留情，身体慢慢靠近！ 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只差一点点的距离。 这么近，却又那么远。 宋初尧的目光直直地迎上凌楚渊，仿佛要透过他的眼睛看清他内心深处的一切。 他直视着她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几乎能感受到她心底的痛苦，紧咬后牙槽，声音低沉而压抑地问道：“告诉我，如果他死了，你是不是也想跟着去？说！说啊！” 宋初尧用尽全力抬眼盯着他，仿佛要用目光穿透他的心。 突然，她笑了，那笑容中充满了坚定和决绝：“是……我会陪他去。” 等她做完所有该做的事情，解决了宋家的所有问题后，她会去找凌珩。 这不是为了爱情，而是出于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 她认为，这只是因为她应该这么做！ 凌楚渊的手猛地一抖，心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紧紧揪住，刺痛如刀割般。 这种突如其来的痛苦让他无法忍受，他把她推开，甩袖转身，发出一阵尖锐又带着嘲讽的冷笑。 “呵呵……真的吗？很遗憾，你的愿望恐怕实现不了。” “滚！” 这句话看似简单粗暴，实则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深意。 但宋初尧以为他只是在表示不会让她轻易赴死而已，并没有对此进行过多思考。 终于能够重新呼吸到空气的感觉让她感到无比珍贵，站起身来后，宋初尧用手轻轻捂住自己因先前的争执而变得酸痛的脖子，眼中满是对他的愤怒和怨恨。 “凌楚渊，我恨你。” “这辈子只要我活着，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都会拼尽全力地恨你！恨你！” 她用尽全力地喊出这句誓言，似乎这样就能将心中所有的不甘与愤怒宣泄而出。 然后，迅速地伸手抹掉了眼角残留下来的泪水，转过身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她即将离开之际，宋初尧不经意间瞥见了由于刚才动作幅度过大而导致再次流出的鲜血，在他背上的那一片血红令人震撼不已！ 从那流淌的鲜红色可以看出，今晚他所受的伤势是多么严重！ 然而现在，宋初尧已经无暇顾及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与不舍，咬紧下唇，步伐摇晃不定地离开了这里。 第122章 不会再念旧情 出门时，宋初尧遇见了玄知。 玄知站在门口，用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她。 他的眼神里夹杂着疑惑、愤怒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哀伤。 宋初尧感觉到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却始终没有开口。 那双紧闭的嘴唇，仿佛在诉说着一种无法言表的痛苦与无奈。 最后，玄知只是背对着她，低声说道：“今晚你在凝辉殿看到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能泄露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这不仅仅是一句警告，更像是一种誓言。 “你应该知道，你伤害了殿下太多次，殿下大概也不愿意再见到你了，我也是。别再来了，就算殿下不驱逐你，我也不会再念旧情！” 他说完这句话后，语气中带着一种决绝，仿佛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彻底断绝这段关系。 宋初尧迷茫地看着玄知离去的身影。 那个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远，她的心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 她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玄知总是针对自己，说的话也没头没尾。 但这一切仿佛已经不再重要了。 她又看了凝辉殿一眼，收起眼里的泪水，冷漠地转身离开了。 那座宏伟的宫殿仿佛成了她心中的一道屏障，阻挡着她的每一步前行。 一夜悄悄过去。 奇怪的是，昨晚关于凌珩出事的消息，并没有传开。 一开始以为下面的人不想让宁宣帝和金贵妃担心才隐瞒，宋初尧还能理解，可纸终究包不住火。 随着太阳的升起，她心中的疑问也愈发强烈。 马上就要回宫了。 难道宁宣帝到时候不会发现凌珩出事了吗？ 这个问题在她的心中盘旋不去，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渐渐地，宋初尧也开始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在暗中操纵着一切。 这天，在膳房外。 “快点，快把药给三皇子送去！” 一名宦官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随后只见一个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拉住宫人的手紧张地问道：“三皇子还平安吗？他真的没出事？” 这名宦官的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仿佛生怕三皇子有任何闪失。 那个送药的宫人这才看清了宋初尧的脸，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透着一丝怪异，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胡话！人家三皇子好好的！你居然在这咒他？这不是存心让人不痛快吗！” 没事！ 他还真的没事！ 宋初尧高兴得差点哭出来，她的心跳加速，仿佛有无数个激动和喜悦的小精灵在心中跳跃。 但那个宫人却觉得面前这人又哭又笑的样子简直有点毛病，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心里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急忙转身溜掉了。 宋初尧很快镇定了下来，心情渐渐平复。 既然三皇子没什么事，那昨晚从凌珩殿出来的御医为什么摇头说不行呢？ 这里头究竟有什么内情？ 还有，昨晚凌楚渊为什么要说是他自己干的。 宋初尧眉头紧锁，不知为何，前一秒刚知道凌珩平安的喜悦立刻被另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虽然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情绪，但她的心却突然间紧紧地揪了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用力地拉扯着她的胸膛。 就在这个时候，在另一个房间里。 金贵妃正坐在凌珩床边，小心翼翼地为他喂药。 她的手微微颤抖，眼中满是关怀和担忧。 凌珩的手肘裹着厚厚的绷带，半躺在床头上。 虽然受伤了，但脸色看起来很好，呼吸也很平稳，看上去身体应该没有大碍。 “母妃，我真的没什么事儿，您不用这么操心。” 凌珩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仿佛是在安慰着眼前的这位母亲。 金贵妃一脸生气地看着他：“你说什么没事儿，手臂都伤成这样了！”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和不满，仿佛在责备他的不在乎。 凌珩显得无可奈何。 比起战场上的那些刀剑交错留下的伤口，这点小伤对他来说不过是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皮肉，至多修养个三五天也就无碍了。 正在他们说话时，一个士兵匆匆走了进来。 凌珩一看见这个士兵的脸色，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问道：“怎么样，事情处理好了吗？” 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迫切和焦虑。 “回禀三皇子，彭副将的遗体已经送往老家，并且一并送了不少赏赐物品。这些足以让他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士兵恭敬地回答道。 “嗯，从我的私库中再额外拨出三十年的粮饷送给他的家属。” 凌珩沉声吩咐道，语气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与无奈。 “是，属下遵命。” 士兵点了点头，便退了出去。 金贵妃见凌珩脸上满是阴郁之色，不禁心疼起来，温柔地安慰道：“猎场上出意外是谁都没料到的，珩儿，别自责了，这事儿真的不怪你。” 她轻柔的话语中充满了对儿子的理解和支持。 彭副将跟随凌珩已有多年，基本上自从他掌管兵权起就一直相伴左右。 昨日的那场狩猎中，没想到因为救主而英勇牺牲，这一切都发生在凌珩的眼皮子底下…… 对于这样的事，凌珩怎么可能不会感到深深的愧疚呢。 “母妃，我想一个人静静。” 凌珩轻声说道，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忧伤。 金贵妃也不再多说什么，因为她了解儿子的性格。 只是临走时叮嘱了一句：“记得把药喝了。” 便默默离开了房间。 金贵妃刚离开，外面突然响起了太监严厉的喝骂声：“这儿是你能乱闯的地方吗！这是行宫里贵人们的居所！打扰了三皇子的安静，有你好受的，还不快滚！” 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凌珩端着药碗的手突然停了下来，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门窗，投向了外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一刻，他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现状的担忧，也有对未来不可预知事情的忧虑。 另一边，在行宫宽敞华丽的宫殿走廊下。 宋初尧轻轻地抬起了头，她的目光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宫廷建筑，落在不远处那座熟悉的宫殿之上，她轻声细语地说道：“对不起，我好像走错地方了。” 第123章 疯子 紧接着，她低下了头，缓缓转过身去，准备离开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她今天来到这里，并不是因为有什么幻想或者是希望可以见到凌珩，更不是有意违背宁宣帝给予她的指示。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简单的愿望——确认一下，确保凌珩一切都好。 而就在刚才看到金贵妃从宫内走出时那种平静自若的表情，已经让她心里有了答案。 凌珩，他真的安全无恙。 得知这个消息后，仿佛一块沉重的大石头终于从宋初尧心头落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这时候，她忽然间恍然大悟，昨天晚上听到凌楚渊说出“她不能得逞”这句话背后的深层含义。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凌楚渊就已经知道凌珩其实安然无恙。 既然他已经清楚这件事，为什么昨晚却没有选择告诉她呢？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事情。 宋初尧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她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心情，是喜悦、是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情感交织在一起。 正当她陷入沉思之时，一个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我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还不等宋初尧反应过来开口说什么，就被一双温暖但又有力的手臂牢牢地抱住了。 这种拥抱给人的感觉很温柔，与凌楚渊那种霸道的方式截然不同。 然而对于这份意外而又突如其来的亲近，宋初尧却表现出了极大的惊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拼命地想要挣扎开。 注意到怀中之人明显的不适，凌珩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可能吓到对方，连忙松开了紧抱的双手。 “真是抱歉，我实在是太冲动了一些。” 经历了昨夜那次惊心动魄的经历之后，或许是死里逃生让凌珩更加懂得生命的可贵与脆弱。 因此当他再次看到宋初尧平安出现时，那种难以言表的情感便瞬间爆发了出来。 宋初尧非常惊恐，眼神闪躲：“三皇子，我只是走错了路，并不想打扰您休息，请您原谅我。” 她声音颤抖，几乎是在哀求。 这明显的避讳态度让凌珩原本满心的喜悦迅速变成了失落。 但这次，他不会轻易让她离开！ 凌珩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弄清楚真相。 他不相信她会突然变了个样，这种巨大的反差肯定有其背后的原因。 “是我母妃去找过你了吗？” 凌珩试图从她的表情中寻找蛛丝马迹。 宋初尧望着别处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这件事情与贵妃娘娘无关。” “那就是我父皇了。” 这个念头在凌珩脑中闪过，他看着宋初尧，语气坚定地问道。 宋初尧皱起眉头，咬着嘴唇说：“三皇子，奴婢还有其他事情，真的要走了。” 她显得十分焦急，好像有什么急事等待她去处理。 凌珩再次拦住她，语气也变得更加坚定起来，紧紧盯着她说：“那么，就是我父皇了吧。” 其实，他也应该早就想到了这一点。 只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宋初尧默不作声，眼神躲避，不敢直视凌珩的眼睛。 她的心跳加速，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 “好，我现在就去找他。” 凌珩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宋初尧顿时慌了神，急忙说道：“三皇子，不要这样，求您了，您的恩惠，奴婢实在承受不起。” 她双手合十，眼中充满乞求之意，看起来十分可怜。 看着她卑微请求的模样，凌珩心里十分难受。 他刚才那些话不过是气话，怎么会真的去给她添麻烦呢？ 他知道这样做只会让她更加恐慌，但他实在无法忍受她这样对待自己。 “只要你愿意承认是出于对我的关心才来的，我就不会去。” 凌珩斜眼看向她，平日里严肃的脸庞此刻竟然带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这句话让宋初尧脸色微变，抿着嘴身体也稍微有些紧张，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我……”宋初尧刚想开口辩解，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眼前的凌珩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如果不说的话，我现在就要去见他。” 说着他就要转身。 宋初尧心头一紧，她明白如果凌珩真的去了，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复杂。 宋初尧赶紧拉住他，结结巴巴地说：“三皇子……我，我确实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才过来的。可这种担忧并非出于其他的想法，只是单纯的关心你而已。” 听到这话，凌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比宋初尧还要在意这个问题。 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心中也在为某种决定而挣扎。 他举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够了，这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再说了。” 凌珩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但他还是尽力保持温和的态度，不想让宋初尧感到更加不安。 “你放心吧，我会向我父皇解释清楚这件事，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牵连。而且我也明白，在东宫的日子对你来说一定很不容易，所有的事情我都了解了。”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中充满了坚定和安慰，仿佛在告诉她，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是她的依靠。 一切都明白了。 在树林里目睹她被凌楚渊欺负的那一幕依然萦绕在他的脑海中无法抹去。 那种痛苦和无奈的感觉仿佛在这一刻又一次涌上了心头，让他握紧了拳头，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之中。 过去他认为凌楚渊对她特别关注只是出于姐妹间的感情…… 现在才知道远不止于此。 那种疯狂、变态般的占有欲实在是令人难以接受。 只有男人能明白其中的恐怖和扭曲之处。 凌楚渊那个疯子，她在他身边，肯定吃了不少苦头，或许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痛苦和折磨。 凌珩压住心中的烦躁，本想安慰她几句，又怕吓着她，只好把手收了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换了话题。 “抱歉，昨晚让你担心了。因为出事的是我最亲近的副将，所以我忘了通知你。真的对不起，是我的疏忽让你受到了不必要的惊吓。” 第124章 试探 “嗯，三皇子别这么说，该道歉的人是我。” 宋初尧低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内疚，仿佛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一切承担更多的责任。 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留在狩猎场那么长时间来看，显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无论如何也要得到那个奖励。 宋初尧直觉地感到这件事可能与自己有着莫大的关联。 这种感觉让她心里有些忐忑不安。 “说来也奇怪，昨晚那头狂性大发伤人的老虎不知怎地会出现在这片树林里。” 凌珩似乎在自言自语，但话语中带着几分疑惑与不解。 宋初尧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深层含义。 “伤过人？” 她微微皱眉问道，“难道是说，在你们发现那头老虎之前，它就已经伤害过别人了吗？” 凌珩缓缓地点了点头，肯定道：“确实如此。当我们找到它的时候，那家伙满身是血。不过事后我让人彻底调查过了，在昨晚除了我和我的副将，并没有任何其他人在现场受伤。” 宋初尧心中一惊，突然间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还有一人！”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透着无法掩饰的焦急。 “你刚才说什么？” 凌珩显然没有听清她的话，疑惑地反问道。 宋初尧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袖，想到玄知曾经对她发出过的警告，最终还是决定闭口不谈此事。 她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然后说自己还有些急事需要处理，说完便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了几步后，她又停了下来，回过头来对着凌珩认真地说：“三皇子殿下，我在东宫的生活一切安好，您真的不用为我太过于担心和挂念。” 这番话出自肺腑，她不想辜负眼前这位真心待她之人的好意。 然而，她同样不能忘记来自宁宣帝给予的命令！ 关于这一点，她绝不能有丝毫松懈或妥协。 至于凌珩如何行事，她并不想去干预或是阻止，因为他有自己的判断和选择权。 但是作为自己来说，一定要尽全力去阻止那晚所发生的一切再次上演，绝不会让那噩梦般的场景变成现实！ 当宋初尧好不容易打听到了凝辉殿的相关消息时，才知道原来凌楚渊已经离开山林回到了宫殿之中。 而这一切恰好发生在她去找寻凌珩的时间点上，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对于这样一种情况，她心里明白得很清楚，像丢下自己独自一人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总是能够做到游刃有余、毫不留情。 更别说昨晚她还为了凌珩跑去质问他，他没有对她痛下杀手就算不错了。 但知道他抛下自己离开了碧花山，宋初尧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毕竟曾经的相处让她对他产生了深厚的情感。 “太子殿下为什么这么早就下山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萦绕，让她感到困惑。 昨晚他背上鲜血淋漓的样子，依然清晰地印在宋初尧的脑海中，每一次回忆起来都让她心头一紧。 不对啊，他又怎么会遇到老虎并且受伤了呢？ 这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难道那老虎的出现，就是特意为了对付凌楚渊吗？ 但凌楚渊之前明明说不去打猎了，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子里？ 他去狩猎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旁边的内侍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不耐烦了，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是东宫的婢女吗，自家主子的事，问我干嘛？”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与不满。 “哎呀，有些人就是这么不懂规矩！吃着碗里的还想看看锅里！吃里扒外的家伙！” 山路上传来了吴羽蔷尖酸刻薄的声音，似乎是在对着空气说话，但谁都知道她的嘲讽对象是谁。 后面跟着两天不见的苏怀逸，以及凌雅楠。 看来他们也准备动身下山回京了。 吴羽蔷说完这些挖苦的话之后，冷哼一声便离开了，显然不愿再多和宋初尧说什么，留下一片尴尬的沉默。 倒是苏怀逸多看了她几眼，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还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而此时的宋初尧则不想再引起更多的争端或者是非，见苏怀逸也在场，干脆选择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头默默地站在那里。 这顺从的模样，并没有让苏怀逸感到丝毫欣慰。 相反地，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似乎内心深处正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受了两天的伤，她看到了竟然不问候一句，反而刻意躲避！ 这让苏怀逸心中非常不满，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不由得用力抓住了凌雅楠的手，这一举动显然让她感到了疼痛。 “怀逸，疼……” 凌雅楠轻声呻吟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痛苦。 苏怀逸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宋初尧，声音高亢地说道，“听说，你家那位太子，把你丢下自己走了对不对！” 这声音刚好能让四周的人都听个清楚！ 这里正好是山路上的一个分岔口，因为大家都在返回途中，所以周围挤满了各式各样的人，有来自官员家庭的亲戚，也有皇宫里的仆人们。 不出所料，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宋初尧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各种嘲讽和不屑。 原本被苏怀逸弄疼的凌雅楠，此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怀逸，她孤身一人怪可怜的，我们带上她一块儿回宫吧？” 这话说得仿佛是同情心泛滥，实则却是在试探。 苏怀逸眉头一皱，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这样的态度明显就是在等着宋初尧主动请求他的帮助。 只要她肯开口求他，念在往日的情分上，他会带她一段路的！ 然而宋初尧只是淡淡地行了个礼，声音平和而坚定：“多谢郡主好心，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奴才，没有资格和你们同坐一辆车。待会儿我会和其他宫人一起回去。” 闻言，苏怀逸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声音中充满不屑与愤恨：“哼，谁说要带她了？一个这么粗鄙的奴才，也想坐着主人的马车！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话语刚落，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第125章 自甘堕落 凌雅楠见状连忙拉住苏怀逸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回头望向宋初尧时脸上满是歉意的表情。 宋初尧默默地站在山路上，不愿去看那些在她眼中显得虚伪的面孔，只静静地盯着旁边那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清澈的水流轻轻冲刷着石头，发出悦耳的声音，而她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一幕让苏怀逸心里更是感到憋屈得厉害。 他已经给了她无数次机会，让她来向他求助！ 只要她开口请求，哪怕只是卑微地求他把她从东宫带出去也好，虽然他自己也不能保证能够完全成功，但也会尽全力尝试一番。 现在想来这一切确实显得有些可笑，但他确实曾抱有这样的念头！ 可是，无论过了多久，经历了多少困难，她从未求过一次。 就连此刻，即便知道他在场，也不愿投来一丝目光！ 就算凌雅楠此刻就在他的身旁，宋初尧也没有丝毫生气或者难过的样子！ 过去她是不会这样表现的！ 而现在，宁愿卑躬屈膝、低三下四地在凌楚渊手底下忍受各种委屈，也未曾向他恳求过一次！ 难道非得选择这样自甘堕落的方式生活吗！ 宋初尧，既然你愿意作践自己，那你就继续这般吧！ 到时候我非要让你亲自来找我！ 跪着哭着求我帮你！ 一想到这里，苏怀逸心中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起来，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计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山路上原本的宁静，接着有人勒马停在了道路中间，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 “听说小侯爷前两天病重连床都起不了，看样子现在已经完全康复了？” 说话的是突然出现的玄知，他那皮笑肉不笑的模样显然是带着讽刺意味。 这句话无异于是在嘲讽他说好了伤就好了忘记了之前的痛苦，这让原本脸色就很难看的苏怀逸更加阴沉了几分！ 然而考虑到玄知毕竟是凌楚渊的手下，在场又有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所以苏怀逸并没有直接跟他发生冲突，只能强忍住内心熊熊燃烧的怒火，努力保持表面上的平静。 玄知见状在心底冷笑一声，随即转头看向旁边的宋初尧，眉头紧皱，声音严厉地斥责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点上马跟紧队伍！” 宋初尧心里微微一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意外地抬起头，看向玄知。 玄知却没有直接面对她的眼神，而是傲娇地将头扭向一边，嘴里催促着：“快点啊！你知道殿下脾气不太好，别让他等急了。到时候如果他要惩罚你，我可不会帮你出头的！”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紧张和焦急。 等到宋初尧稳稳当当地坐在了马背上之后，玄知这才稍微放低了声音，轻声告诉宋初尧一些事情。 “这一次来找你是我自己一个人来的决定，并没有通知太子殿下。” 说完后他还特意看了一眼宋初尧的脸色，仿佛在确认她是否能够理解自己这一举动背后的含义。 听到这话，宋初尧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实，在内心深处，对于玄知突然来访并且主动找上门这件事，她已经有了些许猜测与预感。 “真的很感谢你这样做，玄知。你放心吧，关于这件事我是绝不会乱说话、随意泄露出去的。” 宋初尧用一种温和而又坚定的口吻说道，她知道这个时候给予对方一定的信任和支持是多么重要。 然而，玄知听了这话却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他斜着眼角回头看了宋初尧一眼，开口道：“要是有一天你能像这样温柔地对待殿下该多好啊？而不是每次说话都那么犀利刻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与不满，显然他对宋初尧平时对殿下态度很是不满。 听罢，宋初尧不由得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当中：难道真的是自己太过尖酸刻薄了吗？ 或许还真是如此吧……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坚强地保持自己的性格，恐怕在东宫里她会受到更多的委屈和伤害呢！ 想到这里，宋初尧忍不住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抹无可奈何的笑容来。 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内心的痛楚有多深，那些外人又怎么能真正体会得到呢？ 他们总是劝你要大度些，但又有谁真正理解这份痛苦呢？ 低头轻笑一声，宋初尧只给玄知留下的感觉是，似乎她对于‘凌楚渊’这位殿下完全不想再提起半句话！ 显然，直到现在她还在生气呢！ 看到这样的场景，玄知感到十分气愤，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多嘴了！ 满肚子怒火无处发泄的情况下，他迅速骑马飞奔离开了碧花山。 等到出了山外，便猛地跳下马来，把手中紧握着的马鞭直接扔给了宋初尧。 “既然你觉得什么都行，那接下来这段路就你自己走完好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看着身下的马，虽然心里也很生气，但宋初尧更多的是觉得玄知太固执了。 她一直认为，玄知对她的态度过于僵硬，好像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待自己一样，这让宋初尧感到很无奈。 尽管如此，对于玄知这个人，她心中还是存有一份感激之情。 毕竟，在过去的日子里，每当她遇到困难的时候，玄知总是能够在最关键的时候伸出援手。 他嘴里常常说着不再管她的事，但实际上，总是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刻突然出现。 其实，这次将马匹交给自己，也是因为玄知早就知道她是能够驾驭马术的人。 而现在，凌楚渊和他的手下才刚刚下山没多久，估计就在前方不远处。 带上自己显然会让行动变得不那么方便，这或许是玄知留下她的原因之一吧。 宋初尧清楚地知道，玄知就是那种说话时严厉如刀、内心却柔软如豆腐的性格。 于是，她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问道：“玄知，你们这么着急地下山，是不是因为……殿下身体不舒服？”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第126章 寻找线索 正在发火中的玄知听到这句话后，原本快速的步伐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向宋初尧。 在这一刻，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几秒。 心想：你还记得要去关心一下殿下的情况啊！ 不过，除了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之外，玄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随后，他就转身进入了面前茂密的树林中消失不见。 望着玄知离去的方向，宋初尧轻轻抿紧了嘴唇，双手紧紧抓住缰绳。 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只能先朝着队伍前进的方向追去。 …… 经过大半天时间不停地奔波之后，太子一行人终于平安返回到了皇宫之内。 按理来说，像今天这样特殊的情况发生时，肯定是要大大操办一番，引起朝野内外广泛关注的。 但奇怪的是，今日却异常安静，整个宫殿内仿佛被一层神秘而压抑的气息笼罩着。 就连平日里热闹非凡的东宫，现在也寂静得让人感觉有些心慌意乱。 当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已近傍晚时分，这时玄知刚从宫外办事回来。 一进宫门，他就急匆匆地朝着瑶光殿走去，想要尽快了解到有关太子现在的状况如何。 可这边的宫人们却说，太子今日情绪非常不佳，一回到宫殿便命令所有的人都离开。 不仅仅是太医没有被召见，就算是黛滢女官，她前前后后、来来回回足足跑了五六趟，也没能进去见到太子殿下一面。 连黛滢都没能够见到？ 玄知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是宋初尧又惹得殿下不高兴了？” 玄知脸上满是懊恼和无奈。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自己当初无论如何也不会把她带到殿下的面前！ 其实今天的一切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他特别选择了那条小路，并且提前到达山脚下的岔路口，然后安排好将宋初尧留在那个地方等待，为的就是想让她正好遇到回宫途中的殿下。 虽然他知道殿下一贯坚持自我，即便受伤也不希望别人插手照料，但这次显然伤得十分严重，不能再像以前一样随意应付过去。 因此，在束手无策之下，玄知才想到了求助于宋初尧，希望借由她的口吻能够让殿下听进两句劝告，至少先服用一些药物缓解痛苦也好。 这时，旁边的一名侍从突然插嘴问道：“玄知大人刚才提到的那个‘她’到底是谁呀？按理说今天殿下身边根本没有任何人侍奉着。”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感到有些意外。 “什么？难不成她根本没有跟过来？” 玄知闻言后立刻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之中。 要知道这一切都是经过仔细计算和安排的，理论上来说只要按照既定路线行走不超过百米左右，宋初尧就能恰好遇到迎面而来的队伍。 除非…… 她自己不愿意跟随，否则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 想到这里，一股怒火顿时从心底涌上了玄知的心头。 即便是再怎么记恨殿下，作为曾经的同伴，面对如此重要之事竟然也能因为这点小小的误会而不愿意出手相助，未免太过无情无义了吧！ 正当他心中暗自生气之时，门外又有一名亲兵走了进来禀报消息。 他说在外城附近发现了一具马匹尸体，而这匹死去之马看起来非常眼熟，故此前来询问是否属于这里的某位主人。 “马？” 玄知心里猛然一惊，赶紧问道：“是在哪里发现的？” 亲卫回答说是城外附近的地方。 因为昨晚那片地区突然出现了一只老虎，手下的人还在外边到处搜寻这只老虎，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了那匹死掉的马。 “除了这匹马之外，你们还有别的什么发现吗？快说！” 玄知的情绪瞬间变得异常激动，这让周围的亲卫们都感到有些吃惊，纷纷交换了一下眼神。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没、没了。我们只看到了那匹马，再没有其他任何线索了。” 一种莫名的不祥预感笼罩在心头，令玄知感到极为不安。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肯定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玄知，你们在讨论些什么？” 内殿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一个男子站在阴影之中，用尖锐的眼神紧盯着玄知，这股寒意让玄知浑身上下都开始发抖。 玄知猛地转过身去，双手拱起向那人行礼，头垂得很低，甚至不敢直视那个身影。 “啊，殿下，没、没什么！我们在商量着打猎的事呢。” 在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玄知不敢随便乱说。 万一…… 万一她真的不愿留在殿下身边，而选择了自己偷偷逃跑呢？ 凌楚渊冷冷地瞥了玄知一眼，他的脸色十分苍白，看上去似乎身体状态确实不太好。 所幸他并没有再多问，只是冷漠地应了一声，接着就将门关上了。 见此情景，玄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马上派人去寻找更多的线索。 可是，刚把人派出去没多久，就有人迅速带回了新的消息。 仔细检查了一遍，今天从碧花山返回东宫的所有人都已经到齐，并没有人被遗漏在外。 听到这里，玄知眉头皱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安全回来了？” “是的，玄知大人，我们前往侍女院核对人数，确认每一个人现在都在场。” 玄知脸上的担忧瞬间消失，他重重哼了一声。 看来是他想多了！ 她根本不愿意待在这里！ 还弄丢了马，这一切都是他多心罢了！ “别管了！大家都去做各自的事情吧！” 此时，在侍女院的小房间里。 清瑶站在门口往外看看，确定四周确实没有人影后，悄悄回到屋子里，对着床铺下的某个人轻声说道：“那些人都离开了，你可以出来了。” 床下钻出一个人，正是穿上宋初尧衣服假装成她的小芹。 小芹松了一口气，“刚才真是太险了，差点就被发现了。” 她用手轻轻拍着胸口，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来。 清瑶也跟着感叹：“要是负责清点人数的人发现了初尧姐姐不在，后果会很严重。” 第127章 藏着更深的阴谋 她们都深知，一旦这种事被发现，不仅会对初尧姐姐造成极大的麻烦，也会牵连到周围很多人。 尽管她们不清楚为什么宋初尧没有和大家一起回来，但这次殿下提前返回，或许她是与其他宫人一同回来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清瑶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初尧姐姐做事总是有她自己的主意，在正事上她们帮不上太多忙，但在其他方面还是可以为她分担一些压力的。 “希望初尧姐姐早点平安归来。” 清瑶轻声说道，目光中满是期盼。 “一定会的。” 小芹坚定地回应道，她相信初尧姐姐一定能够平安无事地回来。 京城的一处寂静后院里…… 突然响起了女子轻轻的咳嗽声。 宋初尧缓缓睁开眼睛，无论是眼前那熟悉的黑暗，还是全身被束缚的感觉，都让她明白了一个事实。 她，又被绑架了。 这一次的经历让她心有余悸。 记忆回到出事前，她只记得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和可怕。 尽管他们也穿了一样的黑衣，同样用布蒙住她的眼睛，将她绑得紧紧的，看起来就像是上次在猎林后山出现的刺客再次行动。 但是，直觉告诉她，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些人的行为举止，以及他们的整体气场都与上次有所不同。 更别提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脂粉香味。 这种味道让宋初尧更加确信，这次遭遇的人并不是上次那批训练有素、冷酷无情的刺客。 今天出现的人很可能是在模仿上一次那些人的装扮来行事！ 而这样做的目的，显然不单纯只是为了伪装而已。 而且这浓重的脂粉味中还夹杂着酒气，使得整个环境变得更加复杂诡异。 比起之前被绑到后山时，现在的情况更让宋初尧感到不安。 她意识到，这次可能不仅仅是面对一个简单的敌人，而是陷入了一个更加扑朔迷离的局面当中。 这时，门被打开了。 声音清脆响亮，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宋初尧立即调整了自己的状态，假装还没醒过来，继续靠在旁边装睡。 她的呼吸平稳，似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 “还没醒？快去，把她身上衣服换掉。” 门外传来的声音冷漠而直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透过蒙眼布下面的一点缝隙，宋初尧偷偷地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接着，一件衣物递到了她面前——一件非常暴露的衣服！ 她的眼神一变，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几拍。 心里立刻明白了这里大概是个什么地方，同时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 这绝对不是她所熟悉的地方，而是一个对她来说充满了未知数的世界。 换衣服时，旁边的小仆人想趁机摸一下宋初尧的身体。 但这个举动被那个女人及时发现，并且狠狠地打了小仆人的手：“你是谁？这是你能碰的吗？上面说了，在他来之前不准动她！赶紧换完就下去！” 女子的声音中透露出了警告与不满。 上面？ 这个词如同一颗石子投入湖中，在宋初尧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开始思考“上面”究竟指的是何方神圣，脑海中闪过很多人的样子，其中包括了她认识的所有朋友和敌人。 然而，无论怎样联想，她仍旧一头雾水。 她认识很多人，但在这些人之中，能够且愿意如此费尽心思对付她的，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想到是谁。 每一个人都似乎不可能是背后的主谋，但又似乎谁都可能隐藏着更深的阴谋…… 毕竟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任何东西可以让人算计。 她的地位、财富、尊严，统统都失去了，甚至连最基本的人身自由也不再属于她。 她已经失去了一切，包括一个女子最重要的纯洁，甚至即便被扔在这种空色场所，又有什么用呢？ 曾经她是多么的骄傲和高贵，但如今，她的命运似乎已经注定要在这种地方度过余生。 她剩下的，恐怕只有这条命了。 尽管这生命卑微渺小，几乎没有人会珍惜，但它毕竟是她唯一的资本。 想到这，她这条微不足道的生命，别人也不会稀罕吧。 或许对她来说，活着的意义只剩下挣扎和忍耐。 然而，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活下来更重要的事情吗？ 不过无论对方想要做什么，她都不能在这里倒下！ 哪怕是最绝望的处境下，她也要顽强地活下去。 她要向那些看不起她、羞辱她的人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忍受了一切屈辱和痛苦，在东宫里吃了那么久难以下咽的食物，受尽了所有人的嘲讽侮辱！ 每当有人对她投以轻蔑的目光或是恶毒的言语时，她都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疼痛。 但她都挺过来了！ 好不容易才在这地狱般的日子里活了下来！ 无数次想放弃，却依然选择坚持下来。 她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向命运低头。 绝对不能就此放弃！ 只要有一线生机，就必须牢牢抓住。 哪怕是最后一丝气力，也不能放弃挣扎。 当那些人给她换好衣服之后，就把她带到了一间房间里，紧接着四周围安静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她感到窒息般难受。 确定他们走远后，宋初尧开始微微移动身体。 虽然行动受到了限制，但她仍然希望能够找到逃脱的机会。 绳子已经被解开，但是她依然动弹不得，可能是被人用了麻药之类的东西。 那种麻木感让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任何部位，只能凭直觉慢慢尝试着移动。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把脸上的蒙布扯了下来！ 手指颤抖着触碰布料，艰难地将其一点点移开，露出那张疲惫不堪的脸庞。 麻药不仅让她无力，还让她眼前模糊一片。 四周的景象变得异常朦胧，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使得她无法清晰地分辨出周围的环境。 勉强辨认出这是一个空色酒楼里的小房间！ 屋内陈设简单，床榻、桌椅一应俱全，但这里显然不是什么好地方。 第128章 保持清醒 宋初尧支撑着床边站了起来，身体发软让她撞翻了旁边的桌子，连带着自己也摔在地上！ 只觉得头晕目眩，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重新站起身来。 手臂被摔碎的瓷片划破，顿时鲜血淋漓。 那破碎的瓷片仿佛有着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撕开了她的皮肤，让她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 虽然非常疼，但这疼痛却让她一下子清醒了许多！ 就像是被冰水泼过一般，那种瞬间从混乱中回归理智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打起了精神。 她知道，这也许是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 她撕下一截袖子随便包扎了一下伤口，布料在沾满血液的手臂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尽量将袖子拉紧，不让过多的血继续流出。 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轻如落叶，生怕惊动了什么人。 显然这里的人没想到她会这么快醒来，外面并没有守卫。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声，显得整个酒楼更加寂静。 她暗暗庆幸自己还有些运气，否则恐怕早已落入对方之手。 这个地方的确是个酒楼。 高大的木门上刻着“迎宾”二字，门外挂着红色的灯笼，显得格外古朴。 在这个城市里，这种白天做正经生意、晚上变成欢场的地方并不罕见。 许多人都是日间在这里饮茶谈笑，夜里则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现在天色不算太晚，酒楼里的客人还算正常。 一层的大厅里，几桌客人正在谈笑风生，偶尔传来阵阵酒香与菜肴的香气。 她尽量贴着墙，沿着楼梯间最狭窄的一条路往下。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刀尖上，心中紧张不已。 每每当她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都会狠狠掐一下受伤的手臂！ 用痛感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种剧烈的疼痛仿佛在提醒她，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宝贵的。 她咬紧牙关，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步伐，不敢有丝毫懈怠。 脚步声又传来，她迅速躲了起来。 藏身的这个角落，在二楼的一个拐角下，比较阴暗。 四周的墙壁和地板都有些发霉，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 她的身体瘦小，躲在这里刚刚合适，整个人几乎完全融入了黑暗之中。 “大人，请进！” 前面传来店小二巴结的声音，“雅间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准备好了。” 那个声音听起来异常谄媚，充满了讨好之意。 听到那声“大人”，宋初尧不由地打了个寒战。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威严，让人不由得心头一紧。 她侧过头，有些忐忑地向外看了看。 那一瞬间，她的心情变得格外沉重。 看到那熟悉的白衣和上面的蓝鹤图案，她闭上了眼睛。 那白衣上的蓝鹤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振翅高飞。 她猜到了会是他，却没想到真的是他！ 在那一刻，她的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在她那段惨淡的日子里，他从未好好看过她一眼，也没把她当回事。 她曾无数次地幻想过重逢的场景，但现实总是残酷的。 现在，她不再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和他各走各路，再无瓜葛。 这样，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为什么，他总是不肯放过她？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和无奈，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枷锁将她紧紧困住。 以前她是多么希望得到他的关注，但现在她已经不想了，他却偏要抓住她不放！ 那种被束缚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仿佛一只小鸟被关在了金笼里，再也看不到自由的天空。 一激动之下，她碰到了旁边的木桶。 那是一个盛满水的木桶，轻轻一触，就发出了一阵哗啦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声音让正经过这里的苏怀逸停了下来。 他正在急匆匆地往三楼走去，听到声响后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里一片漆黑，只能看到一个不停晃动的木桶。 昏暗的光线让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那木桶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般来回摇晃。 苏怀逸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木桶上，仿佛在探究背后隐藏的秘密。 “大人，怎么了？” 店小二也跟着望了过去，满脸疑惑地问道。 苏怀逸收回了眼神：“没什么，走吧。别耽误了我的事情。”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耐烦。 “好的，大人请上三楼！” 店小二连忙应道，毕恭毕敬地为苏怀逸带路。 他现在是年轻侯爷，但也在朝廷里任职，被人称为大人是很正常的事。 身着华服，举止得体，尽显贵族风范，让人不敢怠慢。 等苏怀逸走了几步后，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看。 那个木桶已经停止了晃动，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静谧中，它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桶，没有丝毫可疑之处。 显然藏在里面的人已经离开了。 然而，他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起来。 他眼神中却悄然多了一丝深沉…… 那是一种无法言喻的警惕和不安。 宋初尧离开楼道后，靠着一楼的一角，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心脏在剧烈地跳动着，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但紧张的情绪还是无法完全消除。 大厅里十分喧闹，各种谈笑声、酒令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她不可能从正门直接出去，那样无疑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只好想办法先到后院，再从小门离开。 她心里盘算着一条条逃生的路线，尽量寻找一个安全且隐蔽的出口。 幸运的是，这次下楼除了见到苏怀逸外，没有遇到其他人。 她暗自庆幸，心中稍感宽慰。 正当宋初尧松了一口气时，酒楼后院的小工发现了她。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 小工一脸惊讶地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戒备。 “她是从楼上下来的！快抓住她！” 另一个小工高声呼喊，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一群人立刻围了过来！ 第129章 凶神恶煞 宋初尧顿时感到一阵慌乱，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 宋初尧的脸色突然大变，她迅速地瞥了一眼墙边，使尽全身力气将靠在那里的木棍堆用力推倒！ 木棍杂乱地滚落在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然后她朝着小门疯狂地狂奔而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中回荡，急促而坚定。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但她没有停下。 一路上她不断地按着自己的伤口，通过这种刺痛来保持自己清醒的状态，拼命地往前奔跑！ 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从她的脸颊滑落，但她没有时间去擦去它们。 终于逃出了小门，可是身后的追击者并没有放弃，他们仍旧紧追不舍。 耳边传来了呼啸的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这一切让宋初尧感到一阵阵的绝望。 即将冲进巷口那无尽黑暗之时，她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 只见身后一群手持棍棒的人正穷追不舍，那些酒楼的伙计个个凶神恶煞，仿佛要将她撕成碎片一般可怕。 更让她震惊的是，原本以为可以信任的苏怀逸也已经反应过来，并且朝她追赶而来！ 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但从他紧绷到几乎要裂开的嘴角可以看出，此刻的他非常愤怒。 他就像那些酒楼中的人一样，一起向她逼近！ 那张因愤怒而变得扭曲的脸庞，彻底地抹去了宋初尧心中对他所有的美好记忆。 尽管对苏怀逸的所有情感早已消失殆尽，可当他如今带着如此狰狞的表情紧追不舍时，她内心深处依旧忍不住泛起阵阵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这便是她那充满了无数遗憾与痛苦的前半生写照。 一开始还能凭借伤口处不断传来地剧痛保持意识清晰，但或许是心灵深处的伤痛太深重了，或许是因为身体已经开始习惯了手臂上的疼痛，渐渐地，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保持清醒。 宋初尧完全记不清自己究竟已经跑了多久，只知道脚下一滑后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在了漆黑的巷子里，视线也变得愈加朦胧起来。 今晚，难道她真的就要这样在这冰冷无情的城市角落里倒下了吗？ 不，绝对不能这样认命！ 她心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意志。 然而，此时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却更加急促了，似乎还有伴随着低沉怒吼般的喘息声。 那是来自苏怀逸咬牙切齿的声音！ 她艰难地靠在墙上，从脚边捡起一块锐利的石头，用力一握，准备在手臂上再划上一刀！ 石块边缘锋利，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块冰冷的石头。 就在这个瞬间，不远处传来马车的声音。 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她抬起头，目光迷茫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困惑。 “是你吗，宋大小姐？” 一个人影跳下马车，急切地问道。 那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关切，像是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 “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快来人，快扶宋小姐上马车！” 那人确认了宋初尧的身份后，立刻高声呼喊，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担忧。 宋初尧只觉得一阵眩晕，眼前一片模糊，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身体就失去了支撑，再次昏倒在地上。 等她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床铺柔软舒适，与之前那种冷硬的环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大小姐，你醒了。” 耳边响起了一阵温暖关怀的声音。 声音柔和而充满母性，让宋初尧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是一个年轻妇女的声音，温柔而亲切，仿佛久旱逢甘露一般。 宋初尧猛地睁开眼睛，警觉地观察四周！ 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房间布置简约而不失温馨，墙角的烛光柔和地照亮了每个角落，让她感到一丝安心。 视线逐渐聚焦，她认出了眼前的面孔：“郑夫人？” 那个熟悉的脸庞，温和的眼神，确实是郑夫人没错。 以前郑大人和父亲关系不错时，郑夫人常与母亲来往，宋初尧也曾与她有过几次接触。 那时候，郑夫人总是对她们格外关照，如同长辈般给予关怀。 刚才昏迷中听到的那个熟悉的声音，现在确认正是郑大人的马车。 尽管如此，宋初尧依旧十分警惕，蜷缩在床角，谨慎地看着郑夫人。 她的身体紧绷，仿佛随时准备逃走。 察觉到她的恐惧，郑夫人立刻安慰道：“大小姐别怕，这里没有坏人，你现在安全了。等到外面平静下来，我家大人会送你回去。” 郑夫人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仿佛在用一种无形的力量安抚着她那颗饱经摧残的心。 眼前的郑夫人一如记忆中那般温柔。 但太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善意，此刻除了戒备外，宋初尧只剩下茫然。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郑夫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曾经人们对她好，只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父亲的光辉。 而她自己，却一直被这些表象所蒙蔽，从未真正感受到人心的温度。 而现在呢？ 她已经分不清真正的善意和伪装的恶意了。 世态炎凉，她渐渐学会了在冷漠的世界中自保，不再轻易信任他人。 “孩子，看你肯定被吓坏了，别怕。” 郑夫人温柔地拭去眼泪，“好好一个姑娘，在宫里受了这么多苦，如果你母亲还在，该有多心疼啊。” “你母亲这么疼爱你，就连你稍微破点皮都要难过半天，要是她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说着，郑夫人轻轻抽泣起来，那对宋初尧流露出的同情似乎非常真挚。 她的眼泪仿佛在诉说着对这少女苦难的怜悯之情。 这位坐在床头、用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她手的郑夫人，就像她自己的母亲。 这份久违的关爱让她感受到了一丝家的感觉，也让她的心灵得到了一丝慰藉。 这一瞬间，宋初尧那颗冰冷坚硬的心也开始融化了一点。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磨砺得刀枪不入，但这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内心深处依旧有着柔软的部分。 第130章 遗物 “多谢夫人的救命之恩。”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但语气依然带着几分疏离。 “说什么客气话呀，我们是一家人！” 郑夫人微笑着责怪道，“你就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吧。我已经跟我家大人说了，就算为了全家的安全，那晚也不应该丢下你不顾。哪怕帮不上大忙，也应该送些东西进宫，让你在宫里的生活能宽裕一点。” 这些话听上去是那么真诚，可是这种突如其来的巨大善意却让宋初尧一时难以接受。 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看到郑夫人的那份关心，宋初尧觉得，或许是因为她平时总是被人欺负，现在突然得到了别人的照顾，反而有点不习惯。 再想到当初宋家遇到困难时，她去求过郑大人，却被拒绝了。 那时候，郑夫人正生着病，没有见她。 如今郑夫人身体恢复了健康，又像以前那样对她好，其实挺正常的。 也许，她真的不需要过多猜疑。 这时，郑夫人拿出了一样东西。 原来是一只手镯。 宋初尧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母亲生前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到母亲的遗物。 郑夫人笑着说：“这手镯是你母亲之前送给我的，我一直留着没舍得丢。” 语气中带着一种淡淡的怀念。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仿佛能够感受到一丝来自过去的温暖记忆。 母亲…… 真的是母亲留给她的东西啊。 宋初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那些关于母亲的美好回忆在这一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令她感到既温暖又心酸。 “现在我把这个给你，有你母亲的东西陪着，你心里也会舒服一些。乖孩子。” 郑夫人温柔地抚摸着宋初尧，眼神中充满了慈爱与关怀。 手里捧着母亲的手镯，宋初尧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 这么久了，她那颗孤独无依的心好像终于找到了一点安慰，眼泪静静地滑落。 在这个充满温情的瞬间里，所有的痛苦似乎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郑夫人拥抱着宋初尧，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背，就像安抚自己的亲女儿一样。 烛光下的这个画面充满了温暖与和平，让人感到无比安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馨香，让整个房间都笼罩在柔和而温馨的气息中。 “哎呀，对了，我记得当初跟你母亲互送过礼物，我当时也给她一样东西，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 郑夫人的语气中带有一丝好奇，但更多的是对于过去美好时光的缅怀。 关于郑夫人和母亲互相赠送物品的事，她是不清楚的。 不过这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她们之间的事情不一定都会告诉她。 而且，从眼前的这只手镯可以确定，它确实是母亲的东西没错。 见到宋初尧的反应，郑夫人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想收回那个物件。它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好久没见了有点想念。能不能让我看看它，可以吗？”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真挚与期待，仿佛通过这件物品还能与过去的时光产生某种奇妙的联系。 昏暗摇曳的烛光下，郑夫人的笑容如此和蔼可亲，几乎看不出任何坏心眼，她的眼神温柔如水，就像是在爱护自己的亲人一样。 然而，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冷意忽然从宋初尧背后升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没事吧，看你脸色苍白，是不是着凉了？我来帮你关窗。” 郑夫人温和地说着，起身去关窗户。 看着她的背影，宋初尧的目光随着烛火忽明忽暗，心中的思绪也变得复杂起来。 同时，在皇宫通往城里的路上的一辆马车上，“怀逸，你怎么了？” 凌雅楠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担忧。 一旁的苏怀逸应了一声，看上去仍然有些发呆：“没、没什么事。” 凌雅楠紧握衣袖，看着他那似乎陷入沉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今晚你怎么迟到了？是因为出去忙别的事情了吗？” 平时苏怀逸来接她回王府一向很准时。 起初，凌雅楠还以为是有什么突发状况耽搁了时间，但此时看到他阴沉的表情，心里顿时感觉到了不安。 “怀逸，今晚究竟去哪里了？” 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脏兮兮的袖子上，那上面有一块显眼的油渍，像是从哪个后院洒出来的泔水弄脏的。还有他的鞋子，沾满了泥泞。 苏怀逸一向非常注意整洁，轻易不会把衣服弄脏，即使不小心弄脏了也会立刻换掉。 但今天…… “怀逸？怀逸！” 凌雅楠喊了好几声，苏怀逸这才勉强回过神来。 “雅楠，我忽然想起有点事儿要办，你先回去吧！” 说罢，他就急匆匆地下了马车，挥着袖子大步朝宫门的方向走去。 凌雅楠缓缓掀开帘子，回头看了一眼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手心里一阵冰凉。 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这边，苏怀逸回到宫中后，并没有立刻停下来休息，而是径直前往了东宫。 不过他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东宫门口犹豫不决地来回踱步。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茫然和挣扎，仿佛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这和他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她出了事难道不是她自己惹来的吗！ 更何况，又不是他让她去那种地方的！ 然而，这些理智的念头并不能安抚他心中的不安。 苏怀逸想转身离开，但脑海中却不断浮现起她从酒楼惊慌失措逃出来的画面，那种无奈和痛苦的表情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他想起当时的情景，自己追上去的时候就像是着了魔一样，竟然还想要安慰她！ 如今他已经离开了那家酒楼一段时间，可是仍然无法平静下来，那一幕依旧挥之不去，仿佛刻印在他的脑海中。 苏怀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情绪恢复平静。 他转过身，抬手敲响了东宫的大门，语气坚定地喊道：“我要见太子殿下！” 片刻之后，门内终于有了动静。 出来迎接他的并不是凌楚渊本人，而是他的侍卫玄知。 第131章 置之不理 玄知拱手致歉道：“小侯爷，太子殿下已经休息了。如果真有急事的话，还请您明天再来一趟吧！” 他的言辞中流露出些许冷淡，显然东宫里的人并不怎么欢迎苏怀逸的到来，玄知也仅是碍于礼节，勉强应酬罢了。 “等一下！” 就在对方准备关门离去之时，苏怀逸上前一步说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我其实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如果你们东宫的人在外面惹了麻烦，难道真的打算就这样置之不理吗？” 这一番话，虽然语气温和，但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坚定。 玄知闻言一怔，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原本平和的态度也变得严肃起来：“小侯爷，您大晚上的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的确，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来到这里，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情他必须弄明白。 “如果没什么别的事，请小侯爷尽快离开吧。” 玄知毫不犹豫地直接下了逐客令，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苏怀逸再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努力平复内心的烦躁和不甘：“算了，就当我没来过好了。” 他缓缓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被他隐藏了起来。 玄知轻哼了一声，心里想着这家伙真是莫名其妙。 她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还招惹不必要的麻烦，毕竟现在的情势已经够复杂了。 就在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从黑夜中传来。 那声音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威严，使得苏怀逸不由自主地停住了脚步：“你说的那人是谁？” 这声音虽不高，却如雷贯耳，令人不敢轻易忽视。 玄知一听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但她脸上的担忧之色并未完全消失：“殿下……” 凌楚渊这次受伤非常严重，就在天黑前还昏过去了一次。 想到这里，她的心不禁一紧。 也正因为如此，玄知才不想让苏怀逸在这里添乱，希望赶紧把这位不速之客送走，没想到反而惊扰到了殿下宝贵的休息时间。 苏怀逸回头看了眼那个隐藏于暗处的男人，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带着几分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后挥了挥手，用一种轻蔑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太子殿下教的好仆人啦！随便跑出宫去制造麻烦，对我来说无所谓，毕竟丢的不是我的面子。” 凌楚渊眯起狭长的眼睛，冷冷一笑，显然对于苏怀逸的挑衅感到不满。 他的目光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一字一顿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本宫手下人在外面胡闹惹事？” 说到这儿，他将目光扫向了玄知，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感受到来自殿下的强大压迫感，玄知顿时挺直了脊梁，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回答：“回殿下，东宫内一切安好，并没有任何人擅自出宫的情况。” 言外之意就是这里并没有发生任何异常状况。 凌楚渊又冷笑着看向苏怀逸，眉毛一挑：“本宫就当你今晚吃错了药，慢走不送。” 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和轻蔑，仿佛根本不把苏怀逸放在眼里。 一个是外人，一个是自己的亲信，凌楚渊会相信谁的话，这不是很显然吗？ 他心中的天平早就倾斜了，怎么可能轻易相信苏怀逸的一面之词？ 苏怀逸眉头一紧，显得很惊讶：“她出现在京城的酒馆里，你真的不知道？”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似乎是想确认凌楚渊是否真的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话说得这么直白了，凌楚渊还假装听不懂！ 除了她以外，他们之间还能因为谁争吵呢？ 这一点，就连旁边的旁观者也看得清清楚楚，凌楚渊显然是在故意装糊涂。 凌楚渊的眼神微微变化，但很快又冷笑着回应：“哦？是吗？如果是东宫的人出了什么问题，自然会有人来通报，用不着外人操心。” 他的语气冰冷而坚决，仿佛是在告诉苏怀逸，你多管闲事，只会自找麻烦。 这显然是在暗示：既然东宫自己的人都没发现异常，你一个外头的人在这里瞎嚷嚷什么。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不屑和排斥，让苏怀逸感到一阵恼火。 苏怀逸也火了：“既然殿下不信，那就算了！反正不过是殿下的人，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哪怕丢了性命，跟我也没关系！” 他气愤地吼道，声音中透露出无法抑制的愤怒。 他甩了甩袖子，气呼呼地离开了。 凌楚渊盯着漆黑的夜空，喉间紧了紧，苍白的嘴唇紧抿成线，脸色甚至比夜色还要阴暗。 显然，这场争执让他也感到十分烦心。 而在另一边，郑府。 郑夫人刚刚安抚好宋初尧，待她睡熟后从房间里走出来。 夜深人静，郑夫人的心情却依旧难以平静，她轻轻掩上门，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声响，生怕惊醒了宋初尧。 门外等着的人急忙走过来问道：“怎么样了？问出点儿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急切和关切，仿佛等待已久，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宋初尧的情况。 郑夫人的目光立刻变得锐利起来，她哼了一声，狠狠地瞪向郑大人，“急什么呢？这个宋初尧十分警觉，我必须得先和她拉近关系，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套话，才能让她放下戒备。” 见此情景，郑大人的面色沉了下来：“这么说还是没进展？” “我刚才给她换衣服时检查过一遍，她身上就只有一块玉佩，没什么其他的东西。会不会那件东西就在那块玉佩上？” “不可能，绝对不是玉佩。” 郑大人断然否定。 那件东西，绝不会是简单的饰品那么简单！ 它一定有着更加重要且复杂的秘密。 郑夫人打了个哈欠，“何必这么着急呢？人就在咱们这里，早晚能从她手里找到那件东西的。慢慢来嘛，总会成功的。” 他也想冷静些，但是宋初尧虽然看似柔弱易欺，可别忘了她是宋家的后代！ 不论如何落魄潦倒，她的身份始终是丞相之女！ 这样的身份使得她不可能轻易被他们所控制。 第132章 大事不好了！ 想到曾经那位难以对付的老友兼恩师，郑大人的眼中只有深深的怨恨而无丝毫怀念与敬仰之情。 那种眼神，仿佛要将所有过往的屈辱与不甘都发泄在眼前的人身上。 这时屋里突然有了声响，吓得站在院子角落正小声商量对策的二人对视了一眼，赶紧跑进屋查看情况。 推开门一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郑夫人朝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被子微微鼓起，像是有人躺着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说：“不过是因为风吹开了窗子罢了，我说没有什么问题吧。” 说着关上了窗户，郑夫人催促道：“回去歇息吧。你说的那件宝贝到底是什么？这么急于求成干什么……” 走在回去的路上，郑大人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过。 他心中似乎有些事情在不停地翻滚着，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直到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猛然间想起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糟糕，大事不好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不安。 面对着满脸困惑的妻子，他懊恼地抱怨道：“这都是你的错，刚才你在房间里到底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竟惊动了她！” 说完这句话，他便毫不犹豫地飞快地冲回房中，掀开了被褥。 果不其然，床上空荡荡的，而之前那个看起来高高耸起的地方，其实只是些普通的填充物罢了。 此刻，回想起来，越琢磨就越觉得这件事不对劲。 宋初尧这段时间在皇宫里被折磨得那么憔悴，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得如此丰满呢？ “她居然跑了？” 当郑夫人也急忙赶过来查看情况时，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显然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还在愣着干啥，赶紧追啊！” 郑大人急促的声音打破了夜的宁静。 于是在深夜之中，郑府内顿时燃起了无数火把，整座府邸都笼罩在了一片紧张而忙碌的氛围中。 所有人都以为宋初尧已经趁机逃跑了，但实际上，在这段时间里，她一直藏匿于那房间内一只大柜子背后。 直到确认没有人会再回来搜查这里之后，她才小心翼翼地从隐蔽处探出头来。 宋初尧紧紧抓着手中的镯子，即便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依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那瘦削且略显疲惫的脸庞上此刻更多了一份说不出的心酸情绪。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了一抹苦笑。 她心里很清楚，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 世上哪有无缘无故对她好心的人呢？ 这是不可能存在的。 事实上，早在酒楼那一刻起，宋初尧就隐约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那些人将她带走后却并没有严加看管，甚至当她试图偷偷下楼逃跑时竟然也没遇到多少阻碍。 真正开始有人追赶她则是在进入后院之后的事情了。 紧接着便是那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她遇到了郑大人！ 虽然并不清楚郑夫人是从哪里得到了母亲留下的东西，但是现在她非常肯定一件事情：今晚郑大人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目的只有一个。 就是为了得到她身上所携带之物！ 又是为了某个东西！ 这想法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瞬间划破了宋初尧心中的平静。 让她不禁想起了在碧花山的日子，那次火灾之后，有人曾经悄悄地翻找过她的被褥和行囊！ 那个不知名的事物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对它如此渴望？ 会不会连父亲的事情，也是因为这个神秘的物品而起…… 宋初尧心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已经陷入了某种未知的漩涡之中。 …… “大人！没找到人！” 一个仆人慌张地报告道。 郑府后院几乎所有的仆人都已经出动搜寻，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宋初尧的身影。 听到这个消息，郑大人顿时怒火中烧，脸色铁青。 “废物，全都是废物！” 他大声斥责着手下的人。 他就知道宋徳康的女儿绝非泛泛之辈，轻易就能对付得了的。 这个女孩显然有着不一般的智谋与手段。 “继续找，接着找！”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坚定的决心。 他不信这府邸四周大门都锁得严严实实，凭借宋初尧那虚弱的身体状态，她还能插翅飞出这个地方不成！ “大人，那边有动静！” 忽然有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快追！” 紧接着便是几个仆人的呼应声。 伴随着他们奔跑的脚步声，火把摇曳不定，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光影。 四下立刻响起了嘈杂的追逐声。 此刻，宋初尧正躲藏在后院厨房的一处凉棚底下，借助着四周浓密杂草的遮掩，暂时没有被人察觉。 然而她心里清楚，这里并不是久留之地。 很快，敌人就会搜查到这里来了。 她环顾四周，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 今晚郑大人显然早有准备，所有可能逃跑的地方都被提前封锁了，只留下几堵高高的围墙。 诚如对方所言，以她目前这种虚弱的身体状况，确实难以攀越这些障碍。 但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是否可行呢？ 宋初尧轻轻地将母亲留给她的玉镯塞进最稳妥的地方。 衣服内侧贴近皮肤的位置，然后咬紧牙关站立起来，目光坚定地朝着那面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墙缓缓走去。 只是还未等她爬上去，背后已经传来了火光。 远处的火把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弱但足以引起注意的光芒，那光芒似乎预示着某种不详的信号。 “最后剩下厨房没找了！大人，她一定躲在这里！” 一名侍卫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决心。 他显然对找到宋初尧有着坚定的信心，并且相信此刻她的藏身之处只有此处。 “快追！” 另一名随从几乎是同时下达了命令，这简短而急促的话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每个人都明白时间就是生命，在这场追捕之中，一分一秒都可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这个小恶妇，和她父亲一样可恶！今天抓到她，非得让她脱层皮不可！” 愤怒的咒骂声随之响起，夹杂着对宋家两代人的仇恨，以及即将得到报复的满足感。 说话者语气中充满恶意，让人不寒而栗。 第133章 你到底是谁？ 宋初尧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脸色微变，但依然坚定地奋力往上爬。 尽管内心充满了紧张与恐惧，但她知道此时放弃只会意味着彻底失败。 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但她咬紧牙关坚持着，希望能尽快脱离险境。 快要到了，只差一点了…… 快了！ 她心中默念着，仿佛这样就能给予自己更多力量。 然而现实却残酷地告诉她，希望与现实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可她此刻能用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 由于长期缺乏足够的营养和锻炼，加上长时间处在紧张状态下，宋初尧发现自己的体力几乎耗尽。 她踩着脚下的石头试图借力向上移动，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重得无法动弹。 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倒了下去！ 这边的响动很快就吸引了正赶往厨房的郑大人一行人。 当他们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时，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对，随即加快了步伐。 每个人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能够尽快抓住那位逃犯。 郑大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果然在这儿！” 他的眼神如同利剑般锐利，仿佛能够穿透黑夜直接锁定目标。 带着满腔怒火，他带领着手下们迅速围堵向凉棚方向，准备实施抓捕行动。 他带人追过来，一边围堵那凉棚，一边冷笑说。 “宋小姐，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你乖乖出来，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这句话看似提供了出路，实则隐藏着深深的威胁。 如果选择对抗，等待着对方的将是更加严酷的命运。 棚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这种异常的寂静让外面的人感到不安，同时也增添了空气中紧张而又压抑的气息。 郑大人彻底没耐心了！ 对于手下迟迟未能找到目标，他开始变得暴躁起来。 原本打算用温和手段解决问题的愿望瞬间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急于求成的决心。 带着人直接冲到棚子后面！ 就在那一刻，所有的谨慎和小心都消失了。 唯一的目标就是尽快结束这一切。 可是看到眼前的情景时，郑大人的冷笑瞬间凝固，怒目而视！ 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们原本以为会轻易抓获的猎物竟然不见了踪影。 同时，在高墙另一边的小巷深处。 这里光线昏暗，几乎没有行人经过，给逃跑提供了绝佳条件。 宋初尧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人带出来的。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就像是梦境一般虚幻。 前一刻还在生死边缘挣扎，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奇迹般获救。 就在她快要摔下去的时候，突然被一个人接住了，然后一阵天旋地转之后，睁开眼已经在这高墙外的黑暗中。 这个人动作迅速果断，没有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时间，直接将她带离了危险区域。 整个过程里那人一句话也没说，四周漆黑一片，宋初尧不知道他是谁。 尽管如此，但她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强大而可靠的气场，让她暂时放下了警惕。 落地后，那人很快放下她，转身就要走。 完成任务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准备离开现场以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宋初尧叫住他：“等等。”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停下脚步，依然一步步坚定地向前走，给人的感觉陌生又冷漠，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 宋初尧也不清楚自己哪儿来的勇气，或许是那种对未知的强烈好奇心驱使着她，让她居然跟了上去，心中带着一丝忐忑和期待。 那人明显感到不耐烦，他的嗓音低沉沙哑且刺耳地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语气中充满了不满和警告。 “你救了我。” 宋初尧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自己的感激之情。 男人冷哼一声，脸上露出一丝鄙夷的表情，抬手拿剑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宋初尧白皙的脖颈，剑尖轻轻地划过，动作轻柔却又带着致命的威胁。 顿时，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血痕！ “我也可以杀掉你。” 男人的话语中带着冰冷的气息，仿佛对他来说，无论是救人还是杀人，都只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完全不需要任何情感的波动。 脖子上的疼痛感瞬间让宋初尧的身体微微一颤，但她并没有退缩，反而咬紧牙关，坚定地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对方似乎被她追得愈发烦躁，低声怒斥道：“滚开！” 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怒。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在幽暗狭窄的小巷里，宋初尧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的目光依然坚定地盯着面前那个冷漠的男人，“上次见面你还在利用我去对付凌楚渊，为什么这一次又要救我。” 没错，她认出他了。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碧花山上帮她的人，那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子！ 不仅是在碧花山，甚至还有那次在御书房里的经历！ 他冷冷地说：“你知道我要利用你去对付凌楚渊，自然要留着你的命！” 话语中毫无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听起来确实如此，但宋初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种莫名的不安和疑惑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驱使着她继续追问下去。 她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站在那里，心里就忍不住泛起酸涩的情绪，仿佛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弥漫在心头，连眼角也感到阵阵酸楚，好像有什么东西正悄悄地在她的眼眶里酝酿着，似乎随时都会夺眶而出。 但这人显然并不想搭理宋初尧，甚至连刚才救她的时候都是一副冰冷冷的模样，显然没有任何温情可言。 她意识到，继续跟着他，试图从他身上得到更多帮助或者理解的可能性非常渺茫，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宋初尧抿了抿嘴唇，试图掩饰内心的失落，但眼底的那份落寞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有些失望地垂下了头，轻轻地说道：“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想说一句，谢谢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不甘心，但更多的还是对他的感激之情。 那人的表情依旧如故，没有丝毫的变化。 第134章 早有预谋 就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无法从中窥探出半点波澜。 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你的感谢。留你一条命，只因为你还有些用处。”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准备转身离去，仿佛已经不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宋初尧轻咦了一声，突然伸手往地上一捞，并且高声问道：“这里掉了个东西，是你的吗？” 为了不让他怀疑，她还故意装作一副好奇的样子看向他，希望能引起他的注意。 就在他下意识停下并回头的那一瞬间，宋初尧的手猛地改变了方向，朝他脸上的黑巾抓去！ 她的动作异常迅速而果断，显然是早有预谋，蓄势待发。 这种速度之快让任何人都难以预料到她真正的意图。 对方确实没有料到这一招，猝不及防之下真被她碰到了黑巾的一角！ 趁着这一短暂而又宝贵的机会，宋初尧用力一扯，想要将黑巾完全拉下来，揭开这个人神秘的面纱。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宋初尧动手之前，他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她！ 强大的力量让宋初尧吃痛地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但她并没有放弃，即使是在倒退的过程中，她的目光依然紧紧锁定在他的脸上。 仅仅在那一瞬间，宋初尧还是看到了他的半张脸！ 这张面孔年轻又陌生，在她的记忆深处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原来并不是…… 她的心中闪过这样一丝念头，同时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期待与开心转变为了此刻的惊讶与深深的失落。 这一切都让她明白了，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她所想象中的那个人。 她真的以为，真的认为会是那个一直守护她的人出现了…… 从小到大，只有那么一个人会这么站在她背后，不论是不是她的错，哥哥总是无条件地相信她，总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守护她。 那份坚定和信任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或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这样照顾她了，所以她贪婪地渴望更多！ 她希望能有个人像哥哥一样，给予她支持和保护。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哥哥已经去世，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她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回忆起哥哥的温暖，却只能独自面对冰冷的现实。 刚才，她真的以为自己不再是孤单一人，终于有人可以陪在她身边……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想象，都是她幻想出来的幻影！ 老天爷从来都不会对她这么好。 而宋初尧的行为显然激怒了对方。 那人猛然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坏了！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怒火，仿佛要将一切吞噬殆尽。 宋初尧看不清他在夜色中的表情，但能从他越来越紧握的拳头中看出，他的愤怒显而易见！ 她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心中不禁有些紧张。 夜里的冷风突然变得强烈，呼啸着穿透了巷子。 就在这个瞬间，一个男人的身影伴随着冷风吹进了巷口！ 那身影高大挺拔，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势。 “呵……”那个冷笑还是记忆中的冷漠，他嘴角微微一撇，露出了一抹不屑，“你从碧花山追到京城，真是胆子不小！” 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是从深渊中传来。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瞬，宋初尧还以为是今晚的迷药没有过劲，让她产生了幻觉！ 黑暗中，凌楚渊随风摆动的黑色长袍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脸上带着凶狠的笑容。 他猛地甩起衣袖，挡住了宋初尧的同时，已经给了对方一击！ 那黑衣男子看清来者后，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仿佛寒冰一般，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如同夜色中的一道幽灵般，迅速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凌楚渊刚想抬脚追赶，却没想到宋初尧已经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不要去追，他并没有伤害我！” 她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和担忧，生怕他会因此而引发不必要的冲突。 听到她的阻拦，他立刻转头看向了身旁的女孩。 此时，他的双眼显得尤为阴冷，在夜色的衬托下仿佛两个无底深渊，让人不寒而栗。 注意到他对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宋初尧向他急忙解释道：“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实际上刚才他还救了我。” 她尽量用平静而又清晰的声音向对方传达着事情的真相，希望能让他明白眼前的情况。 闻言，凌楚渊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如炬，似乎试图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任何一丝谎言或是不确定的信息。 “你们是认识的。” 他语气低沉地说出这句话时，并非以疑问的形式，而是以一种肯定的态度。 不仅是认识那么简单，他还从她的举动里察觉到了更多。 她不仅认识那人，甚至在竭力为他辩护！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凌楚渊心中升起了一丝疑惑与不满。 突然间，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使得他眉头紧锁起来，表情也随之变得愈加严肃且不满。 面对这样的反应，宋初尧不禁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移开视线，避免与他四目相对。 其实说实在话，对于刚才那位黑衣人，她并非真的算得上了解，但要说完全不认识吧…… 似乎又有些不太对劲。 这种矛盾的心理状态让她自己也感到困惑不已。 察觉到了对方的犹豫，凌楚渊发出一声冷笑，眼中原本就黯淡的光芒更添了几分凄凉之意。 随即，他用力甩开了仍旧挡在身前的宋初尧的手腕，语气中夹杂着讽刺意味说道：“呵，竟然为了这样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人如此激动地为其辩护。” 他心中暗自嘀咕着：这女孩平日里对任何人都能表现得体贴入微，唯独对待自己时却总怀着几分防备之心。 就在这一推搡之间，宋初尧不慎被摔倒在地，正当她想要再次开口辩解之时，却突然发现有些地方出现了异常状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只见掌心满是鲜艳的血迹！ 尽管身处黑夜之中，但那些红色液体依然清晰可见，在昏暗灯光下反射出令人触目惊心的光泽！ 第135章 我死了，你就自由了 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立刻抬头望向远处那名已经走远的男人，想要呼喊出心中的疑问：“你背上的伤……” 然而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凌楚渊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最终重重地砸向了身旁不远处的墙壁之上！ 看到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宋初尧吓得心脏猛地一跳，赶忙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凌楚渊。 她瘦小身躯根本无法承受住这般巨大的力量冲击，当他整个人倒下来压在她身上时，那种几乎要将她整个身体撞碎的感觉令人心悸不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 “凌楚渊，你、你怎么了？” 宋初尧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得非常焦急和担忧。 没有回应。 宋初尧抬起头看他，恰好有一束柔和的月光从天际洒下，照亮了凌楚渊那张坚毅的脸庞。 这时宋初尧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异常苍白！ 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连最后一丝生气都快消失了。 不仅苍白，她再次摸到他的衣服时，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潮湿黏腻的感觉，才发现他的背心已经被鲜血浸透了！ 想起他背上那些翻卷的伤痕，宋初尧的心猛地一紧，咬住了嘴唇，心中充满了深深的不安与恐惧。 明明受了重伤，为什么还要跑出来？ 她皱起眉头，疑惑地望着已经昏过去的凌楚渊，心中充满了不解与焦急。 不过他背上裂开的伤口不容她多想别的。 事态紧急，每耽误一秒，凌楚渊就多一份危险。 她迅速地把他放下，撕开了他的衣裳。 里面那些骇人的伤口果然又重新裂开了，鲜血顺着伤口缓缓流出，看得人触目惊心。 看着这惨烈的伤口，宋初尧感到心如刀绞，不知为何，她甚至开始觉得鼻头有些发酸，眼眶也变得湿润起来。 从这伤势看来，他这次提前下山确实是因为伤得不轻。 宫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太子的位置虎视眈眈，凌楚渊现在本应该好好在东宫里养伤，恢复元气。 可他不仅擅自外出，而且还孤身一人，连玄知都没带。 这样冲动的行为让宋初尧的眼神变得更加复杂，心中对他的担心更甚了。 他似乎总是一副任性固执的样子，做事全凭一时冲动。 这让身边的人都捉摸不透他的心思，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什么，又为何要做出如此冒险的选择。 她努力压抑内心的纷乱思绪，撕下了自己的一角衣袖，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 动作虽然有些生疏，但却是她能做到的最好的处理方式。 正忙活着，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 宋初尧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凌楚渊忽然醒过来，眼神冰冷且充满警觉地盯着她：“你在做什么？” 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意味。 宋初尧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道：“奴婢在给殿下包扎伤口。”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希望能让他安心一些。 凌楚渊愣了一下，眼神中的警惕稍稍缓解了一些，但还是冷笑了一声：“用不着你费心。” 说完便用力推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然而，由于身体虚弱，他整个人摇晃了几下，几乎站立不稳，眼看就要倒下。 宋初尧急忙上前扶住他：“殿下，你的伤非常重。”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似乎在极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 她小心翼翼地支撑着他的身体，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加重他的伤势。 “与你何干？” 他的话语中带着冷漠和疏离，仿佛在提醒她两人之间的差距。 宋初尧咬住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是和奴婢无关，但如果殿下在宫外和我一起出了事，我就脱不了干系。” 她尽量保持冷静，但话中的无奈和担忧却难以掩饰。 他讥讽地说：“这么说，你是为了担心被我牵连？” 那话语像是在嘲弄她，也像是在自我反省。 她坚定地回答：“是的。”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韧，仿佛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那你为什么掉眼泪？” 凌楚渊低头，冷冷地看着她问道，他的目光冰冷如刀，仿佛能刺穿人心。 掉眼泪了吗？ 她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眼角，发现那里果然湿润了。 究竟是刚才就哭了还是此刻才流泪…… 宋初尧自己也不清楚，也不想深究。 这种微妙的情绪让她感到有些迷茫。 “这与殿下无关，请别再乱动了，好吗？” 她带着恳求的语气说，希望他能够理解她的困境，并且好好配合治疗。 凌楚渊继续紧盯着她，步步逼近问道！ “如果我死了，你不就自由了吗？就可以去凌珩那边，那你还哭什么，说啊！” 他的话音里透着一丝绝望，仿佛是在质问自己的命运。 他猛地将她拉近，抬起她的脸，逼迫她直视他的眼睛！ 这一刻，宋初尧才看到，他的眼眸通红如血，其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愤怒。 他语气凶狠却颤抖：“说啊，本宫要听！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一字一句，快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刺入她的内心深处。 但是他的身体显然承受不住这种折磨，没等宋初尧开口，凌楚渊的脸色一阵苍白，哼了一声，再次昏迷过去。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她的怀中，呼吸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等宋初尧重新搀扶起凌楚渊，带着他离开巷子时。 巷尾的方向已经有熟悉的火把光芒映照了过来。 “快看，大人！前面有人！” 那人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带着一丝惊喜和期待。 是郑大人又追了上来。 宋初尧还带着失去意识的凌楚渊，因为这个额外的负担，她跑得并不快，没过多久就被他们追上了。 刚才，郑大人远远地看到宋初尧旁边还有个人影。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他依然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 宋初尧眼睛一亮，立即大声说：“太子殿下在这儿，你们还不赶快行礼！” 郑大人这时才看清那是太子，立刻丢下手中的火把，跪倒在地。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他的动作迅速而恭敬。 身后的随从们也跟着纷纷下跪，场面显得庄严肃穆。 第136章 解救困局 宋初尧轻轻咳嗽了一声，语气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郑大人，奴婢要护送太子回宫，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郑大人的眉头一皱，忽然感到一丝不对劲。 夜晚的黑暗让视线模糊，看不清凌楚渊的脸。 但他记得，在太子身边时，从来不会有宋初尧说话的机会。 再加上四周弥漫的那种奇怪气味，难道，太子受伤了？ 郑大人的眼神微微变化，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着对旁边的随从使了个眼色…… 黑暗中，宋初尧也察觉到了郑大人神情的变化！ 她知道，可能已经被对方看出端倪，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 只能尽量争取时间！ 因为她已经隐隐约约地听到外面街道上的动静！ 就在郑大人正准备下令的时候，突然，巷子外传来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种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突兀。 此时在京城里，敢带着大队人马深夜奔走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要么是巡城军，要么也是掌握大权之人！ 眼看时机合适，宋初尧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大声朝那边喊道：“太子殿下在这里，你们快过来帮忙！”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充满了坚定和期盼。 那些人果然停下了脚步，面面相觑。 不管是哪家势力，听说太子在，都会出于好奇或某种目的来看看的。 他们开始低声议论，目光中闪过一丝惊疑。 郑大人明白这些人的出现并不可能是巧合，但此时他已经无暇多想，只能选择暂时离开。 他狠狠地瞪了宋初尧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冰冷和怨恨。 他知道，今天的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但眼前还是以保全自己为主。 很快，巷口出现了来人。 只见他们身着整齐的官服，步履坚定，仿佛是来解救困局的勇士。 为首的是凌珩和他的手下！ 看到凌珩那一刻，宋初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顺畅了许多。 虽然她知道这次的危机暂时解除，但心中仍有些忐忑不安。 “真是你啊？刚才听到你的声音，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你怎么不在宫里？” 凌珩大步走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他看到昏迷中的凌楚渊时，眼神骤然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妙的事情。 宋初尧的眼神闪了闪，脑海中闪过玄知的叮嘱。 不能透露凌楚渊受伤的事情。 她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最终找了个借口：“嗯，我们遇到了刺客。” 是这样吗？ 凌楚渊不是早就下山回宫了吗？ 凌珩的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连串的疑问，但他看着宋初尧焦急的眼神，决定不再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好吧，我先带你们回去。” “三皇子，实在对不起，我又麻烦你了……” 宋初尧非常抱歉，毕竟她不想给凌珩带来更多的麻烦。 她知道，凌珩已经帮了她很多次，她内心深处充满了感激和愧疚。 凌珩安抚地一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没事，巡城军队头领这几天请假，京城的防卫暂时由我负责。” “那就辛苦三皇子了。” 宋初尧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满是无奈。 太子殿下被刺客所伤，急需太医诊治。 “对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出口。 凌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露出了一丝理解的表情：“哦，我懂了，今晚的事，我会保密的。” 他轻声说道，眼中透露出几分温暖和理解。 宋初尧非常感激地向他点了点头！ 她的内心充满了谢意，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马车很快就备好了，宋初尧和凌珩的手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凌楚渊扶上了车，生怕一不小心再加重了他的伤势。 整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大意。 在这期间，凌珩一直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观察着宋初尧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他注意到她满脸焦急，眼神中充满了担忧，尤其是当她看着那个躺在马车中的昏迷之人时，那种紧张与不安更是溢于言表。 甚至在最后一刻，她还亲自跟着登上了马车，陪伴在他身边。 当察觉到凌珩一直在注视着自己时，宋初尧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带着一抹无奈的笑容回头说道：“我是东宫的人，如果太子殿下今晚在外出了什么事，我也难辞其咎。”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无奈和责任。 这是事实，不容置疑。 听到这句话，凌珩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并且轻轻地说道：“嗯，我知道。你们赶快回宫吧。” 当宋初尧终于带着重伤未愈的凌楚渊返回东宫的时候，这里已经是乱成了一团。 原本平静安宁的地方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战场，到处都是奔跑忙碌的身影。 就在他们赶回来之前不久，玄知刚刚送完药便发现太子居然不在房间里。 想到殿下那尚未痊愈的身体状况，如果在这个时候独自外出遇到什么危险的话，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立刻带着手下人匆匆忙忙地离开了宫殿，开始四处寻找太子的下落。 而就在他刚离开没多久之后，宋初尧正好带着昏睡中的凌楚渊回到了东宫门口。 因此，她们并没有遇到前来搜救的玄知等人，就这样错失了相遇的机会。 因为这次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凌楚渊突然离开东宫的消息传得很快，在短时间内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因此，当宋初尧刚刚同凌珩的手下一起来到东宫准备将伤者送进房间时，就看到心急如焚的黛滢已经在那里焦急等待着了！ 看到被人搀扶着、脸色苍白、明显昏过去的凌楚渊，黛滢惊叫一声：“殿下！” 急忙上前扶住了他。 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焦虑和担心，仿佛眼前的情景已经让她心乱如麻。 “多谢几位将士把我们殿下安全带回来！真是感谢你们！” 黛滢从那些人手里接过凌楚渊的时候，无意识地推开了宋初尧。 她的眼中只有昏迷的殿下，完全忽略了身边的宋初尧。 第137章 赏赐 就像没看到宋初尧一样，她迅速插到两人中间，动作利索地与其他东宫的宫人一起把凌楚渊抬进了瑶光殿里。 “哎呀，怎么这么多血？快去请太医啊！” 一个宫女焦急地喊道。 “快点快点啊！” 另一个宫女附和着，声音中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 瑶光殿里灯火辉煌，人流如织。 无数的宫人来回忙碌，为救治昏迷的殿下而四处奔走。 只剩宋初尧一个人，孤独地站在东宫门口，满手是血，显得比夜风还要凄冷。 周围一片喧嚣，但她却像是被遗弃了一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过了好一会儿，宋初尧终于回到了宫女院。 有了黛滢在场，宋初尧自然不需要再去伺候凌楚渊，当然，这些事情也轮不到她来做。 她静静地坐在宫女院的床上，身上染血的衣服还没换，望着窗外，呆呆的好像在发呆。 夜色中的庭院格外寂静，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更衬托出她的孤单。 今晚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但现在的宋初尧最想知道的是，郑大人千方百计想得到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黑衣男子，也不可能只是偶然出现在郑府。 很可能是他们在找同一个东西。 然而，她身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啊。 这些问题在她的心头盘旋，令她感到困惑而又无助。 或许这个东西原本应该在她手上，但因为一些意外，发生了连她自己也无法预料的变化。 这变化让一切都变得不同，而她却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初尧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殿下怎么会受伤呢？” 清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问道。 宋初尧虽然才去了春猎几天，但此刻看来，她的神情中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 虽然外表不算憔悴，但清瑶能够感觉到她似乎有着比以往更加沉重的心事。 宋初尧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即回答清瑶的问题，只是将眼神转向了别处。 她心中藏着许多不能说的秘密，而这些问题的答案，即便是对着最好的朋友，也难启齿。 清瑶见状，立刻明白了宋初尧的心情。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因为她知道，有些事情，即便问了也不会有答案。 更何况，也许那答案本身，就是一段无法面对的伤痛。 感受到清瑶那微妙的失落情绪，宋初尧的眼神变得更加温柔，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 “清瑶，你听我说，不是我不想告诉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是这件事牵扯太广，我不想再让更多的无辜之人卷入其中。” 清瑶听后，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勉强露出一个微笑以示理解。 “嗯！初尧姐姐做事总是有自己的理由，我懂你的。” “哦，对了，前两天吴姑姑曾经清醒过一段时间。据照顾她的医女说，只要再好好休养几天，就可以完全解掉体内所中的毒。” 说到这儿，宋初尧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毕竟，在这段时间里，能够得到这样的消息，已经是难得的安慰了。 瑶光殿的方向仍旧亮着灯，从外面看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凌楚渊的状况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每当风穿过宫殿间狭窄的巷道时，那些挂在高处的灯笼便开始轻轻摇晃起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影迅速靠近。 “宋初尧！跟我们走一趟吧！” 其中一个看似是为首的人突然开口说道。 闻言，清瑶立刻警觉起来，她一眼就看出眼前这几个打扮得十分整洁、举止庄重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之色的侍女，并不属于东宫的人员配置。 然而，她们能够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此，并且还敢用这种语气说话，说明这些人背后必然有着不一般的背景。 宋初尧眉头皱了皱，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她的内心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她转过头，温和地对清瑶说：“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说完，她就跟着那群人走了，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没过多久，宋初尧就跪在了瑶光殿的外殿。 其实应该说，自从被召见后，她就被晾在这里很久了，没有任何人理睬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话。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过了好一会儿，穿着龙袍的宁宣帝才缓缓从内殿走出来。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仿佛有什么大事让他非常不悦。 跟在他身后的黛滢恭敬地低着头，轻声说道：“陛下，太医已经看过太子了，请您放心，他不会有事的。” 宁宣帝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宋初尧，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他将目光转向了黛滢，脸上的不悦之情才稍微减少了一些。 他微微点头道：“嗯，有你在太子身边陪伴他，我很安心。” 宋初尧一直都知道宁宣帝对她并不喜欢，尤其是在今晚太子出事时，他们还是一起回来的，她被召到这里也是预料之中的事。 不过，看到宁宣帝对黛滢的态度，她感到有些意外。 很明显，他对黛滢寄予厚望。 黛滢依旧保持谦恭的态度，微笑着回答道：“照顾太子是我的职责所在。”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显示出她对自己职责的重视。 “听太医说，太子伤得很重，在回来的路上流了很多血，幸亏有人提前包扎好了伤口，才避免了大出血的危险！” 宁宣帝看着黛滢，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光，问道，“那个人是你吧？” 听到这句话，黛滢眼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宋初尧。 但是还没等她开口回答，宁宣帝再次抢先开口了！ “你做得很好，我会给你赏赐的！” “太子身边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有你在，朕才能安心！” 宁宣帝的目光扫过旁边的人，声音冷了些，“总比某些祸患强多了！” 宋初尧垂着眼睛微微闪动，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身子仍然低伏着跪在那里。 黛滢则是一脸惊慌地跪下，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第138章 灾星 “陛下过奖了，照顾太子本就是奴婢该做的，奴婢实在不敢邀功……” 这话听起来像是默认了是她照料的太子。 “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可有些人未必这么想！” 宁宣帝冷峻的眼神再次落在宋初尧身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听说，今天晚上太子出事的时候，你在他的身边？” 说话间，宁宣帝已经走到宋初尧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皇帝的威压近在眼前，宋初尧背脊不由得更弯了一些：“回陛下，是的。” “所以，你承认是你让太子受伤了？就算不是你直接伤害的他，那也是因你而起的。” 宁宣帝的声音中充满了质问与不满。 当时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人！ 不然为什么太子受伤，而她却安然无恙。 无论如何，这个罪责她是逃不掉的。 “但如果你能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说清楚，告诉朕你们为什么从宫外回来，或许朕可以免你罪罚！” 宁宣帝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机会，语气中似乎还带有一丝期盼。 “奴婢……不知情。” 宋初尧平静地说，但她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她不能说出真相。 无论是玄知几次叮嘱她不准把太子这次从碧花山受伤的事情宣扬出去，还是她自己今夜在郑府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能说。 而且眼前这个人，就是当初一纸命令就让宋家灭门的皇上！ 她不敢说！ 宁宣帝对宋初尧的回答，并不感到惊讶！ “不知道？那就是承认了！承认太子因为你受的伤！哼，我就知道你是个灾星，几次三番地让我儿子们受难。如果不是当初他那么求我饶你一命，我早就把你赶出宫外了！” 宁宣帝的话语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恳求…… 留下她的命？ 宋初尧一脸茫然，心中满是不解。 是谁为了她向宁宣帝求情的呢？ 在那个时候，宋家惨遭灭门，每个人都对她避之不及。 没有人愿意靠近她，更没有人愿意为了她而冒险。 在她最孤独无助的时候，又有谁会站出来为她求皇上的恩典呢？ 想到这里，宋初尧的情绪开始起伏不定，她紧握着地砖的手也在逐渐收紧，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来缓解内心的不安。 “皇后驾到！” 一声急促的通报后，秦皇后快速从黑夜中走来，她的步伐坚定而迅速。 宁宣帝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许久不见的秦皇后，神色略有变化，但还是保持着高傲的样子。 他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似乎在权衡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秦皇后根本没有理会宁宣帝，一进屋就开始严厉斥责，语气冰冷无情：“你们都在干什么！太子去碧花山回来就受伤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人通知本宫！” 东宫里的仆人们纷纷跪在地上，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他们齐声哀求，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宁宣帝看向别处，冷冷地说：“还不是因为有些人不愿意跟着去，如果去了……” 他的话语中带着讥讽，似乎在暗指某些人。 “如果去了，太子就不会有事了，对吧，陛下？” 秦皇后冷笑着看向宁宣帝，随即又转开目光，继续说道，“陛下觉得一个有名无实的皇后在场就能改变一切吗？还是陛下太看低自己，毕竟这是陛下的碧花山，是陛下的江山！” 秦皇后的话语中充满了讽刺与不屑。 意思就是：你是皇帝，是太子的父亲！ 你在这里，怎么还让太子出事了！ 你这个父亲到底是怎么当的！ 秦皇后毫不客气的话语，显然没有给宁宣帝留丝毫面子。 她的声音中带着强烈的不满和愤怒，几乎是在指责宁宣帝的无能。 这对怨偶多年来一直不合，这已经是宫中众人皆知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冷漠，彼此之间几乎没有交流，甚至连最基本的理解和支持都成了奢望。 但像这样当着众人的面发生争执的情况确实少见，这在宫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宁宣帝的脸色非常难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这样的责备让他感到极大的羞辱。 他握紧了拳头，极力克制着自己，不让愤怒爆发出来。 黛滢站出来劝道：“娘娘，陛下得知太子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赶来了，陛下的身体也不好，您……”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安和担忧，她试图平息这场争吵，避免进一步的尴尬。 秦皇后冷冷瞪了她一眼！ “关你什么事！”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屑和愤怒，仿佛要将黛滢彻底压垮。 这句话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刺进了黛滢的心中。 黛滢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她的声音颤抖着，显得十分无助和恐惧。 她知道这个时候如果再激怒秦皇后，后果不堪设想。 秦皇后锐利的眼睛眯了起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她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冷笑，语气中带着深深的讽刺和鄙视。 她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今晚宁宣帝比她还早得到消息，这绝非偶然！ 宁宣帝忍着怒气，不悦地对着秦皇后说道：“你在这发什么火，渊儿出事，我也很担心。” 他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仿佛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确实很担心太子，但同时也感到十分委屈。 “担心？陛下的儿子那么多，优秀的皇子更是不少。以前也没见您这么着急过，现在也大可不必！” 秦皇后冷笑着说道，话语中带着强烈的讽刺和讥讽。 她的言辞如同针一般，扎得宁宣帝心痛。 “你！” 宁宣帝气得不行，但他看着秦皇后被月光映衬出些许沧桑的容颜和鬓角的一缕白发，刚刚涌起的怒火还是压了下去，长长叹了口气。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仿佛多年的怨恨和失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秦皇后表面上是在指责今晚的事，但实际上她还对当年的情仇念念不忘。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既有着对过往的不甘，又带着一份深深的无奈。 第139章 底线 “皇后，我明白你心里在埋怨我，”天子缓缓开口，语气虽然温和，但不难听出他内心的坚定。 “当年太子不见了，我也一样焦急万分。可是为了北齐千千万万的百姓，为了我们国家的未来，我不能只因为一个孩子就放弃所有其他重要的事情。” “我是他的父亲，但我也是天下人的天子。” 这番话在灯火通明的大殿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是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然而，秦皇后听了这一段激昂陈词之后，面容却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可以说，她的表情更加冰冷了。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用那盏昏黄灯光下略显阴暗的目光紧紧盯着宁宣帝，没有一丝的动摇或是情感上的波动。 此刻，在她眼中看到的只有冷漠和疏离。 “陛下，究竟是因为你忙于国家大事而忽略了后宫，还是你在外面另有新欢，这点您比我更清楚。” 她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崇帝的心脏。 这句话让整个宫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起来。 宁宣帝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目光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就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样！ 面对这样无端的指控，尤其是来自自己的皇后之口，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之事。 而偏偏这样的质疑，秦皇后已经不是第一次提起了。 这一次，终于触及到了皇帝最后的底线。 只见他猛然站起身来，怒气冲冲地甩开手中的龙袍，对着秦皇后的方向狠狠地说道：“皇后，你简直是无可救药！我没有时间和你再废话下去了，立刻派人将皇后送回坤宁宫！” 然而，面对这样的命令，秦皇后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惊慌或者顺从之意。 她只是冷冷地转过了身去，“陛下无需如此急迫地赶我离开此地，等到小渊平安无事之时，我自己会主动离开的。” 说罢，她用力推开了身边那些前来‘请’她离去的侍卫们，然后转向一旁跪着的宋初尧道：“你现在还呆坐在那儿做什么？快点儿站起来，跟着我一块儿进去照顾太子殿下吧！” 这时，众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变化，并且纷纷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秦皇后面容严肃的身影上。 宋初尧对于秦皇后为自己解围的行为感到非常吃惊，但随即也就理解了背后隐藏的真实原因。 至少在现阶段看来，她在秦皇后心中还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尽管这是一场基于利益关系而非纯粹感情的好意表现，但与之前相比，这种明确的利益交换反而让她感到些许安心。 黛滢看出了秦皇后保护宋初尧的意思，心中焦急不已，但她仍然笑嘻嘻地站出来，试图阻止秦皇后的决定：“娘娘，这个宫女还真的不可以近身伺候殿下。她的出现会给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秦皇后瞪了一眼站在面前的黛滢，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刺穿人心，让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是吗？给我滚到一边去。” 秦皇后的话语中充满了怒气和不满，显然是对黛滢的态度感到极度反感。 宁宣帝在这时插话道：“她说得没错，确实不能让她离开这里。太子出事都是因为她从中作梗的缘故，我还要继续审问她。”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显然对这个问题非常重视，并且已经认定宋初尧就是罪魁祸首。 秦皇后原先只知道凌楚渊今晚出了一些问题，但直到见到宁宣帝如此直接地针对宋初尧时，才决定为她辩护几句。 “她很清楚皇帝并不喜欢宋初尧，毕竟后者出身于一位有罪大臣的家庭。然而，同样地，秦皇后也明白，帝王对黛滢有着非同寻常的喜爱。” 正是因为上述原因，让原本可能坐视不管的秦皇后，毅然选择了站在宋初尧这边为其争取权益。 然而，在听到丈夫这样明确指控的话语之后，秦皇后的神色却微微发生了变化。 她回头看向一直默默站在一旁、似乎在等待着命运裁决的宋初尧，带着一丝疑惑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不是说，太子遭遇不幸确实是因为你所造成的？” 如果答案真是肯定的，那么这整件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起初，秦皇后确实认为宋初尧能够成为她手中的重要筹码。 但如果因为后者的行为而给到自己最在意的人造成伤害…… 那么，再高的价值对她来说也都变得不再重要了。 就在这一刻，先前还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的天子与皇后二人，竟然在同一时刻，将满含着威慑力的眼神同时投向了宋初尧！ 尤其是秦皇后，那目光中既有怀疑也有失望，显得格外沉重。 那眼神仿佛能活生生地吞噬掉一个人，如同黑暗中猛兽的目光，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 黛滢此时又轻声说道：“是啊，娘娘，今晚太子确实是与她一同回来的。所以陛下刚才才会在这里盘问她。” 她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她转向宋初尧，眼神柔和了许多，轻声劝道：“陛下和娘娘都在这儿，你知道什么，快说出来吧。你的坦白或许还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丝机会。” 秦皇后怎能不知道黛滢这是在火上浇油，冷冷地瞪了多嘴的黛滢一眼！ 这一眼充满了警告与愤怒，仿佛要将这个不安分的侍女冰封住一般。 黛滢背心一凉，顿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连忙退后了几步，不再多言。 但她嘴角的笑容却难以抑制，仿佛她已经预见到接下来的好戏。 “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太子出事？” 秦皇后走到宋初尧面前，眯起眼睛问道。 这个问题带着明显的质问意味，每一个字都透着压迫感。 这一问，也算是给了她一个解释的机会。 也许，如果她能说出真相，一切还不至于太糟。 宋初尧跪在地上，依然重复着同一句话。 “奴婢不知。” 她的话音低沉而坚定，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 不知道？ 她哪里是不知道，根本就是清楚得很！ 只不过不愿意说罢了！ 这种固执与坚持让她显得更加不可一世。 第140章 她真的逃了？ “你清楚我为什么让你留在太子身边，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拿来炫耀！别忘了你的地位，别妄想挑战我的耐心。” 秦皇后的声音冷冽如冰，每一句话都像是利剑一般刺入宋初尧的心里。 宋初尧神色平静，眼睛微微闭合，依旧没有任何开口的打算。 黛滢心里冷笑，真不知道这女人到底在隐藏些什么东西。 要是换做她自己处于这种境地的话，肯定早就已经把事情说出来了。 不过也无所谓！ 这是宋初尧自找的结果，怪不得任何人。 秦皇后显然不再想和宋初尧继续进行毫无意义的交流。 “既然你不愿意主动说，那我有的是办法逼你说出来！来人，快点把宋初尧押到坤羽宫去！” 秦皇后的手段非常厉害，这一点众人皆知。 黛滢冷笑着退到了一旁。 今天就算不能彻底除掉宋初尧，也要让她与皇后的关系闹僵！ 宁宣帝先是看了看情绪显得异常激动的秦皇后，然后又看了一眼被带走的宋初尧，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话。 他对因为惩罚一个下人这样的小事而和秦皇后产生争执并没有兴趣，因此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 当外殿重新恢复了寂静之后，只见有人小跑了过来，在黛滢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话。 听罢，黛滢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并急忙走进了大殿内。 寝殿里，凌楚渊已经醒了过来，此时正半躺在柔软的床上。 他全身都缠满了绷带，嘴唇由于失血的缘故显得异常苍白，看上去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让人不敢接近的气息。 整个房间里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以及药膏的味道。 “殿下，您总算醒了，感觉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黛滢神情紧张地问道。 凌楚渊缓缓抬起目光看向她，眼神中充满了冷漠，仿佛没有任何波澜，只冷冷地问了一句：“我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黛滢用柔和的声音说道：“是在前半夜的时候，殿下。您受的伤实在太重了，请先躺下来好好休息吧。” 凌楚渊眉头紧锁，没有回答，目光复杂地看着殿门外：“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来的时候并不是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在抵达东宫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只不过因为意识有些模糊，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隐隐约约听到了外面有许多不寻常的动静。 黛滢的眼神闪烁着，她轻声解释道：“刚才皇后娘娘和陛下过来了，他们知道您身体不适的消息后，非常生气，罚了东宫不少的人。” 凌楚渊仍旧盯着殿门的方向，眼神深邃而复杂，喉咙微微动了动，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他再次开口问道：“那么今夜，我是一个人被送回来的，还是……” “殿下！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玄知正好从外面回来了。 凌楚渊立刻停止了说话，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往日那副冷漠的样子。 玄知缓缓走到床边，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黛滢，似乎有话要说但又犹豫了起来。 看到这个情况，黛滢非常识趣地告退了下去。 当她出去的时候，身旁跟着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小声问道：“黛滢女官，关于宋初尧的事不告诉殿下吗？” 这自然是指昨晚宋初尧被皇后带走的事情。 黛滢狠狠瞪了眼身边好奇过度的小宫女：“殿下现在身子骨还这么虚弱，我们为什么要拿这些烦心事去打扰他？宋初尧不过只是一个婢女而已，出了点事情又能怎么样？” 接着，黛滢继续强调道：“最重要的是，殿下需要好好静养才能快点好起来，这点你难道不明白吗？” 那名宫女连忙点头应道：“是是是，黛滢女官说得对。” 凌楚渊在后半夜再度醒来时，直到第二天破晓都没有见到宋初尧的身影出现。 当然了，对此他也并未表现得太过在意！ 只是让他感到有些疑惑的是，在昨晚昏倒之前，他曾问过宋初尧一个问题，可是还没来得及等到她的答案就失去意识倒下了。 就算她想躲，想死！ 也得先回答了这个问题才能去死！ 凌楚渊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无法接受一个女人竟然敢如此忤逆自己。 “来人，把宋初尧给本宫找来！” 然而接到凌楚渊命令的宫人们，却个个神色慌张，仿佛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们互相交换眼神，但似乎有话要说却又不敢开口。 凌楚渊皱了皱眉，眉头紧锁：“怎么回事？她真的逃了？谁给了她这个胆子！难道以为这里就是她的地盘，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件，令他感到震惊和愤怒。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中的愤怒难以抑制：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在东宫的日子太舒服了，以至于忘乎所以！ 凌楚渊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见到宋初尧后，一定要让她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规矩，要用什么手段好好教训她！ 这时一个宫人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颤抖着：“回殿下，宋初尧她……” 但话还没说完，黛滢便走了进来，打断了他的话。 黛滢脸上带着笑容，然而那眼神却冷冰冰地扫了那跪着的人一眼。 “殿下，怎么起来了？” 她问道，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关切，“刚听您似乎在问谁？” 看到黛滢出现，凌楚渊眼中的严厉瞬间消失了一些。 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对那个女人的事特别上心，于是冷冷地说：“没什么，都下去吧。” 他尽量保持冷静，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 黛滢点头应下，转头又狠狠瞪了一眼跪着的宫人，示意他赶快离开。 显然，她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满意，但也不好直接说什么。 身后，凌楚渊仿佛想到了什么，忽然又说：“昨晚，父皇和母后来过了，是吧？” 他似乎在转移话题，但这背后也有他自己的担忧。 黛滢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陛下和娘娘非常关心您的伤势。” 她回答道，神情中带着一丝恭顺。 闻言，凌楚渊紧皱眉头。 这意味着，父皇和母后已经得知他受伤的消息。 第141章 你很在乎她 他原本以为可以隐瞒下来，但显然事情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期发展。 但从宫中目前看似平静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情并没有闹大。 一切显得波澜不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也就是说，有人替他隐瞒了他在碧花山受伤的事实。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掩饰，而是有预谋、有计划的行动，目的就是让他能够暂时避开外界的关注与压力。 会是谁做的这件事？ 肯定是对内情有所了解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采取正确的措施，保护他不受更多的伤害。 想到这里，凌楚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跳加速。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迅速地披上放在床边的外袍，然后毫不迟疑地往外走！ 这一幕把正在一旁伺候的黛滢吓了一跳，她急忙跟了上来：“殿下，您的身体还没好全，可不能这样随意乱动啊。这样很容易伤到自己。” “你就留在这里！不要跟着来了！” 凌楚渊头也不回地说完这句话，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黛滢攥紧了拳头，眼神中既有担心又有无奈。 其实她早已经预料到他会这么做…… 尽管他嘴上说恨她讨厌她，但是只有曾经深爱过的人才会生出这样的强烈恨意呀。 没有片刻停留，凌楚渊径直奔向坤羽宫。 他的脚步飞快，每一步都充满决心。 当抵达坤羽宫时，这里的人们惊讶地看着这位本应该卧床休息的太子殿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没等任何人进去通报，他已经大步流星冲进了正殿。 “皇后娘娘正在休息呢……” 一位宫女试图上前阻止道。 “让开！” 凌楚渊冷冰冰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进入宫殿后，凌楚渊沉声质问：“母后您轻易就把我东宫里的人带走了，而且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 “你这是在胡闹！” 珠帘背后传来一声怒喝，秦皇后裹着外套缓缓走出，“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你就敢这么对我讲话？” 凌楚渊的表情依旧冷漠，他的声音仿佛是从冰窖中传出，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东宫的人犯错，自该由我来处理，无需劳烦母后费心。”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只是来带走我的人，并不想打扰母后的清净！” 凌楚渊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耐烦，显然他并不想与秦皇后争论太久。 秦皇后听罢，气得脸色铁青：“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这种态度也敢在母后面前提！不过是为了个丫头，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话语中充满怒气，几乎要爆发出来。 旁边的一位女官见状，赶紧上前劝解，希望能够缓和一下气氛，但显然凌楚渊并不打算退让。 他冷冷地说道：“既然母后不肯放人，那我自己去找！”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决绝。 说罢，他就径直走进了内殿。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望着他的背影，秦皇后的眼神渐渐变得阴沉起来。 作为一位母亲，更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国母，她绝不允许自己的儿子因为一个丫头而违背自己的意志。 实际上，秦皇后很清楚宋初尧对于凌楚渊的重要性：因为她是在宋家长大的，在那些孤独岁月里，正是宋初尧陪伴着他。 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绝非普通可以形容。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这段关系可能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得多。 而且直接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甚至威胁到了她作为皇后的尊严！ 凌楚渊在坤羽宫里来回踱步，目光四处搜寻，希望能见到宋初尧的身影。 但是，无论他怎么寻找，都没有找到她。 他的脸色渐渐阴沉，心中的不安与愤怒逐渐加剧。 突然，他转过头，正好碰上了秦皇后深邃如镜的眼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仿佛有千言万语无法说出。 秦皇后的眼神透着冷冽，她开口道：“你很在乎她，是吗？” 凌楚渊的目光微微闪烁，他强作镇定：“她只是欠我一个人情。” 秦皇后冷冷一笑：“最好如此。” 感觉到秦皇后的心思，凌楚渊的眼神更加深沉，他的语气也略微缓和了一些：“母后多虑了，她不过是个卑微的婢女，并不是我真正关心的人。” 他的话语中，有着难以察觉的无奈。 “我过来只是为了让她回去，去过她该过的生活，承受她应得的惩罚。” 说话时，凌楚渊的声调依旧平稳得让人难以察觉他的情绪波动，但是仔细听却能感受到他话中的冷酷与坚决，甚至可以看出他对这句话中的仇恨犹如刀割一般深入骨髓。 秦皇后的脸色稍稍放松了一些，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和满足。 她从心底里瞧不起那个叫黛滢的女人，但宋初尧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只要有一天黛滢不再碍眼，宋初尧也没理由留在东宫了！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 秦皇后轻哼了一声，语气中夹杂着几分不满地瞥了凌楚渊一眼，“好了！宋初尧在你来之前已经被我送回去了，她来了这里一句话也不肯说，我自然不会留下一个哑巴在这里。” “还有你，下次再这样闯进母后的寝殿，母后真的会生气的。” 秦皇后继续说道，语气严厉而充满了责备。 而在别人看不到的角度下，凌楚渊那一直紧握的手突然松开了，嘴角也微微放松，仿佛是卸下了某个沉重的负担：“是我错了。” “这次受伤让母后担心了，母后请放心，这不算什么大事，我自己可以处理好。等我有空再来看望母后。” 说完这些话后，凌楚渊没有再多停留，而是匆匆离开，消失在了门外。 他一走，秦皇后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如同冰霜般凝重，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寝殿内。 “出来吧。” 她淡淡地说着，声音中没有一丝温度。 宋初尧缓缓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那里被一个大琉璃花瓶遮挡得很严实，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有人隐藏于此。 “刚才太子的话，你都听到了？” 秦皇后看着宋初尧，用一种极为淡漠的语气问道。 第142章 保持距离 宋初尧低着头，面容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只是轻轻一笑，回答道：“是的，奴婢都听到了。太子殿下说得对。” 然而，她的指甲已经深深抠入手心，似乎在忍受着某种无法言喻的痛苦。 秦皇后闻言后，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中似乎隐藏着无数复杂的思绪。 “你自己心里明白就好。” “到现在你还不肯说吗？” 秦皇后指的是凌楚渊受伤的事情。 宋初尧依旧保持沉默，没有开口的意思。 秦皇后气得笑了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够倔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比她还要倔！ “一开始我以为昨夜是因为人多，你才不肯说，没想到直到现在你还这么固执。罢了，我不想因为你和渊儿发生争执。今天回去后，你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 宋初尧低下头，“不该说的话，奴婢半个字也不会透露。” 秦皇后的神色刚刚有所缓和，却突然又听到宋初尧继续说道：“只是，太子已经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他有自己的计划，娘娘您不需要为他太担心。” 秦皇后眯起了眼睛，质问道：“你是说我管得太多了？” 秦皇后原本以为这一句话会让宋初尧大惊失色，没想到她只是笑了笑，抬头答道：“是的，娘娘确实管得太多了。” “早先在宋家的时候，太子一个人也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这句话简直刺痛了秦皇后的内心！ “你有什么资格同我说这些！” 秦皇后怒斥道。 “太子性格倔强，不喜欢被人摆布。娘娘如果不想影响和太子之间的母子关系，以后还是别这样做为好。” 宋初尧真心实意地劝说道。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从宋初尧的话语中可以感受到她真的很了解凌楚渊。 这一点，在上次在坤羽宫见到宋初尧时，秦皇后就已经有所察觉了。 她的这种熟悉感让秦皇后感到十分不爽！ 秦皇后因为多年失去孩子一直心存内疚，而这一切无疑让她更加痛苦！ “出去！给我出去！” 秦皇后的怒吼声几乎震颤了整个宫殿的空气。 对于秦皇后的反应，宋初尧早有预料。 她知道这些话会得罪皇后，但还是选择说了出来。 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命大，而是因为她并不想多管闲事。 或许这是她唯一的立场吧。 只是之前因为她误会了凌珩的事情，今天她说出这些话也算是对他的补偿吧。 想起刚才凌楚渊在秦皇后面前说的那些话，宋初尧紧紧地握着拳头，觉得和他保持距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离开坤羽宫后，宋初尧准备返回东宫。 走在那条必经之路上，就像往常一样，周围的宫人们都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今天的面孔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依旧是冷眼相待和低声咒骂。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关于宋家和她父亲的污蔑言语不断地传来。 “以前都不知道丞相养的女儿这么会装呢！” 一个侍女轻蔑地说道。 另一个侍卫插嘴道：“听说过吗？这次在碧花山的时候，这个宋初尧竟然还去勾引了三皇子呢。” “俗话说得好，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父亲，就有什么样的女儿，这一家人都是一个德行，一样的卑鄙无耻……” 一个太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面对这些言辞，宋初尧已经习以为常，一路上低垂着头，默默地走着，不愿与任何人多作交流。 曾经，她无法保持这样平静的态度。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的风风雨雨，习惯了这种充满挑战的生活。 这是一条孤独又艰难的路。 孤军奋战，永远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前行，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 这条路很难，但她必须坚持走下去。 无论前方有多少荆棘与坎坷，她都从未期待过有谁能够陪伴在她的身边。 或许将来很多天，甚至是余生的时间里，这条路上都将只有她自己一人。 这份孤独是她必须要承受的命运。 苦笑一声，宋初尧加快了自己的步伐，想要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尽管她已经习惯了听那些恶言恶语，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喜欢听。 特别是那些有关于她父亲的话语，父亲在她心中是最为尊敬的人，每次听到这些恶意讽刺的话都会让她感到十分痛苦。 然而没走多久，宋初尧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因为在她前方的路上站着一个人，衣袍随着微风轻轻飘扬着，他静静地站在北齐皇宫那红墙绿瓦之下。 高挑的身影被温暖阳光映衬得格外耀眼，成为了这段“难行”之路上唯一亮丽而引人注目的风景。 从那人站立的姿势来看，似乎是正在等待着什么人。 宋初尧愣了一下，随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起来。 她本以为凌楚渊早就离开了这个城市，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对方。 一时间，宋初尧的心中充满了慌乱的情绪，不过很快她便让自己恢复了冷静，装作并没有看到任何人般，转身准备换一条路离开。 正当她刚要移动脚步时，对面那人仿佛洞察了一切秘密般，冷冷地声音随同清风传来：“既然知道本宫在这里，怎么还不赶快过来！” 宋初尧的脚步顿时一顿，整个人僵立在那里不知所措。 她原本还以为凌楚渊是在等待着别的什么人，但听他刚才所说出的话却似乎真的是冲着自己而来？ 多么可笑又荒谬的一个念头啊。 凌楚渊是不可能等她的。 大概又是哪里看她不顺眼了。 见她没动，凌楚渊皱了皱眉，转头瞪着她：“耳朵不好使吗？过来！” 宋初尧的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但他那威严的眼神让她不得不照做。 宋初尧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咬了咬牙，低着头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心中虽然满是不安，却只能乖乖地向前走。 看着她那卑微的样子，凌楚渊冷哼了一声：“回宫就变得这么听话了，在碧花山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他的话带着讽刺和轻蔑，宋初尧听到这话，心中一阵刺痛，但不敢反驳。 第143章 喜怒无常 他又看了她一眼，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补了一句：“还真能活下来！” 说完这句话，凌楚渊便转身离开，留下一串沉闷的脚步声。 “愣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跟上！” 凌楚渊厉声喝道，“就算你再怎么想跑，不想当东宫的奴才，也只不过是你的空想。只要你还是东宫的人，就得跟着你自己的主子！” 宋初尧心里嘀咕：我也没说不跟啊。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对她说话，明明她只是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那儿等她。 凌楚渊的行为让她感到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担忧。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呢？ 不过不得不说，凌楚渊一出现，那些一路对着宋初尧指指点点的宫女太监们，立刻都识趣地退到一边去了。 宋初尧心中不由有些庆幸，至少在这一刻，她不必再面对那些人的目光。 说来也好笑。 这大概是她当宫女以来，在宫道上走得最安静的一次。 周围的环境异常静谧，甚至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奇妙。 而陪她走这条路的人，竟然是他。 两人一前一后面无表情地走在路上，阳光从宫墙边洒下来，拉长了他们前行的身影。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轻轻吹过，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自从身份转变后，这是他们单独相处时难得的平静时光。 宋初尧的心里不禁有些感慨，这种平静的感觉，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上的重担和内心的困扰。 这份沉默一直持续到了东宫。 宋初尧以为，他这次亲自来是为了监督她，确保她能够安安稳稳地回到东宫，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她心里暗暗揣测，或许凌楚渊是担心她在路上会遇到什么状况，才决定亲自护送她回来。 可当他们到了东宫的大门，正准备去宫女院的时候，凌楚渊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悦：“谁让你走了？”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让宋初尧心中一凛。 “继续跟上！” 这句话像一道命令，让宋初尧不敢有丝毫迟疑。 她抿紧了嘴唇，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她不知道凌楚渊的意图到底是什么，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跟着他走。 就这样，她跟着凌楚渊来到了瑶光殿。 进入殿内后，凌楚渊突然开始脱下外衣，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宋初尧的手心紧张得冒汗。 她的喉咙有些发干，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说道：“殿下，奴婢这两日不方便，不能伺候您。” 她很少会在这种事情上反驳他，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下，她更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惶恐。 凌楚渊的动作稍微顿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看着她，嘴角扬起了一丝冷笑，似乎觉得她的话很是有趣。 “伺候？本宫说了让你来伺候吗？” 他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问道，仿佛在嘲笑她的自作多情。 “你倒是挺会想！” 凌楚渊的语调中充满了不屑，但紧接着又换了一个指令：“把那边的纱布拿过来。” 听到这里，宋初尧恍然大悟。 她抬头看向凌楚渊，才发现他后背上有渗出的血迹，这才明白原来他并不是要…… 而是要处理伤口、换药而已。 是自己误会了，这一刻，空气里弥漫着些许尴尬。 宋初尧捏了捏自己的衣袖，轻轻地应了一声“是”，然后急忙走到旁边，将纱布拿来递给凌楚渊。 当他看到宋初尧因误解而懊恼地轻轻敲打自己额头的样子时，凌楚渊的眼角微微扬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 等宋初尧放下纱布退到一边后，他立刻收起了那难得一见的笑容，转头用阴沉的目光看着她：“怎么，没手？还想让本宫自己换药？你是奴才是不是？” 话语间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使得整个房间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冰冷起来。 换药就换药，直接说不行吗？ 宋初尧有点无语。 她想，这家伙又在玩什么花样呢？ “是，奴婢这就给殿下上药。” 虽然不知道他又哪根筋不对劲了，但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喜怒无常。 有时候宋初尧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好像非要把每个人都弄得心烦意乱才行。 她只想尽快上完药，然后赶紧走人。 这间屋子的空气让她感觉压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陷入一场风波中。 伸手脱下他背上的最后一件衣服，宋初尧这才发现他背上的伤口。 伤口的分布显得杂乱无章，有的地方已经结痂，而有的地方则还在流着血水。 显然，这些伤并不是一次受伤造成的，而是多次积累的结果。 因为没有好好休养，那些伤口只恢复了一部分，其余的部分因为他乱动不但没好，还有的地方发炎了。 红色的脓液从伤口中渗出，散发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宋初尧皱着眉头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里充满了责备和担忧。 为他包扎上药这事，宋初尧已经数不清做了多少次。 每次都是这样，她总是在为他的伤势感到心疼，却又忍不住想要骂他几句，让他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在宋家的时候，无论他是受伤还是出事，都是她在照料。 那个时候他还年轻，但也已经习惯了沉默寡言。 即使受了重伤也从不对别人说。 要不是她一直留心观察，这小子早就把自己折腾死了。 一开始宋初尧以为，是因为他太不听话，才总是有麻烦。 后来慢慢发现，他的伤似乎从来都不简单。 不管是在过去还是现在，他身边总是充满了各种险象环生。 她想到了许多次他在危险中侥幸逃生的情景，每一次都让她提心吊胆。 她没想到，他已经成了太子，竟然还活在这种危险中。 宋初尧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她开始担心他是否真的能够安全无恙地活下去。 “又在心里偷偷骂我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 凌楚渊冷哼一声。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挑衅和傲慢，仿佛能洞察她的心思一般。 “殿下还是别再动了，一会儿再出血，伤口感染的话，奴婢也没办法。” 她用力按住他的身体，语气自然而然变得严厉了些。 第144章 越界了 宋初尧比他年长几岁，以前总是以大姐姐的身份教训他。 确实是习惯了这种方式对待他，仿佛自己就是他的保护者一样。 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宋初尧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但她的眼神中依然透露出一丝坚定与担忧。 不过今天凌楚渊并没有因为她的小“叛逆”而生气。 相反，他的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似乎对她的严厉有些许的意外。 他只是眯起眼睛，回头盯着她。 那眼神中既有审视也有复杂的情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 宋初尧一心扑在包扎上，并没有注意到他在看着她。 她的动作熟练而专注，完全没有分心的迹象。 等到抬头时，正好与他对视。 那一刻，她的呼吸都停顿了片刻，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他们俩不是第一次这么近，更离谱的事都做过无数次。 然而这一次，气氛却格外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就在这一刻，宋初尧突然僵住了，仿佛连呼吸都停顿了。 周围的气氛也开始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他眼神里充满了炽热的情感，看得宋初尧背后再次冒汗，这次的汗珠却是滚烫的。 那种感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笼罩，令人无法摆脱。 宋初尧站起来，突然有种想逃离的感觉。 她的脚步显得有些急促，但最终还是忍住了这种冲动。 “殿下，包扎完了，奴婢可以……” 她刚起身就被他拉了回去，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凌楚渊将她拽到榻上，一个翻身直接压了过来。 他的动作非常迅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宋初尧还没来得及思考接下来会怎样，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疯子。 都已经成了太子，怎么还像从前一样任性，刚包扎好的伤口估计又要裂开了。 真觉得被绑过来包扎的人不是他。 然而凌楚渊并没有做宋初尧想象中的事情。 他只是这样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说：“躲什么，你还欠我一个解释呢，忘了吗！” “现在，马上告诉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说你昨晚为什么哭。” 他继续逼问，语气中透着一丝不容辩驳的力量。 “说你在母后面前，为什么帮我隐瞒不说实话！”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声音中充满了愤怒与不满。 “全都说出来，一字一句……全部都说出来……” 他凝视着她，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仿佛要把她彻底看穿。 这一次，他凝视着她，她再也无法逃避了！ 宋初尧躺在他身下，纤细的手指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角，眼神闪烁游移，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低声重复道：“殿下说的什么，奴婢真的不明白。” “不明白？” 凌楚渊嘴角噙起一抹讽刺而冷漠的笑容，眸色深沉如墨。 对于她如此反应，他似乎早有所料，丝毫不觉意外。 那双凤目中流露出一丝强势又隐秘的情。 绪仿佛是一种隐藏极深、却从未消失过的占有欲。 他没有再说话，右手倏然扣住她挣扎的小手，指节分明，力度不容抗拒。 下一刻，他的身体进一步压了下去，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低沉又带着压迫感的声音贴耳响起：“那就当我错了，你是真的不懂也好。但你应该明白，不开口承认的结果，终究只会是你自己受苦。” 话音未落，宋初尧便浑身一颤，尚未从混乱中清醒过来时，外衫已被猛地撕裂开来，碎布散落在枕边。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不知多少次。 每一次，他总是能精准地击破她心底最后一道防线，用那几乎堪称残忍的柔情，让她束手无策、寸步难行。 他似乎天生就擅长掌控这种节奏，掌握她的疼痛和情绪，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到最后，她几乎耗尽力气终于哭着喊出了那个平日绝不敢直呼的名字： “凌楚渊……不要这样……求你了……” 他的身体猛然一僵，原本躁动的情绪仿佛骤然被浇上了一盆冰水。 凌楚渊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张泪眼朦胧的小脸，眼神中的狂热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复杂情绪，甚至还带着一些难以言喻的悔疚。 他沉默良久，忽而伸手捧起她的脸颊，指尖轻轻拭去眼角泪痕，口中呢喃一般吐出一句话： “如果一开始，你就能这样唤我的名，该有多好。” 她那一声几近崩溃的哀求，在满室暧昧缠绵的气息中刚一响起，便被一阵接一阵沉重而粗犷的喘息吞没，如同微风拂过水面，连涟漪都未泛起就消散无踪。 事情彻底结束之后，宋初尧早已神志迷离。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有这样荒唐不堪的关系了。 过往也曾数次逾矩，可从未像这一次这般不同。 之前的每一次几乎都是以他的愤怒为导火索，带着几分惩罚性的粗暴与不屑，像是故意在折辱她一样让她痛苦难忍。 可是这次不一样。 宋初尧心里非常清楚，这一次的纵情与沉沦，并不只是因为她在他面前毫无抗拒之力。 更重要的是，在那些接连不断地冲击与情绪翻涌之中，连她也渐渐迷失其中，随着他一同坠入无法自拔的漩涡。 直至最后那一刻来临，宋初尧才终于瘫软下来，整个人毫无力气地倒入他怀中，这才算勉强结束了这场身心俱疲却莫名令人留恋的缠绵。 等到意识重新回到脑海中，她本能地起身穿衣，一边慌张地朝地板上四散零落的衣物走去，一如往常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可就在她弯腰正要拾起一件衣服之时，一只手猛地从背后伸出，紧紧将她拉回身后人的怀抱。 “本宫说你可以走了吗？” 他语气不悦却低缓，透着股慵懒与掌控欲并存的压迫感，随即从背后用双臂圈住了她的腰身。 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紧紧环住的一刹那，宋初尧心头不由地剧烈颤了一下，既惊诧又有一丝不知所措。 紧接着，耳边响起了他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还未完全褪去的情绪余韵： “把我的衣袍拿来。” 第145章 你没有资格 宋初尧闻言低下了头，默默地朝放置衣物的方向走了几步，双手捡起地上折叠整齐的一袭华贵长袍后转身归来。 可她刚回到床沿站定之际，耳旁又传来那句出乎意料的话语： “今晚，你要亲自到本宫寝殿，伺候朕晚膳。” 这句话听进耳朵里，她神色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今天的他，似乎和平日里的模样有些不一样。 可再一细思，宋初尧自己也不禁觉得这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怎么可能真的变了什么呢？ 不过是比往常多添了一道吩咐罢了。或许只是他心血来潮，临时起意让自己去服侍用餐而已。 然而为何，心里那份微妙的情绪，如此陌生，又令人心烦意乱…… 她小声地回答道：“殿下用膳的事情，自然有黛滢女官在一旁照料。这些都是奴婢职责之外的事，原本就不该我来做。” 这场疯狂而混乱的纠缠，早已在某个时刻悄然画上了句号。 不只是对于宋初尧来说，在凌楚渊的心里，这一切也早应该终结了。 听到她的话，凌楚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刚才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情愫还停留在空气中，此刻也被她这句话斩断得彻底。 整间屋子像是突然失了温度，再没了先前的那种气氛。 他眸中的那一抹柔和，那还未完全散去的情绪瞬间化作冰冷，仿佛换了个人似的。 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只是一个下人，唯一该做的就是听命行事，不该妄图讨价还价！你没有资格！” 对，她不过是府中一个地位低微的侍女罢了，不是那个可以同他站在一处、平等地交谈与决定的人。 他的世界从来都不容许她插足其中，也不曾对她产生过哪怕一丝一毫真正的牵挂。 就像之前他曾冷漠地对秦皇后说过的那样。这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 宋初尧眼中光芒一闪，随即沉了下去，仿佛夜幕降临后的湖泊，波澜不惊，却藏着深深的失落。 她轻轻点头，声音低不可闻：“是，奴婢明白。” 她在低声应答后没过多久便离开殿内，脚步轻缓，连带身影都仿佛淡了许多。 然而就在她离去之后不久，凌楚渊脸上尚未散尽的怒意，竟悄悄退了几分。 片刻后，他开口唤了一声，声音并不大却透着命令式的威严：“进来！”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整个人走了进来。 正是凌楚渊最信赖的贴身随从。 玄知走入殿内。 “殿下有什么安排？” 他恭敬问道。 此时凌楚渊正接过宋初尧刚才准备好的外袍，正在穿戴。 尽管方才殿内的氛围已经消散殆尽，可不知为何，玄知心中却有种微妙的感觉，仿佛今天的主子比往日要平静得多…… 甚至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这一点尤为罕见。 自回宫以来，凌楚渊每日面色阴沉、神情冷肃，几乎不曾笑过，更别提如此干脆地发布出行命令了。 “备好马车，我要出宫，前往城外大营！” 凌楚渊语速利落，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 闻言，玄知明显一愣，略微惊讶：“啊？可是殿下，您的伤……” 他刚提起这话头，便感受到凌楚渊冷冷扫来的一眼，那种眼神让人如堕冰渊。 “不过是一点皮外伤而已，难不成还会要了我的性命？” 语气不重，却满是压抑的不耐，“你还在这里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越快越好。若是耽搁了我办正事，你自己掂量后果吧。” 这一句威胁夹杂在冷语之下，听得玄知不由得脊背一寒。 玄知挠了挠头，心中满是疑惑。 他一边思忖着刚才凌楚渊的神情和语气，一边暗自琢磨。 殿下平日虽说行事果决、雷厉风行，但这回怎么显得格外焦急？ 难道还有什么别的要紧事需要马上去营地处理？ 莫非那边出事了？ “发什么呆？赶紧去办！” 还未等玄知想清楚，就听见一声略带责备的怒喝传来。 话音刚落，凌楚渊已经皱着眉头抬脚踢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玄知腿上传来一阵钝痛，整个人不由得往后一退。 可对方毕竟是主子，他只能赔着笑脸后退几步，尴尬地干笑着：“是是是，我这就去！马上就去安排。” …… 宋初尧离开了瑶光殿，脚步微微有些虚浮。 一路沿着宫墙边慢慢走着，夜风吹过脸颊，带着寒意，刺得脸上有些凉。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想借着这冷风吹散心头那一丝混乱的情绪，可惜始终未能彻底冷静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轻按在自己的胸口，心跳依然有些凌乱不齐。 这份悸动既陌生又熟悉，让她自己也莫名怔忡。 自从进宫以来，早已习惯了侍奉上位者，这种状态实在不太像她的性格。 四周寂静之中偶尔有宫女巡夜而过，脚步声轻盈但清晰。 宋初尧忽然惊觉，低头看了看衣领处露出的部分脖颈，那几道隐约可见的痕迹令她心中一紧。 她迅速将衣襟又往上拉了一些，遮住了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印记，而后压低帽檐，快步朝着远处走去，生怕被人注意到异常。 但她并未按照往常那样先回去收拾妥当或者返回厨房做事。 这一次，她选择了绕道，并且径直朝向吴姑姑所住的小院前进。 果然不出琉星所料，即便这么晚了，屋内的灯火还是亮着，说明屋里之人已从昏沉中醒来。 她站在门口迟疑了一瞬，随即轻轻推门而入。 正如预期一般，吴姑姑确实已经苏醒，此时正端坐在床榻之上，手中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正一小口一小口慢慢抿着。 察觉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老嬷婆略微抬头扫了一眼来人。 目光停在宋初尧脸上之时，似乎有所察觉般微不可察地一滞，随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瓷碗。 “既然来了，干嘛还躲在外面？快进来。” 闻言，宋初尧迈步入内，神色谦恭地往前走了几步。 趁着对方整理茶盏时的空档，她小心观察起吴姑姑的脸色，只见气色比前两日明显好了许多，皮肤也不似从前那样苍白枯槁，反而透出些红润之意，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 第146章 一线希望 “多谢姑姑关心，奴婢只是来看看您身子有没有好转。” 说完之后，她便低声补充一句，“打扰已久，我就不多留了，稍后还得赶回值房待命。” 吴姑姑听罢并未立刻应声，只是轻轻笑了笑，眼神却意味深长，“刚伺候完贵人回来，连歇一口气都不舍得，就这么急着到处奔波？不觉得辛苦吗？” 说着指了指桌旁的一个蒲团示意其坐下，“别那么拘束，难得过来，好好坐一会吧。” 被这句话点到，宋初尧眸光一闪，面上浮现一抹局促之色。 明明方才已经尽力遮掩了脖子上的痕迹，没想到还是没能瞒过吴姑姑的眼睛。看来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嬷嬷，对她们这些宫中丫头的一举一动早已洞若观火。 “奴婢明白自己的身份与本分。” 她垂首低语，努力保持镇定，“回来的路上已经备好了安神药汤……一会儿便会按时服用的。” 言罢，手指却仍不自觉紧紧握住了袖口，显然心绪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她是说那些安神汤之类的东西。 吴姑姑却不急着说话，只是缓缓地放下手中捧着的瓷杯，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怕惊扰了什么。 接着，她又深深地看了宋初尧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似忧虑，又像是担忧。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你这丫头挺机灵，聪慧又沉得住气，这是好事。” 她的声音有些低哑，透着病痛折磨后的虚弱，“不过，正因为这样，你更要明白一个道理。很多事别太着急做决定。” 停顿了一下，吴姑姑的目光越发凝重起来，继续道，“有时候啊，你以为是你自己看到的真相，也许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样子。” 宋初尧微微蹙眉。 她听得出，吴姑姑这话是在提醒自己什么，言语间暗藏玄机，甚至隐隐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 可到底是什么事让平日稳重少言的吴姑姑会突然语出惊人，她心中一时没有答案。 但吴姑姑似乎很疲惫，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便无力地靠在床沿上，眼神也变得涣散了一些。 被子从她的肩头滑落一半，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宋初尧知趣地走上前，轻轻地为她将被子拉好，掩住她微颤的手臂。 见她已无再说下去的力气，她也不多打扰，默默点头行了一礼，转身打算告辞离开。 就在她轻轻转身，脚步刚刚迈过门槛的时候，身后却又一次传来吴姑姑的声音。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低沉而缓慢，像是强撑一口气说出来的话：“宫中可怕的东西不在明处，那些穿着绫罗锦衣、对你笑脸相迎的人并不可怕。真要命的是躲在背后偷偷摸刀子的人……” 她顿了一顿，呼吸沉重了些，接着叮嘱道，“你要想活着，就得比他们更狠一点，心慈是活不下去的。” 语气严厉而决绝，“记住了，要小心。” 这句话落下后，房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话音刚消，只见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门口躺下，再也没出声。 那些敢给吴姑姑下毒的人，自然也敢对别人动手。这一点，她虽未点破，却用沉默做出了最为有力的警告。 “是，多谢姑姑。” 宋初尧站在原地低声应了一声，眼眸幽暗如夜，内心波澜暗起，生出一股深深的感激之意。 随后，她向床上的人郑重地一躬身行了礼，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轻轻关上门。 出了门，夜风袭来，寒意入骨，她的思绪也随之翻涌不止。 她一直在回味着吴姑姑刚才那番话语，反复咀嚼其中每一句话，试图从中窥探一二隐藏于深处的隐情与真相。 吴姑姑本就是秦皇后亲自派过来贴身伺候之人，身份特殊却谨慎周到。 正因如此，有很多话她根本不能说得太过清楚明了。 即便是最细微的一句提醒，恐怕都已冒了不小的风险。 而身为皇后的亲信之女，想必也是有所察觉与忌惮，才故意点而不破吧？ 于是疑问浮现出来：那么她说的这些，到底是冲谁而来？ 她的“别人”，又究竟指的是哪个方向的人物？ 直到现在，宋初尧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件奇怪的事，如同一柄冷剑划破迷雾。今天的瑶光殿，在自己伺候完殿下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送过来避子汤？ 她停下脚步，目光定定地看向远处的瑶光殿。 此刻的她独自站立于东宫蜿蜒曲折的小道旁，神情复杂，眉宇之间夹杂着一抹不安和迟疑，望着那座灯火幽微的宫殿，心头浮起一阵难以遏制的疑虑。 按理说，以往的每回她做完宫中事务离开东宫之时，几乎还未迈进宫女院的门槛，就被一群黑衣侍卫拦腰架住拖去灌药。 那一碗苦涩的褐色药汤总是不容抗拒地被硬生生灌进喉咙，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曾给予。 那种压迫般的强制感至今让她胆战心惊。 可今晚，却意外反常地安静，不仅没有任何人前来找寻自己的身影，连熟悉的药香也未曾嗅到半分。 这般突如其来的异样，使她不由得多思起来。 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 莫非，事情终于发生了些许改变？ 还是，有人已经盯上了新的目标？ 但今天…… 偏偏出了点意外，与平日里冷清的状况不同。 恰好遇上一个在瑶光殿做事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穿着一身干净的灰蓝衣衫，肩上绣着一串银线纹路，正是宫中瑶光殿专属仆役所佩戴的标识。 宋初尧目光一亮，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仿佛是命运悄悄给了她一线希望。 宋初尧连忙叫住他：“这位公公，请稍等一下。” 声音不大，却足够让那个正步履匆匆的小太监听个真切。 他脚步微顿，却没停下身形，只是转头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不耐烦和警惕。 那小太监正忙着办事，今天黛滢女官出宫去了，瑶光殿的事情全压在他身上，哪有闲工夫理会一个小宫女？ 只见他一边加快脚步，一边低声道：“快走快走，别耽误差事。” 他的嗓音透着焦躁，眉宇间写满了急迫。 此刻的他显然无心应付这个陌生而突兀的询问者，甚至连回头的兴趣都没有。 第147章 皇帝召见 “公公，公公，今天我们这边没送药过来啊？” 宋初尧追上去问。 她几乎是几步并作一步地跟上去，语调中带着试探却又夹杂一丝隐忍的急切。 她倒不是真想喝那又苦又涩的汤药，自己的身子骨一向弱，除了平日在这宫女院里挨骂受累外，还和这药脱不了干系。 其实她早就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服药的日子。 每到清晨，闻到那黑乎乎的苦水味道，她心中便一阵烦躁。 然而她更明白，自己若真病下去，连最基础的体力都维持不了。 每次喝下去都像是被抽了半条命似的。 胃里一阵翻腾，喉头发涩，那种难以描述的折磨感如同挥之不去的梦魇，早已深深刻进了她的记忆里。 她是想把这事弄清楚罢了。 毕竟这一周以来，并未收到一剂汤药。 按理说，这药每日必送，从未中断过，可眼下竟蹊跷地停了。 如此反常的现象不由得引起她的疑心。 小太监皱眉反问：“什么药？” 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和轻慢的神色，仿佛宋初尧的问题荒唐至极，令人啼笑皆非。 宋初尧心里有些不安起来：“就是平时，从瑶光殿送过来给我的那种药。” 话语出口之后，她才发现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紧张与局促，仿佛她提出的是不该提及的秘密。 “给你送的药？” 那小太监上上下下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说你是没事找事做，“快走开，别挡道，你当我真有空搭理你吗？” 他眉头越蹙越紧，嘴角露出不屑的笑意，语气也变得尖锐而冷漠，似对眼前这名女子毫无兴趣，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再说了，我们瑶光殿什么时候。” 给人送过药了！ 后一句话还未说完，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响动生生打断了。 内侍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从东宫大门传来，紧跟着，一个高声喊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宋初尧，皇上要见你！跟我走！” 那是来自皇帝身边掌传圣旨的一名总管内侍，身穿绛紫色锦缎服饰，腰缠玉饰，步伐坚定、气势逼人，声音更是如同雷震般直冲入耳。 宋初尧回头望向那位御前来的传旨太监。 那一瞬间，她只觉脑海中思绪翻腾，来不及细想太多。 对方的到来无疑是一次意外转折，打乱了她本就凌乱的心绪和计划。 等她再回头时，先前那个说话的小太监已经不见人影。 原地只留风扫过的尘埃与残余的寒意，那小太监不知何时已消失在曲折回廊深处。 没有问出个结果，她只能暂且作罢。 一切谜团依旧笼罩心头，却因突如其来的召令被迫搁置，唯有等待时机再次揭晓。 可刚才那人的反应，已经让她开始怀疑什么了…… 那小太监眼中的错愕、冷漠乃至一丝掩饰不住的慌张，像蛛丝一样纠缠着宋初尧的大脑神经，隐隐预感到事情并非表面上那么简单。 这次从碧花山回来之后，宋初尧陆陆续续见过几位主子，没想到今日竟又被召进宫，说是宁宣帝要亲自召见。 一路思虑重重，她踏上了通往权力中心的幽长宫道。 阳光稀薄洒落在青砖地面之上，投下的光影映出她愈发苍白却坚定的脸容。 原本还猜测着，可能是秦皇后在御前说过些什么话，才使得帝王也想亲自问问凌楚渊受伤的事情。 谁知刚刚踏入御书房的大门之后才发现，竟然连萧烨也在？ 只见那位身穿玄色蟒纹长袍的四皇子正静静地站在御书房的一角，神色肃然，看上去似乎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那修长身形笔直如松，眉目沉静如水，整个人透出一种不动声色的威仪。 待看到她进来了，萧烨缓缓地转过头，朝宋初尧投来一瞥，目光温柔却又藏着几分坚定，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微动露出一抹淡笑，仿佛是在轻声说：“别怕。” 这突如其来的目光交汇反而让宋初尧心中泛起层层涟漪，她更加困惑不解了。 这位四皇子为何会在这种时候出现？ 又为何会对自己投下如此安抚的一眼？ 但无论如何，既然已经进了御书房，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失，于是宋初尧还是上前几步，在御案之前恭敬地跪下，叩首行礼：“奴婢拜见陛下。” 然而，此刻端坐于御案后的宁宣帝却仿若未闻，仍旧低头专注地看着手中那份朱批奏折，没有半分回应的意思。 这样的冷漠与沉默对于宋初尧而言，并不陌生。 她在宫中这么多年，没少经历过被忽视与冷落的场面。 只是，令她更为诧异的是，就连平日里受宠有加的萧烨，此刻也如同空气一般被皇帝无视了。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立在一旁，像不存在似的被晾在殿内一角。 空气中浮动着某种微妙的压迫感，宋初尧心底渐渐升起一种莫名不安的感觉，只觉今日气氛远比往常更沉凝压抑了许多。 御书房一片死寂，唯有纸张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回荡其中。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灼，萧烨终于抱拳出声，语带急切却不失恭敬地喊道：“父皇，请您拿个主意！” 就在此刻，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外面进来一人。是个低阶太监。 显然这是有关什么紧急事务要禀报的消息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宁宣帝猛然抬起头，眉头紧皱，目光凌厉地看向萧烨，脸色阴寒至极，冷冷地说了一句：“都先出去！” 听到命令后，萧烨立刻拱手领命：“儿臣遵旨。” 随即朝宋初尧点头示意。 两人一同退出了书房，身后的门随即被悄然合上。 出了门后，他们沿着宫廷走廊慢慢前行，脚下青砖映着天光显得愈发清冷。 走到一处僻静的长廊下，宋初尧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试探性地问道：“四皇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闻言，萧烨侧头看着眼前女子那双微微蹙起的秀眉和有些担忧的眼眸，心中不由得生出些许柔情。 他眉间的阴郁也随之消散了些许，声音温柔而坚定：“没关系的，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他始终记得，曾答应过她一个承诺。 第148章 风口浪尖 而只要是他允诺过的事情，他就一定会竭尽所能去做到。 从今往后，无论如何，他也一定要将她从这座冰冷无情的宫殿之中带出来。 宋初尧越发困惑。 她眉头紧锁，眼中浮现出一丝迷茫。 内心像是蒙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前路，也理不清思绪。 为何事情会突然发展到这一步？ 她本只是个无权无势的宫妃，既未得罪任何人，也未曾想过要卷入纷争之中。 然而眼前这一幕，却仿佛正将她推向某个风口浪尖之上。 她不敢深想，也无法理解这一切的根源。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也越愧疚，生怕因为自己连累到萧烨。 一股沉重的负罪感悄然爬上了心头，如同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宋初尧深知，如今的局面，皆是由她而起。 她与皇帝始终有隔阂，虽不至于生死相逼，却也难以亲近，更谈不上得宠。 如今，萧烨为她出头，在皇帝面前力挺她的做法，无疑是火上浇油，极有可能引发皇帝的怒意与不满。 她在心里一遍遍自责，只怪自己太过软弱，连累他人。 这份不安与惶恐让她几乎不敢直视萧烨的眼睛，甚至有些惧怕面对他那副坚定从容的模样。 萧烨看出了她的情绪波动，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的，有我在，父皇不会对你怎样的。” 他的话语温和而不失威严，像一汪静水注入了她内心的乱流中，缓缓平复了波涛。 他的语气虽淡，却饱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那种坚定的力量像是无形的臂弯，将她护在身后。 即便外间风云变幻、杀机四伏，他依旧能给予她片刻安宁与依赖。 他就这样，在她最慌乱不安的时候给她定心丸，在她无依无靠之时带来温暖。 没有一句豪言壮语，亦不炫耀功劳或强调苦处，仅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一句话语，便让她感受到从所未有的安定。 在这深宫如海的地方，在尔虞我诈的朝局之下，他就像黑夜中的烛火，明明不算耀眼，却又不可或缺。 这份守护，并非出于怜悯，而是源自真心。 宋初尧望着他，心中既感激又满是内疚。 那一瞬的目光交汇，仿佛穿透了无数言语未尽之处。 他的眸中没有怨尤，只有坚定与关切。 而她的眼里，则夹杂着感动与不安。 感激，是因为他一次次站在她身前替她扛起风雨。 内疚，却源于她明白，正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让他陷入困境。 无论萧烨今次想做什么，即便那是他主动所为，终究也是因为她引起的。 哪怕是他亲自作出的选择，也不过是为了解她之困、护她于难。 这样的后果，不是谁都能坦然承受的。 尤其对方是当朝皇子，肩上的担子早已远超旁人想象。 若因此惹得龙颜大怒，影响储君之位，甚至动摇根基…… 她实在不敢设想那样的结果有多严重。 这样的后果，她怎能安心接受？ 她的心如乱麻般纠结不堪，既不能拒绝萧烨的好意与庇佑，却又无法放下由此带来的一系列牵连和风险。 每一次想到那些后果可能落下的真实重担，她的心就忍不住揪成一团。 她宁愿自己吃苦受罪，也不愿牵动任何一个人，更不愿因己一人祸及他人！ 不一会儿，御书房中再度传出宁宣帝的大嗓门： 原本还稍显沉闷的气氛瞬间被打破，声音如惊雷一般从厚重的殿门后传来，震人心魄。 那一声咆哮，不只是情绪的爆发，更像是某种隐忍多年的压抑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进来！” 一声喝令如刀刃划破宁静，寒意森然。 它不仅是一句召唤，更是一种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人再次走进书房，皇帝重重哼了一声，手上的奏折猛地往桌上一砸！ 那动作粗暴又愤怒至极，奏折落地的声音犹如雷霆击案。 他满脸冷意，双眼似鹰，紧紧盯住眼前的两个“麻烦制造者”。 空气瞬间变得凝固而压抑，让人透不过气来。 “朕真是有个好儿子啊！” 语气讥讽、满腔愤怒中还藏着几缕失望之意。 堂堂帝王，此刻竟是被一个儿子摆布了吗？ 他是否太过宽容纵容了他？ 抑或，是他疏忽太早，让这个儿子有了异心？ 萧烨站在一旁，双手抱拳行礼：“父皇，我只是想给母妃添个使唤的人，并没有别的意思。” 他说得很轻，语气平缓而恭敬。 但他眼神坚定，毫无怯意，每一个字都清楚传达着自己真实的意思。 他知道皇帝的猜忌由来已久，今日之事必定会引其反感。 但他并不否认、回避，而是直面所有压力，选择以真诚去争取信任和转机。 添个人伺候？ 说得倒是轻松！ 当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吗？ 宁宣帝眯起了眼睛，眉宇间藏着一丝凌厉。 他是天下至尊，岂会看不出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背后，隐藏的是何意图？ 所谓的“添个使唤的人”不过是障眼法罢了，他一眼看穿！ 再看向宋初尧时，皇帝的眼神已冰冷刺骨，锋锐如针！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个昔日曾宠过的女子，如今已被岁月磨去了曾经荣光，甚至连站的位置都在角落边缘。但偏偏，却有人不肯让她就此湮没。 他对她的感情复杂且矛盾，既有昔日情分残留的遗憾，也有对她背离皇恩之后冷漠至今的愤恨。 如今，他又怎会容忍别人借她的身份来试探他的底线？ 先前宋初尧只是怀疑，此刻她已几乎可以确定，萧烨来找皇帝，竟真是为了她的事！ 她心底猛然一颤，脑海瞬间清明起来。 所有的细节，之前的蛛丝马迹。比如他在书房门前等候时的沉稳神态，还有进见之前的低声道别……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也不是随性为之，而是早有安排。 她回想起前些日子在碧花山时，他随口提过一句要帮她摆脱困境的话。 那时的语气漫不经心，像是随意说出来的玩笑，也可能是敷衍安慰她而已。 但她还记得当时的表情，他也并没有过多强调这件事的重要性。 她只当那话不过是顺口一说，根本没放在心上。 却没想到他居然真做了这事！ 他真的将那句话付诸实践了！ 第149章 步步为营 不仅没有忘记诺言，反倒早早开始谋划、布局、实施，一步步走向目标。 她震惊，也被他的诚意和果敢所打动。 那这么说，从早前春猎拼尽全力拿下头功开始，他就已经在为今天布局了吗？ 想到这里，她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步步为营。 春猎一役，他用自身勇武向朝廷昭示了威仪。而后数次请命巡视边疆、整顿军备…… 每一步都暗合朝堂局势，也为今天的行动积累了足够影响力。 她这才发现，自己远远低估了他的筹谋与手段。 她一时有些惊愕。 惊讶于萧烨竟能做到这一步！ 这个看似洒脱、不拘小节的皇子，竟能如此细致规划、默默筹备许久，只为达成一个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的决定。 他不但没有退缩，反而迎难而上，将一切风险抗在肩上，只为给她一个机会和依靠。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那个冷静、坚毅、果决的男子，正在一点点颠覆她对他的认知。 她望着他，眼中闪烁着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感动， 但更多的…… 却是不安。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在害怕什么。 对她而言，逃离凌楚渊、离开东宫本来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 可现在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股慌乱的意味，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危险正悄然靠近。 还有担忧。 因为以她对凌楚渊的了解，他恐怕绝不会轻易放手让人，而这次突如其来的举动无疑会引发皇上的不满。 宋初尧虽然渴望自由，但也清楚这意味着有人为此承担代价，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牺牲发生在她眼前。 他这样不顾一切地强出头，将来恐怕会被各方力量围攻打压！ “陛下，四皇子……”宋初尧刚刚抬起身，打算开口说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迟疑与劝解之意。 然而还未等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萧烨已经再次启口： “父皇，您不是常说‘天子一言，驷马难追’吗？这句话还是在春猎的时候您亲口讲过的。难道现在要反悔不成？” 这句话分量十足，几乎是明晃晃地逼迫皇帝当场表态，不容他有半点推辞的机会！ 宁宣帝的呼吸顿时变得粗重起来， 他当然是万分不想认这笔账的！ 这并非是他在气头上随便许诺的闲话，而是出自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他原本希望借此压制儿子之间的矛盾，却不料如今反而成为被利用的一张牌。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十分尴尬。 因为萧烨提出的要求仅仅是想把一名侍女调拨到金贵妃名下，并非要把人留在身边据为己用。 这样一来，让宁宣帝更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 如果强行拒绝，不就等同于承认自己当初所说皆为虚妄？ 他要是当众说出这番否决之语，岂不就是在毁弃自己曾经所定下的君王信誉！ 而不答应吧，心中那一腔怒火又无从宣泄，憋屈感如同一块大石头堵在他胸口一般，叫人极度不爽。 百般难受，却又难以开口，进退两难之间，只能僵坐在那里，面色愈发阴沉。 都是那个宋初尧惹的祸，到底她施了什么魔法，竟然能够让本该对自己唯命是从的几个儿子争先恐后地违逆自己！ 若早知道会演变到这一步，当初无论她如何哀求、无论她说得多么动听，自己也绝不会心软，更不该留下这个宋家人！ 还有她的父亲。 宋太傅。 那位老人曾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之一，宁宣帝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寄予厚望。 可最终换来的是怎样的结局？ 背叛！ 彻彻底底的背叛！ 如今这一家子，简直就成了他们皇家无法摆脱的噩梦和灾星！ “还请父皇速下决定！” 萧烨跪伏在地，再次沉声恳求，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屈与坚定。 御书房内一片沉寂，仿佛连空气都被压制住了。 就在宁宣帝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几乎要拍案而起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为爽朗、甚至略显张扬的大笑声。 伴随着那笑声一同出现的，是一道玄色衣袍的挺拔身影。 “看来今天的御书房倒是热闹得很啊！” 这声音突兀响起，宛如平地惊雷，打破了原本凝滞的气氛。 说曹操曹操就到，凌楚渊如此毫无预警地现身，让屋中的宋初尧脸色微微一变。 她心头莫名浮起一丝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正朝不可控制的方向滑去。 也不知为何，在这个时候见到他，她竟然有些紧张，甚至不敢抬眼去看他的脸。 而凌楚渊则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一样。 只见他神色冷淡，连目光都未曾停留片刻，便径直走了过去。 宋初尧站在原地，指尖紧紧攥住袖口，唇角抿成一道笔直的线，一句话也没敢说。 因为凌楚渊的到来，原本就已经压抑沉重的御书房，此刻竟越发怪异起来。 空气中多了一份捉摸不定的气息。 “父皇，不知您和四弟在此讨论什么呢？” 他一边开口，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萧烨，“说出来听听，我也正好一起听听看。” 这句话语调轻松、笑意藏在眼角，可那话里的分量却并不轻。 对此人的出现，萧烨并没有丝毫意外之意。 这件事关系到东宫下属的安危，只要消息一经传开，以他对局势的关注，必然会赶来。 毕竟，他是不可能放任不管的。 萧烨仍旧站着，姿态端正如松，眼神冷静且坚定：“我只是来找父皇，希望父皇能履行当初许下的赏赐罢了，其他的事情，与太子无关。” “赏赐？” 凌楚渊轻轻一笑，缓缓点头，似是在认真回忆，“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被你提醒了一下，我倒是想起来了。” 随后，他转过身来，视线转向坐于上位的皇帝陛下，嘴角的笑容越扬越高，几近挑衅。 “巧了，正好我也到了父皇这里，那就一块把这事处理了吧？是不是，父皇！为了那份赏赐，我也是担了不少风险，不给点像样的，我还真不同意呢！” 萧烨闻言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盯住凌楚渊，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地开口：“太子怕是搞错了，那份赏赐。应属我所有。” 第150章 我的人，别人不许染指！ 凌楚渊听后并不恼怒，反而微微一笑，唇角轻扬，挑眉看着他说道：“看来四弟还不清楚内情啊？” 不清楚什么？ 就在众人心生疑问、气氛渐紧之时，下一刻，凌楚渊轻轻抬起手。 不过片刻功夫，便有内侍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捧来了一本厚厚的记录册。 这册子封面暗红、纹饰典雅，赫然是专门登记春猎期间各人斩获猎物情况的详细档案。 此等物事对熟悉宫中制度的萧烨来说，自然是再熟悉不过。 “这次到底是谁胜出，这本册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凌楚渊声音冷冽，掷地有声地说完，眼中透出一丝不容质疑的威压。 萧烨神色终于微微一变。 他扫了一眼被高举于前的记录册，继而望向态度强硬、似早已胸有成竹的凌楚渊，略带吃惊地质问道：“你也进过猎场？” 话音落下，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扬，那一笑中带着讥诮与居高临下之意，下巴随之慢慢抬起。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可就是这种轻慢不屑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没错，他不仅进入了猎场。还亲自狩猎！ 这个答案犹如惊雷炸响在耳边，萧烨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对方。 而在场之中，比他更感到震惊与错愕的，却是宋初尧。 宋初尧当然知晓那段关于猎场的经历，那时若非凌楚渊现身相救，他恐怕早成了那头黑虎口中的亡魂。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次冒险进入猎场，并非一时兴起的莽撞之举。 而是为了争夺那份原本属于胜利者的彩头。 所以，他身上的那一处处重伤，竟皆是为了这场角逐而付出的代价？ 想到这里，宋初尧脸色不断变幻，内心如浪翻涌。 他的目光定定望着前方的身影，那双眼眸深处，交织着震惊、愧疚、愤怒和无法言明的情绪。 复杂之情，难以言语道尽。 萧烨明显不信，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冷，带着几分质疑和不悦，脚下脚步加快，径直走到桌案前，将那本册子拿了过来。 他一边翻看，一边开口，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屑与讽刺，“太子，我瞧这好几页的墨迹都还新鲜得很，怕是没干透吧？” 也就是说，这些都是凌楚渊后来偷偷添上去的内容！ 是他故意留到这个时候拿出来羞辱他的证据！ 只见凌楚渊嘴角一扬，发出一声冷笑，“呵……四皇子，难不成你是觉得本宫在拿假的东西糊弄你？倘若你不信，尽可以去查证核实。” 他说完这话，非但没有后退一步，反而抬起步子，迎面向萧烨走去。 随着步伐一步步靠近，他的神情也愈发咄咄逼人，眼神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又略带戏谑的挑衅。 “只是多了头鹿而已，不多不少。就那么简单明了的事。” 他语调微沉，声音低缓却又清晰，一字一句像是故意说给对方听似的，“怎么样，四皇子，你现在是不是服输？嗯？” 萧烨握紧了手中那本册子，指节分明，手上力道之重，几乎让人以为他下一刻便会将它直接捏碎。 他抬头直视眼前这个兄长，眼里怒火暗藏，仿佛有一团即将爆燃的火焰在眸中闪烁。 凭他对凌楚渊性格的了解，这样的人决不会轻易为了胜出而造假。 毕竟猎物数量这事只需核查一下便知真伪。 可他一直等到刚才才把这事揭开，显然是早有准备，在最恰当的时候甩了出来，就是要让他猝然不防地陷入被动局面。 这是赤裸裸的宣告： “我的人，若是我不要，别人也不许染指！谁敢碰，我都会让他付出代价。” “凌楚渊，你……！” 愤怒、震惊与不甘交织，萧烨一句话堵在喉咙口，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够了！” 这时，一直端坐主位默默沉默的宁宣帝终于出声打断他们。 皇帝缓缓抬起眼，扫了一眼面前已然剑拔弩张的两位皇子，最后目光停留在宋初尧身上时顿了顿，似有意味深长的情绪在其中回荡，“吵闹成这个样子，像什么样子？你们不怕被人笑话，难道朕还会放任皇家的体面遭践踏么！” 宋初尧心中雪亮，身为皇弟的他或许会责备几句儿子，但绝对不至于真动怒。这场争执下来，所有责任必然又会被算到她头上。 果然，片刻之后，宁宣帝轻咳一声，语气淡淡地做了结论：“朕还有要事未理，今日之事，就不必再提了。都退下吧。” 萧烨看了眼宋初尧，眼中透出一丝歉疚。他曾在心底暗暗发誓要带她远离纷扰，可是这一次，他终究还是没能兑现承诺。 他原以为这次能完成那个许下的诺言，让她离开这深宫之中复杂而冷漠的局势，但他又一次被现实牢牢束缚，不得不停下脚步。 凌楚渊几步走到前面，挡住了他的视线，那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随即他抬起目光，望向前方。 那一眼仿佛不着边际，实则心思早已如潮水涌动。 “皇上已经让我们离开了，四皇子还站在这儿做什么？”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淡无奇，似乎只是例行公事般的问候，可是话中隐藏的情绪却让整个御书房瞬间凝滞了一瞬。 那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讽，像是针尖刺入皮肉，藏不住的冷意扑面而来。 萧烨攥了攥拳头，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他压低嗓音，用只有二人听得到的声线缓缓道：“咱们走着瞧。” 话音落下的一瞬，他已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去。 话语虽短，却暗含着两人之间无法言说的较量和未曾结束的纠葛。 宋初尧也沉默着跟在凌楚渊身后，一同走出御书房。 她望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却感觉今天的气氛异常沉重，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路穿过宫中幽静的小径，青砖石板上落了几片枯叶，踩踏之下发出轻微而破碎的声响。 看着眼前男人比往日更阴沉的脸色，她心头隐隐浮现不安，但那种想要开口的情绪压抑得她几乎透不过气来。 迟疑良久后，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那个一直埋在心底的问题，“那天……是不是你求陛下留我一命？” 第151章 太荒谬了！ 她的话语轻缓却带着试探，刚落下一半还未完，却被一道略显讽刺的声音抢了先： “怎么，没能跟着萧烨走，是不是觉得很不甘心？” 凌楚渊忽然侧过脸，眼神冰冷又锋利地直逼而来，似要看穿她的内心。 他紧握她手腕的动作毫不犹豫，甚至力道大得几近于钳制。 “你是觉得，在这里活得够久了，想离开是吧？难道是因为太想走了，所以去找了萧烨？趁着我今日外出离开皇宫的那一瞬就迫不及待地跟了去，去找父皇理论这件事是不是该由你来决定命运！” “我本以为你心思深沉，但从没想到竟能有如此之深。” 他说完这句之后，声音陡然低了一沉。 如果不是他在出门前恰好听到有人汇报说萧烨进入了御书房，恐怕今天她便真能瞒天过海、成功达成目标！ 真是太荒谬了！ 他原本还想着在瑶光殿内那一刻的心软不是错。 一时起了怜惜之意，差点忘掉了她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 甚至还动了念头，想要放下过去的一切重新靠近，试图找回一点点他们从前的模样…… 可事实呢？ 她做了什么？ 她不仅从未动摇，还在悄无声息之间另谋出路！ 还是和从前一样，又一次把他丢下！ 宋初尧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眼前人的脸色冷若冰霜，心口猛地一跳。 她被他的眼神狠狠撞了一下，仿佛利箭穿心般令人窒息。 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双手紧紧抓住袖口，声音带着颤抖：“我……我没有去找过萧烨，我真的没有。” 她急切地解释，满脸的惊恐与无助。 “没有？” 凌楚渊缓缓抬起视线，冷冷一笑，眼角微微挑起，语气中满是讽刺，“如果你没开口求他，以萧烨那种不愿多管闲事的性格，他会甘愿为你去跟陛下顶撞，做出这等不计后果的事来？” 他的声音如寒风刺骨，字字句句皆带着压迫感。 他向来不喜欢萧烨，但也清楚得很。 萧烨为人淡漠，从不愿掺和是非，更不会主动插手旁人的家事。尤其还是东宫这种敏感之地。 倘若不是她亲自提出，甚至是央求，一向不强求任何事情的他怎么可能贸然出头？ 只可能是宋初尧自己起了这个念头。 此刻的凌楚渊，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如同困兽般暴戾不安。 而那眼神之中，又藏着一丝掩藏极深、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痛楚。 仿佛胸口某一处，被人生生挖去了血肉一般。 那疼痛陌生得让他几乎不认识自己。 他自己，竟然也会感到心痛？ 宋初尧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 她怎么也没料到，他竟也会因此受伤。 而她的怒火也瞬间窜了起来，面对他的质问和责怪，反而更加坚定地挺直了腰杆，眼中含着委屈和愤懑，大声讥讽：“我都说过了没有那么想过，可你为什么不相信？你总是这么责怪我、厌弃我，这些我知道。但我一句话都没有一句入过你的心，你不信我！” 她的语气越来越激动，话语里尽是控诉。 凌楚渊听她说完这一大段话后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在转身要离开的一刻停顿了动作，脚步微顿，转过头再次看向她那双盈盈带泪却充满怒意的眼睛。 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沙哑而轻缓：“那你……真的连一秒钟都没动过去萧烨身边的念头吗？” 宋初尧怔住了。 那一瞬间心头泛起波动，并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眼底的情绪。那是痛苦、是绝望、也是她从未看见过的模样。 她目光微微飘忽了一瞬，手指紧紧握着裙角。 片刻的沉默仿佛比刀还要锋利，足以在对方心中剜出血来。 而这仅仅一秒的迟疑，在凌楚渊眼里却是最沉重的一记耳光。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随即彻底冷了下来，像是什么东西碎了一地似的。 眼神一瞬间黯淡无比，像是所有光都被吞没了。 他缓缓地说道，嗓音寒冷得不带一点人气儿：“就这么巴不得立刻离开东宫？连一刻都不能再待下去了吗？” 他一字一句逼问，然后冷漠无情地下达罚令，“好啊，既然如此……那就请你今日开始搬去辛者库自省，无本宫特赦不准踏出半步。” 宋初尧猛然变色。 他说的是辛者库！ 在偌大的紫禁城中，那可是一个令人闻风丧胆、避之不及的地方！ 凡是被送进那里的人，大多是没有回头路的，轻则受尽折磨而亡，重则永世不得翻身。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惩罚地点，而是皇室惩戒宫人最严酷的手段之一。 这次他是真的怒极了。 更令她心惊的是，他不仅动了真怒，还在她面前亲口说出那种话。 那句话背后隐藏的威胁之意让她如坠冰窟。 “就算要将你贬入地狱，也决不能让你落入萧烨之手！” 他的语气坚定得可怕，不是情绪激动下的随口宣泄，而是冷静思考后的决定。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决心，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 还没等宋初尧反应过来、打算转身回去收拾东西，就已经有人快步朝她走来。 几名义无反顾地将她拦住，随即冷声说道：“圣上有命，宋氏有失职之责，即刻发配辛者库！” 说完，不等她再说什么，几个身强力壮的内侍就直接将她架起，动作粗鲁地押着往前走去。 那是个专门惩罚犯错奴才的地方，位于皇宫角落最偏僻的一隅。 那里阴暗潮湿，常年不见阳光，几乎看不到半点希望。 进了辛者库的人不仅要承担皇宫里最脏最苦的杂役，譬如每日清洗马厩、搬运煤灰、淘洗粗布衣物，还要面对各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体罚。 有些人刚被推进大门，只是看见那堆积如山的刑具，就当场吓得腿软脚颤、面无人色。 有的还未开始干活便瘫在地上大哭不止，直到精疲力尽。 而曾经伺候过东宫的宫人一旦落到这种地方，在众人眼里就如同从高处一落千丈，和那些朝廷权臣因触怒帝王被贬去边疆的遭遇无异。 哪怕过去地位低微，在东宫尚有一份安稳差事，至少能一日三餐有着落、夜晚能歇上一个干爽床铺。 但进入辛者库之后，生活瞬间变得如同炼狱一般。 第152章 彻底放弃她 一日能吃饱饭已属奢侈，能三天吃一顿饱饭更是运气使然。 没有人照料她们的生活起居，连最基本的饮水都常常成问题。 进了这辛者库的人，意味着主子已彻底放弃她。 往后再没有机会翻身，再也不会有任何升迁的机会。 身后的宫人看到宋初尧脚步迟疑、愣神不动，当即大声斥喝：“你还站着干什么，给老子快点进去！” 说着便一把推在她背上，力道之猛让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踉跄几步后才勉强站稳身形，却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哀求。 转头望向眼前那扇陈旧破败的黑色大门，还有门口那一排神情麻木、目光死气沉沉的仆役时，她的脸上露出一抹淡得不能再淡的笑容，眼底却是深不见底的沉默。 在旁人眼中，她此次是跌落深渊，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可是谁也不知道，她曾在东宫最底层的宫女院，忍受过比现在更为难挨的痛苦与煎熬。 那时候，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整日被打骂、罚跪，甚至被迫做最为肮脏之事只为生存下去。 如今再次回到类似的环境，或许条件更为恶劣，可比起当年的日子，反而更容易一点。 对啊，真正经历过最难堪不堪的日子，再碰上任何困境都不再那么难熬了。 她不会轻易被打倒，更不会在这里止步。 在众人眼中，她就是一个被太子无情丢弃、流放到边远之地、彻底失宠的侍女。 她的名字早已从宫廷的热闹谈资中悄然消失，成为了被人遗忘的角色。 但是对她而言，这样的离开并不完全是坏事儿，反而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解脱。 离开那个阴云密布的地方，来到这片陌生却又安静的角落，或许是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里虽然偏远。 日子也过得清苦。 可是，在这里没有黛滢那种令人如芒在背的监视者， 也没有秦皇后派来暗地里盯梢的眼线。 周围清净得让她能稍微喘一口气。 人生本就在苦海中泅渡，不就是在苦苦挣扎间努力寻找那么一丝丝甜吗？ 倘若一味悲观厌世，哪还有力量继续活下去？ 又该如何撑到风雨过后的天明？ 可是，还没有等宋初尧彻底整理清楚自己未来该做什么的时候， 就有人突然提出要见她，这一突如其来的消息令她倍感诧异。 更意外的是，来的人竟是位头面人物。 当那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辛者库的大门前时，宋初尧整个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虞、虞昭仪？”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喊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错愕与震惊。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何虞昭仪会特地来到这样一个地方寻她。 上一次见面应该还要追溯到那次碧花山行宫的中秋夜宴吧。 那一晚的情景依旧历历在目。 虞昭仪出身江南，是正宗的南方佳人， 生得温婉可人，举止优雅，素有美名在外， 所以除了金贵妃外，她也是最受宁宣帝宠爱的妃嫔之一。 “宋小姐，好久不见，近来一切还好吧？” 她微笑着开了口，语气温柔且客气十足。 宋初尧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略显破旧的辛者库服饰， 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淡笑，轻声回应：“昭仪您实在太过抬举我了。” 她嘴上说得客套，内心却已警惕到了极点。 “不知你是否愿意陪我说两句话呢？” 虞昭仪笑意不减地继续说着， 目光透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意味，“我有一件事，我相信如今的你一定非常在意。” 闻言，宋初尧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 眼神变得愈发深沉，似乎已经猜想到什么。 而与此同时，在宫殿另一端。东宫那边，却并不平静安宁。 此刻的凌楚渊正由身边的小厮为他更换伤势部位的绷带。 因那小厮手法不够利落稳健，动作笨拙， 他的情绪恶劣到了顶点！ 一个怒吼瞬间响彻房间：“这点事情都做不好，全给本宫滚出去！” 恰在此时，门帘一掀，一个人推门而入。 进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玄知， 她刚踏进门，一眼便看见门外那群神色狼狈、被赶出来的人影。 站在门口，她心中顿生一股寒意。 嘴抿得紧紧的，其实不用多说，他心里也清楚得很。 自从那日宋初尧被贬出东宫后，殿下的脸色就一直不太好看。 每日处理政务的时候虽然仍旧沉稳如常，可是稍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眉头微皱，甚至比平时更为严苛了些。 尤其是那些前来禀报东宫事务的人，常常一句话不对就遭到训斥。 这种种表现都说明，那位女子离开的消息，并没有真正从凌楚渊的心头拂去。 “殿下，那……要不要把她接回来？” 玄知轻声开口问道。 语气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这间屋子里凝固的沉默一般。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眼中藏着些试探与担忧。 他知道这个话题危险，但也更明白那位大小姐若继续留在辛者库那样的地方，恐怕日子绝不会好过。 凌楚渊沉默片刻，双眸微微一敛，似乎是在衡量该如何回应这句话。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冷冽如刀：“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已经把衣服穿好了。 是刚从书房回来不久换下的官服，虽是简单换装的动作，却做得一丝不苟。 那种刻意压抑的愤怒与执拗几乎在动作里流露而出。 她不在了，难道他就无法活得好好的？ 这是荒谬的想法！ 堂堂皇太子怎能为一个女子如此费神？ 她早已不再是东宫之人了！ “她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生死也好死也罢，从此以后再无瓜葛。本宫说过。谁也不许提她！” 任何一个被贬谪到辛者库的仆役，在宫墙内几乎就已经等同被放弃的生命了。 那里没有主子，只有苦役和折磨人的日常劳作，所有人都会忘记他们是谁，也都会故意避开谈论这些被抹去痕迹的人。 而要从辛者库重新调回到某位皇子身边？ 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即便真有心思要安排她到金贵妃身旁效命，也根本不合宫廷规制！ 第153章 领兵出京 毕竟只要踏入过辛者库之门的人，就是宫中最低贱的身份象征之一。 连最卑微的洒扫婢女见到了也要嗤笑一句：“辛者库出来的奴才。” 更何况，像金贵妃这样出身尊贵、心高气傲的人？ 别说安排到她身侧了，就连靠近一步都不可能允许。 想到这里，凌楚渊的脸色阴郁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站在旁边的小太监玄知轻轻叹了口气。 他咬唇思索了一下，终究忍不住小声劝道：“殿下，可是……那地方是最容易折磨人的一处所在啊……而且大小姐性情一向柔弱些，倘若一时难以承受那样的环境，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凌楚渊没有回话。 他只冷冷地看了玄知一眼，随即猛力甩了一下手中沉重的衣袖，“唰”的一声打破满室寂静，便抬脚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出了瑶光殿的大门。 很快，消息就像风一样传遍了整个东宫。 所有人皆已知晓：宋初尧如今已经被送入了辛者库服役。 在这片震惊与议论的海洋中，唯有一个小宫女眉眼飞扬，嘴角上翘得掩饰不住欢喜。 她叫黛滢。 先前还在日夜焦虑，唯恐自己那位小姐太过机灵狡猾，久而久之让太子重新生出旧日情愫。 没想到这一次倒真是一切顺理成章、毫无阻挠。 人还没站稳东宫脚步，就已经被清理出门去了。这岂非是天大的喜事么？ 看来，用不了她亲自动手了。 因为早已有其他人比她更容不下宋初尧！ 当天夜里，宋初尧被送进辛者库时，萧烨或许就已经听说了这个惊人的消息。 他心中大震，几乎来不及多加思索，立刻策马奔向宫中，直闯御前，想要面见宁宣帝。 白天刚因别的事大发雷霆的宁宣帝，怒气还未完全平息。 此刻又被儿子突然闯入打断心情，心中的怒火彻底爆发，情绪达到了顶点。 不但拒绝召见萧烨一次，在第二天一大清早就颁布圣旨。 “命四皇子即日领兵出京，前往西月关驻守三个月”。 这道突如其来的圣旨迅速在朝堂和后宫间传开，一时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而这圣旨背后潜藏的深意，文武百官与各殿嫔妃皆心照不宣。 其真实目的，就是彻底割裂萧烨与宋初尧之间所有可能的联系！ 圣旨一下达，萧烨立刻双手高举黄卷，身着正装，跪在御书房外，久久不肯离去。 他愿接受任命，奔赴前线。 但唯一所求，只是请父皇能够赦免宋初尧的罪责，令其离开辛者库，获得人身自由！ 可这次的恳求无人能为他说情。 最终，是金贵妃亲自现身于阶前，才苦口婆心地将他劝回了府邸。 “孩子啊，”她红着眼睛哀声说道，“不要再这样去触怒你父皇的龙颜了。” “那位不过是个身份低微的女子罢了，再加上又出身有错。并不是皇上亲手下令把她打入辛者库的……就算父皇有心要放她出来，也总得有个正当的名义吧！” “你若真要让皇上因为你如此大费周章去处置一个地位卑微的人，朝廷还成什么体统？皇上做任何决定都不会像你想的那样随意，明白吗？” “如果你还要再这般执意下跪求恩，就不怕自己也会重蹈你姐姐的覆辙！” “母妃已经失去了一个骨肉至亲的女儿，怎还能让你这唯一的皇子远离千里呢？母妃心里怎能承受得了啊！” 一提起长女的惨状，提及姐姐昔日遭遇的那一段悲痛往事，萧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他双唇紧咬，牙根发酸，眼中藏着不甘，却终于在望着母亲布满泪痕的脸庞之时，慢慢卸下了心头那一股炽热执念，长长吐出了一口郁结之气。 “母妃，是儿臣太冲动了，不懂事。” “起来吧，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自责也无用。你要去西月关至少三个月时间，等到你归来，皇上心中的怒火也会平息许多。到时候一切仍有机会挽回。” “可是母妃……辛者库那样的地方，污秽不堪、暗流汹涌，女儿身陷其中，叫儿子如何安心？父皇这次也未免太狠心了！” “皇上既然不肯出手干预此事，不是还有母妃嘛。” 金贵妃幽幽开口，语气中透着几分柔情与坚定，“萧烨你尽管放心出京，宋家那位姑娘若真如你所护那般重要，为娘自然会替你将她照拂妥当。” 萧烨听闻此言，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了些许。 他知道此时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父皇已下的决定，而有了金贵妃这句话，哪怕只是缓一口气也是好的。 终究他没再执着于抗旨或求见皇上。 实际上，他也明白自己若再次求见宁宣帝只会是徒劳一场。 圣旨已下，不容更改，命令既定，必须遵从。 这一次西月关一行，他是非去不可，不管前方有何凶险和等待他的命运是何种安排，都不由得自己来选。 如今还能有母妃这层庇护与承诺在背后稳住自己的心，便算是当前所能得到的最大慰藉。 毕竟比起孤身离去、留下挚爱之人无人照顾来说，这样也算聊胜于无。 因为圣旨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即刻动身。 所以在当日上午草草收拾好行装之后，午时一过，萧烨就策马出了京城。 宫闱深深，殿影重重。 待成功说服儿子返回、送他安然踏上征程之后，金贵妃独自一人留在了静寂空旷的寝殿之中。 原本柔和温存的神情此刻已然消散不见，只余满脸怒意与愤懑。 她在后宫这许多年间摸爬滚打，机关算尽也不知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这才一步步走到今日的地位，甚至连那端坐凤位之上的秦皇后，在她面前都不再有半分震慑力。 可谁又能料想，她这一身风光竟会被一个来自宋家的小丫头给生生毁了一角！ 若不是这个女子的出现搅乱了所有局面，她与儿子之间早该更进一步。甚至直通帝王之心！ 更不必说，若换了一个皇子胆敢对皇帝如此无礼、口不择言，怕早就贬为庶人甚至赐死了。 但宁宣帝向来疼爱萧烨，并且十分倚重他征战沙场的能力，因此才留了个面子与台阶让他体面下台。 然而，她嘴上说得漂亮，那一句“我会替你看顾宋初尧”不过是个场面话罢了，连半个真心都未曾掺杂其中。 第154章 孤军奋战 看顾？ 她的确会在日后亲自操持起这件事。 只不过所谓特别方式，便是最令人提心吊胆、生不如死的那一类手段。 更何况，对于那个所谓的辛者库，她是再清楚不过了。 每日都有奴仆病死劳累致亡，稍不小心便会命丧黄尘之地。 多一个人少一个人进去，又有谁真的关心呢？ 她心中早已盘算好了这一切。 正盼着儿子早日离京，离开这段风波不断的时间节点。 等他归来之时，恐怕一切都早已尘埃落定。 届时，无论是对她还是对宫中所有人，都能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而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大快人心、皆大欢喜之时。 “来人，请辛者库的主管过来一趟。” 金贵妃眼里寒光一闪，玉指轻轻叩击案几，唇角扬起一抹冷意，心中却早已开始悄然筹划着如何扳倒那位得宠的慧妃娘娘。 夜幕落下时，凌楚渊披星戴月地从军营回到了皇宫。 他身披戎装未解，腰间佩剑尚未摘下，步伐沉稳地穿过层层宫门，身后宫灯映照着他的背影，显得清冷而孤寂。 他在城外便已经听闻了一个消息。 萧烨已悄悄离开了京城，奔赴边关要地西月关。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耳边，令人无法忽视。 “陛下果然铁了心，连四皇子都安排离开了京城。” 随行的内侍玄知小心翼翼地说着话，脚步轻缓地走在后头，唯恐引起主子不悦。 凌楚渊眼神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但表面上仍旧保持着那份冷淡与漠然，听了这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并未多言。 …… 倘若真的无情决绝到了极点，怎么会让他活着离开皇宫？ 把一个掌握兵权、势力盘根错节的皇子送出京城，其实是对他的保护。最温和的一种选择。 毕竟，比起囚禁甚至赐死，送他远走边疆已经是帝王之仁了。 西月关虽说偏远，是边塞重地，却离京师不远，也算是一方安顿之所。 那并不是大乾最为危险的地方，由此可见，皇上作出这一决定时，显然经过深思熟虑和内心反复掂量。 见到气氛越发凝重压抑，玄知立即将脑袋低了下去，恭敬跪伏于地，声音压得更低：“是属下妄加揣测，多嘴犯上了。” “起来吧，没你的事。” 凌楚渊淡淡开口，语气温和却不带情绪波动。 萧烨自小就跟在宁宣帝身边长大，虽无母族庇佑，却因聪慧果断赢得了天子青睐，这份君臣之间的亲近自然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即便如今被调往边疆，朝堂上仍有不少人不敢小觑他背后潜藏的力量。 说到底，凌楚渊这辈子也没有真正拥有过什么亲情。 母妃早逝，父皇疏远，兄弟之间更是彼此算计，他早已习惯了孤军奋战。 如今，就更不需要那种虚伪的东西了。 回了东宫后，一切如常。 凌楚渊像往常一样踏入寝殿门槛，随手解开衣襟处的扣子，缓缓脱去沉重的外袍。 身边侍候之人立刻上前接手整理衣物，动作利落地伺候主子换衣歇息。 黛滢早在瑶光殿中静静候着，她知道今晚该当值陪伴殿下洗漱。 今晚她换了一身碧蓝色的精致宫装，发鬓梳理整齐，妆容素净清丽，整个人比以往多了几分柔婉动人之意。 低眉顺眼端起温水与丝帕，快步上前迎到殿前请他净手，脸上挂着温婉笑意。 可凌楚渊却没有注意到这些细微的变化。 他的目光停留在一旁站着的、身着湖绿衣衫的小宫女身上，愣了好一会儿神。 眉头微微皱起，眸中似有片刻迷茫划过，连黛滢唤他几次也仿佛未曾听见一般。 黛滢察觉到他的走神，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心中似有波澜泛起。 她略一垂眸，随即轻轻抬起下巴，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俏皮却又透着刻意讨好的意味开口：“殿下，今夜便让奴婢来伺候您沐浴，好不好？” 凌楚渊怔愣片刻方才回神，目光深处翻涌着复杂的神色，像是思绪从千里之外被猛然拉回。 他没有立刻回应，只静静望着眼前这个女子，灯影在他眉宇之间投下幽深的阴影，将他原本清冷的眼眸映得更加暗沉不明。 良久，他才淡淡应了一声：“嗯。” 听闻这句话，黛滢心头一阵窃喜，仿佛心头那朵尘封已久的花悄悄开了几瓣。 转身正欲退下做准备时，她的目光却猛地扫到了角落里那个瑟缩的小宫女身上。 心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莫名怒火，眼中闪过几分不悦和狠厉。 “谁准你穿这种颜色的衣服！马上给我换下来！” 她倏地回过头去瞪着那个宫女，语气中夹杂着愤怒与不容反驳，“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东宫上下，所有人一律不准再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否则……” 话未说完，声音陡然低落但更显威严。 一声厉斥响起：“还不出去？” 小宫女猝不及防被训斥，整个人惊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连忙跪倒磕头，连收拾都来不及便仓皇后退离去。 而黛滢此时整理了一下裙裾、抚顺衣襟，心情尚在高涨中打算回头再次请安。 却不料转过身去的一瞬间，迎面撞上了门前一道熟悉的身影。凌楚渊立于门口，双臂交叠胸前，面容平静无波却令人胆寒，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这边。 那一刻，所有的欢喜瞬间僵住，笑意凝固在脸上。 她的呼吸微乱起来，喉咙仿佛被攥紧，声音竟带了一丝轻微的颤抖：“殿……殿下？” 凌楚渊静静地站在那儿，身后灯笼映照出来的光芒模糊了他的脸庞轮廓，但他那道笔挺的身影却几乎遮挡住了全部光源，使得大半个寝殿落入黑暗笼罩之下，连同她的心一起陷入一片阴冷压抑之中。 这道熟悉的背影，在曾经多少次令黛滢怦然心动，仿佛天塌下来都有依靠般安心，满含成熟男子独有的气度与威压。 然而此刻，却像一座冷漠的冰山横亘在前，散发出令人窒息般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如炬，仿佛看破层层伪装，直达内心最隐秘的深处！ “殿下……” 她强撑镇定开口，却已能清晰感受到心底蔓延开来的寒意，话音断断续续，语气愈发慌乱无力，“奴婢刚刚不过是想跟下属……开个玩笑……没什么别的意思……” 第155章 底线 凌楚渊并未挪动半步，只是站在那里用冷若冰霜的眼神盯着她。 眉心紧蹙成一团，表情如同雾里看花般幽深难测。 那种疏离的感觉让她陌生至极。这个人不是她熟识的那个宠溺她、纵容她的人。 刚才那一幕，分明是另一张面孔出现在她的面前，完全不像往日温和亲切的东宫太子。 良久，他终于缓缓张口说话了，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语气温如水却暗藏雷霆：“原来，这就是你在帮我管理的东宫？” 他脚步不动，语气稍沉了一些，眼底浮现几分讥讽之意：“你的胆子倒还真不小啊，竟敢擅自专权决定这样的事。” 话音一顿，随即加重力度补充道，“还是说……是我太信任你了，让你忘了，谁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这句话一出口，黛滢心跳猛然一空，仿佛在那一刹那整个胸腔都被掏空一般，惊慌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 殿下…… 看见了？ 那些她私底下偷偷安排、自以为妥善处理的一切，是不是已经被他尽收眼底？ 凌楚渊如今对湖绿色的确提不起任何兴趣。 那是一种柔和的色彩，他曾宠爱过的那位侧妃最喜欢的正是这种颜色。 可现在的他早就不喜柔婉与轻飘，更何况那是带有太多回忆的象征。 他有权利选择不喜欢，也拥有绝对不容挑衅的威严。那就是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替自己做决定！ 黛滢刚才的所作所为，毫无疑问触碰了他的底线！ 越了主子不该被干预事务的界限！ 他一步步走近她，步伐稳健而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黛滢紧绷的心弦上。 周身缭绕着的冰冷气息令人窒息到几乎喘不过气来，而那狭长的眼眸里，透出的眼神冷峻阴鸷，仿佛能直接锁定人的魂魄，让人不自觉地心惊胆战。 “你是常常这样？”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压抑的质问，“当我把东宫的日常事物交付于你的时候，你就以如此方式去处置？” 话音落下，空气中陡然多了一层压迫感。 黛滢膝盖一软，毫无悬念地跪倒在地，心头一跳再跳，惶急地抬起头看向对方，张口便道：“没有的事！奴婢真的只是担心殿下看到那个颜色会触动心中旧情……才冒昧管了这件事……绝不是故意违背殿下意愿的！” 她语气焦灼，声音里夹杂着急迫，唯恐一个解释不到位便迎来雷霆怒火。 凌楚渊沉默着凝视着她，并未立即回应。 他眉峰紧敛，目光深沉难辨情绪。 她见状更为慌乱，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整个人微微发抖。 她一边哽咽一边低头认错：“是奴婢糊涂，不懂分寸……我不该贸然插手也不该擅做主张……但是我真的只是一心想着殿下才会那样……请您原谅我！如果殿下想惩罚我，就请随便处罚吧……我无话可说。” 她泪流满面，脸上满是悔恨之色，看起来确实并非伪装。 凌楚渊静静地望着她，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久到空气里都开始凝结成一层厚重的霜雪。 终于，他又再度开口了。声音低缓，却无比清楚明了： “你起来吧。” 语气中似乎带着些许疲惫。 但黛滢依旧不敢起身，仍然低头请罪，声音带着深深的懊恼和恳切：“是奴婢惹得殿下心情不好了……若殿下心里还不能释怀，就让我继续跪下去，也好思过……之前那件事原本就是扎在您心里的一根刺，奴婢实在是怕看到那个颜色殿下又伤心难过。所以我才做出那样的举动……我知道冲动了、错了……以后一定三思后行……请殿下责罚。一切都是我的疏忽……是奴婢太不懂事……都是我的错……” 她的话低声诉说，在这一刻听起来尤为动容，真诚无比。 一提到那件事，凌楚渊的脸色顿时暗了几分，眼神也略微黯淡了一下，唇角微抿，像是重新想起了什么不愿面对的画面。 然而，此刻他对黛滢的态度已不似方才那般凛然寒冷。 他终于是淡淡地说出一句：“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意。” 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没有了先前的杀伤力，“但我这里做什么事情，都应当守着规矩和分寸。这一次我就当作无事发生，你先下去吧。” 说完，他转身，留给黛滢一道挺拔的背影。 黛滢果然猜中了，只要一提及当年宋初尧曾经带给他内心伤害的那些事，他的神色必然会受到影响而有所变化！ 她见状终于稍稍放下了心中的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向后倒退着走出这间屋子。 然而当她的身影彻底从房门边消失以后，屋内那位坐在高位之上的凌楚渊，并未显露出任何松弛或是释然的表情，反倒立刻叫人将府邸里听候调遣的下人给唤了过来。 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果真还是会在他心中掀起波澜，影响到情绪的变化。 而且今日的黛滢，行为举止之间似乎也藏着什么不寻常之处！ 竟敢用那样胆大包天的方式违抗于他，看来这类事件恐怕早已不是初次发生。 “殿下，您有何吩咐？” 闻讯赶来、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的陈喜躬身站在门前恭敬地问了一句。 “去调查清楚最近这段日子以来，黛滢在东宫范围之内的所有行动与接触之人……” 话音才刚开始传出门外，就听见外面有重物急促踏地而来的声音迅速靠拢到了门前。 是暗卫之一的玄知归来。 只看他的神情凝重，脚步仓皇，径直走进屋内来到主子面前，声音压得低却透出几分慌乱：“殿下，辛者库那边出事了！” 听到“辛者库”这个令人不安的地方名字，原本神色淡然如常的凌楚渊眼中顿时流露出一丝紧张警惕之色，很快又恢复了先前无动于衷的模样。 随着气氛骤然紧绷起来，玄知紧接着汇报：“据说是在昨日刚刚被罚进辛者库的一名年轻女官今早突然没了气息。” 还来不及把整句话说完，原本安静坐在屋内的那人已经不见踪影！ 只剩下一缕风穿过窗户拂过帷幔所拉出的虚影轮廓！ 此时此刻，在辛者库门口正上演着另一幕骇人心弦的画面。 第156章 还好不是她 一位满脸刻薄之意、负责管教此处杂役之事的老嬷嬷掩住口鼻，站在那里对着手下吆五喝六地布置任务。 一张简易木板之上平躺着刚被抬出的尸体，身上已然盖上了白色的遮布。 老妇人一脸嫌恶地挥挥手：“快点把它挪开带走吧，这种事情太晦气啦！” 说起来也是奇怪，这里好些日子没有出现过死亡这般不详之象了，怎么这名女子才刚关进来不到一日就突然断了气？ 简直是坏了规矩还要添麻烦！ “嬷嬷大人，那么接下来咱们要把尸首送往何处处理掉？” 一个年轻的使唤丫头怯生生地上前询问。 闻言，这位年长者微微抬起眼皮打量了几眼发问的小丫头，眼神里透露出些许复杂的情绪波动。 “这种小事还要问我？拿破破旧的席子裹上，随便找个人抬着，丢到宫外那乱坟岗去就完事了。” “是是是，明白了，明白了。” 几名低眉顺眼的太监点头如捣蒜，随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尸体，一边互相扶持着站稳脚步，一边缓缓走出那阴冷潮湿的库门。 刚迈出门槛不久，却猝不及防被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拦了下来。 这些人穿着铠甲、神情肃杀，正是皇宫中专门负责内卫安保的亲侍。 只见几人身形一转，已然将几个手无寸铁的太监团团围住。 四周气氛瞬间凝重了起来。 不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猛然冲了出来。 玄知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飞奔而来的，脸上带着一抹急切与不安。 待他拨开人群，看到那张覆盖白布下的身影时，原本沉稳的脚步骤然停下。 脸色霎时间变了又变，仿佛看到了什么不敢相信的画面。 他的身体也随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种震撼和心悸，让他几乎不能自已。 “给我让开！” 一个冷冽的声音在寂静中突然响起，犹如寒冰劈裂空气一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知侧过身子，眼中满是血丝，情绪复杂地望着正走来的凌楚渊。 “殿下……” 他的声音略带沙哑，透着一丝疲惫，也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歉意。 反观凌楚渊，此刻他的脸沉得像夜幕中的乌云，没有一丝表情，目光紧紧盯着那一方盖住死者的白布。 尽管面上平静如水，但他的双拳早已深深藏在宽大的衣袖之中，并紧紧攥起，指节因用力过大而泛出一阵阵苍白，甚至还能微微看见那手指在不住颤抖！ “呵。”凌楚渊轻哼了一声，眼神凌厉至极，“不可能。” 他是绝不会信的！ 她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 他亲自设下的结局还没有开始。 她怎可能死在别人手中？ 她的命，只有他能主宰。 她的归宿，只能由他来断送。 他咬牙大步上前，步伐沉稳而有力，直到距离那具尸身一步之处才停了下来。 短暂迟疑了一瞬后，他毫不犹豫地伸手扯开了盖在其上的白布！ 随着白色麻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下方之人脸部轮廓时，紧绷的气息似乎终于松动了一些。 那并非是他担心的那个人。 察觉到此，凌楚渊压抑的情绪稍微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有几分放松之意。 身旁一直陪着他站着的玄知也是长吁一口气：“还好不是她。” 不过凌楚渊的脸色依旧未见半点暖意，反而愈发阴沉，仿佛心中有千山万水压在心头。 他的视线穿过了围在他周围的一群人，直直地投向身后那扇老旧破败、阴暗无比的辛者库门口。 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令他喘息都有些不畅，一股沉重而愤怒的情绪在他体内不断酝酿。 整整一晚上了！ 那个倔强而固执的小东西，她竟一直就这样安安静静待在里面。 一句话也不肯低头！ 一点屈服的意思都没有！ 想到这里，怒火再度窜上心头。 凌楚渊转身疾走几步，直奔那辛者库的方向。 步伐间透着急躁，更是带着不容忽视的威势。 此时，看守这个偏僻角落的小宫女们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地退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而那位负责日常事务的老嬷嬷看到太子殿下一脚踏入辛者库的地界，简直被吓得魂飞魄散。 她连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婢参见过殿下行礼了！不知殿下大驾光临此处，是所为何事？” 话语刚落，嬷嬷便紧张万分地低着头，屏住呼吸，等待眼前这位权柄滔天的大人物发话，唯恐说错了一个字便要惹下滔天祸事。 凌楚渊站在门口，目光如冷冽的霜刃一般扫过四周。 眼前的这群人，全都狼狈不堪。头发乱糟糟地打着结，脸上沾着尘灰和污垢，眼神也早已失去了生气，只剩下麻木与呆滞。 每个人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都极为糟糕，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便断定自己要找的人并不在其中。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随即语气冰冷而简短地质问站在前方的一位嬷嬷，“我的人呢。” 嬷嬷迟疑了一下，眼神略微游移，随后才低声开口：“殿下说的……是昨天从东宫那边调过来的那位新进宫女吗？” 她话音刚落，就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眼神刺来。 凌楚渊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了过来，眼神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不悦。 嬷嬷心中顿时一凛，立刻堆起了笑脸陪罪似的回应道：“哎呀，殿下恕罪！那位宫女现在已经不在辛者库了。” 凌楚渊听闻此言，眉眼之间更添几分寒意。 他冷冷盯着嬷嬷，一字一句问道：“她去哪了？” 嬷嬷低着头，声音略有些发颤地说：“昨夜里……她被人接走了。” “什么？” 这个回答似乎击中了某个禁忌之地，凌楚渊的脸色陡然变得更加阴沉，几乎能滴出水来。 见状，嬷嬷慌忙跪下，磕头求饶：“殿下请息怒！这真不是奴婢们有意放人走，实在是因为确实有人来接了那位宫女，而且还是奉有牌子的。照规矩……照规矩，我们也没法拦。” 旁边的随从玄知皱起眉头，不解地追问道：“是谁把她带走了？谁会在夜里派人来带走一个辛者库的粗使丫头？” 的确，这种身份卑微的人，几乎没人会在意她们的命运。 第157章 值得去赌一回 若真是有心人想用，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在皇宫之内，除了那些主位上的娘娘与贵人们以外，谁还会专门来辛者库挑人？ 更何况是在半夜之时？ 他们心底其实都有个疑问：肯定不会是金贵妃那一边的人动的手。 那种低贱的身份、毫无背景的宫女连贵妃居住的宫殿门廊都不得擅自靠近一步！ 就在同一时间，距离此处颇远的另一座宫殿之中。 屋内窗棂半启，槐树垂条掩影，缕缕清香自屋角燃起的香炉中逸散开来。 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身姿虽显柔弱，却透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庄重神情。 她的额头稳稳地磕了下去，口中恭敬温顺地说道：“感谢昭仪大人赏识，给予奴婢这个机会，奴婢宋初尧定当竭尽全力侍奉左右，不负厚望。” 坐在主位之上、刚刚将一名辛者库中的普通宫女提拔至身边的那位美人，则靠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下方伏跪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意味深远的光芒。 虞昭仪懒懒地靠在美人榻上，手中握着一柄鎏金错银团扇，轻轻摇晃，显得随意而慵懒。 她半眯着眼睛，带着几分探究的神色，仔细打量着跪在面前的女子，语气不疾不徐、波澜不惊：“起来吧。” 宋初尧闻言立刻躬身谢礼，动作流畅得当，起身之后站姿挺拔，双手垂落，姿态恭敬却不失稳重，毫无破绽。 曾是高门大户嫡出的千金小姐，如今却跪伏于地、低眉顺眼。 她在外所受的磨难与屈辱，有多难以承受，不必多言，虞昭仪只需稍加揣测，便能大体知晓其中一二。 这时，殿内烛光摇曳，微风从窗外吹入，带起轻纱幔帐。 虞昭仪忽然淡声吩咐了一句：“书芹，九公主那边应该又闹腾起来了，你去看看情况，哄她早点歇下。” “是，主子。” 身边的宫女应声领命，随即带着其他人一一退出了悦仙宫。 待宫人们脚步渐远，整个大殿只剩二人之后，虞昭仪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猛然坐直身子，神色一肃，目光也凌厉了几分。 紧接着，她迅速起身，快步走到窗前，探头望了一眼四周是否清净，确认无人靠近后，她才转身回到宋初尧身边。 动作干脆利落中带着急切，脚步轻快而不发出一点声响。 等她来到宋初尧身旁，才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开口，话语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情绪：“大小姐，让你吃苦了。” 那句久违的称呼一出口，立即将时光带回过去某段遥远却又深刻的记忆里。 只这一句“大小姐”，就足以让宋初尧心头震动，神情随之微微发生变化。 只有真正了解她身份的人，才会用这种熟悉而亲近的方式唤她一声“大小姐”。 当年，在宋家府邸中，有一个人敢这么叫她，是玄知。 因为他在殿下身边的时候，就已认识那时尚未入宫、尚可自由走动的她。 除此之外，旁人断不敢如此妄为。 可眼前这个人，却是当朝宠妃虞昭仪，竟然也会这般唤她？ 宋初尧心中震惊不已。 更何况，早在她入宫之前，两人并无任何接触，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那天夜里，在辛者库那冷冰昏暗的小屋里，她本以为自己将被发卖或处死，未曾想虞昭仪突然现身，并低声对她说：‘跟我走。’ 最初时，她怀疑虞昭仪是为了昨夜救下九公主的事情来酬谢自己。 可再想想，早在先前碧花山上的寿宴上，那一次她为虞昭仪仗义执言，早已算是还过了这份情谊。 所以，为何对方还要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特意将她救出来呢？ 后来，她一度猜测也许是因为自身还有某种价值可以被利用。 就如同当初的秦皇后一样，为了权势需要一个合适的棋子，从而接近、扶持、掌控她。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推断，宋初尧才会同意随虞昭仪而来。 她并非天真，也不是盲从之人。 之所以答应对方的帮助，也是因为经过深思熟虑。 既然有人主动拉她一把，那她也愿意顺势借力，至少这一步棋，值得去赌一回。 但现在看来，真相似乎并不像她所认为的那样简单。 自从严大人那件事之后，宋初尧便对人心多了几分戒备。 她不再像从前那般轻信他人，尤其是身边这些表面上温婉和善、实际上却藏着利刃的人。 此刻她望着眼前的虞昭仪，目光微敛，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谨慎。 原本还搭在对方手上的手也被她悄悄抽回，指尖轻轻垂下，嘴角虽然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但笑意并未达眼底。 她的语气平静，却又带着几分疏离： “昭仪太高看奴婢了，奴婢不过是个寻常粗使宫女，并非什么千金小姐，担不起如此尊称。奴婢也不知道昭仪心里盘算着些什么计划，但眼下您圣宠正隆，想必也不需要我这个小小宫女去帮忙。更何况，奴婢也没有那个本事。” 她说这话时，语气毫不拖泥带水，说得清楚而坦然，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的余地。 其实她话语背后的言外之意也再明白不过。 有什么事情就直言不讳地说出来吧，别在这里故弄玄虚，浪费大家的时间。 听到这番话，虞昭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却并没有因宋初尧的态度感到生气或不满。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对方会这般回应一般，不动声色地从怀中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的东西。 “你且看看这个物件，”她一边递出一边低声问道，“可曾见过？” 那是一支笔，造型朴实却略显古旧。 宋初尧只是看了一眼，心脏便猛地紧缩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地认出了这支笔。这不是旁人的笔，而是她父亲最常使用、最为珍视的那支毛笔！ 虽然后来朝中高官云集，她的父亲也不是官阶最高的文臣，但却以德行与才学最受天下士子们的爱戴与推崇。 当年，有不少读书人纷纷追随在他左右，希望拜入其门下学习。 这一支笔，在那时可是极为神圣的存在。 据她所知，她的父亲向来十分珍惜它，平日从不肯轻易示人，唯有在对待那些极其出色的门生之时，他才会用上这支笔题字、写文章。 第158章 灾星 当她的父亲遭到诬陷、含冤蒙难之时，往日那些称兄道弟的大臣一个个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反倒是那一班年少气盛、曾在父亲指点下的学子们，不畏生死地站了出来。 他们为了替宋家申冤，联名写下一封万人请愿书。 整整几日跪于京城皇城门口，请命皇帝彻查此案！ 可惜当时龙颜大怒，又怎会在意这些无权无势之人的请求？ 况且，在那位天子看来，宋父通敌的证据确凿无疑，此案早有定论，根本没必要翻案。 这些热血少年的努力最终换来的不是真相的澄清，而是更沉重的代价。 他们也因煽动民意之罪，被牵扯进这场风波，遭受了极重的责罚。 刑场上，那一天的血不仅染红了宋家人忠骨，也让那些曾经满怀理想的学生付出了年轻生命的代价！ 父亲一生正直清廉，刚正不阿，从不肯为了钱财折了脊梁。 即使到了被抄家那种地步，家中查出来的银两也不过区区百余两而已。 既无金银成箱，也无珍宝满堂，有的只是满屋书香和几件蔽体寒衣。 他生前一心为国，爱护贤才，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之事，可如今却在死后遭人口舌，竟被人恶意诋毁成一个贪赃枉法的贼人！ 那些曾经对他恭恭敬敬、称兄道弟的人，转眼便落井下石，面目狰狞地踩踏他早已倒下的名誉。 眼下，在宫中再次看到父亲生前日夜批阅奏折时所用的那支毛笔，宋初尧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心口一阵阵抽痛，仿如刀绞一般。 然而，即便内心翻江倒海，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神色未动，眼中未露情绪波澜，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旧物，并未唤醒任何尘封记忆。 她当然没忘。当日严夫人在众人面前缓缓取出母亲遗留手镯时，那副假意悲悯、故作无辜的模样。她更记得那一句“府中并无私藏”，实则是早将一切掩盖妥当。 她亦没忘，除了严大人之外，朝中有不少人垂涎那份所谓的密档线索，宫里更是有数不清的耳目与势力蠢蠢欲动。 那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在他们口中却被描绘得像金山银矿般令人垂涎，虎视眈眈的目光始终未曾远离她的周身。 于是，她沉声发问，语调依旧恭谨而克制： “不知昭仪特意向奴婢出示此物，是想说明何事？还是另有所求？” 话音未落，语气已经微微变冷，不再似先前那般柔和恭顺。 这一份明显的疏离与防备，正好落入刚踏入殿门的书芹眼中。 书芹一见宋初尧的态度，脸色瞬间由笑转冷，那抹挂在嘴角的得意笑容迅速收起，脸拉得老长。 只见她一步跨入门内，便厉声道： “你是什么身份，竟敢如此对昭仪回话？你这不知感恩的小蹄子！我们昭仪心善慈悲，特意派人从辛者库那种吃人的地方把你捞出来救了一命，你不谢天谢地，反倒还在这里摆出一副冷脸架子，妄图冒犯主子！若非我们昭仪怜悯，你现在怕连坟头草都要比人高了！” 站在一旁的虞昭仪眉间微蹙，声音虽低却带着明显的不满，当即斥责道： “谁让你擅闯进来的？方才我分明吩咐众人先行退下，你还这般不懂规矩！” 听到这句训斥，原本还有几分理直气壮的书芹顿时面色大惊，连忙扑通跪倒在地，低头赔罪：“婢子一时着急，冒失打扰昭仪谈话，请昭仪恕罪！婢子知错了！婢子这就退出去！” 虞昭仪平素性情温和，向来待下属宽和，不像金贵妃那般表面笑意盈盈，背地里却处处藏着算计和锋芒。 她的确是打心底里的和蔼可亲，鲜少板起面孔教训旁人。 此刻的书芹原以为自己是在维护主人尊严，却没有料到不仅未获嘉奖，反倒遭受一顿责罚。 她心头委屈泛涌而出，眼眶几乎要红，只能强忍着泪水，低首退下。 她之前就听过宫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说这宋初尧命格特殊，克父克母不说，连带身边的人也跟着倒霉，是个十足的灾星。 凡是跟她走得近的人，没有一个落得好下场。 有人说她是命中带煞，有人说她天生八字不祥，总之流言不少。 如今亲眼见到这般情形，昭仪身边的宫女刚要送她出去，外头就出了乱子，还真应了那些传言。 可是更让她费解的是，虞昭仪明明知道宋初尧名声不好，为何还要冒着风险把她救回来？ 不但收留在悦仙宫中，还亲自照拂。 她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出去吧。” 虞昭仪语气淡淡地说道，神色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波动。 书芹闻言点了点头，恭顺地朝昭仪施了一礼，转身朝房门走去。 可还没等她走出悦仙宫的正殿，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一阵嘈杂混乱的响动，打破了原本宁静的氛围。 听见声音的虞昭仪微微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与不悦。 几乎就在同时，一个小宫女满脸惊慌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上前跪地回话： “昭仪，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驾到宫门口了！” 听到这话，站在角落里的宋初尧心中顿时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 但她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眼，悄悄望了眼虞昭仪的表情。 其实，她心知肚明自己目前之所以能在这后宫苟活，并不是因为有人真心护着她，而是因为她在皇后袁氏眼中还有些用处。尤其是对那件事而言。 所以，当她被带到悦仙宫这件事传出去之后，估计皇后迟早会有所反应，这一点并不出乎她的预料。 真正让宋初尧感到蹊跷的，是皇后的动作实在太快了。 她没想到，皇后居然会亲自前来，而且来得如此迅速，几乎是风驰电掣一般，似乎早已有所准备。 这种反常的情况令她内心不禁升起几分隐隐的不安，仿佛一场暴风骤雨正悄然逼近。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朝殿外望了一眼，目光尤其落在秦皇后身后的位置上，试图捕捉任何异常的存在。 等到确认除皇后之外，并没有任何可疑的人物随行，她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些，但仍是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抿紧嘴唇，低下了头，努力使自己看起来不起眼一些。 第159章 违抗旨意 而另一边，虞昭仪在得知秦皇后亲自造访的消息后，并未显露出半分慌乱。 相反，她的表情依旧从容淡定，眼神柔和，甚至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只见她缓缓站起身来，抬手理了理鬓角凌乱的青丝，随后又回头朝着宋初尧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安心待着，无须担忧。 随即，她轻移莲步，整了整衣裙，迈步朝外走去，在唇角勾起一道浅笑的同时，迎向那位贵不可言的皇后娘娘。 “嫔妾拜见娘娘，愿娘娘吉祥。” 虞昭仪轻步上前，屈膝施礼，语气恭敬而不失从容。 秦皇后坐在主位之上，神色清冷，看都没看她一眼。 她的目光在悦仙宫殿内轻轻扫过一圈，像是随意提及一般，语气淡淡地说道：“听说昭仪你前些日子从辛者库那边带走了一名宫人，有这回事？” 虞昭仪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脸吃惊又惶恐的神色。 她抬手掩唇，眼眸微睁，装作震惊地道：“竟劳烦了娘娘听闻此事，都是臣妾思虑不周，行事欠妥。” 秦皇后眉头微微一皱，懒得与她兜圈子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你是陛下的宠妃，身边的服侍之人怎能是辛者库里的下等人呢？若传到旁人口中，岂不让别人误会我这位皇后待人严苛、不识大体。” 她顿了顿，随即转头对身侧的大宫女卷碧吩咐道：“去辛者库那边走一趟，把那个从里头带进来的宫人带出来吧，既已到了昭仪身边，就另作安排就是。” 卷碧恭敬地上前一步，低头答应：“是，娘娘。” 随后转身，准备朝后殿而去，意图将那人唤出。 虞昭仪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几分，连忙上前一步，挡住了卷碧的去路。 她面露感激却略显紧张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道：“谢娘娘恩典垂怜，只是臣妾如今位份尚浅，身边所用之人也无需过分讲究。这点小事实在不敢劳烦卷碧姑姑。” 秦皇后原本柔和的目光此刻陡然沉了几分，眼中隐隐透出一丝不满与怒意。 她缓缓抬起头来，直视虞昭仪，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地问：“你是。想违抗本宫的旨意吗？” …… 宁宣帝得知悦仙宫出了事的消息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彼时他正独自在御书房中翻阅折子，身体虽仍不适，可平日里对于这些后宫琐事一贯疏懒不管。 从前无论哪一处嫔妃起了纷争，他多是一句“由着她们”打发过去，不曾理会。 但今日不同往常，当他听闻“辛者库之人入了昭仪房中”，甚至牵扯到皇后亲自出面时，眉头顿时紧了起来。 他未再耽搁片刻，便立刻披上外袍，在数名随侍太监的簇拥下快步行至悦仙宫。 当龙袍的身影踏入殿前，尚未进内时，耳中便已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女子啼哭与混乱低语之声，宫内气氛已然紧张且不安起来。 “闹成这样，朕这后宫就没一日安生过！” 宁宣帝沉声说道，语气里夹杂着明显的怒意与不满。 此时宫中，一片狼藉。 虞昭仪刚被人搀扶起来，脸上神色犹带惊惶，尚未完全恢复平静。 她身旁的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把椅子，凌乱不堪。 而在她的额角处，隐隐还有一抹血痕未拭干净，显然是方才争执中受了伤。 秦皇后立于不远处，双手攥得紧紧的，气得胸口不住起伏，脸色铁青而阴沉，几乎能拧出水来。 一旁，卷碧姑姑满脸冤屈地站在边上，低眉顺眼地向皇帝辩解： “皇上，奴婢真的没有推她！此事全是误会，臣妾不敢有丝毫妄动啊！” 那边的虞昭仪则一边垂泪，一边用哽咽的声音解释：“皇上您别怪罪卷碧……确实是我不慎自己摔了……其实皇后娘娘过来本就是关心臣妾的。” 她话音一顿，目光投向一旁仍旧气息不稳的秦皇后，“娘娘也许误会了……我只是因近日宫里缺些干粗活的下等使唤人，便去了辛者库看看，并无他意。” 随即她又转向皇帝，低声说道：“皇上，这的确是我越了规矩，不该在未禀报娘娘的情况下就擅作主张挑人选。” 她说罢微微低头，“我现在就将他们送离宫去。” “送出宫”三个字轻缓地出口，却仿佛惊雷炸响在殿中。 此言一落，宁宣帝与秦皇后几乎是同时转头望向她，眼神各异，但都透着惊讶。 那究竟是几个？ 秦皇后心中一时涌起莫名的寒意。 她原本只以为这件事是冲着宋初尧而去，可听如今这话，虞昭仪竟然一口气带走了好几个！ 最让人不安的是。她偏偏要等到皇上亲临才说出这些事！ 显然，这一切并非一时冲动，而是早有预谋！ 秦皇后心口一阵闷堵，像是压上了重重巨石。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今日自己竟是如此仓促赶来，在一股脑的怒意驱使之下竟失了判断，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一时间，懊悔、不甘与愤怒在心头翻腾，令她难以呼吸。 与此同时，宁宣帝神情亦难掩一丝不悦，眉头微皱，目光略显冷凝。 在赶来的路上，他已大致听说了这场风波的始末。 果然，又是为了那个宋家的女儿。又是为她们惹下的纷争而起。 他自然对此心绪不佳，甚至连看人的眼光都冷了几分。 只是眼下局势扑朔迷离，他虽怒，也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静待后续。 但他也知道，只要宋初尧能够从东宫安然离开，不再纠缠于太子凌楚渊，不与他过分亲近，那反倒正合他的心意。 这一直以来都是宁宣帝的心结，他早就希望将宋初尧调离东宫。 其实，动这个念头已经不止一次两次了，而是多次反复琢磨斟酌。 可是，太子不像三皇子萧烨，不是能以权势压服、或以柔情打动的类型。 不论是软是硬，对方都油盐不进。 若是施压太狠，反而有可能逼得凌楚渊做出更加难以掌控、甚至无法预料的举动，这是宁宣帝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 而今天正好是个难得的机会。如果处理妥当，就可以让宋初尧彻底地离开东宫，并且远离太子凌楚渊！ 这样一来，也就彻底消除了她可能对朝局或者储君产生影响的风险。 第160章 丑态戏码 宁宣帝到底打着什么主意、抱着怎样的心思，秦皇后与他共枕同床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明白？ 她是聪明的女人，一眼便看透了他的意图。 从虞昭仪“不慎摔倒”，而皇帝又恰好出现在那个时候开始，她心里就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 因此，即便明知虞昭仪是在表演、皇帝也在借机发难，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辩解的话。 她明白，继续说下去只会徒增无益，不如干脆保持沉默。 毕竟，皇帝早就决定了要如何处置这场闹剧，无论她怎么争辩都不会改变结果。 再加上她的性子一向清高孤傲，从来不愿与那些妃嫔一样，在皇帝面前你争我抢、演一场夺宠献媚的丑态戏码。 她只是冷眼望了望仍在低声哭泣的虞昭仪，嘴角轻扯露出一个冷笑，接着便仿佛根本没有看见皇帝一般，淡淡地开口：“卷碧，我们走。” 皇后这一番彻头彻尾的漠视，反而更是激起了宁宣帝心中本来就翻涌的不悦。 此刻的他，早已失去了安抚虞昭仪的兴趣，于是随手丢下一句毫无温度的话语作为告别： “安心休养吧，等有空朕会来看你的。” 说完，连脚步都不曾停留片刻，便大步离开了寝殿。 虞昭仪眼中泪珠滚动，低头恭敬地屈膝一礼，送别皇帝的离去。可待她重新抬头之际，那本应伤痛难忍的眼眸之中，却悄然闪过一丝极深极隐秘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主子，您刚才摔了一跤，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贴身侍女书芹满脸焦急和担忧地提醒着开口。 “没关系，没什么大碍，去拿药箱来吧。” 虞昭仪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刻意压制住的镇定，像是在掩藏什么。 这一切的发生与变化，都被站在里间门后的宋初尧尽收眼底。 当她再一次面对虞昭仪时，眼神中的情绪已然变得复杂无比，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疑问。 她看着眼前那位刚受过“委屈”的主子，心底升起的，却是层层疑云与深深的迷惑。 刚才的情形，她是亲眼所见。卷碧姑姑根本没有碰到虞昭仪，那跌倒分明就是她自己故意为之。 可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只需将人引来即可，为何要做得如此逼真？ 几乎让所有人都信以为真，包括她自己起初都误以为是卷碧对虞昭仪动了手。 就算是为了引她过来赴这一场秘密的谈话，也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更何况还要冒着得罪皇后的巨大风险，稍有差池就可能被打入冷宫。 书芹端来了药箱，恭敬地立在一旁，准备为虞昭仪敷药疗伤。 然而，虞昭仪却摆了摆手，直接示意宋初尧上前替她处理伤口。 书芹轻轻咬着下唇，眸光微微一闪，眼中划过一丝不悦与嫉妒，但她还是低下了头，顺从地退到了一旁，什么都没说。 宋初尧接过药膏，缓步走上前，在蹲下来帮虞昭仪上药的同时轻声开口问道：“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昭仪娘娘。” 虞昭仪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浅笑，神情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她会提出这个问题一般。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她语调柔和，却不带半分犹豫，“我早就想和你见上一面，只是之前始终没有合适的机会。当初你在东宫时，身边总有人暗中监视，我不便靠近你。如今总算有了机会，哪怕因此惹怒皇后，我也在所不惜。” “那支笔，不是我的东西。” 停顿片刻，她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抹愤怒与决绝，“它是我弟弟留下的。” 听到这句话，宋初尧神色一怔。 她本是平静地看着对方，此时也仍旧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地回应道：“可是……我怎么从来不知道父亲曾收过一个姓卫的学生？” “因为，”虞昭仪低声回答，眼神有些许恍惚却又坚定，“我和他是同母异父的姐弟。我随母亲姓卫，而他却跟生父姓严。他不是外人眼中的学子，更不是父亲正式承认的孩子。” 听到这里，宋初尧心头猛然一震。 她脑海浮现出那封曾经震惊朝廷的万民折。那一份由一名姓严的书生为首联名签署、上呈御前的奏折，字字血泪控诉冤情。 莫非那人正是虞昭仪口中所说的弟弟？ 难道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另有内情？ 难道…… 虞昭仪和自己一样，早已埋下心机，默默等待时机为自己亲人讨回公道？ 看着手中的那支旧笔，虞昭仪脸上露出了几分柔意，又带着些许期许地说：“今后你就在我身边吧，虽然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昭仪，地位比不上那些高位嫔妃，但至少我能在你能自保之前护你不被人欺负。”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真诚。 “我知道你现在还不信任我也无所谓，没关系，时间会告诉你真相。” 说着，她抬眸看向宋初尧，目光炽热且期待，仿佛这一刻已经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等待许久才终于成真。 “还有件事，”虞昭仪抬眼看了宋初尧一眼，语气低缓但不容置疑，“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宋初尧的目光如同平静的湖水一般毫无波澜。 她没有立刻回应是否愿意，也没有表露出一丝惊慌或者欣喜之意。 只是那双眸子，静静落在虞昭仪手中紧握的那支笔上。那是一支通体雕有祥云纹路的墨色钢笔，在晨光下泛着微光，仿佛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玄机。 她的神情愈发沉静而深邃，似在思索什么。 尽管宋初尧尚未开口应答，但在外人眼里，她已经在悦仙宫悄然安顿下来，已是不争的事实。 她的一举一动、所言所行，都已经在这个新环境中留下了痕迹。 如今仰仗虞昭仪明里暗里的保护与周旋，宋初尧才得以摆脱先前那种四面楚歌、无处藏身的局面。 即便眼下只是一个短暂的栖身之所，对她而言，已算是来之不易的机会和暂时的喘息之地。 尽管如此，她也明白，这份庇护背后或许藏着目的与算计。 然而此刻能暂时停歇、远离危机，哪怕只是短暂地躲进这场风波之外，对宋初尧来说，已经足以称得上是一种恩情。 第161章 鸡飞狗跳 虞昭仪虽然有意为她遮掩风声，让她过得轻松些，但她深知宫廷中稍有不慎便会遭人口舌。 于是为了避嫌，在外界看来，宋初尧依旧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模样。 每日照旧要打理杂务，扫地洒水、端茶递水一样都不能少，不敢显出丝毫与众不同。 可这样的日子与她在东宫时相比，已是天差地别。 彼时，她处处受排挤，日日被监视、冷遇、打压，如今却总算拥有了一丝自主与喘息的空间。 但即便表面上维持低调姿态，她还是引起了宫中部分人的注意，并非所有人都欢迎她的出现。 尤其是一个名叫书芹的小宫女，是跟随虞昭仪时间最长的贴身婢女之一。 自从第一眼见到宋初尧，她脸上的笑容就不曾真诚过。 她的目光里藏着敌意和审视，仿佛一只警惕的猫盯上了误入它领地的陌生生物。 “手头上的差事都做完了吗？” 这日，书芹又带着讥讽的语气走近正在打扫的宋初尧。 她刻意提高了声音，好让附近其他人都听得清楚，“要是做完了就赶紧去换岗准备今晚的守夜，别以为会几句讨喜话，就能偷懒耍滑装清闲！” 说罢，她故意从宋初尧身侧擦肩而过，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意图羞辱她一番。 对于这些小动作，宋初尧早就习以为常。 面对这种挑衅她没有发作，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投过去。 “书芹姐姐。” 她低头克制住了情绪，语气平稳而低声地道，“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你是昭仪身边资格最老的人，地位尊崇，我心里清楚得很，我对你的位置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她说得太过直接，以至于原本满带怒气打算再言语刺几句的书芹怔了一下。 然而很快，对方的脸上又浮现出冷笑。 “我说的不是你自己，是我害怕我们昭仪吃亏！” 她压低嗓音，一字一句道，“你以前干过什么没人不清楚。凡是跟你有过牵连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将来哪一天你也说不定就把我们都拖下水。” 说着她眼神犀利了起来，似乎要把那些未出口的警告都用表情表达出来。 “我们昭仪心地善良，从来不工于心计、也不擅长算计人心，不像其他的嫔妃那样步步为营、权术百出。她是好人，我不想看她因为把你带进来而吃大亏！” 宋初尧眼神微闪，眸光在烛火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那笑容里满是苦涩与自嘲。 这些话听起来刺耳难堪，像是针尖般扎进了她的心里，却并非毫无道理。她的确似乎总带着某种不详的气息。 和她关系亲近的人，大多结局都不太好…… 蔡嬷嬷因她而死，萧烨也因为她而身陷囹圄，甚至不知所踪。 每一次接近她的人都仿佛陷入了注定的命运漩涡。 “你要是真懂点分寸，就主动离开这儿另找靠山，不然。”书芹的声音冷冷地飘着，语气中带着威胁的意味，“迟早有一天会被连累到走投无路！” “够了，我可不想我的悦仙宫整天闹得鸡飞狗跳，这种事不准再发生！” 虞昭仪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殿门口，身影被门框割裂成一道细长的轮廓，随即踏进来，打破了僵局。 她的脸色阴沉如水，眉头紧蹙，语气严厉而不可抗拒，像是风暴前的压抑天气。 虞昭仪又转头看了眼宋初尧，那目光里复杂多变，但最终落在她脸上时多了一些安抚，“好了，今晚不用你守夜，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把膳食用心备好。” 说罢，虞昭仪便带着书芹离开了大殿，脚步声渐渐隐没在寂静的夜里。 四下寂静无声，只余下远处风吹树叶的细微沙沙声。 宋初尧站在夜里深深的庭院中，脚下是青石小径，头顶是一片黑压压的天空。 没有星光、没有月亮，天地一片混沌模糊，她独自一人，如同置身于孤岛之中。 沉默良久，她默默握紧掌心，指节发白。 这是她离开东宫后，在新的地方过的第一夜。 陌生的宫殿、陌生的气息，还有那些尚未完全理清的局势和人心。 虽不算安稳，但比从前强了不少。至少眼下没有人对她虎视眈眈，也没有阴谋在暗处悄然展开。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总算能喘口气。 至少松了一部分。 可是内心那一丝沉重始终未曾卸下，心头那份踏实感，并没有如预期般出现，反而隐隐有一种更大的危机正悄悄逼近的感觉。 宋初尧回到房间，这是一间相对独立的小屋子，不大却干净雅致，是虞昭仪特许她一个人住的地方，给了她片刻的喘息之地。 刚脱下外衣打算休息，整个人刚放松下来的时候，忽然察觉到屋里有些异样。空气中似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目光落在身上。 脱衣的动作停了下来，心头猛然一凛，警觉迅速爬上了脊背。 紧接着，她缓缓转头一看，赫然发现有个身形瘦削的人影静静坐在屋内的椅子上！ 那人安静地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一声不响，像是空气一般隐藏得彻底，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这一刻，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吓得宋初尧心中猛然一跳！ 待看清是谁的那一刻…… 宋初尧眼中微微一颤，眸底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的心中悄然泛起一丝苦笑，仿佛尝到了人生百味交织的苦涩。 她早该想到，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哪怕曾经冷眼弃她于不顾，如今却也容不得她有半点脱离自己的自由。 凌楚渊看上去已经等了很久了，他坐在殿内一角的案前，神情冷沉，连摆在旁边的茶水都已经干涸多时，杯口还留着被反复摩挲的痕迹。 他听见脚步声靠近后便缓缓起身，轻掸了下袖口，动作利落而不带半点温情。 随后，他步履沉重地向宋初尧走近，声音清冽如同冬日寒风：“收拾东西，立刻跟我回府。” 他原以为，这一次自己亲自来接她，她应该识相一点，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固执。 只要乖乖顺从，就能重新回到他为她安排的位置。 回到那金碧辉煌的东宫之中！ 第162章 让步 他心中自有一番思量：他不相信她会不明白，之前把她送去辛者库只是权宜之计，是迫于形势、不得不做的安排！ 而宋初尧却没有丝毫回应的意思，仍旧站在原地未动分毫。 不仅未曾上前行礼，甚至连一个抬头正视的眼神都没有施舍给对方。 “太子殿下，这里是妃嫔的寝宫。” 她开口说道，语气低柔且平静，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您私自前来若是被皇知晓晓，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非议。” “再者……” 她稍顿了一下，唇角浮出淡淡的笑意，“太子早已把我调入辛者库。” 她轻声继续道，语气温和平静，甚至透着一股云淡风轻的味道。 然而正是这样淡漠与疏离的态度，让凌楚渊胸口宛如被压了一块冰冷沉重的石头一般喘不过气！ 那种情绪上的压迫感甚至比起他亲眼看她在御书房门前和萧烨相对一笑的场景更叫人心头抽痛难当！ 凌楚渊走到门口的脚步蓦然停下，猛地转身望向那道安静立于殿中的身影：“你还不明白吗？你能去辛者库，也是本宫的安排！你以为你自己还能去哪，都由你说的算了？” 宋初尧心头微微震动，依旧垂目而站，眼神柔和却隐含疑惑。 她在心里默问了一句：他既然已经放弃她了，为何还要再假意回来提出要带她走呢？ 难道这不显得荒唐至极吗？ 凌楚渊今夜的心情格外烦躁，没有多余的心绪与她再多周旋，眉头微皱之下便几步疾步行回，伸手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挣脱。 “跟本宫走！” 他冷冷地命令，嗓音已带上压抑的愤怒。 宋初尧却奋力抽回手，退开一步，规规矩矩地躬身站立，目光恭谨：“殿下，奴婢现在是在悦仙宫做事，这是陛下所允许的。奴婢不敢违旨。” 凌楚渊注视着她许久，忽然低笑一声，眼中带着讽刺与不屑：“你觉得，本宫真会在意父皇的一句话吗？” 对啊，他向来任性霸道，想要留的人便是死也要留下。想要甩开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将人推开，根本不管背后藏着多少伤与情！ 他从来都是那个只凭心意行事的高座之人，从未真正顾及过她这个卑微之人的感受！ 她垂下眼眸，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掩住情绪，唇角勾起的冷笑更像是一把藏着锋芒的刀子。 那模样如同一根根细针，在凌楚渊心头轻轻扎下。并非痛彻心扉的剧烈折磨，而是一种细细碎碎却源源不断刺痛人心的煎熬。 凌楚渊缓缓地深吸一口气，胸口因情绪起伏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几乎要咯咯作响，终于压抑着嗓音低沉地开了口： “好！我明白你在东宫的日子一直过得很不舒服。那些繁琐不堪的粗活杂事压在你身上本就不合道理。但从今天开始，你再也不必做这些了！若是你愿意留在吴姑姑身边当差也可以随你自己心意决断……你想去哪都可以，只要别再受苦就好。”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时异常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他隐忍的情绪和不愿示人的软肋，可一旦出口却又如此决绝，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对他来说，无疑是做出了一次巨大的让步！ 但这话刚落下，宋初尧便怔怔抬头看向他，眼神中尽是错愕与惊诧。 她当然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也正因为懂得，她的心才猛地被触动。 他向来是个强势又冷漠的人，轻易不肯低头服输，更不会妥协。 如今能说出这样的话，等于他已经退到了底线。 但她还是轻声笑了笑。 她的笑不是愉悦也不是感激，反倒有种淡淡的嘲讽，仿佛在冷笑着一个早该不存在的答案。 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殿下，这么做真的还有意义吗？奴婢早已不再东宫效力。是您亲手将我送出了东宫，那一日的情景，难道殿下已经忘了吗？” 那是谁送走我的？ 是你不要我的啊！ 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不论他如今因为内心深处泛滥的愧疚、一时冲动、又或者想抓住自己继续施以压迫，亦或真有那么一丝悔恨与真心想要弥补！ 可当时的情形他应该最清楚不过。 那是他亲自将她抛弃的事实，已注定成为无法逆转的结果。 宋初尧站立如初，背脊挺得笔直，语调冷静克制，可在语气中仍隐隐透出一丝颤抖。 那微不可察的颤意像是藏不住的情感涟漪，悄然泄露了些许脆弱与疼痛。 她再次稳住呼吸，深深吸入一口夜凉如水的空气，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身影，冲着他郑重其事福身一礼： “殿下若是觉得在此多待不便，奴婢便就此恭送您离开悦仙宫。” 话罢，她静止不动，等待那个熟悉的人迈出步伐转身离去。 只是她的头仍未抬起，视线始终低低落在脚前的地面。 而在她话语落定之际，凌楚渊身形忽然晃了一下，像是骤然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他的身体僵硬着立了几息后，脚步缓慢向前挪动，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整个人渐渐隐入黑沉之中，仿佛从未曾出现在悦仙宫一样。 孤寂、沉默、陌生的气息包裹着他的身影， 只留下一道模糊不清、看不真切的剪影，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你说什么？你真的不愿意跟我回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一把钝刀子缓缓地在耳边划过，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一丝冷漠而讥讽的笑意。 话音落下时，那尾音竟是隐隐颤抖，像是压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宋初尧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得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半分波澜：“殿下，奴婢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今，奴婢是悦仙宫的人。” “东宫从不缺人伺候，况且黛滢女官仍日在殿下面前当值，殿下身边多一个我，也不算多了什么，少了一个我，也不会有所缺失。” 沉默悄然降临，空气仿佛也被冻结了一般，在狭小的空间内凝结成冰冷刺骨的寒流，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忽然间，凌楚渊轻轻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极为压抑、沉重，渐渐地高亢起来，最后竟带出几分愤怒与疯狂。 第163章 新的靠山 “呵！哈哈哈。” 笑声在夜色中回荡，宛如一只困兽发出的咆哮。 他站直身躯，身体轮廓逐渐隐没进背后的黑暗中，如一座横亘于人生路尽头的冷峻高山，巍然不动，遥不可及。 他终于松开紧握的双掌，随意掸了掸衣袖，脸色重新变得冷硬、陌生，一如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无情无感，主宰万物生死。 “哦？原来如此，那你这算是攀上了新的靠山，真是可喜可贺啊！” 话语里满是讽刺与不屑，似是在笑她背弃，又似是在嘲笑自己曾将真心交付于此。 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门被猛地推开，在猛烈的撞击声中，他毫不犹豫地踏出了悦仙宫的大门，身影彻底消融在深夜的黑暗里，仿佛从未在此停留过。 宋初尧一直紧紧咬牙挺直的身体，在那人离开之后骤然一软。 她的胸膛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支撑一般，脚下脚步踉跄，整个人猛然撞向身旁的案桌。 桌上的茶杯、青瓷花瓶等物纷纷掉落，伴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巨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外头本就阴沉的天色此时更显昏暗，层层黑云缓缓飘过，遮住了原本还隐约透光的月亮。 整座屋子霎时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宛若深不见底的渊池。 宋初尧默不作声地扶着桌子勉强站起身子，弯腰俯身开始捡拾地上的碎片。 一块一块，小心翼翼，直到屋内一切都归回原位。 最后，她轻轻走到门口，缓慢却坚定地将房门阖上。 一切归于寂静，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一个新的开始即将展开，而她深知，要迎接它就必须切断所有关于过往的牵绊。 这一次，割裂比挣扎更重要。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竟然浮现出一抹若有似无的苦笑。 是啊，这样，或许会更好。 当宋初尧房中那盏蜡烛缓缓熄灭，夜风掠过窗棂、烛影摇曳之后，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之中。 这一夜悄无声息，却并不平静，在悦仙宫的主殿门前，一个身穿黑衣的身影借着夜色悄悄潜了进来。 身形迅速而隐秘，仿佛鬼魅一般，没有惊动任何守夜的宫人。 “昭仪娘娘，奴婢看得可清楚了。” 一个压低了的声音在暗处响起，话音透着兴奋和几分急迫，“方才有人从那宋初尧的屋里出来，屋里面还传出了不小的响动。” 这说话之人，正是虞昭仪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宫女。书芹。 此刻她站在镜台旁，神色凝重又略显焦急，低声向虞昭仪汇报所见所闻。 镜台前，镜中映出一张略带倦意的脸，虞昭仪正轻轻取下头上的金钗发簪，动作不急不缓，眼神淡漠地扫了一眼眼前的书芹，并未立即开口，只听‘咔嗒’一声，银饰被轻轻放在桌上。 片刻后，她才淡淡道：“你派人去跟踪人家了？” 她语气平静，但那一瞬间眼中闪过的一抹锋芒却不容忽视。 手中的簪子也被她轻轻地，却带着一丝不满地掷于桌面，发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啪’。 “我之前是怎么交代你的？” 她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威严，“难道都当我是在白费口舌吗？” “主子是交代过让奴婢对那宋初尧客气一些。” 书芹嘴一撇，一脸不服气，“但我这样做还不全是为了您的安危考虑？那个女人身份不明，行事又诡秘，一看就是个隐患！” 说到此，她声音陡然压得更低，语气更显坚定，“您也知道，后宫之地从来不是太平祥和之处。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之境。”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知道主子看重她，可就算您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九公主多多留意啊。” 听到“九公主”这个名字时，虞昭仪的眼神顿时微微一变，原本平静如水的脸色略有些紧绷起来，连唇角也悄然抿成一条线。 她深知自己虽贵为妃嫔，但膝下仅有九公主一女，地位本就不如秦皇后、金贵妃等宠臣稳固，若真有人对九公主心生觊觎，后果不堪设想。 书芹显然是看准了时机，趁热打铁继续添油加醋道：“主子，九公主年岁尚小，往后还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她去享受。” “但这内廷里头却不那么安稳呐！” 她边说边凑上前几步，压低嗓子，“不止秦皇后和金贵妃在那边盯着，现在这新进宫来的人也不省心，一个比一个狡猾难缠。” 虞昭仪静静地听着这些话，眉头逐渐深锁，脸色越来越沉。 “主子。”书芹还想说什么，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虞昭仪终于忍无可忍地抓起妆奁上随意散落的几颗珠钗，狠狠丢了进去，发出叮铃哗啦的一阵响动。 “行了，不要再说了。” 她语气冷硬地斥道，“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下去吧。” “主子……” 书芹本还想争辩几句，却被那凌厉的目光制止，只好咬牙福身告退。 …… 宋初尧本不过是辛者库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宫女，身份微贱、地位卑微。 被选中调配到悦仙宫做事，起初并未引起什么特别的关注。 像她这样的宫人每日进进出出各殿服侍的人多了去了，没人会在乎是谁换了个差事。 然而就在前一天，秦皇后亲率一群侍卫闯入悦仙宫，不顾宫规大闹了一场。 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引得宫中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也因此，宋初尧的事突然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众人开始怀疑，这样一个来历平庸的小小宫女，为何竟会引起皇后的关注，甚至连宫规都不顾也要找上门来？ 关于她的猜测与传言，在短短一夜之间便迅速扩散开来。 一时间，内廷各宫上下无不密切关注悦仙宫中发生的一切动静，皆想知道这位“幸运儿”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来历与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宋初尧便和贴身宫女书芹一同从悦仙宫出发，踏上了前往御膳房的路。 因为悦仙宫并没有开设专门的灶台，平日里宫中所有嫔妃所用的膳食都必须派遣身边的侍女前往御膳房按例领取。 这项差事向来是由其他嫔妃的手下轮流负责，不过自从那天风波之后，宋初尧决定亲自前来领取膳食，以免节外生枝。 第164章 耳濡目染 一踏入御膳房，宋初尧便接下了这一任务，并迅速熟悉流程。 最开始的时候，虞昭仪是不愿让她轻易露面、外出走动的。 毕竟眼下她在后宫处境不稳，针对她的人不少，这是宫中有目共睹的事实。 但她主动提出想要担下这份看似不起眼却十分紧要的任务，态度坚决，虞昭仪便也不再多言，点头应了她的请求。 虽说御膳房每日人来人往、炊烟四起，表面看起来嘈杂纷乱，但这恰恰是一个适合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各色人等往来进出，不经意间便会泄露些有用的传言与情报，对宋初尧来说，无疑是一处获取宫内外风声的最佳据点。 她刚踏进御膳房的大门没多久，耳边便传来一道令人意外的消息。 据说那日辛者库之中，有一位宫女突然不明原因身亡。 这名宫女的名字她记得清楚。 当时被贬入辛者库的一行人当中，正是和她一同进宫服役的伙伴之一。 两人还曾有过一段时间被关押在一起的经历，虽然交情谈不上深厚，但那种在困境中相互扶持、同命相怜的感觉，却一直萦绕在心头。 宋初尧站在人群中听着其他人七嘴八舌地闲话议论，原本安静低垂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起来，嘴唇也不自觉地微微抿紧，手掌心里也悄然渗出一层细汗。 若是当日没有虞昭仪出手搭救、及时将她转移出来，恐怕此刻躺在辛者库里再无声息之人，就换成了自己了。 这后宫之中处处潜伏危险，她自知得罪了不少人，敌对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遍布宫墙上下，有人对她图谋不轨倒也算不得什么意外。 然而更让人感到棘手的是，今天恰好是她轮值的第一天，偏偏运气不佳，刚刚踏入御膳房的地界便遇到了不该见到的对手人物。皇后的身边得宠女官手下的人马。 就在不远处，一名着装华丽、举止端庄的女子款步而来。 此人名唤卷碧，是皇后心腹之一。 平时皇后的膳食自有专属的小厨房供奉，并不需要来御膳房领东西。 没想到今日会出现在这里，令宋初尧一时之间心中警铃大作。 当卷碧走近时，一眼便认出了站在原地的宋初尧。 可她并未正眼看对方一眼，只带着一脸轻蔑不屑的表情，直接从她身边大步穿过，径直走进了内堂深处，连一个多余的停顿都没有。 卷碧的举动虽不动声色，却已是对她的一种无声宣战。 她的态度，实际上也就是皇后本人的态度。 昨日悦仙宫一事还未彻底过去，不仅让虞昭仪再次成为皇后的眼中钉，也让宋初尧这个本该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遭牵连其中，成为靶子对象。 另一边，彭公公正巧从旁迎上前去，脸上笑意盈盈、语气恭敬讨好，几乎是殷勤地跑过去迎接这位身份特殊的客人卷碧姑娘。 “卷碧姑姑到访真是太荣幸了，您昨天说需要的东西我们都已提前准备好了，请姑姑直接带回去便是。” 说话时他满脸堆笑，言语之间透着卑微顺从之意，仿佛眼前站着的根本就是主位之上那位母仪天下的存在一般。 然而当他转过身子重新望见宋初尧和书芹一行人时，脸色瞬间一沉。 紧接着动作夸张地甩了一下衣袖拂尘，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烦之色。 眼神更是冷漠无情，几乎不含任何情绪，全然不加遮掩他的不满与轻视。 “你们几个回去吧，今天御膳房只给宫里主位们做份。” 卷碧脚步微顿，脚下一慢，转头冷冷扫了宋初尧一眼。 她的目光如寒刀般划过对方脸颊，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随即不再停留，转身迈步走了进去。 她们几人刚刚被赶出御膳房大门，正站在门外迟疑未决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笑呵呵的声音。 “哎呀，这不是悦仙宫来取餐食的吗？怎么站在这儿不动呢？” 几人纷纷回头去看，发现来人却是金贵妃宫中负责传话的洛惜姑娘。 她穿着整齐干净的侍女衣裳，发髻整齐、面带笑意，显得精神十足。 和一贯神情冷漠、架子十足、走路带风的卷碧比起来，洛惜倒是一脸温和亲切的笑容，让人一看就觉得好接近，心中戒备也无形间松了一些。 她轻轻往内室看了一眼，语气依旧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关心地说：“哎呀，卷碧姐姐已经先到了啊？这不说明明我们这边已经送完，你们昭仪娘娘这边又特意来取餐食的，怕是要空手回去了呢。” 顿了顿，洛惜笑得更加灿烂，“不过没关系，这次我们贵妃近日食欲不佳，多准备了一份吃食也没能吃完。我可以让人分出来，你们就拿着这一份回去也好交差。” 宋初尧闻言微微皱眉，眼神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位长期贴身服侍金贵妃的大宫女。 进宫这些时日以来，耳濡目染，最清楚不过宫里的规则与潜流。 那些看似意外的好运，大多都不是免费馈赠。 她刚想开口婉拒这份“厚礼”，身边的书芹却已满脸欣喜地率先开口感谢：“太谢谢洛惜姑姑了！您肯赏赐这一份给我们悦仙宫，那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啦！不然空着手回去，可不好跟娘娘交代呢。” 宋初尧立刻转头看住书芹，神色微紧，随即伸手示意对方不要轻率答应。 随后她语气沉稳而克制地补充道：“多谢洛惜姑姑的厚爱好意，不过这份吃食，悦仙宫恐怕不能收下。” 闻言，洛惜原本笑意盈盈的脸庞明显僵住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像是突然被冰封住了一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与不安。 旁边的书芹却并不理会宋初尧的眼神警告，嫌她管得太多，一把拉着她往后让了一步，然后换上更讨喜的表情赔笑道：“人家贵妃娘娘都主动愿意匀一份出来，哪有道理拒绝不接的呢？我看你就是故意不想让我们好好回去，巴不得我被昭仪责怪呢！” 她边说还边对洛惜笑着作揖，那笑容中掺着谦卑和谨慎，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得罪对方：“底下不懂事的丫头罢了，让姑姑笑话了。奴婢回去也会向主子报告今日的事，日后一定登门道谢。” 第165章 太子妃人选 洛惜见她说话得体、态度恭顺，脸色这才恢复如常，先前紧绷的神色略有松动：“没事没事，这点小事儿不算什么。我们也只是尽本分而已。” 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我们贵妃帮衬皇后娘娘打理六宫，自然希望后宫和睦安稳。” “说得太在理了！” 书芹嘴上配合得十分妥帖，一边附和一边点头，语气热情而乖巧，仿佛真的被打动一般。 她当然知道这里头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和立场，自己也实在不想讨好得太难看，太过刻意反而引起怀疑或厌恶。 可是昨日因为宋初尧的事，昭仪跟秦皇后之间已经有些隔阂，如今若是不妥善应对金贵妃这边的态度，局势只会更糟，再也不能轻易得罪这位深宫中权势正盛的贵妃了。 悦仙宫的人里，虽然还有旁人，但书芹已然成为领头的大宫女，一言一行都有几分代表的意思。此时洛惜也在旁边站着看着，目光犀利、神情冷静，让宋初尧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忍下那些猜忌与提防的情绪，暂且维持表面上的平和。 但她心里明白得很，清楚地很。金贵妃那边断没有那么热心帮忙的可能。 这种突如其来的“援手”背后必然有更深的缘由，甚至可能是另有所图。 等两人刚离开御膳房不远，还未走出几步，脚步轻盈却不急不缓地往回走着，身后忽然又传来卷碧和彭公公说话的声音，语调带着一丝探询和神秘感： “卷碧姑姑，听说那边太子妃人选已经开始定了？估计没几天就要正式宣布了吧？” 卷碧语气淡然，似乎对这事早已知晓，并未觉得惊讶，只轻轻嗯了一声，简短却肯定：“是定下了。” 彭公公闻言不由得搓着手笑出声来，动作中透着几分巴结与热络：“那殿下身边一直也没什么人贴身照料，的确也该有人好生伺候起来了。听说那位才从幽州调回京城的蒋大人的千金就很不错，模样端庄、举止稳重，背景也干净得体……” 卷碧听罢，脸色微冷，眉眼间带着一丝凌厉与不屑，冷冷扫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这些大事，轮得到你操心吗？身份摆在那里，哪里是你一个管茶饮的小人物能随便议论的？” 彭公公被这一眼惊得顿时住了嘴，脸上笑容尴尬地收起，连连摆手干笑道：“瞧瞧我这嘴！这张嘴真是欠抽，怎么话都不挑就说出来了呢？姑娘说得对极了。” 紧接着又讪讪开口解释道，“咱不过关心一下太子殿下的未来罢了，想想也是应当的嘛。” 能当太子妃的女子，必须德才兼备、出身显赫、容貌端正，那一定是顶呱呱的人物才能入得了这选妃的眼才是啊。 这话他说出来虽显得多余了些，可倒也不算无理。 “当然啦，我们家的太子要娶的女子，那自然是最好的。” 他终究还是会被安排选妃，这原本就是他逃不脱的命运。 从他出生起，便注定与权力和皇室责任紧密相连，婚姻更不可能由个人意愿决定。 身为皇子，情感从来不是自由的，甚至稍有逾越便会引来朝堂争议与家族责难。 他们不该走得太近的，那段微妙的关系本就不该存在，只可惜在最开始的时候，没人料到后来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 还好…… 还好这一切已经结束了，无论是她悄然疏远、不再相见，还是他即将被圈定的婚事，都仿佛是一种必然且无法挽回的结局。 往后各自相安吧，哪怕心中仍有未曾言明的情愫，也终究只能藏匿于心底最深处，再不会拿出来示人。 御膳房传来的余音早已随风吹散，连最后的一丝烟火气息也被夜风吞没。 宋初尧低垂着脑袋，沉默地跟着书芹一路回去，脚下步伐平稳，可眼底的情绪却像水波荡漾，无法平息。 回到悦仙宫不久，虞昭仪便亲自派人将她叫去了自己的屋子。 出发之前，宋初尧特地停下脚步，回头对着书芹严肃叮嘱道：“如果不想悦仙宫出什么事，那些送来的膳食你可千万小心处理，别随便乱碰。尤其是今天之后送来的食物，务必一一查验清楚。” 书芹一听便皱起眉头，不解地反问：“怎么会？就算是金贵妃想动手脚，也不会这么愚蠢吧？下毒这种事，若出了岔子，后果谁能承担得起？” 但她抬头看到宋初尧冷冷淡淡的表情，以及眼神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忽然被冷水浇头般打了个寒战。 那种平静并不是温柔与忍让，而是某种冷静到了极点、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理智。 书芹顿时不敢再争辩，话也没敢再多一句。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谁也不会想到她在关键时刻竟如此心思缜密。 可是只要被她盯着久了，总觉得有点儿发怵，就像对方一眼便能看到你的内心，甚至预判你接下来的所有动作。 最后，书芹还是收回了伸出去的手，紧紧抿住嘴角，脸上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到了虞昭仪内屋后，宋初尧默默走向茶具一侧，准备替她倒一杯新泡的热茶。 “别啦。” 虞昭仪抬手轻挡一下，“我在外人面前也就罢了，讲究点规矩是必须的。但我们独处的时候，你又何必这般拘束呢？” 宋初尧却依旧坚持着规矩，按住了她的手，轻声却坚定回应：“昭仪，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一时之便而坏。” “好吧好吧，随你的性子来。” 虞昭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但眉眼里还是藏着笑意，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性格。 然后她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宋初尧耳边，带着几分神秘地道：“诶对了，大小姐，你记得我说过那个打算带你认识的人吧？明天正好是个机会。可千万别错过！” 语气透着兴奋，仿佛已经盼望了许久，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一样。 宋初尧坐在房中，静静思索着昨夜所发生的一切。 她一边回想，一边不自觉地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叫严睿的书生的身影。 那名姓严的书生，确实曾在不久之前两次登门拜访，据说是父亲颇为看重的一位学生，才华横溢、举止有度。 第166章 无所畏惧的勇气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也不能轻易让宋初尧放下戒心。尤其是在如今这等局势复杂的时局之中。 但这并不代表她会真正信任那位虞昭仪。 这份“不信任”，并不是指她怀疑虞昭仪是否与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是出于更深一层的考。 量这个人本身的行事风格、立场和手段是否值得依靠，宋初尧心中仍有保留，她无法安心地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在危机四伏之路上共同前行的可靠伙伴。 虽然可以肯定，虞昭仪是真心实意想为自己的弟弟讨回公道的。 然而要推翻已成定局的旧案，哪有那么容易？ 首先需要确凿的证据。更重要的是，还需有一股无所畏惧的勇气，一种敢于直接面对当今圣上、不怕承担任何后果的决心。 诚然，虞昭仪愿意为了亡去的家人豁出一切，这是不容置疑的。 但她同时又身兼宁宣帝宠妃的身份，膝下尚有一个女儿。 孩子，终究是一个母亲内心最为柔弱、最易被人击破的地方。 更何况，她深居宫闱，处处都受到限制，行走之间无不需谨慎再三，步步皆可能是荆棘陷阱。 不过，那个被虞昭仪反复提及的人，倒是值得一见。 在这座森严的皇宫之中待得久了，宋初尧也早已认清了一个事实：单靠自己微薄的力量，在这座权利交织的宫殿里要想有所突破，并不容易。 她可以选择继续小心谨慎地上位之路，一点一点搜集当年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是。她的身体状况，真的允许她如此从容缓慢地等待吗？ 老太医林大人的那一番话，至今仍在耳边清晰响起。 “若再不好好调养……恐怕，真撑不了多久。” 时间。 她是耗不起的。 两人说完后，从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中走了出来。 书芹站在一旁，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宋初尧与虞昭仪之间那显得格外亲昵的举动上，心中就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快。 她虽面上未显，但心中已泛起阵阵涟漪。 趁着宋初尧稍远，离开视线之际，她立马小跑两步，靠近虞昭仪身边，低声凑近耳语。 她将御膳房发生之事娓娓道来，但却巧妙加工了一番内容，使故事朝着利于她的方向发展。 她并未全盘托出事实真相，而是挑对自己无害又可推卸过错的部分讲出来，并着重提及宋初尧因不懂宫中规矩，才导致她们几乎再得罪了贵妃娘娘。 一番话说得既情真意切又暗含委屈。 虞昭仪听得眉头紧蹙，脸上浮现一丝烦闷之意，语气随之冷了几分，带着明显不满地说：“书芹，你能不能别整天把心思放在别人身上？好好管好自己的事情不好吗？” 书芹一听这话，心中委屈更甚，还想进一步辩解道：“昭仪……” 她话刚开口还未继续说，就被远处传来的嬉笑声打断。 原来是九公主玩累了，正由瑶光殿那边归来。 小公主牵着嬷嬷温热的手，缓缓走到厅内桌子前，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只见她睁大眼睛望着眼前的几盘点心，惊喜不已地叫道：“哇，这些点心真漂亮呀！嬷嬷我想要吃，我想吃！” 嬷嬷看着她那天真的样子忍俊不禁，笑着用筷子夹起一块放在碗中递给她。 另一边虞昭仪注视着自己女儿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上扬了几分，露出温柔笑意。 恰在此时回来的宋初尧，一眼就望见那盘点心被端到了九公主面前，脸色骤然变得煞白。 她立刻冲上前，一把将九公主手中刚刚抓到的小糕点打了下去，“公主，千万别吃！” 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过于猛烈和骇人，九公主瞬间吓得放声哭了出来。 小姑娘从凳子上摔倒在地板上，抱着胳膊痛得不行，眼泪刷刷往下掉，嚎啕不止，“哇。阿娘，我要阿娘，抱抱我！” 旁边的众人惊慌地齐呼一声：“公主！” 虞昭仪听见女儿撕心裂肺般的哭声顿时慌了神，几步跑过来蹲下身，赶紧将九公主紧紧抱起，小心搂在怀中轻轻安抚着，“别怕、别怕，有阿娘在呢……不怕，不怕。” 小公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哇哇大哭，既害怕又难过，手背已经擦破了一层皮，连肘部也磕出一小块红肿的地方，模样令人心疼极了。 虞昭仪站在一旁，把刚刚发生的一幕看在眼里，心疼极了。 一旁的书芹也走了过来，只见九公主脸颊通红、眼角含泪，手臂上还有一道浅浅的擦伤。 她一看见这情景，立刻怒目而视，快步走到宋初尧面前，语气中充满了指责和愤慨，大声喝问道： “宋初尧，你到底在干什么？居然把公主弄伤了！你是怎么当差的？” 随着她的话音刚落，九公主委屈的哭声随之更加响亮起来，在厅中回荡，令人心疼。 虞昭仪虽然仍在轻柔地安抚着孩子，一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让她不要再哭了，但此时已经抬起了眼，朝宋初尧看了一眼。 那一眼并不深，却藏着意味。 她神色微微变化了一下，嘴角那原本温婉的笑容也不自觉压下了一分，眼中多了一丝思索和疑虑。 在一旁的书芹还不依不饶，继续煽风点火地说道：“公主不过是想吃一块点心罢了，你又何必苦苦阻拦？这点心是我亲自让人检查过的，还特意让御膳房的人重新做了一遍，验毒都没问题，怎么可能出事呢？我看你分明是不安好心！存心跟悦仙宫作对是不是？连公主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初尧听了这话，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她刚才确认过，九公主并没有真的吃到那块点心，只是在争夺时被不小心划伤，才松了口气。 于是她也没解释太多，只抬起头，语气温和平静地上前禀报： “昭仪，是我吓到了公主，未能及时应对，让公主受惊受伤。奴婢自会去领罚，请昭仪恕罪。” 她说完，恭敬行礼，低垂的眼眸里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 随后便转过身，缓缓离开现场，步伐稳重，并未慌乱。 她虽然识趣地退出去了，但站在一旁的书芹心头的怒气并未消减半分，反而更加愤怒。 第167章 一线希望 只见她在虞昭仪耳边，继续添油加醋、咬牙切齿地说道： “主子您瞧瞧她，这是什么态度？一个小小的宫女罢了，竟敢这般张狂无礼！她心中还有没有您这位娘娘的地位？有没有把她自己的身份摆清楚？” “我早该想到的，我就说过她不是个安分的主儿，果真没错！现在开始祸害起公主来了，这以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端来！” 她咬牙恨声说道。 “够了！吵死了！” 虞昭仪终于忍不住开口喝止了两人之间的争吵和抱怨，“行了行了，闹得够不够啊！” 她脸色阴沉，眉宇间闪过一丝焦躁和不耐，一把抱起仍然在怀里抽泣不止的九公主，声音虽压低却带着急促命令般的口吻： “赶紧去找太医过来，看看这伤口需要怎样处理才行，耽误不得。” 她的声音还在耳边响起，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宋初尧离开的方向。 那一瞬间，虞昭仪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也随之深沉下来。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波动，但那双似平静湖水的眼中，仿佛藏着什么东西，心思复杂难猜，让人一时之间难以捉摸她心里的真实想法。 当宋初尧步履匆匆地来到正殿前，准备按宫规接受责罚之时，那边太医院竟然派人来了。 来的不是太医，甚至连一个有头有脸的医生都没有派来，只是一个负责跑腿、年纪不大的送药小童。 要知道，九公主是陛下极为宠爱的女儿，在后宫中地位不凡，这次又因为一场误会而受了伤，本应由太医院派出得力之人前来问诊并请罪才是。 结果太医院只是轻飘飘打发了个送药的下人过来应付了事，未免显得有些敷衍塞责。 虞昭仪心下自然不大高兴，但她素来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也深谙宫中进退之道，并未在人前露出半点不满之意。 再加上此时她的女儿刚刚经历了一场变故，身上带伤尚未痊愈，情绪也很不稳定，她当日整日都没有出门露面，连晚饭也是草草推辞了过去。 就在这时，宋初尧端着一份刚熬好的补汤和一碗热腾腾的膳食走进主殿外的回廊，正要进去请安，却被殿门外的一个宫女拦住了脚步。 那宫女语气生硬，甚至带着几分不屑，“你回去吧，昭仪现在没心情见你。” “识相的话，早点自个儿离开悦仙宫为好。虽然昭仪什么也没说，但她对你已经不喜了，你自己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处境为妙。” 旁边的书芹则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膳盘，动作并不温柔，像是巴不得快些结束这段对话。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只听得“哐当”一声响动，殿门被猛地关上了，不留一点余地。 宋初尧就这样被孤零零地留在外面，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穿廊而过，仿佛也为她鸣不平。 待到书芹转身回到内殿的时候，九公主才刚刚被侍女哄得入睡。 床榻之上，小公主微微蹙眉，眼角仍挂着未曾干去的泪痕，显然是经历了不小的委屈。 虞昭仪坐在一旁，看着女儿熟睡的脸庞，原本便郁结的心情更加复杂了几分，抬头不见熟悉的身影，便随口问了一句：“她人呢？” 往常这个时候，宋初尧应该已经在殿内伺候了，诸如递水、换盏、添衣这类琐事皆是由她一人包办，如今少了这个人，虞昭仪竟有一丝不适感。 书芹略微迟疑了一下，随即勉强笑着回应道：“主子，奴婢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估摸着……大概是偷懒了吧？” 她这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自己声音有些发虚，但她也只能这么答。 虞昭仪本来就因太医院的态度而不悦于心，眼下又得知宋初尧不在殿外，面色更沉了一层。 烛火映照下，她的脸庞隐入阴影，眉眼间透出一抹难言的冷意与失望。 “也罢，”虞昭仪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对书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既然她不愿意做，那就由她。” 顿了顿，语气略转平静却又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道，“你去找个人带个话，让她明天早点准备起来。” 至于要准备什么，虞昭仪终究没有讲出口，她的神色冷淡而疏离，仿佛并不愿与眼前这个丫鬟多说什么。 她的沉默里藏着几分不屑，也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似乎从一开始就不愿与宋初尧有任何瓜葛。 书芹恭敬地点点头，面上是一副乖顺听话的模样，轻声回应：“是，娘娘。” 但垂下的眉眼掩不住内心流转的心思，唇角微动，心底却已然盘算着别的主意。 到了转天一早，日光斜洒、晨风微凉之际，宋初尧依旧没有收到半点来自虞昭仪处的消息。 宫里的日子向来规矩森严，每一步都有定时定规，更何况昨日她可是亲耳听见对方说过。今天要带她离开宫墙，出宫办事。 她站在侧殿门前，披着一层薄薄的日光，眉头略微蹙起。 目光忍不住越过院落，投向那遥遥的主殿方向。那里雕梁画栋，金顶辉煌，像一座静默的堡垒，封锁住人心深处的一线希望。 旁边的几位宫女一边收拾工具一边催促地喊：“还在发愣？赶快和我们一起去御膳房帮忙！” 那声音虽响亮些，却没有恶意。 紧接着，还有一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音量低到只在几人口中流转： “还真以为能从辛者库出来就是享清福了……哪有那么多好事儿落在头上？” 宋初尧听到这话，并没有回嘴反驳，只是又看了主殿方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 片刻之后，她默默点了点头，转身缓缓朝御膳房走去。 而在此时的悦仙宫深处，那幽深宁静的寝殿中，帷帐飘曳、炉香袅袅，虞昭仪静静地坐在高座之上，神情凝滞，眸子微微眯起。 她原本是在等一个人。 等宋初尧过来听候差遣，等她的消息，甚至是等她开口问一句关于今天的安排。 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迟到了，也可以有个解释。 然而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连一点动静都未见。 这种被无视、甚至可能是故意忽略的感觉在她心中酝酿出了隐隐的火气。 第168章 非比寻常 倒不是因为昨晚那个场景：她家的女儿不小心被宋初尧撞了一下头。 那种情况下，救人要紧，动作重些也在所难免，若是个心胸宽广、懂得体谅的人，她反倒会生出些许好感。 可恰恰让虞昭仪恼怒的是宋初尧的态度，那种毫无感情、近乎冷漠的应对方式，仿佛一切都事不关己，甚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味道。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是当年那个温润如水、坚韧倔强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和那位受世人景仰敬重的沈大人扯上干系？ 又怎么可能担得起旁人寄予的期望？ 在虞昭仪眼里看来，这等毫无斗志、安于现状之人，实在无法托以重任。 即便将难得的机会摆放在她面前，若她不懂珍惜、不知抓住机会奋起向上，那也不能怪别人冷酷无情，不肯出手相助。 这时，身边的侍女小步走进来，小心翼翼地禀报道： “娘娘，其他几位娘娘已经到门口了，我们的仪仗队伍再不动身，怕是要迟了。” 她话语虽轻，却如同一道引线般点燃了虞昭仪内心的焦躁，使得那股情绪在心头翻滚，久久未曾散去。 这两日，是北齐国定下的斋戒节。 按照以往的惯例，每逢这个时候，后宫中凡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娘娘们，都要随同皇帝一同前往皇家寺庙进香礼佛，以表虔诚。 只不过今年的情况却与往年不同，出发的时间比原本计划提前了不少日子。 对于这次出行，虞昭仪心中早就期盼多时，内心暗自欢喜不已。 就算宋初尧最终不打算来，她的心意也已经坚定如初，不会因此改变既定的安排。 虞昭仪简单梳洗打扮了一番，换上得体素雅的衣裳，将女儿的事情交代妥当之后，便整装待发，准备动身出发了。 回想往年的斋戒节，这个时节最为热切、总是早早到齐的便是金贵妃。 没想到这一次，不仅没见到她，连一向低调行事的秦皇后今日竟然也亲自到场等候，而反倒是那本该最为活跃的金贵妃迟迟未至。 耳听着身旁宫人们的低声议论，虞昭仪方才得知缘由： 原来就在今日清晨，碧霄宫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是金贵妃突然之间感到身子不适，因此不得不出面请假，放弃这趟集体外出的机会。 这种情况，可不像那个性格一贯强势、从不轻易退缩的金贵妃平时的作派。 此时此刻，宁宣帝乘坐的御驾刚刚抵达宫门前，队伍已然集结完毕，正要启程奔赴皇室专属的寺庙。 临行之际，虞昭仪频频回望远方，目光穿过层层人影，焦急地寻找那一道熟悉却又迟迟未能出现的身影。 可惜，宋初尧始终未曾露面。 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期待渐渐被淡淡的失落替代，随即隐入眼眸深处。 看来，她是太小看自己对那个人的期待，又或是太过高估了那人对自己的承诺。 就在这队伍即将出发的紧要关头，皇上身边贴身侍奉的老太监。周公公正急匆匆赶了过来，在宁宣帝耳边躬着身子，低声禀报了几句要紧的话语。 宁宣帝听闻之后，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怎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 说罢，竟一言未发，也没有向此刻正恭敬伫立在宫门外恭候同行的秦皇后以及其余嫔妃做任何解释，转身便吩咐起驾，火速朝着碧霄宫方向而去。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里，令人不由得心头疑惑重重。 站在秦皇后身后的卷碧见状，悄悄地靠近皇后身旁，压低嗓音轻声道：“娘娘，恐怕那位出了意外状况。瞧皇上这神色焦急的模样，怕事情非比寻常。” 秦皇后冷笑一声，微微抬眸看向宁宣帝离去的方向，语气淡漠中带着一丝讥诮：“那就走吧，皇上既然已经过去了，咱们若不去瞧上一眼，倒显得是我刻意针对她，不肯顾全大局。” 说罢，理了理宽大的宫装袖口，率先迈步朝碧霄宫方向走去。 其实早在多年之前那件事发生后，秦皇后便已彻底断了心思。 从那一刻起，她对金贵妃的敌意已然不再，甚至对这深宫中的一切都不再在意。 她连君临天下、高坐金銮的宁宣帝都无法再放在心上，又怎会再去花费精力去与一个曾经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女子斗法？ 她早已没了那份争斗的兴致和心气。 如果说她心中仍存有那么一点点情绪的话，那也不过是对那个人的单纯厌恶罢了。 若她真有意动手脚让后宫不得安宁，如今早就风波不断、风波迭起，怎么可能还会有眼前的这份平静？ 既然皇上的龙驾和皇后的凤舆都已然动身，其余那些平日里唯马首是瞻的嫔妃们也不敢怠慢，纷纷整理好衣饰，尾随其后前往碧霄宫，仿佛谁稍有迟疑，便是不合时宜。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碧霄宫内，只见太医正从里屋慢慢走出。 那位来者正是年事已高却德高望重的林太医，他是太医院中最受信赖的老臣之一。 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跪下，低着头向皇帝行礼道：“老臣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宁宣帝眉头紧蹙，目光紧盯着太医的表情，语气急切且透着压抑的焦虑：“怎么样？贵妃她突然犯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平日调养得好好的，怎会忽然就倒下了？” 众人皆知，金贵妃自多年前生过大病，留下旧疾，那是因长公主远嫁东丹之后，思女成疾所致。 那时一别千里，母女相隔山海，音信难通，金贵妃曾因此郁结于心，最终落下顽症。 正也是出于那一段往事与心中的深深愧疚之情，宁宣帝才对她格外恩宠，并将她的兄长徐少衡提拔至高位，委以要职，成为朝廷重臣之一。 近年来，金贵妃身子逐渐好转，旧疾也鲜少复发，几乎人人都以为那段风霜旧疾已然彻底翻篇，谁知今日又突发状况，实为意外之事。 林太医小心应对着圣上怒火未散的眼神，斟酌着每一字词道：“回皇上的话，娘娘本体弱多病，脾胃向来不健，饮食上需十分精细妥当。据微臣推断，娘娘最近恐是误食了生冷寒凉之物，才诱发旧疾，一时发作开来。” 第169章 奇异的力量 此话刚出口，皇帝面色顿时阴沉如墨，眼中怒意几欲喷薄而出：“竟敢让我宠爱的贵妃在食物上有疏漏！看来，御膳房总管彭公公这个位置，也不用再继续保留下去了！” 他声音猛然拔高，带着震怒之力，“来人！给我把彭公公立刻押来，我有大事要问他的罪！” 一声厉令落下，宛如惊雷劈响在这静谧的大殿之中。 随着这一声诏令传入耳际，整个现场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众位嫔妃屏息低头，不敢抬目。 她们个个心中惶然忐忑，惟恐这场风暴席卷而至，将自己卷入其中，难以脱身。 唯独秦皇后最为冷静，脸上不显一丝波动，只是静静地坐在原位，慢条斯理地转着手中的佛珠。 那串佛珠仿佛承载了某种奇异的力量，随着她指尖的动作缓缓流转着微光。 即便是在这样紧张肃杀的气氛中，她的神情依旧淡然从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眼前这一切都不值得她多费心思。 这时，屋内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那声音几近细不可闻，却带着一丝令人无法忽视的情绪：“皇上……” 这声音正是来自卧榻之上的金贵妃，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着发出呼唤，像是拼尽了全部力气，才吐出这两个字。 很快，她的贴身宫女洛惜缓缓从内室走了出来，脸色有些苍白，眉目之间满是隐忧与踌躇。 她缓步走向宁宣帝，在他面前低眉顺眼地传话：“皇上，贵妃说，这事怪不得御膳房，都是奴婢服侍不周，误食了不该吃的点心。此事因她而起，若因此牵连无辜，她心中难安，恳请皇上莫要责罚他人。” 宁宣帝眉头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洛惜略显局促的面上，眼神冷峻而不容躲闪。 他察觉到她话语之间的停顿与迟疑，便直接冷声吩咐道：“有什么话就说出来，不必遮掩！” 洛惜低头站在原地，双手紧紧攥住衣角，似在做极大的心理挣扎。 她迟疑地回头看了看通往内殿的方向，像是希望有人能阻止自己继续往下说，但终究没人开口。 接着，她又扫了一眼站在人群前列的秦皇后以及其身边的几位嫔妃，咬紧牙关开了口：“皇上，实话说吧……这事确实是和御膳房送来的那一盒点心有关系……不过……是贵妃娘娘临昏迷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让奴婢说出去。可奴婢实在担心贵妃安危受委屈，不敢再藏掖不说。” 原本坐在一旁似乎正沉思冥想的虞昭仪听到这话，猛地怔了一下，眼神骤然清明起来。 她喃喃念着：“御膳房的点心……” 脑中忽如闪电划过，她猛然忆起一件事。昨日自己的寝宫也同样收到一批由御膳房呈上的新点心。 想到当日宋初尧对那些点心表现出的异常警觉，虞昭仪神色骤变，眼中透出一抹震惊与惊惧。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绣帕，脸色变幻不定，像是猜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 外头的寂静再度被洛惜继续叙述的声音打破： “事情是这样的……昨天那批点心送到内廷后并不多，奴婢刚准备去取回给贵妃娘娘的时候，偏偏碰上了皇后娘娘身边的大宫人卷碧姑姑先一步到御膳房领取，说是奉皇后命来取今日供茶所用的糕点。奴婢不敢争抢，只得等待，心想等她们取过后，剩下的送去给贵妃也未迟。” “可是，还未等奴婢再进去，悦仙宫那边的人又来了。奴婢记得贵妃平时教诲，说凡事莫争莫抢、多退一步。于是便将剩下的也分了一些给人家，想着只要贵妃想要，稍后再送别的也可。” 事情说到这儿，众人虽仍未敢明言，但已有几分了然于胸之意。那份看似无害的点心，很可能就是一切变故的源头。 而其中到底是谁动了手脚，是否背后另有黑手操纵，此时众人心中大概都已经有了答案，只是谁也不敢轻易说出来罢了。 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事情的起因在于皇后那边、以及悦仙宫方向都先把那些精致可口的点心各自取走了不少，最终留到贵妃手里的只剩最后那两盘点心。 也正是因为这点点不同寻常的“剩余”，才让贵妃在吃了之后身子忽然不适！ 这可不是一件仅仅关系着一盘小小点心的小事啊！ 试想，在那么多各式各样的甜点之中，贵妃偏偏吃到了最不适宜她身体的那一份，若是说背后没人做手脚，没人暗中操纵安排，恐怕任谁也不会信服这个说法吧！ 从表面来看，悦仙宫这边应该不敢做出如此大胆之事，毕竟是个低调自保的性子与作风，可另外那位。 六宫中的另一股势力代表、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也就是当今皇后袁氏。那她的手段和胆魄就真的不好说了！ 皇帝微微蹙眉，不自觉将目光缓缓地移向一直坐在上座的秦皇后。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神情，却只见她神色沉静从容，依旧端庄地坐在原地，双眼轻闭，手中的佛珠被一根根捻动着，看上去仿佛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这种冷淡而疏离的态度，正是多年来一贯如是的表现。除了关于太子凌楚渊的一应事务之外，无论是后宫里发生怎样的风波争斗，乃至涉及皇权之争的大事，秦皇后似乎从来不曾真正理会过宁宣帝的关切和态度。 哪怕今日此事牵扯甚广，也难见她有半分动摇。 但皇后能这样高高地悬于云端，旁人却没有那样的底气去承受来自帝王的审视了。 比如此刻站在殿中的虞昭仪，心中早已七上八下，坐立不安。 即便她并不清楚整件事背后的真正细节与内情，但她也能立刻反应过来：一旦陛下生疑，把矛头指向了那位稳坐皇位之主。秦皇后，那么势必连带之下，自己的命运也将陷入极度凶险的境地。 毕竟说到底，她身边确实有派出过侍女协助参与此事的部分环节。 虽然未必知晓全程、更没有明确意识到有人会借机加害于贵妃本人，但在皇家眼中，只要有一丝关联与嫌疑，那就足够掀起一场风暴！ 若是这件事被彻查到底，并且传出流言蜚语，说是她卫氏联合秦皇后图谋对贵妃不利，那不仅是清誉受损，后果可能将是极其严重的。 第170章 水火不容 皇帝或许不至于立刻跟秦皇后撕破脸皮、彻底翻脸，但这场风波若要寻出一个真正的“罪魁祸首”来平息贵妃之怨以及朝廷内外舆论的风声，那么承担后果的人必然不会是皇后，而是她这样的棋子级人物。 想到这些，虞昭仪心头一阵紧缩，冷汗不由自主便从背后渗透而出，染湿了衣襟。 她平日为人处事一向谨慎小心，极少主动与他人发生正面冲突，从未卷入过任何激烈纷争。 这一次为了顾全宋初尧的情面而挺身而出、违逆了秦皇后的心意，已是她生平以来极为少见的一次抉择。 没想到不过短短几天，竟就此陷进一场惊天祸事之中，令人难以招架。 怪不得昨天宋初尧几次劝公主别吃那点心，原来是点心中果然出了问题！ 难道她早就察觉出端倪？ 只可惜那时候自己并没有重视起来，导致今日贵妃也遭了殃。 虞昭仪越想越觉得自己疏忽大意，心头不禁一阵懊悔。 虞昭仪又悄悄抬眼偷瞄了一眼正坐于上座的皇后，目光中透着警惕和疑惑。 她心中开始琢磨，会不会是皇后因为之前自己对她有些言语上的不敬，一直耿耿于怀？ 这次将宋初尧调离之事更是激怒了她，便借机布下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表面上看似乎是针对贵妃，实际上却是暗藏玄机。 既想让贵妃陷入麻烦，也将自己牵连进来！ 正当她心里焦虑万分却理不出头绪之时，忽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门悄无声息地走入大殿之中。 虞昭仪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她的余光继续观察着那人的举动，只见她身形微弯，小心翼翼地穿过人群边缘，脚步轻盈而谨慎。 除了她以外，几乎没人注意到宋初尧悄悄进了南雀殿，更没有人意识到这位早已“被调走”的宫女此时竟敢出现在这等场合。 宋初尧走到虞昭仪背后，停住脚步，然后微微俯身靠近，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虞昭仪起初眉头紧蹙，但随着那低沉话语落入耳中，她的神色骤然一变，继而眼神一亮，像是黑暗中看到了希望。 她再次抬头打量起眼前的宋初尧来，那副曾经熟悉的面庞如今多了几分坚定与自信，似乎一切并非毫无转机。 宋初尧在说完话后轻轻点头示意，随即默默退至大殿后方那片幽暗之所，隐入众人未曾留意的阴影中。 南雀殿内依旧寂静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气息。 就在这气氛愈发压抑之际，虞昭仪终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些许震惊开口说道：“陛下，请恕臣妾斗胆相问。昨日，贵妃当真命人往御膳房送过点心吗？” 她的话音刚落，周围顿时掀起一片骚动，原本分散的目光齐刷刷朝她聚集而来。 虞昭仪缓步上前一步，整理好神情，缓缓向坐在主位上的宁宣帝躬身行礼，态度谦卑，语气略显歉疚地道：“陛下，昨日贵妃殿下心情不佳，加之公主受伤未愈，饮食也甚少。午后时分确实有人送来一小盒食物，说是特意为公主准备的茶点，臣妾见是御膳房送来的食盒，原打算晚些时候再打开细看，未曾多想便收下了。当时想着既是宫里按规进奉的东西，应无问题……所以没有掀开查看。但如今看来，里面或许是点心没错。” 说至此处，虞昭仪语速渐慢，似有所思索。 她稍作一顿后缓缓跪伏在地上，动作郑重而又迟疑，像是背负了难以言说的重担：“还请陛下明察，此事件中有不少可疑之处，臣妾恳请彻查清楚！” “陛下，一切都是臣妾的错，不该轻易让悦仙宫的人把东西取走。要不是臣妾宫中的仆妇做事不周全，贵妃娘娘或许就不会出现这种状况了。” 话音刚落，宁宣帝立刻看了身旁的周公公一眼。 周公公会意，小心翼翼地凑近宁宣帝，压低声音说道：“陛下，昨天公主确实身子不舒服。” 问题在于，当时贵妃也正生着病，且病情来势汹汹，太医院那些经验丰富的御医都被紧急调往了碧霄宫那边，忙得不可开交，根本腾不出手顾及其他宫嫔之事。 自然，也没有人能及时将公主身体不适的详情禀报给皇帝。 也就是说，虞昭仪没有说谎。 她之所以没去吃那些点心，并不是因为她早已察觉出端倪，刻意回避，而是因为当时宫中事务繁杂、她自身又抽不开身，根本没有时间去过问这些琐事。 而且那盘点心是盖着食盒的，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具体装的是什么。 悦仙宫那边误拿了别的食物来也是可能的事。 在这样的情形下，她被牵扯进来实在有些冤枉。 宁宣帝看着跪伏于地的虞昭仪，神色缓缓柔和了一些：“起来吧！这事不能怪你。”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相信虞昭仪会和秦皇后勾结在一起加害贵妃。 毕竟前些时日虞昭仪才与秦皇后闹了一场，彼此之间关系僵硬至极，几乎已到水火不容的地步，哪里会有合作的道理？ 看来这一次，她确实是受了委屈。 宁宣帝微微皱眉，转头再朝秦皇后方向扫了一眼，见她仍一言不发，脸色不禁更加阴沉了几分。 片刻后，皇帝冷声开口道：“这后宫就没几天安生日子。照目前情况来看，也许是皇后操持后宫太多事宜，实在是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顿了顿，他又缓缓续道：“既然如此，往后便让虞昭仪也跟着贵妃一道，协助皇后共同打理六宫诸事吧。” 这话一出口，大殿内一片哗然。 站在一侧尚未起身的虞昭仪心中猛地一震，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这个安排实在太过突然，出乎她的预料，令她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今日这一场风波会让自己陷入困境，未曾想最终竟因此意外得到了一个协助打理宫务的位子。 虞昭仪怔愣片刻后连忙低头谢恩，动作虽稳，心中却已是百感交集。 只有宋初尧轻轻低下头，默默地将脸藏在了昏暗的光影中，遮住了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 她的表情看似平静如水，但眉眼间隐隐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仿佛这一切早在她心中预演过无数遍，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第171章 全身而退 她微微抬起头，朝站在一旁的虞昭仪悄悄地递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是一个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示意，其中既有警告，又有恳求，还夹杂着一点点不容置疑的决心。 虞昭仪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明白了宋初尧的意思。 她连忙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地毯上，态度恭敬而谦卑：“陛下，臣妾平日里一心一意照顾公主尚觉分身乏术，实在是才力有限，无法兼顾辅佐皇后与贵妃娘娘的责任，请陛下再作考虑。” 宁宣帝原本也只是试探一下，并没有真心打算让她承担这个职责。 倘若她不加思量地一口答应下来，反倒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 他对她的婉拒表现出相当满意的神情：“嗯，你这话倒是说得有分寸，还是你识大体。” 这位帝王将后宫的管理之权轻描淡写地说出口时，仿佛那不过是随手赐予的一件小礼物。而听在别人耳中，却藏着更深的较量与试探。 然而，作为局中的主角之一。秦皇后，在听到这番话语后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料得都要冷静。 她甚至连语气都毫无起伏，只是静静地从座位上起身，淡淡开口道：“陛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都说完了，那就请早些准备动身吧。” 这是何等漠视！ 竟似对这场谈话全无放在心上！ 顿时一股怒火自宁宣帝心头升起，声音也不由提高了几分：“皇后，你。” 秦皇后却不紧不慢，依旧语调清淡地接话说道：“陛下一早已经安排妥当，本宫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面对如此冷若冰霜的态度，宁宣帝宁愿她当场发火争辩几句，也远胜这般高高挂起、毫不在乎的疏离。 他知道，越是表面平静的人，内心就越可能波涛汹涌，只是不愿轻易表露。 “好啊，既然皇后都不反对了，这一趟便索性让朕也放心一些……这几日你在后宫也操劳不少，多留些时候也好，在寺庙好好修心养身吧。” 这句话听起来客客气气，字面上是关心体贴的模样，实则背后却是借题发挥，变相将她软禁起来的理由罢了。 秦皇后听罢此言，脚步微顿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话里的寒意，但她很快调整好了神色，脸上再度恢复了之前的泰然和平静：“既是陛下高兴的事，自然由着陛下便是。” “你！” 宁宣帝几乎被她的回答憋住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却又无可奈何，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话来反驳。 最终，他在满室沉重压抑的气氛下愤愤地拂袖离去。 殿内一时只剩下几人屏息无声，空气似乎都凝固了起来。 因为他心情太过恶劣，这次前往寺庙祭拜的行程他也懒得亲自前去了。 原本按照礼制与惯例，皇帝应当亲率后妃、皇子公主等人，前往皇家寺庙进香祈福，然而如今他的心绪太差，连带着对这类例行仪式也提不起兴致，索性便留在宫中独自思量，连同随行的皇后与众位妃嫔也都少了他这一道身影。 而在碧霄宫内，这座行宫般的寝殿装饰典雅，此刻却笼罩着一丝隐秘的暗流。 全程目睹这一切经过的金贵妃倚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抹冷冷的笑意，眼中满是得逞的神情。 她的目的终于达成了，虽不是一蹴而就，但已经初见成效。 那男人本就烦躁不安、情绪低落，这次未能成行更是让整个计划推进顺利，没有生出多余的波澜。 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皇帝缺席祭祀，既是对礼制的一次无声破坏，也势必会引起外界的种种猜测。 只要有人猜疑，她的计谋就有施展的空间，接下来便是如何添油加醋的问题了。 不过，在这场布局之中，其中有一人倒让她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是隐隐不安，那个人就是虞昭仪。 身为宫中老人，金贵妃对虞昭仪的性格可以说了解得很透彻。 虞昭仪虽然不算是那种愚昧无知之人，但她心思不算缜密，处事风格偏于保守温和，为人小心谨慎、不愿惹是生非。 从入宫伊始到如今的地位稳固，她都是靠低调自保、与世无争的姿态生存下来。 这样温吞的性格放在险象环生的深宫大院，往往容易被人利用，成为他人手中的棋子。 正因如此，这次金贵妃设下的局里，最初也是打着“借刀杀人”的主意。让虞昭仪当那把刀，以她温和的性格做幌子，掩藏真正意图，从而达到自己的目标。 可谁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局势竟然被虞昭仪巧妙地避开了，不但没落入圈套，反而全身而退。 名义上是针对虞昭仪的一场打压，实则是为牵动宋初尧背后的风波再添一笔罪证！ 因为在金贵妃的心目中，宋初尧还活着的那一天，就好似一根扎进血肉里的尖刺，随时令她隐隐作痛、坐立不安！ 早在那段被贬冷宫的日子里，宋初尧所展现出来的聪慧手段以及她身后若隐若现的政治关系，都早已在她心中埋下了除之后快的决心。 更何况当初那桩辛者库的旧案，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竟甘愿替她承担刑罚，从而将危机化解。她怎会不明白，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背后布局？ 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此事就此落幕。 她知道，只有萧烨尚未归朝的消息持续一天，她便不会放弃铲除宋初尧的念头。 因为她是皇后之女，是那个站在权力顶峰的男人的宠妃！ 宋初尧的存在对她而言不只是威胁，更像是命运赐予她的一种耻辱！ 然而眼下局势的发展却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原以为安排好的一切会如同预演一般顺畅进行，但谁能料到，一向行事稳重却不果决的虞昭仪竟然在这紧要关头临机应变，还成功撇清了自身嫌疑？ 这可完全不是她以往会做的事情。 要知道，虞昭仪平日里可是个聪明有余、狠辣不足的女人，遇事惯于退缩明哲保身，何来今日如此果决之态？ 难道…… 她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 还是，有什么幕后势力在推着她走？ 一瞬间，诸多疑问涌上心头，使得端坐在榻上的金贵妃眉间微微蹙起了一丝细纹，神色略显复杂。 第172章 危机四伏 正当她陷入深思之时，窗外的帘幔轻轻被掀起一角，外头传来太监低语通传的声音。 “禀娘娘，圣上已从奉天殿起身回御苑。其余各殿嫔妃正陆续集合，准备前往皇庙。” 听到这话，原本静思良久的金贵妃轻轻呼出一口气，眼中的算计更甚了几分。 与此同时，另一道纤影悄然出现在碧霄宫的庭院外。宋初尧静静地跟随在刚刚走出偏门的虞昭仪身后，脚步轻柔，神情安静如常。 虞昭仪似乎早有所觉，转过头轻声道：“大小姐，你怎么会知道我今日会在碧霄宫？方才要不是你那一句提醒，我恐怕真要掉进别人布好的陷阱中去。” 她的话语虽平淡，却透露出一丝后怕和感激。 走在稍后一步的宋初尧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第一时间答话，随即缓缓说道： “最开始我也以为这是皇后设下的局，毕竟以她在宫中的地位与权势，有能力调动的范围极大。但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件事的背后另有玄机，恐怕远远不像表面这般简单。” 的确很不简单。 皇宫内的种种纠葛、阴谋与权斗从未停止过。 从太子之争到皇后与贵妃之间微妙的竞争，再到那些潜伏已久的老臣派系…… 这些事，何时真正简单过？ 宋初尧当然也不是第一次亲身经历后宫之中那些女人们暗藏杀机的较量了。 然而，每当她亲历一番之后，再看眼前这片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的深宫，心里便不由得泛起一丝寒意。 更别提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那些妃嫔们。就在不久之前还针锋相对、剑拔弩张，如今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面带微笑地寒暄着，举止言谈仿佛春风拂面。 吴姑姑当初的话的确没错，她说：“这宫里头所见的一切，几乎都不是真实的模样，而是别人故意让你看见的东西。” 现在想来，字字如针，句句刺骨。 宋初尧轻轻皱起了眉头，眼神一滞，像忽然想起了某些重要的事。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甚至停顿了一瞬。 “……太子殿下？” 正思索间，前方忽然传来卷碧姑姑低低的一声惊呼，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碧霄宫前却是分外清晰，瞬间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微微怔住，没想到竟然会在这儿碰到他。 秦皇后向来只有在见到自己儿子的时候，脸上才会显露出真正属于母性的柔和神色。 她嘴角轻扬，走上前几步，语气温和地问道：“祁儿，你怎的来了？” 众人目光随之转去，只见那位身形高大、气度冷峻的身影缓缓走来。 只需一看凌楚渊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过碧霄宫的方向，便能知道今日之事他已经听说了，恐怕是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冷笑，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朝宋初尧所在的位置瞧上一眼。 尽管此刻的她正静静站在虞昭仪身侧，距离秦皇后也不过十几步的距离，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却仿佛被他刻意忽略。 只见他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淡淡开口：“孩儿今日在营中无事，因此特地前来护送母后回宫。虽说是短途路近，但心中仍放心不下，唯有亲眼确认母后安全抵达，方可安心。” 听到这话，秦皇后的脸色顿时明朗起来，连带唇角扬起的笑意也多了几分柔情。 虽说母子之间偶尔也有争执，但这毕竟是她十月怀胎亲自生下的孩子。 比起那个坐在龙椅上却冷漠无情、从未将感情放在心上的皇帝而言，不知好了多少倍。 那种骨血相连、情感真挚的亲情，才是真正让她感到温暖和慰藉的所在。 “不用为我操心，”秦皇后语气淡然，眼底波澜不惊，“在这宫里日日看着她们勾心斗角、虚情假意地演戏，反倒惹人心烦。倒不如去庙里清修几天，清净自在，也胜过在这纷争之地多留一日。” 宋初尧闻言微微一怔，心中似有所觉。 她目光微动，悄然打量起周围的几位妃嫔。只见她们眉梢眼角虽尽力掩饰，却难掩一抹隐匿的幸灾乐祸。 她们自是以为，皇后不过是强颜欢笑，嘴硬撑场面罢了。 唯有宋初尧明白，秦皇后言语中的洒脱是真的毫无留恋与挂碍，是一颗彻底放下的心。 当一个曾经满怀期待的人真正被失望刺穿心骨后，反而不会再去听、去理那些流言蜚语了。 风评如何，已再不重要。 就在此时，凌楚渊已走上前来，缓缓搀扶起秦皇后的手臂，陪她一同向宫门方向行去。 在转身的一瞬间，他不经意抬眸，目光冷若冰霜，似有寒光掠过，在虞昭仪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眼太过锐利无情，仿佛看穿了什么，又似警告与冷漠交织的刀锋。 这一瞥令虞昭仪心神陡然一震，背后隐隐冒出冷汗。 尽管方才众人已认定她与此事无干，但此刻，她才忽然想起。站在皇后的立场看来，这件事是不是会牵扯出更深的疑虑？ 她是否成了金贵妃的手下，与那背后之人联手设局，目的只为毁了皇后声誉？ 她本应置身事外，却为何总卷入漩涡中心？ 先前满心欢喜于宋初尧及时赶来替她解围，如今回头想想，这场看似洗清嫌疑的好戏，或许早已悄悄埋下了另一种误会的种子。 毕竟，她不久前才与秦皇后起了激烈冲突。 而今日之事更是扑朔迷离。 换了谁，都会将她列为重点猜忌对象之一。 此时此刻，虞昭仪眉头轻蹙，忧思难展。 可反观宋初尧，除却被那抹冰冷目光扫视之下略显苍白的脸色之外，神色竟平静如常，没有半分动摇与异样。 只见她轻轻开口，嗓音温柔低缓：“昭仪娘娘深谙宫中之道，多年来身处是非之间，依旧立身安稳，比我更懂得如何独善其身。” 她的话并未多说，但却清楚点明了一件事：今日本非她们主动招惹是非，局势已经错综复杂。 眼下要做的，并不是去解释或辩白什么。 “皇上生性多疑谨慎，今日能够安然度过，实属不易。” 她继续说着，“既然事情已然发生，便不必再顾虑太多。” 第173章 今时不同往日 “旁人如何去想，是我们无法控制的。既然控制不了，那就随他们如何去想好了。” 当年初入东宫之时，她在那位尊贵皇子面前不过是个默默无闻的存在，尚不曾有资格去过问他的私事与决断。 而今时不同往日，早以远离当初权势纷争的身份自处。 如此身份处境，更加没必要因他人的眼神、态度而乱了自己的节奏和心思了。 虞昭仪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你说得对。大小姐，今天谢谢你帮我。”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真诚的笑容，“你能过来，我真的特别高兴。” 话语中带着些许激动和期待，似乎这一场见面对她而言格外重要。 “其实刚才我还担心你不来了……” 听着这番话，宋初尧眼神微微一动，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夜里书芹临死前苍白的脸容。 那一刻的惊慌、哀求与无奈在她心头一闪而过，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虽然如此，她仍不愿做那种喜欢在背后议论是非的人。 更何况书芹跟在虞昭仪身边这么多年，即便自己说了什么话，对方也不会全都当真。 若她贸然开口，只怕会被认为是在挑拨离间，反而害人害己。 因此，最终她只是淡然一笑，轻描淡写地解释说是因为途中有些事情耽误了片刻，这才让昭仪等人久等。 虞昭仪闻言轻轻颔首，但眼中却闪着一丝思索。 真的是这样吗？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可眼下周遭尽是来自各宫的嫔妃耳目，而且众人还要赶去寺庙礼佛。 这种场合并不适合继续深问。 于是，她将这份疑虑压下心底，只简单地点点头。 人既然来了就好。 …… 一开始听说太子凌楚渊也要一同前往皇家寺庙，宋初尧心中便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她原以为能避开他的视线才算是安稳下来，然而听到这个消息，心情又不自觉紧张起来。 然而很快她便听闻原来明天凌楚渊便要离开京城去处理公事，而这一次同行仅仅是因为路线相同，可以顺道护送秦皇后到寺中歇息。 也就是说，他刚抵达就会立刻启程离去。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安慰药，总算让她松了口气。 至少这次不会被他过多打扰。 其实，自那夜过后，她就不想再与他产生任何瓜葛或者误会。 她心中清楚地记得那晚自己的每一句话，每一种态度。那些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也足够决绝了，若是换了别人早已放弃了纠缠，也许还心灰意冷。 所以她认定，他没有理由再找上自己。 这一天下午，在太子殿下凌楚渊亲自率领之下，浩浩荡荡的后宫嫔妃队伍终于抵达了山林深处的寺庙。 一路上，凌楚渊一直骑马领行于最前方，风姿挺拔如松，威严而不失冷静。 而宋初尧则安静地守在随行嫔妃们后方的仆从行列中，几乎不曾靠近他半步，两人更是完全没有正面碰面的机会。 正如宋初尧所希望的那样。仿佛各自归位、分道扬镳，彼此之间只剩下了疏离与距离。 到了寺庙以后，众人在秦皇后的带领下简略参拜过佛像。 焚香祈愿后并未逗留太久，便陆续回到各自的禅房休息。 此时天色渐暮，空气中弥漫着木香与青苔的气息，宋初尧便悄然跟随虞昭仪一道回到了她的静室之中。 这一路上，宋初尧始终都没有再见到凌楚渊的身影。 宋初尧原以为他已经先行离开了寺庙，心里还有些轻松，以为这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稍作休息之后，她起身离开暂居的厢房，来到厨房取了些生活所需的物品。包括一杯温热的药汤，还有一些干净的手巾。她计划着返回虞昭仪所在的禅房继续服侍。 提着这些物件走回禅院时，天色已有些暗沉，佛殿中灯火稀疏，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儿。 回到房间门前，她没有多想，推门便准备进屋。 然而还未真正跨入门内一步，她便觉得有哪儿不大对劲。 虞昭仪的禅房进门位置本应摆着一尊小巧精致的佛像，那是一早由主持亲自请来的吉祥物，每日都会供上香火。 但此时这间屋子却和记忆中不同，正对着门口的，是一面雕花屏风，挡住了视线的深入。 她心头蓦地警觉，马上意识到自己可能走错了地方。 于是低头迅速道歉，语气恭谨：“对不住了，是奴婢脚步匆忙，没看清楚门户，不小心误闯了贵人歇息之地，实在打扰，还请您容我立刻离开。” 她说完后微微屈膝施礼，随即缓缓后退，试图尽快退出这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 没想到，就在她几乎以为可以安然离开的时候，屋内传来了一道低哑却夹杂冷意的声音，带着几分讽刺和讥讽： “呵，去了别人屋里倒还挺自在，进出自如不说，如今还知道装失礼来试探了？” 声音熟悉至极，不是别人，赫然是凌楚渊本人！ 宋初尧脸色微微一变，眼底浮起一丝错愕和惊讶。 她还以为他早就离开山门了，根本想不到他竟在此地午休。 “太子殿下，奴婢方才并非有意冒犯您的清静，请您原谅我的慌乱鲁莽。只因这次随行出来的是虞昭仪一人，身边并无其他宫女内侍服侍，所以我必须寸步不离伺候左右，这才着急返程……” 话还没说完，她就感觉到里屋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片刻之后，果真看见穿着宽松衣物的凌楚渊从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走了出来。 大概是刚刚小憩不久，他连外袍都没有披在身上，里衣的衣襟也是松垮随意搭在肩头上。 行走之间，宽大的衣袖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拂过了她的脸颊，那一瞬间带起些许微风，又有一种异样的热度，让她心头无故一阵紧缩。 他就这样一步步缓步向前逼近，而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压压迫得接连退了几步，直到背抵上了坚实的木门门板为止。 就在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响，门外传来的诵经声顿时变得模糊，风过枝叶的声音也仿佛戛然而止，全被隔绝在外头的世界之外。 他的身影愈发靠近，一种属于成熟男子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第174章 主动上门 他俯下身子靠近她，轻声道：“所以你是打算拿你的新主子要挟本宫吗？用她的身份做依仗，替你擦净那些逾矩的行为？” 他说这话时始终盯着窗户外头，并未侧头正眼看她一眼。 那双眸子里，藏着难以揣测的情绪波动。 “本宫连父皇母后的话都敢不听，你觉得我会在意一个小小的昭仪？” 他的语气冷峻而锋利，眼中带着一丝不屑与轻蔑。 那声音像是从冰冷的寒潭中传出，让人忍不住心中一紧。 “更别提，这次是你主动上门来的。” 他目光越发讽刺，如同两柄锐利的刀子穿透人心，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居高临下的姿态。 “当初决绝地说要分开的是你，现在各种借口往本宫身边凑的还是你。” 他顿了顿，话语中充满了压抑的情绪和讽刺意味。 “你说出口的话，未免也太容易反悔了吧？刚投奔你那新主子几天，就开始想办法靠近本宫了？难不成那位待你不好？” 每一个字仿佛都蕴含着不满与怀疑，句句如针，戳向她的痛处。 “只是你要搞清楚，东宫从来不缺下人。” 他说得毫不犹豫，语气中再无半分余地。 “你现在想要回头，早就没这个机会了。” 宋初尧抿紧嘴唇，眉宇间浮现一丝无奈。 她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也不清楚该怎么解释那个误入偏殿、不小心撞见他的意外场景。 既然说什么都会被曲解误会，那么沉默反而成了最体面的回答方式。 她索性不再试图辩解，只能由着他的话语像冰刃般继续划过自己的内心。 “既然殿下不肯给奴婢一个机会，那就请殿下开恩，直接放奴婢离开吧。” 宋初尧抬起头来，低语出这句请求，声音很轻，却透着某种倔强。 那一瞬的坚定在她的眼眸里闪现出来，又转瞬被垂下的眼帘掩盖。 她每次求人的时候都是低着头说话，今天的衣领又特别大，这样一来低头之际，雪白的后颈便不经意地露了出来。 那肌肤晶莹细腻、宛如温玉一般柔嫩动人，散发着淡淡的暖意与清香。 宋初尧垂着眼睛看着地面，并没有察觉到凌楚渊刚才在目光微眯时眼中闪过的异样神色。 然而，她隐隐可以感觉到，他的注视变得更加炙热了一些。 那种灼热的目光似曾相识，带着某种压抑的情感，一点点落在她纤细的身影上，仿佛正悄然升温。 连禅房内的空气仿佛都被这情绪点燃了，变得滚烫！ 那一瞬的沉默里仿佛蕴含着惊人的张力，呼吸都变得急促而压抑，令人几乎窒息。 凌楚渊眼神暗了几分，眼中流转的情绪难以捉摸，似有怒意也掺杂着某种不知名的执着。 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又似忍耐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捻动了一下，似乎已经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翻涌的欲望与冲动。 即使宋初尧不愿意承认，但自从他们重逢之后，在相处这么长的一段日子里，很多时候她早已能够察觉他眼底细微的变化，只需一个眼神，或是轻微的一个动作，都能明白他在想什么、想要做什么。 只是。这里是皇室专门用来祈福和供养的庙宇，是供皇家女眷静修与佛门清净之地，不是东宫、不是王府，更不是可以放肆的地方。 他怎敢在此时此地如此不管不顾地做出可能引发风波的事情？ 然而事实证明，她是低估了这个人，从一开始就不该去揣测他的底线！ “大发慈悲？” 他突然冷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而危险，“本宫从不会对敌人施舍仁慈。” 话音未落，他的手臂已猛地伸出，将毫无防备的她拽进了怀中。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房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心跳声。 她抬起冰冷而空洞的眼眸望着他，目光中虽然透出不甘与隐忍的羞愤，但她依旧努力维持镇定，咬紧牙关瞪着他。 最终只是低声开口，语气里却带着倔强与恨意：“殿下，我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了！” 再也无需忍受他的命令，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她的声音微颤却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空间里。 她心中一遍遍默念着。她已经是自由的，至少从身份上，已是解脱之人！ “但不管你愿不愿伺候……” 他却没有半分怜惜之意，甚至唇角微微扬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接着缓缓道，“你都已经伺候过了。” 这句话就像一把刀，直插进她心里最柔软也是最痛的地方。 那一刻过往种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脑海，让她无法反驳，也无法辩解。 无论多少次面对他那种近乎野兽般的掠夺，每一次都如同第一次般撕心裂肺、刻骨铭心。 身体上传来的剧痛让宋初尧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五脏六腑都被绞在一起。 可是即使疼痛入骨，哪怕眼泪在眼眶打转，她都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她知道此刻的禅房外，来来往往尽是一些身份尊贵之人，不只是后宫的嫔妃居于附近，还有寺里的僧人也在不远处诵经礼佛。 在这种情况下若有一丝风吹草动被人知晓，便是死路一条！ 她咬着嘴唇，颤抖着手臂缓缓地抬起微微泛红的手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抱住他的腰身。 脸颊埋在他的胸口，只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她咬紧牙关，低声开口，“那……还请殿下……成全。” 在这座庄严肃穆的皇家寺院里，与一名身份卑微、地位低贱的宫女发生如此私密之事，若是传扬出去，对两人之中伤害更深的，理应是身为储君的他才是。 毕竟他是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未来天子，一举一动都被朝野议论，一个不慎便是风评尽毁。 可为何最终却总是她，那个柔弱却倔强的女子，处处掩饰着两人之间的痕迹，急着划清界限？ 这种不对等的感觉让凌楚渊心头顿生一股莫名烦躁的情绪，仿佛这事情的结果与他预想的完全背道而驰。 她居然还敢抗拒！ 甚至还想要全身而退！ 第175章 你想逃？ 那种态度就像在告诉他。好像他才是不该出现在她生命中的那个人，是他搅乱了原本属于她的世界。 这一瞬间，连他自己也愣住了。 宋初尧自己都数不清到底承受了几轮折腾，在一次次濒临极限的压迫中几乎昏厥，终于等到他满意收手停了下来。 此时她的四肢早已不听使唤，整个人像是被抽去筋骨般瘫软无力，只能靠在桌子上勉力维持坐姿，不断地大口喘息才勉强稳住自己的意识。 她眼神迷离，唇角微微发颤，眼中带着几分不甘，又藏着深深的委屈和恐惧。 凌楚渊沉默着从她身上下来，一边系好腰带一边将衣物一一穿回身上。 整理妥当后，他站在房门边看了她最后一眼，神色沉冷，似有风暴酝酿于其中。 那一眼里，蕴含了复杂至极的情感。 既未散尽方才情欲留下的暗流，又有凌驾一切之上的控制欲和不容反抗的霸道意味。 仿佛在无声地警告：你想逃？ 根本没可能。 就算将来有人接手东宫，你也好不了半分！ 待到他脚步渐行渐远，屋内的空气顿时仿佛被抽空，只剩下沉重与压抑残存。 宋初尧的身体像是再难支撑一分力气，缓缓顺着墙壁滑落，瘫坐于冰冷的地砖之上，双眼空洞无神。 原以为离开了昔日的束缚之地便能重获新生，如今看来，那只是她在做梦罢了。 她轻轻闭上了眼，嘴角勾起一丝苦笑，仿佛此刻才彻底明白，命运并未放过她。 为了不让旁人生疑，宋初尧不敢耽搁太久。 她强撑着虚弱身体，颤抖着手脚将散落的衣衫一件件捡起穿上，弓着脊背小心避开视线，从禅房后门悄悄离开。 外面山风呼啸吹拂，寺庙上空中香烟缭绕缓缓升腾，一阵阵清风吹进了尚未关严的窗棂。 木制的禅房门随风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吱呀”之声，整个房间空空荡荡，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尚未消散的一缕紊乱不安的气息。 过了许久之后，宋初尧终于整理好了所有，面色苍白、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虞昭仪所居的禅房。 时间已经过去良久，虞昭仪一直在等候她的归来，看到宋初尧安然现身，她这才缓缓松了一口气：“大小姐，你究竟去了哪里？怎会耗费如此长时间才回来，奴婢实在放心不下，真怕你出了差错。” 宋初尧将衣领轻轻往上拉了一点，遮住脖颈那一抹微不可察的灼红，嘴角勾起一丝浅笑，声音柔和而低缓：“没事的，刚才厨房那边人太多，我站在那排队耽误了一些时间。” 她的眼神略微飘忽，像是有意避开某些目光，话语说得平静，却藏着几分掩饰的痕迹。 虞昭仪坐在禅房一侧，闻言抬起眼来，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她空着的两只手上。 她原本温和的表情在这一瞬略显凝重，眉头微微一皱，似乎有话想要询问，可最终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并未开口。 宋初尧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有什么心思藏匿其中，不敢与对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轻声解释道：“斋饭都被人拿走了，奴婢一会儿再去厨房瞧瞧，应该还能找到一点。” 虞昭仪心中隐隐有些疑惑，总觉得宋初尧今天的神情与往常不太一样。 她没有深问，只当是近几日寺庙生活清苦、身子疲累所致。 于是点头说道：“也好，晚点再吃也行，你现在先去歇一会吧。” 她一向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秘密，宋初尧自然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经历过风雨的人，虞昭仪明白这个道理。 她从不苛责旁人心事深沉，也从不会强行干涉别人的选择。 此刻她最在意的是，希望宋初尧心底还能存有一丝期待，还没被这漫长的困顿打垮就好。 至于其余的事情，她是决计不会过问的。 夜色如墨，山中寂静无声，风带着佛门之地的一丝禅意悄然吹入门窗之间。 今日寺庙那边特地遣了一个年岁尚小的小和尚送来斋菜，其中有碗热气刚散不久的蚕豆汤。 虞昭仪惦记着宋初尧体弱，便特意多舀了几勺放在她那素白的碗中，语气关切地说：“你身子单薄得很，还是多吃些才是。” 然而，还不等虞昭仪放下调羹，宋初尧一看见那碗蚕豆汤，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面色陡然发白，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极为恐惧的东西。 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猛然一阵痉挛，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就捂住胸口跑到一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咳咳……” 虞昭仪一时大惊失色，手中筷子立即放下，“哐当”一声掉在木案之上。 她起身急步上前，满是担忧地追问：“你怎么了？好端端的，到底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屋子太冷了，着凉了吗？” 她语速快，却依旧透着温柔的安抚，一面说着，一面递上一碗温水，试图稳住她的呼吸，“来，喝点汤压一压，或许是刚才站着饿太久的原因。” 宋初尧喘着气转过头，眼神仍忍不住朝那碗豆汤扫了一眼。 仅仅是余光之中那一抹绿色残渣，就已让胃中再次翻江倒海。 喉咙一紧，泪水几乎涌出眼角，连忙扭过身去忍住恶心的反冲感，“不用了，谢谢昭仪……奴婢今晚实在吃不下，只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话音刚落，她便用袖口掩住口鼻，急匆匆推开木门跑了出去，脚步杂乱无章，几近落荒而逃。 虞昭仪立于原地，望着那被带开的门缝中透出的夜色光影，久久未能回神。 她低下头，又仔细看了看桌上那碗散发着清香的蚕豆汤，心中的疑惑如潮水般漫上来，一层叠着一层。 她喃喃自语一般，轻轻地开口。 “到底是怎么了……” “吃不下？难道刚才在别处吃过？” 这句话带着些许责备之意，却又夹杂着关切的情绪，在这不大的禅房里悠悠回荡。 虞昭仪轻蹙眉心，声音不大却句句分明地落下，似在质疑又像只是随口一问。 可就算是吃了东西，也不至于吐成这样吧。 她眉头更深了一分，目光微微闪了闪，心中有些不解。 若说宋初尧当真是刚刚用过膳，为何反应竟如此剧烈？ 第176章 好福气 像是连胆汁都要呕出来一般。 虞昭仪虽觉奇怪，还是摇了摇头，往内室走去。 虽然心底疑惑未散，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轻轻摇了摇头，试图驱赶脑中那些纷乱的猜测。 随后，她的脚步缓慢却不迟疑地迈向前方内室，身影隐入那厚重门帘之后。 想想看，当年她怀九公主的时候都没吐得这么厉害。 回忆浮上心头，那段时间的孕期反应远不如宋初尧此刻严重，甚至连床都未起不来。 相较之下，今日情形确实让人忍不住生疑。 才走几步，虞昭仪突然觉得不对劲。 脚下的步伐刚迈出两步，一阵莫名的异样感忽然涌上心头。 仿佛是某种直觉被触发，使得她原本还算平稳的步伐顿住了。 她回头望了一眼宋初尧离开的方向，心里开始犯嘀咕。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方才那个纤细背影离开的方向，心跳也在这一刻悄然变快。 虞昭仪眼神略微游离了几瞬，心中的疑问也渐渐翻腾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呢？ 该不会是…… 怀孕了吧？ 一个大胆且几乎不太可能的想法猛然跃入脑海，令她自己也为之一怔，心跳顿时紊乱起来。 刚冒出来这个想法，自己都觉得荒唐，连忙摇头。 大小姐自从进了东宫做奴婢，哪能与谁有太深的瓜葛？ 她很快意识到这念头实在过于荒谬，赶紧将头轻轻一摇，仿佛想借此将这种念头甩出去。 随即她更是低声自语般地提醒起自己，语气中透出几分理智压制的挣扎。 “大小姐自从进入东宫为奴，行事一贯本分，怎么可能与其他男子有什么密切来往呢？” 她皱起了眉头，眼中隐隐流露出一丝懊恼。 “倘若这种心思让人知晓，不仅是对那位姑娘莫大的羞辱，更是对她在朝廷任职之父的亵渎。” 一念及此，她便更觉不该胡思乱想。 这念头还是别有了为好。 虞昭仪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不再钻进这个无意义的猜测之中。 心中默默告诫道：‘此事断不可继续揣测下去，多想反倒惹祸。’ 宋初尧走出禅房，吸了几口清冷的新鲜空气，终于觉得舒服些。 推开禅房木门，扑面而来的是一阵带着微凉气息的春风，让她原本难受的心绪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空气中掺着淡淡泥土的气息和寺庙特有的香火味，她仰头深深地吸入了几口，脸上神情明显缓和许多。 这时，不远处的回廊上，走来两个跟她在一处做事的小丫头。 她们二人一路说着笑着缓缓行来，声音清脆悦耳。 因离得尚有一段距离，听不真切话音，却也能瞧见她们面上神色欣喜，似乎正议论什么有趣之事。 “那位蒋小姐真是好福气呢。” 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轻声道，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与艳羡。 “堂堂蒋家小姐出身贵重不说，眼下还得到殿下的亲自接引，真是天底下最令人惊叹的好运。” “可不是嘛，头一次进京城，就被太子殿下亲自出城迎接。看来，东宫主子和蒋家的亲事是十拿九稳了。” 另一个年纪略小些的女孩儿点头附和着回应。 “是啊，谁能想到第一次入京就遇到太子殿下出城迎客？估计他们早就有约定，蒋家那位小姐迟早是东宫未来储妃无疑。” 宋初尧眼中微光一闪。 听闻这两人的对话，她原本平淡的眼神中倏地闪过一丝微芒，唇角不易察觉地扬起一角。 原来他今天迟迟不肯离开寺庙，是在等人。 脑海中刹那间闪过之前他在门口久久逗留的身影，再联想到眼前两人所说内容，心中顿时有了清晰答案。他的确不是专门来找她的。 不是专程来找她的。 这个事实让紧压在她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有所松动。 得知这个消息，宋初尧那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落了地一大半。 原本以为他会突然前来找她，或许是发现了她身体不适，抑或是有其他难言之隐。 可如今一切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于是内心那一丝丝焦虑与惶恐悄然退散不少，呼吸也愈发舒畅起来了。 幽州巡抚蒋大人的名字，宋初尧曾在父亲口中听过一次，那一次还记忆犹新。 父亲当时颇为感慨地说起这个人，说是他为官多年，从未有过贪污之事，对地方百姓极为体恤，是难得一见的好官，为人刚正、不趋炎附势，甚至连皇亲国戚都不敢轻易冒犯他。 既然如此，想必他的千金小姐也定然是出身名门、才貌双全、举止端庄之人。 若真是这样的家风，那位蒋小姐恐怕不仅德行兼备，更具备母仪天下的气度与风采。 她想来想去，觉得凌楚渊今日特意派人去接自己，大概只是想要宣泄心头的那一丝怒火罢了。 或许从头到尾，在他眼中，她不过是某个能让他解恨的报复工具。 如今她竟然偷偷跑了，不仅打乱了他的安排，也让他的颜面荡然无存。 所以他恼羞成怒，才会派人四处查找她的下落。 但这种情绪上的发泄罢了，并没有什么真正可怕的地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她回想起刚才在禅房中的情景，他事毕之后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就那样随意地将她丢在冰冷的地砖上，仿佛她是毫无价值的弃物。 转身便走，毫不留恋地前去迎接他心爱的蒋家女子。 而那位蒋小姐，甚至还没正式进门，就已经让他这般上心，可以想见，一旦将来她踏入东宫，陪伴在他身边，他又怎么会再想起她这个曾经的玩物呢？ 想到这个也许算是“好消息”的消息，宋初尧靠在屋檐下，长长吐出一口气，疲惫中带着一丝解脱。 唇角微微上扬，露出许久未有的轻松笑意。 真是……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而在另一边，皇家寺庙山脚下的青石台阶前，玄知早已候立在马车旁，静静地等待了良久。 直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沿着蜿蜒山道缓缓而来，他才挺直身子迎上去，神色恭敬却带着一丝紧张。 他观察着那几人随行的身影，发现周围只站着凌楚渊与几位贴身侍从，没有一个多余的人。 那些传言所谓太子特地下山迎接蒋家小姐一事，看来果然并非属实，而是有人以讹传讹罢了。 第177章 添油加醋 玄知低声汇报道：“殿下，已经按照皇后的意思临时换了人去接蒋小姐，目前应该已经接到人了。” 闻言，凌楚渊眉头微皱。 他的表情并未有太大起伏，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太多触动，只是脸上隐约浮现出一丝不悦，显出了几分明显的冷意。 他语气清淡地回应了一声：“按原来的安排，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是！” 这天一直到晚上，宋初尧都感觉胃里一阵阵难受和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她既无法安心休息，也没有胃口进食。 夜色降临之后，那份沉重感愈发清晰，甚至有些隐隐作痛。 虞昭仪看她整日精神不济、面色苍白，心里很是担忧。 她思索片刻，想着自己位分虽说不高，但在后宫也颇有几分体面，便打算借用自己身份去请一位山下有名的大夫上山替宋初尧看看情况。 可没想到宋初尧只是微微一笑，婉言谢绝了她的好意。 其实宋初尧对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不过。 这些不适的源头并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因早些年长期服用那味副作用极大的避孕汤药，加之最近山上骤然降温，夜晚寒风凛冽，自己又不慎受了几分凉气，才导致了此刻的肠胃失调，算不上严重的状况。 但虞昭仪终究不放心，却又拗不过她，无奈只能依从她的意愿，先劝她好好歇息，并叮嘱明日一同随着皇后拜佛后，再找机会前往事先安排好的碰头地点见面。 那是山中一处幽静隐蔽的偏殿旧屋，平日鲜少有人涉足。 说实在的，宋初尧心中亦有些疑惑与好奇。 毕竟在这个时节，在这个北齐朝堂上下对宋家避如蛇蝎的时候，到底会是谁执意提出想见她一面呢？ 第二日，阳光尚未完全穿透云层洒落山间，整个寺庙已是一片庄严肃穆的气息。 礼佛的人群早在清晨集结，妃嫔们依照礼仪由秦皇后带队，在佛殿前整齐站列，开始今日盛大的进庙礼佛仪式。 宋初尧则是在前一天晚上辗转难眠整整一夜。 因为前一晚肠胃绞痛未消，加之山风刺骨，屋内潮湿阴冷让人难以安寝，导致她第二天起床时脸色异常憔悴暗淡，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连脚步也有些虚浮。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咬咬牙，还是强撑起身子，换上一身寻常但素净的外袍，准备独自前往虞昭仪所指的那处半山腰相会之地。 这一天，整座佛寺内格外热闹非凡。 由于是佛日盛典，来烧香祈福的不仅仅有皇宫里的女眷和嫔妃们，甚至连朝中一些身居要职的大人们以及他们的家属也都前来登山参拜，纷纷赶在日升之际入庙敬献香火，表达虔诚之意。 所以山路之上人流络绎不绝，往来喧哗不断，处处可见身穿华丽锦袍或朴实长衫的身影穿梭其中。 为了不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和猜忌，宋初尧特意避开那些熙攘喧嚣的主要路径，转而挑选了一条偏僻、少有人走的幽静小道向上行去。 她希望悄无声息地通过人烟稀少之处，顺利抵达目的地。 然而，即便是这般谨慎小心行事，她依旧没有想到自己竟还会在这条本该无人的小路上，遇上那个绝对不想遇到的人物身影。 “郡主你看，今天寺里的场面真是前所未有的盛大啊。” 一道带着欢快意味的声音突然自前方传来。 宋初尧抬眼望去，果然看到吴羽蔷正和凌雅楠并肩缓步走来。 她们两人边走边低声细语地交谈着，面上笑容洋溢，神情亲密无比，俨然是情深义厚的好姐妹模样。 宋初尧顿住了脚步，站在原地望着那二人的身影，不由得眉头悄然皱起。 眉宇之间多出一分警惕和隐忍的情绪。 她的过往经历告诉自己，一旦与这群口蜜腹剑、表面亲昵实际却别有用意的所谓“朋友”遭遇，通常接下来迎接自己的，不会是什么太平无事的景象，反而往往会引发一系列不必要的麻烦。 而现在她最不愿意面对的事情，就是被卷进任何风波之中。 环顾四周，她快速地寻找可以隐蔽的地方，一边观察周围来往的宫女侍卫，一边加快脚步。 最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阴暗角落，几乎无人注意。 她立刻跑过去，躲在墙角阴影中，屏住呼吸静待情况变化。 她心中打定主意：先观察眼前形势，等人走远了再行动。 但不知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有意的安排，吴羽蔷突然停了下来，恰恰就在宋初尧藏身之处的附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传进那片区域，让宋初尧无法忽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郡主你有没有听说，最近从宫里传来的一个惊人的消息？” 吴羽蔷压低了语气，嘴角却勾起一丝掩饰不住得意的笑，似乎已经准备好讲述一段劲爆的小道传言。 面对对方突如其来的问题和那副神秘兮兮的模样，凌雅楠仍然不慌不忙，神色如常，还是一贯温婉大方的样子。 只见她轻轻伸手将头上有些微歪的簪子调整了一下，动作柔缓优雅，然后才微微侧首轻声问道：“哦？是么，什么事儿啊？” “就是那个宋初尧呀！” 吴羽蔷一脸激动和幸灾乐祸，眼中透出兴奋地说道，“我听人说，她竟然被人从太子身边赶出去了！如今被罚送去辛者库干活了！啧啧……堂堂贵女，居然沦落到那样的地方！” 凌雅楠闻言脸上顿时浮现出明显的震惊与惋惜之色。 她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似乎难以置信地低声惊叹道：“天呐，辛者库……那儿不是专门用来处罚那些犯错的宫奴和贱籍之人去的地方吗？怎、怎么连宋小姐都……怎么会这样！” “可不是嘛，看来这回她是彻底得罪了太子殿下呢！” 吴羽蔷语气带着一丝兴奋，眼神闪烁，继续补充着各种细节，“据说现在太子已经在准备重新挑选太子妃的人选啦，我看呀，以后她也甭想再耀武扬威了。” 她们二人就这样自顾自地在那讨论着宋初尧的消息，言辞间夹杂着不少恶意的猜测和添油加醋的渲染，尤其是吴羽蔷说得眉飞色舞，神情洋洋得意，脸上的炫耀之色毫不遮掩。 第178章 天赐良机 眼下正好赶上萧烨不在宫中处理事务，恰好外出巡游或另有要事。 而与此同时，原本风光无限的宋初尧也因某些不明原因遭遇了冷遇。 如此天赐良机摆在眼前，对于一向敌视她的人来说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自然想着借此机会再狠狠地踩一脚。 可惜的是吴羽蔷本人因为种种规矩所限，并不方便经常进出皇宫。 否则以她平时行事的风格，必然不会只停留于背后议论这个阶段。 她早就在心里打着算盘，如果能亲自找些由头让她吃点苦头那就更妙了！ 此时的宋初尧一开始尚还能保持沉着冷静，听着二人的谈话，只作旁观者般冷眼看待她们嘴上搬弄是非。 可是随着她们越说越多、言语越来越刻薄，甚至带上了几分羞辱之意时，她脸上的神情开始逐渐变得不太好看起来。 那种淡然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藏颇深的烦躁与焦灼情绪。 虞昭仪也应该是从秦皇后那边腾空过来的，那边宴会正酣，想必不会立刻察觉到她的缺席。 虽说她此刻只是一个小配角，但时间依旧极为宝贵，她不想在这样一个毫无意义的地方浪费太久。 她环顾四周，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脚边的一颗石头，眼神顿时闪过一抹异样的光芒。 那颗石头不大不小，正好适合她的计划。 “哎哟！谁砸我！” 忽然，吴羽蔷惊叫一声，捂着脑袋跳了起来，满脸委屈与不满地转身张望，可是周围连半个影子都没有。 众人一愣，不约而同地望向那唯一的可能。面前高耸斑驳的岩壁。 此时，凌雅楠微微蹙眉，开口道：“我听家里长辈说过，这种岩石崖最容易松动脱落碎石了。张小姐，我们还是快些离开这里吧。” 然而话音刚落，一块拳头大的小石块“砰”的一声落在她的肩膀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啊！” 凌雅楠低呼出声，吴羽蔷见状大惊，忙问：“啊！郡主你没事吧？” 随即又紧张地四处张望，“快走快走，我们赶紧离开这儿！” 因为逃得太过慌乱，吴羽蔷一个不留神踩到了地上的小石子，身子一滑，整个人便朝前重重扑去，恰恰跌倒在走在前面的凌雅楠身上。 于是，两个人滚作一团，哗啦一声，竟一同摔进了边上的泥坑中。 刹那间，她们一头一脸满是泥泞，简直如同两尊泥人！ 一直以来沉稳有礼、端庄冷静的凌雅楠此刻再也无法维持镇定，一张脸涨得通红，眼底全是怒火。 她猛地站起，冲着浑身狼狈的吴羽蔷厉声质问： “吴羽蔷，你这完全是故意的吧！是不是成心报复刚才的事情？” 吴羽蔷连连摇头，手足无措地一边后退一边辩解：“郡主，真、真不是我有意为之的……真的是意外啊……郡主！求您相信我！” 可凌雅楠哪里听得进去半句解释？ 只见她愤怒地从泥坑里挣扎爬出，头也不回地甩袖离去，步伐迅速得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追来！ 吴羽蔷站在原地，急得眼眶泛红，一边拍掉脸上泥土一边喊：“郡主，等等我啊……郡主，等等……” 但凌雅楠的脚步丝毫没有减慢的意思。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宋初尧这才缓缓从角落的拐弯处走了出来。 她一只手悠闲地抛着一颗熟悉的石子，另一只手轻轻地拂去衣角尘灰。 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 她低头望着那颗石子，脑海中不由浮现起儿时与哥哥翻墙打鸟的日子，心中轻叹：“这扔石头的准头嘛，果然是小时候练出来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记忆竟还如此清晰，如同昨日重现，分毫未改。 宋初尧小时候也算是个调皮捣蛋的孩子，上树爬墙、惹是生非的事情没少干过。 可是自打那年在城外的梅林中邂逅了慕景初之后，她的性子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彼时她才明白什么叫做倾心一个人，也第一次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小脾气。 而后来进宫成为东宫女官，经历了那些错综复杂的纷争和无法言说的委屈，她渐渐学会了隐藏自己。 曾经那个敢爱敢恨、毫无顾忌的女孩仿佛在岁月的流转中被慢慢吞噬，连她自己也差点忘记那个真实的模样。 而今日这一刻，当她出手推动凌雅楠和吴羽蔷跌入泥坑的那一瞬，心底某一处尘封的角落仿佛再次颤动起来，让她感受到了一点点久违的感觉。熟悉又痛快。 “啧啧啧，原来是阁下做的这一手好安排啊，害得两位小姐摔进泥坑里去，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一个轻佻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我就站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哦，可别想着否认。” 正当她整理着袖口准备转身离开时，那道声音陡然响起，令她脚步一顿。 是个男人，而且看语气应该年纪不大，说话中略带傲慢与轻狂。 这声音对宋初尧而言十分陌生。 她可以断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她并没有打算开口回应。 事情发生得太快，周围视线都聚焦在摔倒的两位贵女身上，没人注意到她那瞬间的小动作。 她只需若无其事地离开，便不会引起怀疑。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臂猛然横在她身前，硬生生将她的退路挡死。 那人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着几分戏谑和得意：“怎么？还不承认？” 他指了指泥坑的方向，笑得更盛了些，“刚才那一幕我都看在眼里呢。小姑娘，你这一手还真狠啊，居然把别人往坏了算计。” 宋初尧确实恨这些高门贵女，尤其是平日骄纵惯了、处处给她难堪的吴羽蔷和凌雅楠。 让她们吃点苦头、丢些脸面的念头其实一直在心里翻腾已久，只是从前没有合适的机会而已。 要知道，当年她可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哪里受得了窝囊气！ 但自从踏入深宫后，她逐渐学会了低头，懂得了隐忍，所有的锐气与不羁都在一次次挫折中被打磨殆尽。 不过她心中清楚，自己方才也只是轻轻地推了一把，根本没有用尽全力，远远谈不上真正下狠手。 若真狠起心来的话，吴羽蔷和凌雅楠哪里还能站着走人，早就鼻青脸肿、狼狈至极了。 第179章 天生缺根弦？ 宋初尧神色平静地转过身，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拦路之人。 她很快确认，此人并不认得她。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轻一笑，开口道：“公子的手……好像有点脏了呢。” 那人一愣，随后条件反射似地低头看了看手掌。 紧接着他又抽出折扇，插在背后衣领上，低头更加认真地审视自己的手掌是否有污渍残留。 咔的一声轻响。 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石子精准无比地落进了男子张开的手心里。 宋初尧随即后退两步，轻轻拍掉手心残留的灰屑，嘴角仍挂着一抹笑意，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如今嘛，就是您亲自动的手咯。” 说完，她转身就要大步离去，丝毫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 男子呆愣片刻，突然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啦！” 他一边拍掌，一边止不住地笑出声来，“你这个姑娘，手段厉害不说，脑子更是灵光得很！真是太好玩了！” 待笑声稍歇，他的表情略显几分认真，走上一步冲宋初尧喊住：“还未请教芳名，请告知姓名，在下以后好登门造访。这样的姑娘，我倒是头一次遇见。” 她身上穿着的宫女服饰分明得不能再明显了，衣袖边角整齐划一，腰间还挂着皇家内务的腰牌，任何一个眼睛正常的人都看得出她是皇宫里做事的人。 可他还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满脸好奇地上下打量着她，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甚至还笑眯眯地问：“你是哪个宫里的？叫什么名字？” 不仅如此，他居然还说：“待会儿我要去找你玩啊。” 这话听起来不仅无厘头，而且完全没有逻辑性，让宋初尧一时之间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耳朵。 她一边皱眉一边腹诽：这人怕不是脑袋有问题吧？ 否则怎么连宫女的身份都认不出来，还说什么找她玩？ 这种言行，简直像是从戏台子上跳下来的公子哥！ 但她也没有立即发作或退后，反倒冷静地多看了几眼这个说话奇怪的男子。 只见他五官端正、皮肤白皙、气质清爽，尤其是一身衣袍做工考究，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穿得起的。 再看他在皇家寺庙里来去自如，既没人阻拦又没人盘问，想都不用想，绝对来头不小。 只是她心底还是有些费解：堂堂高门大户的子弟怎么会表现得这么奇怪呢？ 难道真的是…… 天生缺根弦？ 在北魏朝中，确实有几个不谙世事、性格怪异的贵族子弟，但大多都是沉默寡言或行事古怪，哪有人是这种一脸没心没肺还见谁都搭讪的性格呢？ 她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最后干脆放弃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的想法，心想：算了，反正我也不认识他，惹不起躲得起！ 就在那人凑近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宋初尧忽然露出了一丝笑意，顺势点了点头说道：“那公子靠近些，我小声告诉你。” 那个人听到这话顿时眼前一亮，嘴角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脸上写满了兴奋和期待，毫不犹豫地往前凑了几步，生怕听不清楚她说的秘密。 然而下一秒，“啪”的一声清脆响动在寂静的院中响起！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下！ 原来宋初尧趁着对方注意力全集中在自己的耳边之际，猛然扬起手扇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只见那人的右眼角瞬间鼓起了一个青色的包，原本带着笑意的脸蛋瞬间变得错愕而又震惊，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疼痛就已经窜上了大脑。 还没等他缓过神捂住脸颊抬起头，眼前那个方才还在与他“温柔对话”的宫女却早已消失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原地发懵。 终于甩开了这个令人哭笑不得的麻烦家伙之后，宋初尧长舒了一口气，按原定计划径直朝着半山腰的目的地飞奔而去。 她的脚步轻盈而稳健，一路避开人群和僧人视线，在穿过一段林道和石梯后，很快便来到了事先约定的地方。 果不其然，早有人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那人便是虞昭仪。 远远望去，只见她身穿淡紫色的裙裾，一头乌发梳得极为整洁，看起来刚从佛堂里做完功课出来不久。 此刻她正在一块平坦开阔的草地上来回走动，神色间透露出几分焦虑和不安，显然已在此等候了许久。 “大小姐，你总算来了。” 见宋初尧到来，她立刻快步上前，语气里夹杂着一丝担忧，还有一分如释重负，“我还担心你在路上出了什么事。” 宋初尧闻言笑了笑，将心中的烦扰压下，一本正经地看着她回答道：“放心，我没遇到危险。” 然后顿了顿，略带无奈地道：“只是……碰上了一个傻子。” 话虽平淡，但语调中的那份无语与愤懑却藏也藏不住。 虞昭仪先是一怔，愣愣地“啊”了一声，似乎没有听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她也没再多问，很快收回思绪，神情恢复冷静，随即便切入到了他们此次相约最重要的正题上来。 她低声说道：“今天我们准备接见的那位大人……我是第一次与他会面。以前我们之间的联系都靠书信，从未真正见过面。” 宋初尧听罢微微点头，眼神略微凝重了些许。 她思索片刻，缓缓开口问道：“这位大人……是在朝廷里为官的吗？” 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如果真是朝堂上在职的官员，这次的风险恐怕也会更大。 虞昭仪轻轻颔首，声音压得更低：“没错。” 这一回答顿时在宋初尧的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她不由得拧紧了眉头。 自从宋家遭难，朝廷百官纷纷与其疏远避嫌。 如今在这风头之上，竟还有一名朝廷命官主动愿与他们接触并联手翻案。 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这让原本平静理智的她也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 宋初尧深吸一口气，心头泛起一抹久违的激动和疑惑，喃喃自语似的说了一句：“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愿意……加入我们这条前路漫漫且孤立无援的道路。” 不管对方出于什么理由帮忙，她都应该好好道谢一番才是！ 第180章 定情信物 哪怕平日性情淡漠、少言寡语的宋初尧，这一刻也无法遏制内心翻涌而出的欢喜和期待。 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难得露出了一丝鲜活的情绪波动。 “昭仪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位大人是谁？” 宋初尧轻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好奇，“说不定，我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就是这两个月刚刚调任进京的那个大人……” 虞昭仪正要继续说下去，就在这时，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哎哟，小姑娘，真是缘分天注定！这山这么大，竟然能再遇见你两次！” 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仿佛故意让人不快。 那话音如同一阵突兀吹来的冷风，打断了虞昭仪尚未说完的话，两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回头望去。 宋初尧一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便升起一阵本能的抗拒和警惕。 果然，等看清楚来人，她脸上的欣喜神情瞬间凝固，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彻彻底底冷了下来。 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而旁边的虞昭仪没有出声解释，只是用眼神默默地看着她，仿佛就是在无声地承认。 你真的猜对了。 “这位便是卫大人？” 面对这一突然闯入的状况，虞昭仪忍不住出声询问，“不过，卫大人，您的眼睛……怎么了呢？”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似是有所顾虑，又欲言又止，眼底流露出些许复杂的神色。 卫成岩顶着一双青黑的眼睛，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咧嘴笑道：“哈哈，刚才不小心撞到柱子了，没事没事，小伤而已啦。” 此话刚落，虞昭仪眼中惊讶更多了几分，眉梢微蹙。 这深山老林之间哪有柱子啊？ 目光不由得变得更加探究与疑惑。 然而，卫成岩压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他的视线紧紧落在宋初尧脸上，一边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一边缓缓靠近。 “宋小姐，你说咱们是不是特别有缘？我家老太太曾经说过一句话，‘遇上有缘分的人，千万不能放跑了’！” 他说这话的语调欢快无比，仿佛真的一遇到宋初尧就开心得不得了，“嘿！这还有一样我母亲留下的宝贝玩意儿，今天我就送给你好了，做个见面礼！” 只见他手里高高举起的，居然是一根看起来很寻常、甚至有点像是从地上捡起来的细木棍。 上面还有斑驳的泥土，似乎连洗都没洗过。 看到这一幕，宋初尧忍不住眼角抽搐了两下，表情略显复杂。 谁能想到，在这件事里暗中跟她们配合、参与其中的那个大人，竟然…… 是一个这样行事风格难以捉摸、叫人摸不清脾气的人物呢？ 不过想想也知道，这样危险的事情，稍有理智的人都会避而远之吧！ 换做是常人，又怎么会愿意掺和进这种麻烦的是非中呢？ 这可真不是一般人敢插手的啊！ “不用了，卫大人，这是令堂当年留给您的遗物，作为外人的我又怎么能随意收下呢？” 宋初尧语气柔和地拒绝着，目光中带着几分敬重和复杂的情绪。 “怎么就不能收呢？” 卫成岩立刻接口道，语调有些急切，他认真地看着对方，继续说道，“你特意从这么远的地方赶来，还将如此贵重的东西亲手交还于我，这是我与你之间的一份情谊。既然你能送我，我当然也要回赠一份礼物才行。只有这样才算是礼尚往来嘛，这才对等！” 他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几许俏皮的笑意，补充道，“再说了，这样一来，也算是我们的定情信物啦！你说是不是？对对对，就是这样，信物，意义重大的东西！” “……” 宋初尧一时之间无言以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的男人，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从背后走来一个人，动作迅猛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那人直接冲上来重重撞了卫成岩一下。 只听“哐当”一声，卫成岩一个趔趄便被撞了出去，原本靠近宋初尧的位置也被拉开了好几步远，同时打断了他们刚刚温馨的对话氛围。 这个突然出现、行为莽撞的人把虞昭仪吓得往后退了一小步，就连一贯冷静从容的宋初尧也有些猝不及防，脸色略显错愕。 还没等众人开口问个究竟，卫成岩已经率先出声解释：“别慌，这是我身边最得力的手下，名叫大强，平日里就负责在我身旁守候，保护我的安全。虽然看着莽了些，但其实他一向很稳重。” 听说是自己这边的人，而且还是卫大人口中最可靠的心腹护卫之一，宋初尧悬起的心才略微放松了几分。 她转头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护卫衣裳却面容普通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粗糙的男子，微微点头，礼貌性地轻声道了一句：“见过。” 虽说谈不上正式寒暄，但也算是对她身份的认可和尊重。 谁料这名唤作大强的侍卫面对她的问候居然毫无回应，既没有点头致意也没有任何肢体语言上的反馈，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上一下。 冷脸一副高傲模样，神情平静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样的待遇，让平日见惯了宫廷繁文缛节以及江湖规矩的宋初尧来说，也不免觉得新鲜。 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脾气如此古怪、态度冷漠到极点的护卫呢。 然而，此刻边上正一脸温和笑意说着笑话、逗得一旁虞昭仪捂嘴掩笑连连的卫成岩，在宋初尧心里又显得不那么令人惊讶了。 一个本身性格独特怪异之人，身边若再配上个同样难以捉摸的心腹属下，好像倒也没啥奇怪的地方。 没过多久，一行几人移步至旁边一处较为僻静的小屋，大家纷纷入座，准备坐下好好聊聊后续的事情。 只见刚走进房门，还不待他人开口，一直表现得端庄稳重的虞昭仪却率先开口说话，话语干脆利落且直奔主题地问道： “不知这几日以来，卫大人在朝廷之中打听到的线索进展如何？可有没有发现什么新的有用消息吗？” 此时的卫成岩，并未急着回答问题，而是站在房间一侧正细细打量着手边各式摆设的模样，他的手指不自觉间轻轻摩擦着自己的下巴，嘴里低声喃喃感叹着：“这屋子看来有些年头了，你瞧那摆在架子上的琉璃花瓶。通体晶莹剔透，边缘处还残留着淡淡的青灰色釉痕，制作手法极其细腻讲究。这种工艺，只有在前朝才会出现。而它至今未蒙尘，显然是被细心保管着。” 第181章 终身不忘 “再看那边墙上挂的那幅画，在这么寒冷的雪天，湖面上竟然有一叶孤舟独自泛行。冰封三尺之时，竟还能游湖？这名画家想象力之丰富真是让人惊叹，绝对是与众不同的奇才！” 明明应该说正事，怎么一进来就开始大谈艺术品来了？ 虞昭仪一时之间感到些许尴尬，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宋初尧的脸色，生怕她心中不悦，连忙压低声音解释道： “大小姐，这位卫大人素来就是这般的性子，喜欢说些旁门左道的话题。还请您别太过介意。” 她在心里苦笑，清楚宋初尧本就对自己存有几分戒心。 如今又见到这种轻浮古怪的举止，只怕会误以为她在敷衍对待宋家的大事。 令人意外的是，宋初尧却没有显露出丝毫怒意。 反倒缓步走到那张画卷之前，站在那里，顺着卫成岩的目光，一同注视起了画面内容。 她目光微沉，细细观察后缓缓开口：“这张画虽然未能找到落款，从画纸本身老化及墨迹颜色变化判断来看，确实已经流传了一段相当长的时光。特别是上面所用的朱砂颜料…… 那种微淡的香气独特得很，我记得只有前朝泉州出产过此类原料。” 原本一脸轻松、似乎只是信口胡诌的卫成岩，脸上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神色悄然收敛了几分。 片刻后，他眼底浮现一丝异样的情绪。 而宋初尧已转身面对虞昭仪，神情从容地说道： “昭仪，实际上刚才卫大人已经把整个调查的结果暗含其中告诉我们了。” 话音未落，她便又转向卫成岩，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和试探： “我说得没错，对吧，卫大人。” 说完以后，她抬起一只手，从头顶轻轻抽出一根木制细棍。 那小物件原是不知什么时候被卫成岩悄悄插进她发髻中的，此时静静放置于桌面上，并不多言，只静静凝视着他。 “这是梨树的木材，没错吧？” 宋初尧轻轻拂过案几上那一小段木料，语气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肯定，“从泉州境内运送出来的，并非寻常木材。梨树在民间并不常见，除非是用来做农具，或者是某些特定的器物。” 她抬起头看向卫成岩，目光沉稳而有神：“所以我认为，你所提到的那个关键人物，不止跟泉州有关联，更可能和这梨木本身有着紧密的联系。对吧？” 这时的卫成岩，完全没有先前在厅外徘徊时那副懒散随意的样子了。 尽管眼中笑意未减，甚至比刚才还多了一分狡黠的味道，但他的神情已经变得认真且肃穆。 只见他缓缓伸出手，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动作一丝不苟。 “宋大小姐，在下卫成岩，初见献丑，敬请包涵。”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语气诚恳至极。 而在对面的宋初尧，则是微微抬头，站直了身子。 她的衣袂轻扬，神色不变，只是微微屈身，向卫成岩回了一礼。 这个动作虽小，却尽显大家闺秀之风。 她不会因对方一时试探、言语质疑而去记恨他。 以她目前的身份与境遇，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轻易相信她。 外界关于她入宫的说法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不堪入耳，有人说她是靠手段攀上了太子爷，又有人说是勾搭上了四皇子才得以立足后宫。 她的父亲身陷朝堂是非之中，声誉本就不佳，连带着她的名声也早已千疮百孔。 在这种情况下，若卫成岩上来便信她十成十，那才真是愚蠢透顶。 好在，他是聪明人。 正因如此，她反倒放下了些许顾虑。 这样也好，今后共事谋划大事的时候，也能放心将后背交给他。 说实在话，方才他还真把她吓得一跳。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碰上了个毫无头脑、只懂皮相的大呆子…… “宋小姐不吭声，是不是心里已经开始悄悄埋怨我了呢？” 正当气氛渐归平静之时，卫成岩却突然靠近了几步，语气恢复了之前那股调皮之意。 他眯着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宋初尧，一边说话还一边冲她眨眼，完全又是那个玩世不恭的模样。 刚才那副沉稳严谨的姿态仿佛只是幻觉，此刻的他像是彻底卸去了面具，重新做回那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小郎君。 “咱们这可是头一回见面呀！” 卫成岩一边说话，一边摆出一副伤感的表情，嘴上也不依不饶地说道，“宋小姐就如此惦记着我，这份深情厚谊，在下一定铭感五内，终身不忘！” 宋初尧闻言沉默片刻，最后只能无言以对地露出一抹冷笑，嘴唇微动，终究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她嘴角动了动，眼神却是淡淡的，似乎懒得再理会他那些轻浮言语。 然而眼看着卫成岩越来越近，几乎是快贴到她肩膀了之时，忽然间他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哎哟！” 原来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的贴身随从“大强”刚好端着新煮好的热茶走了进来。 可能是步伐有些急促，亦或者心情慌乱，在把茶杯放在桌上的一刻，滚烫的茶水不慎洒了些许出来，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卫成岩身上。 这一下烫得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刚装出来的那点轻松劲儿顿时全没了。 整张脸写满了狼狈与懊恼。 可卫成岩脾气好得很，明明已经不止一次被自己人弄得狼狈不堪，也没有发火的意思，只是一边整理衣襟，一边拿着折扇笑嘻嘻地傻乐。 那副模样仿佛是全然不在乎方才发生的一切，甚至嘴角都始终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他所经历的不过是寻常朋友之间的小玩笑。 外人瞧见这一幕，搞不好还会误会那个表情冷淡、一直沉默站在角落里的护卫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那名护卫不仅身形高大魁梧，站姿挺拔，且神色冷静，不苟言笑，比起笑眯眯却又有些散漫模样的卫成岩来说，无疑更具备一种令人信服的威严感。 为了解除刚才的尴尬气氛，虞昭仪赶紧把话题拉回到正题上来。 她轻咳了一声，试图让几人之间的谈话节奏回归原本的方向，并略带试探地问道：“卫大人，那你之前说的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第182章 破局 是他们也能感受到自己只是不能行动，包括自己的斗气都是不能运转就连说话都是有些困难。 “三殿下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我姐姐不会被你骗的，她的聪明你根本无法想象，与其在她身上下苦功夫，不如另寻佳人吧。”温承郢的语气也隐隐有嘲讽之意。 咔嚓一声翀隳就飞了出去，左手手臂毋庸置疑断裂了，刺啦～翀隳勉强停在了神圣之地的边上。 而此刻翀隳刚刚从魔极中出现，“砰”的一声巨响，巨力直接在翀隳的脸上传开，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嚓声，翀隳飞了出去，在地上滚动了好几圈，下巴处都肿起来了，骨头上也出现了裂痕。 真嗣见时间差不多了，土台龟也应该从破坏死光的副作用中恢复过来了，就下达了命令。 “没事，那就跟我去修炼吧。”说罢，公子挥了挥手，翀隳眼前的景象恢复到了公子的房间。 “现在不是上古时期个个门派的传人都出来了吗你不觉得我们可以去与他们会一会吗”翀隳问道。 萧戾周身布满了黑色烟气，在不断的治疗萧戾身上的伤，一只麋鹿从萧戾的旁边飞过，脚下的影子，瞬间凸起，将那麋鹿瞬间给吞噬了，没过多长时间，从黑影中吐出了森森的白骨。 一声闷响引起了周天的注意，只见一团闪烁着无比鲜红的光亮，迅速的扩大，几个眨眼间，就占据了半边天地，那火红光亮闪烁间，隐约可见一头狰狞恐怖的巨兽。 “……”李琳琅略微感到无语。白亚林也是个不靠谱的家伙，属于内心极度闷骚的那种人。 二人好似饿死鬼，狼吞虎咽的将各种口味的汉堡往嘴里塞，李沐吃了三个，张宁吃了整整两个，这才舒舒服服的长叹一口气，只感觉从来没吃的这么饱过。 维克多-奥拉迪波的这个建议，当即得到了阿隆-戈登和尼古拉-武切维奇的认可。事实上，尼古拉-武切维奇跟余欢是没有直接冲突的，仅凭他usc球员的身份，很难得到余欢的针对。 所谓身在其中而不自知，就是这个道理，他只顾着关心自家二姐的事了，神志远不如往常清醒，却不如身处事外的吴迪看的清楚。 “一流，二流，两者之间，差距可不仅仅只是一道杠。”李婉柔很坚决的拒绝这个提议，她觉得这是在作死。 被凉在一边处的段一品瞬间尴尬了。脸上肥肉乱颤。气呼呼的说道。 余欢对字母哥，肯定是防不住的。要知道就算只允许两次运球，字母哥的长腿，也可以让他从三分线的任何一个地方，开始起三步攻击篮筐。 但真正杀死步行者的不是安东尼的7记三分，而是天赋凛然的波尔津吉斯。 “噢！真好吃，简直是人间的美味！”詹姆斯乔意犹未尽的砸了咂嘴巴，正要拿着勺子继续舀第二勺野猪肉，被彼得考斯制止了。 郭客接过字据，缓步来到屋角，一脚踹出，那机箱当即爆裂开来。 但无奈也只能寻找另外一边也咬一口就当算了，这种吃法明摆了就是为了浪费。 还是用种地来打比方，种子丢进去之后那不能就不管了。肯定是不能靠天吃饭。适当的时候回就得浇水施肥，打药除害，这当然也就需要人来做。 金十八要知道他最崇拜的花三郎对他的这股子狠意，只怕要哭晕在茅房了。 他们被调离杂役院而来此为白衣白弟子服务，对他们来说就是一次大好的机会，是杂役院中所有杂役羡慕的存在。 现在道理完全落在秦浩轩手里，秦浩轩说什么就是什么，不逼着他拿出灵石灵药当佣金，只摘些还没成熟的药苗，说起来还是匡御占便宜了，所以他完全没法反驳。 “哎，为什么最近老是遇上这种事情走在大街上都总有不认识的人莫名跳出来。”艾斯看了看周围狼藉的现场，摸了摸后脑勺。 “我去，这吼一声招式的名字就能提升威势，这种能力也太假了吧。”李昂一边吐槽，一边反手挥刀，斩向了索隆劈砍过来的三把刀。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这时，哈德曼又接连收到噩耗。 田蜜不太高兴田野说三孩子的问题的，不过对于田野准备的东西，那是相当高兴地。 缓缓地闭上眼，缓缓地闭上记忆里一直无法挥去的阴霾，少年的神态不在平静，似乎压抑艰难，下一刻，双拳的骨指因用力呈现出失血后的白。 穿过森林，翻过山，肚子饿得咕咕地叫，逮住了一只兔子，找来干柴，用火石点燃干柴，把拔了毛的兔子放在火上烤着，香味弥漫，飞来几只鸟，叽叽喳喳地叫着，沈君对着它们扔了一颗石子，它们受到惊吓飞走了。 似乎再一次看穿了大民的用心良苦，少年一言不发，很是静默地倚着岩壁躺倒，相对于崖窝能避雨的范围来说那是一段和大民最远的距离。 上一次他差点迷-奸了童颜欣本该判个几年可是第二天他却跟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样子照常来上学，那一脸的轻松样子似乎就是在表达自己压根不怕什么法律。 “行，各位，还能留在这里的，想必都是对宝物志在必得的吧我们自家长辈创造的清场机会，怎么着也要好好利用。”说罢，蛮力指了指天上，那里有着比电闪雷鸣更恐怖的战斗。 第183章 斩断纠缠 这是专供于他们这类人使用的特级武夷山大红袍，产自九龙窠陡峭绝壁上仅存4株，产量稀少，因此被誉为被视为稀世之珍。 吉尔大喝一声，她突然想到此处，只要林宇一出去，她就能掌控这具身体了，然后，嘿嘿。 而后，在于阎不恶打斗中，阎不善突然偷袭阎不恶，以至于战斗提前结束了，至于原因，他并没有说。 “未来，坚持住，等我把这个碍事的家伙解决掉，就来救你，我一定会保护你的。”温雅在我面前许下承诺。 不过，别沧海是吧他确实什么都不多，就是银子多，他便不信，他砸银子下去，这人还能活过半月。 “师父，您好歹是世外高人，怎么也催婚呀这种七大姑八大姨的事，多毁您形象呀”阎琉舞尴尬得脸都变形了。 听着凌天的话，公孙逸顿时语塞，他只能狰狞无比的看着凌天，充满了滔天杀意。 伴随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回荡，沈醉与王天风一行人出现在了唐海等人的面前，沈醉看着唐海身边的萧山，咬牙切齿的说道，萧山丝毫没有在意沈醉的话语，萧山双眸闪烁着清冷的目光，看向沈醉道。 “楚不丑，那俩你能先别管吗先来帮我解决了这四个岛国鬼子！”被四个岛国阴阳师围住，即便是没有式神相助，阎十一也有些捉襟见肘，每一次闪躲都是险象环生。 宇宙飞船安静地停在大地上，不时有过往的保护伞成员投来好奇的目光，几个钻石级成员守护在这里，空气中微薄的宇宙能量被飞船不停吸附，形成淡淡的能量光晕。 墓里拿起桌子上的橘子，用他那白嫩的手剥开。墓里边吃橘子，还不忘吐槽几句。 灵儿携着项庄轻盈的腾起，项庄摇摇欲坠中感觉灵儿在身后扶着他，心里安定不少。 大雨之中，浩浩荡荡的黑衣人，整齐划一的跑着，纷纷到达迈巴赫前方。 我被感染了，胡子头发都在脱落，腹部又疼又麻。和分娩的时候差不多。 自从成亲后，她并没有允许和烬圆房，烬也只是每晚老老实实抱着她睡。 “拖出去，关十天禁闭。”那个怪声怪气的士兵话还没说完，叶萦利刃一样冰冷的眼眸就看了过去，厉声说。 这真是让秦尽感激不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该怎么报答暮云火神。 “你这把剑还真不错，不过，以后不到危机关头，尽量不要用了！”秦尽瞥了一眼柳晓梦手中的冰帝雪神剑，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凌哥哥也是这样的呢！他是兰姐姐的夫君，也是她的夫君，凌哥哥很喜欢找她玩，可是却从来没有凶过兰姐姐。 就怕有什么东西躲在她的身后，所以她的脑袋只能往四周不停的转呀转。从白天到黑夜，楼下的两个保安果真没有再上来。 出事的地点离夕阳大道三十三号相当近，玛仙也听到了车子碰撞的声音，她在考虑了一下之后，正好带着那一双巨犬走了出来，所以当桑雅的车子驶到门口时，她立时把门打开。 孟起回头看了一眼，此时作为意识存在的他却也感觉到身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周围没有损坏，只留下一个圆圆的黑色洞口，这是箭矢力量高度凝聚的结果，孟起满意地点了点头。 乘坐电梯到了楼底层，梁博领路步行经过大厦内部的露天广场，走下楼梯道口来到了一块紧邻地下室的一中型圆形赛车跑道场。 孟起见众人的表现，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他要的结果，他将目光转向了琼斯，也不说话，脸上带着森然的笑意，一步步朝琼斯靠近而去。 路含晴早有安排，她打了个电话出去，没几分钟包厢门就被敲响，一道道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最后还有两瓶浓香型的五粮液。 白‘玉’阶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广场，约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地面似乎全由黄金铺成，到处金光闪耀，‘迷’幻着人的视觉。而那座殿宇离地数十米，仿佛由金光拱在半空之中，散发无量的金光，光彩夺目，不可仰视。 抽着瑞士进口的名贵雪茄，戴着一副深黑色的眼镜，拄着英国威廉王子赠送的爵士杖从德国特制的老板椅上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这位年近58岁的年长者便是马鞍山市中国企业大家、房产巨头秦士征。 在接下来的两分钟之内，特技演员向大发进攻了起过十次，但每一次都被大发挡开，而且还以一推，把特技演员推得连连退跌。 第184章 假象 “这庙中，除了你，再没有人能够妥帖地服侍过殿下，我真的无计可施，才冒险来到这里请你。若你不答应，今晚我就只能在此处守着了！” 听闻此言，屋内本还有节奏沉闷来回走动的脚步声，竟真的戛然而止，安静了几息之后…… 接着，门再度被宋初尧缓缓拉开。 他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毕竟她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不喜留有瑕疵。 在玄知看来，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名身为东宫亲随的自己置之不理的。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衬托出一张苍白而不悦的面庞，宋初尧双眉紧蹙，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几次咬牙闭目，似乎在努力压抑内心涌动的怒意。 片刻后，只听她低声道：“最多一个小时。” 若不是为了明天的事情能够顺利进行，不想在今晚横生枝节，她恐怕根本不可能会向任何人妥协让步半分。 可即便如此，心中仍旧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在面对眼前这种情况的时候。 说起这事也有点怪，那凌楚渊明明是去城外接那个蒋姑娘一同回城的，两人一起出发，按理说现在早该回到王府才对。 既然这样，又为何会在最后临时改变主意，跑到寺里的禅房住下来呢？ 这样的安排确实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种种细节也不是宋初尧该关心的事情，她此刻的注意力都在另外一件更近的事务上。 她之所以答应帮这个忙，也只是因为想还了从前在东宫时玄知对自己的关照罢了。 那些时候他偶尔替自己解过围，或悄悄遮掩过几次行踪，虽然并不惊天动地，却也不能就此视作未曾发生。 但自从跟着玄知从小门悄悄绕进寺庙，穿行在这条隐秘的小径之后，她便渐渐察觉出一些异样来。 原本说是要带她前往男宾所居之处，但脚下这条小路分明越走越偏，根本就不是去往那边的方向。 当她心里刚刚泛起一丝疑惑，还在思考该如何开口问时，前方引路的玄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神色如常，声音平静：“你在这儿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迅速地一闪身，躲到了前面一棵老树粗壮的树干之后去了。 宋初尧并非容易怀疑人之人，她知道玄知这个人虽然行事素来低调神秘，但对自己却是并无恶意的。 可眼下这般举动实在蹊跷，纵然没有真正起疑心，也无法完全放任不管。 稍作思量之后，她决定不贸然前行，只轻轻移动了几步，沿着方才玄知离开的方向悄然跟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等她小心靠近后一看，那棵老树周围早已不见了玄知的人影。 刚才他在那里逗留的样子不过是假象罢了。 宋初尧正想放弃，准备退回原处等待之时，忽然耳中传来了一阵低沉但清晰的交谈声。 声音是从墙外不远处传来的。 她屏息凝神，细细一听，其中一个熟悉的声音果真就是玄知！ “人已经在那边的小路上了。” 玄知低声说着，“等下我会把她带进屋，你出现的时候注意一点时机，千万要小心行事。” 顿了顿，他的语气略显严肃，“别让她起疑，她已经开始有点警觉了。” 宋初尧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她没料到，事情背后竟藏着这等安排。 “我这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绝对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如果她待会儿情绪激动，闹得太厉害，在房间里大声哭喊，你记得……先把门反锁好，再安抚一下她的情绪，千万别让她跑出去！” 宋初尧躲在拐角处，听完这句话，心跳猛地一滞，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了一下。 那声音不大，听在耳里却仿佛惊雷炸响。 这简直比做梦还要荒谬、可笑！ 如果不是亲身站在门外亲耳听见，宋初尧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 曾经贴身护卫她多年的玄知，竟会这般背信弃义，出卖自己！ 更令人无法接受的是，那些话语中的意思分明不是要把她送走换一笔银钱，听起来反而更像是…… 要将她强行推上另一个人的床榻！ 更让人生气的是接下来那一句低声恭敬的回答。 “是，公子，属下记住了。” 对方的声音已经显出几分年迈，竟还是一位年纪不轻的老者！ 宋初尧怔住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 那是种愤怒到极致后反而只剩麻木的表情。 她缓缓抬头，目光投向夜空中那一轮略带灰白的冷月，眼底一片晦涩不明。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啊。 凌楚渊再次将她当做一件物品，随意地送给旁人。 明明早就该习惯了这样的背叛，早就不该有任何反应了。 可这一次，心口却又一次被刀绞一般的疼痛撕裂得生疼，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就在她还愣神之际，墙根下处理完事情的玄知正巧绕了出来，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 只见她安静地伫立在一旁的檐下，脸上没有半分表情，眼神冷得可怕，正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瞬间如坠冰窟，脸色倏然惨白。 “大……大小姐？” 他下意识地结巴开口，语气中带着不敢置信和恐惧。 宋初尧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看上他一眼。 只是沉默着转身，脚步平稳但极为决绝地一步步离去。 玄知顿时慌了，立刻追了上去，急声解释道：“大小姐，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这样的，请你听我解释几句！” 可正当他快要跟上时，前方忽然有几位巡夜僧人举灯经过，灯火微亮，脚步声缓慢而有节奏。 他知道不能在此时暴露意图，只得咬牙停下步伐，强压住焦急的情绪等在原地。 直到四周终于恢复清净，再也看不见任何人影后，他急忙小跑了过去。 可当他来到方才宋初尧站立的位置，却发现早已空无一人。 她像是一缕青烟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糟了，糟了，这次完了完了……” 玄知懊悔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嘴里喃喃念叨，满脸焦灼之色。 照他对宋初尧的了解，她肯定不会回房让他再找到机会解释。 第185章 推入泥潭 这样一来，不仅他们的任务就此失败，虞昭仪回去恐怕还得主动向背后的势力请罪，并接受相应的惩罚！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宋初尧才悄然出现在自己的禅房里。 此时虞昭仪还没起床，因为今天她本就打算假装生病，自然要把这个病态演得逼真一些、到位一点，不能让人看出破绽。 看到宋初尧回来了，虞昭仪连忙放下原本垫在枕头旁边的丝帕，勉强撑着坐起来，露出虚弱又关切的表情问道：“大小姐，您昨晚到底去哪儿了？我一直在屋子里躺着，却一直没瞧见您的人影。” 宋初尧眼神略微一闪，语气轻柔地说道：“没事，夜里有点睡不着，就到外面随意走了一圈。” 她的声音低而平稳，仿佛真的只是小事一桩。 虞昭仪则紧紧地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越发觉得事情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绝不仅仅是失眠这么简单吧？ 看宋初尧的脸色，苍白得几乎失去了血色，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打击或煎熬。 “要是你觉得身子不太舒服，我可以考虑换一个人来完成这项差事……” 虞昭仪试探性地说出这句话，眼中既有担心也有顾虑。 不料宋初尧直接开口打断了她的话：“不用了，这事交给我，我一定办得到。” 她语调不高，但态度极其坚定。 就在这个时候，那位因见宋初尧不在而替虞昭仪前去向秦皇后传话的小和尚刚好也回到了禅房，传达道：若虞昭仪实在不适，可以将返宫行程推迟到下午再行安排。 听到皇后如此通情达理，虞昭仪心中的焦虑顿时消减了不少，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 与此同时，宋初尧也没再耽搁时间，她和虞昭仪草草地碰头商议了一下今天的具体计划，随即就动身离开了这座皇家寺院，为了掩人耳目，特意从后山方向那座平日里鲜少有人进出的小门悄悄离去。 虞昭仪如今的身份虽是妃嫔，可在众多后宫女子中并不算特别尊贵，也不至于太过卑微，地位仅属中流。 如果九公主没有入宫，她可能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才人而已，毫无特别可言。 正因如此，在深宫之中的她素来存在感不强，就连贴身的随从仆侍，也因此并未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所以在这种局势下，宋初尧离开时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沿途几乎没有遇到一个可疑之人，也没有遭遇任何不必要的阻碍，顺利得超乎想象。 按照昨天卫成岩留下的时间和地点，宋初尧早早收拾好行装，便顺着后山那条并不宽阔的小路缓缓前行。 山路崎岖，脚下落叶堆积，每一步都带着些微的颠簸与小心翼翼。 走到半山腰处，远远就能望见一座古旧却雅致的凉亭静静地伫立在那里，像是守护着这片山林的秘密。 对方已经先到了。 当宋初尧靠近凉亭时，她注意到一辆看起来有些熟悉的马车安静地停在一旁。 车厢外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轮子还沾着些许晨露，说明来人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 宋初尧快步走了过去，脚步轻快却略带气喘。 她一边迈步登上马车的踏板，一边轻声道：“让卫大人久等了，我……” 话还没说完，她的声音就戛然而止。 因为打开车帘的那一刹那，她看见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车厢里坐着的，并不是她期待中的卫成岩，而是一位一直冷若冰霜的护卫，正是柳府里人人敬而远之的贴身侍卫，也是平日里几乎不与人交流的大强。 宋初尧怔了一下，站在原地愣了片刻，左右看了看车厢内外，最终还是坐了进去，迟疑开口问道：“大强哥，你家卫大人呢？” 对方闻言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这是他们相识以来第一次，他对她开口说话。 他低沉而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人临时有事，交代我先送你过去。” 那句话如同山间的冷风一般扑面而来，语气没有一丝情绪，也没有多做解释。 对于宋初尧来说，这声音、这话、这个神情都是前所未有的陌生。 就在她还想要追问的时候，大强已然起身越过她走到了车前。 他一句话也没再开口，直接接过缰绳，熟练地驾驭起了马车。 宋初尧坐在车厢内，目送他离去的背影逐渐模糊在晨光中，心中浮现出些许疑惑与不安。 自己好像没得罪过这个人吧，怎么看他那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 就在马车缓缓离开凉亭不久，两个身影从一旁的石柱后悄然转出。 一位身姿婀娜，眉眼间透着几分兴奋和激动，是吴羽蔷。 另一位女子穿着素雅衣裳，神情复杂地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是南郡主凌雅楠。 “你看吧，我没认错吧！” 吴羽蔷压低声音却难掩得意，“那个偷偷摸摸从寺庙里跑出来的人，真的是宋初尧！” 说着她的眼神闪烁着一种几近狂喜的光芒，仿佛终于掌握了某个不得了的秘密，可以一举将宋初尧推入泥潭。 凌雅楠听了却皱起了眉，神色中透出几分凝重：“或许只是误会了，吴小姐，我们不要多管闲事了，赶紧离开这儿吧。” 可吴羽蔷显然不愿意就此作罢。 从一开始听说宋初尧不但逃离了辛者库，居然还投靠了一位权贵之人一同来到这佛门清净之地时，她心中就有股说不出来的愤懑与嫉妒交织的情绪翻涌不止。 在她看来，宋初尧这种出身卑贱的人，根本不配拥有安稳的日子。 她只应该活得比奴隶更不如，永远活在苦难中才对！ 而反观凌雅楠，则表现得淡然得多。 她虽然也好奇宋初尧的身份来历，却无意因此卷入风波之中。 毕竟眼下朝局未稳，身为宗室女眷的她稍有不慎便可能被牵连其中，实在不宜节外生枝。 “快走吧。” 此时，下山前往大理寺的马车里，正静静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 宋初尧靠着车壁，紧闭双眼，试图让自己休息一下。 昨夜因为玄知的事，她几乎彻夜未眠，身心俱疲。 第186章 梦魇 刚一合眼，梦里就浮现出一头饥肠辘辘、目光凶残的狼，一步步将她逼到了角落，想要张开血盆大口把她一口吞下。 更令人恐惧的是，那只狼的脸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竟然转变成了凌楚渊的模样，神情冷峻而凌厉，眼中透出危险的光芒。 四周原本破旧简陋的狼窝也悄然变成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正是她拼了命都渴望逃离的那个地方。 他依旧用那种熟悉的语气威胁她、控制她，像对待自己的猎物一样，步步紧逼，不肯放过。 然而诡异的是，没过一会儿，他的身形开始逐渐发生变化，那高大的身影缩小下来，脸庞也开始变得柔和、精致，竟慢慢变成了一名身形娇小的女子模样。 女子面容模糊不清，但能看得出来她是穿着与凌楚渊如出一辙的衣服，似乎是在故意伪装成他本人的模样。 就在宋初尧忍不住上前追查清楚之时，梦境却骤然跳跃，场景一变，又换作了她在宫女院那段最黑暗、被羞辱至极的夜晚。 “不……别这样……求你了……放过我……” 她在惊惧中猛地惊醒过来，呼吸急促，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睁开眼睛的一瞬间，眼前赫然浮现一张俯身逼近过来的脸，在极短的距离里朝她盯视着，这让她当场吓了一跳，几乎以为自己仍在梦魇之中！ 那个人仿佛总喜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压着她，贴得极近。 那种压迫感与熟悉的窒息气息令她回想起那些不堪忍受的折磨方式：看她哭泣，强迫她做不愿做的事情，甚至是更加残酷、无法言说的羞辱…… 以至于她在恍惚间忘了这里不是那个让人避之不及的地方，也不是她最恐惧的记忆重现，而是卫成岩的马车内部环境。 而面前之人，并不是那位令人生畏的太子殿下。 “大强哥，对不起啊，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勉强笑了笑，不好意思地向对方道歉说道。 而对面的大强，此刻仍旧是一脸面无表情的模样，神色木然，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他一向如此，好像从不在意外界的情绪和变化，甚至让宋初尧怀疑他是否佩戴着某种人皮面具遮住了真实面孔。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双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她，视线未曾移开片刻。 不，那种眼神更像是在审视她。 她与他们家大人结盟已有时日，关系特殊且非比寻常。 作为一个外人，眼前这位护卫能保持如此谨慎的态度倒也能理解。 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盟友是个不安定的因素。 “你方才喊得挺大声。” 他直起身来说道，语气淡漠而疏离，脸上也看不到半分情绪，像一座没有生命的石头雕塑一样冰冷生硬。 “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说罢，那人依旧保持着俯身的姿势并未立刻退开，只是一双冷冽的眼神静静地望着她。 两人之间虽未真正贴近，但由于马车本就不大的内部空间，此刻显得格外狭窄、逼仄，几乎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宋初尧低下了头，心里有些不太自在。 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微微紧张了起来，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红晕。 刚刚回过神，正想着如何解释自己方才不是故意打断到他，对方已经默默直起身，几步迈出车厢门外。 他的动作利落而不拖沓，离开时甚至没留下多余的目光。 他刚走开的那一瞬，宋初尧感觉脚踝上闪过一阵凉意。 低头一看，发现是他衣角从外面轻轻滑过了她的脚腕部位。 虽说并不觉得疼，可那份触感偏偏令人有些异样的发痒，像是指尖轻划皮肤般若有若无地挑动着心弦。 这一下让宋初尧心头微颤了一下，原本只是浅淡的红色瞬间加深了几分，整个脸庞更加泛起羞涩之色。 在这小小方寸之间的马车车厢内，发生些轻微的碰撞其实也在所难免，更何况那只是一个偶然的动作。 然而，让她内心敏感不已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触，更重要的是脚踝附近那一小片肌肤上还留着昨日在寺庙之时，被凌楚渊不经意间划伤的一处细微痕迹。 此时宋初尧赶忙向下拽了拽自己的裙摆，希望刚才的动作能够遮挡住那点痕迹，心里一边祈祷那位大强兄长未曾看见。 这时，车子又重新缓缓向前驶去。 应该已经到了城门口，马车窗外的声音也渐渐由沉寂转为喧闹。 人群的叫卖声、车马的辘辘声响夹杂在一起，传入耳膜的同时也将这份沉默打破了。 出于好奇与些许的不安，宋初尧稍稍拉开一点窗帘看向外面的情形。 眼看着眼前的街景越来越陌生，她眉心略微一皱，便朝坐在前方的大强哥轻声询问道：“大强哥，这方向……似乎不是前往大理寺的路啊？” 只听外面回应了一句极简单干脆的话：“嗯，确实不是。” 听见这样的答案后，原本稍有些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握着窗框的手松了些许。 他的性子虽然冷硬寡言，但越是这样直言不讳反倒越让人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果然下一刻他又接着说了一句更让宋初尧意外的话语：“是去医馆。” “什么？” 她一时没能明白过来，“去那里干什么？那边不是处理伤痛的地方嘛，出了什么事吗？” 于是回头时大强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藏着某种意味深长的东西，仿佛带着质问：你怎么还问这个？ 那一眼顿时把她所有的问题都堵在了喉咙口，宋初尧不由得怔住，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回应。 从宫女院出来以后，她的的确确经常做噩梦，总是梦见那些熊熊燃烧的火焰、听见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在黑暗中回荡。 夜晚一闭上眼，脑海里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宫女院里那场可怕大火的画面。 火光冲天，哭声此起彼伏，仿佛整个天地都化作了焦土。 “大强哥，我又没疯。” 她轻轻咬住下唇，脸上涨红了颜色，语气虽然轻柔，却透着几分委屈与不服气，“我怎么可能整天想着那种事儿呢？” 第187章 防备 大强站在她面前，眉头微蹙，语气温和但立场坚定：“等大夫确定你身体没问题之前，我是断然不会带你去见我家大人的。” 他的语气不容辩驳，像一块石头挡在两人之间的路上。 宋初尧微微仰头看他，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心想这人倒真是忠心耿耿得紧，居然连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都要防备三分。 话还没说完，宋初尧便被他打断，也没给她多解释几句的机会。 大强动作利落地转过身，拽着她便朝着不远处一间医馆走去。 她想争辩两句，可眼看都已经到门口了，再闹下去也没有意思，只能叹了口气作罢。 毕竟这种时候逞强反倒耽误正事，还不如先顺着他配合看看诊来的划算些。 进得医馆，迎面而来的是一阵药材的味道，混合着炉灶温火的暖香。 坐在坐堂的大夫是个满面和善的老者，花白的胡子映着墙边的阳光，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春风拂面。 宋初尧坐下之后，乖乖将手腕搁在锦垫之上，请老先生为她诊脉。 她虽低着眼，心思却不时飘向外面，透过珠帘的缝隙悄悄张望那熟悉的身影。 果然，如她所料，大强一直守在外头。 明明身材高高瘦瘦，站着却又站得很笔直，愣是站出了一种威严沉稳的感觉，就像门前的一块门板，雷打不动。 不过仔细看去，宋初尧还是能察觉到他眉宇间的一丝紧张与焦躁情绪。 他在担心什么呢？ 莫非怕我半路逃跑不成？ 宋初尧心头泛起一丝好笑，也有些许无奈，她轻叹一口气，收回目光，再度看向正在细细把脉的老先生。 其实对于自己的身子骨，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所以看见老先生皱起眉头，一副沉思的模样，她心里早就有准备，并不觉得有多意外。 诊脉过后，她低声而认真地看着老先生开口：“大夫，我的身体我自己明白，请您务必替我保密，行吗？” 言语之中带有一丝恳求，还夹杂着几不可察的焦急和祈盼。 老先生听着她的话顿了一瞬，随后缓缓点点头，收了手上的动作，语气略显凝重地道：“哎，姑娘啊，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要调理好身子，千万不能再做些过度劳累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有些迟疑，显然是有些难以启齿的字眼不知如何开口。 “到底是年纪尚轻的姑娘家，这些事儿不太好说出口……总之你现在的状况啊，万万不能去承受一些……太高强度的操劳。” 他含糊地提醒道，尽量避免提及某些隐晦的内容。 “你现在这个体质情况嘛，实在是不太能支撑得起那样儿的折腾了。” 老先生苦口婆心地说着，一边摇着头，一边劝解似的拍拍她的肩膀，“一定要好好静养才是正经。” 宋初尧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脸色不由得黯淡了些许。 她点了点头，低头轻声道：“让您费心了，我会好好注意调养的。” 而窗外站立许久的大强此时听到这些话语，面色越发凝重起来。 他知道，这番话的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东西。 关于那位大人的安排，是否真的适合眼前这位姑娘承担？ 老先生满脸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责备和不解。 这些年轻人哟，明明身子都快撑不住了，还丝毫不加爱护，整天风风火火的，是不是真没事可做，闲得慌了吗？ 宋初尧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眉头微蹙，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门外站着的一位身穿劲装、神情冷漠的男子。 她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八成又是被误会了什么不清不楚的事情。 脸颊立刻染上了一层羞红，急切又尴尬地解释：“大夫，您真是搞错了，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 “别说了，这种事情你们小姑娘开不了口也是常情，我都懂。” 老先生摆摆手打断她，一脸的长辈式宽容与理解，“我稍后就给你开一副药方回去服用几剂，慢慢调理身体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话还未说完，声音却陡然低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更加凝重而缓慢。 宋初尧听得心头一震，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一阵复杂。 她的目光顺着对方投来的眼神缓缓垂下，那是一种带着怜悯与忧虑的目光，让她忍不住感到一丝难堪，却又无法反驳什么。 接着，老大夫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从饮食到起居，几乎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他似乎把宋初尧当成了一个特别需要关照的对象，语重心长得仿佛要把这些年积累的经验一下子灌输给她。 等宋初尧拿着药方从医馆走了出来时，眼底短暂闪过的一抹悲伤早已藏进心底最深处。 她的嘴角努力勾起一丝笑痕，那笑容略带几分羞涩，却显得格外轻柔动人，就像是一阵微风吹开了薄云。 “大强哥，让你久等了。大夫说我已经没事了，只是稍微有点虚而已，你看吧，这都给我配了补身子的药，你现在可以安心了吧？” 她抬眸看他，语气柔和，眼中透出些小心翼翼。 她的脑子可没坏，也不糊涂。 这种场合怎么会不懂呢？ 只不过她选择了沉默，没有再辩驳下去。 因为她清楚，哪怕她再怎么澄清也没有意义。 而那位被称为“大强”的男人只是草草瞥了一眼她手中紧攥着的药方，随后收回了目光，毫无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他这样的冷淡表现，在过往并不是第一次出现，宋初尧早已习以为常。 但她并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只默默收起了那份失望。 就在宋初尧准备转身登上停在一旁的马车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人竟不知为何突然放缓了步伐，迟疑了一下，竟然绕回到了刚才的医馆门前。 恰好在此刻，他隐隐听见了屋里传来的对话，是年迈的大夫正对着身旁的小徒弟说话： “哎哟喂，糟了！我好像写错了一味药！刚才那个姑娘身子本来就虚弱得很，如果真的怀上了孩子，是绝不能用那种药性霸道的药材的。我得赶紧重配一副送去才稳妥啊……” 男人猛地在门前站定！ 第188章 早有预谋 思索间，她毫不犹豫地将那一整摞纸抓了起来，统统塞进了衣裳里，隐藏得严严实实。 便迅速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躲了起来！ 就在她刚藏好不久，门外传来声音：“你还在打盹儿？没见有大人来了吗？” 门口原本坐着的守门人听到这话猛地惊醒，立刻站起身来整理衣服。 “见、见过大人！” 他还一脸茫然，自己不过是喝了半杯酒，怎么会睡着了呢？ 以往喝再多都没事啊…… 心中一边嘀咕着一边揉着太阳穴，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接着屋外的木门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宋初尧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顿时眉头一皱，嘴唇抿成了紧紧的一条线。 没想到会在这地方碰见他，而且是在这种时候。 “小侯爷，今儿我们大理寺正卿不在，不知道您要查什么案子，我可以帮您取出来。” 跟在苏怀逸身后的司丞开口说道，言语中虽客气，却也不失威严。 苏怀逸轻轻点头，“嗯。” 本以为等他们走后就悄悄离开，哪知道这几人居然在房中转悠了好一会儿，丝毫没有离开的迹象。 宋初尧屏息静气，只能继续蜷缩在墙角处。 然而就在这时，她目光扫过四周，脸色骤然一变。 前方摆放宋家重要文件的位置，在她慌乱地整理资料时不慎被打乱了。 如果只是顺序错乱还好说，毕竟谁也难以保证每一回都摆放得完美无误，可是这种上下颠倒的模样，任谁都看得出来这里有人动过手脚。 而就在这万分紧张的时刻，苏怀逸和司丞两人竟然朝这边走了过来！ 宋初尧的心也随之猛地提起。 果不其然，两人停步在书架旁边！ 只要那司丞再往前跨上一小步，便能够一眼发现异常。 她死死攥住掌心，冷汗已然渗出。 从对苏怀逸的了解来看，一旦他察觉到异样，一定会第一时间推测出是自己所为。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苏怀逸竟然忽然转过身子！ 而他正好挡住了身后司丞的视线，就像早有预谋。 只听他语调从容地说了一句：“我忽然想起还有别的事要办，既然正卿大人不在，这些卷宗改日再来查阅也不迟。” 司丞闻言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但略一思索后，还是点了点头配合道： “那也好，小侯爷请便。” 随着他们推开厅门外出的一瞬间，苏怀逸却突然回头，目光掠过房间深处那片昏暗的角落。 似乎是在确认什么，最终还是轻轻阖上门扉，离开屋内。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确定风波已过，宋初尧才悄然回到了会客厅。 此时卫成岩早就被府中招待时端上来的点心撑得肚皮圆鼓。 看到她进门的那一刹那，他一个骨碌翻身坐起。 “总算等到你啦，我都快无聊死了！事情成功了没？” 宋初尧点点头，低声答应了一声。 卫成岩脸上露出些许笑意：“那你还在那儿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走吧！” 毕竟再继续坐着可就不只是蹭顿饭那么简单了。 他还喝了一壶大理寺珍藏的好茶呢！ 要是让外人瞧见堂堂御史大人坐在这儿白吃白喝，还以为他清廉到了连饭都吃不起的地步！ 要真传到圣上耳中，恐怕明天大理寺的大门就得贴出告示来。 “严禁卫大人入内”！ 就这样，二人收拾好情绪，很快便从大理寺里面走了出来。 真是天随人愿、运气不赖，刚一踏出府衙大门，刚好就看到了迎面缓缓驶来的马车，马车上插着的是定国侯府苏家的标志。 卫成岩性格向来活泼外向，再加上和苏怀逸也算是旧识，于是抢先两步走上前去打着招呼：“哎呀哎呀，这不是咱们尊贵的小侯爷嘛！怎么这般凑巧啊！你也来这趟大理寺办差事儿啦？说来我刚刚可是尝了一口他们的上好香茗，味道还真不错，小侯爷，你今天尝过没有……？” 话还未说完，身旁的宋初尧却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径直离开了。 “诶你这是干什么啊？” 卫成岩被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为官之道最重要的第一条不就是要把人际关系处理好了吗！” 但当他转头看到宋初尧面色略显阴郁之时，立即放低了声调，开口追问：“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初尧过了好几秒才淡淡开口回答：“我刚才在案阁那边撞见过他。” 卫成岩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连忙追问：“啊？那是谁有没有认出你？” 今日为了方便同行而不引人注意，宋初尧特地换上了普通人家女眷才会穿的衣服。 这让他能放心大胆地带她一块外出。 倘若是在那般正式场所被人看见并且认了出来，性质可完全不一样！ 虽然她自己也无法百分之百确定苏怀逸有没有察觉那卷被修改过的文书，但是当时确实是他在最紧要的关头叫走了司丞，才使得局势稍稍松动了一些。 还有就是进入大理寺的那一刻意外地顺利，案阁外平日里极为森严的守卫也莫名其妙地松懈下来……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有人暗中安排妥当，给她留下了充足的操作空间。 正因为如此，她的内心深处已经隐隐有所猜度。 那个人，一直都在幕后为她遮掩兜底。 宋初尧望着前方逐渐驶远的小侯府马车，目光微沉。 这个背后之人会是真的他吗？ “喂！大强！你刚刚到底跑哪去了？怎么不在外面候着？” 也将正陷在思绪里的宋初尧一下子唤醒了过来。 而一旁的大强仍是那副老样子，语气平静如水：“刚才肚子不舒服，上茅房去了。” “哦。” 听他说是身体原因，卫成岩也没再多追根究底。 而满脑子心事的宋初尧，压根没有注意到身边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人。 于是三人就这样一起回到了寺庙里。 依旧是原路返回，宋初尧再一次被卫成岩亲自送回了后山脚下的路口。 返程途中，卫成岩一边赶车一边还在念叨，嘴就没停过：“你说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还能出去玩啊？” 宋初尧一路上神思游离，脑海中不断浮现今日经历的情节。 第189章 保持距离 惊险至极，简直像把自己的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回来，这能算哪门子的约会？ 等马车刚一停稳，她就急匆匆跳下了车，连再见都懒得说一句。 而还没回过味来的卫成岩，仍在车厢口探着脑袋继续喊话： “嘿嘿，我知道啦，女孩子嘛难免会矜持一点，我很理解的。你不约我也不要紧，反正下次我就自己主动来找你好啦！” 只听砰一声巨响，坐在外头赶车的大强冷不丁猛拽缰绳，马车一个急转弯，险些翻了过去。 卫成岩猝不及防，整个人重心不稳，一摔了个结实的屁墩！ 他脸色发青，满脸尴尬。 望见这一幕的宋初尧，忍不住掩嘴轻笑。 笑声渐渐收住，宋初尧收敛心绪，转过身来加快脚步往回走，打算趁日头还没升太高赶紧离开这里。 这个点儿宫里其他妃子该启程离开了。 虽说是奉旨出来赏春踏青，但也都有规矩，不能久留。 虞昭仪虽说以身子不适为由申请多留一日，可若真待得太久，反倒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刚一转身迈开步子，没走出两步，迎面便碰上了一个人。 宋初尧脸上的笑意在看到对方的一刻迅速敛去，神色恢复了淡然疏冷，仿佛刚才的轻笑不曾出现过一般。 他早就料到她今日会出现案阁。 只是未曾料想，竟真的是她本人来了。 苏怀逸对宋初尧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了。 这些往事虽然尘封已久，但他从未真正忘记。 曾几何时，他还以为自从她被遣送出东宫后，就已经被现实狠狠打磨去了所有的锋芒与执着。 直到今天才明白，其实并没有变，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不同的是，她现在已不再愿意向他展露真实的自己罢了。 “你是怎么认识卫成岩的？” 苏怀逸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不满。 宋初尧神情依旧平静，“这事好像跟小侯爷没有关系吧。” 哼，她倒是很干脆啊！ 连掩饰都不屑做一下，就这样坦坦荡荡地承认与卫成岩关系密切？ 竟然连个虚假的借口都懒得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站在他面前说出口。 宋初尧心中却异常清楚，既然他已经亲眼看见自己出现在案阁，又知道自己是和卫成岩一同离开的。 在这种情形下再撒谎，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此时的苏怀逸心情格外烦躁，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脸。 片刻后，他终于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 “你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 话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也看在令尊对我家的照拂，我也一定会帮你解决。何必去找那个姓卫的小子呢？他又懂些什么。” 宋初尧缓缓抬头，直视他的双眸：“侯府向来讲究礼数与教养，我想小侯爷应该比我更懂得在背后评价别人有多么不得体。” “今日大理寺的事情多亏了您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会牢记在心，日后定当想办法回报。至于您我之间的关系，身份早已不同。更何况，小侯爷如今已有婚约在身。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纷扰，请您今后能够与我保持距离。” 苏怀逸看着她那一副生疏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来。 当时在大理寺的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哪一根筋没有搭对。 本来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 可当他看见她独自缩在角落里那略显瘦弱的身影时，脑海中却莫名浮现出儿时的一幕幕回忆。 他还想起了那些年，她一次次鼓起勇气靠近自己，却被自己一次又一次拒绝后黯然离去的模样…… 想起了她发现送来的点心被他丢弃后，满脸委屈，却只能独自躲在墙角偷偷哭泣的情形。 那一刻，他一时冲动之下，竟决定把她护住了！ 但若是让他再重新经历一遍，他会怎么做呢？ 思及此处，他的拳头攥紧了些，眼神坚定中带着几许狠绝。 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这么做，绝对不会！ “连凌楚渊最终都抛弃了你，你不该怀疑别人无情，更该想一想，到底是什么问题出在你自己身上！” 他说这话时目光森冷，“这个世界上，谁也不是注定要永远陪在你身边的人！” 话音未落，苏怀逸一甩衣袖，转身便大步离开。 宋初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很快，她便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从苏怀逸这番带话语中听出来了一个隐藏的讯息，那就是，今天在大理寺救下她的人正是他！ 知道这件事之后，宋初尧的心反倒轻松了许多。 回到宫中去与虞昭仪汇合之前，另一头，苏怀逸已然先行一步，抵达了寺庙的前院。 这两日前来上香祈福的人格外得多，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其中也正巧包括正在为亲人祈福的凌雅楠。 她好不容易排了好久才轮到了合适的位置祭拜完祖师，刚走出寺庙大门烧完香的那一刹那，刚好就撞上了专程赶来接她的苏怀逸。 “怀逸，你来了。” 凌雅楠嘴角含笑，眼中闪动着欢喜与柔和，“这是我特意为你求的平安符，刚刚那位住持亲自开过光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将那个小小的布囊递给苏怀逸，“他亲口说过，只要随身带上，就会保佑你一生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苏怀逸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没有听见凌雅楠在说什么。 凌雅楠见他又一次走神，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失落。 不过她早已习惯他时不时魂游天外的模样。 便伸手拿起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平安符，走到他身边，将那小小的香囊系在他腰间的锦带之上。 在靠得极近的那一刻，她脸色倏然一白，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 手中的香囊还没来得及绑稳，只听“啪”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平安符已经跌落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苏怀逸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醒，这才从自己的沉思中脱身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面色发白的凌雅楠，皱眉问道：“雅楠，怎么了？” 凌雅楠连忙掩饰住眼底的那一抹异色，“我没事，可能是手上滑了一下。” 方才那一瞬间，她的鼻尖萦绕进了一缕极为熟悉的香气。 第190章 冲她来的 那绝不是普通贵女所用得起的东西。 那是…… 她去年在皇宫偶然嗅到的香味。 那次，是因为秦皇后正在皇家寺庙礼佛祈福，作为朝中勋贵之女，她按礼数前去拜谒请安。 虽然身为晚辈的身份未必能真正见到皇后娘娘，但不去叩拜却是失了规矩的，是万万不可的事。 虽说最后她没能见到秦皇后本尊，但在前往请安的路上，路过禅房时，她恰好经过虞昭仪所居之处。 那股淡淡的香气，便是从门缝中逸散出来的，而当时她就已驻足多问过。 那是种极其昂贵稀有的熏香，除了宫中几位地位尊崇的妃嫔，比如虞昭仪以外，外臣家眷几乎没有资格享用。 然而此刻，这味道居然从苏怀逸的衣袍上散发出来？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苏怀逸最近曾经接近过那个人。 吴羽蔷发现宋初尧私下偷偷出山的时候，还特地跑来告诉过自己这件事，并说亲眼看到那位所谓的大小姐背着所有人在后山与陌生男子私会。 当时的她，一边安抚吴羽蔷的情绪，一面劝导不要过多插手这种牵涉别人闺誉之事。 那个时候的劝告，确实是出于真心，也认为自己该维护一个世家小姐的脸面，不该因为捕风捉影便对别人指手画脚。 可如今回想起来，那根本就是她太过仁慈了。 宋初尧不但毫无感激之意，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甚至可能已经在暗中影响到了身边重要的人。 而那天春猎场上，宋初尧亲口对所有人表示与苏怀逸并无任何旧情，更无纠葛，过去的早已过去，仿佛这一切她都是受害者。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真如她所说，那么为什么连苏怀逸的身上都会残留着那种特殊的熏香？ 可她背地里又做了些什么！ 宋初尧的心呢？ 不，她这样的人，早就没了心！ “怀逸，你等我一下，我好像落了东西，待会儿再来。” 苏怀逸听了这话，只是随性地点了点头，并未细问缘由。 就在他转身朝山下缓步离去之时，凌雅楠已经迅速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着寺庙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 过了片刻，凌雅楠来到了秦皇后的门前。 她低头站在门外，恭敬而不失急切地开口： “臣女有要紧事要禀报娘娘。” 而与此同时，回到禅房后的宋初尧，在与虞昭仪低声交谈了几句之后，面露沉思之意。 两人对话简短，说完正题后，她便独自一人悄然走进了旁边的小屋子。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为简单。 她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带来的那些书信都摊开来，铺满了整张木桌。 在回来的路上，宋初尧就曾从家中的几封信件里翻找出一封莫家寄来的密函。 信的内容写得很是寻常，无非是例行问候父亲近况、询问京中情形一类的文字。 但就是这一封看似平常的信件，却被藏在极不起眼的地方，像是被人刻意掩埋了一般。 她当时就觉得古怪。 而卫成岩那天提及莫家时语气异常，分明另有隐情。 以她的直觉来看，对方绝对有所隐瞒，但却并未告诉她全部实情。 肯定还有什么是她没告诉自己的。 宋初尧扫视着桌子上的这些信一件件看过去，最后，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中间夹着的一张画纸上。 那是一张普通的手工纸，边角略微破损。 此刻再度拿起来仔细端详，才发现画上描绘的东西绝非普通的花鸟山水，像是一件极为重要的物件一枚令牌。 或者说，准确来讲，是一枚只画出一半图案的令牌。 因为这张画纸显然是断开的状态，缺少了一个角。 这个令牌的模样她并不熟悉。 从形制到纹路，甚至边缘的雕饰都透出一种从未见过的独特感。 至少从前在宋府，她是从未目睹过如此模样的令牌。 她不禁拧起眉头盯着这幅图画看了许久，然后又缓缓将目光投向一旁那封来自莫家的信件。 忽然，她似乎发现了什么，手指不经意间微微一颤。 她急忙将两张纸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仔细地对着光亮处进行了一番对比，忽然间，眼神猛地一亮！ 这些书信大多都是使用大致相同的宣纸写成的，但因存放的时间有早有晚，导致纸张泛黄的程度也会有所不同。 而眼前这两张纸张上的黄色痕迹，几乎是完全一致的，没有丝毫差异！ 这就充分说明，当初收到莫家来信的时候，那封信件里不仅仅只有一封信，在信里面，同时还夹带着那一张画！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虞昭仪一直待在内屋养病休息，这个时候还会是谁过来了呢？ 宋初尧迅速地把桌上东西收拾妥当，随后轻手轻脚地从旁边的侧房走出来，走到虞昭仪身边，朝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径直往门外走去。 来到院子外头一看，只见来的果然是秦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卷碧姑姑。 而且，卷碧姑姑的身边，还有两个人紧紧跟随而来。 其中一个人眉头紧锁，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的人，正是凌雅楠。 而另一个，则是满脸带笑，嘴角微扬，等着看热闹的吴羽蔷。 看到这副架势，宋初尧心中已基本明白了几分，十有八九又是什么麻烦事儿落在了自己头上。 只听见凌雅楠语气轻柔地说道：“姑姑，这件事或许真只是个误会吧？” 还没等卷碧姑姑开口说话，吴羽蔷就迫不及待地抢着出声说道：“哪来的误会！我们可都是亲眼所见的东西，总不至于还是假的不成？” “郡主姐姐啊，你就是太过心软，有时候心太善并不是好事，反倒最容易被人给欺负。她做了这种不当之事，就要自己承受后果，不是吗？既然她攀上了皇室的关系，就应该安安分分才对，可偏要往外面跑去招蜂引蝶。不仅自己的脸面不顾，更是在给皇家脸上抹黑。” 吴羽蔷一边说着，一边还转过头，满脸得意地看着卷碧姑姑道：“姑姑您别信她的！我可是亲眼看见她悄悄上了别人的马车，郡主也瞧见了。” 第191章 当众羞辱她 吴羽蔷语气急促，满脸愤怒地开口道，“光天化日之下偷偷摸摸地上陌生人的车，能是什么正经事？在清修佛门之地搞这种名堂，不但辱没了佛祖的清净，更是直接打了皇室的脸面！这样的人根本不配留在庙里修行。” 宋初尧站在原地，听完这段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自己当初坐上卫成岩那辆马车离去的情形，竟被这两人碰个正着。 她心头微微一震，却仍旧神色平稳。 卷碧姑姑眉心皱得更深了些，她并未立即开口训斥，而是静静地看着宋初尧的脸。 在她看来，哪怕宋初尧再不懂规矩，也不至于愚蠢到在这种地方与旁人苟且往来。 她虽为宫中老人，做事素来公正，也不会妄下判断。 此时，现场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而吴羽蔷口中的那位郡主凌雅楠亦在一旁冷眼旁观，神情淡漠却不失威仪，显然是来看好戏的。 可奇怪的是，面对这场蓄谋已久的质问，宋初尧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之色。 她只是冷静地抬起视线，在众人之间扫过一圈，目光不卑不亢。 接着，她轻轻开口了：“郡主与吴小姐如此指证，未免太过言过其实。奴婢实在不明白两位说的是什么事儿……” “恕奴婢无礼说一句，郡主所言之事，奴婢从未做过，奴婢从未踏进过后山一步，更别提登上什么陌生人的马车。” 然后，话锋突地一转：“倒是不知，两位又是如何得知此事？” 宋初尧眸光一挑，语气略带疑惑，却又隐含几分审视。 “毕竟依庙规而言，后山乃是清净佛堂之后的重要地带，寻常贵人家的小姐都是不得擅入的吧？” 她没有直接否认是否有人看见自己离开时乘他人马车的事实，反而巧妙地反问起来。 这一问，让现场局势立刻变得微妙起来。 果然，听她这般反问，吴羽蔷顿时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卷碧姑姑微微偏过头去，看了眼凌雅楠二人，眸光深邃。 其实说到底，这一次秦皇后确实只是随意过来散散心，并没有真正打算插手此时。 她早就看得透彻明白，知道吴羽蔷几人素来与宋初尧不对付，背地里没少给她使绊子、下狠招。 而吴羽蔷将来却又要嫁入金贵妃家。 这门亲事关系复杂、牵一发动全身。 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差错，到头来惹出麻烦，丢脸面的终究还是她这个皇后。 所以这次特意让卷碧前来寺庙，也就是走个形式做个样子罢了。 可谁也没料到眼下形势竟陡然生变，方才还气势汹汹的吴羽蔷此时已经脸色煞白。 不过她到底是吴家精心培养出来的千金小姐，虽惊不乱，反应极快。 几乎是本能地回过神来，紧接着就抬起手指，狠狠地指着宋初尧： “姑姑别听她胡言乱语废话连篇！既然她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没做，那就索性当场搜身，让她无所遁形！” 早在很久以前，吴羽蔷就暗暗注意到了宋初尧的一举一动。 她一直觉得奇怪，按理来说宋初尧这些年在宫中吃了那么多苦头，身子早就虚弱不堪。 但她偏偏发现宋初尧的脸颊总带着淡红。 眼神中更透着那种成熟女子才独有的温润风情。 尤其是来到这座寺庙这两日间，那种变化简直更为显着！ 她心中愈发笃定自己的怀疑。 那宋初尧一定曾私下和哪个男子有过亲密接触，不然何以解释？ 于是她急切地再次高喊道： “只要姑姑亲自下令将她身上搜查一番，便可水落石出！” 此话出口之时，全场哗然。 就在这紧张时刻，回廊一侧忽地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渐近，一群人的身影逐渐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之中。 领头之人身着一件庄严肃穆的黑袍。 是凌楚渊！ 而他的身旁，还跟着寺中德高望重的住持大师。 吴羽蔷见到太子惯常那副冷冽的眼神，心中不由自主地一紧。 然而，她只是一瞬的犹豫，便又挺直了脊背。 若是太子知道宋初尧在这佛门之地，居然敢和男子私下幽会，恐怕会比自己还要愤怒吧！ 想到这里，她眼神里透出几分期待。 此时的凌楚渊，脸色果然并不好看。 吴羽蔷心中暗喜，今天，可总算是让宋初尧栽了！ 既然机会来了，那就要趁热打铁，把她的颜面狠狠踩碎！ “有些人啊，”吴羽蔷故意顿了一下，抬眼扫过周围众人，“嘴上说得忠诚无比，说什么愿意效忠主子、誓死追随，可背地里呢？却干着背叛的勾当。” 她冷冷一笑，眼中满是讥讽，“不仅另换靠山，竟还胆大妄为地在这种清修净地，佛祖面前，偷偷和外头的男人不清不楚……这不是糟蹋佛门清净，也是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住口！” 就在此时，一旁一直沉默的凌雅楠悄悄拉住了吴羽蔷的袖子，轻声劝阻道：“吴小姐，事情还没查明呢，不要乱讲话……你这是要毁了谁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太子走来的那一刻起，心头一阵莫名的发慌。 可是，吴羽蔷哪里肯罢休？ 她的性子本就不肯善罢甘休，眼下正占了理似的，哪容别人阻拦？ 只见她冷笑一声，继续添油加醋地说：“那就干脆当场验看好了，把宋初尧的衣服扒下来仔细检查，只要能够证实她身上确实没有跟男人有过肌肤之亲的痕迹，一切也就都澄清了不是么？” 她其实并没有十足把握。 不过没关系，哪怕最后证明对方干净无瑕，只要能让众人目睹宋初尧被人当众羞辱的那一幕，她就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毕竟，在无数人面前脱光衣服受辱的女人。 即便是将来那位凌珩再归来，也不可能对她毫无芥蒂了！ 此时，人卷碧姑姑微微皱起眉头，目光直直落在宋初尧的方向。 她原以为到了这个时候，宋初尧应该会惶恐不安，甚至跪地求饶才是。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宋初尧不但没有丝毫惊慌，反而神情镇定。 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还是说，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依仗？ 卷碧刚欲上前开口说话，却被一阵逼近的脚步声打断了思路。 第192章 殿下，你走错房间了 转眼之间，凌楚渊已经来到了现场。 吴羽蔷心头一阵激动不已！ 没错，这种时候，太子一定非常非常生气！ 可出乎意料的是，凌楚渊并没有看宋初尧一眼，而是淡淡瞥了她身后的卷碧姑姑一眼。 “佛门清净之地，为何要为了这样一位身份低贱的人搞得如此阵仗？姑姑，难道是您太过清闲了？” 他当然很生气。 只是这份怒意，并不在吴羽蔷所认为的那个点上…… 闻言，吴羽蔷顿时愣住了。 虽说卷碧姑姑在宫中资历极老，又是皇后身边信得过的旧人，连太子殿下平日见了她也都尊称一声“姑姑”，可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仆妇出身，并无真正的品阶与权位。 因此，一听太子发话，卷碧姑姑的脸色立刻微微一变，随即迅速躬下身来，不敢再妄言半句。 “殿下说得极是。” 她的语气缓了几分，“不过……” 话刚出口，她又迟疑了一下，“若此事确凿，真是在佛堂之上做出那种伤风败俗之事……那这可不是简单的责罚便能草草了结的。” “就算皇后娘娘此前曾有别的安排，怕也只能作罢。” 她说这话时，心里也打着自己的算盘。 若是宋初尧真的犯下如此大错，那便是虞昭仪也保不住她，甚至连皇后都要避嫌，免得落人口实。 “罢了。” 不等她再说下去，太子凌楚渊已明显不耐地挥了挥手，将她的话硬生生打断，“本宫与住持有要事需商议，卷碧姑姑若无其他事情要办，还是请回去好好服侍母后吧。” 他说得虽直白了些，但就身份而言，并非无理。 一个奴婢出身的老嬷嬷，确实没有资格被皇后的近臣亲临查问。 尤其这事儿本就不归她管，若传出去，反倒显得皇后过于干预私务。 更何况，宋初尧乃是虞昭仪身边得用的人。 而虞昭仪如今亦执掌听雪宫一隅，乃一宫之主，手下之人出了纰漏，自有其主责处理。 秦皇后今日之所以下旨让卷碧姑姑前来，其实也不过是出于无奈。 若非吴羽蔷与那几人吵嚷不堪，令皇后厌烦，此事根本轮不到卷碧出面去插手调停。 本就不想掺合这等纷争是非的卷碧姑姑，此刻又被太子一顿训斥，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愿在此久留。 当下自然是顺水推舟，行礼告退，巴不得早些抽身离去，省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而凌楚渊在说完话后，也随之离场，步履稳健，气度俨然，未作片刻停留。 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未曾落在宋初尧身上一分。 这般冷漠与无视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极为明显的疏远与轻蔑。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太子此举不过是不屑理会此事的时候，凌雅楠却从这番表现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心细如发，思忖过后竟觉得，他在暗中帮她。 外面的吴羽蔷仍在不停地咒骂着，口中恶语不休，仿佛不肯罢休。 可在一片喧闹声中，宋初尧已然安静地离开了现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房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屋外的声音似乎被阻隔开来。 虞昭仪走出门来，缓步向前走了几步，“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差不多都听见了。我原本正打算出门去替你说几句解释的话呢。真是幸好、幸亏太子殿下及时出现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昭仪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不妥。 宋初尧微微一笑，脸上神情波澜不惊，“没关系的，昭仪你无需放在心上。既然吴羽蔷已经知道了我和卫大人的会面一事，她恐怕是不会就此罢休的。我们得提前想好对策，这件事必须从长计议。” “嗯，说得对。” 虞昭仪点点头，思索片刻又道，“我一会儿还得派人去找卫大人通报一声，让他早做准备才是。” “昭仪您先回去休息吧，奴婢想去侧屋一趟，那边还有一些小事没有处理完。” 宋初尧轻轻一福，低声说道。 她说这话时神色如常，其实心里并未真的有什么急事要去侧屋。 只是此刻心中烦闷不堪，只想找个地方独处一下。 昨夜发生的事仍像梦魇般萦绕心头，玄知居然差点就将她卖给了别人。 玄知是凌楚渊的心腹亲信，那么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或默许，玄知哪来的胆子。 可奇怪的是，今天他又出手帮忙。 为什么？ 她一路思虑，一直到天色渐暗也始终未能从中理出一个头绪。 在庙中匆匆洗了个简单的热水澡之后，宋初尧回到了侧屋准备守夜。 微风吹动，一阵凉意袭来，窗户竟不知何时被轻轻推开了一些。 床上悄无声息地，多了一道人影。 宋初尧猛然察觉到这一点，身体顿时紧绷，刚想要坐起身来，身侧却传来一道低沉且熟悉的声音。 那人的气息近在咫尺，声音直接回荡在耳边。 “今天我很累，别动。” 她便下意识地往里挪了一点，似乎是想要避开身边的人，可那床榻实在太过狭窄，连半寸余地都没有。 虽然早猜到了是他，但真的看到他就靠在自己身边，她的脸色还是变了。 “太子殿下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他的气息就在鼻息之间，炽热得仿佛可以将她彻底吞没。 此处本该清净庄严，然而他却不请自来，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她的房间。 “在这里，您不是有属于自己的专属禅房吗。” 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抗拒。 两人并排躺着，近得仿佛能听清彼此心跳。 整个空间静得出奇。 只是这张小床原是婢女值守时所用，窄得很，只能勉强容身一人。 再加上他的靠近，逼得宋初尧连翻个身都不能。 她尽量让自己往边上靠靠，缩着身子慢慢往床角挪，尽可能与他保持距离。 尽管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吵醒早已入眠的他。 她的心跳如擂鼓，思绪也凌乱不堪。 刚洗净一身清爽的女人味萦绕在他鼻尖，似有若无，带着一点天然的温润香甜，叫人心慌意乱。 这股香气像是蛊毒，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悄然钻入五感，让人沉醉难以自持。 凌楚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第193章 狐狸精 凌楚渊终于忍受不了这般撩拨，抬手将正在往后躲的宋初尧抓了回来。 虽说这一拽并不用力，甚至还带了几分温柔，反而特别留心地避开她的腹部位置，怕伤及腹中胎儿。 当然，他的这些小动作，宋初尧根本没注意到。 她只知道自己方才努力拉开的距离，此刻被他轻描淡写地抹去了，一切挣扎都显得无力。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翻身上前，压住她柔弱的身体。 低沉而压抑的声音从他喉咙中逸出：“狐狸精！” 接着，他熟练地把头埋进她敞开的衣领里。 一番亲密之后，宋初尧的眼睛里已经满是被迫流下的泪水。 她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枕边，洇湿了素白的绢布。 今晚，虽然他没有真正做到最后那一步，可是那份撩拨人心的举动却依旧让人备受煎熬。 怀里抱着这具柔软温热的身躯，那种贴近的感觉简直令人上瘾到了极点。 曾经触碰过的记忆像是毒一般，在心底蔓延生长，一旦尝试过这样的亲密接触，就再也不舍得放下。 凌楚渊轻轻侧身躺在一旁，撑起一只手支着头，微微低头望着她。 夜色悄然降临，掩去了他眼中平常时刻意隐藏的残狠与冷酷，此刻的他看起来不似平日那般冷漠疏离，连开口说话的语气也出奇地温和了几分。 “今后你每日的饭菜和补药，本宫都会亲自安排人送过来。不管你愿意留在悦仙宫也好，或是想去别处也行，玄知都会一直跟着你，随时等候你的吩咐。如果你一时之间还无法习惯她的伺候，也可以向我提出来，换个可靠的人也不是问题。” “殿下……你说什么？” 她低声反问，嗓音有些微哑，带着还未恢复的余韵。 她听得不太真切。 更准确地说，是她不明白。 怎么会突然变了一个人？ 今天不仅破天荒帮了她，居然还会对她说出这般温柔体贴的话语？ 她是不是听错了？ 还是做梦？ 该不会是有什么算计吧？ 可转念一想，这种假设也不成立。 因为他从不是会用如此柔和手段对待她的人。 他怎么可能变得温和且平静？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凌楚渊静静凝视着她好一会儿，最终却没有解释。 随即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了外衣，看样子似乎是还有要事在身。 “待我空闲时，还会再来看你。有什么事尽管让玄知传达给我。” 说完这句，他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去。 他的到来毫无预兆，离去也同样干脆得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连他对她态度上的微妙转变，也是快到几乎让人措手不及，难以消化。 一阵寒凉的风不知何时从缝隙钻进屋内，带走了空气中未散尽的暧昧和炽热。 原本还沉浸情绪中的宋初尧，一点点回过了神。 她不愿去细究刚才那一番话里可能藏着怎样的含义。 反正也没有必要把它放在心上。 说不定明天他就全忘记了，或者根本不作数了呢。 他向来都是这样，难以捉摸，时晴时雨。 昨夜还打算把她当作礼物赠予其他男子，、转眼之间却、亲自出面将她从困境中救出。 可这一次，事情似乎与以往有所不同了。 起初她还以为这只是另一个戏弄她的开端，没想到凌楚渊说出的话竟并非敷衍搪塞之辞。 他说要把玄知派到自己身边，并非信口开河。 事实证明，玄知果真来到了她跟前，还毫不犹豫地承担起了她所有的日常琐务与职责。 “大小姐，这些小事你休息就好，全部由我来处理。” “别客气了，这让我来做吧！” “让我接过去做！” “不，应该轮到我了才对。” 而这样的情形让宋初尧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此外，正如他所说的一样。 一日三餐也被更改为了专门派人亲自送至面前的形式。 那天夜晚，宋初尧目光落在桌上摆满的各种膳食上，神情渐渐黯淡了下来。 这种突如其来且细致入微的体贴，令她生出一股异样的不安。 就在这个时候，玄知走上前来，递上了一小碗汤汁，“大小姐，请慢用，这是我特意为你熬好的藕汤，您最爱的那一道。” 与从前在东宫时的模样截然不同，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行事雷厉风行，眼中不揉沙子。 而如今，低眉顺眼地站在她面前，几乎让她认不出来。 可宋初尧却高兴不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心中涌起烦躁。 “放下。” 她开口，语气冷漠，不容置疑。 “大小姐……”他低声唤她。 “我说了，放下！” 宋初尧面色阴沉，眼神冷冽如霜。 她的眉头紧锁，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身上。 “玄知，你太过分了！” 她愤怒地质问道，“我不知道你们究竟想干什么，更不需要你在这里插手！” 她还记得，在宫里的那段时间，自己是怎样的孤立无援，日日夜夜受尽冷落与折磨，无人问津。 那时，他们一个个都选择沉默，不曾伸出援手。 如今，她才刚脱离泥沼，重新踏上属于自己的路，玄知却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用这种方式介入她的生活。 她嘴角微微一扬，冷笑出声，语带讥讽：“说实话吧，你是他派来的，是不是？专门被送来监视我？” 之前他曾试图将她带回东宫，但被她断然拒绝。 那次的失败似乎并没有让他死心，这一次他改换了方式。 不再是直接劝说或者强行带回，而是安排身边亲近的人接近她，在暗处掌控一切。 这不过是一场换了花样却又依旧让人窒息的控制罢了！ 从头到尾，那个人从来没有真正放开她的心思，也没有打算彻底放手过她的一切人生走向。 只要他愿意，哪怕远在天边，他也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对她施加影响，掌控她的一切行动！ 根本不管她愿不愿意，也压根不在乎她的想法究竟是什么！ “你回去吧，玄知，”宋初尧最终语气缓了一点，带着疏离，“我不想和你起争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这里是悦仙宫，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情，让虞昭仪平白惹上麻烦。”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仿佛是什么东西轻轻碰到了地上。 第194章 你在惩罚我？ 随即门帘微动，有人走了进来。 玄知原本正在低头整理桌上的东西，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望了一看来人。 一看到他来了，紧绷的脸色便放松下来。 凌楚渊走进来，目光在桌上扫过，见那饭菜依旧摆在那儿，丝毫未动。 他没有第一时间搭理站在一旁的玄知，而是轻抬了下手，示意他可以先退下了。 每一次到来都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一般，毫不客气地坐在桌边。 他随手从鱼盘里夹了一块肉，放入对面那人的碗中。 “吃点东西。” 宋初尧安静地望着碗中多出来的那一小块鱼。 片刻之后，她缓缓开口，“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享用如此精美的饭菜。更何况自从我来到悦仙宫之后，虞昭仪待我素来温和慈爱，从未让我有过半分委屈。” 话音刚落，凌楚渊脸上的神情骤然阴沉下来。 他手中筷子猛地放下。 眼眸中的光芒冷了几分，盯着她的脸质问道：“所以你在怪我过去在东宫对你不好？” 宋初尧并未抬头，只是轻轻地低下了眼睑，“奴婢并没有这样的意思。” 但她心中真正的情绪并不难看透。 那份疏远与隐忍下的不甘心早已藏不住。 今晚他却有些不同以往，并未发脾气。 随后，他又重新拿起筷子，在桌上的几个菜中各夹了一些送进了她的碗里。 “都是你从前喜欢吃的。” 宋初尧眼神微微一闪，唇角几乎不可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容忍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但她也没有立刻动筷吃饭，依旧端端正正地坐着。 而一旁的凌楚渊也并不在意她到底吃没吃，只是静静地坐回到原位。 随后慢悠悠地斟了一勺汤，轻抿了一口放在嘴中。 早在来之前，宋初尧就已察觉到这几道菜并不是为自己一个人准备的。 但此刻，当亲眼看见他真的坐下陪她吃饭的时候，她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当初，是他亲手将她推向深渊。 那一夜，血雨腥风，她在生死边缘挣扎的时候，是他的冷漠与背叛让她彻底醒悟。 如今却又假意回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送来这些精心准备的饭菜和温柔语气。 这种忽冷忽热的态度更让宋初尧心寒不已。 她终于明白，原来自己不过是他掌心之中随意玩耍的玩具，想用时拿来宠爱几分，厌了就弃之不顾。 如果这次再顺着他的意思，她又和当初东宫的那个自己有什么两样？ 那个唯命是从、满眼爱恋却换来满身伤痕的自己！ 宋初尧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的决绝。 她不能回到过去。 她不会再度屈服！ 那段痛苦的日子，她在黑暗中徘徊得太久了。 如今她终于站起身来，便绝不会再跌入同样的深渊。 那种撕裂般的感觉，她再也不想重蹈覆辙！ 于是宋初尧轻轻将眼前的饭碗推到一边，动作很轻，但目光里写满了决意。 她站起身来，“多谢殿下的好意，奴婢没资格接受这么多赏赐，请把这些都撤了吧。” 凌楚渊抿紧嘴唇，脸色隐隐发青，拳头在衣袖之下也缓缓收紧。 他当然听出了她的抗拒和疏远，可仍尽力压制着心中翻腾的怒火。 “如果你不爱吃，我会让玄知再去准备其他的。” “奴婢已经说了，不用了！” 宋初尧截断他的话，语气不容置疑。 她不再给他一丝余地，“谢谢殿下关心，但我并不是殿下该关注的人。” 她顿了一瞬，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向凌楚渊的脸，只是淡漠地说着：“无功不受禄，即便殿下送来再多的东西，我也不会再吃了。” 她说完，话音未落，便径直转身离去。 凌楚渊的脸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先前还勉强绷住的镇定和隐忍此刻早已崩裂。 他的双眼逐渐染上一层深沉的暗色，连唇角都泛出一丝冷笑。 他以为，哪怕不是真心服软，至少她会留一点余地。 没想到竟是如此干脆利落地拒绝他！ 最后的一丝忍耐，也在宋初尧那冷漠转身离去的背影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一把将她拉过来，拽得猝不及防。 她的身体被重重按在桌子上，几乎来不及反应。 那一刻，空气中似乎都凝滞了几分。 动作太猛，刚才亲自为她盛好的那碗汤被打翻在地，热汤泼洒一地，碗也砸成了碎片，清脆的声响在房内回荡，刺耳至极。 凌楚渊狠狠掐住她的脸，指腹几乎陷入她柔嫩的肌肤中，眼里怒火翻腾如潮，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 他咬着牙，几乎是低吼地问出口：“你在惩罚我？是不是！” 就为了惩罚他，才故意隐瞒这些事情不说！ 明明早就知道真相，却一再欺骗他、躲着他！ 就为了惩罚他，才会想尽办法要逃开！ 一次又一次地，想要脱离他的掌控！ 她总是想着离开他，一直都是这样！ 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她始终都想逃！ “别挑战本宫的底线！” 凌楚渊咬紧牙关，喉结滚动了一下，“今天我可以对你好，明天我也可以……” 做出让她后悔一生的决定！ 宋初尧抬起头，静静地望着他那双盛满怒火的眼睛。 她淡淡一笑，“送我去黄泉是吧？完全可以。您是殿下，您有权决定一切，我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奴婢，这一点我一直清楚。” 凌楚渊盯着她那张冷漠疏远的脸庞，瞳孔紧缩。 捏着她脸颊的手微微颤抖，力道也在不断加重，似乎下一刻就能将她撕碎。 然而片刻后，所有翻涌的情绪却如同突然被压住了一样，凝固在他僵硬的表情里。 最终，那些怒气全化作了攥得嘎吱作响的拳头。 重重砸在了宋初尧身后的桌子上！ 一拳重重落下！ 整张桌子裂开，上面盛好的饭菜散落满地，一片狼藉。 那些残败的食物就像此刻站在原地的宋初尧一样，被人丢弃在地，凄惨而凌乱。 凌楚渊终究是被宋初尧气走了。 与往常他们独处的情形一样，气氛总是在他无法控制的情绪下崩溃，结局也从无例外，永远是以他的暴怒而告终。 只是他前脚刚走，宋初尧心里反倒轻松下来了许多。 同时，心里竟然升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第195章 唯一的出路 她一时之间还未能完全理清这份情绪从何而来。 她是怕重新回到东宫再经历一次过去那种折磨？ 还是害怕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 但她却清楚，他这一次的回归，并不像表面看来那样简单。 说来也好笑，也许她已经习惯被他伤害，现在他突然温柔了起来，她反而惶恐起来。 那种突如其来的温柔像是打破惯性的刀刃，劈开了她一直以来为自己筑起的防备。 她曾以为自己的心脏早已坚硬如石，可如今，那份陌生的情意却让她无所适从。 这种情绪上的错位，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迷茫和忐忑。 明明是他先远离，又是他执意要靠近。 可为何偏偏选择这个时候？ 她来不及准备、来不及逃避，甚至…… 来不及遗忘。 悦仙宫的小屋熄灭了灯火的同时，这边凌楚渊正怒气冲冲地回到了东宫。 火光照着他冷漠的表情，他身上的龙袍随着脚步而翻飞。 他双目微垂，神色沉冷。 玄知回来时，正好看见他独自一人站在回廊下。 那一道孤影静立原地，没有说话，甚至连动作都很小，只是静静地望着夜空。 玄知原本想要走近的脚步不由一顿，低声唤了一声，“殿下。” 宽阔的东宫更衬托出他的孤独冷清。 “殿下，大小姐她……还是不肯吃饭吗？” 玄知试探着开口。 他是真的担心那位大小姐的状态，毕竟这几日下来，饭食几乎未动，长此以往，身体终究会支撑不住。 而太子殿下对此始终只字未提，却又每日准时出现在悦仙宫外徘徊。。 这位看似冷情的男人，内心究竟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情绪？ 凌楚渊只是抿了抿嘴唇，冰冷的模样已经说明了结果。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转头。 他愿意承受所有的质疑与沉默，只要能换来她在东宫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玄知暗暗叹了口气。 他本不该插话过多，可是面对这一切，他实在忍不住内心的复杂感慨。 他们两人，一个用沉默抗拒，一个用坚定纠缠。 一个不断后退，一个步步紧逼，竟在这场拉锯战中越陷越深，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真正去面对彼此的情绪。 这样的僵持，只会让他们彼此都更难堪罢了。 那天在庙里，是玄知见过太子最开心的一次。 他看到太子嘴角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笑容。 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好像一直以来盼望的事，终于实现了似的。 玄知当时并未细想，可如今回忆起来，那一抹笑容背后似乎藏着更深的寓意。 太子到底期盼什么，无人能懂，但从那时起，他对她的执着就已然显而易见。 也许，他心中一直有一个念头。 哪怕要舍弃所有规则与束缚，也要把她留下。 这后宫的女人，若想有地位，尤其是对那些出身低又声名不好的女子而言，母凭子贵几乎是唯一的出路。 这一点宫里无人不知，就连那些侍女太监也都清楚其中道理。 在这等级森严的宫殿里，若不能怀上皇嗣，哪怕容貌倾城、才艺出众，也终究难逃边缘化的命运。 而对于出身低微且背负恶名的女子来说，这条路更是唯一能够攀至高处的桥梁。 她若不想被淘汰出局，就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虽然听起来残酷了些，但这就是这个皇宫里真实的写照。 在这里，爱恨不过是政治交易下的附带品，情感永远无法凌驾于权谋之上。 每个人都在暗中较量，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在这座宫殿中立足。 她若是不奋起抗争，等待她的将是彻底的沉沦与毁灭。 这是无情的事实，没有人会为你留情，除非你足够强大，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玄知也很清楚，即便太子从未亲口承认过，可实际上，他一直在悄悄给大小姐铺路。 从最开始的一些细节，比如安排妥当的饮食，避免皇后安插的眼线监视，再到后来种种巧妙的干预手段，无不显示出他的用心良苦。 他知道她不愿欠下人情，所以他宁愿藏在幕后，只为不动声色地护她一程。 那一次的选择，几乎让他与帝王产生了裂痕。 他以东宫为赌注，只为换得她继续留在宫中的一纸恩典。 当时的局面有多艰难，玄知至今记忆犹新。 太子为此放弃了原本稳操胜券的局面，却换来了今日这一段纠葛。 东宫表面是太子的地盘，但实际上早就遍布各种眼线，不止皇上的人，皇后的心腹更是不少。 太子明知如此，却不曾畏惧，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找到办法，将那些阻碍全部清除，为她开辟出一条真正安全的道路。 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只能一边伪装冷静克制，一边暗中设法保她安然无恙。 为了不让大小姐陷入危险，也为了让她的生活能够安稳一些，在外人面前，太子必须冷酷无情。 玄知原本以为，大小姐足够聪明机敏，就算太子什么都不明说，以她的心智也能看出端倪。 然而事与愿违，每一次他观察那名大小姐时，都发现她总是下意识地抗拒这份冷淡与疏远，甚至仿佛在躲避某种威胁般一心想逃离东宫。 沉默了好一会儿，凌楚渊终于再次启齿开口。 “从明天开始，把刚才御厨做的这些菜式纳入到御膳房每日送至悦仙宫的餐食中，并与原有的饭菜一起送去。” 她吃或不吃，是她个人的选择与意志，但他凌楚渊绝不会让他人肆意干预，哪怕因此引发纷争！ 他绝不信，一个小小女子真能做到绝食至死！ 玄知低头应允：“属下这就前去吩咐，立即安排妥当。” “不仅饭菜要改善，就连悦仙宫的被褥和寝具也都应当更换全新的了。” “哦，原来是殿下回来了。” 一声带着笑意的问候从长廊尽头悠悠传来，打破了这方宁静。 说话的人缓缓现身，身影修长挺拔，赫然是黛滢。 凌楚渊神色略有波动，他微微转头，向旁边的亲信传递了一个眼色。 收到讯号后，玄知没有片刻耽搁，迅速俯身行礼表示敬意。 黛滢轻移莲步，缓缓走过来，目光不自觉追随着玄知的身影。 第196章 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殿下，玄知首领这是又要忙着办事吗？” 凌楚渊眉头轻轻皱起，眼神冷淡了一瞬，似乎对黛滢这般随意打探的态度颇为不满。 察觉到他脸色微变，黛滢识趣地没有再问下去，赶紧收了声。 干笑了两声后，便迅速转换语气，满脸关切地说道：“殿下这几日一直在外奔波劳累，今晚终于回了一趟东宫，理应好好休息一番才是。奴婢这就让人去准备热水，请殿下泡个澡，放松一下身子……” 可她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一道冷冷的嗓音打断：“不必了。” 凌楚渊淡淡开口，“本宫今天累得很，不想再多添这些麻烦事。你也退下吧。”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黛滢的笑容慢慢敛去。 自从最近这段日子开始，凌楚渊几乎是彻底从东宫销声匿迹了，算起来，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踏入这扇门半步。 如今，立蒋小姐为太子妃的消息传出，更是像一记闷雷落在黛滢心头。 曾经在心里，她以为宋初尧一走，以她多年的陪伴之情，至少会让凌楚渊多瞧上她一眼。 可是现实却并非如其所愿。 不仅没有更得宠，反而感觉越发被忽视、不再受重视。 而在黛滢刚离开不久之后，传来了玄知的声音。 “殿下，属下已经详细查过了。” “当年大小姐在宫女院当差时，那段日子里过得平平常常，未见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即便后面遭了责罚，也只是由于做事不当引发失误，并没有人故意刁难或者借机报复她的举动。” 这个结果是玄知亲自调查得出的，凌楚渊本人其实并不怀疑他的能力和判断。 但是，内心深处那股难以言说的不安却迟迟没有散去。 “再查一遍吧？” 站在一旁的玄知试探性地请示道。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前方，望着那道几分钟前才离去的背影。 黛滢离去的方向时，凌楚渊却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之中。 他在心里问自己，难道…… 这一切仅仅是自己的多疑？ 也许是太紧张了，反而变得过于敏感？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再等等，事情办得太频繁的话，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而在宫中另一处，同样陷入深思的黛滢。 她心知肚明，总有一天真相会被翻出来。 因此，根本就没有想过坐以待毙，等着有人拿着证据来找上门。 早在很久以前，也就是那次风波过后不久，凡是知道宋初尧当年曾在宫女院长期遭遇内情的所有知情人员，已经被悄然更换。 所有旧人尽数撤离，换上来的全都是她所信得过的亲信和死党。 不仅如此，她还动用了大量资源，将整个宫女院彻底修缮和重建了一遍。 那一段曾经的大火留下的伤痕，甚至连墙砖都被更换了。 即便是玄知亲自出手进行详查，也很难在短期内找到关键证据。 然而即便她已经做了万全准备，到了今天这种程度，心中的焦虑却依然未曾减退半分。 那次是因为她擅自越权，结果引起了凌楚渊的强烈反感，从那以后那种隐忧就在心头不断缠绕。 凌楚渊是一位念旧的主子，因此并未真正处置她。 但她始终明白，那份表面的宽容，也许只是一时的仁慈罢了。 这样的容忍，真的能够维系到永远吗？ 她不敢想，也不愿深想。 更何况，那段信赖的基础，竟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她的身份并非原本应属宫籍的正式仆妇，而是顶替了别人的身份悄悄潜伏进来的假冒之人。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不仅仅是信任会崩塌，更可能是致命的一击。 因此，即便风平浪静之时，她的内心依旧暗流涌动、波涛不息。 “女官，明儿蒋姑娘进宫面圣，皇后娘娘那边已经通知下来，咱们这边要不要做点表示呢？” 听说这次秦皇后特地提前从寺庙回来迎接这位儿媳人选，宫中早已议论纷纷。 在金丝馆中，刚刚摘下装饰头发饰的黛滢闻言，猛地停下了手头的动作。 “她还没真正当上太子妃呢！怎么，莫非还要我们把她当作未来主母一般恭恭敬敬供起来不成？” 站在一旁侍奉的小宫女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这些天因为皇上有指婚之意的事传出后，这位大人的情绪一向不太稳定。 据说以前曾无意间得罪过她的人，要么莫名其妙便失去了踪迹。 在这种情况下，谁又敢在这个节点上撞上她的霉头呢！ 即便骂完之后，她的心绪仍然未能痛快些许。 索性把案桌上的东西扫落至地上。 前些日子刚送走了宋初尧，这还没来得及安生两天呢，结果又来了个姓蒋的大小姐，搅得天翻地覆！ 想想就令人生烦！ 等等…… 正在整理情绪之际，黛滢手里的木梳不自觉攥紧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突然想到什么。 她缓缓抬头望向铜镜中的自己，镜中映出一双微微弯起的眼角，脸上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而阴冷的笑容。 悦仙宫的殿内，气氛相较以往显得略微庄重了几分。 “初尧，你来瞧瞧，今天的饭菜是不是不一样了？御膳房换人了吧，连味道都变了。” 坐在桌边的女子轻轻拨弄筷子，语气带着试探。 因为先前宋初尧曾多次担心虞昭仪一直称呼自己为大小姐，所以私下拜托她，今后直呼其名。 宋初尧一边走过来，一边顺势看向桌案上的菜肴。 果然与往日有些不同。 食材明显升了一个档次，不是寻常宫内所用那样普通单调之物。 可宋初尧的神色并不轻松。 她知道，在这座宫墙之中，每一次偶然的安排，背后都可能暗藏锋芒。 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 “你也坐下吃点吧。” 虞昭仪轻声说道，语气柔和，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那是她特意留给宋初尧的地方。 这时正好被进门的书芹看见了。 她原本温和的笑，却似有意无意地多了一丝冷淡。 自从跟虞昭仪私下谈过之后，书芹虽然没再当面为难宋初尧，但那份从心底涌上的敌意却并未真正散去。 相反，她只是换了方式，不动声色地排挤她、压制她。 第197章 东宫女主人 “主子，刚才凤凰宫那边捎话来说，请您过去坐坐，好像今天也请了不少娘娘们。” 书芹一边说一边将盛好的汤递到虞昭仪面前。 虞昭仪听了倒是想起了什么，昨天确实听说秦皇后回来了。 虽说宁宣帝下令让她到皇家寺庙里修行一阵，但也没说要修多久，再加上秦皇后性格刚烈，怎么可能真的完全听从圣旨？ 想回宫就回来了呗。 皇帝的心思没人能猜透太多，但若真要强行留住一位不愿走也不愿悔过的皇后，反倒可能引发其他波澜。 迟疑了一下，虞昭仪看了看正被挤到一旁的宋初尧，正要开口说话。 宋初尧便垂眸敛容，低声道：“昭仪，今天既然让书芹姐姐一块儿去凤凰宫，奴婢就留下陪着九公主吧。” 虞昭仪原本打算带她一同前往，毕竟自己一向对她有所偏护。 如今她既如此婉拒，也就不勉强了，“那也好。” 她说这话时，神色平静，语气温柔，却没有再坚持。 “书芹，去准备一下，稍后出发。” 随即她唤来身边的贴身宫女，安排起前往凤凰宫事宜。 宋初尧见状便退下离开，步伐不大不小，身影逐渐隐入殿门之后。 她未曾回头，也没有流露更多情绪。 秦皇后为什么会在今天传唤众多妃嫔呢？ 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要为蒋家那位小姐和太子定亲，正式对外宣布这段关系。 是啊，该为蒋家那位小姐和太子定亲了。 那一位自幼聪慧美貌，出身名门，又早被众人认定为未来东宫女主人的人选。 这种场合，本就不适合她跟着去。 因为那里没有她的位置，更不需要她的存在。 更何况，她也无意参与这场明争暗斗之中。 “给我站住！” 书芹紧追不舍地从殿门奔出，脚步急促，“宋初尧，别以为你不争不抢我就得感谢你！就算你自己不去，昭仪也一定会让我陪她去的！” 宋初尧当然注意到了刚才在殿中时的微妙气氛。 虞昭仪的目光扫过众人，几乎就要脱口叫出她的名字。 而就在那一瞬间，书芹的脸色便变得格外紧张。 因此，宋初尧并未急着回应对方的怒气，而是微微一笑，“书芹，你能对昭仪如此上心，真令人感动。不过，你大概搞错对手了。我在悦仙宫也待不了多久了。” 听闻这番话后，书芹一时间竟愣住了。 “哼，希望你说话算数。” 书芹咬牙，低声威胁道，“好好照顾九公主，如果公主出一点差错，唯你是问！” 九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儿，年纪只有五岁，刚刚过去不久的生辰，正逢她五岁的整生日，宁宣帝亲自为她在御花园设宴庆祝。 因为最受皇帝宠爱，从小锦衣玉食，无人敢违逆心意，小小年纪便养出了些许任性的性子。 今日偏偏又是最贴近她身边的嬷嬷因家中急事请辞回府，导致没有人能稳得住她的脾气。 于是，整个上午都在闹腾不断，连带着身旁侍奉的下人也都跟着慌了神。 宋初尧踏入悦仙宫正殿的时候，正巧碰见这一幕混乱的情景。 九公主坐在主位，气鼓鼓地不肯吃点心。 一众宫女和太监战战兢兢地围在一旁劝说着，场面嘈杂不堪。 屋子里一片乱糟糟的景象，仆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眼看着气氛越发紧张，大家都吓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成了那个替罪羊。 “公主，吃点东西好吗？不吃东西会饿着身子，娘娘回来了也会担心。” “不要吃不要吃！” 九公主一脸不耐烦，眼中写满了抵触和愤怒。 她猛地抬起小手，直接对着那只瓷碗就是一推。 只见那滚烫的粥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泼洒在了宋初尧的衣服上。 一看见宋初尧进来，她一时竟有些害怕。 平日里那些飞扬跋扈的气势全都收敛了起来，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不安地眨动，小脸也变得苍白了几分。 面对这一切变故，宋初尧却一点也不在意。 她先是轻轻一挥手，示意屋内的其他人退出去，然后缓步走上前，在九公主身前半蹲着，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既然公主觉得这里呆着不舒服，那要不要跟奴婢一起去外头玩一玩？” 她语气轻柔，像是哄孩子一样说道。 九公主竖起了耳朵，似乎对这句话来了点兴趣。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放心，随即嘟起嘴，连连摇头。 “嬷嬷不在，我哪都不去！只有嬷嬷知道我喜欢的游戏！” 她抱着手臂，坚定地坐在那里，丝毫不愿意挪动一步。 宋初尧略一思索，微微一笑开口道：“这倒是有点难办呢。不过呢，事情总是不去试试看怎么知道行不行呢？这样好不好，如果这次出门游玩让公主不满意，随便您处置奴婢如何？” “真的？” 九公主眼神中闪烁了一抹光少。 “当然是真的，”宋初尧依旧笑容温和，“公主可愿试试看？” 九公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你要是不让我满意，我要你趴在地上，让我骑马你也要答应？” 她试探地提了一个略显恶作剧的条件。 没想到宋初尧居然爽快答应下来。 微笑着点头道：“没问题，但是我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假如公主出去玩开心了，回来后不仅要乖乖吃饭，还得把今日份的功课完成了。” 九公主迟疑了一下。 “莫非是公主其实胆子小，不敢出去？” 宋初尧适时挑眉反问，故意激她一激。 九公主听到这话顿时急了。 “谁说我胆小了！我这就跟你走！” 她腾地站起身来，拍了下裙摆，一副马上就要行动的样子。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门外走去。 趁着旁边人还在愣神的时候，一大一小已经牵着手走出了偏殿的门去了。 周围的宫女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九公主平日里顽皮捣蛋，除了亲娘和贴身嬷嬷外，几乎谁都不听，谁都拿她没辙，今日却如此安分听话。 果然传言不虚，听说这宋初尧在抚养孩子方面是真的有一手。 宋初尧牵着她的手朝御花园的一个僻静处走去。 那里有一座安静的池塘边，远离喧闹的人群，是避世休憩的好去处。 第198章 名不虚传 因为她想着今天正巧赶上宫里其他妃嫔之间有些热闹可看，也就不再往人堆里凑了。 刚走到池塘旁不久，九公主便兴奋地拿起手中的风筝线，在草地上奔跑开来。 她的脚步轻快跳跃着，一张小脸笑得像绽开的花朵。 宋初尧就在一旁静静地坐着陪她玩耍。 这样的景象让她忍不住想起从前在家里时的模样。 那时也是这样一个午后，自己陪着小妹坐在后院里放风筝，小妹也是这般蹦蹦跳跳。 大哥在不远处的树下练剑，而宋初尧便靠在一旁的石桌上读书写字。 还有一个一直默默守候的身影。 一位藏在回廊下的黑衣少年…… 就在两人享受这份安宁之时，从池塘的对面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几名女子的身影缓步走了过来。 “蒋小姐这是第一次进宫吧？” 一边陪同前来的卷碧姑姑笑着侧过头问向身边的年轻女子说道。 蒋芩微微一笑，脸颊因笑容多了几分灵动，轻轻点头应道：“嗯，是的。” 这位蒋家小姐今年刚刚满十五岁，正值妙龄，容貌清丽脱俗。 怪不得会深受秦皇后喜爱。 刚才蒋芩陪着母亲去了凤凰宫，拜见秦皇后。 由于她年岁尚轻，又是第一次正式入宫觐见皇后娘娘，因此心里多少有些拘谨不安。 估计是看到她这个年轻姑娘夹在一群妇人中间略显尴尬，秦皇后便特意安排卷碧姑姑带她去宫中各处逛一逛。 嘴上说的是出去随意走走，其实皇后的真正用意，并不只是让她放松心情。 她是想借这个机会，让蒋芩能偶遇凌楚渊。 若真有缘分碰上，倒也算为将来埋下一点情分的种子。 蒋芩性格安静，生性不爱热闹。 于是她们便沿着幽静的小径一路缓步前行，不知不觉就走到一处僻静之地。 “哎呀！我的风筝飞走了！”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猛然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原来是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大风，把正牵着风筝线的九公主手里的纸鸢吹跑了。 宋初尧连忙追了过去，小跑着朝岸边奔去。 当她气喘吁吁赶到时，却发现风筝已经被一位穿着紫色衣裳的少女捧在手中。 “你丢的是这个风筝吗？” 她将手中的风筝轻轻递出，带着笑意柔声问道。 宋初尧虽不认识蒋芩，却一眼认出了站在其身后的卷碧姑姑。 她是皇后身边贴身的大宫女，平日里连一些妃嫔都要敬她三分. 宋初尧眨了眨眼，心里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果然就是那位传遍京城的蒋家大小姐吧？ 果真名不虚传。 一旁的卷碧走上前来，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九公主，眼神略有几分复杂。 “蒋小姐，这是九公主。” 卷碧微微欠身，为两人做了正式的介绍。 小公主见蒋芩容貌秀美，神情温柔，不等旁人再多说两句，就迫不及待地跑了上来， 她抬头望着眼前的漂亮大姐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问： “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太子哥哥未来的妃子吗？” 宋初尧头低得更深了。 说实话，这场亲事到底有没有尘埃落定，连她都不敢确定， 如此直白地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别说是身为当事人的蒋芩，便是寻常路人，也不禁会感到尴尬。 蒋芩微微咬唇，但脸上仍然带着柔和的笑容， 她没有让情绪显露太多，蹲下身子来平视小公主， 同时把刚刚掉落在一旁的风筝拾起来，轻声递还过去， 并对她说：“这应该是公主您的风筝吧？真漂亮，我家里也有不少呢，有像蝴蝶一样的，还有兔子的……下次我可以都带过来，送给公主好好挑一个好吗？” 小公主听完顿时喜笑颜开，拍着手兴奋地跳了起来， 一头扑进蒋芩怀里，嘴里不停叫着：“真的吗？！太子妃嫂嫂最好啦！” 她那一脸开心的模样毫不掩饰，仿佛真的已经认定了对方是自己的新嫂子。 小孩子就是这样，你对她好一分，她便愿意对你亲近十分， 全然不像大人那样顾忌重重、心怀疑虑。 那一声“嫂嫂”，喊得蒋芩脸颊通红，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卷碧在一旁含笑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又不失礼节： “公主啊，将来等蒋小姐进了东宫做了太子妃，陪您玩的时间多得是，今天我们就先告辞啦。” “我们走吧，蒋小姐，这皇宫里可是藏着许多好景致，奴婢陪着您四处看看。对了，若您感兴趣的话，从这边往南的方向走去，就能看到咱们太子殿下的居所了。” 许久之后，宋初尧才缓缓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才发现早已不由自主地紧紧攥在一起。 既然蒋芩已经答应送九公主一只新的风筝。 九公主最终干脆一甩袖子，把原来的风筝扔到了一边。 小孩子的性子就是如此，容易厌旧。 今日断然弃之，明日说不定又要哭闹着寻回来。 宋初尧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留下什么纷争与隐患，便迈步走上前去，弯腰捡起了被九公主丢在一旁的风筝。 起身之时，她的目光看向缓步离去的紫裙女子。 不知是何原因，尽管两人是今日才初次见面，但宋初尧总觉得那位蒋小姐的身形举止莫名有些眼熟。 她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幕记忆画面。 那日刚随大强初到京城医馆时，在进门之前，她刚好看到一个身穿素衣的女子从医馆里走出来，和她擦肩而过。 如今细细回想，那人走动时的动作与眼下这位蒋小姐有几分相似之处。 不过只转念一瞬，她就又觉得自己或许太敏感了些。 蒋小姐是近日才来京的，若身体真有什么不适，自有宫中太医负责诊看。 即便是请大夫上门诊治，也必定是家里的长辈安排妥当，请来的也都应是有名望之人。 谁会没事跑到外面的普通医馆？ 而且那地方还是毫不起眼的小铺头。 那边这场小小风波结束不久，蒋芩此时正坐在花园另一端的凉亭之中。 刚才还在身边侍奉着的卷碧姑姑因临时有事先行离开了，亭内只剩下了两位贴身跟随的宫人站在左右伺候。 她回头望了一眼刚才与宋初尧擦肩而过的地方。 第199章 讨好 “你可瞧见了？刚刚跟在九公主身边的那个宫女，是不是就是曾经出身显赫的宋小姐？” 小太监脸色陡然一变，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汗珠。 他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赶紧压低声音说：“没有宋氏了，哪里还有宋小姐这样的称呼呢？现在的她不过是一个刚被逐出东宫的贱籍婢女罢了。” 蒋芩便没有再继续追问，轻轻地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便垂下睫毛，低头陷入了沉默。 事实上，蒋芩已经听说过关于宋初尧的各种传言。 她也不知道是从何而来的流言蜚语，却总是有人不经意提起那些隐秘的旧事。 特别是对方曾侍奉太子凌楚渊的事。 在此之前，蒋芩一直坚信着这样一个想法。 无论宋初尧原本家世如何尊贵显赫，但一旦因家族牵连成了罪奴，沦为东宫贬黜之婢，也就注定失去了从前的模样与光华。 可是今日亲自见面之后才知道，尽管从外貌来看，眼前之人显然已不复当年。 但她依旧散发出一种别样的气韵，既坚韧又内敛。 是啊，一个人若是曾站上巅峰，突然跌落到尘土深处，仍能够咬紧牙关，坚持存活至今。 这样的人又怎会不是铁骨铮铮？ 望着远处那道逐渐模糊的纤细背影，蒋芩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怀疑与动摇。 一直以来，坊间流传的那些关于宋初尧的传闻，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信，至少没有描绘出她真正的全部模样。 “蒋小姐好，奴婢是东宫的女官黛滢，特此前来传话，请多指教。” 这样突如其来的拜访令蒋芩感到些许意外。 蒋芩正坐在窗前翻看一本诗集，手中还拿着一支未蘸墨的笔。 但一想到她是代表太子殿下前来传话的人，便也不敢怠慢，只能立刻起身。 “黛滢姑娘客气了，有事不妨直言。” 黛滢一进门便带着笑意走到近前，主动拉着蒋芩的手，言语之间似乎极为熟络。 她笑容满面地说道：“我家殿下对您可是极为倾心呢，这些日子也时常提起您的名字。若是有机会的话，还请蒋小姐不嫌麻烦来东宫走动走动。婚期的事情已经在议定了，想来也快了。到时候小姐进了东宫，咱们这些底下人自然要称您一声主子。” 蒋芩闻言，面上不由得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如今还是应当以规矩为主，这些事情不宜操之过急，我也不愿因此惹出闲话。” 黛滢微挑眉梢，上下打量着蒋芩的一举一动。 她语气忽而一转，低声又补充了一句：“说起来，小姐来到京城的时间可真巧，若是在早些天进京，那东宫的风波可就不只是闹一闹那么轻松了。” 这话引起了蒋芩的好奇。 她抬起眼，眉头略微皱起，“黛滢姑娘此话何意？还请明言告知。” 黛滢神色微沉，欲言又止地说：“有些事小姐还是不知道为好，知晓太多于您并无好处。” 她越是避重就轻不肯说明，就越发吊起了蒋芩的胃口。 “难道……这和宋初尧有关？”她试探着问。 黛滢沉默片刻，脸上浮现出一丝挣扎的神色。 最终，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的确如此，宋小姐当初也曾短暂留宿东宫，但终究……不合太子之意，已被疏远。” 黛滢长叹一声，“我们太子也算是看错人了。原本以为那是他的知心人，能够与他风雨同舟，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她一次次地背信弃义。” 她蹲下身子，凑近蒋芩的耳畔。 “外头的人都在说，是我们太子将那位小姐赶走的。可事实上呢？是她在背地里出卖了太子！这几日殿下的心情一直都不好。不过还好——” 她语气一转，“马上蒋小姐您就要入住东宫了，有您的陪伴和照料，想必殿下也一定会渐渐忘却过往那些痛苦的记忆，重新振作起来。” 就这样陪坐了好一会儿，直到东宫派来了传话太监，她才恋恋不舍地起身，朝蒋芩点头行礼后告辞。 蒋芩独自坐在那里，久久不语。 不远处，一处临近御花园池塘的位置，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嬉闹声。 “你还站在这儿愣着干嘛？” 九公主蹦蹦跳跳地从石径边跑了过来。 虽然年纪尚小，但她脸上却是板着表情，“我可告诉你，她是我的未来的太子妃嫂嫂，你最好别存什么歪念头，想打她的主意。” 宋初尧站在原地，看着九公主那软乎乎的小拳头有点想笑。 她微微弯下腰来，指尖轻轻地拨了拨她的小鼻子：“小公主放心吧，没有人会敢欺负你这位未来太子妃嫂嫂。” 九公主挺直脊背用力点了点头，“如果有人胆敢惹她生气，就算我能忍过去那一关，我相信太子哥哥也不会轻饶了那个人的！” 宋初尧轻轻点头，“嗯，说得也是，人家本就是未来太子妃嘛。” “咦，你在笑吗？” 九公主突然皱眉瞪眼指着宋初尧的脸，“喂，你说你这笑怎么那么难看啊？” 她歪着头，一脸嫌弃，毫不掩饰自己的看法。 “我觉得……”她继续说道，，“还是太子妃嫂嫂笑起来更好看些。” 宋初尧抬手摩挲着自己的脸颊，表情有些僵住。 几息之后，情绪便被很好地收敛起来，嘴角再次扬起温柔亲切的笑容。 “好啦，公主殿下，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今天出来散心确实挺开心的，不过，你也应该兑现承诺，乖乖听话回去看书了吧？” 九公主立刻拉下一张小脸，嘴唇撅得老高，眼睛一转，开始盘算起来。 “哎呀！我的玉佩怎么不见了！” “这是我娘亲手给我戴上的玉佩，绝不能丢了啊！” 说着说着，声音已经带上几分哽咽。 宋初尧站在原地，并未第一时间行动，因为她自然知道这个小丫头心里打着什么样的主意。 但她并未揭穿，只是淡淡一笑，随即提起衣摆迅速追了上去。 九公主毕竟只是个孩子，藏匿的本事虽巧，却远不及她的沉稳耐力。 就在她走远的一刹那，一道人影突然从大石头后面悄然探出。 反正多玩一会儿是一会儿！ 第200章 掉入枯井 “哼！看书哪有自由自在玩耍来得开心有趣！” 小公主嘟着嘴，愤愤不平地低声抱怨了一句。 随后，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刚想换地方躲一躲。 然而，就在此刻，一只手忽然从她背后伸了出来！ 九公主顿时吓得睁大了眼。 她连惊呼都无法发出。 “公主，咱们来玩个小游戏好不好……谁先输，谁就得听命于我。” 另一边，宋初尧已经翻了个底朝天，可却依旧没有看到九公主的身影。 她觉得那小家伙八成是怕被叫回去继续读书，所以故意躲起来不肯出声。 可找了整整半个时辰，仍旧一无所获，既不见人影，也听不到一点动静。 这么一来，宋初尧是真的着急了起来。 “公主？你在哪？” 就在这时，她忽然注意到前方不远处的草丛微微晃动了一下。 刚跑到近前，她一眼便看见了一只小鞋子。 她弯腰将鞋捡起，入手一片微凉，心头顿时咯噔一声。 顾不得多想，她连忙朝着草丛深处迈了几步，想要尽快找到孩子的踪迹。 这个位置位于御花园最偏僻的一角，因为常年无人管理，杂草长得格外茂密。 才一踏入，整个人就已经被高高的草叶淹没。 就在她走近之时，越琢磨越是觉得不对劲。 以九公主的力气，怎么可能会独自一人翻过外头那几座假山？ 当这一系列疑点连成一线后，她猛然意识到，恐怕事情并没有自己最初想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她连忙收住脚步，正准备回头原路离开，以免打草惊蛇。 没想到脚下却猛地一滑，她惊呼尚未出口，整个人就已被井口边缘绊入那漆黑深邃的枯井中。 突如其来的巨响把正在不远处路过的宫人们吓得够呛。 其中一名宫女停下了脚步，“什么动静？” “好像是从那堆假山后面传来的。” 其中一个低声猜测，“要不……咱们过去瞧瞧？”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的手臂却被身旁那人紧紧拽住了。 “千万别去。” 对面的宫人神色凝重地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惧意，似乎不愿再多靠近半步。 “为啥呀？” “你不知道吗？那边那口老井以前闹过人命案呐！说是有个活人从井沿上不小心跌下去了，掉进去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当时拼了命往上爬，差点儿都快爬出来了。可是最后还是支撑不住又摔了第二回……” “哎呀，结果当场就没气了！听说那一具尸身摔得可惨了，满脸血污、面目狰狞，表情极其可怕！自打出了这事以后，谁敢靠近那儿啊？！” “啥？还有这么个事情？” 另一个听得心里一哆嗦，脸上也变了色，连声催促道，“那还等什么呀，赶紧的，快走快走，咱得离那儿远远的才行！” 悦仙宫内。 虞昭仪刚从凤凰宫方向回来，眉宇间隐隐带着一抹凝重。 今天原本说的是皇后再召集几位宠妃来饮茶聚会，其实不过是借着这个名头罢了。 真正的用意嘛…… 还不就是为了叫她们陪着皇后一同瞧瞧那位将来的太子妃的模样？ 再说了，又不是自己的未来儿媳，这些后宫嫔妃哪有人真的会放在心上。 虞昭仪心里头早就明白这一出戏是什么内容，自然觉得与自己无关。 陪了半天，也只是敷衍应付而已。 终于找了个机会，率先离席告辞了。 “九公主人现在哪儿呢？” 没想到得到的回答却是，九公主早在宋初尧陪同下，已经出门离宫去了。 听闻此事，她微微有些吃惊。 因为九公主天性顽固倔强得很，向来只愿意跟着虞昭仪和身边熟悉的嬷嬷。 而这次，居然竟然肯跟着宋初尧一起出去游玩？ 看来这位大小姐还真有点特别哄小孩的办法，倒是令人意想不到！ 书芹却轻轻蹙起眉头，“话说回来，这都过去多久了，怎么到这时候还没有看见九公主回来了呢？” 书芹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宋初尧，对这样的情形自然万分忧心，更不敢安心等着她们自己归来。 正准备亲自出宫去找一找人时，却见远处一名下人匆匆赶来报信，说刚刚有人瞧见九公主早已平安地回到宫里来了。 因为刚刚走进悦仙宫的时候，宫中事务繁杂，正值忙乱之际，悦仙宫上上下下都忙着别的事情，大家都没注意到那位小主子竟然早已回来。 直到后来有人察觉到公主不见了人影，四处寻找之下，才在一间屋子里找到她。 只见九公主正蜷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目光呆滞。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虞昭仪心疼地走上前去，“我的小公主啊，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怎么啦？今天在外面玩得不开心吗？” 谁知，无论虞昭仪如询问，九公主都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见她又是这样一副不愿沟通的模样，虞昭仪也只能轻轻叹了口气，最后无奈，索性俯身将她小心翼翼地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说你，好好的怎么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陪你出门的人呢？” 虞昭仪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宋初尧，于是再次出声追问道。 然而九公主还是紧紧抿着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书芹见此情景，插话道：“昭仪，这悦仙宫里每日事务众多，底下的人恐怕是临时被支应走了。您今日赶路也累了，奴婢这就去给您烧热水，准备一番，让您洗个澡也好早些休息。” 听她说得在理，虞昭仪收回了打量的眼神，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毕竟宋初尧向来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之前她也曾说过，可能会时不时离开一下悦仙宫，做些外头的事。 细细想想，也就理解了这些人的突然缺席。 加之自己确实疲惫不堪，虞昭仪终于点头答应下来：“嗯，也好。” 当天夜里，整个后宫之中传得最厉害的事情，便是蒋家今日受到皇帝邀请进宫的消息。 人人都已心中有数，蒋家那位小姐已然稳坐东宫太子妃之位。 凌楚渊是在蒋家人已经离开皇宫之后才回来的。 当时夜色已深，宫中的灯火虽明亮却略显冷清。 他一身素袍走入凤仪宫时，脚步轻而缓，似乎并未急于觐见母后。 第201章 威胁 秦皇后当然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样的心思。 她身为母亲虽与儿子离散多年，但毕竟那是她的孩子，哪里会不明白他的性情？ 只要是他不喜欢的人或事，他从不给面子。 刚踏进内殿的门，凌楚渊就被秦皇后遣人唤了去。 对今天太子故意缺席宴会这件事，秦皇后显然十分恼火。 她早已察觉到太子心中不愿，却没想到他会当真在众目睽睽之下不来露面。 “母后，孩儿今日确实有要紧的事情脱不开身。” 凌楚渊语气平静地开口。 秦皇后斜了他一眼，不再掩饰她的不满：“是吗？那你现在总该没事了吧？” “既然现在无事了，就把蒋姑娘送出去吧。顺便带她在宫中转一转也好，也算是熟识一下。以后你们终究是要成为夫妻的人，提前多相处几句也并无不可。” 凌楚渊心中微微一沉，果然，他就知道母后半夜亲自将他叫来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只是没想到蒋芩竟然还留在宫中没有走。 难道说，她今日并未随父母一同离宫？ 她还在等什么？ 又或者说…… 是在等自己？ 就在此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从内殿走了出来。 正是蒋芩。 只见她一身素雅衣裳，低垂着头。 但即便没有正视，也能清晰感受到那份漠然。 “皇后娘娘，臣女愿意留下再多陪您一会儿。” 蒋芩轻轻开口，声音柔和，“殿下今日想必已然劳累了，不妨先行回去歇息。” 这就要开始体贴人了？ 还是说，这是她惯常的做法，先以柔克刚，再来徐徐图之？ 秦皇后听完，看着蒋芩的目光带上一丝赞赏，“他就是这个性格，你也别放在心上。让他送你回府吧。” 然而凌楚渊却连表面的敷衍都不愿施予，直接起身，“不是还有卷碧姑姑吗？若实在不行，宫里那么多侍卫，随便派一个跟着也就是了。儿臣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 本是好意撮合二人多些接触，结果却被他生生打破。 秦皇后脸色瞬间阴沉：“给我站住！” “你还真以为本宫对你什么都一无所知？你当初跟你父皇之间是怎么说的，你就这样忘了？” 凌楚渊闻言身形一滞，脚步猛然停下。 那段他曾与宁宣帝私下立下的承诺确实存在过。 虽然那些年来父子之间的交谈并不多，但他从未忘怀那一天的谈话。 只是没想到母后竟会知道这其中的细节。 “既然你父皇已经答应了你的请求，那你就要承担起你应该做的事情！这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下来的，莫要忘记了！” 他胸口闷得难以呼吸，手指攥紧又松开，终是低声道：“我明白。” 他抬起眼，终于点头，转身朝殿门外走去。 身后蒋芩缓步跟随，小心翼翼。 卷碧姑姑笑吟吟地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声说道：“娘娘您看，太子殿下还是听您的劝的。” 秦皇后静静站在殿内，神色冷漠如霜声。 “要是真的如此，倒也罢了。” 他肯应下，不过是为了另一个女子罢了！ 秦皇后虽贵为皇后，却对太子凌楚渊的心思看得清楚，那个女子的身影在他心中，根深蒂固。 只要大势已定，哪怕凌楚渊心头不甘，也只能被迫接受现实。 而此时，与太子一同走出了凤仪宫的蒋芩，一直小心谨慎地跟在后方。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如今的太子殿下根本不愿搭理她，更不用说愿意送自己出宫。 直到许久过后，蒋芩才低声轻语：“殿下，臣女一个人也能回去了，这里我已经很熟悉了，不必再麻烦您。” 然而，太子没有回应，依旧沉默前行，脚步坚定。 凌楚渊本就不喜人多，向来独来独往，此刻更是避开了那些热闹繁复的御道。 隐隐地，凌楚渊听到了从地下深处传来断续敲击石头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是幻觉，便未曾细想。 近日朝堂之事繁杂不堪，又有几位老臣在背后掣肘，令他烦闷不已。 眼下夜深人静，他更愿一个人静静思索对策，而非去关心一些莫须有的声响。 更何况，在深更半夜的皇宫中，谁又会无缘无故跑去地下凿石头？ 因此，他的脚步并没有停顿，依旧继续缓缓往前走着。 此刻，在前方不远处一口废弃枯井中，摔下来多时的宋初尧，正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敲打着旁边的石壁，希望引起外人的注意。 她已记不清在这黑不见底的井里待了多久，只能靠着本能与求生的渴望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可惜这里位置太过偏僻。 枯井位于御花园角落的一处荒芜地带，平日根本无人踏足。 而她掉下来的地方，又太过幽深，就算有动静，也根本传不到远处。 她只能一遍遍地用力撞击井壁，试图让哪怕一丝一毫的响动传出去。 抬头望着井口那一弯明月，她咬牙忍住扭伤脚踝的剧痛，挣扎着站起身。 那只脚已经肿胀起来，疼得几乎无法站立，但她不能放弃。 她知道自己一旦停下来就再也起不来了。 尽管她知道这样做成功的几率极小，但她是宋初尧，她不愿向命运低头。 敲击声不断传出，在寂静的夜里愈发清晰，最终引起了凌楚渊的警觉。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片假山草丛方向。 究竟为什么会有人躲在地下敲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敲击声，却又像有只手抓住了他的心脏，狠狠用力揪了一下！ 正当他打算走过去查看一下时，跟在后面的蒋芩，鼓起勇气上前开了口：“太子殿下，臣女有点话想对您说。” “臣女明白，殿下对臣女并无半分情意，臣女也从未想过要强求什么。只是这门亲事并非由臣女个人所能左右，乃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以及家父共同定下的婚约，目前而言，臣女确实无力抗拒。” “但是殿下若实在不愿接受这份姻缘，臣女也绝不会勉强。等到日后有合适的机会，我愿意亲自去向父亲进言，争取解除这场婚事。” 凌楚渊原本冷眼旁观，并未认真听她多说一句，然而此时却因这句话微微怔住。 “这不关你的事。” 可还没等她开口再说什么，一道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 第202章 棋子 “即便你说服了你父亲，蒋家也不敢得罪皇上。” “你以为事情真的会那么简单就结束吗？” 这桩婚事是当今皇上亲自钦点许配的，背后牵涉诸多权势较量与帝王心思。 而她蒋芩，只是一个被动牵连其中的女子罢了。 回过头来看，她和自己其实并无不同。 同样身不由己，如同棋盘上的棋子，无法自主选择。 “本宫今日确实有急务要办，不能陪你在此浪费太久。” 片刻后，他又淡淡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会让你孤身离开皇宫，自有人替我将你平安送出宫门。” 听罢这话，蒋芩望着他转身欲离去的背影，脚步尚未迈远，但她的心却仿佛猛然一紧。 原来这位传言中冷漠至极的太子殿下，并不是世人所认为的那种冷血之人。 而远处走远的凌楚渊，原打算绕道前去不远处假山探查一番，谁知刚转身走出几步后，便发觉敲击声已然彻底寂静。 也许，是听错了？ 凌楚渊的眼神中闪过一抹暗芒，脚步略顿了瞬息，便转身离开。 他本想着直接回东宫休息。 夜已经很深了，连巡逻的禁军都稀稀落落，脚步也格外懒散。 但在经过御花园的岔路时，他又突然改了主意。 他鬼使神差地绕了个道，朝着悦仙宫的方向走去。 凌楚渊站在宫墙拐角处，看了看主殿旁边的侧屋。 那屋子平日里有时会有人走动或整理物件，今日却连一丝声响都没有。 这么早就睡了吗？ 他心头闪过疑问。 怕是不想见他罢了！ 他很快就自嘲般地得出另一个答案。 这不是她第一次故意避开他了，今早还特地把玄知赶走呢！ 这样倔强，确实是她的性格。 她总以为躲在角落就没人看得见，可他偏要步步紧逼。 不过，今夜看来也不适合再来一场较量。 既然人都睡下了，那今晚就算了。 他心里想。 也许是时机未到，也许是他自己也累了，不想再起争执。 反正，她终归跑不了，迟早会有面对面的一天。 正当他转身准备离开时，远处的大树背后，一个微弱晃动的黑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 他身形一顿，眉头略微皱起。 他眼神一沉，几步就闪身到了树后，逼近目标。 那一刹那，缩在一旁的小身影吓了一跳。 凌楚渊怔了一下，在确认那个身影竟是九公主之后，眼中泛起的杀气散去。 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亲人一向淡漠疏离。 哪怕是最亲密的秦皇后面前，他也时常面色冷然。 那种来自骨子里的冷酷，并非是装出来威慑人心，而是天生的情感缺失。 更别说一位平时没怎么亲近过的小妹妹了。 在他眼里，九公主不过是一个年纪尚小的孩子，跟自己并无太多瓜葛。 她怕也好，怨也好，于自己无关。 正准备走开之际，九公主低声断断续续的声音让他顿住。 她似乎被吓得太狠，说话有些支吾颤抖：“我、我没有偷听……我只是……” 只听得她在喃喃低语： “初尧姐姐……初尧姐姐……” 她口中呢喃的，不是求饶，也不是辩解，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听到这几个字，凌楚渊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他缓缓转身，目光中带着几分审慎地望了过来。 九公主躲在树后，怀里搂着个枕头。 她从自己的寝屋偷偷跑出来，脸上满是惶恐，却又固执不肯低头。 那种天真中掺杂恐惧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悯。 开始时，凌楚渊以为她是在发抖是因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出现吓到了她。 但细看才发现，九公主眼神呆滞，她是被吓坏了。 他蹲下身子，尽量使自己显得不那么可怕，声音也放得温和了些。 他望着面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轻声问道：“九妹妹，告诉皇兄，你是不是看到些什么？你一定知道点什么，对不对？” 九公主愣愣地看了片刻，才终于认出眼前人是太子凌楚渊。 仿佛终于找到了依靠，整个小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猛地扑进了凌楚渊的怀里。 她的双手紧紧抓住对方衣袍，哭得撕心裂肺！ “呜呜呜……我真的不认识那个人啊！我害怕母妃生气，更怕她骂我……我也说不出来啊……我都说不出来……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啊！” 她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 但是，在那一片混乱之中，凌楚渊还是冷静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宋初尧今天，根本就没有回宫！ 他缓缓收紧手指，心中升起一股隐隐不安的预感。 他低头再次安抚道：“别怕，把你看到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皇兄。” …… 雷声低沉地在天边滚过，暴雨毫不留情地倾泻而下。 此时，宋初尧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打醒。 她吃力地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随后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因为暴雨带来的积水上涨，这口并不宽敞的枯井几乎变成了活墓穴。 若再无法脱身，恐怕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彻底淹没在这不见天日的井底之中。 头顶便是唯一的出路，但她此刻已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 她试图呼救或制造响动，吸引他人注意，可是脚踝传来的剧烈刺痛让她几度昏厥。 为了坚持到最后一点希望来临，她在昏迷之前苦苦支撑了好一会儿。 如今，整条腿已经完全麻木僵硬。 别说向上攀爬逃生，就是想要挪动半寸，都已经成了妄想。 她虚弱地笑了，笑声几乎微不可闻：“呵……原来这一生竟要如此草草地终结在这里了吗？” 不过这样的绝望，对她来说，并不是第一次经历。 她自小饱经磨难，在最无助的时候都曾挺了过来。 如今即便落入如此困境，她也并非完全无力承受。 既然已然到了这一步，便不再如初时那般惊惧与痛苦。 井里的积水越来越多，冰冷刺骨的水流一寸寸淹没了她整个身躯。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之前，她轻轻闭上了眼，像是对命运做出无声的屈服。 与此同时，一个黑影跳进了枯井！ 紧接着，水花四溅，落在宋初尧的脸颊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从混沌中苏醒。 昏暗的井底，仅靠着刚才那一道闪电的短暂光亮，看清了一张清冷的面容。 第203章 拯救 “就想着死在这儿？你哪来的胆子？” 男人嗓音低沉，语气却不容质疑地怒斥道。 “你的命是本宫的，要死也只能死在本宫手里！你想逃？这条命还得先留给本宫，不许轻贱！” 宋初尧缓缓睁开眼，睫毛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更搅乱了理智。 她一时之间难以判断现实还是梦境。 “殿下？你怎么……怎么会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凌楚渊抬头看了眼井口的高度和四周的距离。 “不是早就说了吗？你逃不了。” 他目光转回到她身上，语气一如既往地压迫，“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本宫都有办法把你找出来。” 这句话，他曾用过无数次，每一回都是用来压制她的反抗。 然而直到今天，当这句话真的再次响起，宋初尧才真正感到心中剧烈震动。 眼眶发热，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凌楚渊注意到了她那条受伤的脚踝显然已无法行动。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毫不犹豫地将她从水中捞起，然后轻轻一托，将她背起。 接着，他伸手拉了拉事先一同扔下来的绳子，确保它足够牢固后，回头望向趴在自己背上的人：“搂住我。” 她感受着他坚实的肌肉，和他身上的温度。 在这个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她头一回尝到了被人拯救的感觉。 然而为何，那个亲手将自己推向万丈深渊的人，竟也是唯一一个冒着生命危险将她从黑暗泥沼中救起的人？ 她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看着他背着自己一步步离开枯井，走向旁边的一座亭子。 待她安置坐下后，她继续看着他弯腰蹲下，小心地把她冻得发麻的双脚放在自己膝盖之上。 她看着他伸出手来，缓缓脱去已经被积水泡软变皱的鞋袜。 直到那温热的手掌悄然覆上她的脚踝时，一阵突如其来的触感猛地唤醒了她。 宋初尧浑身骤然一颤，眼神猛然变得慌乱。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一般地缩回自己的脚。 “你要干什么？” 在这个年代，女子的脚是非常私密的地方。 尤其是对于一个未曾出嫁的闺中女子。 哪怕只是无意中露出了半寸脚背，都会被视为有损闺誉。 不过再想想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却又隐隐缠绵的复杂关系。 凌楚渊随手将那些湿发甩到了身后。 接着，他缓缓地蹲下身来，低头看着眼前的宋初尧。 那个正紧紧护着自己伤脚、眼神中透着羞怯的女子。 他冷冷一笑，眼神凌厉地看着她。 “哪怕你现在跪着，求我帮你处理脚伤，我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顿了顿，他语气更是带着几分不耐，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执意要瘸一辈子，那就继续倔强下去好了！” 宋初尧抿着嘴唇，眉头微皱，没有回答。 她不是没有脾气。 只是知道现在的局面不是讲理的时候。 她也清楚，这个人从不是个讲理的人。 凌楚渊冷笑一声，眼神一冷。 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伸手，一把抓过她那只已经肿得如同发面馒头一样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痛意袭来。 宋初尧瞬间痛得牙关紧咬，额头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颤抖起来。 但疼痛她早已经习惯了。 从小到大，不知承受了多少次比这更剧烈的折磨。 她早就学会了隐忍，哪怕此刻痛得仿佛连气都喘不上来，她也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凌楚渊并没看她的脸，但目光始终盯着她的脚踝，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难道一点都不会喊痛吗？ 这种疼法，换了别人早就哀嚎出声了。 可是她偏偏不吭一声。 倔强得令人生气！ 她的性子，到底是何时变得这样的？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股烦躁的怒气。 可手上的动作，却不知不觉地变得轻柔了几分。 不说了别的，只说他处理伤势的经验，的确比一般人熟练太多了。 那几下按揉，虽然依旧有些疼痛。 但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舒适感。 原本肿得吓人的脚踝竟真的慢慢舒服了许多。 然而，好景不长，宋初尧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她突然察觉到了，凌楚渊所使用的按摩手法，竟是如此熟悉。 如此……温暖。 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也曾有过一次脚踝受伤。 那次，也是在山里。 她一个人被娘亲带着避暑时，不小心从岩石上摔了下来，脚踝肿得老高。 那天晚上，有一个身影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轻声安慰，小心翼翼地揉捏着她的伤处。 整整一夜，没有停手。 那时候，她一直以为那温柔体贴的照料者是她的娘亲。 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今天，眼前这个人用着同样的手法、同样的动作。 她的心忽然猛地揪紧了！ 宋初尧抬起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湿透、眉头微皱的男人。 她缓缓抬手，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心跳剧烈。 原来…… 那年，在山洞中守了她整整一夜，低声哄着她入睡。 为她轻轻按摩受伤脚踝的那个人…… 是他？ 宋初尧瞪大了双眼。 她早就知道凌楚渊曾喜欢自己，却一直以为那种情感，只是成年之后的一时动心。 那份喜欢，比她想象的还要久远得多。 甚至早在她未曾察觉之时。 宋初尧的目光缓缓变得迷离。 记忆中那张冷峻的脸与眼前的凌楚渊重叠在一起。 她眼前的这个人，恍惚之间似乎变成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凌楚渊。 凌楚渊察觉出她的异常，缓缓抬起了目光。 他愣了一下，眉间微微一动，紧接着低声皱眉问道：“是我弄痛你了？” 宋初尧轻轻咬住下唇，声音微颤，眼眶泛红地低声说道：“嗯，疼……真的很疼。” 凌楚渊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语气也陡然严厉起来。 “再疼也得忍着！谁让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的？要不是我恰好路过，怕是都不会有人给你收尸！” 也许是被他过于强势的语气吓到了。 也许是内心深处积压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宣泄口。 宋初尧的眼睛越发湿润。 她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夜色之下，她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第204章 他设下的局 绵密的雨水仍在下着。 而她的低低抽泣虽然很轻，却被凌楚渊清晰地听进了耳里。 凉亭下，一道轻叹悄然响起。 凌楚渊站起身，而后蹲下，慢慢走到她面前。 “既然疼，那就不按了。”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上来。” 宋初尧眼神微微一动，眼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可身子却迟疑着没有动弹。 他向来没有太多耐心，一皱眉头，干脆利落地一把握住她的手臂，直接将她扛上了自己的肩膀。 “我送你。” 从那里到悦仙宫的路上。 两人一路无言，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宋初尧原本不太愿意如此近距离地和他接触。 如果是往常，即便他真的这么强硬地把她背起来。 她也会想办法尽量避开一些，不让身体贴得这么近。 可今晚，她似乎失去了那份挣扎的力气。 只是今天，她可能因为脚受了伤，又淋了雨。 整个人格外沉重，四肢仿佛灌了铅一般。 脑袋也昏沉得厉害，实在支撑不住了。 索性，她不再勉强自己。 整个人像失去了力气一样，轻轻地靠在了他背上。 感受到她那突如其来的靠近，凌楚渊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原本绷紧的脊背下意识地收紧，但随即又松了下来。 在黑夜的掩映之下，那张一直冷峻的脸庞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容。 他将搭在她腰间的手轻轻往上抬了抬，将背上的她更紧地搂住了一些。 人与人之间情感的变化，往往不会声张。 很多时候，它悄然无声地藏在某个细微的动作之间。 不动声色，却又意味深长。 就像现在这样，在这片潮湿的雨夜里。 他们的心跳逐渐贴近。 宋初尧还是头一回感受到，与他一起共度的时光，竟能过得如此飞快。 快得她都没来得及察觉。 凌楚渊动作轻柔地将她从背上放了下来，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 确认她站稳之后才收回手。 紧接着，他又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的帕子，细心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和雨水。 “我去让人准备一碗暖身的汤。” “今晚必须喝下去，不管你愿不愿意。” 她仰头望着正为她拭去雨水的他，目光落在那双认真温柔的眼眸中，心底泛起一阵莫名的困惑与不安。 今晚的他…… 不，准确地说，这些日子以来的他，都完全不像她所认识的那个人。 最初，她也曾怀疑过，他的一切温柔不过是精心设下的手段。 她以为他是想以打击开场，再用温情慢慢将她俘虏。 让她一点点放松警惕，最终掉进他早已铺好的局里。 她一直这么想着。 却不知，那局，其实早就在她动心的那一瞬间被打破。 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从前的想法也许错了。 他对她的体贴和温柔，并非只是表象。 因为，若真的有阴谋，完全没有必要做到如此细致的地步。 那么，她心中升起另一个念头。 他是真的想为过去做些什么吗？ 是真的在后悔吗？ 想到这里，她反而比刚才更困惑了。 “凌楚渊。” 她忽然低声开口喊他。 凌楚渊的眼神微微一动，眸中闪过一抹了然。 他没有开口打断她。 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今晚她一直有一番话憋在心里，久久未曾吐露。 宋初尧轻轻往床里缩了缩，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指节微微发白，低声开口。 “我不懂你今晚，为何要这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 “我只是想问，即便我最初对不起你，但你当初，为何要那般对待我……” “为何要那样对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宫女所？让我一个人承受最煎熬的时光！” 可就在她正准备继续质问的时候。 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了一声轻叩。 紧接着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 那是玄知的声音。 凌楚渊神色微沉，看了一眼仍旧背对着自己的宋初尧。 他顺手替她拉好被角，替她将身子包裹得更紧一些，然后才低声开口：“我一会儿就回来。” 稍作停顿之后，他靠近她耳边。 “回来之后，我要听你把所有想问的，都说完。” 说完后，他起身披上外袍，走出了房门。 走出房门后，凌楚渊来到悦仙宫的屋檐下，玄知早已在那里等候。 夜色深沉，寒风微冷。 玄知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复杂。 “我等按照九公主提供的情报追查了一番。所有今日有可能进入御花园附近的人，我们已经筛过一遍，但是，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他一边陈述，一边小心观察凌楚渊的表情。 随即继续道。 “不只是凤凰宫那边我们查过了，连皇上与金贵妃的居所，我们也核查了。甚至，连那许久未露面的祈王，都没有放过。”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些，“我们也重新核查了黛滢今天的所有行动。”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他的话语里隐含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的可疑点都被排除了，线索似乎又一次断掉，凶手依旧无影无踪。 其中确实有人去过御花园。 但这些人的到访时间，都不在九公主被抓的那一个时间段内。 特别是黛滢，那位时间段她早就已经离开了御花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案发地点。 更关键的是，她离开的时间段内还有东宫的人可以作为证人。 证明她在那个时间段确实不在场。 凌楚渊胸口剧烈起伏。 明明内心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喉咙口，他的表面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他只是紧紧咬着牙齿。 “继续查！” 玄知闻言点了点头，轻声回应：“嗯。” 等到凌楚渊再度迈步返回屋中之时，发现床上躺着的人竟然进入了梦乡。 他想着她刚才尚未问完的那个问题，眼神轻动，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片刻。 随后他伸出手，轻轻将被角向上拉了拉，替她盖好。 那问题，就等到下次醒来再问吧。 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 可是宋初尧并不知道的是，她一觉醒来到了次日清晨，竟发现凌楚渊还静静守在屋内，并没有离开。 凌楚渊坐在房间角落的木椅上，身上穿着的仍是昨夜那件简单的外袍。 第205章 不认识我了？ 他一只手指翻着崇明帝亲自交付给他的奏折。 另外一只手则握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 早晨窗外雾气朦胧。 他轻轻转了转头，视线不动声色地从窗外收回，落在了她的身上。 窗外晨光尚弱，光线有些迷蒙不清。 他脸上的神情也因此被模糊了几分。 可正是这份隐约，反倒让人感觉有种莫名的距离感。 但宋初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凌楚渊的手指在奏折页面上轻翻了一下，依旧低头看着那纸上的文字。 “不认识我了？” “以前也没见你这样盯着苏怀逸看。也对，你应该也清楚，现在他已经帮不了你什么了。” 他明明是高兴得不行，却非要装作一副风轻云淡、波澜不惊的样子。 但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就越掩饰不住那种藏在心底的欢喜。 不过宋初尧这会儿没太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情绪。 因为她刚刚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不是先前那身湿透的衣裳了。 虞昭仪当然不会干这种换衣裳的琐事。 而书芹那些人也不敢擅作主张，除非…… 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只是不敢立刻确认。 她忍不住再次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眼前这人的身上。 并不是因为她被这个人亲手换过衣服而害羞。 而是忽然之间，两人之间那种亲密又默契的相处方式，竟莫名透出几分夫妻间特有的温存。 尤其眼下这样的场景，她刚刚苏醒，躺在榻上。 而他正安静地坐在一旁，屋内暖炉冒着热气。 茶香和粥香交错在一起，竟让她产生一种温馨的感觉。 正因如此，她背后反倒生出一股凉意。 整个人仿佛一下子惊醒了一般，赶紧收回了思绪。 这样的念头也太可怕了！ 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想得太过荒谬，心中一阵慌乱。 宋初尧赶忙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镇定下来，然后使劲甩了甩头，才慢慢压下那些不着边际的想法。 她迅速把脸转向一边，不想让他看出自己脸上的一丝异样，语气淡淡地开口。 “奴婢只是有些奇怪，为何殿下总往一个下人住的屋子里来呢？若真是喜欢这间屋子，奴婢愿意将它让出，只不过麻烦殿下别隔三岔五随意出入。这里毕竟人来人往，万一让人看见了……对殿下名声也不太好。” 她嘴上说着是为他的名声考虑，心里却更担心的却是自己。 万一被人瞧见两人频频独处。 传到秦皇后的耳朵里，她日后在宫中只怕更是寸步难行了。 更何况，她现在已经在为自己的身世之谜奔波谋划。 不能再因为这位太子，再惹出什么新的祸事来。 就在她小心翼翼斟酌话语的时候，凌楚渊听了她的这番话后，从奏折中抬起眼，明显从她的语气里察觉到了她的疏远。 他将奏折缓缓放下，眉头略微皱了皱。 随即目光冷冷地看向她。 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发怒。 反倒压下了心头那一丝不满。 “吃点东西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已经不再动辄发火了。 反而更多时候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哪怕她对他冷言冷语，他也愿意用沉默来忍让。 宋初尧顺着他说话的方向望去。 果然看到旁边的矮桌上摆放着一餐简单的早餐。 香气扑鼻的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几样清淡的点心也是精心准备。 尤其是那碗粥，她一眼就看出来，里面依旧加入了好些珍贵的药材补品。 她微微皱眉。 “凌楚渊，你真用不着这样吧？” 他挑眉一笑，神色自若。 “不想喝？” 说着，他又慢悠悠地坐回原位。 看这样子，是摆明了如果她不把那碗粥喝完。 他就打算在这悦仙宫扎下根不走了！ 宋初尧站在桌旁，望着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 “算了，我认栽。” 这家伙想到哪儿就做到哪儿。 他有时间陪她闹，她可没工夫陪他纠缠。 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根本耗不起这样的闲情。 她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一步步走到桌边。 她伸手拿起那只盛着温热小米粥的瓷碗。 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仰头灌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凌楚渊望着她喝粥的样子，唇角缓缓上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继续低头盯着手里的奏折。 尽管那页纸，一页都没有翻过。 喝完后，宋初尧用袖子轻轻一抹嘴角，擦去残留的一丝米汤。 她抬起头，冲他挑了挑下巴，语气带点挑衅。 “好了，殿下这回能走了吧？” 凌楚渊闻言微微挑了挑眉，眼中掠过一抹戏谑。 “谁说我不走了？” 他顿了顿，语气不急不缓。 “我只是回来取个东西罢了。” 说完，他随手一挥，宽大的衣袖掀起一丝轻风，接着站起身来。 其实说起来，他只是摆了个坐下的动作，根本没有真正坐下来。 宋初尧盯着他看，心中涌上一阵无力感。 可凌楚渊却像没事人一样，顺手从地上捡起那本奏折。 还一口气把剩下那半盏凉了的茶水喝了干净。 紧接着他转身一甩袖子，大步离去。 背影潇洒得让人咬牙切齿！ 宋初尧望着那道已经消失在宫门后的身影，越想越憋屈。 她有种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错觉。 “可恶的凌楚渊……” 以前在宋家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这根“木头”其实是个闷声使坏的主！ 表面上冷冰冰的，心里头的小算盘打得好着呢！ 更让人上火的事还在后头。 她骂完话才刚一开口。 那道身影又闪了回来，快得简直像是从未离开过。 他身形一矮，整个人微微俯下身来，薄唇轻轻地落在她嘴角沾着米粒的那处。 “嗯，嘴上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若无其事地抬起手。 他眯了眯眼，认真地检查了一番，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干净了，我走啦。” 宋初尧：“……” 她整个人呆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也不知是因为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绪。 她的脸颊竟然越来越烫。 她别过脸不敢去看他，心中却又气又恼，却又不知道气哪一出。 …… 东宫。 “殿下现在在吗？” 黛滢刚刚从金丝馆那边走出来，连衣角还未整理妥当，便径直来到了玉华殿前。 第206章 夜宿东宫 昨晚按照礼制安排，太子本该歇在东宫。 她的话音落定，却无人应答。 殿内的宫女彼此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却没有一个人敢于开口。 黛滢眼神一下子冷了几分，眉头微蹙，神色隐隐透着几分不满。 自从宋初尧被调离东宫之后，太子回宫的时间就变得愈发稀少。 这等行迹变化，她早就察觉，只是一直没有明说罢了。 她轻轻一叹。 “算了，都下去吧，去准备些东西。” 话音刚落，一群宫人面面相觑，心底暗自嘀咕。 谁都知道最近殿下根本不会回来。 提前备下的东西最后多半还是浪费。 可却谁也不敢明着抱怨，更不敢反驳。 她们全都识趣地退了下去。 凌楚渊虽没回来，但这地方终究还是他居住的地方。 只要他仍是皇太子，终归还是有朝一日要回来的！ 黛滢看着空空荡荡的大殿，心头一涩，却又努力让自己振作一些。 她默默自我安慰了一下，吸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身上微有褶皱的衣角，转身重新走出去了。 就在这时，正有人从御膳房那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与东宫的小内侍低声交谈着。 两人的声音时高时低。 见状，黛滢不由得走上前几步。 “发生什么事了？” 东宫这边的内侍连忙快步上前。 “御膳房那边刚刚送来了一盒补品，说太子先前特意交代要送到东宫的。可是……可是我们这边根本没有接到这样的消息。再说了，太子爷都已经好多天没回东宫了……” 通常情况下，御膳房所送的饮食与补品等贵重之物。 皆须事先由主子确认过才可送入各宫。 倘若未经核实贸然接受。 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后果谁都不敢承担。 黛滢听罢，眉头微蹙。 随即缓步上前，亲自对那几位从御膳房来的宫人送去目光，又细细打量他们捧着的食盒与药材。 只见那盒子用料讲究。 盖子上还贴着御膳房专门用于贵重补品的火漆封印。 里面的东西也都十分名贵上等。 她的神情因此略沉了一分。 她轻声道：“宫中人数众多，事务繁杂，误拿误会时有发生，倒也不算稀奇。” 说罢，她朝那几名宫人露出一抹温和浅笑。 “不过，太子近来确实未提及过需要这些补品，也没有交代送到东宫来。还请诸位辛苦一趟，把这些带回御膳房吧。” 领头的太监却面露几分尴尬，甚至带了些急躁。 他连忙上前一步，双手作揖，信誓旦旦地说道：“不不不，女官有所不知，这件事是太子亲自吩咐下来，再由传话的内侍转达到御膳房的，确实是我们接的差事，要送到东宫的！怎会出岔子？” 听到这话，黛滢心头微微一震，目光也跟着沉了几分。 若真是太子下令，那便不可能不传到东宫来，更不会如此草率地只凭一句口信便送来如此贵重之物。 事情有些反常，疑点颇多。 她开始觉察出不对劲之处。 双方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身影从回廊外跑了过来。 来者是个御膳房中的年轻杂役，穿着朴素。 他跑到那领头太监身边，悄悄地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耳语几句，同时使了个眼色。 然后那杂役又转头朝黛滢一揖到底，满面歉意地说道：“小人冒犯了，是底下人做事马虎，误将膳食送错地点了，还请女官莫怪！” 他边说边挥手示意，催促身旁的宫人快点离开。 “快快快，走走走，赶紧回去，别再添乱！” 几位太监宫人连头都不敢回，低着脑袋，匆忙离开东宫门口。 黛滢站在原地，眼底波光流转。 她眯起双眼，悄悄地跟在他们身后。 一路走到了附近的一堵青砖高墙边上，才停住脚步。 她听见方才那个年纪较小的太监满脸不解地嘀咕道：“哎？不是说这是太子殿下亲自交代的膳食吗？为什么到了东宫那边却说从没这事？你还一个劲儿地拉着我快步离开，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老练些的杂役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 “你就别犯迷糊了，人家东宫那边根本没人接这差事！补品确实是你太子爷交代的没错，但地方可不是这儿，你还不明白吗？” 小太监越发糊涂，追着问：“既然不是要送去东宫的……那你告诉我，这份膳食，到底是送到哪里的？” 那人本想解释两句，却又顿住了。 他左右看了两眼，最终将嘴贴近对方的耳边，压得极轻地说：“这事儿你别打听，往后也不用你操心了。记住一句话，不该听的别多听，不该问的就别问，否则惹祸上身也怨不得别人！” “哦……” 等两人远去后，黛滢躲在后面的大树下，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咬紧牙关，紧贴着树干，只听得“咔嚓”一声。 是树枝被用力折断的声音。 伴随着她的指甲，狠狠地扎进了粗糙的树皮之中。 不是送去东宫，还能送到哪里！ 这个答案，她早就该想到。 现在才反应过来，简直愚钝至极！ 她猛地攥紧拳头。 原来是这样…… 太子表面上冷漠疏离，一副对她不屑一顾的样子，还将她调离东宫，派到了悦仙宫。 可他暗中却一直在派人照料她的一切起居。 连饮食起居都细细打理，从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简直像是天大的讽刺！ 怪不得这些日子以来，太子殿下几乎从未出现在东宫。 即便是在宫中时，也从未踏足过东宫一步。 原来他一直在悦仙宫那边，一直在宋初尧身旁！ 他根本就是陪在那个女人身边！ 那昨晚…… 那一次！ 她想到这里，脸色骤然大变，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指甲几乎要掐出血了。 糟了，是在昨晚！ 她的心像是猛地揪住一样。 昨晚她曾听闻宫人传话，说太子回了东宫休息，可当时她却因病未被召见。 于是她悄悄在食物中做了手脚，确保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威胁。 如今…… 她才意识到，那所谓的“太子夜宿东宫”的消息。 不过是掩人耳目，为了混淆视听的手段。 真正的太子，其实在悦仙宫。 第207章 算计落空了 在宋初尧身边！ 黛滢脸上瞬间浮现出一股极度的焦急。 如果那消息是假的…… 如果那一个夜晚他确实在宋初尧那里…… 那就意味着，她的一切算计，全都落空了！ 以前宋初尧在东宫时，只要她一听说凌楚渊要过来休息的消息。 她就能提前做好安排，确保自己有最大的可能受宠，进而稳住自身的位置。 她正是靠着这一点，才勉强能在东宫占据一席之地。 可如今…… 如今她完全脱离了太子行踪，再也没法掌握宋初尧那边的一点点动态！ 但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她决不能让宋初尧借这个机会怀上龙嗣，重新翻身压到她头上去！ 想到这儿，黛滢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目光也愈发阴沉起来。 她猛地转过身，脚步加快，朝御膳房方向快速离去。 一个时辰之后。 一盅盅温热的药膳整齐地摆在悦仙宫内宋初尧的桌上。 炉火未熄，香气袅袅升起。 药膳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宋初尧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自从她搬离东宫之后，每日都会有这样的补汤被送来。 她也无法真正推辞这种安排。 毕竟，她想活命，总不能真把自己给饿死吧？ 那可不是她的选择。 宋初尧轻轻抬起眼，扫了扫桌上的各色滋补膳食。 她一向仔细，对太子每日送来的菜肴都记忆清晰。 但今天，桌上却似乎比往日多出了一碗。 那颜色、那样式，莫名地让她感到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她皱了皱眉。 正准备靠近细看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丫鬟书芹的声音：“宋初尧，昭仪请您过去一趟。” 宋初尧只好先压下心头疑问，缓缓起身。 她一走，屋中忽地刮起一阵凉风。 就在这时，玄色大袍一晃，一个人悄然地出现在屋内。 那人正是凌楚渊。 他站直身，身形修长，目光微扫，立刻察觉到屋子的主人已经离开。 他没有追出去，反而缓缓一挥手，袖角带起轻微气流。 随即从容坐下，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坐下之后，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上那整齐排好的饭菜上。 这两天他听说，宋初尧开始按时吃饭了，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见到为她准备的膳食就会发火、摔碗砸盘。 这微小的改变让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他原本刚想露出一丝笑意，神色尚未来得及柔和，眼神却猛地一沉。 这些膳食中，竟然多了一样！ 最后一碗菜，颜色如常，气味似是，但…… 根本不是他下令送来的那几样菜品。 屋内气温仿佛骤降。 “来人。” 而此时，宋初尧刚刚踏出房间，沿着长廊走到悦仙宫的正殿。 微风吹动她的衣袖，她的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然而她并没有见到虞昭仪的踪影。 反倒看到书芹站在面前，神色冷淡，眼中藏着防备。 她脚步一停，心中微微一叹，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然听见书芹开口，语气带着冷意。 “昭仪没请你来，是我叫你过来的。你说，你做了什么？” 宋初尧还未开口，书芹继续质问。 “自从昨晚你带她出去回来后，公主就再不肯吃饭，也不爱讲话。” 她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极大决心一般。 “你要肯承认是你做的，我就不再告诉昭仪了。” 宋初尧昨日因外头落了雨，冒了风寒，回来后便发了一阵低烧，昏昏沉沉睡了一夜。 到今晨清醒过来才知道，原来九公主比她还早一步回宫了。 如今，公主出了事，她还没来得及去探望，倒是书芹先一步找上了门来。 “书芹，不管你信不信，你真找错人了。” 宋初尧轻轻开口，语气坦然。 “公主现在在哪？她有没有不舒服？我想去瞧瞧她。” “你回答我！” 书芹没有让她过去，反倒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做了什么？快说！” 她咬牙切齿。 “你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 宋初尧站在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时间跟她多作解释，也没有精力去辩白。 她只清楚一件事。 昨晚那出现在井边的九公主的鞋，一定不是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的。 也许，九公主知道什么。 也许，那个被她带回宫的孩子，亲眼见到了什么秘密。 书芹没想到，看着瘦弱的宋初尧，手劲儿竟然这么足。 她原本只是下意识地想阻拦对方进内殿。 但宋初尧轻轻一推，她竟然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书芹一时站不稳，险些摔倒在地。 宋初尧在宫里干了不少苦活累活。 虽然身子累些，但力气也练出来了。 她一用力推开书芹，很快便加快脚步，走进了内殿。 屋外的冷风从她身后扑进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寒意。 内殿里，九公主正由嬷嬷陪着坐在一旁。 屋子很暖，炭盆烧得正旺，映得小姑娘的脸色微微泛红。 可不管嬷嬷夹什么给她，她都不肯吃。 只是抱着枕头，把头埋进去，一声不吭。 她的眼睛有些红，明显刚刚哭过，却还是咬着下唇，倔强地谁也不理。 宋初尧走过去，蹲下来，轻轻喊了一声：“公主……” 忽然，从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一下子惊到了九公主。 那急促的脚步声让她的身体猛然一颤。 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玉华苑，被几个宫女围住时的恐惧。 她下意识扑向身旁的嬷嬷，哇地哭出声来！ 刚赶来的书芹见状，连忙一边安抚公主，一边怒指宋初尧。 “果然就是你！你看，你又将公主吓哭了！这次我说得没错吧！” 九公主原本还只是低声抽泣。 这会儿一见来人是宋初尧，愣了愣，哭得更大声了。 她的身子缩成一团，脸埋在嬷嬷的怀里，只露出一撮乱发。 这时，恰好从皇后那儿回来的虞昭仪看到这一幕。 她刚走进悦仙宫的大门，就听见内殿传来的哭声。 她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来，走到门口便停下脚步，问了一声。 “发生什么事了？” 她走过来抱住九公主，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眉头微皱。 书芹急忙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还特意说嬷嬷在场可以作证。 嬷嬷一向不偏帮谁，做事公正严明，是宫中有名的老成之人。 可今天的确是宋初尧出现后，吓哭了公主。 第208章 推入风口浪尖 她没有急着开口解释，也就等于默认了这件事。 虞昭仪看向宋初尧，脸上神色变换不定。 她沉默片刻，最终淡淡地说：“你先出去。” 宋初尧望了一眼九公主，目光中有些心疼和无奈。 她什么都没说，轻轻行了一礼。 然后默默退下。 书芹走到她身旁，低声对主子道：“主子，我不是故意要针对宋初尧。公主的确是在她陪着出去之后才成这样的，这可是真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小心地观察着虞昭仪的脸色。 “您真得好好想想，还要不要留她在悦仙宫了。” 虞昭仪原本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并不是不愿意为宋初尧开脱几句，而是实在不知道从哪里说起才好。 毕竟，眼前的事实是摆在那里的。 自从九公主被人从外头带回来之后，就一直神思恍惚。 整个人像是变了模样。 不仅话更少了，还时常会因为一点点声响就惊吓出声。 而且，虞昭仪也明白，倘若自己在这件事上表现得太偏袒宋初尧。 那么其他的宫人们会怎么想、怎么看她？ 以后若想管理整个宫闱，怕就不好立威了。 思来想去，虞昭仪只觉得心头沉沉，眉头都快要拧成疙瘩。 她抬手揉了揉发紧的额角，目光有些涣散地扫了一眼面前低垂着头的众人。 最后淡淡地说道：“你们先回去，好生照料好公主。” 等虞昭仪走远，九公主才从呆滞中慢慢回过神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扯一旁书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怯生生地说了一句：“不是初尧姐姐的错。” 书芹一听，立刻微微一怔。 随即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站在桌边正在收拾茶盏的嬷嬷。 见她正专注整理并不注意这边，这才牵着九公主悄悄走到角落处，轻声问道： “公主，您这是说些什么呢？” 九公主扁着小嘴，红着眼睛，抽了一下鼻子，带着些委屈的语气低声回答道：“我没有被初尧姐姐吓到……我没有……” 话到一半，她的语调便哽住了。 年岁尚小，她一时之间也说不出太多条理清晰的话。 更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真实感受。 她只是记得，那天是她贪玩，偷偷和别的宫人玩了那个叫“藏花引”的游戏。 之后不久，初尧姐姐就遭了麻烦。 从那天起，每当看见宋初尧，她心中就忍不住泛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既愧疚又自责。 好像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而发生的。 所以她哭了好几回，每次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哭得更加伤心。 于是她咬着下唇，一边抹眼泪一边继续道：“不是姐姐，是我连累了她……都是我不好。” 说着说着，情绪涌上心头，眼泪也一滴滴落下来。 九公主忍不住低声道：“呜呜呜，是我错了……都是我。” 书芹听到这些话，神情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她连忙俯下身凑近九公主耳边，再次低声追问道：“公主，昨儿个发生了何事？” 但这一次，九公主只是摇了摇头，抿着唇不再开口。 她眼眶通红，脸上还带着泪水的痕迹。 可就是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再讲。 因为，在那个事情发生后不久，太子哥哥曾拉着她的手，一脸严肃地叮嘱过她：“在这事还没有查清楚之前，不准你跟任何人提起。” 她当时点点头，但那严肃的神色让她心头一颤。 而那种压迫感，甚至比父皇生起气来也差不了多少。 九公主哪里敢违背太子的叮嘱呢？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问，她都不会再多说一个字了。 再者，她自己也搞不清楚那个人是谁。 那人从背后说话，声音从后方飘来，带着一丝压迫感。 只记得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可是，那双手呢？ 那双落在她肩头、几乎将她按住的手，却异常纤细柔软，倒更像是女子的纤纤玉手。 她心想，那个人…… 真的是男人吗？ “好，好，好，公主不说就不说，奴婢明白了。” 书芹微微叹息着说道。 “这件事和宋初尧没关系，奴婢记住了。” “书芹姐姐能帮我把话告诉阿娘吗？” 九公主一脸歉意与忐忑，声音微颤。 “请阿娘别误会初尧姐姐，也别对她生气。” 她越想越内疚，原本只是想要帮忙，却反而害得宋初尧被牵连其中。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闯了大祸，心里满是不安和愧疚。 连宋初尧的面都不敢见了，更不要说抬头去面对母亲虞昭仪了。 书芹轻轻拍着她。 “放心吧公主，”她温声道，“我一定会把事情说清楚，告诉昭仪娘娘，这事跟沈姑娘没关系。” …… 宋初尧从正殿走出来后，神色略有几分凝重。 但不是因为虞昭仪没有替她说话，也不是担心被人误会。 她心里很清楚，今天的事绝不是偶发。 背后有人在操纵，是一个经过精密安排的布局。 若说是巧合，她无法说服自己。 是谁呢？ 是谁想要把她推入风口浪尖？ 到底是谁做的？ 这个问题不断在她脑海盘旋。 她冷静地回忆着每一个可能涉及的人。 她不认为是黛滢。 虽说两人曾有争执与不快。 但凭直觉，宋初尧觉得对方没有这样的算计。 而秦皇后最近正忙于筹备太子大婚的事宜，每日忙得脚不沾地。 几乎不会为她一个人浪费如此心思。 那么…… 会是金贵妃吗？ 那位深居高位，却向来心机极深的女人？ 若是金贵妃出手，完全可以一石二鸟。 将她与九公主一同牵扯进来，甚至是彻底清除，她也不会觉得意外。 可她又隐约察觉到，对方若真的想出手，应该不会只用这样的方式试探。 而是会更为狠厉果断。 宋初尧一边想着，一边沿着回廊缓缓走着，最终回到了院子。 她在回程的路上，恰巧遇上内务府的人正给悦仙宫送来一批物品。 宫人抬着木箱，走得小心翼翼。 这些人是例行送日常供应品来，宋初尧平时对此并不会多加注意。 只是最近的情况却有所不同。 近来太子常常借由各种渠道，给她送一些小玩意儿。 第209章 偏方 有时是夹在膳房送来的膳食之中，有时则是在那些日常用品里藏着一些小巧而精致的东西。 这样的情况已不是第一次了。 宋初尧心里明白，却始终未做过多表示。 她下意识多看了一眼那箱刚刚被卸下的东西。 物品不少，箱子里摆得略显杂乱。 但从外观看便能猜到其中不乏一些珍贵或别致的器物。 就在她目光掠过箱中的一角时，她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小物件，不大。 藏在其他物品之间，颜色也不算显眼，可她却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一瞬间，宋初尧的眼神微微一闪。 正值夏天。 快到中午的时候，阳光愈发炽烈。 蝉鸣声此起彼伏，总让人莫名地心烦意乱。 宋初尧从小就不太喜欢这种酷热难耐的季节。 尤其是夏季。 一到这时候，她总是夜里睡不好觉，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小时候更甚，白天哭闹不止，夜里也常常惊醒，让身边的人都颇为担心。 娘亲自然心疼至极，试过了许多办法想要缓解她的不适。 比如熬绿豆汤、用井水冰西瓜、换更轻薄的被褥，但都效果甚微。 最后不知从何处听说了一个偏方。 随身带着带有薄荷味的糖块，只要在感到炎热难耐时含上一块，便能迅速解暑，平复心神。 于是，从她七岁起，每到夏日，娘亲总会提前准备好薄荷糖块，亲自装在一个小小的青瓷瓶里，亲手交到她手中。 这几乎成了她们之间的一个约定。 一晃，竟已是第十五个年头了。 可唯独今年…… 宋初尧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那些熟悉的东西了，也再不会有人记得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毕竟娘亲早已不在身边。 而她如今身陷宫闱，孤独如影随形。 没想到…… 她心头突然一颤，就像被什么紧紧攥住一般。 那种复杂却又难以言说的情绪，悄然涌上心头。 她脑海中不断浮现的，是一张总是冷冰冰的脸。 从前只要一想到他，她心中便会涌上一股莫名的惧意。 可也许是今天天气太过闷热，也许是近日宫中纷繁浮躁的氛围影响了她。 她那原本早已伤痕累累的心，竟然不像从前那样麻木冰冷。 它，是温柔的。 这份温热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想起那天夜里。 他背着她离开那口幽深枯井时的情景。 那夜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雨丝不急不缓，淅淅沥沥地洒落下来。 回到自己的房间时，果不其然，凌楚渊已经在屋内等候多时。 她几乎已经习惯了。 通常只要是他派人送来些什么东西，他就一定会随后出现。 仿佛就是为了亲眼看着她吃下去。 而今天，也是如此。 宋初尧站在门口稍稍停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低着头，动作轻柔地将门关上。 “我说过，殿下不用总这样来看我。” 她轻轻地说完这句话，才抬眸看了桌上一眼。 只见满满的一桌饭菜正冒着温热的香气。 “外头这么热，这么多东西，我吃不完，要是丢了反倒惹人怀疑。殿下要是没事，就留下来一起吃点吧。”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低声下气地邀请他。 宋初尧平日素来冷漠，几乎不会主动和他搭话。 这些天来，宋初尧对凌楚渊一直都很冷淡。 几乎可以用疏离二字来形容。 她不仅极少说话，甚至就连看他的时候也是极为克制。 而现在，她竟开口邀他留下。 虽说是托了天气太热、饭菜太多无人消受的理由。 但这终究是她退了一步，哪怕这一步极其细微。 凌楚渊藏在帘子后的脸上隐藏在深深的阴影中。 他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但因为身处黑暗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宋初尧接着说道：“只不过从今往后，殿下别再派人送东西来了。下回如果还有，我依旧会原样扔掉。” 虽愿意让他一同进餐，但这并不代表她的态度发生了转变。 她愿意接纳的，只是今日的这一时片刻。 凌楚渊迟疑许久，始终没有开口回应。 只能看到他坐着的身形轻轻动了动。 如此古怪的沉寂，让宋初尧察觉出一丝不寻常。 她抬起头，凝望坐在阴影中的那个男人，眉头微蹙。 正准备开口质问他的沉默为何。 却还未等她张口，门外便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黑衣侍卫闯进来，迅速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领头之人正是玄知。 他看着宋初尧，低声道：“大小姐，对不住！” 随即，他和他的属下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 将她粗暴地按在椅上。 宋初尧震惊不已，双眼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置信，转头看向内室里坐着的男人。 而此刻，一道恰到好处的光芒洒落下来，照在了凌楚渊的侧脸上。 他坐在那里，仿佛未曾动过。 凌楚渊此刻在她视线中竟显得陌生且遥远。 宋初尧怔住了，仿佛已经望见了未来，望见那个高坐皇位之上、俯视天下众生的他！ 他慵懒地支着头靠在一边。 凌楚渊缓缓抬起手。 他向一旁站着的玄知轻轻打了个手势，指尖微微一动。 玄知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轻轻一扬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片刻后，几名侍从悄然无声地走了进来。 随即恭敬地将卫老太医请了出来。 那是一名白发苍苍的年迈医者。 宋初尧站在原地，眼神呆滞，死死盯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 “殿下你要干什么？” 她的声音微颤。 虽然她并不清楚他的真正意图。 但直觉告诉她，凌楚渊这一次的举动，又是在她伤口上狠狠地撒盐。 “别这样……不要！” 她几乎是哀求地开口，声音低哑，充满痛苦。 “凌楚渊！！” 她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大声喊出了他的名字。 凌楚渊微微皱了皱眉，但他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地，以毫无波动的语调对卫老太医开口。 “动手吧。” 卫老太医闻言，微微点了点头，随即缓步上前。 他望着眼前拼命想挣脱束缚的宋初尧。 但终究没有开口，只是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腕，缓缓替她探脉。 探脉？ 为什么突然要给她把脉？ 第210章 可她失望了 宋初尧满眼错愕，心头震惊莫名。 她完全摸不着头绪。 她死死地盯着对面那个神色淡漠的男人。 可她失望了。 凌楚渊始终没有正眼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冷得令人胆寒。 他总是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以最冷酷的方式，将她的心狠狠撕裂开来。 宋初尧忽然不再挣扎了。 王海连忙应着“是”，上前将药汁奉到李康安手中，自己端着冷水盆跪到了皇上跟前。 “老杨，现在我们分一下工，你带一个组负责去寻找煤油或汽油等可燃物；我带一个组去寻找日军军装和武器。”将猪杀死之后，张振兴立即安排道。 接着妖澜惊天扭头看向刀白离笑，不过刀白离笑只是对着他露出来八颗整齐的白牙。 啪啪啪，这回的响动可是名不虚传的。不但下下到位，而且在太阳的暴晒下，那一下下的抽痛，就更加明显且剧烈到令人难以忍受了。 他话音刚落所有还没遇难的修士们纷纷将脖子上的十字架变成了各自的武器。 “刚才的事情，三王妃是怎么看的”待到黄恭等人告退离开了毓顺厅，皇上的声音重又淡淡响起，面上神情虽然看似漫不经心，但一双厉眼，却牢牢巡过我的面容，不遗漏一分一毫。 如今阵灵被吞噬，大阵立刻土崩瓦解，这也是马锦江郁闷的地方，按照马锦江的想法，想要闯入此幻阵，那就是添油战术，幻阵的犀利是他亲眼所见，邀请过几波筑基期修士，无一例外的全部身死。 情知再说无益，于是我径直开始动手，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放轻了手势，却是没有办法不去牵动伤口增加他的疼痛。 看着这个满脸都是眼球的东西，林天就是一阵恶心，看了看旁边的张正东正在捡取根长长的木棍，林天想了想也随手弄起一根木棍，就向那具腐尸劈砍过去。 纳兰皇后有些讶然的张了张嘴，她本能的第一时间就怀疑到，为什么太后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带着赫连老夫人来朝自己要人莫非，是她发现了什么 李煜点点头，他取了手中的千里镜，望着远处，只见远处山林密布，黑烟冲起，好像有无数军队出没其中，让李煜心中担心。 “那你呢，难道一直枯守在这云渡山上”君莫邪没有去问那名智者是谁，也不用去问那人是谁。既然早晚要出来，便等着看就是了。 他作为试炼者，自然经历过无数这种灾难，在他看来，地震对于自己的影响可能还不如雾霾。 除非有一些临时抱佛脚的人，打算通过这几天赶紧提升实力，才会在最后时刻开始自己的战斗。 天启开启了他的血脉，并且，他还使出了在血脉状态下，自己唯一能用的进攻招式。 欧阳与王教授也走到了怪树前，肖队也把发现的情况跟大家说了一遍，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逐渐从悲愤跟伤心中缓过神来的鲁彪环视四周，却并未发现高秋官跟顾教授的身影。 其他同窗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等他们实在被诱惑的受不了了，就看到孔舟掰着剩下的饼子，在沾菜汤吃。那吃光的盘子，仿佛被水洗过一般，比脸都干净。 “好嘞。”孙大圣一个跟斗翻出外面，罗无一身体漂浮起来飞出去。 第211章 偶遇 平静的看着蓝天，心境瞬间破碎的叶飘带着无奈的微笑缓缓的倒下，没有丝毫的恐惧，没有丝毫的眷恋。 不过，张宁有自己的看法。张涵说话是好使，可他总不能什么事都找父亲吧！有些事情张宁也不太愿意让父亲知道。况且，一个年轻人要用钱的地方多了。 “是是是！”这位执事感激的向古青行了一礼，连忙在自己的储物袋中寻找起合适的功法来。 “这个……的确有点可能。”风光狂汗，怎么一到较真的地方，这孩子话就像变多了。 忙殷勤的打开了宫门，毕恭毕敬的将方铮送出了宫门外。随即“砰”的一声，沉重厚实的宫门又重新关上了。 方铮说完眼睛狠狠盯着对面的乱军，万分鄙夷的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今儿透着几分怪异，平日那些喜欢来听曲儿来狎妓的朝中官员们，今日不知为何一个都没见，偶有几顶官轿经过门前，也是远远的绕开，生怕惹上一身骚似的，这是怎么了 也许死了就会回到那个世界的，他安慰着自己，但这种话，他根本不会相信——他是感冒又不是痴呆。他的运气向来不好，买彩票好些年，最多也只中过五十元的。穿越一次，已经是巧合了，难道还能再碰巧一次 顾惜然没有在意这些，反倒是等化妆师补好妆容之后，自己坐在位置面拿起了手机登录微博，一热搜榜单，便已经是一眼看到了在最顶的那条热搜微博，果不其然是自己和陆宸的名字。 张慎又惊又喜，满腹疑虑，他不由得抬头看了看项奉。项奉已低下头去，不知在写些什么。摇摇头，张慎翻开手扎。 打脸，这是明晃晃的打脸，刚刚盟军输了几阵，这什么人都要来闹了。 “主人现在可如何是好如今皇宫是回不去了，该怎么办”洛宾一脸担忧地询问着袁浩。 而刘皇帝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只是那张脸，渐渐没了表情，甚至不带一丝生气。良久，直到王寅武说完最后一个字，做出伏地待罪的姿态，刘皇帝方才动弹了一下。 但她主观意愿上，又好像没犯下什么大错，就这样直接把她吃掉、销毁，这种事情白川晴还是做不出来的。 他们明白球员们的很疲惫，很痛苦，但他们更明白现在不能放弃。 想来也是，这样的一个海岛，生物链其实是很单薄的，一般情况下，并不会有太多哺乳动物出现。 唐三明显在想些什么，而雷诺知道唐三在想些什么，却没有说清楚! 如今，热刺的两个边翼后撤，南安普敦的后防线蠢蠢欲动，他们尝试着向前压进，整个后防线迅速脱离大禁区。 随即，我只觉眼前一黑，我的灵魂意识已经回到了现实的身体内。瞬间，我感觉到在那魔法空间里的变强，都真实地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这次攻击之后，敌人已经靠近，他们同时跳下战马，向手电筒的地方杀过去。 “放手，我真的来不及了！”公司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处理，她不能再耽搁下去，再说了，大街上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没发现已经有人看向他们这边吗 而顾泯之只有一开始向颜言微微点头，表示打招呼后，就没有再看这边。 看着萧彦一副吃惊的模样，萧随风欲言又止，转身走了出去。临走之前，眸子瞥了眼不远处的数字钟。 长久的静谧之后，顾靖南率先开了口，也说了几句客套话，转身离开。 三人进入腹地，光线昏暗的山洞里，只有一些从石缝中透射进来的阳光。越往里走，光线就越加暗淡，最后已经漆黑一片。 “主动十次早安吻，就放了你！”顾靖南掌心用力收紧，眸光幽深的看着她。 另外，凌子轩还有一个皇帝都要对他忍让三分的身份，就是有天下第一门之称的神武门门主武尊莫翎天的大徒弟，也是神武山的首席大弟子。 这里非常的清静，有那长长的石阶和高高的树木耸入云霄当中，看上去就是一个怡静养神的好地方。铁刚拖着伤一步一步的走出来，开门的是两个和尚，一胖一瘦的，胖的魁梧，瘦的精干。 崇祯皇帝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江楚寒就连抬头看一眼的想法都没有，心里丕自不停地跳着，心想这究竟是个什么事，自从进了京城以来，就一直不断地遭遇着各种的事情，莫非是与京城犯冲 他也是第一次，所以也是一点经验都没有，只是凭着本能，想要她，很想很想要。 张了张嘴刚要开口询问，却见苏宇“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在私底下拿幕初柔和安雪沫做比较，幕初柔听在耳里，恨在心里。 第212章 人尽皆知 然而，就在这时，身边贴身侍女凑上前来，悄声说了一句。 “娘娘，有消息传来，说太子殿下今天亲自送了蒋小姐回府。” 秦皇后一听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眼神猛地一亮。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连方才还隐隐作痛的头都不觉得疼了。 她坐直了身子，脸上的气色瞬间变得红润起来 说实话，我很瞧不起这类人，而且也不板着，脸上流‘露’出一种鄙视的表情。 伸手要钱这事，厚着脸皮还能做出来，如果是偷，那我真干不了。 这长发师姐也戴了红绳，我脑中一闪，忙一手扯过在脖子上看戏的阴龙，捏着它的嘴就想让它去咬断那根红绳，可这货似乎极为不愿意。 吴玥向巫自强详细介绍了前几年在黄山村的见闻。黄山村名义上是一个村，实际上与大多数山区一样，村民分散而居，彼此之间有的相隔十几里甚至几十里的山路，交通闭塞导致贫穷落后，但贵在民风淳朴。 虽然这段时间是天天腻在一起，可是，感觉好像还是时间不够用，我们两个提前三天从家里出来，为的便是能在开学之前朝夕相处几天。 我知道刘头儿足智多谋，但这次我对他有点失去信心了，我们全被绑了来，他就算再有啥想法，能有用么 于皓赶紧抬头看向范筱希和杨沐沐，见她们两个理都不理他，他矛盾极了。 那灵体原本一根连舌根都在的舌头塞到嘴里就鼓着腮帮子，这会舌头还要转转，嘴更是张得连嘴角都撕裂了。 我脑袋有些晕乎了，但男人的斗气也一下被打出来了。我心说奶奶个熊我怕他我又把膝盖抬起来，对他肚子狠狠垫了一下。 我对这类武器没研究，只知道西洋剑分为花剑、重剑和佩剑三种，他拿这剑该归属于哪类，我分不清。而且我自打进了警校，学的都是东方武术，擒拿格斗这类的，更不知道这西洋剑耍起来的套路。 以巍峨的冰山为中心，有千万道彩虹从从爆射出来，横跨冰海，彩虹无根无源，似乎凭空出现，直接出现在天地中。 等那嗜血狼王的慢慢的接近巨大青石，他的头颅刚刚从若风视线中的巨石后移出，这一刻若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 所以汤森这次进梦想大厅,不管不顾的呆了两天,破了梦想大厅的记录。 在一个灵气萦绕，富丽堂皇，青砖绿瓦，仙鹤起舞大型宗门里，空中不时有修士来往。 这个山洞比较隐秘，刘浩也是靠着乾坤天眼的帮忙，才没有花太多时间就找到了此地。 水云落所在的地方，只见一张白蒙蒙，灵气暗淡的符箓悬浮在空中，这赫然是一张替劫符。 整个取得通天灵宝的仿制品的过程，墨青觉得有放水之嫌，就好像是当初将灵器放在这里的人期待着有人将它们取走一般。 满广场的人，忍得住不流口水的还真不多，专往她们身边挤的人也不少。 王安看见空中弥漫的剑气，眼神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抹手中储物戒，一把闪烁着雷电的极品飞剑出现在手中。 “喂，喂！”林希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骗了，麻了个巴子的上寡当了这次。 车轮咕噜声，驼兽粗厚的呼吸声，沉重的蹄声纷纷不绝于耳，除了蔡伦辉和张元昊等这类乘坐驼车的低级修士，队伍之中还有十余架灵器战车，以高阶妖兽为脚力，那都是筑基修士以及云间商盟的高层才能够乘坐的。 第213章 你回来了 她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眉头也轻蹙了起来，最终低声吩咐道：“把嬷嬷和公主叫来，我有话要问。” 当嬷嬷带着小公主前来的时候，小公主始终紧紧拽着嬷嬷的衣角，怯生生地躲在嬷嬷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神也不敢直视虞昭仪。 嬷嬷一进来就察觉出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也不敢多说话 部队编制起来渡江，由炮艇掩护，十几艘体积还行的木船承载着部队江面上努力缓慢地游荡而去，炮艇则威武地随从保护。 正如姬无名所言，若是连传承之地也不敢踏入，岂不是白活了一世 不过，唐辰却是没有露出怯意，对方的实力可能要比自己强一点，但要想战胜他，却也不可能。 那少年的身体直接爆炸开来，巨大的能量冲击波急速扩散，一团红色血雾，顿时将叶浩轩笼罩在了其中。 风魔曹思风，就算是他都难言必胜的凶悍对手，竟然曾经败在破军的手中。 正是因为破军，李耀才被剥夺了执法队队长的身份。作为李耀昔日第一心腹，冷眼对于破军自然是恨之入骨。 忽得，二楼水榭花台跃下一人影，几个腾转挪移，入亭楼拐角消失不见。 出于好奇，叶浩轩也是顺着他的目光向头上看去，在看到天空中的物体的时候，却是不由大吃了一惊。 脑海中的灵光一闪而过，但甘敬就是想不起来那一丝灵光到底是什么。 无声手枪噗噗噗，鬼子卫兵先后死掉，在碉堡里，几个鬼子死得无影无踪，没有引起任何麻烦。 英俊此刻却是难办了，他用生命能量控制着双头怪鲨身体里面的剧毒不向大海里面扩散，可这大家伙身体里面已经充满了剧毒必须解决，不然这片海域可就惨了。 终于在司徒浩宇四岁的时候，已经完全黑化的孙悦丧心病狂地找了人开车把梦云倩和司徒浩宇一起撞了，梦云倩为了保护司徒浩宇命丧黄泉，司徒浩宇也成了一个没有妈的可怜孩子。 “你就不怕暴露行藏”易观离有些纳闷，前几天他做事虽然大胆，可在掩饰行踪上，可是步步留意、心细如尘，现在怎么这般随意了 他们三人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但阳光突然异常，就代表天城城主在召见他们。 蓝鲸虽然身体庞大，但是吃的却是浮游生物，一般的情况下很少去招惹鲨鱼这样的凶残的家伙，自然地鲨鱼也不敢攻击蓝鲸这样的庞然大物，惹怒了这大家伙一尾巴下来就能把他们打昏过去。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天明又回来了，只不过回到了自己的牢房，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本领，让众狗羡慕不已。 墨朗月所在的密道很是曲折，他拐了好多弯道才终于走到了尽头，却被一面石壁挡住了去路。 旁边有齐苍云的火光，陈景辉也不太好开启头盔的夜视和红外线功能，只能假装看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身上弑神的气息用掉了，所以这把古神剑没有回应我吗”陈景辉内心失望。 德高望重的前辈，起码也要给点面子，来映衬自己的谦卑，和给前辈一些必要的尊重。 东、西、北，刹那间被圣人占领，莽荒众生根本就不敢反驳，唯有南方大地，没有圣人坐镇，一双双眼睛俱都是看向了南方。 一个儒雅的青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穿着得体，刚走过来就将花束递到了洪妍面前。 第214章 撩拨 “母妃说你现在被安排在悦仙宫做事，虽说那里偏远了一些，但安静，应该合你的脾气。” 接着他仔细打量着她的面容。 “嗯，你倒是看着比以前胖了些……不过还差点火候，悦仙宫是不是饭菜不对你胃口？” 话不多的他在宋初尧面前却滔滔不绝起来。 而宋初尧，从最初的惊喜慢慢恢复了冷静。 她看着他的眼睛，从他怀里退开了一步。 凌珩也察觉了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 他干咳一声，略带尴尬地侧身别过脸去。 “对不起，我刚才有些太激动了，有没有吓着你？” 吓着倒是不至于，但她心里多少是意外的。 他竟会有这样的情绪波动，甚至不顾礼节地抱了她。 这份失态，不像是他——至少，不像是记忆中那个沉稳自持的凌珩。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略微恍惚了一瞬。 应该是刚回来不久，身上还穿着军服，脸上带着几日未修的胡茬。 眼底虽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毅。 那副模样，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有男人味。 还有，他变瘦了。 宋初尧心里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情绪。 看来边疆军营的日子，不比京城的日子好过多少。 “不是说三皇子得过几个月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她忽然开口。 “父皇临时有事，急召我回京城，所以我这才提前赶了回来。不过估计只是短暂停留，等接到新的旨意之后，可能还会再出发。”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些许不确定。 毕竟宫中事务向来繁杂，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步的安排。 凌珩目光落在宋初尧身上，她正安静地听着。 她的侧脸在微弱摇曳的烛光映照下。 宋初尧虽然出身卑微。 可在凌珩眼中，她就如历经打磨后的一块美玉。 她的睫毛只轻轻地眨动了一下，就撩拨了他的心弦。 那一刻，他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如果我说，让你离开皇宫，暂时去我三皇子府里住上几天，你愿意吗？” 这突如其来的请求，让宋初尧一时之间措手不及。 倘若她真的与卫昭仪彻底决裂，的确需要寻找一个新的庇护之所。 她第一反应，是打算回到御膳房。 但三皇子府，却是她完全未曾设想过的地方。 那里毕竟不是普通住所。 而是权贵之地，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且就算她愿意前往，金贵妃也不会轻易答应。 凌珩察觉到了她的顾虑，连忙低声解释： “你别多想，这只是权宜之计，只是让我府中暂借几日罢了。如今朝廷接待外藩使臣，皇宫那边的行宫尚在修缮之中，父皇便有意让他们暂住我府上。” “外藩前几日才刚与北齐大战一场，这次前来京城，父皇心中自然是存有戒心的。说是行宫尚未修缮妥当，其实是为了不让他们住在皇宫之内。” 凌珩继续说道： “将这批外藩来使安置在我这常年驻守边疆、又常领军务的皇子府中，无疑是眼下最合适的安排。如此一来，也可让父皇安心。” 宋初尧听罢，心里了然。 想必这也是凌珩急着赶回京城的原因。 他在边关驻守了太久，府中下人稀少。 现在朝廷正式下旨迎接外使，礼仪规格必须到位。 若府中连像样的侍从都没有，传出去不仅有损皇家颜面，也会被人议论三皇子不懂治府。 因此，必须尽快填补人手。 宫中对此类事务本有成例。 每逢亲王或皇子临时承办朝廷差事，皆可依规申报名额，后由内务司统一调配。 只要不出差错，完成差事后便可返回宫中。 宋初尧若被派去，身份上只是临时调任，并非长久离开，不会引起太多猜疑。 这样她便能离开宫中避风头，不必整日提心吊胆地面对凌楚渊。 而且也能有更多机会去城南柳巷，找宋家旧仆卫成岩打探消息。 这样的安排，对宋初尧而言，乃不二之选。 三皇子府虽在京城，但规矩上与宫中不同，管理也相对宽松。 她若以宫婢身份入住，行动虽受限，但远比在宫中自由。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内，她可以暗中收集线索，而不必担心每一步都被监视。 宋初尧权衡再三，最终还是点头同意。 “别的事情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安心等着就好。” 凌珩语带承诺——他早已想好应对之策。 名单上报需经贵妃首肯，他不便直接出面，便通过旧部辗转传话。 他知道金贵妃素来注重宫规体统，也清楚她对三皇子事务并不上心。 只要理由正当，流程合规，她不会深究。 凌珩并不是在说空话。 第二天，宫中就传开了消息。 三皇子提前返京，需要宫中派遣宫婢前往三皇子府暂住侍奉。 文书已由内务司下发至各宫，各宫主位需在一日之内上报人选。 消息一出，不少宫女心中忐忑，也有人暗自盘算能否借此机会调离现处。 毕竟在皇子府做事。 若表现得好，日后也有机会被记名提拔。 不知道他是怎么安排、又是怎样说服金贵妃的。 反正那份名单中，竟然真的出现了宋初尧的名字。 名单经贵妃过目时，她只粗略扫了一眼，见理由充分，名额合规，便提笔画了圈。 她并未留意宋初尧的名字，更未想到此举会牵动后宫暗流。 这份名单随后被送往三皇子府备案，宋初尧的名字就这样被正式录入。 但卫昭仪到底照顾她这么久。 虽说现在两人之间有些误会，可宋初尧也不能忘记她过去的恩情。 临走之前，她给卫昭仪留了一封信。 信中不仅有她对过往恩情感激之情，也有如今离开的解释。 卫昭仪已经不愿见她，宋初尧也没强求亲手送过去。 她知道书芹不会帮她，于是就把信交给了九公主身边的嬷嬷。 那位嬷嬷平日为人稳妥，宋初尧觉得托付给她最为妥当。 她特意叮嘱嬷嬷，等卫昭仪情绪缓和些再递上去，不要引起任何风波。 被安排到三皇子府的宫女们都要去尚宫局先做准备。 宋初尧把信交出后，就提前离开了悦仙宫。 她走得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宫中之人只知道会派人临时调往三皇子府，却从没想到那个人会是宋初尧。 第215章 自立门户 看她没待在悦仙宫里，大伙儿还都以为她偷偷躲懒去了。 “嬷嬷，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书芹刚巧路过，目光落在嬷嬷手里的信，语带探究。 “这是……宋初尧请你转交卫昭仪的。” 嬷嬷心有犹豫，但最终还是实话实说。 书芹点了点头。 “你去照顾好九公主吧，这封信就由我来亲自送去。” 说罢，她便伸出手接过了那封信。 接过去的瞬间，书芹的脸上闪过一丝冷意。 趁着周围无人注意，她将那封信撕成了碎片。 然后将碎纸片随手丢进了悦仙宫旁边的水池中。 到下午的时候，卫昭仪才发现宋初尧一直没露面。 随口问了句，书芹这才回话说人不见了。 “是真的，主子，打从早上开始就没见着她。” 卫昭仪坐在窗边，眉头微蹙。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名册上，那是昨日宋初尧亲自送来的宫人名单。 她并不认为宋初尧会加害九公主。 让她歇着，一方面是看她气色不好，想让她静养一阵子。 另一方面，她也想趁这个机会，暗中查清楚整件事情的真相。 但传到宋初尧耳朵里的话却完全变了样。 她听到的是卫昭仪下令让她禁足，还说她行为不端，不适合再留在身边。 这句话经过层层转述，早已失真。 宋初尧听到时，只当是卫昭仪彻底失望。 卫昭仪心中升起一丝不安，这种突然的失联不像宋初尧带作风。 卫昭仪心中开始怀疑，莫非宋家大小姐不想再和自己联手了？ 宋家近来与朝中几位重臣走得颇近，风头正盛。 若是宋初尧察觉到自己这一边局势不稳，选择抽身而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合作的基础是彼此需要。 若一方失去利用价值，另一方便不会再留情面。 卫昭仪轻轻叹了口气，将茶杯放下。 “再派人去宋府走一趟，务必问清楚她到底有没有回府。” 她并不知道宋初尧已被调走，更不知道她临走前写了信。 与此同时，宋初尧正走到尚宫局。 尚宫局地处宫城西侧，临近内务司，平日里往来宫人极多，今日却格外安静。 她抬眼望了望匾额，确认无误后，缓步上前。 一个年长的嬷嬷站在门口，正清点着要派往三皇子府的宫人。 那嬷嬷穿着深褐色宫装，手中握着一本册子，嘴里念念有词。 她每点一个名字，便有人上前一步，报上宫籍和专长。 名单很长，队伍排到了院门外。 嬷嬷的嗓子有些沙哑，但语气严肃，不容差错。 点到一半，忽然发现队伍里混进了一个陌生的面孔。 那嬷嬷停下笔，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宋初尧站的位置并不靠前。 但因身姿挺拔，气质清冷，显得格外突兀。 嬷嬷眉头皱起，当即放下册子，声音提高几分。 “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会在这里？” 宋初尧扫了一眼四周，确定是对方在和自己说话，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原本以为只需低调混入队伍，便可顺利离宫。 她并未打算伪装成宫人，只是披了件样式相近的外衣，又趁着清晨人多之时悄然靠近。 她没料到会被当场叫住。 她略一沉吟，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得身后脚步声响起。 那人步伐沉稳，所过之处，众宫人纷纷低头避让。 尚宫局的嬷嬷一见来人，立刻收起方才的严肃神情，低头行礼。 宋初尧侧目看去，心头微震。 “辛苦尚宫局了，人够数我就带走了。” 那人语调平缓，却不容置疑。 他手中拿着一枚银质令牌，腰间系着三皇子府的纹章。 他并未停留，径直走向队伍前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宋初尧身上。 宋初尧抬起头，看到了出现的凌珩。 他站在她面前，神情自然，看向她时冲她眨了眨眼。 那一瞬，宋初尧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立刻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惊讶。 她不明白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明白他怎会知晓自己的计划。 但她清楚，此刻已不容她多问。 宋初尧心中一怔。 嗯？ 她怎么有种被“卖了”的错觉…… 她本打算悄悄行动，不惊动任何人。 可如今，凌珩不仅出现，还以三皇子的名义将整支队伍带走。 她若此刻反驳，只会暴露身份。 她只能沉默地跟在队伍中，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绝非巧合，他是故意的。 尚宫局的嬷嬷没想到三皇子居然会亲自到场来处理这些事。 看到宋初尧这个多出来的人，觉得不太妥当，刚准备开口。 凌珩却已经急催道： “只要没少人就行！我现在还有别的任务，等会见外使的事务也耽误不得，现在我就把人带走了！” 他抬手一挥，几名侍卫立刻上前，护在队伍两侧。 队伍迅速移动，踏过石阶，穿过长廊。 三皇子这么急着要人，尚宫局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 其他人被带走了，只留下宋初尧一个人。 她早就猜到，凌珩特意留下自己，是想和她单独说点事。 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宫殿走廊下，宋初尧被“骗”了过来。 她本想质问，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将她引来。 可当她抬头看见凌珩站在廊下，低着头，眼神躲闪，她忽然说不出责备的话了。 他的姿态太过局促，和往日那个冷峻果断的北齐三皇子判若两人 要是这一幕被金贵妃看见，怕是气得当场就要了自己的命。 接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声音轻了些。 “三皇子，其实，这事金贵妃应该不知情吧。” 凌珩本来还在担心，她一开口就会质问自己为什么要骗她去三皇子府。 说不定还会大发雷霆，最次也得使点小性子。 他原本做好了被她冷眼相对的准备，甚至想好了如何解释。 可她没有。 她第一句话，不是责备，而是替他考虑。 她在替他担心，担心他与金贵妃之间因此生出嫌隙。 他的肩膀放松下来，紧绷的神情也渐渐缓和。 屋檐下，那紧锁的眉头如乌云散去，整个人露出轻松的笑容。 “我已经长大成人，也自立门户。三皇子府是我自己的，母妃也不能再多加干涉。” 这不是在敷衍她，而是在向她表明立场。 他不再只是金贵妃的儿子，他是北齐三皇子，有自己的府邸，有自己的决断权。 第216章 无处可去 实际上，他隐瞒这一切，不只是怕母妃知道，更是担心宋初尧提前察觉，会不愿意来三皇子府。 至于母妃那边，船到桥头自然直。 等事已成定局，她也就无能为力了。 这件事无法提前告诉她，也不适合让她知道太多。 母妃一向思虑过重，若现在告诉她真相，反而会让她担忧不安。 等到尘埃落定，再慢慢解释也不迟。 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局势，确保自己能够安全离开当前的困境。 如今宋初尧已经答应下来，也做好了准备，搬去三皇子府。 现在再说反悔，已来不及。 答应的事不能反悔，这是她做人的原则。 更何况，三皇子府的住处已经安排妥当，人手也已调配完毕。 若此时突然变卦，不仅会让对方难堪，更会让她自己陷入更大的被动。 宫中耳目众多，任何犹豫和动摇都会被人抓住把柄。 更何况，她已经被调离了悦仙宫，一时也无处可去。 眼下三皇子府是唯一可行的选择，尽管这并非她本愿。 不过有些话还是得提前跟凌珩说明白。 “三皇子，我挺感谢你在我不容易的时候愿意帮我，可是等外邦使节一走，我就打算回宫了，希望三皇子能理解。” 她看着凌珩的眼睛，希望对方能听懂她话语中的坚定。 她不是在请求许可，而是在表明自己的决定。 凌珩点点头，神情认真。 “嗯，我尊重你的选择。”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 这样的态度让她稍稍放松了一些。 至少此刻，对方表现出了应有的体面和克制。 这时候倒是挺配合，之前是谁耍了手段把她骗来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离不开凌珩的暗中安排。 那封假传的旨意，那个突如其来的召见，还有随后的“紧急安置” 每一步都设计得恰到好处，逼得她没有退路。 这些事她现在不想再提，但也不会就此忘记。 这家人啊，真是…… 从皇室到各皇子，每个人都精于算计。 她早已习惯在这种环境中生存，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会被卷得如此之深。 他们看似关心，实则各有目的。 她不能天真，也不能轻易信任。 但她心里其实还是挺感激凌珩的。 在众人避之不及的时候，只有他站了出来。 这份情谊她记在心里。 “还有件事。” 宋初尧眼神微微一闪，语带请求。 “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我去过三皇子府上，希望三皇子能帮我保密……” 她不愿节外生枝，更不希望自己的行踪成为他人议论的话题。 尤其是现在正值外使来访。 “好。” 他没有问原因，也没有提出条件。 一个字的回答，却让她感到安心。 其实就算她不说，他也不会到处去讲。 现在外使在京城，父皇还要用到他，他也不怕被派去边关了。 但如果被人知道了，总归还是会给宋初尧惹出些麻烦。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传开，流言便会四起。 无论真相如何，最终受伤的总是她。 他不愿让她陷入是非之中，更不愿让她的名声受损。 私下里他也不希望这些事被无关的人知道，怕惹出什么事端。 他虽有权势，但也不能事事掌控。 能少一分风波，就少一分风险。 这不仅是为了她，也是为了大局的稳定。 两人正说着话，长廊的另一头，也有人正朝这边走来。 “太子殿下，今天真是不好意思，要不是父亲坚持要亲自进宫感谢您昨天护送的恩情，我也不会陪着一起过来。真给您添麻烦了。” 花园边的一棵迎春花树下，蒋芩跟在凌楚渊身后，略带歉意地说道。 她心里清楚，太子对这门亲事毫无兴趣。 自从定下婚约以来，宫中上下都在议论这件事。 她无意中听到了一些流言，说是她刻意接近，甚至有人认为她是靠手段才拿到这门亲事。 她没有辩解，因为知道辩解也没有用。 她只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难堪，也不想让本就冷淡的关系再添一层隔阂。 可即便如此，她每次出现在太子面前，还是能感觉到对方明显的疏离与抗拒。 所以她很愧疚。 凌楚渊走在前头，目光清冷地望着前方。 他的步伐平稳，每一步都带着不容接近的距离感。 宫道两侧的宫人纷纷低头退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今天要不是父皇亲自下令召见，还用了近乎威胁的语气，他是断不会踏入皇宫半步的。 昨夜宫中派来传旨的太监。 话里话外都在强调这是圣命不可违。 他知道父皇的用意，无非是想借这门婚事稳住世家势力，同时削弱他在朝中的独立性。 他本可以抗旨，但那样只会引发更大的风波，甚至动摇储位。 权衡之后，他只能选择暂时妥协。 踏入宫门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一国储君，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朝中大臣、宗室亲贵、后宫嫔妃，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立场和盘算。 他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放大解读。 眼下这门婚事更是成了众人的焦点。 无论他愿不愿意，他都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不能和皇权正面硬碰，至少在现在不行。 凌楚渊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对身后的蒋芩更是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予。 蒋芩客套了几句，也就没再出声。 起初她试图找些话来缓解气氛。 可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她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便闭上了嘴。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绣鞋，轻轻踩在青石路上，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她知道太子不喜欢她，也知道这门亲事对他来说是种束缚。 但她别无选择，家族的命令她必须服从。 两人一路沉默向前。 风吹动了道旁的柳枝，轻轻摆动，却没能打破这份沉闷。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停下脚步。 直到他们正好遇到了刚刚回来的凌珩。 他穿着玄色长袍，肩上带着些许风尘，显然是刚从城外赶回。 身后跟着两名侍卫，也都略显疲惫。 他站在宫道中央，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太子啊，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凌珩心情正好，主动上前朝凌楚渊抱拳行礼。 第217章 较量 关于凌珩提前返京的消息，凌楚渊昨晚就听说了。 边关战事已定，捷报传来，他理应再驻守一段时间处理善后。 可他竟然在三天前就动身回京。 比预计早了近十日。 朝中已有传言，说他此番立下大功，可能会被加封实权职位。 凌楚渊对此并不意外，他知道凌珩的能力，也清楚他的野心。 但他没想到对方回来得这么快。 他神色冰冷地扫了一眼，站在原地，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风卷起他的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旧伤疤。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开口，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缓。 反而是蒋芩赶忙出面缓和场面，朝凌珩福了福身子行礼。 她的动作标准而规矩，头低得恰到好处。 她知道凌珩虽非储君，但在军中威望极高。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得罪这样一位人物。 行礼之后，她迅速退回到原位。 凌珩看一眼蒋芩，露出一个笑容。 “没想到我才出去几天，太子的喜事也快了，先恭喜太子和蒋小姐了。” 他微微颔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凌楚渊冷冷“哼”了一声，径直从凌珩身边走过。 凌珩跟上去，与凌楚渊并肩站着，附耳低声道： “这次，我还真得谢你。” 他的眼神意味深长，让凌楚渊皱起了眉头。 “谢你什么？” 凌楚渊冷声开口。 “自然是谢太子让了一步。” 凌珩缓缓转身，语调平稳，神情自若， “有些事情，确实值得更好的结果。” 说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不再多言。 他冲一旁的蒋芩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凌珩这几句话对凌楚渊来说，就像是一颗石头砸进了湖面！ 只有男人知道男人的想法。 凌楚渊怎么可能听不出凌珩话语里的挑衅！ 那看似恭敬的言语背后，藏着不动声色的较量。 明明他说得很模糊，但凌楚渊心里却莫名烦躁起来。 蒋芩也觉出了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 她站在一旁，双手微微攥着袖口。 眼看着凌楚渊的脸色越来越沉。 她小心翼地开口：“殿下，要不……我们还是先回仪瀛殿吧？” 蒋芩话音刚落，凌楚渊眼神微动，似乎在瞬间权衡了什么。 紧接着，他竟露出了笑容，还主动对着蒋芩说道： “今天天气不错，蒋小姐要是愿意，要不要一起去御花园走走？” 蒋芩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态度。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红。 “这……可以吗？” “嗯。” “麻烦殿下了。” 她提起裙角，跟在他身侧半步距离。 两人说是去御花园散心。 可一路上蒋芩总觉得越走越偏。 脚下的路渐渐少了宫人来往的痕迹，两旁的树木也愈发茂密。 她并非第一次进宫。 之前被皇后的人领着来过几次御花园，有点印象。 可眼下的地方，看起来不像通往那里的路。 周围的建筑格局陌生，和记忆中的不一样。 只是领路的是凌楚渊，她也不好开口问。 她不敢质疑他的选择，只能默默地跟着。 终于，凌楚渊停下了脚步。 蒋芩也终于喘了口气。 这里其实还是御花园的一部分。 只不过偏僻了些，平时少有人来。 她停下脚步，深吸了几口气，四下打量了一番。 脚下的青石砖缝隙里长出几根杂草。 墙角处爬着青苔，显得格外幽静。 远处一株老梅树斜倚着围墙，树皮斑驳，看起来已有些年头。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前方那堵高墙上。 墙的那一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宫殿。 蒋芩眯起眼，试图看清门匾上的字，却因角度无法辨认。 她在宫中时间不长，所到之处多为常规行走路线。 像这般偏僻的宫苑，她还是第一次靠近。 她心中略感疑惑，却又不便多问。 就在这时，墙的那边传来小孩子的声音。 “嬷嬷，我要沙包，我要玩！” 紧接着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翻找东西。 随后，另一个年长些的女声响起。 “我就要嘛！” 脚步声在墙后来回移动，接着又是一阵轻快笑声， 嬷嬷经不住九公主撒娇。 “好好好，玩一小会儿。” 说完，便从袖中取出一只绣着梅花的布质沙包。 九公主立刻伸手接过，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蹦跳着往后退了几步，准备找块空地玩耍。 蒋芩听得愣了神，抬眼望向前方的凌楚渊。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察觉到他的站姿有些异样。 他双臂自然垂在身侧，手指微微收紧。 他并没有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而是始终盯着湖面。 这是…… 卫昭仪的悦仙宫？ 蒋芩脑海中忽然浮现这个名字。 她曾听宫人提过，悦仙宫位于御花园西侧。 平日由卫昭仪与其女九公主居住。 守卫不算严密，但也不常有人打扰。 她不由自主地又看了凌楚渊一眼，心中泛起一丝疑问。 凌楚渊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莲蓬上，瞳孔却没有任何波动。 蒋芩心想，大概是偶然路过了吧。 她轻轻吸了口气，脚步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愿打扰殿下独处的时刻，哪怕只是片刻。 这湖面的确很美，殿下平时就喜欢安静的地方，来这里也是情理之中。 湖岸一侧种着几排垂柳，枝条轻拂水面。 岸边立着一座小亭，亭中石桌上还留着茶具，似乎不久前有人在此停留。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巧合。 凌楚渊并非无意间走到此处。 他早在一个时辰前就离开书房，特意绕道而来。 侍从们都被他遣开，只留自己独行。 他知道今日九公主会来小花园玩耍，也知道卫昭仪近日闭门静养，不会露面。 凌楚渊表面上像是在欣赏湖景。 实际上目光一直透过墙上花窗，注视着对面隐隐约约的身影。 花窗呈菱形，雕刻着缠枝莲纹，缝隙不大，却足够看清园中动向。 他的视线牢牢锁住那个正在玩耍的孩子。 那边是悦仙宫外的小花园，是九公主经常玩耍的地方。 园中铺设了浅灰色的碎石小径，两侧种着各色花草。 此时正值夏季，牵牛花攀在竹架上盛开，紫色花瓣舒展。 此时园中不止有她，还有嬷嬷陪着，稍远处，一位宫女靠着树站着。 第218章 试探 那名宫女穿着淡青色的宫装，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放着茶壶和杯子。 “嬷嬷，这花好漂亮呀，我可以摘下来送给初尧姐姐吗？” 小九公主一脸期待，心里对宋初尧还有些愧疚。 她说这话时，手指着一丛开得正艳的粉色月季。 她记得前几日自己摔坏了初尧姐姐送她的绣帕，一直想找机会弥补。 嬷嬷不忍打击她，只能点头应下。 “当然可以，她见了一定很开心。” 嬷嬷走上前，轻轻拨开枝叶，挑了一朵开得最饱满的花。 她小心翼翼地掐断花茎，避开刺，递到九公主手中。 九公主接过花，脸上露出笑容，转身朝宫女走去。 后面的话凌楚渊已经没有兴趣听下去了，收回视线，冷笑一声。 他盯着前方石阶上斑驳的影子，压抑着心中怒意。 原来凌珩那一番话不过是个试探罢了！ 他早该想到，凌珩向来喜欢用言语设局。 今日在御花园突然提及边关战事，又刻意强调北境兵力空虚，明显是试探。 若非自己早有防备，恐怕真会被他牵着走。 从前他只懂得在父亲面前温言软语，如今竟也开始耍弄心机。 只可惜手段太浅，话中漏洞百出，根本经不起推敲。 这般拙劣的试探，不但没能动摇自己。 反而暴露了他的急切。 他还真以为这样能吓退自己吗？ 凌楚渊垂下眼帘，眸光冷峻。 他从小在宫中长大，见过太多争斗，也经历过无数次明枪暗箭。 一个简单的言语试探就想让他退让。 这场储位之争早已进入关键时刻。 谁先动摇，谁就会被淘汰。 他绝不会犯这种错误。 念头一转，凌楚渊收起脸上的冷笑，又恢复成了惯有的冷淡。 “这儿的景也就这样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任何人，迈步朝来路走去。 啊？ 就这样走了？ 蒋芩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们一路走到这儿已经累得够呛，才刚歇口气，看了几眼风景，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脚底传来隐隐的酸痛，膝盖也有些发软。 从仪瀛殿一路走来，中间还要穿过几道长廊和石桥，本就耗费体力。 她本想多休息片刻，再缓缓回去，可现在显然不可能了。 可凌楚渊并没有在和她商量，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他走得果断，没有回头，也没有等待。 蒋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心中涌起一阵委屈。 却也无法，只能在后面追赶。 两人回到仪瀛殿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他在殿中坐下，宫人立刻奉上热茶。 “芩儿，你怎么了？” 刚和宁宣帝下完棋的蒋大人出来，一眼就看到神情冷淡，坐在在一旁的太子。 还有身后满头大汗、嘴唇泛白的蒋芩，顿时一脸疑惑。 他皱起眉头，快步走到女儿面前，上下打量她的脸色。 蒋芩拿着手帕轻轻擦汗，努力维持脸上温婉的笑容。 “父亲，我没事，只是刚才走得太远了些。” 她不想让父亲担心，更不想让凌楚渊觉得她娇弱不堪。 宁宣帝看了看累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的蒋芩，又看了看神色如常的凌楚渊。 “渊儿，肯定又是你不等她。你也快成家了，该改改这种不懂体贴的性子！” 他语气中带着责备。 蒋芩忙开口替凌楚渊解释： “陛下请息怒，臣女对宫中不太熟悉，才走得慢，与太子殿下无关。”。 他宁宣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身上，面上流露出赞许。 蒋芩的言行举止，无不体现出教养与分寸。 “行吧，朕还有正事要同蒋大人商量。渊儿，你先送蒋小姐出宫。” 话音落下，殿内侍立的太监悄然退到殿门两侧。 宁宣帝拿起桌案上的奏折，示意开始议事。 凌楚渊眉头微皱，像是不太愿意。 他的视线在蒋芩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在殿外的青石阶上。 脚步未动，神情冷淡，显然对这差事并无兴趣。 但看到宁宣帝深沉的眼神，他终究没说出拒绝的话。 凌楚渊抿了抿唇，收回目光，转身时动作干脆利落。 “嗯。” 淡淡应了一声，凌楚渊转身朝外走去。 蒋芩恭敬地行礼告别宁宣帝后，连忙跟了上去。 她心里清楚，凌楚渊不是真的会送人。 刚才不过是在皇帝面前做个样子。 刚一离开仪瀛殿的地界，他便停下脚步。 随后，他微微侧身，目光淡淡扫过蒋芩，没有说话。 相处这几日，蒋芩已经摸透了凌楚渊的性格。 蒋芩立刻轻声说道：“殿下前几日已经送过臣女一次了，臣女不敢劳劳殿下，我自己回就好。” 说完后，她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谦恭。 凌楚渊欣赏懂事的人。 这几日相处下来，蒋芩的确懂事得体。 她从不越界，也从不多问。 即使面对冷遇，也从不显出不满。 这种分寸感，让他不至于生厌。 也正因为蒋芩识大体，懂进退，凌楚渊才会配合演这出戏，愿意和她说两句话。 他没有转身，也没有多看她一眼，只是轻轻颔首，算是回应。 随后，他抬手，动作极轻地挥了一下。 “玄知。” 这一声不高，却穿透了廊下的风声。 玄知的身影从廊柱后闪出，动作迅捷而无声。 “殿下！” 等待下一步指令时，他目光低垂，不敢乱看。 凌楚渊摆了摆手，随即转身离去。 玄知点头会意，转身看向蒋芩。 “蒋小姐，请随我来。” 刚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玄知忽然皱起眉头。 “蒋小姐，你脸色为什么这么红？是不是不舒服？” 蒋芩脸色难看，呼吸急促。 玄知不愿因送人出事惹麻烦，立即道： “蒋小姐，要不我让太医来看看？你这个样子，不像是走得急的症候。” 他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担心蒋芩出事会让自家主子惹上麻烦。 这种麻烦一旦牵扯进来，可能会波及朝堂，影响到凌楚渊的处境。 他身为暗卫首领，必须防患于未然。 任何可能威胁到主子安危的因素，都必须被提前察觉并处理。 蒋芩的身份特殊，又与主子定有婚约。 若是突然病重或者出事，外界必会流言四起。 往常温和稳重的蒋芩，听到“太医”二字时，却异常紧张。 第219章 棋子 “不用！真的不用！” 她急切地拒绝。 声音比平时高了些，带着一丝颤抖。多久就消散了。 不能看。 一旦太医靠近她，把脉问诊，那些藏在身体深处的秘密就会暴露。 她不能冒这个险，哪怕只是一次例行检查。 她必须守住这个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任何人触碰她的脉门。 玄知被她强烈的反应吓到，眼中原本的好奇逐渐被深思取代。 作为常年潜伏在暗处的人，他对人的细微变化极为敏感。 蒋芩此刻的神态、动作、语气，全都与平日判若两人。 这不单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恐惧。 而恐惧，往往来源于无法言说的真相。 蒋芩眼神略闪，轻咳一声。 “多谢玄知首领关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从小就容易脸红，身子也弱，劳烦您了，不过真不必麻烦太医。” 她努力维持镇定，但尾音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虚。 “是吗？” 玄知半信半疑。 他没有立刻反驳，但也没有轻易相信。 他见过太多伪装，也处理过不少隐藏在体面外表下的暗疾。 这种以“从小体弱”为由推脱的说辞，往往是最常见的遮掩方式。 蒋芩轻轻点头，深吸了几口气，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看着真像是身子弱的缘故。 从表面看，确实没有异常。 玄知没再说什么。 他没有当场追问，也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怀疑。 但他记下了这一幕，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海里。 该不该查，由主子决定，但他必须把情况如实汇报。 待送蒋芩回府后，他还是来到瑶光殿见凌楚渊。 一路上他反复权衡，考虑是否该提及此事。 他知道凌楚渊对蒋芩本就漠不关心，若说得太多，反而显得他多事。 但若是隐瞒，万一日后出事，责任更大。 凌楚渊正在批阅公务，可桌上那几份奏折分明是昨天就搁在这儿的，一页都没动过。 他坐姿端正，手中执笔，目光落在纸上，却久久未写下一笔。 “殿下，我觉得蒋小姐不太对劲。” 凌楚渊低头坐着，眼神毫无波动。 他对这些话题本来就没太大兴趣。 蒋芩的存在，于他而言只是政治联姻的一环。 可玄知就不一样了，心里压不住了。 他跟随凌楚渊多年，清楚主子的能力和性子。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明白一旦出现意外，后果会有多严重。 他不能放任隐患存在。 “属下总觉得那个蒋小姐藏着事儿，跟她自己还有关系。” 他不敢断言，只能以“感觉”为由提出疑虑。 凌楚渊的眼神这才动了动，只淡淡看了玄知一眼。 他这人向来冷心冷面，别人的事他基本懒得管，就算这个人，是名义上的“未婚妻”。 在他眼中，情感是无用的东西，婚姻更是权力棋盘上的一颗子。 蒋家的势力值得利用，但蒋芩本人，从不曾进入他的考量。 玄知了解他这性子，但也还是有点不放心。 他知道主子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可这件事的隐忧太大。 若蒋芩真有重疾，或者暗中在图谋什么，迟早会牵连到凌楚渊。 “殿下，要不属下还是偷偷查查她？” 这不是越权，而是职责所在。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指令，才能名正言顺地展开调查。 他心里怀疑，那个蒋小姐该不会身子有问题，甚至都快不行了吧？ 要是殿下到时娶了个活不长的媳妇儿，可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玄知心头反复盘旋，挥之不去。 他暗自决定，回去后立刻派人查一查蒋家小姐近来的诊脉记录。 看看是否有大夫开过什么特殊方子，或是她是否频繁求医。 这些细节，往往能透露出一个人真正的身体状况。 此外，他还要叮嘱府中暗线。 留意她平日的言行举止，尤其注意她是否与某些可疑人物往来密切。 不过，很明显凌楚渊今天心思不在这件事上。 “不用了。” 他跟蒋芩的婚约，本就是应付。 只要她不惹到他头上来，暂时就随她去吧。 这门婚事从一开始就只是权宜之计，为的是稳住蒋家势力，避免朝中动荡。 他从未把蒋芩当成真正的妻子来考虑，甚至连见面都刻意避开。 只要她安分守己，不做出格的事，他便懒得理会。 玄知知晓殿下因跟宋初尧的事心里烦闷，故也不再言语。 凌楚渊低头看着奏章，神情比那天与宋初尧决裂时还要冷得吓人。 那一日，宋初尧站在他面前。 眼神坚定地说出那些话时，凌楚渊虽心痛，却还能保持冷静。 可现在，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背叛后彻底死心的冷。 怎么可能不生气？ 他知道宋初尧不爱他，知道她接近他另有目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在这件事上也骗了他这么久。 他为她挡下那么多是非，为她铺好每一条路。 甚至容忍她的冷淡与疏离，结果换来的，是她一次次地拒绝。 今日送走蒋芩后，卫老太医找他讲了宋初尧的情况。 他说宋初尧的肝肾早已受损，脉象紊乱，根本无法正常受孕。 而这一切，都与长期服用药物密切相关。 卫太医说得很肯定，宋初尧现在这身体状况，便是长期大量服用了避子药所致！ 他甚至能准确判断出她服药的频率和剂量。 而其中有些药方极难配制，非宫中或权贵人家不可得。 这说明宋初尧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有准备，且背后可能有人协助。 卫太医还提到，她的身体已经受损到了难以恢复的地步。 即便停药，未来怀孕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也就是说，不是偶尔一两次。 这个事实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凌楚渊的心口。 他一直以为，她只是不愿早育，或是身体不适才迟迟未孕。 可如今看来，她是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为他生下一儿半女。 他手攥着奏章猛地收紧，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桌面，可视线早已模糊。 脑海中不断浮现宋初尧曾经的模样——原来全是假象。 每一次他提出要她搬去靠近主殿的院子，她总是推说不适。 每一次他安排太医为她调理身体，她总以无病无痛为由推辞。 原来，她早就在暗中对抗他的一切安排。 第220章 一厢情愿 这个认知让他几乎站不稳。 他为她争权、为她压下流言、为她挡下所有政敌的算计。 可她从不曾真正接受过他。 他为她安排的一切，竟全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像个傻子，满心期待地投入感情，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欺骗。 凌楚渊闭了闭眼，撑着桌角的手逐渐用力，整条手臂的青筋也慢慢暴起！ 他强迫自己冷静，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意。 他不愿在人前失态，可内心的怒意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身为君王，最忌的就是情绪表露。 在控制情绪这件事上，他一直做得很好。 可偏偏到了她这儿，他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微风吹动帘幕，室内光影随之轻轻晃动。 他的思绪也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年，他还穿着破烂衣服，满脚泥泞地站在宋府门口。 宋太傅站在他身侧，向家人介绍他的来历。 宋家的人看他脏，都绕着他走。 只有她愿意笑着靠近他，为他净面整理。 那一夜，烛火摇曳。 她坐在桌边，低头为他整理衣领，神色温柔。 那种温柔不是刻意的施舍，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与亲近。 这种感觉，是他过去从未体验过的。 在他颠沛流离的童年里，没有人这样对待过他。 她的存在，一直支撑着凌楚渊。 他又抬头望向外面，目光落在那块熟悉的石头上。 回忆也转到了那一个日子。 在宋家后院假山边，闷热寂静无声。 她红着脸将他压倒在假山石缝间。 而他背靠着粗糙的石面，身体紧绷，动弹不得。 她骑在他双腿之间，素白指尖一路滑向他腹下。 年轻时候的他呼吸一滞，难掩面上红晕。 他极力压抑着语气道：“请矜持一点。”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清楚这段关系的界限。 他不能逾矩，也不该动心。 她根本不管，半开衣袖，踮起脚来就堵住了他的嘴。 平日里她温柔端庄，可此刻的她，与平日判若两人。 她的眼神中有渴望，有执念，甚至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哀伤。 即使这样的画面，早就出现在他的梦中。 他也从未有过任何亵渎的想法。 他要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然后堂堂正正地迎接长姐入宫为后！ 可她却像下了狠心一般，褪去了身上散落的衣裙，在他身上…… 放纵又疯狂。 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指尖带着微颤的力道，留下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她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唇瓣紧贴他的皮肤，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从脖颈一直亲到腰腹，一步步侵占他的全部…… 那天的风很轻，槐花纷纷扬扬地飘落。 她仰头望着他，眼波流转，手抚上他的脸颊。 “怀逸，别不理我……” 凌楚渊缓缓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从虚空收回，落在眼前的桌案上，呼吸恢复了平稳。 他的手慢慢松开，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发出细微的声响。 玄知却忍不住惊叫出声： “你的手流血了！” 她快步上前，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想要替他包扎。 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凌楚渊冷冷地拂开。 从未见过殿下这般模样，明明伤得这么重，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是刚才情绪失控时，他攥紧拳头掐碎了桌角，碎木扎进了手掌。 看着殿下总是一个人默默忍受的模样，玄知也不好受！ “我还是不信大小姐会这么做！我去找她！我要亲自把她带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脚步坚决。 记忆中的大小姐，并不是这般冷漠无情。 他记得大小姐曾为一只受伤的小猫包扎伤口。 记得她在寒冬里为路边乞丐送衣送食。 她曾亲手为殿下煮茶，曾为他整理过被风拂乱的衣领。 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狠心写下那封断绝书信？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讲呢？ 有什么误会是两个人说不明白的？ 他不相信一段多年的感情，就这样被一纸书信斩断。 他更不相信，大小姐真的能放下一切，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其中一定有隐情，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 “回来！” 凌楚渊冷声喝道。 “谁准你去的？” “那日我已同她说得清清楚楚，她与我早已再无牵连！” 这一切，都是她所求的。 她想逃离的自由、想追寻的生活，他全都成全。 凌楚渊表面装作早已不在意宋初尧的事，玄知却不敢真就这么放任不理。 他深知宋初尧对殿下而言绝非寻常之人。 离开东宫后，他便悄悄去了悦仙宫一趟。 他一路避开巡查宫人，但转了一圈，也不见宋初尧身影。 他逐个查看了她常去的偏殿、后院和小书房。 每到一处都仔细观察，连床铺是否有人睡过的痕迹也确认了。 开始他还以为她外出办事了，就稍等了一会，可等了很久，悦仙宫内依旧没动静。 宫女们来来往往，却没人提及她的去向，仿佛她早已离开多时。 他是太子的亲随，不便长时间滞留悦仙宫。 只能找了名宫女，暗中向悦仙宫的人打听。 得到的回应却是，宋初尧已经不在宫里了。 那宫女压低声音，说是前日傍晚就不见了人影，连换洗衣物都一并带走了。 就在玄知来前不久，卫昭仪的心腹宫女书芹在她屋里找到了封信。 信纸折得整齐，放在梳妆台正中，落款处有她亲笔签名，字迹清晰可辨。 说是宋初尧自己走了，决定去投靠别处的主子，不打算再留在悦仙宫。 信中没有说明去向，只言称“另有前程，勿念”。 措辞平静，却透着决绝。 听闻这个消息的卫昭仪很是难过，晚膳都未用。 而玄知听了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脑中一片混乱，反复回想这几日殿下的言行，试图找出宋初尧出走的蛛丝马迹。 大小姐走了？ 她会去哪儿？ 以她的身份，若非有内情，断不会轻易离开宫廷，更不会选择不告而别这种方式。 他不敢久留，连忙返回将这件事告诉凌楚渊！ 归途中他几乎一路疾行，连侍卫的盘问都顾不得应付，只想着尽快将消息呈报。 但没想到的是，他还未来得及开口。 刚提及宋初尧的名字，凌楚渊脸色立刻沉下来，根本不愿听下去。 他正欲禀报详细情形，却见凌楚渊目光冷厉地扫了过来。 第221章 彻底忘记 “大小姐？哪个大小姐？玄知，一个陌生的不相干之人，你提她做什么？” 殿下…… 这是打算将大小姐彻底忘记吗？ 玄知心急开口： “殿下……” 他语气恳切，想要继续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可凌楚渊面无表情，语气冷漠地再次打断。 “退下吧，有外宾来朝，本宫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无关人身上！” “可是！” “再多说一句，你也不必再跟在我身边了！” 夜风萧瑟，在玄知退出瑶光殿的那一刹那，吹乱了他的衣襟。 沉默重新笼罩了整个空间，比刚才更加沉重。 另一边，宋初尧坐着马车，到了三皇子的府中。 马车停下，车帘被下人掀开，宋初尧披着披风入了府。 凌珩平时常住在军营。 府邸不过是个名义上的住所罢了。 他每月只回来寥寥几日，大多时间都在边关巡查。 即便回来，也只是换身衣裳，或是处理些政务。 府里的摆设多年未变，庭院整洁却无人打理，连花草都显得冷清。 正如他先前所说，府里之人非常少。 宋初尧跟着管家穿过回廊，看见了院中那棵老梅树。 树干虬结，枝叶稀疏，还未到花期，只有几根枯枝伸向天空。 倒也符合他沉稳低调的性格。 她继续往前走，来到在正厅门前。 宋初尧看着屋檐下悬挂的匾额，忽然觉得这宅子就像它的主人。 外表坚不可摧，内里却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空荡。 “怪不得金贵妃和陛下为你担心婚事，这么大个府，确实该有个女主人才对。”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了一下，随即被风吹散。 她说完后，自己先笑了，低头整理了下手腕上的玉镯。 她这话不过是朋友间的调侃。 语气轻快，带着几分试探。 她知道凌珩性子冷，不愿多谈私事，但她今日来此，心里也有些话想说，只是尚未开口。 却没想到旁边的凌珩听了之后，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沉。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原本平静的表情逐渐变得深邃。 话一出口，宋初尧也觉得有些不妥。 她眼神有些闪躲，抿了抿嘴。 “三皇子，刚才我是瞎说了，你别放在心上。”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的脸。 凌珩抬手止住她的话。 “我明白你在想何时事。其实，你用不着总是小心翼翼的，而且……” 他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她面前，嘴角微微扬起。 “我已经遇到心里那个想娶的人了。” 宋初尧一怔，惊讶地望向他。 “是吗？”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眉头扬起，眼中浮现出明显的诧异。 刚才的尴尬被瞬间冲淡，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好奇。 她有点兴奋，抬了抬眉，问： “是哪一家的姑娘？” 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想知道那个能让凌珩动心的人是谁，又担心答案会牵动自己内心某处。 如果凌珩真的心有所属，那她刚才那些担心，就是自寻烦恼了。 她一直怕自己的出现会打乱他的节奏，怕自己成为他不得不应付的麻烦。 她希望他幸福，也希望自己能安心退出。 一直以来她都在迟疑，是怕成为他的负担。 今天过来，她也有些心慌。 她不是没有想过，若他已有心上人，她的位置该如何安放。 她不愿勉强，也不愿纠缠。 但如果他有了喜欢的人，那一切都迎刃而解。 凌珩挠了挠头，难得露出了不好意思的表情，脸上竟然泛起一抹红。 “嗯，我在边境认识的姑娘，她和我一起回了京城。因为身份问题，再加上一路辛苦，现在先住在城里一家客栈里。那家客栈是我托人找的，位置偏了些，但安静安全。每日都有我信得过的人暗中照应，吃穿用度也都不缺。等时机合适了，我再带她去见母妃。” 他停了停，喉结微微滚动，又低声补了一句。 “对不起，我本来应该早告诉你，没让你误会。” 宋初尧原本的心事早已消散，露出轻松的笑意。 “你这个人，看来这姑娘真是把你的心偷走了，连我都没听你提过一句。不过你说得没错，你做事小心是对的。金贵妃对自己儿子的婚事和秦皇后一样上心，她若提前知道有个姑娘住在城中，又不知底细，难免会多想。如今这般安排，反倒稳妥。” 她并不责怪他才说这件事。 反倒庆幸他愿意亲口告诉自己。 她曾见过太多因隐瞒而生嫌隙的例子，而凌珩的坦诚，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宋初尧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那位姑娘一定是个难得的人，你们俩肯定很般配。”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 “你从不会轻易动心，能让你放在心上的人，必定是特别的。有机会我也想见见她。” “好，到时候我带你去见。等事情落定，母妃那边也安顿好了，我就带她入府。那时你也来，我们一起说说话。” 月光洒落，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各自释然。 此次为了不惹人注意，宋初尧是以凌珩强行指派来的宫女身份来到三皇子府的。 她没有和其他宫女一同走正门入府，而是由侧门进入，路线也提前安排好。 她的身份记录被暂时压在宫中档案里，名义上是调往王府协助文书整理的宫女。 这一层身份掩护得极好，连府中管事都未起疑。 她和其他宫女是分开安排的。 日常事务极少与她们接触，吃穿住行都十分稳妥。 若是在从前，宋初尧定会担心这种状况。 孤身一人，身处陌生府邸，又身份不明，夜里容易胡思乱想。 她会怕被人排挤，怕被怀疑，怕一句话说错就引祸上身。 但现在她反倒轻松下来。 她知道凌珩不会害她，也相信自己能应对这些小情况。 之前凌珩也说过，让她来，不仅是因她是朋友，更是因她自身品行能力。 府中人选他一一斟酌过，都各有缺点。 唯有宋初尧，既了解宫中规矩，又懂得进退分寸，更重要的是，她不会乱传消息。 换成别的人，他也不放心。 所以，这一天对宋初尧来说，是无比安心的。 她躺在床榻上，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第222章 哪里惹到他了？ 外宾已经在前往京城的路上，马上就要抵达京城地界。 随行护卫队已提前一日发出信鸽，确认行程无误。 沿途驿站也都做好了接待准备，确保一行人顺利通行。 第二天一大早。 凌珩就动身前往城外。 三皇子府里的人都很懂事，没人多问关于宋初尧的事。 就算凌珩不在府中，大家对她依旧尊重。 这种细致入微的尊重，并非刻意讨好。 而是出于对三皇子行事作风的敬畏，也源于对她本人的体谅。 三皇子府管家是个脾气很好的老人家，大家都叫他齐伯。 他年近六十，须发花白，走路缓慢但步伐稳健。 每日清晨他都会巡视一圈府邸，查看门窗是否关好，各处用度是否齐全。 他说话声音温和，从不大声呵斥下人，即使有人出了差错，他也只是轻声提醒。 府中上上下下都敬重他，遇到拿不准的事，也常来请教他。 他不但没有因为宋初尧身份卑微就轻视她，还一早亲自把早饭送到她房门口。 食盒是他亲手提来的，放在门口后还轻轻敲了两下门。 宋初尧开门时，他已经转身走了几步，听见声音才停下来，回头笑着点头。 “谢谢您，齐伯。” 齐伯笑着回应： “你是主子带回家的人，我当然要照顾好。” 他说完便抬手扶了扶腰间的钥匙串，缓步朝前院走去。 阳光洒在他灰白的衣襟上，映出几分沉静的气息。 她原本是来帮凌珩的，结果反倒被照顾得无微不至，这让她坐立难安。 她心想，自己也不能就这样白住下去，总得为府里做点事。 她翻过账本，留意到厨房这几日的采买记录有些混乱。 恰巧今天厨娘出门回了趟乡下，厨房的食材没人采购，她便主动请缨，自己跑去采买。 一方面是为了帮三皇子府分担点事务。 另一方面也想趁机见一见卫成岩。 毕竟已经好几天没联系了。 自从上次在宋家老宅发现那封夹着怪图的信后，她心中一直存着疑虑。 而且，她还想问问他对上次夹在宋家信纸里的那张怪异图案的看法。 那图案线条古怪，似符非符，像是某种记号，又像是暗语。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能参透。 今天正是外宾到京的日子。 整座京城都沸腾了，大家都想要看看那位西辰国王子的容貌。 宫门早早就派出了禁军清道，街道两旁插满了彩旗，商铺挂出了迎宾的红布条。 百姓们早早地挤在主道两侧，踮着脚张望。 轿辇还未进皇城，坊间已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西辰王子生得眉目如画，有人说他举止高贵，一抬手就让人心折。 传闻说西辰国的女子生得美丽。 连男子个个都俊俏得很，尤其是王室子弟。 人嘛，总是爱看美貌之人的，自然谁都想看看西辰王室。 商贩趁机涨价，茶楼酒肆的雅座早早被订光。 有人不惜花重金租个二楼窗口，就为看清那一眼。 城西虽不靠主道，但人流依旧不断，各色人等穿行不息。 宋初尧一走到街上，就发现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她小心地避开人群，一步步往城西方向去，终于到达城西的月熙楼。 门口有两名小二站着，一边嗑瓜子一边闲聊。 她抬脚欲上台阶，刚迈出一步，那两人便齐刷刷地看过来。 但还没进楼，宋初尧就被拦住了。 月熙楼的小二看她穿着朴素，手上还拎着买菜的布袋，翻了个白眼。 “走走走！这儿不是你能来的地方，施舍粥的在城门那儿呢！” 今天宋初尧特意没穿宫婢的衣裳，担心穿成那样会被人认出来，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她借了厨娘的一身旧衣换上，衣服有些破旧宽大。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落魄人家的姑娘，没有一点宫中婢女的模样。 她一边低头整理衣角，一边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怎样才能自然地混进楼里。 正当她犹豫不决时，忽然看见月熙楼大厅里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脚步稳健，穿着一身粗布短衫，腰间挂着个酒葫芦。 她眼睛顿时一亮，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篮子的提手。 那人正是她等的人，背影熟悉，走路的姿态也一点没变。 “看，那人在等我！” “大强哥，是我！” 月熙楼，大厅。 一个男人停下了脚步。 他背对着，宋初尧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能清晰看到他略显僵硬的肩背。 她心底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大强哥，是我呀。” 宋初尧声音清亮。 话音刚落，那护卫头都没回，抬脚就走了。 风吹起他腰间铜牌，发出“叮”的一声。 宋初尧的手还悬在半空。 她愣了下，缓将手收了回来。 大强哥这是怎么了？ 不认识她了？ 她记得大强是村口王婶家的儿子。 从小就憨厚老实。 小时候她上山采药摔了脚，还是他背她下山的。 那时候他总喊她“初尧妹妹”。 可如今…… 怎么连个眼神都不给？ 小二看到这一幕，一点不奇怪。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总有那些寒酸的乡下人，想攀关系。 混进月熙楼蹭吃蹭喝。 他冷笑一声，满脸不屑。 “还说认识呢？你瞧人家理你了吗？别在这装熟了，赶紧走，别耽误我们做生意。” 说着朝地上啐了一口。 “小哥你别误会，我真的认识他。” 宋初尧语气诚恳。 “可能刚才他没听见，要不你帮我喊一下他，一见面就清楚了。” 她声音轻了些，带着几分恳求。 小二哪肯听她解释。 他嗤笑一声，把杯子往柜台上重重一放。 “他是什么人？那是给朝廷大官当差的！” “你一个小姑娘，穿得寒酸，也配见？” 他上下打量宋初尧一眼，语气更加轻蔑。 “别以为穿得破就能博同情，这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客人纷纷侧目。 宋初尧站在月熙楼门口，眉头越拧越紧。 她确信大强听见了她的声音。 那一瞬间的停顿，绝不是巧合。 那为什么不理她？ 是她哪里惹到他了？ 还是……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她越想越觉得不安。 小二见她不搭理，顿时火气上来。 “找打是不是！” 他骂骂咧咧，手臂高高扬起。 还未碰到人，突然，一只大手伸过来。 第223章 不打不相识 死死掐住小二的肩膀。 小二“啊”地一声惨叫。 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 “啊！疼疼疼！大哥饶命！我错了！我真的不知道你们是认识的啊！哎哟！” 大强眼神冷峻如霜。 手臂猛然一甩，小二整个人便腾空飞起。 重重摔在几尺开外的泥地上。 宋初尧松了口气。 她连忙上前两步。 “大强哥，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话音未落，大强已经转过身。 又要走。 宋初尧眉头一锁。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喊出口。 她早就知道，大强是卫成岩的护卫。 向来沉默寡言。 可今天的他，比以前更冷，更远。 她摇头苦笑。 是不是在东宫待久了，日日面对权谋与猜忌。 也变得疑神疑鬼了？ 大强虽然冷，可和那个人完全不同。 她一直觉得，他不是真的冷漠。 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这么长时间里，她几乎没遇过谁真心对她好。 可那天她从台阶上跌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只有他蹲下身，低头轻声问了那句： “疼吗”。 那句话，她一直记得。 宋初尧咬了咬唇，终究还是追了上去。 “大强哥，是不是我刚才打扰你办事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刚好看到你，才叫了你一声……我……我没想给你添麻烦。” 大强脚步没停。 宋初尧看着他的背影，终于明白：他是真的不想搭理她。 她默默停下脚步，没再往前。 宋初尧打算自己先上三楼等卫成岩。 刚一转身，就撞上了从包厢下来的一群醉汉。 为首的光头男人咧嘴一笑，语气轻佻。 “哎哟，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啊，皮肤白白嫩嫩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陪哥几个上去喝一杯呗？咱们可是月熙楼的常客，今天心情好，不会亏待你。” 宋初尧往旁边一侧身，动作干脆利落。 “不好意思，让一让。” “想走？” 光头男人怪笑一声，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另外几人立刻心领神会。 他们迅速散开，三两步就把宋初尧逼在墙角。 一个瘦高个子男人凑近她耳边，喷出一口酒气。 “哪儿那么容易？想走可以，先让哥几个高兴高兴，伺候到位了，自然放你走。听话，小姑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这边的动静，大强全听到了。 他原本已经踏出大门。 “真是麻烦。” 他低声嘀咕。 几步走过去，一把就将宋初尧拽了出来。 那几个醉汉见有人搅局，顿时怒火中烧。 “哪冒出来的愣头青？敢坏我们的好事，活得不耐烦了？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这城里混不下去！” 大强目光如刀，扫了他们一眼。 那几个醉汉被看得心里发毛，灰溜溜地朝楼下逃去。 他拉着宋初尧，拐进了月熙楼旁边的小巷。 “你来这儿干嘛？不要命了？” 宋初尧微微一怔。 “我来找大人。” 大强眉心轻蹙，眼神闪了闪。 “大人今天有事，没空，你走吧。” 宋初尧垂下眼帘。 她早就察觉到了，不只是卫成岩忙一场，大强今天也明显心事重重。 她轻叹一声，语气诚恳。 “对不起，是我冒昧过来，没打招呼，耽误你们了。” 大强没有吭声。 宋初尧本打算离开，又鬼使神差地收回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道。 “我是不是哪惹你不高兴了？” 大强依旧背对着她。 挺直的背影仿佛在无声地写着三个字： 别靠近。 可宋初尧今天也来了脾气。 她抿了抿唇，脚步一转，绕到他面前。 “你在躲着我吗？为什么每次我靠近你，你总是低头不看我。我真的很想知道，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才让你对我如此冷淡？如果有，我愿意当面道歉。请你不要这样对我，连一句解释都不给，就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 “大强哥……” 她声音轻颤，带着几分哽咽。 “你能不能看看我？就一眼也好。” “大强哥！” 她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 大强被她吵得有点上火。 “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别再纠缠我了！回你的陶然园待着去！” 空气瞬间凝固，四周静得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宋初尧心脏猛地一缩。 陶然园？ 那里她在宋家时住的院子吗？ 外人只知道她住在沈府东院。 谁会记得她小时候住的院子叫“陶然园”？ 那名字是她母亲起的，只提过几次。 大强怎么会知道？ 更让她心惊的，是他的语气。 那种带着厌弃的冷淡，竟和当年的凌楚渊一模一样！ 凌楚渊刚进宋家那阵子，冷得像块石头。 宋家人尝试接近他，他从不回应。 她想不通，一个年纪还没有她大的小屁孩，怎么这么孤僻？ 连厨房的嬷嬷都说。 “这孩子心太冷，养不熟。” 母亲劝她多照应这个养弟。 于是她想尽办法逗他说话。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她开始故意气他。 只要他能开口骂她一句，她就心满意足。 她知道他讨厌猫。 她偏养了一只狸花猫。 每天抱在怀里，故意在他经过时凑上前去。 他练剑看书要安静，她就拿铜铃晃，敲木鱼，弹琵琶。 宋初尧从不言语，只一双杏眼盯着他看。 见他眉头一皱，便笑得更加欢畅。 后来他烦得不行，直接关紧院门，谁都不让进。 宋初尧根本不在乎他拒之门外。 照样每日出现在墙外，坐在青石墩上弹琵琶。 雨天她在檐下躲雨，打着伞也弹； 雪天她在墙边堆个小炉，暖着手继续敲。 一个月后，他终于爆发了。 冲她吼出第一句话：“宋初尧！你烦不烦？回你的陶然园去！” 声音如雷炸响。 “什么宋初尧，你要喊我长姐。” 她抬起头，眸光清亮。 他当时只是冷冷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身后，宋初尧轻轻拨动琴弦。 仿佛方才那场怒火，不过是她弹奏中的一段过门。 从那天起，两人吵吵闹闹成了家常便饭。 今日他撕了她的琴谱。 明日她就把他的剑穗换成粉红丝线。 可人常说，不打不相识。 起初是互相看不顺眼。 后来竟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他慢慢开始跟在她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去园中赏花，他默默站在远处； 她去祠堂上香，他便在廊下等她出来； 她笑他都这么大了还粘着长姐，羞不羞？ 她托着腮帮子，故意逗他。 第224章 物是人非 “长姐要嫁人了，你可怎么办？” 说罢还假模假样叹了口气。 他站在一旁，手指微微蜷起，却依旧一言不发。 物是人非。 那些旧事早随着宋家那一夜的抄家，被烧成了灰。 宋家满门流放，宋初尧下落不明。 他被仇家追杀，九死一生才活下来。 如今，他真的要娶妻了。 巷子里风刮得更急，吹得宋初尧猛然回神。 方才那一瞬，她似乎听见有人唤她“初尧”。 “你听岔了，我什么都没说。” 大强冷冷道。 宋初尧茫然抬头，望着他。 他一个外人，怎么可能知道陶然园？ 那地方承载了太多隐秘的过往，如今早已化为废墟。 若非亲历者，怎会知道。 一定是她听错了。 也许是风声，也许是错觉。 她苦笑了下。 “对不起，大强哥，你还有事要忙，我不该在这儿打扰你。” “今天卫大人没空，我改天再来找他。” 她说完便轻轻退了一步，脚步虚浮地走出巷子。 身后的大强看着她的身影，心头一动。 就她这样子，能挤得进外面那堆人里，平安回去吗？ 他想喊她一声，却终究没有开口。 果然，宋初尧刚走到街口，脚下一滑，险些被人流推得跌倒。 今天是西辰王子入京的日子。 街道两旁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她根本没心思凑热闹。 心里只惦记着要采买的药材和针线。 三皇子府里那位老嬷嬷风寒未愈，偏又不肯请太医。 可若是耽误了，最后受责罚的还是底下的人。 她攥紧了手中的布包，只想快点赶回府中交差。 可是街上人实在太多了。 她左躲右闪，却都被推了回来。 “哎哟，快看那是谁！我没眼花吧，那不是宋初尧吗？” 一道尖利的女声从茶楼二楼的窗口传来。 吴羽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街上的身影。 “喂，宋初尧，你不是该在宫里待着吗？怎么跑出来了？” 她探出身子，声音拖得又细又长。 “我明白了，你是听说西辰王子今天进城，特意溜出来想偷偷瞧一眼吧？” “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身份，真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被宠爱的宋家小姐？” “就你这副样子，站在这儿，谁会多看你一眼？真是不害臊。” “就算太子不要你，你也别做这种白日梦啊。” “西辰王子可是异族王嗣，哪是你这种没落世家的弃女能高攀的？” 宋初尧听着那些嘲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压根不想理她。 “你真是蠢得可以！” 吴羽蔷见她不理，声音更加尖锐。 “当初殿下多疼你，人人都知道你是最得宠的贵女，结果你偏偏不珍惜。” “如今人家要娶妻了，婚期都定了，你还敢在这儿晃荡？” “后悔？晚了！你现在就算跪着求他回头，他也懒得看你一眼！” 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强从暗处走了出来。 听到吴羽蔷最后那几句，他眉头不自觉皱紧。 目光落在宋初尧脸上。 可宋初尧只是抬了抬头，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极淡的笑。 “哦？” 她终于开口。 “吴小姐这么关心东宫的事，事事都门儿清，该不会……你也惦记着太子妃之位吧？” 她顿了顿，笑意渐深。 “可惜啊，三皇子连正眼都懒得给你一个。” “至于太子，更不会多看你一眼。你送了多少次诗画、多少次巧思，他可曾回过一封信？” “与其在这儿操心我，不如想想你自己。” “都十六了，连门亲事都没定，京城里的官家小姐，哪个像你这样拖着的？” “你爹是礼部侍郎，按理说择婿不难，可如今连提亲的人都没有，怕是连他上朝时都抬不起头吧？” 人群依旧喧闹。 有人悄悄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着茶楼下的对话。 别人觉得宋初尧可怜。 可她心里清楚。 真正可悲的，是那些活在虚妄中的人。 凌珩早就心有所属。 他不会娶吴羽蔷。 从前不会，将来更不可能。 可吴羽蔷还不知道。 她每天照着铜镜梳妆，幻想着哪天能穿上凤冠霞帔。 成为万人之上的太子妃。 “你！” 吴羽蔷气得脸色发青！ 她堂堂张家大小姐，何曾被人如此羞辱过？ 吴羽蔷手一抖，玉佩从窗边掉了下去。 那是她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遗物。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终究慢了一步。 “啊！我的玉佩！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宋初尧，你快给我捡回来！”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与怒意。 宋初尧像没听见似的。 往前走时，脚尖还轻轻一勾。 那本该落在茶楼门口的玉佩直接滚进了人群里。 街市上人来人往，玉佩刚一落地，便被人潮的脚步淹没。 吴羽蔷气得脸都绿了！ 她嘴唇颤抖，整个人呆立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宋初尧转身，朝她福了福身子。 嘴角一挑，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巷口站着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看着宋初尧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很快又冷了下来。 宋初尧走到巷口，语气自然地打招呼。 “……” 她不是怎么回来了？ 男人眼神略带警惕地打量着她。 宋初尧本来也想走，可外头人山人海，根本出不去。 只能折回来，问问大强这儿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本来不想管的。 可一抬头，外头街上，队伍正缓缓走过。 紧接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尽头。 最前面的凌珩骑在马上，仿佛从画中走出的将军。 “跟我来。” 他突然开口。 宋初尧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大强哥！像你这样的，将来肯定能娶个贤惠媳妇。” 她笑得眉眼弯弯。 “……” “对了，大强哥，你多大呀？” “看你这么沉稳的样子，比我大个三四岁吧？” 她歪着头，自顾自地分析着，语气笃定。 “三十？不，不会那么老……顶多二十六七？” “？” 他猛地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愕然。 这丫头怎么这么多问题？ “再啰嗦一句，你就自己走。” 他沉下脸，语气冷得像冰。 宋初尧可不怕他凶。 她从小在宫里长大。 这种程度的吓唬，对她来说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反而更来劲了。 大强哥终于肯理她了！ 第225章 毫无底线 虽然态度差了点，好歹开口说话了。 论脸皮厚，整个京城没人能赢过她。 她之前可追着苏怀逸跑了十多年。 不管人家理不理她，她都能自得其乐。 她又往前凑了凑，几乎与他并肩而行。 “那大强哥喜欢啥样的姑娘？是温柔贴心的小家碧玉，还是能打能拼的女英雄？” 大强眉头微蹙，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反正不是你这种。” 宋初尧一怔，随即嘴角一弯，笑得更欢了。 “那正好啊，大强哥可千万别喜欢我。我这种啊，最不值当了。” 明明是在贬低自己，可她讲这话时语调轻飘飘的。 甚至还笑得出来。 大强眼神微动，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像大强哥这么心善的人，就该配个干干净净、心地最好的姑娘。” 她低头轻声说道，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 宋初尧突然安静了。 她垂着眼，不再言语。 直到宋初尧猛然反应过来，他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她停下脚步，环顾四周，心头泛起一丝狐疑。 转头看向旁边沉默的男人。 “大强哥，你该不会……不认路吧？” 那人依旧冷着脸，语气理直气壮。 “我啥时候说过我认路了？” “……” 是她主动问能不能带她出去，可没问人家识不识路。 可话又说回来…… 作为堂堂朝中重臣的贴身护卫。 按理说，行走于京城的大街小巷应当如履平地才对。 “前面好像有路！” 宋初尧忽然耳朵一动。 远远听见前方传来低低的人声和脚步响动。 她心头一喜，加快脚步往前冲去。 果然，没走几步，眼前的巷子豁然开朗。 她真的走出来了！ 这边人也不少，但比刚才那条道清净多了。 挤一挤，还是能穿过去的。 她侧身打量了一下前方人流的间隙，估算着能不能顺利通过。 “大强哥，快过来！这儿有空档，赶紧挤！” 她回过头，冲着还站在巷口迟疑的男人招手。 她用肩膀和手臂硬是为他在人群中辟出一条小缝。 至于吗？ 又不是抢金子，不过是个位置罢了！ 大强心里忍不住嘀咕。 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 “我又不赶时间，你抢什么位置给我？” 他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眼神里没有感激。 反倒带着几分责备。 宋初尧一愣。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仔细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大强哥压根没说要走啊。 “是我搞错了，我以为你也打算离开这儿。” 她讪讪地缩回脚，声音低了几分。 刚让开，周围人立马涌了上来。 方才那一小块空地瞬间被填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嘴上说不要的人，忽然眼神一沉。 冷飕飕地扫了眼往宋初尧身边靠的大汉。 那大汉心头一凛，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下一秒，长腿一迈，就这么横在了她前面。 替她挡住了拥挤的人流。 宋初尧又是一懵，仰头愣愣地望着他。 她没想到他会护在她前面。 他却故意扭头看着别处。 一副“我才不是特意帮你”的样子。 她忍不住扬了扬眉，差点笑出声。 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表面上冷若冰霜，背地里却总在悄悄为别人遮风挡雨。 上一个…… 念头刚起，她的笑容瞬间凝住。 不该想的。 可偏在这时。 人声鼎沸，推搡不断。 宋初尧正出神，身后猛地被人一撞。 她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被人流卷走。 突然，有人拽住她的衣领。 天旋地转之间，已重重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 原本发白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 四周越来越挤，只能被迫贴得更紧。 “大强哥，真不是我故意的……”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 话还没说完，又被旁边人狠狠一撞。 脑袋不受控制地朝着他腰腹处撞了过去。 额头刚好磕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两人瞬间僵住。 街道尽头，凌珩的仪仗队已经接了外使，正原路返回。 他身后，还跟着刚迎接过来的西辰王子。 可惜那王子坐在帘子严实的马车里，什么都看不到。 反倒是凌珩，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有人低声议论。 “这可是咱们大齐最年轻的亲王，才二十出头，便已掌兵权。” “听说他征战北疆，三月破敌，打得南蛮退兵三百里……” “啧，这气度，这风姿，真是天生贵胄。” 人群中，男人望着凌珩回来的方向，眸子微闪。 接着，他不动声色地抬起手。 指尖轻轻按住了怀中女子白皙的后颈。 “？” 宋初尧浑身一僵。 马上的凌珩始终目视前方，神情冷峻而专注。 当他的视线扫过右侧人群时，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神忽然一顿。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男人。 走在人群中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然而，这份“普通”太过刻意。 反而让凌珩多生了一分怀疑。 可那男人并未察觉。 凌珩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待他渐渐走远，人群也终于松动。 宋初尧立马站直了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脸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究竟是谁那么缺德，突然按她后颈？ 简直是毫无底线，毫无人品！ 她赶紧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冷脸男人。 该不会……让他误会了吧？ 以为自己是故意贴上去的？ “大强哥，今天真是误会……” 她急忙开口。 大强却只是斜了她一眼。 “一句误会就完了？说得轻巧！” “以后我真娶不到媳妇，你赔吗？” “我……” 宋初尧一时语塞。 紧接着，大强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拿自己来赔，也根本不够。” 她怔了一下，脸上涌上一抹怒意。 这件事她根本不会跟任何人说，她知道轻重。 没人知道，自然也就不会传开。 “大强哥你别担心，我会想办法弥补的。” 他冷眼盯着她，语气带着讥笑。 “弥补？你骗我的次数还少吗？” “上回说借我的铜钱三天还，结果拖了半个月！还有那次，你说帮我说亲，结果呢？人家一听是你宋初尧牵的线，直接拒了！” “真当我还会信你？你以为我还会一次次上当？” 宋初尧听得一头雾水。 我什么时候爱撒谎了？ 第226章 想一刀两断？ 更没骗过大强哥啊！ 这些事明明都有原因，怎么在他嘴里全成了我的错？ 她越想越委屈。 “我从来不说假话，也看不起骗人这种事。” “你说我骗你，那请你说清楚，我哪一次是故意欺骗？若没有，就别随意扣帽子。”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不容忽视的正气。 大强眼神微微一动。 “今天多谢大强哥出手相助。” 宋初尧顿了顿。 “我这次莽撞了，行事欠考虑，险些酿成大祸，以后一定想办法补上这份过失。” “对了，麻烦你帮我捎句话给卫大人。三天后，若他有空，可在城外的书斋见个面。不必多言，只说这句便好。” 交代完，她转身就走。 只留下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目光怔怔地落在她远去的方向。 夜里，东宫瑶光殿。 凌楚渊坐在主位之上。 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手中的白玉酒杯。 他眼神空洞，盯着前方某处。 黛滢小心翼翼地唤了他好几声。 “殿下？殿下……可要用些点心？” 凌楚渊毫无反应。 没骗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反复回荡。 他闭了闭眼，心底轻轻呢喃： 她……真的没骗人？ 仔细回想，她确实不是那种爱撒谎的人。 平日里，她总是安安静静。 可真正了解她的人都知道，她性子温和却不软弱。 有什么话当面就说，从不藏着掖着。 也从不玩弄心机。 也正因为这样，每次被她欺骗，他才格外难咽下这口气。 在他心里，她对大家都好。 可偏偏对他狠心！ 怎能不恼？ 怎能不恨到今天？ 窗外寒风呼啸。 凌楚渊眯起眼睛，一手撑着额头。 那件事发生后，她曾托人送信，约他在城外见面。 可仔细想想，当时他只看到了信，根本不确定是不是她亲自写的。 信可以伪造，字迹也能模仿。 还有避子汤……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以她的细心，怎会粗心到把避子汤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 这不像她的风格。 除非……她本就没打算瞒。 是故意的吗？ 想借此一刀两断？ 凌楚渊冷笑一声。 如果她真有这个胆子，又怎会在东宫待那么久，任他摆布？ 其实早年的宋初尧，并非现在这般沉默寡言。 那时的她，说话时总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锐气。 她敢在宴席上反驳权贵，敢在父兄面前直言政见。 是宋家的倒台，一点点磨掉了她的锋芒。 她从高门贵女，一夜沦为罪臣之女。 曾经的锋芒，也在日复一日的羞辱与沉默中，一点点被磨平。 直至消失不见。 他以为，她对苏怀逸的情意是刻骨铭心的。 否则怎会因他一句冷语，便黯然神伤？ 怎会因他一场婚事，便形销骨立？ 可他从未想过，也许她早已不再期待谁的回眸。 再加上上次卫老太医说她身子受损。 他也只当是她赌气不肯好好吃饭导致的。 他以为她是在报复他。 毕竟，他可从没让她饿着。 风越刮越大。 天边乌云密布，一场大雨眼看就要落下。 屋内寂静得可怕。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多年前的画面—— 那是在宋家府邸的后院。 宋初尧踮着脚，手里拿着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额角的汗。 那时他刚练完剑。 她站得极近，呼吸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 带着淡淡的茉莉香气。 想到这儿，凌楚渊心头猛地烦躁起来。 可如今，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愿了。 那纸休书，像一记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殿下？” 黛滢忍不住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唤道。 “您是不是哪不舒服？今晚的饭都没碰一下。” 她心里担忧，却又不敢多问。 自从宋姑娘离开东宫后，殿下便一日比一日沉郁。 凌楚渊的目光慢慢聚焦在黛滢脸上，眼神冰冷。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黛滢，你跟着她，有多少年了？” 黛滢一愣。 她很快明白他说的是谁。 那位早已搬出东宫、却依旧牵动人心的旧人。 “奴婢从小就跟在她的身边。从她六岁入府起，奴婢就被指派去伺候她，至今已有十二年了。”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谁会模仿她的字迹？” 凌楚渊语气平淡，没有波澜。 可这话却像惊雷一般，震得黛滢心头猛颤！ 连她递茶的手都微微一抖。 虽然她立刻稳住了手腕，可那一刹那的慌乱，还是被凌楚渊看了个正着。 他微微眯眼，眸底掠过一丝寒光。 “这个……奴婢不太清楚。” 她低着头，声音比之前更小了些。 “小姐的字一向清秀端庄，笔锋温润，小时候就被人称赞过，说有大家风范。或许有人出于仰慕，私下学过，也不奇怪。” “可若说有人能模仿得惟妙惟肖……奴婢从未听闻，也不曾见过。” 凌楚渊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茶水上。 “嗯，你下去吧。” 黛滢如蒙大赦，低声应了一句“是”，随即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凌楚渊猛地站起身。 他站在原地，目光如刀，直直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不相信什么“不清楚”、“没见过”。 十二年的贴身侍女，会不知道主子的笔迹是否被人模仿？ 会看不出真假信笺的细微差别？ 除非…… 她也在隐瞒。 除非…… 她本就是其中一环。 …… 过了许久，夜风渐起。 他穿过了重重宫道，来到了悦仙宫。 他只想确认一件事。 那封信——是不是她写的。 天已经黑了。 她应该早就回来了。 凌楚渊大步走向那间熟悉的小屋。 桌椅整洁，被褥齐整，偏偏没有一丝活气。 仿佛除了他自己，这里根本没人住过。 就在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之时，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方才的愤怒与焦躁，在这一瞬被冲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里面。 “现在知道躲了？刚才不是很威风吗？不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怎么，现在倒藏头露尾起来了？” 他语气满是嘲讽。 话音落下，里面的身影动了动。 可依旧没有走出来 凌楚渊眸中寒光一闪，懒得再多费口舌。 他转过身，背对着屏风，冷声道。 “我知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费这么大劲出宫，就是为了去城门口接凌珩？当真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去迎他？” 第227章 知错能改 “你当初费尽心思接近苏怀逸，处处示好，步步为营，如今又对凌珩用这一套……” “你不累，我都替你觉得烦！” 屋里再次陷入沉默。 他知道这话难听。 他来此本也不是为了求和。 可往常她总会顶嘴，今日却是反常地安静。 安静得让他心头莫名一紧。 大概是她不愿理自己。 连争执都懒得搭理了。 “算了，当本宫没来过。” 凌楚渊低声说道。 话未落，便转身要走。 这时，屏风后人影一动，一道小小的身影探了出来。 “哥哥，是我……” 稚嫩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竟是九公主。 “……” 凌楚渊脚步一顿。 “哥哥。” 九公主扒拉着屏风的边缘，怯生生地问。 “你是不是惹初尧姐姐生气了？” 凌楚渊脸上的僵硬只是一瞬。 很快恢复了冷峻。 “惹她生气？” “她若真有那本事，倒也不至于至今还躲在屏风后，连面都不敢露。” “该生气的是本宫才对！” 他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九公主皱着小脸，眼睛里盛满了困惑与不解。 “做了错事的人才会道歉。太子哥哥要是没错，干嘛特地来找初尧姐姐呢？” 他有说对不起吗？ 刚才那番话句句带刺，哪里有一个字是在道歉？ “你想错了！” 他突然提高声音。 “我绝对不会向她低头！ 该服软的，明明是她才对！ 她为何任性离宫？ 为何拒不见他？ 在他心中，错的从来都不是他。 九公主仰头望着他，眼瞳清澈。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 但前些日子，夫子教了她一个词：口是心非。 九公主一直不明白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今天，看着面前这个男子，她忽然就有点懂了。 原来，人的心和嘴，是可以不一样的。 凌楚渊冷冷地扫了她一眼。 九公主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很快又鼓起勇气。 “阿娘跟我说过，做错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肯承认。我上个月不小心打碎了阿娘最心爱的瓷瓶。我因为怕被骂，一直不敢讲，躲在房间里偷偷哭了好久。”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可后来还是被发现了，结果阿娘根本没像我想的那样发脾气。她只是蹲下来，轻轻抱住我，说‘知错能改，才是好孩子’。” 她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牵起凌楚渊宽大而冰冷的手掌。 “道歉其实一点都不难，太子哥哥。” “真正关心你的人，不会因为你的错就不再喜欢你。他们只会心疼你，为什么不肯说出来。” 凌楚渊低头看着眼前这张天真无邪的小脸，眉心微微一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批阅朱批，也曾握过剑。 可如今，它却微微颤抖着。 仿佛在克制某种深埋心底的情绪。 “太子哥哥要是想通了，明天晚上再来找初尧姐姐就好啦。” 九公主又开口。 嬷嬷说初尧姐姐最近有事，所以暂时不住在悦仙宫。 前几日她被一纸密令调往西苑处理旧档。 之前嬷嬷还说要走好几天。 照着日子算，应该就是明晚能回来。 到时候太子哥哥过来，正好能见到她。 九公主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凌楚渊的表情。 又是一阵安静。 凌楚渊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梨花木门上。 那是初尧住过的房间。 “这些话，是谁教你说的？” 他眼神冷峻如霜，带着审视与警惕。 他不相信一个小女孩会如此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这里。 背后必有人授意。 九公主耸了耸肩。 “没人教！我自己知道的！” 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抽。 虽然不太信，却还是勾起了一丝笑。 也许…… 真是他多疑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孩子。 可宫里的孩子，哪个真正天真？ “行，等我回去好好想想。” 他语气缓和了些。 “今晚我来过的事，你不准告诉任何人，听见没有？” 九公主怯怯地点了点头。 “嗯嗯，我不说，我谁都不说！” 就在凌楚渊准备离开时，她忽然又追上来。 “对了哥哥，你有没有查出那天欺负初尧姐姐的人是谁？” 凌楚渊的目光瞬间沉入黑暗。 “还没有。” 两个字，沉重如石，坠入夜风之中。 九公主应了一声，语气有些失望。 “好吧……但哥哥定要抓到那个人，给初尧姐姐讨个公道！初尧姐姐是个特别特别好的人，她不该被欺负。所有伤害她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初尧姐姐从不凶我，还会给我缝小兔子，给我讲故事……她那么好，为什么有人要伤害她？” 凌楚渊眉心一颤。 这么点大的孩子，竟然学会拐弯抹角地说人了？ “哦，行了行了。” 他语气烦躁地回了句。 “哎！太子哥哥，等一下！” 本来已经要走的九公主，转身又扑过来。 一把拽住了凌楚渊的袖子。 “讲。” 凌楚渊声音低沉。 九公主歪着脑袋，眉头皱成个小疙瘩。 “太子哥哥，最近有人送汤药过来吗？” “什么？” 他眼神一冷。 “你前几天不是给初尧姐姐送了补身子的汤吗？怎么后来就没再送了？是不是你们闹别扭了？我阿娘说了，男人要大度，不能斤斤计较。” 她一口气说完，每句话都像有意安排过。 凌楚渊目光沉了下去。 “你什么时候看见本宫派人送东西了？” 前些日子，他确实悄悄安排人送过药膳。 那是在深夜，他亲笔写下药方，连名号都不曾留下。 他不愿让人知晓他对初尧的关照。 可如今，竟被一个孩子说得如此直白。 他缓缓蹲下身子，语气温和道：“告诉哥哥，你看见的送汤的人，长什么样？” “他送的又是什么汤？什么颜色？闻起来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 “装在什么碗里？瓷的？青花的？还是普通的粗碗？” “碗上有无标记？有没有盖子？盖子是什么材质的？” 九公主撅着小嘴，努力回忆那天的情景。 好半天，她才慢慢开口。 “那个人……穿着灰布衣，像是杂役……脸……脸好像被帽子遮住了，看不清……” “汤是白色的，热气腾腾的，闻起来……有点药味，但又不像药……” “碗是白色的瓷碗，边角有点缺口，上面还有一道裂纹……” 她说得断断续续。 第228章 蓄谋已久 可每一个细节，在凌楚渊听来都弥足珍贵。 一刻钟后，凌楚渊转身离开了悦仙宫。 他快步走到宫道拐角处。 冲着前方一片浓重的黑暗中冷喝一声：“出来！” 寒风掠过，树影摇曳。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自暗处浮现。 “殿下，我正有事要向您汇报！” 玄知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那日在大小姐房里发现的避子汤，属下已查到线索了！” “果然，那碗汤不是小姐自己要的，而是有人悄悄送进悦仙宫的！” 这消息一旦属实，便意味着一场蓄谋已久的陷害正在上演。 然而，凌楚渊却没有半点惊讶。 “去查，宫里有个脸上带黑痣的杂役，给我找出来。” 玄知心头猛地一震。 立刻意识到这人必定极为关键。 她不敢迟疑，立刻低头应声。 “是！” 凌楚渊目光微敛，又补了一句。 “另外，盯紧黛滢，她的举动都得报我。” “遵命！” 玄知再次应下。 她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又说了句： “殿下……如果避子汤根本不是小姐要的，那上回……我们是不是弄错了？” 先不说从前在东宫时，大小姐所用的药有没有猫腻。 单说这次。 倘若这碗避子汤并非大小姐主动索取，那岂不是说明…… 她其实没有怀孕？ 即便曾有身孕，也并未主动堕胎？ “殿下……说起来，大小姐真的亲口说过她有喜了吗？” 凌楚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还有……上次到底是谁带她去找的那个大夫？简直是瞎看，诊得全错了！” 凌楚渊： “……” “唉，早知道就不该让她独自去那家医馆……那些江湖郎中，三脚猫的功夫，也敢乱开药方！” “坏了坏了，那天殿下、小姐吵了一架，小姐肯定心都凉了！” 他越想越觉得事情糟糕透顶。 “一个姑娘家，被人冷言冷语地对待，心里能不寒吗？殿下平日待她虽温柔，可那一回……话说得也太重了些。” 不然怎会离开悦仙宫，去了三皇子府。 没错，玄知已经打听到宋初尧的下落了。 原本想赶紧告诉凌楚渊。 可刚才看他从悦仙宫出来时脸色那么差，玄知就以为殿下已经知道了。 “先不说过去的事，就说这次，要我是小姐，我肯定也躲着不见人……” 他撇着嘴，小声嘀咕。 边说边偷瞄凌楚渊的脸色。 “换谁谁不委屈？明明什么都没做错，还被冤枉、被误解，最后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凌楚渊的脸色更难看了。 “不说话会憋死你？” 他语气冷硬如刀，直直劈向玄知。 “走！” 他低喝一声，转身大步向前。 玄知一愣，连忙小跑着跟上。 殿下明明知道大小姐在三皇子府，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不是该一路疾行，冲进门去把她接回来吗？ 真是稳得住啊…… …… 同一时间，三皇子府。 宋初尧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夜空。 今天外使刚进京，去皇宫见了宁宣帝一面。 就被安排住在三皇子府准备的院落里。 她回来得晚，已经有宫女先过去伺候了。 宋初尧望着那片灯火流动的方向，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在想什么呢？” 身后传来凌珩的声音。 宋初尧回过神，转过身来。 “没想什么。” 她语气平淡，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疏离。 “三皇子怎么不去知春居陪着客人？东厢虽近，但到底不是正宾之所，您不去坐镇，万一礼数有失，传出去对您名声也不好。” 西辰国的人性子野，饮酒如喝水，动不动就拔刀助兴。 连宫中礼仪都不太懂。 这样一群人，若无人镇着，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凌珩轻声开口解释道。 “那个西辰三王子性子极为孤僻，不喜欢有人围在身边伺候。就连我府里特意派去的宫人，也被他一并赶走了，只允许他们自己的随从留在身边。” 宋初尧微微颔首，眉目微动。 她低头思忖片刻，心里渐渐明白。 看来不只是北魏这边对西辰心存戒备，西辰那边也处处提防着我们。 彼此之间，皆是明里暗里地防着对方。 “对了，”凌珩语气稍缓。 “听说你今天出门了？以后买菜这些琐事，就算厨娘不在，管家也会安排妥当的，不必你亲自操心。” 说着，他目光恰好落在她发髻上的一片枯叶。 他下意识地伸手，小心地将那片枯叶摘了下来。 “连枯叶子掉头上都不知道，你呀……” 他微微低头的瞬间，正好看见宋初尧的后颈。 那一处肌肤白净细腻，毫无瑕疵。 他眼神暗了暗。 宋初尧有些惊讶地抬眼。 “真的吗？我都没察觉，谢谢三皇子了。” 手腕不经意地碰到了他还没收回去的手。 凌珩脸色骤变，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般，猛地收回手。 “我……还有事。”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 宋初尧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疑惑。 “人挺好的，就是太急躁了。” “当武将的，都这么风风火火的吗？” 她嘀咕了一句，转身回了屋。 另一边，凌珩一路疾行。 到了后院池塘边。 脑海中反复浮现刚才那一幕。 她低头的样子，她纤细的颈，她指尖无意的触碰…… 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 却压不住心头那股躁动。 他想都没想，便一头扎进了冰凉的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彻骨的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那股燥热才总算被压了下去。 万籁俱寂。 忽然，岸边的草丛传来轻微的窸窣声。 凌珩猛地从水里探出身子。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前方晃动的树影！ “谁在那里！” 几乎同时，树影后也传来一声低喝。 “别动！” 他反应极快。 那人刚想退后，凌珩已经扑了过去。 “你是谁？不像是我府里的人！” 他眯起眼打量眼前的男子。 男子从黑暗里走出来。 规规矩矩弯腰行礼。 “参见三皇子！我是东宫的下人，主子让我来打点水，可我找不到路，就在这一带转悠。” 他语调平缓，带着几分恭敬。 “我喊你，你跑什么？” 凌珩追问。 那人答。 “我没有认出来您，担心自己闯了祸，便想躲，没认出殿下是我不对。” 理由也算说得通。 第229章 再动一下，你就死 凌珩眉梢微动。 心中虽仍有疑虑，却一时寻不到反驳的依据。 他沉了沉，淡淡嗯了一声。 “要是迷路，就该找人问。三皇子那边要是缺人手，尽管告诉我，别见外。” “是，我记住了。” 男子恭敬地应道。 凌珩又看了他两眼，便转身离开。 四周重归宁静。 树下那人抬起头，挺直腰背。 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冷芒。 夜色愈浓。 寂静之中，仿佛潜藏着某种无声的暗涌。 宋初尧住在东宫久了，养成了浅眠的毛病。 如今住进四皇府也是。 好些日子没做噩梦了，今晚却突然惊醒。 黑暗中，她指尖攥紧了被角。 在她的梦里，凌楚渊没有继续纠缠她。 他站在高台之上。 一袭明黄龙袍，神情淡漠。 她看着一对新人拜堂。 是他和蒋芩。 那本该是属于她的位置，如今却被另一个女子稳稳占据。 而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金殿上。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忽然，蒋芩举起刀，朝她脖子横切过来！ 刀光逼近。 她想躲，却发现身体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喉咙的瞬间…… 宋初尧猛地惊醒！ 心脏剧烈跳动，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可现实的黑暗中。 一把刀，正稳稳地架在她的脖子上！ 刀刃冰冷，紧贴着她的皮肤。 绝非梦境。 她心口一紧，坐了起来。 刀锋微微下压，温热的血缓缓渗出。 “别动。” 黑暗中传来低沉的警告。 宋初尧呼吸屏住。 她目光死死盯着眼前模糊的轮廓。 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 “你是谁！”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姿势极为沉稳。 一眼便知是练过功夫的。 而且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高手。 “闭嘴……” 他声音压得极低。 “再动一下，你就死。”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耳膜，寒意直透骨髓。 宋初尧刚才只觉得这人眼熟。 现在终于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他！ 她心头猛的一震。 想起上一次见面，还是在郑家外面。 那夜风雨交加，她被追杀至绝境。 倒在泥泞中几乎失去意识。 是他突然出现，一剑斩断追兵的咽喉。 那一刻，她曾以为他是救星。 而今晚，他亲口说过的话仿佛又响在耳边： 他的剑，能救她，也能取她性命。 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木柜被拉开的声音。 还有衣物被翻动、纸张被抖开的细微摩擦。 她这才察觉。 今晚来的，不只他一个！ 透过昏暗的光线，她看见内屋闪过一道黑影。 那是个身形瘦小的人。 正蹲在床边的箱柜前，迅速翻找着每一件物品。 她还看到，自己带来的包裹被扔在地上。 那本她一直贴身收藏的旧账册。 那是她唯一的线索。 也是她拼命守护的秘密。 此刻却被如此轻蔑地对待。 宋初尧慢慢抬头，看向眼前的男子。 男人的目光阴沉而冰冷。 像冬夜的寒潭，深不见底。 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屋内。 “你们到底在找什么，我不知道。但这里，真的什么都没有。” 宋初尧语气平稳地开口。 男人根本没心思听她解释。 等到确认一无所获后，他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什么都没有？” 他眉头一皱，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满。 那名同伙从内屋走出来。 比起他来，这人个子矮了不少。 身形也单薄许多。 “嗯，全找过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声音清脆，像山间泉水撞击石壁。 显然是个年轻姑娘，年纪不会超过二十。 她的嗓音也经过刻意压低，听起来低沉而沙哑。 宋初尧屏住呼吸，耳朵极力捕捉那一丝细微的语调。 却仍旧无法分辨出她是谁。 东西没找到，男人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他眉头紧锁，眼神凌厉地扫了一圈屋内。 最终冷声吐出一个字： “撤。” “那她呢？” 同伴扭头看向宋初尧。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猛然相撞。 宋初尧心里猛地一颤，脊背一阵发凉。 可下一秒，那少女便转开了脸。 “她看见我们了，干脆处理掉？” 空气瞬间凝固。 宋初尧的呼吸几乎停滞。 冷汗从额角悄然滑落。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清晰的脚步声！ 男人眼神一凛，立即压低声音。 “走。” 话音未落，两人迅速翻窗而出。 房间眨眼间只剩下宋初尧一个人。 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宋小姐？你没事吧？” 是凌珩。 宋初尧这才紧张与恐惧中缓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打开门。 “三皇子，怎么了？” 凌珩往她屋内扫了一眼。 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今晚府里有点动静，我怕你出事，特意过来看一下。” 宋初尧下意识回头扫了一眼屋内。 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没事，我这边一切正常。” 凌珩皱眉，语气多了几分怀疑。 “可你屋里，东西怎么乱扔一地？这不像你的习惯。” 宋初尧抿了抿嘴。 “我睡觉不太安稳，有时候会梦游，自己也不知道。醒来才发现东西都乱了。” “是这样？” 凌珩重新打量她一眼。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明显不太自然。 夜风从门口吹入，轻轻掀起她的衣角。 勾勒出她柔美的轮廓。 凌珩脸色一热，目光迅速避开。 他赶紧轻咳两声转过身。 “行，没事就好。明天还要入宫，你早点休息。” 随后带着随从离开。 宋初尧立刻关上门，动作干脆利落。 望着眼前这间空荡寂静的房间，她轻轻抿了抿嘴唇。 “我知道，你并没有离开。” “别误会，今晚我帮你，不过是还你那天救我的情。” 她语气平静，却又掩不住波动。 “还有，” 她缓缓抬起头。 “你想找的东西，不在我这儿。” “下次再见，别再偷偷摸摸地来。” 房间里依旧一片死寂。 没人回应。 她眼中的期待如潮水般退去。 她沉默着走过去，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后窗。 凝视着窗外幽暗的小巷。 良久，将窗户重新关上。 不远处，一道修长的身影正隐在树影之下。 男人静静地站着。 目光穿过窗户缝隙，落在屋内女子身上。 他眼神深沉，眸底似有波澜翻涌。 却始终被压制着。 片刻后，一道纤细的身影靠近。 第230章 她忘不掉 她盯着那扇刚刚关上的窗，目光锐利如刀。 “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她？”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开口。 “凌珩就在周围，动手不方便。” “哦？” 少女嗤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下不了手。” “这绝对不可能。” “最好不是。” 少女眼神一厉，声音骤然低沉， “你要真心软，我来动手也行。走吧。” 她说完转身便走。 男人站在原地，又凝望了那扇窗片刻。 才缓缓离去。 下半夜，宋初尧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刚才那一幕。 黑影闪过，窗棂轻响，那人悄然出现又悄然离去。 她越想越乱，索性起身倒了杯凉茶喝下。 可即便如此，她的思绪依旧混乱。 混沌中到了天亮。 窗外传来晨钟声，才将她惊醒。 她慌忙起身，心中一紧。 差点误了今天的大事。 今天，是西辰使者进宫参加宴席的日子。 北魏疆域辽阔，兵强马壮，四夷皆惧。 西辰虽小，但地处边陲，掌控着重要的商路与矿脉。 因此两国关系微妙，不容轻忽。 此次西辰遣使前来，必须办一场像样的接风酒席。 以示礼遇与国威。 而她们这些宫女，自然也得跟着一块儿进宫。 宋初尧收拾妥当，匆匆从侧院出发。 她赶到前院时，发现西辰的王子还未露面。 众人正低声交谈着。 凌珩不经意往后扫了一眼，视线落在宋初尧身上。 待走近后，他压低声音问。 “眼下乌青这么重，昨晚没睡踏实？” 宋初尧微微一怔，下意识摸了摸眼角。 这么远的距离，光线也不算明亮，他怎么会看得这么清楚？ 难道从刚才就一直在注意我？ “可是我昨晚上突然去找你，让你没休息好……” 凌珩皱眉。 “不是的，跟三皇子没关系。” 宋初尧连忙摆手。 “是我自己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思太多，与你无关。” 她确实没睡好。 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不受控制地浮现起昨晚的画面。 那种命悬一线的恐惧，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奇怪的是。 这种感觉竟来自一个她只见过一次的少女。 还有那双看她时冷得像冰的眼睛。 她忘不掉。 “要是不舒服，今天就别进宫了。” 凌珩轻声说，语气柔和。 “西辰王子不愿北魏人近身伺候，只带几个随行人员即可，用不着太多人跟着。你若不愿，我可以替你推脱。” 当然，凌珩这么说，也有私心。 他不想让宋初尧再踏进皇宫。 在那座深宫里，她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宋初尧摇了摇头，动作轻却坚定。 “不用麻烦了。有些人，是躲不开的。” 她不能一直躲在凌珩身后。 她还有想做的事。 查明真相，洗清冤屈，重拾尊严。 凌珩深深地望了宋初尧一眼。 目光沉静，仿佛穿透了时光，落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满脸是血，却仍咬着牙不肯松手的女子。 那个凭着一口气硬是爬出暗河，拼了命也要活下去的女孩！ 对，这才是她。 不是柔弱无助的闺阁女子，不是依附权贵的娇弱花朵。 她是宋初尧。 是那个能在绝境中反手翻盘、能在风雪中独自行走的人。 凌珩轻轻“嗯”了一声。 “好。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他说得很慢，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两人话刚说完，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 等了许久的西辰三王子，总算出现了。 传闻中，他姿容绝世，倾倒南北。 可如今亲眼所见，那些传言竟还说得太轻了。 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肌肤白得近乎透明。 最勾人的是他的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竟比女子还多几分勾人神态。 一袭轻薄的红纱长袍，袖口松松垮垮地挽着。 露出胸口一片白皙如玉的肌肤。 腰间还挂着一串银铃铛。 每走一步，铃铛便轻轻一晃。 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宋初尧活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男子。 周围一片惊艳的抽气声。 吉安木似乎毫不在意。 他拿起茶盏，懒洋洋地喝了一口。 然后在随从的搀扶下，慢悠悠地走上软轿。 铃铛声渐远，余音袅袅。 只留下满殿的寂静。 不知为何，宋初尧总是觉得，吉安木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 等她抬头去看时，对方已经走远。 奇怪，难道是她看错了吗？ 宋初尧微微蹙眉。 心中泛起一丝疑虑。 很快，队伍就准备出发进宫了。 今天还是由凌珩负责护送。 作为三皇子，他本不必亲自承担这种差事。 但他坚持如此，显然对西辰使团的到来极为警惕。 宋初尧走在队伍最后面。 眼看快出府，她不经意抬头，眼神忽然一凝。 就在西辰三王子的轿子旁，站着一名身形纤细的女子。 她手中抱着一具琵琶，脸上蒙着薄纱。 那纱随风轻扬，隐约透出其下的轮廓。 竟带着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 她立刻加快脚步，悄悄挪到凌珩身边。 “三皇子，前面那人是谁？” 凌珩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回道。 “那是西辰带来的舞姬。” “舞姬？” 宋初尧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却没有移开。 那舞姬低着头，手指若有似无地抚过琵琶的弦。 “嗯，吉安木那家伙，最是贪恋美色，去哪儿都得把自己喜欢的人带上。” 凌珩有些无语。 他轻哼一声，摇了摇头。 “我早听说他身边总有美人相伴，这次更是连舞姬都带进了宫，也不怕惹人非议。” 他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使者。 通常外交使团讲究庄重严谨，可吉安木偏偏反其道而行之。 仿佛不是来议和，而是来巡游的。 宋初尧又盯了那舞姬一眼。 这一次，她的目光更仔细了些。 那女子衣袖上绣着细密的银丝花纹，明显不是普通舞姬的装束。 更反常的是，那舞姬始终微微侧身，似乎有意避开众人视线。 却又将整个队伍尽收眼底。 凌珩以为她担心安全，便安慰道。 “别多想，所有人进宫前都查得仔仔细细的，出不了问题。” “连她在内的每一个随行人员，都被搜过身，验过籍，连一根发簪都逃不过查验。宫中规矩森严，不可能让危险人物混进来。” 可宋初尧并不是在担心这个。 第231章 非你莫属 她只是对那个陌生的西辰舞姬感觉有些熟悉。 她没多解释，只轻轻“嗯”了一声。 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舞姬身上。 直到对方似乎有所感应，朝她淡淡瞥了一眼。 那一眼，平静如水，却像一道冷电划过宋初尧的心。 宋初尧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认得她！ …… 今天的宴席是专为西辰使臣接风的，场面自然盛大。 宫门大开，金鼓齐鸣，礼乐声声入耳。 御道两侧排列着执戟侍卫，盔甲鲜明，气势森然。 宴会选在了皇室马场举行。 乐师们早已就位，随时准备奏乐助兴。 场中央还留出一片宽阔的舞池。 据说是为西辰舞姬准备。 皇亲国戚、文武大臣，一个都没落下。 众人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向主位方向。 等待着皇帝驾临。 每个人心中都揣着几分揣测，几分期待。 宴会之前，凤凰宫内。 秦皇后、蒋夫人和蒋芩正坐在殿内闲谈。 她们的话题，正是今日这场接风宴。 秦皇后越瞧蒋芩越满意，眼中满是欣慰与赞许。 “芩儿啊，我和陛下早前就已经商量妥当了，今天就在宴席上，当着皇上和众位大臣的面，正式把你的婚事和太子定下来。你觉得……如何呀？” 蒋芩闻言，脸庞瞬间染上一层绯红。 她心跳如鼓，偷偷看了母亲一眼。 见母亲正含笑望着她，连忙又低下头去。 “全凭娘娘做主，女儿……不敢有异议。” “好好好，真是本宫的好儿媳！” 秦皇后喜不自胜，连声应着，拍了拍蒋芩的手背。 “既然你如此乖巧懂事，那本宫就替你拿这个主意了！这桩亲事，非你莫属，谁都别想插手！” 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清亮的通报声： “太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凌楚渊已缓步走入殿中。 秦皇后嘴唇微微一抿，迅速恢复了端庄威仪的模样。 她还悄悄朝蒋芩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吭声。 她实在太了解凌楚渊了。 自小倔强固执，向来不愿受人摆布。 若此刻当面提亲，他必定推拒。 不如来个先斩后奏。 趁今日宫宴，人多势众，当着皇上的面，满朝文武作证。 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母后召儿臣来，不知有何吩咐？” 凌楚渊站在殿中央，姿态恭敬却疏离。 秦皇后冷哼一声，眉头微皱。 “怎么？本宫身为母亲，想见见自己的儿子，还得提前禀报、备个理由不成？你这态度，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凌楚渊依旧面无表情。 “若母后无要紧事，儿臣政务繁忙，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站住！” 秦皇后厉喝出声。 她盯着凌楚渊的背影，心中既恼又无奈。 只得长叹一声。 “罢了，本宫懒得跟你绕那些弯弯绕绕了。今日宫中设宴，四方宾客齐聚，热闹得很。你身为太子，理应以身作则，带蒋家小姐去御花园、碧霄殿一带走走，让她多熟悉熟悉皇宫格局，也显出咱们皇家的体面。” 其实最近蒋芩常来凤凰宫请安，宫中上下早已熟门熟路。 哪里还用得着他陪同？ 可秦皇后的真正用意，又岂是“熟悉皇宫”这般简单？ 她是想借今日人多眼杂，让凌楚渊带着蒋芩在众人面前同游。 画面一旦传开，满朝文武自会心知肚明： 未来的太子妃，已然内定，非蒋家这位温婉贤淑的千金莫属。 殿内一时安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蒋芩心知肚明。 凌楚渊一向冷情，这样的场合，他多半会拒绝皇后的提议。 她心里微微一紧，正想开口替他解围。 没想到，凌楚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儿臣遵命。” 短短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殿内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蒋芩更是怔在原地，不敢相信。 她的目光落在凌楚渊身上。 那熟悉的锦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仿佛与他的性子一般清冷疏离。 可方才那句话，却像一道暖流，突兀地撞进了她的心里。 秦皇后心里嘀咕： 莫非是最近她和蒋芩走得近，渊儿也慢慢发现蒋芩的好处。 不再惦记那个宋初尧，反而对蒋芩动了心？ 她越想越觉得有理。 蒋芩举止得体，言谈有度。 连皇上闲谈时都曾夸过她。 宋初尧虽曾是渊儿青梅竹马，但终究远嫁边疆，音信渐稀。 渊儿那么聪慧的人，自然清楚哪个更值得亲近。 秦皇后心中一阵欣喜。 她轻轻摆了摆手，语气轻快了许多。 “好，去吧，别耽误了。” …… 蒋芩原本以为，凌楚渊只是走个过场罢了。 未曾想到他果真一路带着她，在宫里慢慢逛了起来。 他走在前头，步伐不疾不徐。 她安静地跟在他后面，目光落在他挺直的背影上。 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直到离开御花园，她抬头一看四周，忍不住轻咦了一声。 “太子殿下怎么又往这边走啊？看来您还挺喜欢这地方的。” 蒋芩记得那次，是宫中设宴。 她因避雨误入这个偏僻的池塘，恰好遇见他。 那时她以为只是巧合，可今日他又将她带到此处。 怎能不让她心生疑虑？ 凌楚渊眼神淡淡地扫了眼水面，语气平静。 “只是随便走走，碰巧路过。” 两次都“碰巧”？ 蒋芩轻轻挑了下眉，眸光微闪。 她心中暗自思量，并未戳破。 凌楚渊站在池塘边上，像是在出神。 眉头皱得紧紧的，脸色有些沉。 那双深邃的眼眸望向远方。 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 寂静中，只听水声轻响，落叶浮沉。 要是仔细瞧，就能看出他其实是在等人。 他站在那片小径尽头，双手负在身后。 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可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石阶上始终没有出现人影。 日头偏西，光影斜照，他的影子被拉得越来越长。 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上。 这几回，不管是明着来，还是偷偷摸摸地过来，都没能碰上她。 前两日，他特意挑了她最爱去的南苑湖边，坐在凉亭里等了一整个下午。 上次更是三更半夜，借着巡视宫防的名义绕到她住的偏院附近。 却只听见里面静悄悄的，像是根本无人居住。 第232章 我心中只有你 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 宋初尧……该不会是故意躲着他吧？ 这个念头如藤蔓般缠绕住心口，越收越紧。 她若真无意相见，又为何不干脆让丫鬟传个话？ 可她偏偏什么也不说，什么都不做。 一想到这个，再回忆起昨晚玄知说的那些话，心里突然窜起一股火气！ 玄知是她贴身的侍女，本不该多言。 可昨夜却鬼使神差地低声提了一句。 “殿下，初尧姑娘这几日心绪不宁，您……还是少来为妙。” 这话落在凌楚渊耳中，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 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愿，还要让婢女出面搪塞。 这是要将他的脸面踩在脚底吗？ 就算他之前误会了她，可她怎么不解释？ 那一日，他在御花园亲眼看见她与三皇子并肩而行。 他怒极质问，她却只是垂眸不语。 那时他气她心狠，可过后冷静下来，又心疼她倔强。 可如今想来，她若真清白，又何必沉默？ 为何不抬头看着他。 说一句“我心中只有你”？ 曾经的她，不管什么都跟慕景初讲。 怎么偏偏对他这么冷淡？ 那时候她还住在侯府。 每逢被庶妹欺负，第一件事就是冲去找他，眼睛红红地告状。 可如今呢？ 他站在这里等她，她却连影子都不肯露。 她根本就是在故意气他！ 这个念头一旦扎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凌楚渊原本对宋初尧的心疼和担忧，也被烦躁和不快压了下去。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半分柔色。 “走。” 他转身的瞬间，袍袖翻飞，卷起几片落叶。 头也不回地朝来路走去。 又要走了？ 蒋芩愣了一下。 这时，一个蹴鞠飞了过来。 草叶晃动，蹴鞠正巧滚到蒋芩脚边。 “我的球！嬷嬷，球跑到那边去了！” 嬷嬷匆匆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劝。 “公主慢些跑，仔细摔了！” 蒋芩转过身，弯腰捡起蹴鞠。 笑着看向一路小跑的九公主。 “公主，我们又见面啦。” “嫂嫂！” 九公主一见到蒋芩，眼睛立刻亮了。 她一头扑过来，伸手抱住蒋芩的手臂。 这一声“嫂嫂”，引得凌楚渊眉头一紧。 本来就不痛快的心情更沉了几分。 九公主侧身看到凌楚渊也在，笑着喊。 “哥哥，原来你也在这儿呀！”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头看着凌楚渊。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四处张望了下，蹑手蹑脚凑到凌楚渊身边。 “哥哥，你来得不是时候，初尧姐姐现在还没回宫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凌楚渊心头。 还没回来？ 他眉头微蹙，目光缓缓转向九公主。 语气冷了几分。 “你是说，这几天她一直没回悦仙宫？” 九公主乖乖点头。 “嗯，嬷嬷说初尧姐姐有事，去忙别的了。” 她仰着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天真无邪。 这种话哄哄小孩子还行，凌楚渊哪会这么轻易糊弄过去？ 更何况，初尧是他贴身近侍。 若真只是“有事外出”，怎会毫无通报？ 又怎会连续数日不见踪影？ 宋初尧已经离开悦仙宫了！ 这个念头如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震得他心神一凛。 刹那间，凌楚渊想起上次碰见凌珩时。 凌珩站在回廊尽头，眼神幽深，语气莫名地说了一句。 “你身边的人，未必是你以为的那样。” 当时他并未在意，如今想来，那句话确有深意。 难道…… 凌珩早有察觉？ 还是，他早已参与其中？ 一股寒意从脊背缓缓爬升，凌楚渊的脸色愈发阴沉。 随即转身大步离去。 “太子哥哥，你怎么这就走了呀？” 九公主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声音小小的。 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 两人对话间，蒋芩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 直到凌楚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外，她才轻轻抬起头。 缓步走到九公主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公主，看，你的蹴鞠。” 她动作轻柔，本是善意之举。 可就是这么平常的一下轻拍，九公主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她瞳孔骤缩，呼吸一滞，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你怎么了？公主。” 蒋芩心头猛地一跳。 跟来的嬷嬷见状，轻轻叹了口气。 “蒋小姐不知道，公主前阵子被人吓着了，到现在还有些后怕。若是谁突然靠近，或者动静大一点，她就会吓成这样，整个人像冻住了一样。” 蒋芩心疼得不行。 “公主真是太可怜了……小小年纪就遭这样的罪，是谁竟忍心对一个孩子下手？” 她本想多安慰几句，可回头一看，凌楚渊的身影早已转过回廊。 她咬了咬唇，只能对着九公主歉意地笑了笑。 “公主稍等，我得追上太子殿下。” 说完，她急忙追了上去。 风拂过院中桂花树，落下一地碎金般的花瓣。 嬷嬷弯腰捡起被蒋芩放下的蹴鞠，抬头看向呆立原地的九公主，柔声道。 “公主，咱们也回去吧，今日傍晚还有接风宴，陛下和贵客都在，不可失礼。” 可九公主却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 她双眼死死盯着蒋芩离去的方向。 目光如钉，直直地刺向远处的宫道。 忽然，她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远去的背影。 声音虽发抖，却一字一顿。 语气坚定得近乎可怕。 “是她，是她抱走我的！” 就是她，没错！ 嬷嬷浑身一僵，顺着九公主的手指望去。 蒋小姐？ 那个温柔端庄、众人称赞的蒋芩？ 嬷嬷心头猛地咯噔一下，喉头发紧。 九公主口中那股阴冷的气息、那双狠厉的眼睛…… 真的会出自那样一个大家闺秀吗？ 可九公主惊恐的神情，又绝非装出来的。 她不可能记错。 那只手！ 那只冰冷而有力的手！ 就是她，死死地掐住她的脖颈。 将她猛地拖进了偏僻的角落！ 黑暗中，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 唇边勾起一抹冷笑，轻声说。 “小丫头，闭嘴，否则……你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嬷嬷慌忙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捂住九公主。 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低吼。 “我的小祖宗啊！你可千万别再说了！这话若传出去，别说你，咱们整个悦仙宫都得遭殃！那是未来的储君正妃！是陛下亲口许诺的！你可不能乱讲啊！” 第233章 奉召进宫 “嬷嬷，是真的，我认出来了，真的是她！” 九公主眼泪夺眶而出，拼命挣扎着。 “我没有看错！那天夜里，我亲眼看见她从假山后面出来，衣袖上还有血！是她！一定是她！” 嬷嬷心如刀绞，却仍用力将她搂进怀里，连连摇头。 “孩子，孩子，别说了……别说了……你是被吓坏了，吓坏了啊……” “那天那么黑，风又大，你一个小孩子，怎么会看得清楚？那可是蒋家的大小姐，诗书传家，贤名远播，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你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记混了……” 她越说越心软，眼神里满是怜惜与心疼。 九公主自幼体弱胆小，又曾在那夜独自走失。 受了惊吓，留下了心病。 孩子被吓狠了，看谁都像坏人，这也是常有的事。 毕竟，谁能相信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出如此骇人听闻的指控呢？ 那可是蒋家嫡女，未来的储君正妃。 这话传出去，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九公主突然瞪大了眼睛，小脸瞬间惨白，声音颤抖着。 “不行！太子哥哥定不知道是她！他怎么会知道？可她要是……要是她又对初尧姐姐下手怎么办？初尧姐姐那么善良，那么柔弱，她要是被她……我得去告诉太子哥哥！我必须马上告诉他！” 她说着就要挣脱嬷嬷的怀抱，赤着脚就要往外冲。 嬷嬷急得直跺脚，手臂勒得她生疼。 “我的小主子啊，你可真是让老奴操碎了心！都过去多少天了？你还记着这事？太子殿下日理万机，哪有空听你一个孩子胡言乱语？你这样去闹，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惹祸上身啊！” 她灵机一动，换上温和的语气。 “好好好，听嬷嬷的，咱们先回悦仙宫，换身干净衣裳，喝口热汤暖暖身子。等你缓过神来，老奴亲自去东宫，一字不漏地把你的担忧告诉太子殿下，好不好？老奴以性命担保，一定去说，绝不骗你。” 九公主终于停下挣扎。 她仰起小脸，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那你一定要去说啊……你答应我，一定要去。” “一定去，一定去，嬷嬷什么时候骗过你？” 嬷嬷抹了把眼角的泪。 强忍心酸，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往悦仙宫的方向走去。 …… 另一头，凌楚渊面色铁青，眉宇间杀气凛然。 大步流星地在宫道上疾行。 他手中紧握的玉佩边缘已划破掌心，却浑然不觉。 蒋芩追了好一阵，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 她微微喘息，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与委屈。 “殿下，你……你这么急，是要出宫？这么晚了，外面天寒露重，你若真要出宫，至少带上侍卫，也好有个照应。” 她抬眼望去，凌楚渊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轮廓。 而他前行的方向，确实是通往宫门的那一侧。 蒋芩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凉。 她咬了咬唇，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殿下，如果你有要紧事，就先去办吧……我自己在宫里逛逛也无妨。不必为了我耽误正事。” 她的声音很轻。 可那话里的克制与体贴，却像针一样悄然刺进凌楚渊的心里。 他没有停下，脚步更快了几分。 “你放心，我不会和皇后说的。” 蒋芩语气平静。 她的声音像是一缕清风，轻轻拂过凌楚渊紧绷的心弦。 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蒋芩身上。 刚才他和九公主的私密对话，蒋芩全都听到了。 可她没有追问，更没有哭闹或纠缠。 反而主动为他遮掩，替他圆场。 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让他心里，微微一震。 他本以为，蒋芩虽出身世家，但终究是女子。 面对这等情形，总该有些失态。 可她没有。 她比他预想的要坚韧，要通透，也更要懂得分寸。 蒋芩察觉到凌楚渊正看着自己。 她脸上微微一热，耳根悄然泛起红晕。 “太子殿下将来是要掌大权的人，心里挂念谁，本就是人之常情。” 她轻声说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怨怼。 “我该做的，是替您分担烦忧，而不是给您添乱。” “能让殿下一次又一次亲自去寻的人，想必在您心里，分量很重很重吧。” 凌楚渊没有开口。 他站在原地，喉结微动，最终却只是沉默。 他知道她已经看穿他心中那一丝牵挂。 可越是如此，他越是觉得难堪。 不是因为她知道了。 而是因为她知道了，却还这般体贴地替他掩藏，替他开脱。 “您要是着急，就赶紧去吧。” 蒋芩抬起眼，目光温柔如水。 “九公主那边……怕是等您久了。” 她越是这样体贴，凌楚渊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逃兵。 躲在她的善解人意之后，逃避着本该面对的责任。 她明明是被安排过来联姻的，是家族与朝廷之间权衡利益的产物。 她本不必这么懂事，这么体谅。 她是蒋家嫡女，尊贵不输任何人。 却甘愿忍耐，甘愿为他这个尚未过门的夫婿，遮风挡雨。 “蒋芩，等一下……” 他忽然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急切。 蒋芩的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来。 两人站在宫廊这一头说话。 谁也没注意到，宫廊另一头，两道身影正缓缓走近。 “三皇子，真不用为我担心。” “我就去悦仙宫看看，很快回来，不会有事的。” 宋初尧微微侧头，看着身旁的男子。 上次走的时候，她给虞昭仪留了字条。 可纸短情长，终究没能说尽她心中的挂念。 今天正好奉召进宫。 她便想趁此机会，亲自去一趟悦仙宫，当面说清楚。 凌珩却不放心，非说要陪她一道去。 她怎么劝都没用。 “谁说我是陪你了？” 他挑了挑眉，语气故意沉了几分，装出一副冷淡模样。 “我是要去御花园逛一逛，碰巧同路罢了。” “你是跟在我后头的，懂吗？” 宋初尧一怔，忍不住笑了。 宫里的规矩她是知道的。 婢女不能随意走动，尤其今天还是宫宴大日子。 凌珩这句话，其实是在点她别乱来。 笑还没收住，她一抬头。 看见前面宫廊里，有两个人正在说话。 男人站姿挺拔，一如往昔那般高不可攀。 第234章 她选择了他？ 可此刻他对眼前这位女子，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那女子笑容温婉，脸颊微红，像是被他盯得有些害羞。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如同碎金般洒在他们脚下。 也洒在宋初尧的眼底。 那一刻，她脑子里一下子蹦出两个字： 般配。 是啊，太般配了。 一个是天之骄子，肩扛江山社稷，眉目 结果弄巧成拙，被二乔划分成为太有心机的一种人，从而被二乔厌弃，以至于她特别反对庄欣和沈学开来往。 就李家越发没落，全家就只有个李兴邦支撑门面还后继无人的状况。 哪知道柒战却拱手道：“多谢陛下的厚爱，只是我是武将，为的就是保家卫国。至于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与我无关。”如果有敌人打入他们大魏国，他肯定是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将士们就上战场了。 不顾手足之意，简直狼心狗肺”方传嗣勾唇，在方忠华恍恍惚惚点头之间做无奈状地摊手，很有几分揶揄地说道：“那还真是巧，想当年我跪求他看着父子一场的份儿上，多多怜惜。 可是后来她却找到了能够让她用心去做的事情，其实这也是挺不错的。 与此同时，步步逼来的惠岸，脸上开始浮现一抹古怪的笑意，面容幻化，将任青莲心底闪过的人物一一变幻出来。 对于到时候薛老爹他们是不是会来找自己的麻烦林舒倒是没有想那么多，而且她认为即便到时候薛老爹真的来找自己麻烦了，自己也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他们。 这个问题从知道季萱跟尹浩宇认识的时候就出现了，一直憋到现在，任筱悠都差点憋坏了。 就想掏掏自己的耳朵眼儿，试试看是不是耳屎太多都把他给连累幻听了。 额，他们大概还不知道，卡车的速度，其实是远远超出工兵团的那些压路机、装载机神马的机器的。 因为那正好是当年倾城离开h大的那天，一个男生让她转交的，后来知道了倾城的心有所属，她也放下了，谁知道竟然还在。 戚氏疑虑地盯着他，她倒不是相信他的说辞，而是秦世箴的话在她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根据对苏丛的了解，她心底已经开始怀疑苏丛到底是不是自杀的了，但以苏家现在的情况，有谁会杀了苏丛灭口呢 “爹，您清醒些，歌儿不是姐姐，她是姐姐的孩子，你可别把人孩子吓到了。”林兰笙见到荆歌有些不知所措，怜惜孩子的他，走过去，掰开了林老爷子的双手。 左思右想，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这样才有可能早早从这档子事中走出来，可现在这样干杵着就已经够尴尬的了，更别说能够安下心来谈话等等，这该叫他如何是好。 先前李老爷子写下这内容时，他也在场，却是以一种隐身状态存在，不会被人发现而已。 有了这么一个脏器生成机器，死神也不客气，直接来到大金字塔外，取了阿帅的脏器开坛做法，超度亡灵。 本都军队散落在设好的战局里，虽然扑上来的势头很猛，但却集中不起力量，毫无威胁。只要按部就班的依计行事就能赢得胜利。 乔兴邦虽然不是商会的会长，可也是有职务的，偶尔会处理一些商会上的事。 作为蓉城的商会会长，曾国玺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样好脾气的说合，寻常人定然难以拒绝。 第235章 有诈 “什么！！”康凡妮一屁股弹了起来，头顶瞬间就撞到了谭凯的下巴上。 瞬时，便见从三面入口处奔出舞者，人数之多直看的丁果果烟花缭乱。 上官瑾微微睁开眸子，看着裴子衿呆滞的样子，裴子衿，连这点诱惑都受不了，你如何能够自强自立呢第一次被上官瑜利用，你下次是否还会被其他人利用 可谁想后来，赫连复竟然在歪打正着之间知道了一些事情，于是带着妹妹出逃了。 唯殇摇了摇头，看着底下那数量并不多的军队，瑾儿到底有何把握取得胜利他虽聪慧，但在战事上面到底抵不过经验丰富的上官瑾，这便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 “你朋友的朋友。起码我单方面是这样认为的。”季凯瑞故意模拟坏人的口吻。 吃饱喝足了之后，已经到了中午。李大哥的家里离镇子上还有一段距离，而且这里也没有什么车到他们那边，就只能走着过去。还好这里是平原，偶尔也就几个大土包没有多少山路，倒是好走了不少。 花湘夕将匕首靠近花隐言那倾城绝艳的脸边，妖艳的脸上是愤恨的笑容。 各色夜灯齐亮，红的绿的，丝毫不逊色那春季里御花园中姹紫嫣红的圣景。 不过罗天阙自然不会理会，目前来说，最主要的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 今日，方立春和他的队伍从桃源撤回盱眙，杨波索性直接到校场等候，余者闻讯，也都跟了来，一众人出了东门，步行来到城外的校场，这里原是卫所兵的校场，如今成了火枪营的驻地。 然后一个莲子就从血海之中慢慢的出现，归到了他的手里，这一颗莲子散发出了一种诡异的气息。 “闭嘴。”莲藕分身想之大帝直接暂停了他的嘴巴，任其怎么抽动，嘴巴就是不能动作丝毫。 “师兄，你在干什么”一旁的乐水对杨波迷惑行为大为不解，好奇地问道。 杜修龄拿起茶碗儿，掀开盖儿，又合上，反复这么做着，神色焦躁不安。 黄金龙翼释放而出，古辰飞到了十米的空中，他能够看到在五百米外，有着一个五层楼高的神塔。 突然一下眼前的七彩光芒消失，入眼是一片巨大的场地，已经到了！这个地方正是本体用来接引飞升者的地方。 被称成为队长的那个满脸沧桑的中年人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并不像想象之中那么的沙哑。 白庆突然从房顶上窜了下来，犹如一只飞鸟逐鱼一样到了徐兴身边。一指带着充盈的真气刺了过去。 按说那些首领都是高级魔法师巅峰的水平，逃出傀儡战士的剑下应该不成问题，可是这里牺牲了不止一位高级魔法师，倒像是全部人马都折了进去一般。 “不错，他们给锁在了冥界的另外一个边缘，恰好哪里是你们搜索不到的那块地域，我带你们过去，现将这两个家伙救出来再说。”张祥点点头道。 话说就在九仙姑出声怒喝之后，姚琴带着一种弟子全都哈哈哈大笑起来，你个老太婆一把年纪了哪里去不好，偏偏跑到这里来参合大家，嫌命长不是 郑鹏运喊了一个面生的侍卫，让侍卫去换下城主府的统一服饰，然后给玲珑和裴明煦带路，也是因为魔法工会的规矩，所以避避嫌。 “冥驼子在此，言老道，你休得猖狂！”冥驼子大吼一声，旋即到了邋遢道人近前。 终于，经过艰难跋涉，在腰包被光顾十三次、胸口被摸二十三次、屁股被掐五十三次后，兰斯终于穿过‘第一大道’，来到公会广场。 值班猎人只扫了一眼，知道事情紧迫，立马通知侍卫将纸条上交给长老院，只有他们这些个长老级猎人，才能处理远古级的怪物。 这个校徽，也需要每年更换一次，只要学生离开了学校，凭上一年的校徽，就不能再进入学院了。 顿时，不少强者看向楚寻的目光又不一样了，意识到这可能是年轻一辈中的一位惊艳人物。 白龙讲述起她和夜流沙那一晚偷偷下山之后所发生的事情，那巨怪不断的摇晃着身体，看起来像是暴怒了。 “恶魔”安琪拉想不明白，原来难得一见的恶魔怎么现在变得到处都是了。 居间慧他们在凌一飞离开没多久，也乘坐着亚可迪斯号离开了基地。 在这一天，guys的科技人员制造出了怪兽胶囊，可以通过流星技术，实现怪兽再现的技术，能够用怪兽来打败怪兽。 好不容易逃脱了绝境，他又经历了狐妖的事情，这件事情对他的震动更大，之后他有在流波山戾气爆发想要杀掉齐昊，结果差点打伤自己的六师兄，最后他手里的烧过棍也被发现是魔教至宝，噬血珠。 许仙也无法肯定，面对容貌不再漂亮的瑞云，贺亮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喜欢。 接着带着唐石来到了他别墅地下的实验室，硕大的实验室显得有些杂乱，好在面积足够大，唐石微微颔首，接着拿出通讯器，递了过去。 “诸位，我可不曾说要卖了她，我也不会卖的，我看几位还是让让，莫要学什么挡路”许宣看着这几个大汉，冷冷的说道。 为了展现其强大的杀伤力，刑风精确预算楼下路灯的位置，通过电子瞄准模块完成锁定，扣动了扳机。 云霄看着那镜，一颗心已碎……我将身体挡在了他看的方向，转头对他嘿嘿一笑。 嬴稷猛地回头，看着芈瑶，他的表情很奇怪，芈瑶被吓住了，不敢再开口。 第236章 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刚才的哭喊声明明是从这里传出。 可此刻却半点动静都没有，连鸟雀都避而远之。 可楼里传来的尖叫却一声接一声。 她咬紧下唇，指尖微微发颤。 那尖叫声撕心裂肺，不像是装的。 若真有人加害九公主，此刻恐怕已晚了半步。 她不能再等了。 宋初尧咬了咬牙，不再犹豫 也许是受到周围气氛的感染，秦凡一开口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电视和里才会出现的肉麻情话。 “元帅，前面就是天门阵了！”走在最前面的扛军旗的士兵说道。 “咕嘟咕嘟！”项宇仰头一口气将杯中的水全都喝光了，终于觉得稍微好过了一些。 “先跟着，见机行事。”这么多高手都在少魁主身边保护，想动手怕是很难。但一旦出了兴安岭林海，到了公路上了车，他们可就不能再跟了，再跟下去行踪暴‘露’，到时候好说不好听。想动手肯定是在半路上。 幸亏李清风居住的13号别墅属于名门华府，而那里又是王家开发的楼盘，所以王家对那里了如指掌，才能顺利的下毒送去桶装水。 “那么就让我们在此组成统一的战线联盟吧！”希莉安的话语中充满兴奋的说道。 这么大一个家族，因为这么一句玩笑话，而大发雷霆，还真是会被人说一点度量都没有。 刘国轩笑着说：“世子，你这可不是什么浅见，简直是振聋发聩，比我和永华想得都要远得多。”话虽如此，却不知为何，丝毫没有想要去面见郑经的意思。 秦凡被眼前拥挤的人流吓了一跳，他早就听说过燕京琉璃厂是跟潘家园古玩市场其名的淘宝圣地，但他却不知道这里也是外国游客最喜欢来的地方。来琉璃厂淘宝的除了本地人之外，绝大多数都是各种肤色的外国游客。 吴老板经过梁飞的这一番施救之后，气色已经大为好转。此时，他更是将梁飞对自己说的注意事项全部记于脑海之中。 对于藤原刷雄这种死缠烂打的架势，藤原刷雄棋风大开大合所向睥睨，转眼间连下十盘，看着藤原刷雄猪肝一样的脸色，狂笑三声振聋发聩，差点一口气没笑死。 长安城中心，长安城的中心很宽阔，将所有的房屋都隔绝在了外面，这里就仿佛是个独立的空间一样。 每年的2月份，是北欧森林之中最冷的季节，来自北冰洋方向吹来的寒风，将森林之中覆盖满冰雪。 白雪没有丢失，他一直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一向都很准，在无数救过他的‘性’命。 他查了一下自己手机里的电话簿，并没有留存赵炎的手机号，于是他立即拨打电话给唐樱。 少贰东尚可不认为这是甄乾痴心妄想，反而坚信甄乾有这样的实力，之所以通过葵姬将这个消息传递给自己，无非是想继续掩盖自己真实的企图和实力，这也是少贰东尚担心害怕的地方。 彭扬听了以后顿时神色有些暗淡，显然他此时心中有些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过这一劫了。 “我算是看明白了，沈老师也是个死傲娇！”陈雨佳怪异的视线望向露易丝。 无规矩不成方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既然是要东出岐山，那么有些规矩这会儿姜子牙就必须立下。 尊严没了可以再凭借自己的本事赚回来，但是如果命没了那可是真的就一无所有了。 第237章 关进天牢 那人躺在地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额角还有一道淡淡的血痕。 宋初尧的眼神一沉。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威严至极的质问。 “怎么回事” 宁宣帝皱着眉头，站在楼阁门口。 他身上的龙袍在风中微动。 跪在地上的宫女太监们，战战兢兢，额头上渗出冷汗。 有人偷偷瞄了眼 日月剑，并非想象和传说之中的那样精致豪华锋利无比，却似一颗奇大的、扁的铁塔插在那里。 白哉感觉王吉拉着露琪亚是提亲的……如果是往常，就算是总队长的面子，朽木白哉也不见得会嫁妹子，但现在，生米已经成了熟饭，木已成舟，朽木露琪亚都已经怀了人家的孩子，朽木白哉还要啥自行车呢借坡下驴吧。 外面已经开始喧闹了起来，可是安冉却置若未闻，好似不关己一样，她在房间里也没出去。 张晖显然不可能触士兵的霉头，而身处三方团队之间也并不是好的选择，他收回了手中的匕首，一步步退回了韩江雪的团队。 齐家寨子很大，因地势高低宽窄不同，布局不一致，有的地方像零散的村落，有的地方像密集的镇街。 就在他们以为就要葬身狼腹的时候，南凌烨和他的两名死士赶到救了她们，她没有办法忘记，南凌烨在见到她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将她紧紧抱住的温暖，而她再也没有矜持，紧紧地回抱住南凌烨。 一步跨出，葬尸者冲天而上，看似佝偻的身躯变得伟岸起来，竟瞬间跨越了世界枷锁的防御，来到了元星大陆之外。 只不过星楼本身很超凡，类似于神器融合体，每一击都威力绝伦，好似千百把神兵在攻杀。 “陛下，首揆所言极是，之前是朝廷命官，现在是国公府嫡长子，接下来难保不会朝中重臣，甚至危及圣上！”许进也附和道。 在匿身符的作用下，她根本就无从发现我的身形，我一闪身从她身边走了进去，把一个空酒瓶放在了桌面上。 不过，王奎此刻倒是一脸的无所谓，现在的莲花寨已经有了许多敌人。俗话说虱子多了不怕咬，王奎也是无所谓了。 可是，她不能退让，因为杨天凡本来就是她的老公，只是穿越过程出现问题，他的灵魂没有完穿越过来而已。 红，严格意义上来讲是暗红色，应是各种怪物死去后留下的血迹的颜色。 陈嫂有点不明所以，想着应该是苏杭这孩子大抵是在吃前一阵子报纸的醋，闹闹脾气罢了。 他是很喜欢现在的生活没错，但是并不代表他想一辈子都这么碌碌无为的生活，他想要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也想要展现自己的。 “那你这是干嘛呢！你怎么不让淳哥儿去拜师学艺”周姨娘简直恨不得把李姨娘的脑袋敲开看着里面是想什么呢 他有些许疑惑，此番进入传承塔，他特意掩饰了身份，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唐大婶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就在唐大婶给秦莲盛饭时，唐建诚回来了。 云杉掸掸紫衣上沾上的草末灰尘，悠然而立。华淑琪被桑越人推搡，狼狈不堪。 饶是自认为见多识广的叶君泽，也不得不为这座巧夺天工的曙光城感到震撼。 炮弹的再一次响起同时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路明非将棺材里的那具尸体给扔了出来，将卡钦斯基和自己塞到那口棺材里。 第238章 罪婢 那可是大齐律法中最森严的监牢，专为皇族子弟、朝廷重臣设下的禁地。 寻常人若被投入其中，非死即残，更何况一个看似无权无势的女子？ 如今却要关一个身份低贱的罪婢，真是给她“天大”的面子啊。 可偏偏，这“罪婢”牵扯到的，却是宫中最敏感的权力争斗。 谁都知道，这一关，绝非仅仅为了惩戒。 而是有人想借题发挥，彻底将她踩进泥里。 宋初尧心里讥笑，脸上却一点波澜没有。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也早就明白，在这座金碧辉煌的宫墙之内，真正的较量从不在明处。 她不动声色，嘴角甚至微微压着。 她慢步从楼阁走出来。 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角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她的眼神扫过地面，似乎才真正“发现”那瘫软在地的人影。 由于皇帝的目光全在她身上，一时忘了让人去扶蒋芩，那边的人就一直僵着没动。 大殿之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众人的视线在宋初尧与蒋芩之间来回游移。 宁宣帝的目光紧紧锁在宋初尧身上。 而那几名宫人，早已吓得面色发白，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宋初尧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轻“咦”了一声。 “哎哟，蒋小姐怎么也在这儿？” 说着，她弯下膝盖，半蹲在蒋芩身边。 她缓缓屈膝，裙摆自然铺开。 然而，她俯身时，袖口微动，藏在暗处的手掌已悄然收紧。 四周一片哗然！ 人群中的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这可是蒋家千金，堂堂贵女，如今竟被一个罪婢这般“亲近”？ 更令人胆寒的是，宋初尧的举动太过自然。 她想干什么？ 难道要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动手不成？ 宋初尧啊宋初尧，你再聪明，也别忘了这里是御前！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宁宣帝眼神一冷，眯起眼睛：“宋初尧，你敢！” 龙椅上的身影微微前倾，手中握着的玉如意重重敲在扶手上。 话音未落，宋初尧已经伸手扶起了蒋芩，满脸关切。 “蒋小姐，你没事吧？” 手臂一伸，便稳稳托住了蒋芩的肩膀。 可没人看见的是，她扶人的那只手，正狠狠掐在蒋芩的后腰上。 那一掐，不是随意的力道，而是精准地压在神经最密集的穴位上。 蒋芩的眉头微动，再能忍，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原本昏死过去，意识模糊。 可那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将她拉回现实。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抽搐，却被宋初尧牢牢压制。 宋初尧这手劲，是干粗活磨出来的，力道十足。 蒋芩一个被伺候惯了的千金小姐，哪受得了这种狠掐？ 宋初尧还半点没手下留情。 宋初尧心中冷笑。 从前她忍让，是因为她尚无立足之地。 从前她低头，是因为她还需积蓄力量。 可如今，既然你们步步紧逼，那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你们想看我跪地求饶？ 那我便让你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狠角色。 “啊！” 原本昏死过去的蒋芩，疼得猛然睁眼，尖叫出声！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剧烈收缩，满脸涨得通红，双手本能地抓向宋初尧的手臂，却被对方轻轻一挡。 再不醒来，她真要被掐断气了！ 那股痛感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终于意识到，宋初尧不是在救她。 而是在用最隐蔽的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报复她！ 这女人太狠了。 不止是蒋芩这么想，周围许多人心里都浮现出同样的念头。 “呀，蒋小姐醒了？瞧这样子，应该没大碍了。” 宋初尧笑盈盈地看着她。 狠？ 你我谁也不差谁。 宁宣帝这下也愣了。 他本以为宋初尧会跪地请罪，或至少收敛行径，却不料她竟如此大胆，还当众“救”起了蒋芩。 蒋芩刚才毫无反应，像具死尸。 可这会儿却惨叫连连，活蹦乱跳。 这其中，到底藏了多少猫腻？ 若说蒋芩是装昏，那她演技也未免太好。 若说宋初尧真是在救人，又为何能一掐就让她“复活”？ 这其中的蹊跷，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吉安木轻轻扬了扬眉，目光落在宋初尧身上，心里嘀咕。 这个北魏来的宫女，有点门道啊。 他倚在殿角，袖手旁观。 作为外邦使臣，他本不该过多关注后宫纷争。 可宋初尧这一手，实在太过巧妙。 不动声色间，既救了人，又羞辱了人，还不落把柄。 这样的手段，绝非一般宫女所能拥有。 他唇角微勾，低声自语：“有趣……真是有趣。” 树下，凌楚渊的眼眸微微一闪。 那转瞬即逝的情绪，似讥诮，似玩味。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轻轻牵了一下，弧度极淡。 他依旧背着手，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峻。 他一句话也不说，只静静地站在那儿。 蒋芩捂着额头，指尖微微发颤，脸色苍白如纸。 “皇上……臣女怎在这儿？头好疼……像是被人狠狠敲过一样……” 她咬了咬唇，脑海中迅速闪过宋初尧的身影。 不行，绝不能让宋初尧如意！ 她必须把局势拉回来，必须让皇上看到宋初尧的“恶行”！ 话刚说完，她便猛地闭上眼，身子一软，软软地向后倒去，又“晕”了过去。 宋初尧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扶住蒋芩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宁宣帝。 “皇上，蒋小姐情况不好，脸色苍白，额上冒冷汗，要不要先叫太医来看看？万一是中了暑气，或是受了惊吓，可耽搁不得。” 她一脸无辜，眼眸清澈。 她微微蹙眉，神情中带着几分焦急。 她那副真诚的模样，语气真挚。 连一向多疑的宁宣帝也不由得微微一顿。 她真什么都不知道？ 她若真要动手，何必如此明目张胆？ 再次装晕的蒋芩，耳朵却竖得极尖。 当她听见宋初尧竟要请太医，心中猛然一紧。 糟了！ 太医一来，脉象一搭，她这“昏迷”不就露馅了？ 到时非但没法反咬一口，反而会落个欺君之罪！ 她哪还敢继续装下去，只得硬着头皮睁开了眼。 “皇上......” 她缓缓睁开眼，眸光虚弱。 这回她已经能自己勉强站起，可身子却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微微一晃，险些又倒下。 第239章 步步为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书芹已小跑着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蒋芩弱弱地抬起头，目光怯怯地望向宁宣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不用劳烦太医了，臣女……臣女好着呢。只是方才头晕了一下，现在已经没事了。”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委屈。 “刚才……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前脚看见宋小姐一个人往这边走，神色匆匆，像是有什么隐秘之事，我心里好奇，便悄悄跟了过来。谁知一进那小屋，眼前突然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还想着把宋初尧扯进来背锅！ 宋初尧闻言，脸上却依旧平静如水。 “是吗？我不过是帮九公主找她丢的东西，才跑到这儿来的。那小屋偏僻，我也是无意间发现她那只小蚂蚱落在野草堆里，才顺手捡了进去。倒是没留意蒋小姐也在……若她跟在我身后，为何不唤我一声？反而独自进去，还忽然晕倒，实在令人不解。” 她说完，便不再多看蒋芩一眼，径直走向站在一旁的九公主。 她从袖中轻轻取出一只用野草细细编织的小蚂蚱。 颜色嫩绿，触角灵动，栩栩如生。 她半蹲下身子，与九公主视线齐平。 九公主接过那小草编的蚂蚱，仔细看了看，脸上立刻绽开笑容。 她抬头看向神情莫测、目光深沉的宁宣帝。 “父皇，这就是我的蚂蚱！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多亏初尧姐姐帮我找到了！她还说，草编虽小，但用心做了，就是最珍贵的。” 宁宣帝眼神深沉，目光在宋初尧和九公主之间来回打量。 四周一时鸦雀无声，连风吹过檐角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只有凌楚渊，站在人群之后，冷眼旁观。 他扫了一眼那几根明显刚编出来的草玩意儿。 以前她就爱弄这些小把戏逗他开心。 现在胆子更大了，居然敢把这些玩意儿拿到帝王面前当证据使！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心里清楚，宋初尧此举看似莽撞，实则步步为营。 她根本不是来认错的，而是来反将一军的。 虽然嘴上不屑，但他心里却是松了口气。 原本往前迈的脚尖悄悄收了回来。 他知道，事情若真闹大，对谁都无益。 尤其是对宋初尧，若她被当场定罪，他即便想救，也难以开口。 而现在，局势尚有转圜的余地。 宁宣帝冷冷扫视最先赶到的宫婢。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无法平息这场风波。 更何况，蒋芩如今就站在一旁。 哪像个刚遭毒害的人？ 要是真说宋初尧害了蒋芩，可现在蒋芩站都站稳了，脸不白气不喘。 她甚至还冲着几位大臣的家眷点头微笑。 这副模样，哪里像是中毒或受惊？ 宁宣帝再怎么讨厌宋初尧，判罪也得讲证据。 他不能凭一己之怒，就定下死罪。 尤其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更不能失了帝王威仪。 那些宫婢膝盖发抖，冷汗直流。 她们互相看看，眼神中满是恐惧与无助，最终哆哆嗦嗦地开口。 “回……回陛下，奴婢们只看到蒋小姐倒在门外，似乎是晕了过去……” “然后，宋小姐带着九公主从屋里走了出来，神情自若……别的，奴婢不知。” “哈哈哈！” 一直没出声的吉安木突然笑了。 他生得俊美风流，眉目如画，一袭墨色锦袍衬得他气质卓然。 他缓缓站起身，手中折扇轻摇。 “北魏陛下，今儿这事，怕是误会！” 他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针，直指要害。 “蒋小姐如今安然无恙，宋小姐又未曾动手，单凭几根草编的小玩意儿，便要定人死罪，未免太过草率了。” 话说到这份上，再看看那边活蹦乱跳的蒋芩，扶着宫女的手还在笑嘻嘻地说着什么。 要是还硬要治宋初尧的罪，岂不是显得宁宣帝太偏心？ 甚至可以说，是公报私仇。 平时自家的事也就罢了，今日朝中大臣、贵女云集，还有外邦王子在场。 若是因此落人口实，岂不是让北魏蒙羞？ 吉安木这一句话，既是为宋初尧开脱，也是在提醒宁宣帝。 莫要因私废公。 宁宣帝心头的火气无处发泄，全都砸在了宫婢头上！ “废物！连个事情都查不明白，拖下去，四十大板！” 那几个宫婢脸色惨白，双眼失神，双腿一软。 四十板子下去，皮开肉绽。 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她们张了张嘴，想要求饶。 “陛下。” 这时，宋初尧又开了口。 她缓步上前，裙裾轻曳。 “陛下，不能怪她们。” 她微微垂眸，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 “她们说的，都是亲眼所见。” “可这世上啊，有时候眼睛看到的，可能不是真相。” 她抬起眼，目光澄澈，直视宁宣帝。 “若人人都因所见而妄断是非，那世间岂非冤案无数？” 她说这话时，目光恭敬地直视着宁宣帝。 宁宣帝眼神一沉，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指缓缓收紧。 那双眼睛，此时正死死地盯着宋初尧。 他怎能听不出，宋初尧这番话表面是在为宫人求情，实则是在提醒他。 北魏宫规不容儿戏，即便是天子，也不能随心所欲地颠倒是非。 他怎会不明白她在暗示什么？ 她是在说，若无证据，不能妄加责罚。 若无罪过，岂能随意定罪？ 而这一点，恰恰是最令宁宣帝忌惮的。 这个宋初尧，果然和她爹一个样！ 心思缜密，言辞得体，却又寸步不让。 宋尚书当年便是以刚直着称，宁折不弯。 哪怕得罪皇帝也从不退让。 如今，他的女儿也继承了这份骨气。 只是，一个女子，竟也有这般胆识。 宁宣帝心底闪过一丝恼怒。 他曾以为，失去家族庇护的宋初尧。 不过是一只断翅的凤凰，如今看来，她非但未落尘埃，反而越飞越高。 “再说，要不是她们及时赶到，蒋小姐怕是要一个人昏在这儿半天都没人知道呢。” 宋初尧缓缓开口，语调依旧柔和。 她微微侧身，转头看向瘫坐在地的蒋芩，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240章 一石三鸟 她继续说道：“蒋小姐出身名门，身份尊贵，若真因延误救治而出了意外，那才真是惊动宫闱的大事。” 这几句话说得极为讲究，既点明了宫女们的功劳，又把蒋芩置于一个“被救者”的位置。 原本是蒋芩陷害他人，如今却被说成是受害者。 反而让她的行为显得更加可笑。 这样一来，蒋芩不仅没占到便宜，反而在众人眼中落了下风。 她转头看向蒋芩，笑着说道。 她笑得温婉，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不是在示好，而是在宣告。 我已看穿你，却不必动怒。 蒋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强撑着镇定。 她本想借机打压宋初尧，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女出丑，却没想到反被对方反将一军。 此刻，她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那种被当众揭穿的羞辱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蒋芩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僵。 她想要辩解，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围宫人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她忽然意识到，从今往后，自己在这宫中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她暗暗发誓，总有一天，要让宋初尧付出代价。 吉安木顺着宋初尧的话轻轻点头。 “这话倒是说得在理，这么一来，那些报假消息的丫鬟，功劳和过错也算能抵掉了。” 她身为北境郡主，一向眼高于顶。 可此刻看向宋初尧的眼神，却多了一丝真正的尊重。 她明白，宋初尧这一番话。 既保全了宫女的性命，又维护了宫规的体面，还巧妙地揭穿了蒋芩的伎俩，实乃一石三鸟。 她继续说道：“毕竟她们也是误信传言，若真严惩，反倒显得宫中执法过于苛刻。” 她这话一出，宁宣帝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他本就对宋初尧有所不满。 如今连吉安木都站出来附和，更是让他不悦。 但他一时也无法反驳。 因宋初尧所言，句句合乎礼法，挑不出半点错处。 宁宣帝甩了甩宽大的龙袍袖子。 那动作带着几分烦躁。 他站起身来，在殿中来回踱步，脚步沉重。 他知道今日若是处置过重，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可若轻饶，又怕失了威严。 他指着殿中的宫女，语气陡然严厉。 “北魏宫里的规矩可不是摆设！不管怎样，也得给点教训！” 帝王的威严，必须通过适当的惩戒来彰显。 “来人，把她们带下去，每人打十板！” 几名侍卫立刻上前，将那几个战战兢兢的宫女押了下去。 虽是十板子，不算重刑。 但当众受罚，已是极大的羞辱。 可比起先前可能被关入冷宫甚至杖毙的结局，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那些宫女一听，立马松了口气，纷纷垂首行礼。 “谢陛下开恩！” 她们知道，若非宋初尧出面，自己早已命丧黄泉。 看向宋初尧的眼神也变了。 从前那些讥笑和轻蔑，如今全都化作了敬畏。 她们曾以为这位落魄的贵女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花瓶。 如今才明白，她的一言一行，皆有分量。 这位曾经的第一贵女，果然不是靠家世白白混来的名头。 她的出身固然显赫。 但真正让她立于众人之上的，是那份智慧。 能做到不计前嫌，当众为陷害过自己的人求情。 这份心胸，已非一般人所能企及。 那些从乡下才进京的所谓千金，纵然打扮得再精致，言谈再得体。 在宋初尧面前，也不过是模仿者罢了。 宋初尧朝着她们方向微微一笑。 这一笑，胜过千言万语，让那些宫女眼眶微热，几乎落下泪来。 转回头的一瞬，视线正好撞上了那个穿玄色长袍的男子。 他，正在盯着她看。 宋初尧心头猛地一跳。 也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也许是从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注视着她。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宋初尧眸子微微一颤，迅速把目光移开。 她低下头，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绣纹。 那人是谁？ 为何会在此处？ 他又看到了多少？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翻涌。 但她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宁宣帝原本还想趁今天这机会，顺便收拾一下宋初尧。 他知道她最近在朝中活动频繁，与几位大臣走动密切，甚至开始插手一些政务。 他本就不喜她这般锋芒毕露，更不愿看到她重振家族声威。 于是，他早就安排好。 只要她今日稍有差池，便立刻以“扰乱宫规”为由，将她拿下。 他不会杀她，毕竟宋家余威尚在，朝中仍有诸多旧部。 贸然杀人，只会激起众怒。 但将她关进天牢，让她在大婚前老实点。 别再惹事，却是再合适不过的惩戒。 他本以为，只要蒋芩闹出动静。 宋初尧必会冲动应对，那时便可顺势治罪。 可他万万没想到，宋初尧竟如此沉稳。 如今，他已没了动手的借口，只能暂且作罢。 哪想到这宋家丫头，脑子一点不输她爹，心眼儿多得很！ 这宋初尧看似柔弱，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竟敢在御前玩弄手段。 宁宣帝懒得再待下去了，冷冷地盯了宋初尧一眼，转身就走。 吉安木紧跟着也离开了。 凌楚渊也迈步离开，经过宋初尧身边时，低声说了句。 “胆子还是这么大，敢拿东西糊弄皇上。”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目光如炬，盯着宋初尧的侧脸。 他们年少相识，彼此知根知底。 他清楚她从不无的放矢。 可这一次，她未免太过冒险。 “殿下可真会开玩笑，要说欺君，可轮不到我。” 宋初尧轻轻一笑，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却毫无笑意。 她抬眸看向凌楚渊，神色坦然。 “我宋初尧再不济，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 宋初尧眼神往蒋芩那边一扫，意思再明白不过。 所有人都明白她是在暗示什么。 真正心怀不轨的，不是她。 而是那个看似温婉无害的蒋家姑娘。 凌楚渊眉头一皱。 “蒋芩不会害你。” 他皱眉的瞬间，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 在他看来，蒋芩温良恭俭，从无害人之心，又怎会参与这种险恶算计？ 这场风波，不过是误会一场。 没想到他这么信蒋芩。 第241章 赌气 宋初尧心中一冷。 原本还有些诧异的情绪，此刻渐渐转为讥诮。 她本以为凌楚渊虽重情，却也通透。 没想到他对蒋芩的信任，竟已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 看来在凌楚渊心里，蒋芩真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他将她捧在手心，护在身前。 连她可能犯错的余地都不愿设想。 在凌楚渊的世界里，蒋芩是白玉无瑕，是清风明月，是唯一值得他放下戒备的人。 这份偏爱，宋初尧看得清楚，也看得心寒。 “是啊，毕竟那是殿下未婚妻，不信她，还能信谁？” 她轻笑着说道。 “总之，错都在别人身上。” 笑容挂在脸上，却冷到了骨子里。 她不想争辩，也不屑解释。 错的从来不是你，也不是她。 其实凌楚渊并不是那个意思。 他并非盲目信任蒋芩，也并非认为她绝对无过。 他只是觉得，蒋芩即便有私心，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太子妃之位，自有规矩与门第制约，轮不到一个蒋家庶女染指。 他的信任，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 他不是特别信任蒋芩，而是觉得蒋芩没必要算计。 就算算计了，太子妃位置也轮不到她抢。 在他眼中，蒋芩的出身，注定她无法真正登上那个位置。 所以她的所作所为，不管出于何种动机，都构不成实质威胁。 正因如此，他才选择轻描淡写地带过，不愿深究。 可话一出口，味道就变了。 他那句“蒋芩不会害你”，落在宋初尧耳中，成了偏心。 宋初尧不想再和他多说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 可已经来不及挽回。 “你不也一样信凌珩？哦对了，得恭喜你啊，终于去到你想去的府邸了。” 他想起她最近频繁出现在凌珩身边，参与东宫事务。 他以为她变了。 这句话，既是质问，也是赌气。 宋初尧一听就知他误会了，以为自己投靠了凌珩。 但她懒得解释，也没那个必要，头也不回地走了。 凌楚渊气得胸口发闷。 他一拳砸向身旁的廊柱。 两人说话的时候，蒋芩就站在不远处。 她站在朱红廊柱旁，双手交叠于身前。 她听清了每一句话。 按理说，她该有些反应才对。 可她什么都没做。 可此刻的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只想帮凌楚渊，为何却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刚才宋初尧用“请太医”来压制她。 而正是这句话，让她猛然惊觉。 宋初尧早就知道内情了！ 蒋芩只觉得脊背一寒，寒意顺着骨头缝蔓延至全身。 她的呼吸一滞，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一片轰鸣。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急切地扫过人群。 最终落在了刚刚与凌楚渊低声交谈完的宋初尧身上。 那一瞬间，蒋芩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她怎么会知道？ 怎么可能知道？ 这件事隐秘至极。 连她自己都是在生死边缘才得知真相。 就连凌楚渊和宁宣帝，至今也未曾察觉半分。 她一个外人，既非皇族，又非朝臣，更不曾参与当年那桩旧事。 怎么可能知晓这般隐秘的内幕？ 她死死盯着宋初尧的背影，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袖口。 不可能。 蒋家的秘密，是用无数条性命掩埋的过往，是连亲信家仆都不敢多问半句的禁忌。 宋初尧凭什么知道？ 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初尧似乎感应到了背后的目光，脚步微顿，侧过头来淡淡扫了一眼。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见底。 只一眼，便让蒋芩心头猛地一缩。 宋初尧微微一笑，唇角轻扬。 就在那一瞬，宋初尧心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眼前的蒋芩，那眼神中的惊惧，那极力压抑却仍泄露的情绪波动，都说明了一切。 没错，就是她。 眼前这个高高在上、表面端庄从容的蒋小姐。 正是上回在京城南街那家不起眼的医馆门口，低着头匆匆走过，与自己擦肩的那个姑娘！ 那天阴雨绵绵，街上行人稀少。 那女子身穿粗布衣裳，脸上蒙着轻纱，步履匆匆，神色慌张。 可那双眼睛，那眉梢的轮廓，宋初尧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出身名门的大户小姐。 为何要偷偷换上便装，独自出府去求医？ 为何行踪如此隐秘，甚至连随从都不敢带？ 除非，她藏着什么绝不能被人知晓的秘密。 宋初尧当时只是心头一动，略作猜测，并未深究。 可如今，所有碎片终于拼凑成形。 蒋芩的身体出了问题，问题还出在难以启齿的隐疾上。 而她之所以如此忌惮“请太医”。 正是因为她知道，一旦太医诊脉，那件事便会暴露无遗。 不管背后牵涉的是家丑，还是牵连到前朝旧案，亦或是涉及当年皇室秘辛，有一点可以肯定。 那是蒋芩拼尽全力也要掩盖的东西。 而现在，宋初尧就站在她面前。 她直视着蒋芩那双冷冰冰的眼睛，缓缓屈膝，恭敬地行了个礼，姿态谦逊至极。 “蒋小姐方才昏倒在地，脸色苍白，想必身体欠安。还是别独自在宫中乱走的好，以免再次出事。今日幸好是倒在了我面前，我还能及时扶住您。可若下次……没人及时出现，您一个不小心跌伤了，那可就麻烦了。” 蒋芩站在原地，指尖颤抖，喉头发紧。 她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尽量平稳。 “多谢宋小姐关心，是我一时不慎，让您见笑了。” 关心？ 不。 这根本不是关心。 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是宋初尧用最优雅的姿态，将刀锋抵在她咽喉上。 若你敢再轻举妄动，我不介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你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抖个干净！ 蒋芩的心，沉到了谷底。 随着宁宣帝在侍从的簇拥下缓缓离场。 方才凝滞的气氛终于松动。 周围的宫人、命妇、妃嫔纷纷收敛神情，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 九公主也被人搀扶着离开。 书芹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她。 而就在众人注意力转移的宫苑深处，一株高大苍老的槐树投下浓密的阴影。 在那斑驳树影的遮蔽下。 刚才还静静地站着一对身穿西辰服饰的男女。 他们身着异族风格的锦袍，男子高大魁梧，女子纤细婀娜。 第242章 攀附天家 两人一言不发，目光却牢牢锁定在刚才宋初尧与蒋芩对峙的位置。 过了片刻，那女子缓缓开口，声音清冷。 “还有什么好看的她向来精明狡诈，手段百出，能在那种局面下脱险，不正常吗” 她失望的，不是蒋芩落了下风。 而是宋初尧竟然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明明她设了局，等着看她狼狈。 “呵，你们是想像玄月宗那样怎么，玄月宗不够做前车之鉴”二长老冷哼一声，其他长老都闭嘴了。 太平县发展至今，能有一万人口已经是顶到天了，周遭的人口已经被掠夺的差不多了，太安县只剩下一千多号人。 紧接着，叶倾仙又取出了一些积分牌，在统计完过后，大夏学院二队的积分总数也出来了。 大部分的鱼肉都换给了贺从容，他的运气很不错，捞到了七八个物资箱。 “我要你做的事情，便是将那孙皇从封印中放出来，杀了他！”苍穹古圣眼底闪过一抹凶芒。 她才不愿拖累陈潇，成为一个累赘，所以她才如此刻苦地修炼，只为有朝一日能摆脱瑶玥的控制。 不过平时万能的钱现在却一点用也没有了，回答他的只有一把冰冷的钢刀。 一道耀眼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射出来，直径超过了十公里的金色火柱横扫。 陈青不会留下妲莉娅的，同样的妲莉娅也不会愿意留下来，她也不可能跟着妲莉娅一起离开。 在前往蓝宝石岛的路上，海盗们又抓了不少在海上漂浮的流浪人，准备到岛上卖掉。 此时柳子诚心中也有些打鼓，他虽然一直抱着把羽林左卫踩在脚下的想法，但此时也有点进退维谷。 不过这些都是建立在佐佐木琲世了解这些风险的情况下进行，而作为对琲世讨伐组，都了解佐佐木一等的身份来帮助他的。 “但也可能，在我眼里如庞然般巨大的灵脉，或许在当时的修真界算不得什么，不然既然有聚灵阵另行加持，此人为何没有带走半点”李之也提出自己的疑惑。 羽灵姨徒然有种心内泛酸泪意，略落后几个身位的她，默默将视线投向远方，好像那个方向某一处，有她内心里极度牵挂之人。 像二长老这么重要的人物，离开家族府邸办事，就算在家族的地盘上，身边也需要有人保护。 ”干嘛，你是屎锦的伙伴什么的吗“其中一个长着双下巴的男人一脸嚣张的向着金木逼了过来。 为了救助陷入绝境的首领、秦国老将王翦性命，楚国获得乱神剑的那个世家，实际上是一股楚国暗中反抗势力，在熊再次出现时，世家家主出现来到王翦面前，手里捧着一柄乱神剑。 李鵺这个时候转过身，说道：“已经到了，我们已经在吃饭的地方的对面了。”李鵺伸手指向马路对面，那是一家布满常青藤的一家白色墙壁的西餐厅，可以说是许多年轻人为了约会而选择的地方吧。 “我想以淘宝网的名义收购一家物流公司，为在遍布全国的商家提供优质便捷价低的服务。”周栋梁越说越兴奋，作为一个有理想有目标的高级打工者，最怕的就是自己的想法不被老板认可。 成落候的目光再次看向宁岳，渐渐变得冰冷，显然，因为这个宁岳，他丢脸已经丢的不是一次了。 “莉莉，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张海龙对袁莉莉的行为很吃惊，同时心里隐隐的冒起了酸水。但他毕竟理亏在前，这时搓着手，想上前拉开她，又不敢，一副不知怎么办好的样子，只能一直跟着袁莉莉和陶然后面走。 第243章 另有隐情？ “哪位姑娘” 凌珩微微侧头，语气随意。 宋初尧微微皱眉，眼中掠过一丝不解。 “就是那个女子啊。我记得你说过，她是族中长辈的旧友之后，暂住宫外别院。” 凌珩这才想起来，眸光微微一动，似有波澜闪过，却又迅速敛去。 “哦，不用了，你忙你的就行。她的事，我会另派人照看，不必麻 司徒南芸喜滋滋地打开盒子一看，里面露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白色药丸，一股淡淡清香扑面而来，“好美的药丸！”她啧啧称道。 “焰，我哥没事吧他没事吧”就像是看到了从手术室走出来的医生，洛浅浅迅速的凑了上去，满脸的着急，声音的沙哑已经十分明显。 “滚一边去。”龙哥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们，嘴里嗡声嗡气地咕哝一句，冷漠地伸出手，将二人推了开来，然后带着一帮弟兄扬长而去。 很奇怪，其实第一次在玻璃城见到薄夜渊的时候，她的心就跳得厉害，就会不自然地为他心疼，梦见他的时候还会哭着醒来。薄夜渊一笑，她就会忍不住地看着他发呆，而他稍微冷淡，她就会失落。 岳飞简单的一个眼神，放佛也带着对于阴神的攻击，许仙同样也正面相视，完全不惧。 看着林旭松了一口气，拉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谢谢，洛浅浅也是松了一口气，她也有心理压力的。 一方面，她觉得这种触感和颜色她很喜欢，可另一方面，她又被恶心的想吐。 即便狸追没有被他们伤到，但自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掳走，他一定会发疯的。 “哼，你们应该叫师尊。而不是师傅，这样的称呼还显示不出你们的敬意。”马道长，厉声说道。 若不是这护体的神力，断断续续，他们恐怕当真要立即会化成神力的一部分了。 昔日的人族最强者，不是被她蜃境降服，成为傀儡，就是被她一一格杀，只有一个萧纵横侥幸逃往了封神台。 他们父母去世时叶雨不过十五岁，而也行更是只有九岁。可就是这个九岁的孩子，三年来一直承担着照顾姐姐的责任。 “三大宗门连同不夜城追杀聂流云和步惊风的是是不是真的”萧无邪再次厉吼。 放眼望去，几乎是存微山内、外门所有弟子尽数在场。其中后排不少外门弟子，均是第一次踏入这宗门主峰，面上都有着隐藏不住的激动之色。 突然，远处响起隐隐约约马蹄声，等米斗解决完出来时，急促的马蹄声轰隆接近，烟尘扬起，五条大汉把跑马崔与米斗围了起来。 邵珩知道师兄此时心中定然有些不平静，不然不会不顾伤势在此地吹冷风。 但这三岁孩童听到“无间鬼帝”这个字眼时，除了‘迷’茫之外，再没别的。他一身之中，更无半点异状。 无尽大帝操劳的心也终于可以休息片刻，炼器半圣的惊喜不说，莫流也已经寻找到了龙族的踪迹。 一号擂台上，两人都是擅长体术，没有炫目的光华，没有壮观的场景，没有外泄的气势，只有一节节提升的速度，以及一次比一次巨大的碰撞。 “恭贺殿下恢复记忆！”众骑兵反应也不算慢，紧跟着郭允明的话音，大声重复。手里的兵器依旧握得紧紧，双目之中，亦如先前一样充满了戒备。 帝虎动怒一声，这声音，直接冲向了蒋天生，而且，声音之内，还带动了三种魔法的力量。 第244章 看天意 在此之前郝志他们的战舰以两千万公里的高速已经飞行了十几天，算是笨鸟先飞地拉开了一大段距离，郝志和王琰珂都觉得他们不会再追击了，我都已经把地球让给你们去争夺了，你还有必要非得杀我不可吗 这里真的是世外桃源一般，叶开也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竟然没有人盯着。 “不放手的时候放不下，一旦放手了便不想拿起来。”秋雪燕微笑道，她也在联姻公司建立了中心办公室，如今同样有很多闲情逸致。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是早上呢。”杭雨这一觉睡的，都不知道白天黑夜了，稍作思考才想起自己刚回来。 王皓在林诗涵卧室的卫生间之中洗漱一番之后，才离开林诗涵的卧室，去给林诗涵弄早点。 李惟攻犹豫了一下，转头看着身边七八名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那些人都昏‘迷’着，看来是在船体翻转的时候遭到了重创，不知道是死是活。 “你……十三长老，如今李家蒙羞，你岂能还这般与本长老较劲”九长老厉声呵斥道。 呵呵，太有意思了，在这里完全就是一个惊心的战场，可是比那打打杀杀的事情有意思多了。 陈秋研早前备份的系统再次打开，之后，立刻输入了账号和密码登陆上去。 田妮无言以对，她对于未来其实还是很迷茫的，如果真的让她从此躲进大山深处，去过那种隐士般的生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孙秒真得庆幸自己是在千石城，换做其它城市绝对没有人敢这么浪费源晶，然后孙秒在它们上面雕琢一些玄奥的阵符。 “你给我站住！”许荣刚刚喊出这句话就被潘胜抓住了衣领，潘胜没有对许荣动手而是把许荣压在了奥迪ar3轿车的引擎盖上。 “今天例外，要不是今天的事情是月宁院长亲自说明白的，我根本叫不动他们的。”孟穗离表示自己也很无奈。 王曼看到这里的时候马上抬起了手腕，她看了一下手表上的时间发现现在时间挺早连七点钟都没到。 城外绵延数百上千万贫民，一道高耸入云的巨大内墙与之隔开了两个世界，这该死的世界。 王曼认为这样的补偿相当有诚意了，然而作为当事人的林宇却并没有把这份补偿放在心上。 林宇继续往前走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走在前面的罗大金，还有跟在身后的罗乾和罗坤，以及身边神色坦荡的纳兰紫嫣，林宇有一种自己其实是一个犯人的感觉。 只听砰地一声响，有人直接把啤酒瓶砸碎了，有人抓着一个玻璃瓶切口，面带凶狠冲了出来。 这孩子跟着自己这么久了，自己是有依赖的，现在的孩子，也许是知道了，自己要丢弃他，才会不甘心的反抗。 凌兮看着眼前这个大约七岁大的男孩子，长得算是精致，只可惜一脸娇纵的表情，那么的欠揍。 “龙哥，你看这么缜密天衣无缝的计划会是谁想出来的，除了李亿富谁还会想对付你”安妮儿疑惑的问道。 叶冰吟点了点头，然后便领着花柔他们进了酒店，而那个大都会成员则留在了酒店门口。 叶冰吟点点头，花柔说的没错，除非凶手从火车上跳下去，不然他是不可能不打开门回到自己房间的。 “点上火把！”朱高炽一声命令，在一边听候的家丁便全都点燃了火把站在院子的四周，熊熊的火光把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一样。 “这不可能！”琚顶天大叫一声,身体如同闪电一般的往韩羽而去,瞬间四面八方无数的黑影包围了韩羽,不断的袭来,只见韩羽动也未动,周围出现了一个金‘色’的真气罩。黑影撞上来直接消失不见,撞上来直接粉碎。 “哎，有什么好怕的，不就个鬼屋么，来，你们两到我两边来”黄筱燕说道。 巨熊可不会因为唐程的勇敢被感动，举起价值不菲的熊爪对着唐程就是一巴掌。 被洛言带走的不渝，远远也没有想到，最思念的人就在她眼下，只是没有力气去她那里。 宋云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戚风突然没话了，他没有想到，他去八大胡同的事情竟然被宋云给知道了。 “我们要躲一下吗”卡纳当然知道接下来马上就会有食人魔过来。 “分析地很彻底，那么，你有办法对付他们了吗”莫清寒莞尔一笑，发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往凉亭里一座，就不想起来了，正中午的太阳晒得人没精神，再加上空气湿度大，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致。 借着酒精的刺激，亨利又打起了哈哈，但约翰和索菲雅都心知肚明，这背后，只会有更大的阴谋。 “大姐好眼力，带家里孩子出来玩玩，您是老板娘吧”章紫枫和彭彭下意识的低头，吴惊浑然不在意，和老板娘聊了起来。 不久后，那块缺口被清理了出来，交战的双方皆留下十几具尸体，暂时分开。 被击中的市民，居然直接化作一道烟雾消散，一个诡异的稻草人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紫色海洋中，虽然少去了晶壁格挡岩流，不过，奇异光圈内的区域同样没有受到任何干扰，而幽老置身外面，丝毫没有影响。 此时，方亦可刚刚到了诊所，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就接到了霍西城的电话。 第245章 最好的机会 之前花苑的事，凌楚渊暂时还没有怀疑到她头上。 但她心里非常清楚，这件事瞒不了太久。 凌楚渊迟早会察觉蛛丝马迹。 所以在此之前，她必须争分夺秒，把太子妃的位置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一旦坐上太子妃之位，她在宫中的地位将不可动摇。 即便是凌楚渊，也难以轻易撼动她。 更重 于是以那名逃跑的帝境为首，再次出动五名帝境强者，打算围攻他，甚至不惜丢下强者的尊严，在外面布下了杀阵，打算将其一举灭杀。 叶唯并不喜欢化妆，她喜欢素面朝天，每天早上叫完她起床后，十五分钟准能在路口见着她。 “不过有一点记住，我军如今占据南阳，袁术，留着还有用，朕不准备继续东进。”刘协看着赵云沉声道。 原地的身影还在着，一直看着安若走进了这幢房子，转角处之后就看不见了。 香离一路好奇的到处张望着，就像是没有出过门的孩子般欣喜，见到什么都会上前一看究竟，不懂的便让白禹舟解释给她听。 这一仗，虽然袁军因为装备的原因，伤亡远远超过朝廷大军，但此刻，看着辕门上按剑而立的刘协，袁绍心中却是一阵难言的舒爽。 安若反而是反问了一句，带着身体不由得动了动才换了一个姿势让自己觉得更加得舒服。听着路凌的口气中，具体是什么安若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觉得奇怪，或者是别的什么思绪而已吧。 到了下午的时候，当教练组继续安排训练，一些球员就更加不满了。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敢抢她的东西，她会让他狠狠的吐出来的。她的手摸着满是裂痕的马鞍，先前的“喀嚓”声，便是从这里传出的。 “皇后这些年打理后宫也甚是费心，这几个孩子都不怎么懂事，倒让皇后费心了。”纳兰啸慢慢的开口，若有所指。 然而她不但没有表现出惊喜，甚至连想要亲近他的欲望都没有，只想把自己撇干净，不惹麻烦上身，真是有意思。 明明是在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可是一听到这个声音，苏十七顿时就像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心中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她点了点头，直接席地而坐。 别说7个亿了，就算1个亿华夏币，都有很多所谓的慈善基金会根本拿不出来，而且各种信息也不透明。 指挥室里面的人，听到一声极烈的爆炸声以后，接着信号就中断了。 “当家的，你真要把咱们家的粮都贷给官府吗”他那个毁了容的娘子走进厨房，有些关切的问道。 她现在的本事，也就对付三光境以下修为的人，对付五行境的安良弼，还差了些，动手只会吃亏。 云家家主越想越是可能，因为根据傲云对杨易的态度明显不一样，能够让一向铁面无私的傲云和颜悦色的人，云家家主还没有见过。 一招田忌赛马！瞬杀四名锐营高手，接下来王洋转身，接下老拿督，而十三爷和吴晓东迅速救援袁逸，王境四对三，一时战成均势。 陈阳顾不上那么多，跑出阳台。他就看到红点轻闪一下，出现在楼顶上面。 洛克欣慰地笑了，开始教夜寻欢如何将体内黑暗属性的魔气转换为光明气息。 唐洛明白了，来看画展的人，更多是为了这些画来的，而不是为了见画家一面。 第246章 折柳舞 宁宣帝心头一紧，一股莫名的憋闷感骤然涌上胸口。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 而是一种被轻视、被无视的难堪。 于是，原本敷衍的动作立马变了。 他手臂一收，顺势搂住舞女的纤腰。 吉安木站在殿下，唇角缓缓扬起，笑意加深。 “北魏陛下，可还合您心意” “合心意，朕确 这种他回到家就有人关心他，为他准备晚餐的生活让他心情大好。 海风吹乱了江斯楠的头发，其实……那个理由，江斯楠已经知道了。 耿斌的沉喝，犹如雷动九天，遮天剑涛中一柄峰岳般的黑‘色’巨剑缓缓透出，其沉重的压力，让朝天峰周围的很多修士，身形都受到了压迫，有些立不住脚之感。 时间流逝的过程中，眼看着褪去狂暴状态的红‘毛’猴，有些已经异常虚弱出现死亡，方欣然暗暗叹息道。 这么一想，李秋意就想开口，却不想竟是被李荣华拉住，难得的，李荣华流露出来的，不是平时面对大人时怯怯的模样，反倒是抬眼扬眉，这一瞬间的气势，竟是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两位教练都火热的盯着朱天运，朱天运终于从腾空的回味里回过神来，他看着两位教练这么看着自己，身上打了个冷战。 这一刻，明辉郡主却是希望八王爷也开始用自己的势力，继续努力一番，为了李荣华为她们做的事情努力。 “不过教训你能让你喊得更大声这一点我倒是很喜欢。”李荣华没有理礼部‘侍’郎千金的话，只是顾自继续开口。 一股鲜血喷了出来，眼镜王蛇松开了元贞画戟，身子莫名的跳动着，尾巴没有意义的扑打着，把树丛弄得沙沙作响。 陆煜宸对她最近偶尔冷淡的反应和不配合的抗拒有些不满意，所以，他提出了这个条件。 她们来一走，白竹跟白荷俩人就从假山里出来，白竹一张脸气得涨红，白荷也同样恼得很。 御风踏云，不及回顾，待前方终于能隐隐见到天宫巍峨的轮廓时，扶苍才骤然停下。 第二天，唐乐乐就让亚瑟恩他们赶着两辆马车去摘西瓜，摘回来的西瓜，给莉莉丝宋芳菲，还有玛雅，他们都送了一些。剩下的她就留下自己吃了。 杜鹊然想过去将人拉到自己的身后，他明白苏龄玉的做法是正确的，她不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不出意外的，她所遇到的猎物，她还没出手的时候，这几个雄性都一拥而上。看到这样的局面，傻子也知道这几个雄性是故意的了。 “好个屁，当年他那张烂脸，还是我老头子给他修补的。说什么风流倜傥，真该让你们看看满脸腐肉的样子。”老者说的很嫌弃。 红蕉叶落到普通人的身上就是一片没有重量的叶子，但落到魔族的身上就跟大石块砸下来似的，修为稍微低一点的魔族，甚至能被一片红蕉叶砸得灰飞烟灭。 唐乐乐回到部落，族长看到她冰冷的面容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齐少凡还有点懵，听到这句指令，心里一紧，下意识就回抱住他的腰身。 下山之后，沈天澜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临风镇，而是去找了云弘扬，云弘扬自然不在家中，而是在南暮山脚下的驻地。 南寥寥注意后，着心腹弟子，暗中教导他，耳濡目染后，他成了南寥寥的心腹弟子之一。 第247章 为何要救她？ 那人几乎是用身体撞开了宋初尧，同时抬起右手，竟徒手抓住了那柄正欲刺入的刀刃！ 掌心与锋利的刀锋瞬间相触，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嚓”声。 玄色长袍一扬，那人稳稳地挡在了宋初尧身前。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在场所有人都来不及眨眼。 连那个刺客都愣住了，握着刀柄的手微微发颤，不敢相信竟有 范莽杀了那么多氪星人，如果这个是来报仇的，首当其冲要杀的就是范莽。而范莽现在抬手都费劲，天天只能躺着或者坐轮椅，就算给他氪石也杀不了氪星人。 当然，前世，林初夏也曾举办过联谊活动。那时，她同样没有什么经验，但，并不妨碍她跟人请教，将方方面面都顾虑到，才开始做一个完整的计划，并严格按照计划去执行。 布洛妮娅痛苦的在地上挣扎，但是站在都的船上让他很难受，还有核心的入侵。 “敬老，您先请”孙得行笑着对杨广中说道，语气之中也有了几分较量的意思。 除了三名后卫以外，其它七名外场球员同时插上，找寻着各自的目标卡位、逼防。虽然预料到了利物浦开场的高位逼抢，但当面对时，蓝军队员还是有些不适应。 因此，林初夏完全不担忧，南山中学校领导班子们会不认真尽力地对待这件事。只是，她还没等来学校的消息，这天，就从周海昌嘴里，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 卫亦辰瞪了她一眼，心里吼了一句：这是老子的亲孙子，领回去怎么了 而，就在这时，从天降下一只大手，朝变得黯淡起来的光团rua了一把。 “不自我介绍一下吗，愿意加入正义联盟吗”范莽走过去问道。 虽然那个家伙因为一直在学习的关系而显得运动不足，可是就算那样，如果凭借自已的双腿能追上她就是怪事了。 到了菡萏居门口，她正打算问一下哥哥脸上还有没有痕迹的时候，眼尖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谢兰语紧着提醒谢今弦，随后把药递到了他的手中，手指轻轻地擦过了他掌心的薄茧。 宋漪年承认他说的有道理，可说到用钱，她岂不是只能来找他了。 民间作坊私自制造、走私的糖，要在这个数字上，再翻十倍不止。 她只去孟家吃过几次饭，见过的亲戚年纪最长也是中年人，还以为孟修钦不喜欢带她去见长辈，原来他们家压根就没什么长辈。 三人都是顶尖的觉醒强者，遇到的神境危险基本都不算危险，可以说是一路平推过去的，得到的宝贝也算不少。 实则其心中一阵郁闷，若不是受到师傅的指示，他才不想去参加什么省医学大赛呢。 其实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炸鸡店，甚至在韩浩看来这里的卫生甚至都不一定有保障，反正他自己应该不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 在外面等候的助理，第一时间出现，拦住了逐渐兴奋的影迷，林季惟才得以离开。 沇熹永远不介意吹捧她最好的亲故。尤其在今天这个时候。oppa真的赢下了金牌，到现在，沇熹还有点迷迷糊糊的。奥运金牌，那个喜欢请客吃饭的oppa两个身影似乎总是无法重叠在一起。 不过，韦敻也毕竟是上了年纪之人，不管是入朝还是下放，都有了不少的经验。 富江作为英雄伤者甚至还有平民给他弄了一辆板车，让他受宠若惊的同时很不好意思的抱着三丸坐了上去，让拉车的两个青年都有些怀疑人生，怎么英雄这么重。 第248章 为她乱了分寸 只要西辰使者还留在北魏一天，皇帝就不会轻易处罚他，更不会把他调离。 毕竟，两国之间的外交关系敏感而微妙。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解读为敌意。 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西辰刚刚派出使者前来商议通商事宜。 若因宫廷内斗而让使者心生不满，甚至中途折返，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即便皇帝心中怒火中烧，也只能强压怒气。 被亲儿子当众摆了一道，宁宣帝气得脸色发青。 他握紧龙椅扶手的手指几乎发白。 那是他亲自养育多年的儿子，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违抗圣意。 秦皇后先是瞟了一眼已经坐回原位的凌楚渊。 除了刚才那一瞬间冲出去，他现在又恢复了冷淡，正低头慢悠悠地喝酒。 她心想，今天自家儿子倒还算稳得住。 尽管场面一度紧张到几乎失控，但他终究没有失态。 这说明他心中有数，懂得审时度势。 作为母亲，她自然希望儿子能在帝王面前展现忠诚，而不是卷入一场无谓的争执之中。 在她看来，宋初尧对凌楚渊确实有点特别，但也就仅此而已。 那丫头不过是个宫婢出身，身份低微。 容貌虽清秀，却也谈不上倾国倾城。 平日里沉默寡言，行事谨慎。 偶尔与三皇子有过几面之缘，也未曾听说有何深交。 她明白这丫头配不上儿子，更不值得他为她出头。 更何况，在这深宫之中，感情从来不是决定命运的关键。 门第、权谋、利益，才是立足之本。 方才那举动，不过是一时冲动，所以人才跑出去，转眼就回来了。 或许只是看不惯贵妃咄咄逼人的姿态，又或是出于某种道义上的不忍。 可这终究是意气用事，而非深思熟虑之举。 待冷静下来，凌楚渊自会明白其中利害，不会再为此类小事动容。 秦皇后转头看向金贵妃。 果然，对方脸都气白了，双唇紧抿，呼吸急促。 她双手死死攥着帕子，眼看就要一口气没上来，瘫倒在椅子上。 身边的宫女急忙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才勉强让她稳住气息。 不过话说回来。 这个宋初尧，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皇子们都为她乱了分寸？ 秦皇后眉心微蹙。 先是三皇子不顾后果地替她说话。 如今又是大皇子公然抗命，当着满朝文武和外宾的面搅乱秩序。 这绝非偶然，背后或许另有隐情。 她隐隐觉得，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宫婢，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陛下！” 金贵妃狠狠瞪了凌珩一眼，随即赶忙站起来辩解。 “您忘了？西辰的使者现在暂住三皇子府，宫里派了些人过去照料，以免失了礼数。” 她语气急切，生怕皇帝误会自己包庇儿子，更怕此事牵连到自己日后的地位。 她也是刚让贴身丫鬟去打探清楚，才知道这回事。 原来早在三日前，凌珩便以“便于沟通国事”为由，主动请缨接待西辰使者，并将人安置于自己的府邸之中。 此事并未事先通报皇后或贵妃，甚至连皇帝也只是事后才接到通报。 这凌珩，竟然背着她，悄悄把人安排到自己府里去了！ 金贵妃心头震怒。 她一直以为儿子凡事会与她商议。 可如今看来，凌珩早已不再依赖她的谋划。 听了这话，宁宣帝脸色没那么难看了。 虽还是沉着，眉头依旧紧锁。 他缓缓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西辰使者住在三皇子府。 这是事实，也是眼下无法更改的现状。 若此时严惩凌珩，等于是变相驱逐使者。 影响国体，得不偿失。 凌珩对宋初尧道：“还不快向陛下请罪，跟我走。” 宋初尧立刻跪地叩首，姿态恭敬，额头轻轻触地。 “奴婢宋初尧，冒犯天威，罪该万死，请陛下恕罪。” 她说完，便缓缓起身，低垂着眼帘，默默跟在凌珩身后离开了大殿。 今天有外宾在场，宁宣帝再恼火，也不可能为了一个奴婢当众翻脸。 一旦传扬出去，只会让人觉得北魏君臣失和，内斗不断。 岂不是给了西辰可乘之机？ 但帝王心中已有决断。 这丫头，搅得宫里鸡飞狗跳，惹出这么多是非，又牵连皇子，绝不能再留了！ 等西辰使者一走，便是她伏罪之时。 离开大殿后，宋初尧望着凌珩的背影。 夜风微凉，吹动她额前碎发。 “三皇子，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给你添麻烦的。” 她心中清楚，今日之事，不仅让自己陷入险境，也让凌珩在皇帝面前难做。 若非他及时出面，后果不堪设想。 凌珩看她一眼，眸光深邃，未语。 那目光短暂地停留在她脸上，似有千言万语，又似什么也没说。 片刻后，他又瞥了眼旁边一同退下的西辰女使。 那女子身着异族服饰，眉眼冷峻，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 凌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 随即转身继续前行，再未多言。 “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别人以为她是为了块点心追出去的。 但凌珩不信。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宋初尧的身影。 那不是为了点心的冲动。 她的眼神闪烁着急切，根本不像是为了争夺一口吃食。 凌珩心里清楚，宋初尧从来不是那样肤浅的人。 宋初尧抿了抿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微微颤抖着。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难以启齿。 她怕说多了会牵扯出更多她不愿提及的往事，也怕自己一旦开口，就会暴露太多内心深处的秘密。 凌珩见状，便没再追问。 他知道她若不想说，逼问也无用。 他向来了解她的性子。 此刻她不愿讲，他便只能选择沉默。 席边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连远处的丝竹声、谈笑声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烛火微微晃动，映照在桌面上。 她不敢抬头看他，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瞄他握杯的手。 青筋微起，指节发白，像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她还以为他是在怪自己刚才太冲动，给他惹了祸，趁着添酒的间隙，又轻声道歉。 “三皇子，以后我不会再这样莽撞了。” 她是真的后悔了。 不该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出去，让凌珩陷入被动。 凌珩眉头一皱，声音低低地吐出几个字。 “你没错。” 他说的不是敷衍，而是发自内心的判断。 第249章 她在乎他吗？ 她没有错，错的是这个场合，是那些人的眼神，是那个总能抢先一步的凌楚渊。 话是这么说，但宋初尧却感觉凌珩的语气跟平时不大一样。 往常他说话总是沉稳温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可今天却像蒙上了一层薄霜。 哪怕他嘴上说不怪她，可他确实生气了。 可这股怒意并非冲着宋初尧而来。 凌楚渊能第一个反应过来，就说明他早就明白了一切，看穿了所有。 他知道宋初尧为何动容，知道她那一刻的情绪波动，甚至可能早在她做出决定前，就已经预判到了她的行动。 这种默契，近乎本能。 因为凌楚渊比他更了解宋初尧，好像永远快他一步，总能懂她的心思。 他不需要言语，不需要解释，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那种深入骨髓的理解，让凌珩感到了威胁。 这才是凌珩真正不痛快的地方。 凌楚渊似乎总能一眼看透她，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能看到宋初尧藏在笑容背后的委屈，听到她未说出口的叹息。 这让凌珩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自认对宋初尧已经足够用心。 可无论他如何努力，似乎总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对他温柔、信任，却不像对凌楚渊那样毫无防备。 于是他一杯一杯地灌酒。 酒入喉中，灼烧着五脏六腑，可他却觉得还不够。 他希望醉意能模糊掉那些画面。 宋初尧看向凌楚渊时那一瞬间的安心，凌楚渊伸出手时她下意识的信任。 宋初尧看着心疼，伸手拦住：“三皇子，喝多了伤身体。”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腕上，带着一丝凉意，却让凌珩心头一颤。 “你是在担心我？” 凌珩抬眼望她。 他想知道，她在乎他吗？ 是否也在意他的情绪？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席位上，也有人在默默喝酒。 夜风轻拂，席间灯火摇曳。 酒香弥漫在空气之中。 那人独坐一隅，身影沉静。 他手中握着一只青瓷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没有参与任何交谈，只是低垂着眼眸，一口一口地啜饮。 秦皇后瞥了眼面前低头不语的凌楚渊，又悄悄看了看蒋芩的方向，主动给宁宣帝夹了块点心。 她的动作很轻，却格外刻意。 那点心是御膳房精心制作的桂花酥。 那块点心落进宁宣帝的碗里。 他身子微微一震，指尖都不由得轻轻抖了下。 多少年了？ 自那次废后风波之后，秦皇后便再未对他有过这般亲近之举。 他缓缓低头，看着那块完整无缺的桂花酥静静躺在碗中。 他看向身旁的秦皇后，眼神里浮起一丝惊喜。 皇后这是愿意和他和好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当宁宣帝抬头看向她时，秦皇后依旧冷着脸，只淡淡说道：“还请陛下尽快下旨。” 她甚至没有再看宁宣帝一眼。 宁宣帝立刻明白过来。 她这举动只是为了凌楚渊的事，根本不是真心要修复关系。 原来，这一切只是算计。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竟会为一块点心动容。 他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一瞬间，又变回了从前那种冷淡疏离的模样。 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 他终于明白，有些裂痕，早已无法弥合。 “今天外宾在场，众臣也都到了，趁此机会，朕要宣布件事！” 众人纷纷停下交谈，转头望向主位。 原本喧闹的殿堂，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空气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宁宣帝身上。 宁宣帝含笑望向已经坐在蒋夫人身旁的蒋芩：“芩儿，过来，到朕这边来。” 那声“芩儿”唤得亲昵，却让在场不少人心中一凛。 蒋芩原本低着头，正小口抿着茶，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茶杯差点脱手。 蒋芩低着头，怯生生地走了过去。 她一步步靠近主位，心跳如鼓。 坐在后方的宋初尧，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 她始终低垂着眼眸，看似平静地端着茶盏。 她没有抬头看蒋芩，也没有望向帝王。 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 自从秦皇后夹菜的那一瞬起，她就明白了。 这不是和解，而是一场精心安排的局。 蒋芩，不过是被推上台前的棋子。 而凌楚渊，是他们想要束缚的那只猛虎。 这场婚事，名义上是恩宠，实则是制衡。 宁宣帝声音一扬：“你可愿意做朕儿媳，将来辅佐太子，做他的贤内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蒋芩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臣女……”蒋芩偷偷看了眼凌楚渊的方向，轻轻点头，“愿意。” 她说出“愿意”二字时，声音微微发颤。 正独自喝酒的凌楚渊眼神一动，再看蒋芩时，目光已经变了。 他手中的酒杯顿在唇边，眸光骤然转冷。 他原本以为蒋芩会推拒，会挣扎。 哪怕只是装模作样地推辞几句。 可她没有，她竟如此干脆地应了下来。 这个毫不犹豫就应下来的蒋芩，和他记忆中的模样似乎不太一样。 在他印象中，蒋芩温婉柔顺，却并非没有主见。 她曾在灯下为他抄写医书，也曾为救一名无辜百姓跪求县令。 那样的女子，怎会如此轻易地接受一桩由帝王亲赐的婚事？ 他凝视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心中生出几分怀疑。 可转念一想，面对皇帝的旨意。 她一个大臣的女儿，哪怕心里有想法，也不敢当众拒绝。 他轻轻放下酒杯，指尖抚过杯沿。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在这金殿之上，面对至高无上的皇权，谁又能真正说“不”？ 他不该责怪她，也不该对她抱有更多期待。 凌楚渊没说话，只是目光一转，望向了宋初尧。 那一眼，极轻极淡，却带着深沉的意味。 他看到她依旧低垂着头，神情平静。 她的注意力全在凌珩身上，一边替他挡酒，一边拿手帕轻轻擦去桌面上洒出的酒水。 凌珩年幼，不胜酒力，已有几分醉意。 宋初尧将他的酒杯轻轻拿开，换上一盏温茶，又用素白的手帕细致地擦拭他唇边的酒渍。 凌楚渊喉咙滚动了一下。 从刚才回来落座的那一刻起，他的唇色便略显苍白。 第250章 叛徒 原本想冲口而出的那番话，终究被他硬生生地压回了喉咙深处。 “父皇，儿臣有点事，先告退了。” 他低声启禀。 转身离开时，脚步略显踉跄。 然而，在场众人皆被皇上的激动情绪所吸引，并未留意到太子这一细微的异常。 他背对着众人，一步步走下台阶，背影孤寂。 宁宣帝和秦皇后并没有因为他这番举动而动怒。 相反，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竟都悄悄松了口气。 在他们看来，凌楚渊今日能克制住情绪，没有当场翻脸，已是难得的克制了。 “哈哈哈！好！好！好！” 宁宣帝大笑三声。 “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的婚事，朕做主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初八，钦天监择个吉日，礼部即刻筹备，不得有误！”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拍了下龙椅扶手。 随着皇上的话音落下，凌楚渊的身影也早已远离宴席。 席间，宋初尧早已心不在焉，目光涣散。 她手里握着一方素色帕子，机械地在桌面上来回擦拭。 可那帕子明明在动，桌面上的酒痕却一点都没有被擦去，甚至越擦越模糊。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眼神空洞。 凌珩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他微微蹙眉，抬眼望向她，声音低缓地说道：“要是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 她努力扯出一个微笑，可那笑容僵硬而勉强。 凌珩的心情已经平复了些许。 凌楚渊马上就要娶太子妃了。 那人是名门贵女，身份尊贵，注定与太子共度余生。 而他，与宋初尧之间的过往，早已如烟云般消散在风里。 她早就不是他能留得住的人了。 从她选择入宫的那一刻起，命运的轨迹便已注定分道扬镳。 那他又何必为一个早已远离自己的人，反复折磨自己？ 何必让昨日的影子，遮蔽今日的光？ “你脸色很差，别硬撑了。” 凌珩忽然伸手，轻轻拦下她继续擦拭的动作。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触感微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宋初尧确实已经撑不住了。 她在马场上重逢凌楚渊，看到他与西辰女子谈笑风生。 又听见皇帝亲口宣布太子婚事。 再面对凌珩复杂难明的情绪…… 她点点头，终于不再强装镇定，眼眶微微泛红。 她缓缓站起身，朝着凌珩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席。 其实她离开宴席，不只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 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 就在刚出马场不久，她便悄悄寻来一名路过的宫人，低声打听那些先前离开的西辰女子如今被安排在何处。 那宫人低头行礼，指了指西北方向的一处偏殿。 “回姑娘，那些西辰来的姑娘们，刚被安置在金玉殿，说是待明日再由尚宫局安排具体事宜。” 宋初尧轻声说了句“谢谢”。 她抬脚正准备朝前方走去。 脚步还未落地，心头却猛然一紧。 可还没等她真正动身，一阵阴冷的风忽然从墙角掠过。 紧接着，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逼近。 僻静的宫墙角落。 就在那一瞬，一柄冷冰冰的刀刃架上了她的脖子！ 金属的寒意透过肌肤，直渗入骨髓。 刀锋抵喉，宋初尧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对方显然已经在这里埋伏许久。 宋初尧没有惊慌，反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怕的从来不是见面。 而是那个她日夜牵挂的人，一直躲着她，避而不见。 现在既然敢露面，那就说明，心门还有打开的可能。 她轻声道：“钰儿，好久不见。你还好吗？好不容易见一面，就这么对姐姐？不怕我心疼么？” 树影后，窸窣作响。 枯叶被轻巧地踩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身穿素色衣裙，长发如墨，却披散着，遮住了半边面容。 她手中的刀稳稳地压在宋初尧颈侧。 少女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本该清澈如泉的眸子，此刻却冷得不像个孩子。 那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满是压抑多年的恨意。 “姐姐？” 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我的姐姐早就和爹娘一起，死在刑场上！你不还敢在这儿假惺惺地喊我妹妹？” 宋初尧眉头一紧，心脏猛地一缩。 “叛徒？” 她低声重复，嗓音微微发颤。 这些年来，她孤身一人，行走于宫闱深处，头顶“叛徒”二字如影随形。 多少个夜里，她在冷宫残灯下辗转难眠。 多少次，她在朝堂纷争中命悬一线。 她咬牙忍辱，背负千夫所指，只为了查明当年宋家灭门的真相，还家族一个清白。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小妹重逢，能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一切并非如外界所传。 她不是叛徒，她是被陷害的棋子，是唯一活下来为家族洗冤的人。 她本以为，终于找到了亲人。 可如今，换来的却是一句冰冷的“叛徒”。 这三个字，比刀更利，比刑更痛。 若不是她这些年经历了太多。 亲人惨死、好友背叛、步步惊心的宫斗。 若不是她的心早已被磨得坚硬如铁，恐怕此刻早已支撑不住，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但她没有。 然后，她抬起头，努力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钰儿，告诉姐姐，是谁告诉你这些话的？是谁，在你耳边说了这些……关于我的事？” 她记得，小妹从小最听话，最乖巧。 那时候，每逢夜雨，小妹总爱偷偷爬到她床上，钻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嘴里一声声“姐姐”叫个不停。 后来，凌楚渊进了府，成了继父的义子，常伴她左右。 她忙于应付府中纷争，陪小妹的时间越来越少。 小妹便开始沉默，开始躲着她，甚至有一次，她无意间提起凌楚渊的名字，小妹猛地摔了茶杯，扭头就跑。 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小妹连“凌楚渊”三个字都不愿听。 听到就会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少女，不再是那个依赖她的妹妹。 她的眼神空洞而冷漠。 那里面没有亲昵，没有回忆，只有刻骨的怨恨。 这种陌生，让宋初尧感到害怕。 她突然记起来了，以前在黑衣男人面前，也感受过这样的气氛。 第251章 活着就好 那种冰冷、压抑，却又带着某种熟悉气息的感觉。 那一次，她站在昏暗的巷口，风从背后吹来。 黑衣男人站在对面，眼神如刀。 而现在，眼前的少女，同样用那样的目光注视着她。 那不是仇恨，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失望。 那双眼睛，和眼前这个少女一模一样。 宋初尧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对着镜子在看过去的自己。 那时她年少冲动，总觉得正义在手，便可以无所顾忌地斩断一切阻碍。 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事，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以前她一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看她。 可现在，她懂了。 原来那种眼神，是亲手将亲人推向深渊的人才会有的绝望。 是当你以为在替家族复仇，却突然发现，真正被背叛的，可能是你自己。 “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背叛宋家……我没有想要救那个人……是……我只是不想你犯错！” 可宋钰儿的眼睛里，只有杀意。 “闭嘴！我不想再听你说了！我要杀了你这个叛徒！” 宋钰儿厉声尖叫，手中的长剑高高扬起。 “刚才在场上，要不是凌楚渊替你挡了那一剑，你早就死了！你不躲就算了，居然还敢跑出来送死，这就是你活该！你根本就不配姓宋！” 嘶！ 长剑擦过脖子的瞬间。 那一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道人影猛地冲出，速度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重重挡在了宋钰儿面前。 剑锋在最后一刻偏转，划过那人的肩头，溅出一串血珠。 可就算来得再快，宋初尧的脖子上还是留下了一道刺眼的红印。 皮肤被剑气割裂，火辣辣地疼。 温热的血顺着颈侧缓缓滑下。 她低头看着那一道伤痕。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雨夜。 哥哥被人拖走时，颈上也有这样一道伤。 她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原本强忍的情绪一下子崩了。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那不是疼痛带来的反应。 而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恐惧、委屈。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脸颊滚落。 “哥哥……” 她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早就该信自己那些怀疑的。 那些夜里反复出现的梦境，那些似曾相识的背影，那些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侧脸。 哥哥，还活着！ 可宋墨走出后，好像根本没听见她那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唤。 他的脚步没有停，眼神也没有偏移。 他只是冷着脸，死死盯着宋钰儿，毫不犹豫地挡在宋初尧身前。 “你今天还不够闹吗？还要继续惹事？” 这话是对宋钰儿说的。 可语气里却没有半分兄长应有的温和。 以前，每当宋初尧因为苏怀逸惹出麻烦，宋墨也会这样训她。 那时她总是倔强地仰着头，眼里含着泪也不肯服软。 她最讨厌他这种语气，讨厌他总是站在家族立场上指责她，从不问她为什么。 现在，她愿意被他骂。 也不想被当成个陌生人，连一眼都不愿多看。 宋钰儿被训了，眼里却满是不服气。 她死死盯着宋初尧。 “大哥，你还在护着这个叛徒？刚刚你没看见吗？她竟然拦我杀我们宋家的仇人！她和苏怀逸勾结，早就背叛了家族！你难道要为了她，毁了宋家最后的尊严吗？” “谁让你去杀人的！” 宋墨声音压得很低。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宋钰儿。 “今天你差点闯下大祸！就算你得手了，你也逃不过禁军的追捕！你知道在圣上面前动剑是什么罪名吗？你知道你这一剑下去，会牵连多少人吗？”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 “你是不是想让我连唯一的亲人都保不住？” 宋钰儿咬紧了嘴唇。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情绪爆发，实在太过冲动了。 他们今日真正的目标，本是趁着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马场的混乱中，悄然行动，趁机取走那件至关重要的东西。 这才是原定的计划。 而刺杀这件事，从头到尾，根本不在计划之中。 完全是她一时情绪失控，凭着一股怒气临时起意，擅自决定的主意。 此刻，兄妹俩正站在离她不远的角落里。 一个语气焦灼，一个满脸倔强，彼此都不肯退让半步。 谁也没有察觉到，宋初尧已经独自站在一旁，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唯一亲人…… 她垂下眼帘，视线模糊了一瞬。 随即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到了极点的笑容。 宋墨终于抬起头，目光短暂地落在宋初尧身上，只是一眼，便迅速移开。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是攥紧了宋钰儿的手腕。 “走。” 宋初尧猛地抬头，看着那两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口猛然一紧，本能地迈步追了上去。 “哥哥！小妹！等一等！” 可那两个人，头也不回，消失在了转角。 如果只是宋钰儿对她心生误会，她尚能接受。 小妹年纪尚小，性子冲动。 听了几句不知从何而来的闲话，便心生愤恨，情绪失控，也算情有可原。 可就连宋墨，她的亲哥哥，竟也用那样冰冷疏离的眼神看她，甚至不愿听她一句解释…… 这就让她心里生出了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 她忍不住在心中反复思量。 整件事的背后，一定有人在暗中挑拨。 有人在刻意引导宋墨和宋钰儿，一步步将她推入深渊。 让他们兄妹三人彼此生疑，渐行渐远。 到底是谁？ 光是稍加推想，宋初尧的背脊便一阵阵发凉。 她猛地转身，想要再次追上去。 哪怕只是多说一句，哪怕只换来一个眼神也好。 可当她冲到拐角时，那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踪影。 那一瞬间，她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一软。 整个人重重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膝盖磕在石砖上，她却毫无知觉。 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一阵冷风吹过，似是惊醒了她。 她扯过袖口，擦去脸上的泪痕。 随后撑着地面，慢慢地站直了身子。 还好…… 至少大哥和小妹都平安无事。 这才是最要紧的。 只要人活着，就还有重逢的可能。 宋初尧深吸一口气。 第252章 她拿什么还？ 她决定，改天再找机会见他们。 今天不行。 今天宫里局势未明，风波未定。 她不能再贸然现身。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 准备悄悄离开。 刚抬起脚，她忽然顿住了脚步。 对了！ 小妹刚才在争执时提到，凌楚渊替她挡了一刀？ 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拦”，而是“挡”！ 是真真正正地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挨下那一刀！ 她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 凌楚渊的手上确实有道伤口，但看起来并不深。 可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却真实存在。 难道…… 受伤的，不只是手？ 可之前，他的手本来就受伤了。 还是蒋芩亲手为他包扎的。 当时她看到的时候，虽然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但她知道凌珩行事素来沉稳，蒋芩也一向细心周到。 既然处理了伤口，想必也没大碍。 所以她也没往深处想。 现在一琢磨，不对劲。 那日宴席之前，凌珩明明没有受伤的迹象。 再加上他后来对她的关切神情，似乎早已预料到她会离开宴席。 这些细节拼凑在一起，让宋初尧的心头升起一丝不安。 难道说，那场所谓的“受伤”，其实是一场刻意安排？ 为的就是支开她？ “你在这儿啊。” 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宋初尧猛地回头，看见凌珩正缓步走来。 她眼神一动，往宋墨他们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认人已经走远，才松了口气。 低声开口。 “三皇子，你怎么不在宴会上？” “放心不下你，过来看看。” 凌珩停在她身前几步远的地方。 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面色有些发白，显然是吹了太久的冷风。 “就知道你不听劝，这儿风这么大，吹久了要生病的。” 他语气有些责备。 “走吧，去我宫里的住处坐会儿。皇上还要骑马，西辰三王子一时半会儿不会回三皇子府。” 其实凌珩很少回三皇子府，更别说宫里以前住的殿了。 可就算久不住人，这儿也打扫得干干净净。 里面的摆设也和他府上一样。 简简单单，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 “你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得赶回马场继续陪着。” 凌珩站在门口，回头看她。 “别担心，今天母妃她们没空找你麻烦。宴席未散，礼官还在报各项骑射成绩，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凌珩说完，冲她笑了笑。 随后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宋初尧望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愧疚。 那一瞬间，她想起许多过往的片段： 他替她挡下皇后刁难时的从容； 他悄悄塞给她暖手炉时的细心； 他在她被人围攻时站出来维护她的坚定。 他一直对自己那么好，可她呢？ 什么都没能回报。 每次都说欠他一份人情，将来一定要还。 可凌珩啥也不缺，她拿什么还？ 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个决定： 以后凌珩要是求她办什么事，只要她能做到，一定不推辞。 这份情，她不能一直欠着。 这时，外面鬼鬼祟祟地探出个小脑袋。 那孩子左右张望了一下，似乎在确认有没有人看见她。 宋初尧察觉到动静，抬头一看。 “九公主？” 之前在御花园出事，九公主就被书芹带走了。 刚才看见宋初尧独自一人离开了宴席，她便偷偷地跟了过来。 “初尧姐姐，你啥时候才能回来啊？都怪我，是我太贪玩了。我明明答应你要乖乖的，可我还是乱跑。你一定是为我才离开悦仙宫的，是不是？” 九公主抽抽噎噎地说着。 从御花园出来后，九公主就一直在哭闹。 书芹哄了许久也不见效。 无奈之下，只好告诉她一个事实： 宋初尧已经彻底搬离了悦仙宫，不再是那里的人了。 小小的九公主根本不知道宫中暗流汹涌。 在她心里，只认得一个简单的道理： 那天如果不是她贪玩乱跑，初尧姐姐就不会被牵连。 于是，她把一切过错都归在了自己身上。 整日闷闷不乐，茶饭不思。 宋初尧低头看着扑进自己怀里的小丫头，心口一软。 指尖蹭了蹭九公主的小鼻子。 “傻孩子，谁说我是因为你不在这了？我离开悦仙宫，是因为时候到了，该走的时候自然要走，这跟谁都没有关系，更不是你的错。” “不行不行！我不准你走！” 九公主一听这话，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仰着小脸，鼻子通红，一个劲儿地摇头。 “那天要是我不乱跑，就不会被蒋芩抓走！就不会惹出那么多事！她马上就要当太子妃了！我不要！她坏，她心眼多，她欺负你！我不许！” 小姑娘一激动，话都说不利索。 可宋初尧却从她断续的话语中，听出了关键所在。 “你说什么？” “之前那事，是蒋芩干的？是她把你引走的？是她设计在御花园陷害我的？” 她从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宫里的人。 也一个个都暗中查过。 她甚至怀疑过是某些势力想借她之手打击太子。 可唯独，她从未真正怀疑过蒋芩。 今天被算计，她还只当是她一时起了坏心。 哪想到，人家根本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早就布好了局，从那时起就已经开始动手了。 这女人，藏得多深啊！ “初尧姐姐，你定要拦住这门亲事，绝不能让她当太子妃！” 九公主见她神情凝重，更是急得不行。 “她不配！她心思歹毒，她害你！她要是成了太子妃，以后肯定要害更多人！你快想办法啊！” 宋初尧抚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哄道。 “公主，我知道你心疼我，也想帮我。可有时候，就算心里再想帮，也真的做不到啊。这不是靠一个人的愿望就能改变的。” “太子殿下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我一个小小的宫婢，又能如何？” “事都定下了，谁也改不了。你哥哥，注定是要娶她的。” “才不是！” 九公主急得跳起来。 “哥哥喜欢你！他心里从来就只有你一个人！” 宋初尧整个人一愣。 “真的！我发誓！” 九公主用力拍着胸口。 “我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三天吃不到点心！” “傻孩子，别胡说。”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第253章 你不该再逃避 “太子殿下怎么会喜欢我这么个奴婢呢。” 九公主急得直跺脚，绣花鞋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一把拽住宋初尧的袖子，不肯松手。 “是真的！那天在悦仙宫，我亲眼看见太子哥哥去找你！他站在廊下等了好久。他就是想跟你道歉！可惜你不在。” 宋初尧呼吸微微一滞。 他……来找她道歉？ 那个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太子殿下，会主动来找她？ 只为说一声“对不起”？ 不可能，一定是九公主看错了。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还有呢！” 九公主接着说。 “太子哥哥一直在偷偷查真凶！还亲自审问了守夜的侍卫！他还特别叮嘱我，不准乱说，怕连累你！” “你看，他多在乎你！他要是不在意你，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查？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 小小年纪不懂什么情啊爱的。 但她知道，要是心里没这个人，以太子哥哥的性子，怎么可能私下找她？ 怎么可能一次次在深夜翻阅卷宗，只为查清那一夜的真相？ “而且，太子哥哥现在还不知道蒋芩有多坏！” 九公主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她表面上温柔贤淑，可背地里不知害了多少人！她勾结外臣，收买宫人，连御膳房的汤药都敢动手脚！初尧姐姐，你定要告诉他真相！不然，整个东宫都会被她毁掉！” 听到这儿，宋初尧神情渐渐凝重。 蒋芩确实不简单，心机比表面深得多。 凌楚渊，是该知道这些。 可转念一想，这些又跟她有啥关系呢？ 她早已不是那个能站在他身侧的人了。 “初尧姐姐，你答应我，定要告诉他，好不好？” 九公主握紧她手，眼睛亮亮的，全是期待。 “你不去说，就没人敢说了！蒋芩太可怕了，她迟早会对太子哥哥下手！” 面对这样的小脸，宋初尧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可是…… 她真的要去找他吗。 送九公主回了宴席，宋初尧独自站在宫道的岔口。 她久久没有迈步，目光空茫地望着前方。 宴席上的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不断闪回。 凌楚渊冷漠的背影，九公主无助的眼神，还有黛滢离去时的异样神情。 都让她无法平静。 忽然，她想起妹妹之前说的那句话。 “姐姐，有些真相，你不该再逃避。” 原本还在犹豫的她，终于在这句话的触动下，下定了决心。 可今天凌楚渊离开后，根本没回东宫。 她站在东宫外，借着月光望着那座宫殿。 不在里面？ 她皱眉。 若是他不在，那之前宴席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黛滢明明说过，她亲眼看见那把匕首刺中了凌楚渊的左肩。 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除非，那伤是假的？ 还是有人替他受了伤？ 宋初尧正要转身离去，这时，侧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隙。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她迅速躲进道旁的阴影里，只留一双眼睛紧盯前方。 抬头望去，出来的竟是个穿宫女服的女子。 那人低着头，手中端着个托盘，上面盖着锦布，看不清里面装着什么。 从远处看，那女子与普通粗使宫女并无二致。 然而，宋初尧的瞳孔却在一瞬间微微收缩。 别人或许看不出来。 但她和这个人生活了整整十几年。 哪会认不出她的背影？ “奇怪……” 宋初尧心头一紧。 “黛滢现在身份已是东宫女官，掌管内务，地位尊崇，怎么还穿成这样，偷偷从东宫出来？” 她略一思索，迅速理清头绪。 若黛滢光明正大出入，何须遮遮掩掩？ 除非，她不愿被人认出。 宋初尧眼神微沉，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前面的黛滢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松了口气，继续前行。 最近宫中风声鹤唳。 她一直神经紧绷，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若不是万不得已，她绝不会换上这身粗布宫女的打扮。 这种装扮让她浑身不自在。 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做奴婢的日子。 一想到蒋芩，黛滢心里就憋着一团怒火。 原本，她的计划天衣无缝： 借蒋芩的手去对付宋初尧。 而她，则静等时机成熟，一并收网，坐享其成。 可眼下这局势，却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 蒋芩简直不堪一击，连靠近宋初尧的机会都没有。 偏偏今日蒋芩竟与太子定下了婚期！ 一个都尚未解决，另一个又迫不及待地冒头。 这难道是上天有意与她作对？ 黛滢越想越气。 她再也无法忍受，脚下步伐陡然加快。 猛地一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宫道。 最终，她的脚步在一座早已荒废的宫殿前停下。 宫殿的匾额歪斜脱落，门扉半开半掩，窗棂破碎，杂草丛生。 若不是尾随她一路至此，宋初尧根本无法相信，这深宫之中竟还藏着如此阴森破败的一隅。 而更令她心生疑虑的是，黛滢显然不是第一次来此。 她穿过残破的庭院，动作熟练得令人起疑。 宋初尧原本以为，黛滢是来此处理某种秘密事务。 但此刻，她的直觉却在疯狂示警： 不，黛滢不是来办事的，她是来见人的！ 一个绝不能被外人知晓身份的人！ 宋初尧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看穿那盘根错节的阴谋，触摸到当年宋家覆灭的真相！ 她抬手按住胸口，同时屏住呼吸，悄悄靠近那破旧宫殿的窗边。 透过缝隙，她终于窥见了屋内的一角。 屋里，黛滢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跪在地上，姿态卑微。 从宋初尧的角度，并没能看见第二个人的身影。 “主……主人。” 这一声落下，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原来，黛滢背后真的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竟能让黛滢如此俯首帖耳！ 当年宋家的事，绝不可能只是黛滢为了替家人报仇那么简单！ 那场灭门惨案背后，隐藏着远比她想象更为庞大、更为黑暗的势力！ 黛滢，不过是一枚棋子！ 宋初尧的心剧烈颤抖，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临终前的凝望，母亲被押走时的哭喊，幼弟在火光中无助的啼哭。 一切的痛苦与谜团，仿佛终于有了线索！ 她再也按捺不住，身体本能地向前挪动几步。 她必须看到那张脸！ 第254章 还心疼上了 必须确认那人是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身后猛地伸出，捂住了她的嘴！ “呜呜……” 她惊恐万分，想要挣扎，却被用力拖向墙角的阴影之中。 就在她抬头的一刹那，一道刺目的寒光划破昏暗。 “叮！” 一柄飞镖钉入她刚刚站的位置，正插在青石砖缝之间。 若她再慢一步，此刻钉入的，便是她的头颅。 紧接着，黛滢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快步退了回去。 “活得不耐烦了？”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宋初尧刚才就有预感，那个人会是他。 可当她的目光真正落在男人身上时，心口还是猛地一跳。 凌楚渊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盯着那间殿宇。 他能出现在这里，说明他早已察觉黛滢的异常举动。 他并不是毫无防备，也并非全然被蒙在鼓里。 宋初尧有些意外。 原来，凌楚渊并没有一味地偏信黛滢。 可就算这样又怎样？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黯了黯。 他知道了黛滢有问题，也并不代表他会对自己有所改观。 “盯我干嘛。” 凌楚渊忽然扯了扯嘴角。 “我又不是凌珩，用不着你在这儿假惺惺地关心。” 宋初尧收回目光，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她抬起头，语气也变得硬邦邦的。 “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别人扯进来？人家凌珩招你惹你了？什么事都要拿他出来说一遍！” 凌楚渊冷哼一声，眉宇间的寒意更甚。 “哟，还心疼上了？” “看来，你心里一直都有他，什么时候都忘不了。” 每次都是这样。 只要他们两人单独碰面，不出三句话，必定要吵起来。 这种日子，是从哪一天开始的？ 宋初尧怔怔地想着。 却发现连最初的起点都记不真切了。 她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转身离去，不再多说一个字。 凌楚渊看着她一步步走远。 他眉头猛地一拧，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那间破屋子里，另两个人也在低声交谈。 “主、主人！” 黛滢颤抖着跪在地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 “主人，太、太子好像开始防着我了！他刚才一直盯着这边看！” 沉默持续了几秒钟，才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 “主人？我还以为你早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呢，嗯，黛滢女官？” 那声音从帘幕后幽幽传来，直直刺入黛滢的心底。 她脸色刷地发白，整个人“砰”地一声伏下。 肩膀细微地起伏着，那是她竭力压抑内心恐惧的痕迹。 “我不敢！我怎么会忘了主人！我接近太子，就是为了让他信任我！主人您不知道，太子心思深，戒备心重，除了在宋初尧的事上易冲动，别的事他比谁都精！”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说“不敢”，不是一句简单的否定，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与敬畏。 她深知自己的一切，皆是眼前这人所赐。 若没有主人，她不过是个低等宫女。 她接近太子，并非为了攀附，而是为了渗透。 而太子此人，的确如她所言，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他对宋初尧的执念，是唯一的情感破绽。 除此之外，任何事他都能冷静权衡，算计得滴水不漏。 她必须步步为营，才能在他身边站稳脚跟。 “哦？” 帘后的人冷笑。 “你对他倒是挺了解。说吧，陪了他这么久，就没动过想当太子妃的念头？” 那声“哦”拖得极长，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与冷酷。 黛滢脸色大变。 “没有！” 她声音陡然拔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没有！真的没有！” 语气急切，近乎嘶喊。 “骗人！” 一声厉喝，如惊雷炸响。 帘后的人显然已动了真怒。 “啪”的一声，屋里飞出个东西，直接砸在她额头上。 眉心一痛，温热的液体瞬间滑下。 她却连抬手擦拭都不敢。 “你真没去打蒋芩的主意？真没起歪心思？别忘了，是谁帮你报了仇，是谁把你推到现在的位置！”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 他不信她对蒋芩的调查是纯粹为主人分忧。 他怀疑她另有所图。 怀疑她利用权力，悄悄为自己铺路。 黛滢心里一震。 主人明明不在宫里常住，怎么连她这些小动作都清楚？ 难道宫中还有他的眼线？ 她吓得直冒冷汗，声音都在抖。 “我没敢啊……我只是，只是担心蒋芩突然冒出来，坏了主人的大事。所以我才接近她，想查查她底细，看有没有用，想为主人分忧。” 男人听到这话，语气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能这么想，也算你还记得自己的位置。但这事不是你该插手的，你只要管好自己该做的事就行。别忘了，当初是谁帮你进了东宫，又是谁让你取得凌楚渊的信任！” “这段时间我不在，你有没有按我说的去做？” 此话一出，黛滢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白了。 她确实有那么一两件事，因形势所迫，未能完全执行。 她不敢回答，只能伏在地上。 额头的血仍在滴落，一滴一滴，像她此刻濒临崩溃的心跳。 “怎么？你没照做？难道……你真的对凌楚渊动了心思？” 男人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别忘了，你在背后做的事。打着他的旗号对付宋初尧，把她推进宫女院，让她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这些事，若传到凌楚渊的耳朵里，你觉得他还会留你吗？他若得知，自己最信任的近侍，竟背着他在宫中兴风作浪，残害无辜，他会如何对你？你可曾想过后果？” 黛滢吓得冷汗直冒。 这哪是问话，分明是赤裸裸的警告。 警告她别起别的念头！ 她急忙磕头解释。 “没有！真的没有！我一直按照您的吩咐行事，从未有丝毫违背。我对太子绝无半点感情，也绝不敢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我只是担心最近的事。之前刺杀封伯那次，他已经开始怀疑东宫的人。我好不容易找了个替罪羊，才把风声压下来。可现在……现在他似乎把目光转向了我，派了暗卫盯着我的行踪，恐怕，他已经开始查我了。” “求您……求您帮我想个办法吧！” 她声音颤抖着，近乎哀求。 第255章 注意你的身份 她知道，一旦被凌楚渊察觉蛛丝马迹，她的下场，只会比宋初尧更加凄惨。 “帮你？可以。” 对方语气平淡。 他随手从袖中扔出一个药瓶，滚动几圈，停在黛滢脚边。 黛滢盯着那瓶子，瞳孔猛然一缩。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你在凌楚渊身边那么久，日日侍奉，近在咫尺，他却还活得好好的。看来你下的药分量太轻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次，用这个。确保他再也醒不过来。” 黛滢连忙爬过去，双手哆嗦着把瓶子捡了起来。 “你要是办成了，你的麻烦我自然会解决。” 男人的声音缓缓传来。 “凌楚渊一死，宫中大乱，届时无人再顾得上你那些小动作，宋初尧的事也会随之烟消云散。可要是办砸了……” “你也知道，一把没用的刀，留着只会碍事。我从不留废棋。” 黛滢胸口发闷，呼吸困难，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是。” 殿内的对话声音极轻。 外头的人即便竖起耳朵，也听不清半句。 宋初尧想靠近些，刚迈出一步，男人也随即逼近。 “太子殿下，您挡着我了。” 她低着头，小声道。 “这条路是你买的？还是刻了你名字？” 凌楚渊扬起下巴，神情倨傲。 “再说了，要是论谁先来的，也是我先到的。该让的是你。” 宋初尧气笑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他侧脸，声音微冷。 “谁说你先来的？有证据吗？我可没看见。” “下次别光盯着凌珩瞧，你自然就看见了。” 他轻飘飘地回了一句。 “你……” 她深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别跟他一般见识。 “请太子殿下让一让。” “不让。” 他答得干脆利落。 “凌楚渊……”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微扬，带着一丝怒意。 “叫谁呢？” 他微微侧头，目光斜睨过来。 “注意你的身份，宋初尧。” 两人正僵持不下。 忽然，前方殿门“吱呀”一声轻响，黛滢从殿里走了出来。 听到门响，宋初尧心下一惊，慌忙往旁边退。 不料脚下一滑，直直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以为要摔个结实时，后背却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鼻尖瞬间萦绕上一阵清冽的松香。 那是凌楚渊身上的味道。 “主动往怀里撞？” 他低头看着她，眉梢微挑，语气似笑非笑。 “我同意了吗？” “我只是绊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宋初尧咬着唇，脸颊却因窘迫泛起一抹薄红。 她挣扎着要起身，可他却反手一扣，竟将她猛地拉了回来。 宋初尧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 仿佛只要稍一松劲，她就会彻底从眼前消失。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她正在一点点地离他远去。 不是脚步，而是心。 凌楚渊可以假装冷静，但他骗不了自己。 骗不了那一颗早已在暗夜里为她灼烧的心。 骗不了那一次次在宫墙转角处驻足凝望的身影。 骗不了此刻将她紧拥入怀、不肯放手的执念。 宋初尧想推开他。 可她用尽力气，却始终推不开。 他把头埋进她的肩膀。 发丝凌乱地扫过她的颈侧，温热的鼻息打在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回来好不好？” “过去的事我都不计较了，” 他缓缓闭上眼。 “你做的，你说的，我都当作没发生过。” “我们重新来过。” “离开凌珩，回到我身边，行不行……” 如果不是那句话就在耳边响起。 宋初尧根本不敢相信，这话会是从凌楚渊嘴里说出来的。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那个连看她一眼都嫌多余的人，竟然会说出这样卑微的话？ 她心跳紊乱，胸口发闷，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捧起她的脸。 双手颤抖着，指尖轻抚过她的眼角、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边。 终于再也无法忍耐，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宋初尧眼眶一热，鼻子发酸， 她用力将他推开，指尖发抖，声音却强撑着镇定。 “凌楚渊，你现在是昏了头，等你清醒了，我们再谈……” “不！现在就必须说清楚！” 凌楚渊双眼发红。 手上的力道也没有半分退让。 宋初尧被他抵在破旧大殿的窗框上。 腐朽的木头边缘硌得她后背生疼。 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她低声喊道。 “凌楚渊，你别这这样。” 她想后退，却发现已无路可退。 他一手环住她，将她整个人往上提。 直接把她抱上窗台。 今天的凌楚渊，不再是那个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太子。 而是一个被爱与恨撕扯得近乎癫狂的男人。 宋初尧浑身发烫，心跳如雷。 可她还在拼命维持最后一丝理智。 “你清醒一点，你……” 她艰难地开口。 “是你亲口答应的！” 那日大殿之上，他当着满朝文武，亲手为蒋芩戴上凤冠。 一字一句说“此生不负”。 “不可能再回到从前。” 她本来答应了九公主，要揭穿蒋芩的真面目。 但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否则，他一定会觉得，她是想重新回到他身边！ “太子妃？” 他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笑。 “那个位置，谁坐都行。母仪天下的虚名，本就不重要。但皇后只能是你！” 宋初尧猛地扭动身子，心跳如擂鼓，脸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你别再靠近我了。” 她的挣扎在他眼里，既无力度，也无威胁。 非但没让他停手，反而更撩起了他心底那股压抑已久的欲望。 上一次碰她，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个月？ 半年？ 还是更久？ 凌楚渊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她曾站在他面前，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再陪你疯了”。 然后转身离去。 这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个辗转反侧的深夜、每一场权谋背后，都藏着对她的执念。 可这个女人根本不会懂！ 她永远不会明白，他的冷静自持，全是因为她在； 而一旦失去她，他宁愿焚尽天下！ …… 大约半炷香后，宋初尧瘫倒在殿外的树丛里。 凌楚渊低头看着她软成一团，终于还是收了手。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唇。 “今晚，等我。我会去三皇子府找你。” 宋初尧瞪大眼睛，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第256章 刺客同党 这人是不是疯了？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坐起身。 “刚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不记得，也不需要你来交代什么。我还要回去，太子殿下也请赶紧离开吧，别让旁人看见，坏了名声。” 凌楚渊却不恼。 她唇角微扬，眸光沉沉。 “你住凌珩那儿也好。暂时避开宫里的风波，反倒安全。” 宫里眼下乱得很，朝局动荡，暗流汹涌。 他不想让宋初尧继续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宋初尧皱眉。 “我去哪儿，是我的事，不劳殿下操心。您贵为太子，操心朝政、社稷、百姓便够了，不必将目光落在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 她说完，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匆匆离开。 凌楚渊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 寒风拂过庭院，吹起她衣袂一角。 他凝视着她耳后的红晕，唇角不由自主地浮起一抹笑意。 可那笑意不过停留片刻，便转瞬即逝。 他缓缓收回视线，声音冷厉。 “出来。” 角落里，一道黑影猛地一颤。 玄知从阴影中探出头来，脸上写满尴尬。 他原本一直捂着耳朵，蹲在石柱后头。 生怕听清半句不该听的言语。 此刻被当场叫破，只得灰头土脸地溜了出来。 “殿……殿下。” 他垂首低头，语气里满是心虚。 “查到了吗？” 凌楚渊背对着他。 他问的，自然是那个在黛滢背后操控一切的神秘之人。 玄知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回禀。 “回殿下，那人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宫中所有卷宗、名册、暗档，翻了个遍，竟查不到一丝线索。” “他当日离开时，属下已派了三名好手尾随其后，可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三人便全被甩开，彼此失联。那人对皇宫的路径熟悉得简直匪夷所思！就连咱们常年巡守的暗道密廊，他竟也能如履平地。” 凌楚渊眼神陡然一沉。 片刻后，他猛然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走，回东宫。” 玄知迟疑地抬头，目光迅速扫过凌楚渊苍白如纸的脸。 视线再往下移，落在对方腹部那层被黑袍遮掩的绷带上。 他咬了咬牙，试探着开口。 “殿下，你……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先歇一会儿？这伤……” “一点小伤，死不了。” 凌楚渊脚步未停。 “走！” 玄知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默默嘀咕： 殿下真是又倔又硬，像头撞墙的牛。 凌楚渊仿佛听到了他未出口的腹诽，心中暗骂一声： 你懂什么！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想让宋初尧知晓自己受伤的真相。 他太了解宋初尧了。 一旦她知道了，必定追根究底。 而有些真相，越挖越深，越深越痛。 留点希望，总比让她满怀期待后，又眼睁睁看着希望崩塌要好。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人终于抵达东宫地牢。 厚重的铁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腐霉与血腥交织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昏黄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最角落的草堆上。 她双目空洞，头发凌乱如草，脸上满是污垢。 时而咧嘴傻笑，时而喉咙里发出几声低哑的“汪、汪”声。 两人到牢门前。 “殿下，她……怕是已经疯了。关了这么多日，水米未进几顿，精神早就垮了。” 凌楚渊冷笑一声。 “疯了？呵。” 牢内的倩雪猛地浑身一抖，口中呜咽两声，将发霉的馒头抱得更牢。 眼神里竟浮起一丝恐惧的清明。 没错，就是倩雪。 那个行事伶俐、曾经在东宫中人缘极好的小宫女。 自从那晚东宫遇刺之后，她就被关进了这不见天日的地牢。 从最初挣扎哭喊，到如今神志涣散，不过短短数日，已判若两人。 起初，凌楚渊认定她是刺客同党。 他亲眼看见她出现在案发地附近。 再加上她那晚的举动过于反常。 既不呼救，也不逃跑，反而躲在暗处窥视。 更让他确信她绝非无辜路人。 于是，他下令将她抓回东宫，亲自审问。 可无论怎么审问、用刑，她都像是听不懂，只说不知道。 太医查验后说，她受过极大的惊吓，心智受损，已近痴傻。 凌楚渊虽疑心未消，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般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也正是从那时候起，凌楚渊心里开始打鼓： 东宫里通风报信的人，恐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一个。 他原本以为是某个小太监或宫女贪财卖主。 可随着调查深入，他发现所有线索都被人刻意抹去。 更诡异的是，每次行动前，敌方总能提前一步布局。 仿佛能够预知他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幕后之人竟是黛滢！ 那个平日低眉顺眼的女官，竟然是隐藏最深的毒蛇。 至于为什么还一直关着倩雪，原因很简单。 倩雪是黛滢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曾多次替她传递密信、安排接头、销毁证据。 今天在那破庙外头，宋初尧什么也没听见。 可凌楚渊不同，他潜伏已久，耳力敏锐。 屏息凝神之际，捕捉到了几句断断续续的对话。 虽不完整，却足以拼凑出一个惊人的真相。 黛滢，正在策划一场足以颠覆东宫的阴谋。 他冷眼盯着屋里缩成一团的女人。 “给你一条活路，别不识抬举。” “我知道你想隐瞒什么，你的眼神骗不了我。你怕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但你要明白，若你不配合，你不仅自己死，连你家人都保不住。” “当然，你可以考虑一下。” “但时间不多，明日这个时候，若你还是一言不发，就等着被押去刑部大牢吧。那里可没有我这般仁慈。” “是生是死，你自己选。” 凌楚渊转身离开时，身后那道身影的眼睛忽然闪了闪。 倩雪其实根本没疯。 她装疯卖傻，只是为了活命。 毕竟，谁会跟一个疯子较真呢？ 她故意说话颠三倒四，行为乖张失常。 为的就是让所有人认定她已不足为患。 她忍辱负重，等的就是一个能翻身的机会。 但刚才太子那番话，确实让她心头一震。 他不仅知道她曾是黛滢的人，甚至似乎已经察觉到她隐瞒了什么重要情报。 可现在，真要背叛黛滢吗？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 第257章 她还活着？ 倒不是因为她对黛滢有多忠诚。 正想着，送饭的来了。 还是跟往常一样，一碗凉透的小米粥。 “吃吧！” 守卫随手把碗扔进牢里。 粥水洒了一半，混着灰尘沾在墙角。 他嗤笑一声。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吃热的？” 倩雪像往常那样，学着狗趴在地，低头舔着碗边。 守卫们围在一旁哄笑连连。 有人用脚踢了踢跪在地上的人，引得更多人拍手取乐。 就在这混乱的一刻，倩雪悄悄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迅速塞进了碗底。 …… 夜里，小厨房。 黛滢正欲推门进去，却撞见吴姑姑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虽然不再管事，吴姑姑还是会时不时过来看看。 “哎呀，是姑姑来了！” 黛滢迅速换上一副惊喜的神情，快步迎上去。 “好久不见，身子可好些了？可把我们这些底下人急坏了。” 吴姑姑瞥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 “我好不好不打紧，倒是黛滢女官得多保重。如今你可是东宫的大梁柱，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你可得小心些啊，别哪天被人掀了底子，才知悔不当初。”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瑞珠紧跟其后，回头看了黛滢一眼，欲言又止。 随后她垂下眼帘，默默加快脚步。 她们一走，黛滢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表面是关心，可那话里的刺，又尖又毒，她听得明明白白！ 她早该料到，吴姑姑不会善罢甘休。 当初就该狠点心，药下重些，一劳永逸。 “这是什么？” 厨房里突然传来一名宫女的声音。 “像是颗碎珠子？” 另一个宫女皱眉道。 “可这珠子怎么粘在碗底啊？要不是我洗碗时摸到了，还真发现不了。” “谁知道呢。” 第三人插嘴。 “这碗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前几日用过的那批？” 黛滢闻声看去。 本只是随意一扫，目光却在触及那颗碎珠的瞬间猛然一凝。 那颗碎珠子…… 她认得！ 当年她们情同姐妹，她送了一颗珠子给倩雪，作为彼此信任的凭证。 竟真的是倩雪！ 她还活着？ 她怎么混进来的？ 她为何要留下这东西？ 黛滢强压住心口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立刻走过去，语气轻描淡写。 “对了，瑶光殿那边人手不够，掌事姑姑刚刚派人来催，说要加一道药膳。你们几个，先过去帮忙吧。这事耽误不得。” 几个宫人一头雾水，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提着灯走了。 厨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黛滢环顾一圈，确认四下无人。 她这才快步走到水槽边，抓起那只粗瓷碗，翻过来仔细打量。 指尖摩挲着碗底，触到那颗碎珠。 她的呼吸微微发颤。 这么久没见倩雪的踪影，连黛滢都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能肯定，倩雪还活着，而且就藏在东宫某处！ 东宫不大，黛滢几乎寻遍了所有地方。 可结果却一无所获。 唯一的可能……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东宫地牢。 那里，只有凌楚渊能进。 传闻里面阴冷潮湿，毒虫横行，常人一入便心神俱裂。 凌楚渊向来手段狠厉，若倩雪真的落在他手里，恐怕早已受尽折磨。 黛滢心头一颤。 倩雪知道太多她的秘密。 她知道她如何在宋初尧幼年时下药； 知道她暗中联络西戎细作，传递军情； 她更知道她曾亲手将一名知情的老嬷嬷推入枯井，只为灭口。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足以让黛滢死上千百回。 当初倩雪突然失踪，黛滢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她把什么不该说的告诉了凌楚渊。 可迟迟找不到人，时间久了，她也就慢慢放弃了。 但现在，倩雪还活着。 她最害怕的事情，难道真的要发生了？ 她心里清楚，主人的判断没错。 她确实对凌楚渊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是一个春夜，她为凌楚渊送药。 他斜倚在窗边。 月光洒在他冷峻的侧脸上，眼底深邃如渊。 她低头奉药，指尖微颤，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 那一瞬，她心跳如鼓，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归属感。 自那以后，她便再也无法将他仅仅当作主子看待。 她不想再躲在暗处。 她想取代宋初尧，成为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甚至以后要坐上北魏后宫之首的位置。 而倩雪，是她最大的障碍。 只有倩雪死了，那些秘密才永远无法被揭穿； 她才能踏上那条通往权位的金殿之路。 但值得庆幸的是，不管倩雪现在是不是落在凌楚渊手里，她都不知道。 凌楚渊对她依然信任，下达的任务依然倚重。 她绝不能让倩雪活着走出地牢。 绝不能让那张嘴再吐出一个字。 明日，她就要设法接近地牢守卫，寻机下手。 …… 夜深了，三皇子府里静悄悄的。 今天吉安木和宁宣帝骑射了一整天。 两人从战阵谈到兵法，从草原风俗聊到中原典籍，竟毫无隔阂。 傍晚时，皇帝还特地留吉安木一起用了晚膳。 御膳房精心备下八珍宴，山珍海味俱全。 宁宣帝破例赐座于偏殿，与吉安木同席而食。 席间，皇帝还亲自为他斟酒，言道。 “若你愿留大齐，朕必以国士待之。” 吉安木含笑推辞，只道。 “两国和睦，方为百姓之福。” 然其言辞之间，已显出几分动容。 直到夜幕降临，西辰的人才从宫里离开。 吉安木坐在马车上，望着渐远的宫墙，神色复杂。 他知道，今日的相见，绝非寻常的外交往来。 而是一场深意暗藏的试探与拉拢。 宋初尧也是刚到三皇子府。 送完吉安木回来，凌珩照常过来探望她。 手里还提着一包刚出炉的桂花糕。 院子里，宋初尧正独自怔怔出神。 凌珩走近时，她猛地一惊，回过神来。 “怎么了？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轻声问道。 宋初尧转过身向凌珩行礼。 “三皇子安好，我没事，只是心里有些纷乱。今晚夜风微凉，我便出来透透气，想让思绪清明一些。” 她没有说假话。 今天宫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 一桩接一桩，令人应接不暇。 她的心绪飘忽不定，难以平复。 “原来是这样。” 凌珩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你在等谁呢。” 宋初尧脸色一变。 她在等人？ 第258章 心生一计 或许算吧。 她等的，是那个曾与她血脉相连的兄长宋墨。 还有那个自幼与她相依为命、如今却以西辰人身份归来的妹妹宋钰儿。 他们早已在命运的洪流中失散多年。 或许就在今夜，他们会再度相见。 凌珩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真没事？” “你可以向我倾诉。” “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但至少，愿意听你说出来。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会伤人的。” 宋初尧沉默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忽然，凌珩眼神一凛。 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宋初尧的脖颈处。 “三皇子，出什么事了？” 宋初尧不由得抬起头，疑惑地看向他。 凌珩迅速收回视线，强迫自己恢复平静。 “没什么，你早点休息吧。”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刚走出院子，他脚步一顿，右手猛地砸向路边那棵梧桐树干。 “砰！”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的指节瞬间渗出血丝。 刚才她点头的一瞬间，脖子上那道红印清清楚楚地露了出来。 那是一道吻痕，位置恰好在锁骨上方，极为隐秘。 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人影。 那个在宴席上与她有过短暂接触的西辰男子！ 宋初尧今天宴席一散，就又碰上他了？ 不止是见了一面吧。 他们之间，怕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越想，凌珩的拳头攥得越紧。 他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嫉妒、不甘，还有心痛，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几乎要将他淹没。 “巡城军出了点状况，您得过去一趟。” 副将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看到平时冷静自持的三皇子此刻脸色阴沉，他也愣了一下。 不由得放低了声音，试探地问。 “三皇子，出啥事了？” “没事。” 凌珩声音低沉。 “走。” 他再度低语。 转身便迈步向前，离开了三皇子府。 后院角落里，一个穿着宫婢衣服的身影悄悄从假山后探出头来。 她左右张望，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彻底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张与普通宫女截然不同的面容。 吴羽蔷眸光闪动，眼里全是兴奋。 她惦记了这么久的地方，今日终于踏进来了！ 这事还得从白天的宴席说起。 南渠王即将启程回封地，苏怀逸作为随行大臣，也跟着一起走了。 萧紫茹因身体不适提前告退，宴席上顿时冷清不少。 只剩下吴羽蔷一人独坐。 她亲眼看到，凌珩在众人面前出面替宋初尧说话。 那般维护，让她心头一紧。 她冷冷一笑。 宋初尧真不要脸！ 表面上清高得不行，背地里居然勾搭上三皇子。 还大摇大摆住进了府里！ 现下，金贵妃被今日之事气得卧床不起，根本顾不上管这些琐事。 皇上那边又国事繁忙，更无暇过问这些儿女私情。 整个宫廷一片混乱。 吴羽蔷深知，若还想重回凌珩身边，就不能再等。 她必须主动出击。 于是，她心生一计： 悄悄换上宫女的衣服，趁着西辰使团入府送礼的时机，顺利溜进了三皇子府。 她今日一定要让凌珩亲眼看到，她吴羽蔷，远比宋初尧强！ 正好此时，她瞧见凌珩从主院方向离开。 吴羽蔷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她赶紧整了整衣裙，快步朝主院走去。 另一边。 宋初尧刚从外头回来。 她原本想趁着西辰三王子尚未离开，再找宋墨他们碰个面。 可今晚又没见着人。 那些西辰人架子大，对她的问话根本不予理会。 更别指望能打听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白跑一趟，身心俱疲。 宋初尧回到院子，靠在门板上站了许久。 她忽然想起凌楚渊说过，晚上会过来找她。 其实她并未当真。 但不知为何，此刻的她，竟隐隐开始期待那一声敲门。 果然，到现在也没见人影。 她失落之余，竟又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说不清为什么。 她只是暂住在凌珩的府里。 她没有亏欠他什么，更谈不上背叛。 可只要一想到要在凌珩的地盘上秘密会见凌楚渊，她的心底就浮起一股愧疚感。 凌楚渊不来，倒是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他怎么可能来？ 他本就不该来。 身份悬殊、局势复杂，他们之间隔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 连半路杀出来的蒋芩，都比她更让他放在心上。 宋初尧抬起头，目光落在天上那轮明月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的院中，映出她孤单的影子。 她嘴角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幸好，她早就不抱什么希望了。 宋初尧收回目光，正想转身回屋。 忽然，一颗小石子从院门外滚了进来，停在了她脚边。 她低头一看，心头猛地一跳。 那颗石子并不起眼，可她认得！ 小时候，宋墨常常用这种石子打暗号。 轻轻一抛，滚到她脚下，便是“我来了”的暗语。 一瞬间，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 她立刻转头，望向院门外那片幽深的树影。 树影底下，一道修长的身影闪过。 可她看得真切。 是宋墨！ 一定是他！ 宋初尧顾不上多想，她顺着那道影子的方向拔腿就追。 宋墨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如松。 明明眼前站着的是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亲大哥。 可宋初尧却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即便是当初在东宫，身处妃嫔争斗、权谋算计之中，她也未曾如此忐忑过。 “大、大哥……你肯见我了。” “你还好吗？” 她眼睛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宋墨站在原地，良久，他才缓缓转过头来。 脸上依旧戴着那张西辰人皮面具。 之前几次见面，他都是这样藏在面具后面的。 她曾以为那只是为了避人耳目。 可如今她才明白，他从未想让她看见他的脸。 这张面具，不仅是遮掩身份的工具。 更是他与她之间无形的屏障。 他静静地望着她，语气冰冷。 “我是瞒着钰儿来找你的。她差点就崩溃了。” 宋初尧的睫毛微微一颤，眼底悄然泛起一层水光。 小妹从小就黏着她。 虽然她在苏怀逸面前名声败坏，可若论才学，她的确在京城女流之中数一数二。 宋钰儿自幼与她形影不离。 第259章 苟活于世 耳濡目染之下，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毕生追逐的榜样。 换成是她自己。 她心中最敬重的姐姐，忽然背弃家族，投身敌营，她或许会比宋钰儿更加难以承受。 可是…… “我不知是谁在背后散布这些谣言，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宋初尧从未背叛过宋家，也永远不会背叛！” 宋初尧的声音微微发颤，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坚定。 “那天在刑场，刀刃落下时，我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宁愿死的是我！” “你知道吗？活着太难了。每天睁开眼，都要背负那么多屈辱与误解。我宁愿替爹娘去死，宁愿替宋家人去死，也不愿再看着你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宋墨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他又怎可能在听到这些话后，完全无动于衷？ 他终于抬起了手，指尖紧扣在脸上那张银质面具边缘。 咔！ 一声轻响，面具应声而落。 宋初尧心头一震。 以为他终于愿意卸下防备，与她以兄长身份说一席真心话。 然而，当那面具彻底滑落的那一刻，她瞳孔骤然收缩，僵在原地。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记忆中那个英俊沉稳的大哥。 而是一张被大片烧伤彻底毁去的脸。 皮肉焦黑扭曲，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 左眼被疤痕覆盖，仅存的右眼深陷在沟壑纵横的肌肤中。 透着令人心悸的痛苦。 宋初尧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几乎要惊叫出声。 她在宫中待过多年，见过太多血腥残酷的场面。 可眼前这张脸，却是她一生中见过最触目惊心、最令人窒息的景象。 “大……大哥，你脸怎么会……” 她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宋墨依旧站得笔直，没有丝毫闪躲。 “天家亲手赐予我的恩典。” “他们先杀了父亲，再抄了宋家满门。就连我们那些被发配边疆的族人，也没能逃过他们的毒手。”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留下。” 原来，宋太傅为了保住宋墨的命，早就秘密安排了一个替身。 经过精心伪装后，被押赴刑场处决，对外宣称宋墨已死。 而真正的宋墨，则早已在夜色掩护下，换上了另一重身份。 紧接着混入流放的队伍中，一路颠沛流离，逃出生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风光霁月的宋家大公子，竟会以这般方式苟活于世。 谁能想到，天家的人竟然如此狠心！ 为了彻底铲除宋家势力，连一丝喘息之机都不肯留。 此时此刻，宋墨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那一夜冲天的大火。 他仿佛还能听见妻儿在火中凄厉的呼喊。 那一幕幕如刀割心，如针扎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怎么可能不恨？ 那一夜的火光，不仅烧毁了宋家百年基业，更烧尽了他对朝廷最后一点忠诚。 他曾经忠心耿耿，披肝沥胆，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满门惨死。 这样的帝王，这样的朝廷，又凭什么值得他效忠？ 宋墨身体猛地一抖，双手紧握成拳。 他闭了下眼，极力压制心中翻涌的滔天恨意。 “你说你没投敌，也没背叛宋家。” 他缓缓开口。 “行，我暂且信你一次。现在我问你，你跟我走吗？” 这是宋墨给宋初尧的唯一一次机会。 他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冒险。 他需要一个真正可信的人，来共同完成接下来的复仇大计。 这个人，他原本最希望是宋初尧。 若是她拒绝，他便从此与她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跟大哥走吗…… 宋初尧却愣住了。 不是她不想答应，而是她总觉得这件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事情的发展太快，太巧，太像是被人精心安排好的局。 没错，宁宣帝的确狠毒绝情。 也正是他亲口下令，诛灭宋家满门。 宋家已经被彻底击溃，朝中再无任何势力可言。 被发配到边疆的，全是一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 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 当时宋家的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 北魏的读书人更是群情激愤，纷纷上书请愿，指责朝廷滥杀忠良，暴虐无道。 民间流言四起，甚至有人开始质疑皇权。 宁宣帝如果做得太绝，反而会激起更大的民愤。 他身为皇帝，坐拥天下，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 宋初尧一直怀疑，背后有人在暗中操纵这一切。 那些突如其来的密报、朝中突如其来的变局、宋家倒台的节奏…… 一切都太精准，太有条不紊。 “大哥，这件事恐怕另有隐情。” 宋初尧终于鼓起勇气，试图开口解释。 可她这番话在宋墨听来，无异于拒绝。 “算了。” 他角色已经沉了下来。 “你既然不愿意，那当我说了句废话。今晚我也没来过，没见过你。” 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转身，脚步沉重地朝着门外走去。 “你听我说！” “我是想查清楚真相……” 宋初尧连忙追上去。 她的呼吸变得紊乱，胸腔剧烈起伏，声音里满是焦急。 可宋墨的身影一眨眼就消失在夜色里。 宋初尧伸出手，什么也没抓住。 她跑得太急，脚下一崴，重重地摔倒在地。 膝盖磕在坚硬的石头上，掌心也被粗糙的地面磨破，火辣辣地疼。 这点伤并不重，可却像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彻底击垮了她的心。 那一瞬间，积压已久的委屈、误解和无助全都汹涌而出。 她缩在寒风里，双臂环抱着膝盖，泪水无声滑落。 就在这时，宋初尧住的院里。 一道人影悄然出现。 凌楚渊静静站在院中。 他眯着眼，眸光微闪，心里已经明白了一件事。 可今天，他心情出奇地好。 唇角甚至不易察觉地扬了扬。 反而走上前，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他已经打听清楚了。 宋初尧是因为要照顾西辰的人，才被临时安排到这里。 并不是她主动进了三皇子府。 那些传言，不过是外人断章取义的揣测。 凌楚渊不傻，他清楚，一切都是凌珩的算计。 凌珩故意制造混乱，又恰好让宋初尧接手西辰事务，把她推入这复杂的局中。 是自己以前太小看凌珩了！ 凌楚渊心底冷笑。 他在宋初尧屋子里坐下。 四下看了看，眉头渐渐皱起。 第260章 留下来，做我的人 这屋子太小，光线昏暗，椅子坐着不舒服。 墙上的摆设老气横秋，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毫无品味。 跟他的东宫一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凌楚渊冷哼一声，起身开始动手。 他顺手把窗台上的枯枝挪了个位置，这是宋初尧以前最爱吃的点心。 每每读书到深夜，总爱取几颗含在口中，说是能提神醒脑。 现在不是产枣的季节，京城几乎买不到蜜枣。 市面上偶有出售，也是干瘪发苦，毫无风味。 眼下这点，还是凌楚渊亲自骑马出城，在城外一个老农户家中寻到的。 那农户祖传制枣手艺，每年只做几坛，从不外售。 凌楚渊以重金相求，又亲自守在灶前，看着火候，才终于得了这一小盒。 也正因此，他才到的晚了些。 否则，他本可以早一个时辰出现在这里，亲眼见她一面，听她解释。 等了一阵子，始终不见宋初尧露面，凌楚渊渐渐没了耐心。 他耐着性子又站了片刻，心中那股烦躁悄然滋长。 既然人不在，那他干脆自己去找她。 他心中已有决断，不再犹豫，当即动身。 宋初尧住在西苑偏院，距离大门并不算远。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思索她可能的去向。 是身体不适？ 还是被旁人拦住了？ 又或者，她是在躲着他？ 这个想法让他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将这些无谓的猜疑甩开。 他加快了步伐，只想尽快见到她，亲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另一边。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皇子府。 凌珩刚处理完巡城军的事回来，脸色难看得很。 今日巡城军出了乱子，下属欺压百姓，闹得民怨沸腾。 他不得不亲自出面压下风波。 可即便如此，朝中仍有风言风语，说他管教不力。 甚至怀疑他与那些兵卒暗中勾结。 这些话传入耳中，他顿时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 为了压下心头的烦躁，他在回府途中去了酒肆。 可酒入愁肠，反倒让情绪更加混乱。 一路回到院子。 他站在门前，手指触到门环，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门缝中透出一线昏黄的光，说明屋里点着灯。 可他出门前明明吩咐过，无人值守时不得点灯。 这细微的异常让他心头一紧，酒意顿时消了几分。 他屏住呼吸，靠近门边，侧耳倾听。 屋内寂静无声，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好像有人缩在门边的角落里。 那身影极小，微微弓着背，双手环抱住膝盖。 凌珩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是刺客？ 是奸细？ 还是府中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 可就在他准备悄然退后，唤来侍卫时，一阵极轻的抽泣声传了出来。 他喝过酒，眼神有些模糊，再加上天色昏暗，看不清那团人影是谁。 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人穿着宫婢衣裳。 他心中疑虑更甚。 此人竟敢潜入他的院子，胆子实在不小。 他向来冷面冷心，众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 连路过他院子都会绕道而行。 所以，能在这里出现的人，只有一个可能。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道人影。 凌珩顿了顿，压住声音。 “怎么了？谁惹你哭了？” 见她不答，他半蹲下来，想靠近安慰。 膝盖触地的瞬间，他才发觉自己醉得厉害，身形略微不稳。 他扶了扶额角，强撑着保持镇定。 月光洒下一缕清辉，映出她湿漉漉的睫毛和苍白的唇色。 他心头一颤，几乎要伸手去擦她脸上的泪。 可那人察觉到他来了，却更紧张了，身子抖得厉害。 她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 凌珩见状，心头一紧，连忙收回手。 “别怕，是我。” “出啥事了？你不用怕。我同你说过，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和我说，我若能帮的，定竭尽全力。即便无能为力，也可以陪着你。” “就算你和凌楚渊有过什么，我也不会因此就……” 话音未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怔住。 他竟在无意识中提到了凌楚渊，提到了她与那人的过往。 她忽然停住了哭声，抬起泪眼，怔怔地望着他。 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 就在这微微一怔的瞬间，她猛地扑进他怀里。 脸贴在他胸前，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 凌珩整个人一僵，心跳瞬间乱了节奏。 紧接着，是压不住的惊喜。 他不敢动，生怕惊走了这场美梦。 他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悬在她背后。 “这……不太合适。” 他嘴上说着，手却没推开她。 他想维持理智，可身体却完全不受控制。 手臂终究还是缓缓落下，环住了她的肩。 她不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加紧了。 她的头深深埋进他怀里。 不再哭泣，可身体仍在微微颤抖。 他本就喝多了，浑身燥热。 眼下又抱着心心念念那么久的人，哪里还能冷静？ 酒意与情感交织，如潮水般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低头看着她，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她的发丝。 可最后一丝理智还在挣扎。 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清醒。 他知道，若此刻放纵，后果难料。 “我们好好说话，我不想你将来后悔。” 他声音低哑。 她依旧不肯松手，脑袋埋进他宽阔而结实的肩头。 呼吸断断续续。 “我好难受，三皇子。” 身子紧贴着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颤抖着，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依恋。 凌珩喉咙滚动，发出一声低哑的吞咽声。 他紧抿着唇，指节泛白，死死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可终究，在她那一声声哀求中彻底失控。 他猛地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转身重重地抵在门板上。 “你愿不愿意？” 他的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 “留下来，做我的人，以后就在这三皇子府，陪着我，哪儿也不去。你愿意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 过了许久，她才点了点头。 凌珩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答案，他等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曾以为此生都不会听见。 可如今，她真的点头了。 他整个人激动得发颤，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紧紧抱住。 这时，凌楚渊正缓步走在后院的小径上。 第261章 你不该来的 披着月色，手执折扇，看似悠闲地巡视着府中各处。 可当他转过月洞门时，视线不经意扫过屋门前那一幕。 他眯起眼，从头到脚扫过那紧紧相贴的二人，嘴角一点点勾起。 “这凌珩，还真是闷得够可以。” 凌楚渊冷冷地收回视线，不想再看这等缠绵戏码，转身便欲离开。 步子刚要迈出，谁知身后突然传来凌珩那一句低哑的话。 “真的吗？我根本不敢信，你居然真愿意……” 那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喜悦，刺得凌楚渊耳膜一震。 他脚步猛地一顿，随即转过身来。 …… 宋初尧回到自己院子时，天已经黑透了。 她抬眼望着天上的月亮，清辉洒在脸上，映得她眼底泛着水光。 眼睛早已哭得又红又肿，酸涩刺痛。 “没事的。” 她一遍遍对自己说。 “真的没事的。” 只要大哥、小妹还在，只要他们还活着，就还有盼头，还有希望。 她不能倒下，更不能认命。 她必须活下去，必须撑下去。 现在她要做的，是静下心来，一点一点，攒下足够的证据。 她伸手准备关窗，指尖触碰到窗栏，微微一顿。 她有点没想到，他竟然真来了。 宋初尧收回目光，轻声道。 “你不该来的。” 她的指尖缓缓从窗框上移开，落在身侧，悄然攥紧了衣袖。 “太子马上就要大婚了，不该和我这样的下人再有牵扯。” 凌楚渊没说话。 可宋初尧感觉得到，他站在那里，目光冷得像刀子，拳头也攥得发响。 又生气了？ 她心头微微一颤，随即又沉了下去。 不是惊讶，而是无奈。 这情绪来得太过熟悉，像是一轮又一轮永无止境的循环。 她低头笑了笑，有点苦，也有点累。 每次都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 一句话不说，就开始闹脾气。 就在谁都不开口的沉默里，凌楚渊忽然像是发现了啥。 他的视线猛地落在宋初尧的袖口，瞳孔骤然一缩。 随即冲上前，一把扯住宋初尧的袖子！ 宋初尧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 “不对……” 他盯着那袖口的绣纹，声音低哑。 “这袖子的花样，不对！” 他认得那个纹样。云纹缠枝，暗金绣线，是宋家独有的家绣。 可眼前这件，线条僵硬，针脚错乱，根本不是她惯穿的那一件！ 对，不一样！ 根本不一样！ 他心中猛地一震。 那个该死的凌珩，一定是他布的局！ 调包、设局、引他入瓮，为的就是让他误认身份，亲手将她推入绝境！ 他差一点就被骗了！ 想到自己那几乎要落下的指责，他的心狠狠抽痛起来。 宋初尧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 前一秒还阴沉着脸像要杀人，下一秒却露出笑容？ “不是你，那个不是你！” 凌楚渊一把将宋初尧狠狠搂进怀里！ 他的手臂如铁箍一般环绕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无比急促。 宋初尧皱着眉，用力挣开他。 “你到底在发什么神经？” “是，我疯了！” 他哑着嗓子吼回来。 “被你折磨得快要疯了！” 他凌楚渊这辈子，什么时候这样过？ 五岁那年被人追杀。 他站在泥泞里，衣衫褴褛，赤着脚，可他一声没吭。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懂。 曾经的她，眼里只有那个苏怀逸。 哪怕那人根本不珍惜她。 可她依旧甘之如饴。 她从没正眼看过自己。 总叫他“弟弟”。 只有他自己清楚，他有多恨这两个字。 那不是亲昵，那是轻视，是忽视，是把他永远钉在“无关紧要”的位置上。 那晚在后院，她喝醉了，红着眼，脚步踉跄，一把将他按在假山角落。 他心口狂跳，想推开她，可四肢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理智在疯狂叫嚣，身体却在本能地渴望。 渴望她的靠近，渴望她的温度。 直到她迷迷糊糊喊出“景初”的那一刻，他世界彻底塌了。 所以他想报复。 报复她轻而易举地玩弄他的感情。 就在今晚之前，这股恨意还在他心里烧着。 他恨不得让她也尝尝被背叛、被忽视的滋味。 可刚刚，当他以为她真的要离开，要去别人身边时，他怕了。 前所未有的怕。 在此之前，凌楚渊从没想过，宋初尧竟然已经在他心里重过了自己的命。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眼眶通红。 “对不起。” 这三个字，像是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宋初尧几乎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可他的嘴唇真的白得吓人。 他受伤了？ 这怎么可能呢？ 要是他伤得不轻，怎么还敢连夜出宫，跑到三皇子府来。 宋初尧偏过脸，不愿再看他这副样子。 是真的不想看，还是怕看了会心软？ 她自己也说不清。 那种复杂的情绪勒得她喘不过气。 毕竟，伤她最深、次数最多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曾许她温柔，又亲手将她推入深渊； 他曾捧她如明珠，又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踩进泥里。 想到这里，宋初尧眼神一暗。 “我只是个婢女，那些惩罚，本来就是我该承受的。” 她越是平静，凌楚渊就越烦躁。 他讨厌这样的她。 讨厌她用这样疏离的眼神看他，讨厌她把自己贬得如此卑微。 “不准！以后再也不准你说‘婢女’这两个字！” 他低吼出来，语气透着一股对自身的痛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狠心，恨自己亲手将她推得那么远。 恨自己现在才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挽回。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宋初尧甚至怀疑，今晚是不是自己喝多了，做了一场梦。 眼前这个人，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凌楚渊吗？ 她不习惯这样的凌楚渊，不习惯他低声下气。 这种反差让她无所适从，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他却一把按住，强硬地将她的手贴在他胸口。 “我说过，过去的事一笔勾销我知道你心有芥蒂，你等我，好不好？” 她说不出话来，只觉喉头发紧。 宋初尧终于回头，眼神里满是疑惑和挣扎。 “凌楚渊，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是罪臣之女，你是储君。留我在身边，对你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凌楚渊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会为了一个女人去换皇位吗？” 宋初尧猛地抬眼，直直地望着他。 第262章 棋子 他没有看她，而是抬头看向天上的孤月。 他眼底的锋芒太盛，宋初尧心头一震。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他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在逞强。 他是认真的。 他早已将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为了谁而争那个位置，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注定要坐上那把龙椅。 留她在身边，从来不是牺牲，而是他权衡之后的决定。 原来，他早就盘算好了。 她忽然笑了。 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从来不是什么例外。 而是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哪怕他说“重新开始”，也依旧是在他的布局之中。 宋初尧喉咙动了动。 “你要是喝醉了，想撒酒疯，也别来找我。” “你已经有太子妃了。” 她在提醒他。 其实也是在提醒她自己。 提醒她不该有妄念，提醒她早已错过。 提醒她身份悬殊、立场不同，不该有半分逾矩。 她不能再心软，不能再动摇，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凌楚渊听了她的话，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愉悦的消息。 他嘴角扬起，竟露出少年般兴奋的笑容。 “你答应了！” 她心里是愿意的！ 否则为何不直接拒绝？ 为何不拂袖而去？ 宋初尧一愣，眉头微微皱起。 我哪句话说是答应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脑中迅速回放刚才的对话。 等等，我好像根本没回答？ 她只是在提醒他，别再纠缠，别再越界。 可他却从她的沉默中解读出了承诺？ 别人或许看不懂她，但他不会。 他知道她倔强，知道她口是心非。 他知道，她若真想拒绝，绝不会只是冷言相对。 而是早已转身离去，不留余地。 而今晚的她，没有拒绝他，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凌楚渊心头翻涌着止不住的狂喜。 他再也无法克制，一步上前，伸手将她牢牢揽进怀里。 “等我！”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 随即，又贪婪地将她搂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才不舍地松开她。 其实宋初尧并不完全明白那个“等”字背后有多重的含义。 她不知道他要她等多久，等什么。 等的是希望，还是绝望？ 她只知道，他走的时候很急。 脚步坚定，背影决绝，没有回头，也没有迟疑。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身影， 忽然觉得胸口一阵发紧。 她抬手按住心口，转过头，目光落在桌上。 她盯着那碟蜜枣，忽然觉得，今晚的一切，看似平静，实则暗涌翻腾。 而她，已经无法全身而退。 一时辰后。 仪瀛殿。 今日，宁宣帝亲自出面，陪着外邦使臣应酬了一整天。 他本就体弱多病，连番操劳之后，早已力不从心。 回宫后便由内侍扶着进了寝殿。 守夜太监正背靠着殿门前的朱红廊柱打盹。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急匆匆从宫门方向走来。 他一个激灵惊醒，慌忙伸手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宫灯看清来人后，脸色顿时煞白，连忙跪地叩首。 “太……太子殿下，皇上已经安寝了，还请殿下暂且留步。” 凌楚渊连脚步都没有停顿，声音低沉而威严。 “本宫有急事求见父皇，事关国体，你退下。” 太监哪敢真的阻拦太子？ 可他又深知陛下今日极度疲乏，若被惊扰，轻则斥责，重则杖责。 一时间左右为难，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 “殿下，陛下真睡了，奴才不敢欺瞒。” “您看，要不您明日清早再来，那时陛下精神好些，也好商议要事。” 可凌楚渊根本不等他再多言，冷哼一声，抬脚便径直跨过门槛。 “殿下！殿下！求您留步啊！” 太监见状大惊，慌忙从地上爬起，提着长袍下摆踉跄追去。 一边跑一边喊。 “殿下！您慢点啊！别惊了圣驾！” 内殿中，明黄色的帷帐被轻轻掀开，宁宣帝缓步走出。 他面色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所致。 刚被外头嘈杂的动静惊醒，便见凌楚渊已闯入殿中。 他顿时心头火起，沉声怒喝。 “好啊！朕看你这太子当得越发无法无天了！连朕寝殿都敢擅闯？眼中可还有君父？” 太监抹着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跪在殿角。 “陛下……太子殿下非要进来……奴才实在拦不住。” 宁宣帝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抬手一挥。 “退下。” 太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内殿。 宁宣帝独立于殿中，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这位太子身上。 他缓缓走到案前，揉了揉因疲惫而酸胀的眉心。 “说吧，究竟又出什么事了？这般深夜闯殿，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本该动怒的。 身为天子，九五之尊，岂容他人轻慢？ 更何况这闯殿之人，是储君太子。 他亲自册立、将来要继承江山大统的人。 可今夜，他终究没能真正发作。 只因他脑海中，仍清晰地浮现着今日宴席上的那一幕： 凌楚渊端坐席间，冷峻寡言，蒋芩垂首立于堂下，众臣瞩目。 当自己第三次提出婚事之时，众人以为太子又要回绝。 却没想到，凌楚渊竟微微颔首，低声道。 “儿臣遵旨。” 那一刻，殿中鸦雀无声。 这个素来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儿子，竟终于松口，答应了与蒋家的婚事。 想到此处，宁宣帝心中的怒意便不由自主消了几分。 “儿臣今日前来，是想请父皇赐一道旨意。” 凌楚渊站得笔直，脊背挺直如松。 宁宣帝手中翻阅的奏折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自从凌楚渊被寻回宫中后，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求过旨了。 秦皇后心疼儿子。 他也疼！ 他也盼着自己最疼的儿子，能像别的皇子公主那样，撒个娇，耍个赖。 遇到不开心的事，就来他这个当爹的跟前诉诉苦、告个状。 可凌楚渊偏不。 他从小沉默寡言，性格冷得像冰。 跟他母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甚至更甚。 宁宣帝是天子，威仪万丈，受万民敬仰。 难不成还得巴巴地凑上去，拿热脸去贴儿子冷屁股？ 他试过几次温言细语，也曾亲笔写信询问他的起居冷暖。 可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沉默。 时间一长，父子俩的关系也就越来越远，话也越来越少。 第263章 求赐婚 朝堂上见面，不过是一句“儿臣参见父皇”，礼毕，便各自归位。 他忽然想起，上一次凌楚渊来要旨意，是为了...... 那个曾被凌楚渊带回宫中，又在众臣反对下被迫送出宫去的女子。 那时他也是这般站在这里，请求父皇赐婚。 可那时的婚事，关乎朝局，牵动人心，岂能由一个太子凭私情妄动？ 他怒而驳回，父子二人不欢而散。 今日…… 莫非，又是为了她？ 想到这儿，宁宣帝脸色猛地一沉！ “父皇，儿臣……” 凌楚渊上前半步。 话还没说完，宁宣帝突然甩袖转身！ 一听开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定是又要提那个女子，又要挑战他的底线，动摇国本！ “住口！滚！朕不想听！” 宁宣帝背对着他，声音震怒。 凌楚渊站得笔直，纹丝未动。 他的目光落在宁宣帝颤抖的肩背上，眸色沉静如水。 “无论父皇同不同意，这件事，我都会去做。” 既然已经被猜到了，他也懒得再遮掩。 他此来，并非要恳求，而是宣告。 宁宣帝转过身，手指直指他。 “你！你这是要气死朕吗！” 凌楚渊依旧没有退后一步。 他知道这句话会激怒宁宣帝，可他别无选择。 有些事，若不亲自去做，便永无可能。 哗啦！ 一阵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外头的小太监抖了一下，脚步踉跄地后退半步，却不敢进屋。 只听得里头皇上一声怒喝之后，太子殿下似乎又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殿内，烛影摇红，父子二人对立而站。 宫人们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引来灾祸。 紧接着，宁宣帝再度暴跳如雷。 他猛地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玉砚翻倒，墨汁四溅。 “逆子！你说了什么混账话！”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整整十余年，你心里始终只有她！一次又一次，为了她顶撞朕！违抗圣意！置礼法于不顾，置江山社稷于何地！” “你这么自作主张，目无君父，那这皇位干脆让给你坐！” 宁宣帝怒极反笑，脸色铁青，双眼布满血丝。 “你来做皇帝好了！朕倒要看看，你能把这江山搅成什么模样！” “孽障！简直是孽障！” “来人！来人！把太子押去天牢，关起来！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放他出来！违令者，斩！” …… 当夜的仪瀛殿，动静闹得极大。 宫门被重重关闭，羽林卫列队而立，手持长戟，神情肃穆。 内侍来回奔走，脚步匆忙，低语声不断在廊下回荡。 连平日几乎不来皇帝寝宫的秦皇后，都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老太医，背着药箱，步履踉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整座宫里都炸了锅。 各宫妃嫔暗中议论，太监宫女私语纷纷，连御膳房的小火头都在偷听消息。 一场突如其来的宫变，仿佛让整个皇城陷入了不安的漩涡。 这些事，宋初尧自然一无所知。 她直到第二日在月熙楼见到卫成岩时，才从对方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那日清晨，她刚在月熙楼的临窗位置坐下。 原本她对宫中那些争斗没多大兴趣。 可一想起昨夜凌楚渊那番话，心里就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凌楚渊一向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种性格，若真登上了高位，或许是个杀伐决断的明主。 可如今的他，还没走到那个位置。 太强势，反而容易招祸。 帝王多疑，最忌功高震主。 何况他还因一个女子屡次触怒天颜。 “听说宫里出了大事，不知卫大人可知道些内情？” 宋初尧轻轻拨了下眼前的茶盏。 她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卫成岩正懒洋洋地靠在躺椅上。 他嘴角噙着笑，瞥了宋初尧一眼。 随即耸了耸肩，笑道。 “我哪知道这些事啊！你当我是那些大官吗？我这职位小得可怜，连昨天招待西辰使臣的宴席都没资格参加，还能打听出什么内幕？” 宋初尧笑了笑。 她觉得卫成岩这话纯属谦虚过头了。 此人虽官职不高，却是皇帝近臣，常在御前行走，耳目通达。 消息灵通得连许多阁老都比不上。 他既然说出“宫里出了大事”这样的话，又怎会真的毫不知情？ 他真是没资格去？ 凭他的本事，若是真心想要往上攀爬，又怎会一直停滞在如今这个位置？ 这份清冷与淡然，反倒让人无法轻视。 卫成岩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宋初尧脸上。 她的眼神有些游离，眉头微蹙，唇角紧抿，显然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他察觉到了异常，便不由自主地往前凑了些。 “你是不是在担心什么？” “担心谁呢？哎，该不会是……” 话说到一半，故意拖长了尾音。 宋初尧眼眸一闪，抬手便将他那张凑得太近的脸推了回去。 她转过头，神情淡淡。 “我没担心谁，就是想知道宫里最近出了什么事。” 卫成岩慢悠悠地坐回原位。 “真的？” 他挑眉。 “可咱们今天好不容易见上一面，你不说正事，反倒先扯一堆宫里的闲话。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作风。” 宋初尧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他。 “明明是你一见面就开始讲那些皇室秘闻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先说了一大堆。” 可她也知道，卫成岩说得没错。 正事确实该先谈。 耽搁久了，或许会出更大的纰漏。 于是她定了定神，敛起心绪，把自己最近遇到宋家人的情况告诉了他。 当然，她并未提及具体是谁。 可即便如此，卫成岩还是惊得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 他倒吸一口凉气。 “除了你之外，宋家竟然还有活下来的？啧啧，真是老天不绝宋家血脉啊！” 他连连摇头，满脸震惊。 心里对当年那位宋太傅更是多了几分敬佩。 一个孩子侥幸活下，或许是命大。 可若不止一个，就绝非偶然了。 必是有周密安排，有忠仆舍命相护，更有宋太傅未雨绸缪的远见。 只可惜，那位宋太傅早早离世。 否则以他的威望与才智，如今朝堂何至于这般混乱？ 宋初尧接着说道。 第264章 勿信北 “但他们现在对我成见很深，甚至带有敌意。我怀疑背后有人在挑事，故意离间我们宋家血脉之间的关系。” 卫成岩闻言，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那，会不会是当今皇上？” 宋初尧立刻摇头。 “不可能。皇上若真想除我，根本不必费此周折。他大可光明正大地出手，又何必自己演一场刺杀戏？那对他毫无好处，反倒会惹来朝臣非议，动摇自身威信。” “此事背后另有其人，只是暂时还未浮出水面。” 想到这，她不禁攥紧了指尖。 “那你们宋家以前，有没有结过仇？” 卫成岩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探询的意味。 宋初尧再次摇头。 “我不清楚。” 她确实不知道宋家曾经与谁结下过深仇大恨。 也从未听父亲提起过任何敌对势力。 她所知道的父亲，为人宽厚，在朝中受人敬重。 按理说，就算有过争执，也不至于被人灭门。 除非对方所图极大，否则怎会下此毒手？ 她反而觉得，这事不只冲着宋家来的。 背后隐藏的势力或许另有图谋。 而宋家，只是这场惊天阴谋中的一个棋子。 忽然，她想起那天跟踪黛滢时对方去见的那个神秘主子，眼神顿时冷了几分。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轻轻摊在桌上。 “卫大人，你见过这个图案？” 卫成岩扫了一眼，起初没在意，转身就要走。 刚踏出半步，脚步忽然顿住。 “等等……”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异样。 随即猛地回头。 拿起图纸反复瞧了瞧。 想了片刻，他猛地一拍脑袋，开始在怀里翻找。 终于，他从怀里掏出一堆东西： 一个青瓷小瓶，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一只锈迹斑斑的铜铃，铃舌早已断裂； 还有一只缝补过三次的布袋，里面竟装着半块咬过的点心。 宋初尧顿时噎住。 这家伙出门，身上怎么揣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卫成岩总算从身上翻出了炭笔、宣纸，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他挥了挥袖子，将桌上的杂物拨到一边。 随即蹲下身，专注地在纸上勾勒起来。 他以图纸上的残缺图案为基，线条流畅地补全了剩余部分。 片刻后，一只展翅欲飞的金翅苍鹰跃然纸上。 补全之后，他将两张图叠在一起，仔细比对。 边缘吻合，纹路相通，毫无偏差。 “看，认得出来吗？”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宋初尧。 宋初尧左瞧右瞧，凑近了仔细端详。 可那图案对她而言依旧陌生。 她翻来覆去看了许久，最后还是摇头。 卫成岩顿时泄了气。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宋初尧。 “不会吧？你不是一直住在三皇子府吗？成天跟西辰那边的人来往，连他们王室的标记都不认识？” “什么？” 宋初尧猛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这居然是西辰王族的标志？” 卫成岩用力地点了点头。 “没错，按你给的那半张图拼出来，确实是这个样子。” 他平时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可眼下他目光凝重，背脊挺立，眉宇间竟透出几分少有的肃穆。 这一反常反应，让宋初尧心里一紧。 她看着桌上那张画纸，脑子里浮现出吉安木的身影。 之前她就觉得吉安木不太对劲，现在知道父亲和西辰有来往，她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父亲当初出事，罪名里没有勾结西辰这一条。 可一旦这事被牵扯出来，对宋家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 宋家虽已蒙难，但朝中仍有人盯着他们。 若有旧账重提，哪怕只是细微风声，也会掀起滔天巨浪。 更何况，西辰本就与北魏边境摩擦不断。 若真查出宋家曾与其暗通款曲，恐怕连仅存的平反机会都将化为泡影。 不过换个角度看，真相好像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父亲临终前那一夜，反复念叨的三个字，“勿信北”。 如今想来，这或许不止是一个警示。 想弄明白父亲和西辰之间到底有什么牵连，也许，吉安木是个突破口。 卫成岩看出宋初尧已经拿定主意，忍不住问。 “你该不会真打算从西辰那边下手吧？” 他倒不是反对，只是觉得这步棋有点险。 一旦被有心人察觉，她与敌国王子私下接触，即便无心通敌，也难逃构陷。 宋初尧抬眼看他。 “要是卫大人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我也不用自己费这么多心思去猜。” 她知道卫成岩并非普通朝臣，他是先帝钦点的暗卫统领，曾负责宋家案的外围调查。 许多事，他不可能一无所知。 卫成岩确实藏着些事没说。 不是不想讲，而是怕宋初尧知道了承受不住。 他曾亲眼见过宋老太爷深夜密会一个蒙面人，那人袖口绣着西辰独有的雪狼纹。 而那一夜之后不久，宋家便突遭构陷，满门抄斩。 他咳了两声，假装掩饰。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宋小姐的本事我信得过。” 宋初尧看着他明显在岔开话题，心里叹了口气。 卫成岩向来嘴严，她早有预料，也不强求。 眼下当务之急是抓住西辰这条线，等他们一走，机会就没了。 主意已定，宋初尧准备回府好好谋划一下。 她需要查清吉安木的日常动向，还要想办法制造一次“偶遇”。 更重要的是，她得确保自己不被盯上。 临走前，她环顾四周，随口问道。 “卫大人，大强今天没跟着来吗？” 她本来还惦记着，上次在街上不小心惹了大强，今日当面道个歉。 卫成岩正坐在门槛上，啃着手里的果子。 “大强啊？说是老家出了急事，前天一早就请了假，匆匆忙忙回去了，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 宋初尧回了一声哦，眉梢微微蹙起。 她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该不会…… 他是故意躲着我吧？ 也不知是因为大强的事，还是昨夜宫中传来的流言蜚语，抑或是凌珩今日反常的神情，她心里总像有根线悬着。 说不清哪里不对，却又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揣着这份不安，宋初尧回到三皇子府。 刚踏进大门，迎面就有个小丫鬟走过，宋初尧随口问了一句。 “王爷回来了吗？” 小丫鬟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 “还没呢，王爷一早就进宫去了，说是陛下召见，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第265章 她不值得 宋初尧眉头紧蹙。 想到昨夜宫中确实出了事，听说是仪瀛殿起了骚乱，还有人受了伤。 她本就七上八下的心，这会儿又沉了几分。 她在院子里徘徊了许久，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咬了咬牙，走向门房。 “劳驾。” 她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您知道昨夜宫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吗？” 门房是个年近五旬的老伯，正捧着茶碗打盹，闻言睁开了眼，想了想说。 “昨夜？好像是在仪瀛殿那边，有人擅闯禁地，守卫追了半宿，还惊动了御前侍卫……” 话音未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道身影翻身下马，朝这边走来。 宋初尧心头一跳，慌忙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是凌珩回来了。 他一身玄色官袍还未换下，肩头沾着些许尘灰。 看到宋初尧立在门口时，他眸光微微一动。 “你是在等我？” 宋初尧眼神一晃，连忙低下头。 “我刚好出门回来，顺路看看府里有没有什么要采买的。” 她总觉得，今天凌珩看她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凌珩接过她手中提着的菜篮子，眉心微皱。 “我不是说过，这些琐事自有下人去做，不用你亲自动手吗？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别再像从前那样操劳。” 宋初尧刚想解释，凌珩已经牵起了她的手。 他声音放得极轻，温柔地问。 “昨晚你还好吧？累不累？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初尧一怔，整个人愣在原地。 昨晚？ 昨晚她累了吗？ 她低头回想，脑海中一片空白。 昨晚她早早歇下了，一觉睡到天亮，哪里有什么异样？ 她张了张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抿着唇，没吭声。 凌珩见她这副模样，以为她是害羞，连忙松开手，声音低了几分。 “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即便喝得再醉，也不该那样对你。是我的错，我不该趁你不清醒的时候……” 他顿了顿，语气坚定起来。 “但你放心，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是认真的，我会对你负责到底。” 宋初尧瞪大了眼睛，满脸困惑。 什么叫做“那样对你”？ 她昨晚明明什么事都没发生啊！ “三皇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凌珩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外人靠近后，低声道。 “别在这儿说了，我们换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要跟你说清楚，很重要的话。” 宋初尧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犹豫片刻，她终究没有挣脱，只能顺从地随着他前行。 两人一路沉默，来到后院深处一棵古树下。 浓密的树冠遮住了午后斜阳，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 凌珩转过身，面对着她，神情凝重。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做工讲究的小盒子。 盒子是紫檀木制成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精致的云纹，边角镶嵌着银丝。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宋初尧心里猛然一紧。 脑中瞬间浮现出最不敢设想的可能。 他要送她贵重的东西，甚至，是定情之物。 她连忙后退半步，慌乱地摆手。 “别，我不能收！真的，这太不合适了，我也承受不起。” 可话还没说完，凌珩已经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他打开盒盖，取出一对玉镯，替她戴上。 “这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宋初尧急忙要将玉镯摘下来，可刚一用力，手腕却又被他按住。 “必须收下。” 凌珩语气坚决。 “这是我为未来皇妃准备的信物，只能是你，也只会是你。” 宋初尧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低头看着腕上的玉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细腻的表面，却觉得它沉得压手。 “这太贵重了，我是真的不能要，请你拿回去吧。” 她眼底泛起泪光，几乎不敢抬头看他。 “宋初尧，你看着我。” 凌珩忽然提高了声音。 她被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盛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 有执拗，有深情，还有一丝紧张。 “我不在乎你过去的事。” 他一字一顿，声音低沉而坚定。 “不管你们之间曾经有过什么，有过怎样的过往，我都不会追究。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从此留在我身边？不为权势，不为名分，只为，我心中只有你这一人。” 她原本以为这是一场情意绵绵的示好。 可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这不是示爱，也不是试探，而是一场郑重其事的求婚。 “可你……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吗？外面都在传，你早已与那位江南才女定下婚约，甚至连聘礼都送过去了。” 凌珩苦笑了一下。 “那种骗人的说法，你也信？我从未答应过任何人，更从未许下过任何承诺。那些流言，不过是我让人放出去的障眼法罢了。” 宋初尧顿时语塞。 “你想好了吗？你愿不愿意？” 他又问了一次，声音微微发颤，眼神里全是紧张与期待。 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三皇子，此刻站在她面前，竟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眼底写满了无助与忐忑。 宋初尧鼻子一酸。 她不值得。 她早就不是那个天真无邪的宋家小姐了。 她曾与太子有过婚约，虽未成婚，却早已名动京城。 她曾卷入宫闱纷争，名声受损。 她心中有无法抹去的愧疚与阴影。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答应你。” 她咬着唇，泪水终于滑落。 听罢这番话，凌珩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眼中的光芒骤然熄灭。 他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那昨晚……” 他想问她，昨夜的那些承诺、那些温存，是否都是假的？ 可话到嘴边，却再无力气说完整。 算了，她都拒绝她了，他还坚持什么？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天啊，她究竟干了什么？ 宋初尧猛地回过神来，心口一阵剧烈抽痛。 那个总是充满光芒的人，竟然被她推入了黑暗里？ 她怎么忍心？ 那片黑暗是她曾拼了命也想逃开的地方，如今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凌珩也坠入那样的深渊？ 不行，绝对不行！ 第266章 你还活着吗？ 她明明说过，她欠凌珩太多，哪怕赔上性命也不够。 只要他提什么条件，只要她能办到，就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承诺，是她唯一能用来赎罪的方式。 她咬了咬牙，忽然喊出声。 “凌珩，别走……” 与此同时，秦皇后在仪瀛殿内来回走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眉心紧锁，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里的绢帕已被揉得不成样子。 “怎么还没消息？太医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来！” 卷碧满脸担忧，却仍轻声劝道。 “娘娘，别太急，会好起来的。” “有卫老太医在，一定能治好。” 秦皇后一只手按着发痛的额头，另一只手死死攥着佛珠。 “卷碧，老天是成心跟我过不去吗？” 她睁开眼，眼中满是悲愤。 这些年，她已承受了太多，为何命运还不肯放过她？ “渊儿深更半夜的，怎么会突然去见皇上？” 秦皇后一屁股坐下来。 她想起昨夜，凌楚渊独自前往乾清宫，说是有机密要事求见。 可没过多久，宫人就惊呼太子吐血，倒地不起。 卷碧也摸不着头脑。 “也许是出了什么要紧事？” 她低声猜测。 做娘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他若无十足把握，绝不会贸然行事。 可越是这样，秦皇后越觉得不安。 若真有什么要紧事，倒也算好的。 她真正怕的，是别的…… 说起来，凌楚渊回宫这么久，几乎没让她操过心。 他从小性子就沉稳，不似别的孩子那样活泼好动，即便受了委屈，也从不吭声，独自扛下一切。 这份沉默，起初她只当是乖巧懂事，如今想来，却令她心头发酸。 那些年，他流落在外，无依无靠，风吹雨打中挣扎求生。 是啊，她的孩子被人抱走时，还只是个刚出生的婴儿！ 那日她产后虚弱，昏迷不醒。等她醒来，孩子已不知所踪。 宫中查了又查，问了又问，却始终没有半点线索。 整整十年，她日日以泪洗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渊儿，你还活着吗？ 谁能想到，这些年他都经历了什么？ 他小小年纪就要学会在泥地里翻找吃食，在冷风中裹着破布取暖。 他看尽了人情冷暖，尝尽了世间疾苦。 可他活下来了。 不仅活了下来，还以惊人的毅力一步步走回了这深宫之中。 每想到这里，秦皇后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她是他的母亲，却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没能护他周全。 如今他回来了，站在她面前，两人之间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墙，无法亲近。 若不是当年她离开，他或许根本不会被带走。 那一夜，她被迫囚禁于偏僻别院。 而就在她离开的当夜，婴儿被人偷走，从此下落不明。 幕后黑手，正是那个她曾视为姐妹的柳昭仪。 想到这里，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侧头问卷碧。 “倾云宫那边，今天的药送过去没有？” 太子找回来后，她并未杀了柳昭仪，也没有贬她的位分。 而是让她继续住倾云宫，名义上仍是昭仪，宫中礼制依旧。 可这不过是表象。 实际上，秦皇后当着她的面，杀光了她身边所有下人。 她跪地哀求，磕头出血，秦皇后却只冷冷看着。 从那以后，柳昭仪独居空殿，无人服侍，无人说话，连个倒茶的人都没有。 秦皇后每日喂她毒药，等她快断气了，再给半副解药吊着命。 毒不解尽，又不让她死。 就这样反反复复，日日折磨。 她的头发早已花白，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她死不了，也求不得一个痛快。 秦皇后要她清醒地活着，看着自己曾经的风光如何被一点点剥去，看着自己一手造成的恶果如何反噬自身。 “回娘娘，药已经送去了。听说柳昭仪这几日又撞墙了。” 卷碧低声回答。 “随她撞，撞了人救回来就是。” 秦皇后冷冷道。 想死？ 哪有那么容易！ 卷碧看了看皇后，低下头，不再说话。 她知道，主子的心早已被仇恨与悔恨磨出了茧。 她不忍，却也无能为力。 秦皇后望向内殿，又是一声长叹。 “你说说，渊儿怎么这么不省心，怎么能这么气我这个当娘的？” “皇后娘娘……” 卷碧心里忍不住哀叹，上天实在太为难主子了。 就在这时，卫老太医从内殿走出来，手上满是鲜血。 秦皇后立刻冲上前。 “卫太医，渊儿怎么样了？” 她声音颤抖，几乎站不稳身子。 “娘娘且放宽心，太子殿下身上的伤已经包扎完毕。” 卫老太医声音虽低却还算平稳。 可秦皇后怎能放心呢。 他嘴唇微微发抖，眼眶早已红了。 “太子怎么受伤了？” 宁宣帝从旁边走出来，脸色难看。 昨晚倒下的不止凌楚渊，还有被气得昏过去的宁宣帝。 父子俩激烈争执之时，言语越来越重，帝王怒不可遏，竟当场昏厥。 他醒后本还满心怒火，可身边太监一告诉他，太子昨夜整个人倒在血泊里，现在正由太医抢救，他立刻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内殿奔去。 秦皇后看都没看他一眼，直直走到卫老太医面前，急切地盯着他。 “我儿……到底如何？” 卫太医告诉二人，这伤是刀伤，太子自己做过简单包扎。 可处理得太草率，伤口没长好，又崩开了。 “伤口边缘已经发炎，若再晚来半个时辰，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他说着，抬手抹去额头的冷汗。 “太子脾气太倔，明明伤势未愈，却坚持要进宫面圣。” “老臣昨日已叮嘱再三，切勿劳心劳力，可他……” 听到这伤是早就有的，秦皇后一脸疑惑。 “白天？昨天不是接待西辰使臣的宴席吗？太子什么时候受的伤？” 她眉头紧皱，记忆迅速回溯。 昨日宴席上，太子举止如常，谈笑风生，哪有半分受伤的迹象？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若真的遭了暗算，身边岂会毫无动静？ 宫中守卫森严，又有贴身护卫寸步不离，怎会容许外人轻易近身？ 更别说伤得如此严重还让他自行回宫。 这其中必有隐情，绝非简单的“意外”二字可以搪塞过去。 这孩子…… 伤成这样也不吱声！ 第267章 让她入东宫 他越是这般隐忍，秦皇后心里就越发难受。 看着儿子安静地躺在床上，那一道横贯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妥当，可血迹仍渗透了外层纱布，触目惊心。 她只觉得一股酸涩直冲鼻尖，险些落下泪来。 太子醒来前并未交代经过，卫老太医身为太医，职责是诊治，而非追查缘由。 贸然揣测，万一触了圣怒，那可是掉脑袋的事。 所以他字斟句酌，语气极为谨慎，只说伤势、脉象、用药，绝口不提起因。 他轻咳两声，对皇帝和皇后说道。 “陛下，娘娘，眼下太子伤势未愈，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伤口要是再裂开，就是微臣也不敢保证能稳住。” 他深知太子体内元气大伤，若是再受刺激，心脉受损，恐怕不只是旧伤复裂那么简单。 “陛下！娘娘！太子醒了！” 偏殿里传来一道声音。 话音未落，宫女已掀开帘子，匆匆行了个礼。 殿内原本凝重的气氛瞬间被打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内室。 两人立刻转身往里走。 秦皇后脚步一动，裙裾翻飞，几乎是疾步前行。 宁宣帝也紧随其后，神色凝重，步伐急促。 “皇上，您挤什么呀？” 秦皇后眉头一皱，回头瞥了一眼紧贴身后的皇帝。 “这可是朕的儿子，就你急，朕就不急？” 宁宣帝哼了一声，脚步比秦皇后还快。 装模作样！ 平时也没见你多上心，现在倒跑来争这份亲热！ 秦皇后心中冷笑。 他不甘示弱，大步一跨，抢先冲到床边，一把推开了宁宣帝，先握住了凌楚渊的手。 “渊儿，母后在这儿，别怕。” 看着儿子苍白的脸，她眼眶一热，泪水在眼底打转。 宁宣帝被推得踉跄半步，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不想输给皇后，他也难得露出焦急神色。 “真是胡闹！受伤了怎么不找太医？玄知这个贴身护卫白当了！回头一定治他的罪！” 他声音陡然拔高。 躲在角落的玄知被噎住。 我怎么又惹上事了？ 他本想主动请罪，可太子特意交代过不许提他动手的事。 他只能闭嘴，默默承受这飞来横祸。 凌楚渊靠在枕头上，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母后，父皇，我这不是没事吗？不小心弄的，没多严重。” 他故意说得轻巧，就是不想让父母担忧。 他太了解他们的性子。 母后心疼则乱，父皇多疑善断，若让他们知道真相，恐怕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你啊。” 秦皇后瞪他一眼。 可看儿子还能开玩笑，心总算落了下来。 接着，凌楚渊侧过身，目光直直地落在宁宣帝身上。 他轻启薄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昨晚的事，父皇想清楚了吗？” 宁宣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秦皇后心中一凛。 她皱起眉头，目光在宁宣帝与凌楚渊之间来回扫视，神情中透出几分不安。 “什么事儿？” 她忍不住开口。 宁宣帝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了腰板。 “你要是因为受了点伤，就想逼朕答应什么事，那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这番话说得极重，连站在一旁的宫人都不禁低下了头。 凌楚渊却并未动怒，只轻轻笑了笑。 “父皇觉得，儿臣会空着手来这儿吗？” 说着，他抬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缓缓亮出。 那物件一露出来，不过巴掌大小，却似带着千钧之重。 宁宣帝瞳孔微缩，眼底满是震惊与忌惮。 就连一直冷静自持的秦皇后，脸色也跟着猛地一沉，几乎要脱口惊呼。 “渊儿，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喃喃出声，语气里的惊骇再也掩饰不住。 凌楚渊没有回答。 他慢悠悠地将那物件重新收回怀中，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的帝王。 那眼神里满是挑衅，仿佛在说，我知道你怕什么，而我，已经握住了你的命脉。 “父皇，这笔买卖，您觉得怎样？” 他再次开口。 没人知道凌楚渊醒过来后，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宫门紧闭，守在外围的太监与侍卫无人敢靠近半步。 只隐约听见殿内传来低语，却听不清内容。 等凌楚渊再度走出时，面色如常，嘴角还带着笑意。 而宁宣帝紧跟其后，脸色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秦皇后也是一脸凝重，眉心紧锁，步伐急促而沉重。 他怎么也没料到，凌楚渊为了宋初尧，竟会用这种东西去要挟宁宣帝！ 卷碧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唤道。 “娘娘，刚才殿里到底怎么了？您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皇后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 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冷而急促。 “赶紧派人去通知蒋夫人，叫她立刻进宫见我！” 虽说宁宣帝被逼无奈，勉强答应了凌楚渊，但也只是松口让宋初尧进东宫，至于名分，一个字都没提。 这已经是他能退的最后一步了。 魏家世代忠良，蒋芩又是秦皇后千挑万选的儿媳人选，朝中大臣早已默认其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若此时因一个罪臣之女动摇，朝局必乱，人心浮动。 宁宣帝宁可与凌楚渊正面翻脸，也绝不会允许这种荒唐之事发生。 可知子莫若母。 皇帝不答应，不代表凌楚渊就会就此罢手。 他早晚得找机会，把宋初尧抬成侧妃。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秦皇后的眼中便掠过一丝惊惧。 侧妃虽不及正妃尊贵，但也是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享宗室礼遇。 凌楚渊对宋初尧情根深种，若再添上名分，两人羽翼渐丰，后果不堪设想。 绝对不行！ 秦皇后猛地站起身，手中茶盏“啪”地摔在地上。 想到刚才凌楚渊拿出来的东西，秦皇后心里又是一阵发沉。 她闭上眼，脑海中再度浮现那一块铜绿斑驳的兵符。 它的出现，不只是震慑了宁宣帝，更是将整个皇室的隐秘掀开了一角。 当年宋家被查抄，除了那些所谓的叛国书信，还从府里搜出了一小块兵符。 开始无人在意，只当是陈年旧物。 直到事后清点，才有人惊觉，那形状、纹路，竟与北疆兵符如出一辙。 这可不是普通的令牌。 它代表着镇守北疆的五十万边军的调兵权。 第268章 弃子 那支军队，乃是先帝在位所设。名为“天威军”。 并铸九块兵符，分散藏匿。 唯有集齐九符，方可开启总令台，统御全军。 他曾说：“天威军者，护国之盾，非乱世不可出。” 于是多年来，兵符尘封，无人问津。 可惜，很多年前，太子失踪的时候，那整套兵符就一同不见了。 朝廷派大军搜寻数月，仅寻得几具残破尸骨，真假难辨。 自那以后，天威军便彻底失去统帅，陷入沉寂。 宁宣帝这些年暗中派遣密探，翻遍边关古墓、废弃军营，兵符却如同蒸发了一般，杳无音信。 他心中始终不安，仿佛那支沉睡的军队，随时可能被某人唤醒。 可眼下，凌楚渊竟拿出了其中一块。 秦皇后心里五味杂陈。 这等筹码，本不该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 可凌楚渊竟如此轻率地亮了出来，只为换一个女子进东宫？ 她气得胸口发闷，脸色煞白，连指尖都在发抖。 她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 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值得他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那不只是暴露了底牌，更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一旦有心人顺藤摸瓜，查到更多兵符下落，整个朝廷都可能陷入动荡！ 无论如何，必须保住蒋芩的位置！ 秦皇后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乍现。 魏家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文官集团，是朝堂根基。 而宋初尧，不过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 三皇子府。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 宋初尧坐在房里，手里捧着茶杯。 茶水早已凉透，她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窗棂外那一片灰白的天空。 “宋姑娘，这是您待会要穿的衣裳。三皇子吩咐奴婢来给您梳洗，说是要带您进宫。”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一个年轻丫鬟推门而入。 宋初尧微微一颤，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丫鬟脸上。 原来是后院一位佣人的女儿，杏花。 那是个圆脸小姑娘，十七八岁年纪，从前只在厨房打杂，从不曾靠近主院。 今日却突然被调来伺候她。 宋初尧眼神微沉。 她早就察觉了，这府中耳目众多，一举一动皆被盯着。 可她没有揭穿，只是轻轻点头，低声说了句。 “有劳了。” 然后放下茶杯，任由杏花上前。 “谢谢你，我不太习惯别人动手。” 杏花连忙摆手，声音有些紧张。 “小姐可别这么说，要是您有个闪失，三皇子肯定饶不了我。” “好，那就依你。” 收拾停当后，她便往府门口走去。 今天西辰的使者还在休整，三皇子府内守卫森严，她一时也靠不近那些人。 思来想去，索性就答应了凌珩一道进宫的提议。 她到的时候，凌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站在垂花门旁的影壁前，原本正含笑望着前方。 听见脚步声传来，他回过头，却在瞧见来人时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 今天的宋初尧穿了件淡青色的宫裙，发丝只用一支白玉簪别在侧边。 她抬眼一笑，清清冷冷的，眼波流转间又透着一股说不清的韵味。 一出场，就让人挪不开视线。 连路过的丫鬟都忍不住悄悄回头多看两眼，低声议论着。 “那是宋家小姐吧？怎么比从前更出挑了？” 从前凌珩便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 都说宋家长女才貌双全，是盛京最耀眼的一朵红玫瑰。 不论家世、才学，还是容貌，皆是顶尖。 追她的公子哥儿多得数不清，递帖子的、送玉佩的、题诗明志的，络绎不绝。 除了眼光偏了点，别的几乎挑不出毛病。 世人只道她心高气傲，殊不知那傲气背后，藏着的是一颗不愿随波逐流的心。 此刻阳光洒下，落在她的肩头，凌珩的目光仿佛被灼了一下，微微闪动。 他侧头看向墙头那根抽了新芽的树枝，嘴角缓缓扬起。 “你看，盛京的玫瑰，又开花了。” “见过三皇子。” 宋初尧行了个礼。 凌珩轻声道。 “你我之间，何必这么见外？以后，叫我凌珩就行。” 宋初尧抿了抿嘴，眼睫轻颤。 “好，凌珩。” 与此同时，吴家后院里，吴羽蔷正蜷缩在床角。 她低着头，发丝凌乱地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那双早已哭得红肿的眼睛。 郑氏在门外守了大半天，脚都站得发麻了，却仍不肯离开。 “羽蔷，开门啊！出什么事了？有娘在呢，别怕，听话！让娘看看你，好不好？” 从昨天起就不见人影，直到半夜她才回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回来后一句话没说，径直冲进房间，关上房门，谁也不见。 郑氏急得不行，一边敲门，一边低声哀求。 “我的乖女儿，到底怎么了？你说句话啊，你这样子，娘的心都要碎了！” 吴羽蔷死死咬住嘴唇，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哑着嗓子喊。 “娘，你回去歇着吧，不要担心我，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求你了。” 都快哭得说不出话了，哪还能是没事？ 郑氏也红了眼眶，靠在门板上。 “你这孩子，从小就倔，心里的事从来不肯说。肯定又是因为三皇子。唉！我的傻女儿啊！” 她实在不明白，京城那么多好儿郎，偏偏她女儿只认准了凌珩一个。 从十岁那年在御花园初见，便一眼定情，痴心不改。 哪怕三皇子对她冷若冰霜，她也始终不肯放手。 一提凌珩的名字，吴羽蔷哭得更凶了。 她猛地将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郑氏突然心头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用力拍了拍门，声音陡然拔高。 “羽蔷，你昨晚那么晚回来，可是跟三皇子有关？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快告诉娘！若是他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绝不饶他！” 吴羽蔷双臂紧紧环住身体，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要是真被欺负了，她反而不这么疼。 至少还能以清白受损为由逼他负责。 可昨夜…… 她知道凌珩喝得酩酊大醉，换了一身轻薄的纱裙，悄无声息地靠近他。 她本可以得手的。 只要有了身孕，他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可就在她正要解下外衫的时候，凌珩嘴唇微动，喊出了一个名字。 第269章 顶撞 宋初尧。 三个字，像刀一般狠狠捅进她的心口。 鲜血淋漓，痛得她几乎跪倒在地。 那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在凌珩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的位置。 哪怕他醉到不省人事，念的、想的，依旧只有那个宋初尧。 吴羽蔷实在忍不住了，她抓起衣服，踉跄着后退几步，拔腿就跑。 “羽蔷你快告诉我！” 郑氏一口气追问到底。 “你说句话啊！娘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算了！我这就进宫，非要见见贵妃不可！今天这事，必须给她一个交代！” 女儿受了这么大委屈，她这个做娘的，绝不能再袖手旁观！ 就算凌珩心里没她，好歹也该给个交代吧！ 吴羽蔷完全不知母亲已经动身去了皇宫，更没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要是她早知道，肯定会提前防备，绝不会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 宋初尧坐在前往皇宫的马车上。 车外是凌珩骑马亲自护行，车内摆着新鲜瓜果和精巧点心。 杏花也在一旁安安静静伺候着。 这种安稳的日子，她已经很久没享受过了。 曾经的她，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闺秀。 如今却只能在别人的庇护下，小心翼翼地求一条生路。 她自己都说不清现在是何种心情。 是感激？ 是愧疚？ 心口闷得发慌，却又不敢轻易吐露。 尤其当车帘被风吹起，看到凌珩时不时回头对她笑。 宋初尧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复杂。 她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算计与权衡。 可当目光相碰时，她还是努力扯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这一刻的退让与顺从，换来的，是她活下去的机会。 有关她住在三皇子府一事，金贵妃恐怕已经知情。 料得没错的话，他们俩一定会找法子把她赶走。 可现在她还不能走。 她有未完成的事，有必须守护的人，还有深埋心底的秘密没有揭开。 答应凌珩，反倒是个机会。 她可以借他的势，反过来牵制宫中的目光，甚至为将来铺一条后路。 说她心狠也好，说她无情也罢。 她早已不在乎别人如何评判她。 在这个深宅高院里，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金贵妃听说凌珩带着宋初尧来见自己，捏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 那女人来历不明，又偏偏能勾住凌珩的心，简直是个祸根！ 她本打算这几天就动手，可儿子竟直接带着人上宫请安，这分明是要她点头认下！ 一阵阵抽痛从太阳穴直钻脑髓，她捂着额头，咬牙切齿地低吼。 “本宫没空，不见！” 贴身侍女洛惜不敢耽搁，立刻出去传话。 可回来的却是凌珩本人。 “母妃不是说不舒服吗？我看您脸色倒是正常。看来太医院那批人也该换了，怎么连病情都能看错？” 金贵妃猛地抬头，眼中怒火迸发。 那个她曾以为完全掌控在手中的儿子，如今竟敢当面顶撞她！ “你是存心要气死我是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在宫里为你操了多少心！珩儿，你可是我亲生的儿子！你不是凌楚渊那个忤逆不孝的东宫太子，成天顶撞皇后，惹怒陛下！你学他干什么！” “快去！立刻给我把她带走！我一眼都不想看见她！” 她声音拔高，胸膛剧烈起伏。 凌珩脚步稳稳地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今天我带她来，不是来争执的，也不是来挑衅母妃的威严。而是有一件至关重要的大事，必须当面禀告母妃，让您知道。” 金贵妃一听，心头一紧。 她几乎是本能地预感到，这件事一旦听下去，局面便再也无法由她掌控。 “别说了！我不听！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她猛地抬手，挥手就要将身旁的茶盏扫落地面，却在半空中顿住。 “母妃总说，您为我安排的一切，都是为我好。每一步棋，每一门亲事，每一次交游，您都说是为了我的前程，为了我的安全，为了我在宫中立足不倒。” 凌珩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和。 “儿臣明白您的苦心，也懂得您的期望。这些年来，我一直谨遵您的教诲，从未违抗过您一分一毫。可这一次，是我头一回，不得不违背您的意愿。” “当初那场变故，对我的打击不比您少。那夜宫中变故，我眼睁睁看着她被带走，那种无力感，至今还压在我的心头。” 他微微低头，声音更加坚定。 “皇姐那件事，也让我真正懂得了一个道理，人这一生，最怕的不是失去，而是明明有机会，却因为顾虑、因为顺从，而错过了真正该珍惜的人。” 金贵妃瞪大双眼，目光复杂地望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独自开府执掌爵位的男子，心中翻江倒海。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儿子不会再任她摆布了。 “那宋初尧究竟有哪里特别？她不过是个罪臣之女，出身卑微，身份低贱，凭什么能让你如此维护她？” 她捂着胸口，声音都在发抖。 秦皇后的儿子为了一个女子，不惜与皇室为敌，与帝王相争。 如今连自己的孩子，也被一个宋家女迷了心智，变成这般模样！ 难道他们凌家，真的欠了宋家什么吗？ 凌珩眉头微微一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忍。 “母妃，您还记得吗？宋初尧不只是她自己，她更是太子心里最想护住的那一个人。” 金贵妃猛地一震，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死死盯着儿子，等着他往下说。 凌珩不急不缓地继续道。 “母妃可有想过，如果我们抢走了太子最重要的人，会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场母子间的争执，也不仅仅是一个女子的去留问题。而是一场风暴的开端，一场足以撼动东宫、动摇储位、甚至波及整个朝廷的风波。” 金贵妃兀的挺直了脊梁。 宋初尧不过是个曾经被贬入东宫的罪奴。 顶多是耍了些手段，爬上主子的床。 况且，太子对她的态度一向冷淡，从不公开维护，更无宠幸之名。 在她眼里，这足以说明问题。 太子根本不曾在意她，何谈“最想护住的人”？ 儿子这番话，简直荒谬可笑。 可她看着凌珩那双坚定的眼睛，竟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的确，要是宋初尧真不重要，秦皇后这般心机深沉之人，怎会如此急不可待地把蒋芩塞进东宫？ 第270章 野心 凌珩抬起头。 “母妃曾教过儿臣，想成大事的人，不能有弱点。除非，这弱点是敌人的。”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彼此试探，彼此衡量。 几句话的工夫，金贵妃的脸色渐渐平复，眸光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与沉稳。 “既然敌人的软肋在我们眼前，那自然要抢先一步抓在手里，对吧，母妃” 凌珩轻声 虽然败局已定，但这些自傲的主的骑士们，还是不会屈服投降，或是转身而逃，他们要力挽狂澜，哪怕希望渺茫，他们也要坚定的冲锋。 字母城永远都充斥着一股颓废败落的气息，街角经常能见到空旷闲置正在等待拆除的楼宇，特别是这两年的经济危机，整个地区破败的气息越发明显了。 包括遇见这男人以前宁悦也觉得那是很恶心的职业，可她所谓恶心职业的男人救了她一命，那些自诩高贵的贵族们却置她于死地。 平头男的手腕骨被瞿皓硬生生折断，脸色顿时白得一丝血色也没有。看情况，他那只手就算治好，也得废了。 “这……这肯定是燕家的就要深受打击了不是”李横一惊，差点儿站起来就往燕府跑，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燕倾城。 明夫人的妹妹曾是梅锡元的发妻，按道理说，明家勉强也能算得上是姝姐儿的外家。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外头却匆匆有人过来回禀，在勇亲王妃耳畔悄悄说了几句话。 三人都是脸色一边，梵清惠脸色变化是因为慈航静斋的宿敌，阴葵派似乎也将要投入韩毅麾下，而且占据的地位似乎要更重一些。 中国队和法国队的境况都不好，挪威队也只是jeemzz一个独狼在俄罗斯队楼下瑟瑟发抖，可以说俄罗斯队的优势还是比较大的。 “这……这畜牲身中百剑难道都没事”五派众人无不攸然变色，更有人失声惊道。 龙傲狼合衣跳进水潭，冰冷的潭水带着寒意侵体而来，但龙傲狼并没有运决抵挡，因为他体内的那道水系真元已自行运转起来，将侵入他体内的丝丝寒意吸纳了进去。 塔和一部分人留下继续看守蛇族，鹰翔带着另一部分人跟着瑞一起去找。 相比之下，大阵中的几人更加不堪，一道道无形的巨力遂即透灌而下，下方的云雷真人身形巨震中，竟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病房里住着的是华院长，他还没有进行手术，一开始也是住在普通病房，因为华院长不想‘花’钱……不过后来陈风知道了，于是就帮他换到了这里reads；。 那个老雌性吃了一点儿，叹了口气，把自己碗里的分到几个孩子的碗中。 “喂，我说你们都逛了这么大半天了，你们不觉得饿吗”邢月无奈的跟在三人后面，很是无语的对着此刻正在说笑的三人说道。 接下来，大家有纷纷的起了几个名字，什么红花会、遮天门、猛虎帮呀等等各种奇葩的名字，不过最后都被一一否决了。 龙傲狼淡然应道：“我只是个不相干的过路人而已。”这样说无异于告诉那道人，他不愿报上名号。 “林飞舞，你干什么”亚东心中大骇，他早就想过林飞舞就算不杀了自己，也很可能会剥了自己一层皮肉。但此时林飞舞真的对自己动手，他还是感觉到非常的意外。 第271章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就在他转身踏出房门的刹那，唇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扬起了一瞬。 玄知悄悄探出头，望着主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直摇头。 还装 谁看不出来啊。 这分明是去见心上人。 真好啊。 玄知默默在心里祈祷。 希望他们俩能和好如初，别再互相折磨了。 与此同时，蒋芩正陪着蒋 就在玉瑶想着问题的时候旁边那位的毒也已经全部解了，而且连着这些年被压制的内力也一起突破了。 宁易朦听着伊静说的话也忍不住笑了，看到远处赖嘉莘被一堆校友围住要签名和合影，像校内签售会似的，远着看还觉得挺可怜的。 “我们还要去买点东西，这些东西能先放你这里吗”玉有福想着他们还要去买别的东西。 圈子里的人都是人精，吴晴在剧组里，也就包铠北能在咖位上压她一头。 师施乖乖地点头，之前夏之鹤起身说过这句话，可是之前没有太放心上。 几百对上万，还有大量的野狼，恐怕会力有未逮，不过，既然连稳重的张无忌都支持韦一笑的计划，李诺也就只好默许了。 看她这神情，即墨轩微眯眼眸，他知道，她上心了，这样就好办了。 这么多士兵和玩家一起现身，尤其还有火光出现，当场就被巡逻士兵发现，于是“敌袭”之声突然响起，然后就向就近的玩家冲去。而营帐之中休息的士兵也被惊醒，慌忙去找衣甲武器。 师施安慰了几句，不过看林导是缓不过来了，除非最后看到结果。 师施讲课比较灵活，乔冰之前跟着家教学不好可能是因为她的内心一直没有打开，家教说的走不进她心里。 “具体有多大不知道，不过是一个参谋长，光守卫就是一个团，看样子至少是军级以上的级别。“袁星嘿嘿笑着说道。 神识探入其中，瞬间夜锋便睁大了双眼，一抹震惊的神情出现在了他脸上。 “不错。”楚天羽肯定地回道，他虽然避开了木偶人的进攻，但并不高兴。 “放心吧，只是给你化个淡妆而已”化妆师露出一抹抚媚的笑容。 ??武勋显然没有料到戒空说动手就动手，当下身体一个急旋，手臂交叉着格上戒空的巨拳，身体已经被力道带出去。 不过不得不说，虚无音炮的“低音”，确实很难学，起码还要四个月，柳天才可以完全掌握。 第三场比赛对手已经是天级的强者了，虽然他早有准备，但依然被段秋五秒搞定。 话音落下，三人只是等了短短一分钟后，碧睛火蟾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大殿外。 这正是神祗都会驱邪符，虽然号称可以驱世间一切邪灵，但是在大多数人心中是没用的符术。因为根本就无法驱邪，陈景以前也从来没有用过，现在却明白许多这样看似没有什么用的符术，却是神祗必不可缺的手段。 明白双方实力的差距，犬屋敷一郎自然不会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高。 冷芊芊一边等着身上的力气再恢复一些，一边对朱荫道。实际上她虽然勉强可以走动，但腿上还是一股脱力后的酸软。离开这倒没有问题，但门口还有一个朱荫，要在她的阻拦下离开就很难了。 几天后，他的菌丝已经布满了所负责的几片药园，犹如一张巨大的网，将这几片药园的泥土全部笼罩了起来。 第272章 宣示主权 这里是宫闱深处，是礼法森严之地，而不是任由他放肆的私密角落。 门那头，凌珩正和金贵妃说话。 她能听见那扇朱漆门后隐约传来的低语，而她，却被按在这回廊暗处，承受着另一场风暴。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刀割般撕裂她的神智。 她原以为他不在乎地点，现在才明白，他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让她难堪，要让她在道德与欲望之间痛苦挣扎，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体面尽失。 他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他的权势？ 他的掌控？ 还是证明她终究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疯子！ 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在心底怒吼，可嘴上却发不出声音。 只有急促的喘息，泄露了她内心的崩溃与屈辱。 园子里的冷风顺着她裸露的后颈钻进来，激得她一个激灵。 她急忙推开凌楚渊，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襟，转过头去。 “太子殿下，这样不太合适。”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凌楚渊眼神迷蒙，眼里全是被拒绝后的不甘。 他眉头紧皱，静静地看着她。 他压根没去细想宋初尧说的“不合适”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他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合适或不合适。 只要是他想要的，就该属于他。 他只觉得，她是不想在这里。 “走，换个地方。” “换个地方好好说话，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适合当着众人的面讲。” “刚好有件事，顺带跟你说说。” “这件事关系不小，我一直想找机会告诉你，但总没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碰上，不如趁此说个明白。”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只是要聊点家常。 可就在他伸手去牵宋初尧的时候，一道声音从碧霄宫的方向传来。 “外头这么吵，我还以为是谁来了，没想到既是太子殿下得闲过来走动。” 话音落下，宫门前光影微动，两名身影缓缓走出。 凌珩几步走向宋初尧，把她护在了自己身侧。 凌楚渊盯着凌珩，刚才在宋初尧面前还挂着的笑意，刹那间荡然无存。 可转眼，他却冷笑了一声。 轻易到手的东西，哪有抢来的有意思？ 再说了，她本来就是他的，何必去抢？ 名分也好，人心也罢，从她踏入东宫那一刻起，命运的红线便已缠紧。 不过…… 他倒是乐意瞧见凌珩失望的样子。 凌楚渊非但没松手，反而将宋初尧的手攥得更紧了。 僵持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宋初尧夹在中间，左手被凌珩护着，右手被凌楚渊紧紧握住，像是被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撕扯着。 凌楚渊仰起下巴，冷傲地看着对方。 一阵冷风吹过，将他身上的药味冲散。 没人注意到他袖口微颤的指尖。 “多谢三皇子这几日照顾我的人。” “之前我太忙，现在闲了，自然该来接她回去。” 这话表面上是道谢，实则字字皆在宣示主权。 可凌珩并不动怒。 “太子怕是记岔了。” “这碧霄宫里，可没您的女人。” “让您白跑一趟，真是抱歉。” 语气虽带歉意，神情却无半分退让。 凌楚渊瞳孔一缩，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凝成一线，死死锁住凌珩的脸。 凌珩不理，手臂自然地环上宋初尧的腰，低头轻声问她。 “初尧，是不是？” 宋初尧低垂着眉眼，唇瓣微启，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在凌楚渊的注视下，她缓缓地的将手从他的掌心脱离，轻轻推开了她。 力气并不重，可凌楚渊却像是被千斤重锤当胸砸中。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气血翻涌，喉咙一甜，险些压制不住。 这一幕，低着头的宋初尧没有看见。 但凌珩看见了。 他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视线扫过凌楚渊微微佝偻的背脊，最终落在他有意遮掩的小腹位置。 凌珩心底一震，眸中掠过一抹惊疑，继而化作了然。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挡在了宋初尧面前。 宽厚的背影将她完全遮住，彻底隔开了她的视线。 凌楚渊猛然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个被凌珩护在身后的女人，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她推开他了！ 她竟然真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推开了他！ “你啥意思？！” 凌楚渊突然咆哮出声。 “你到底想怎么样！说话！你倒是说话啊！” 宋初尧咽了咽口水，喉间干涩得发疼。 她依旧没有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奴婢没别的意思。三皇子刚才说的，并无不妥。” 凌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他踉跄一步，手指死死抠住柱子边缘。 凌珩微微皱眉，似乎对宋初尧这番避重就轻的回答并不满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他心里清楚，她是在刻意回避，是在用平静伪装内心的挣扎。 凌珩眼底掠过失落。 他知道她不易，可他更清楚，今日之事，绝非一句“不再属于东宫”就能轻易揭过。 换作从前，他不会逼她开口。 可今天，情况不同。 凌珩嘴角扬起一丝笑。 他搂住宋初尧腰间的手微微一转，竟握住了刚才被凌楚渊抓过的那只手。 “前阵子才听说太子殿下与魏家小姐定亲之事，如今看来，咱们宫里又要添一桩喜事了。” 又添喜事？ 什么喜事？ 凌楚渊死死盯着那个始终不看他一眼的女人。 凌珩说的话，他一句都不信！ 他只信她亲口说的！ 可无论他目光多么炽烈，她依旧纹丝不动。 她不是说过愿意等他的吗？ 那夜风雪漫天，他跪在她窗前，捧着一颗心恳求她留步。 她说。 “我等你。” “只要你回来，我就在。” 她不是答应过他不会走的吗！ 所以这一次，她还是把他扔下了对吧？ 凌楚渊闷哼一声，呼吸一滞，脸色白得像纸。 那痛楚从心脏深处炸开，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凌珩轻轻抬起宋初尧的手，替她整理衣袖。 就在那一瞬间，凌楚渊看到了她腕上那对玉镯。 他整个人猛地一晃，险些跌倒。 那对玉镯…… 是金贵妃留着要传给未来三皇妃的传家宝。 金贵妃素来心高气傲，岂会将此等重物随意赠人？ 除非——她已认定宋初尧为凌珩之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凌楚渊再次看向宋初尧，声音竭力压着怒意。 第273章 心甘情愿 “你喜欢玉镯？” 他红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对玉镯。 “好，那我给你找更好的。” “别要这个了，行不行……” “殿下。” 宋初尧目光缓缓从地面抬起，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又遥远的面容。 “今天发生的一切，正如殿下所想。” 轰！ 凌楚渊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声巨响。 他身体僵硬地晃了一下，膝盖微微发软，仿佛支撑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又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沉默。 凌楚渊忽然笑了。 他不是在笑别人，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竟然天真到以为，她会愿意留在他身边。 笑自己竟然愚蠢到相信，那一夜的低语与温存是出于真心。 笑自己竟从未察觉，她眼底那抹隐忍与疏离，早已说明了一切。 原来他才是最可笑的人。 凌珩原本以为凌楚渊会爆发。 连一直旁观的金贵妃都开始担心他一怒之下做出什么过激的事。 她甚至悄悄让人去通知皇上，生怕事态失控，殃及后宫安宁。 可没想到，他只是笑了下。 他双眼泛红，死死盯着宋初尧，目光像是要将她刺穿。 “你是自愿的，对吧？” 凌楚渊最后一次问她。 他想听她亲口承认。 想让她亲口说出那句足以摧毁他所有信念的话。 宋初尧咬住嘴唇，没有说话。 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挣扎。 她答应凌珩，确实有自己的原因。 那是她欠下的债，是她无法推脱的承诺。 她更需要一个理由，去顺理成章的接近西辰人。 她有她的使命。 这些事，凌楚渊没必要知道。 知道了又能怎样？ 又能改变什么吗？ 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可能。 “是的，奴婢是心甘情愿的。” 凌楚渊猛然闭上眼睛。 风掠过他的衣摆，猎猎作响，却带不走他心头的寒意。 宋初尧，这就是你对我的报复吗？ 报复我过去一次又一次地丢下你？ 报复我在朝堂与家国之间，总是选择前者？ 报复我明知你等我多年，却始终无法挣脱身份的枷锁？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等你？ “好啊。” 他缓缓说道。 “等你们成婚那天，记得告诉我。我一定会亲自送上一份厚礼。” 这话听着不像祝福，更像宣战。 像他在说，你们的结局，由我来亲手写。 金贵妃脸色微变，连忙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地说道。 “您自己的婚事都还没有正式办妥，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得先顾着您和蒋小姐的婚宴才是。怎能在这时候，还为旁人操心呢？” 凌楚渊根本没有理会她。 他冷冷地扫了凌珩一眼，猛地转身，大步朝着宫外走去。 他一走，宋初尧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双膝微微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她下意识扶住旁边的柱子，脸色渐渐泛起苍白。 “初尧，你还好吗？” 凌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伸手扶住她的手臂，低声安慰道。 “别怕，有我在。我扶你进去，先坐下休息一会儿。” 身后传来凌珩温柔的声音，可在凌楚渊听来，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子，毫不留情地扎进他的心里。 他越走越快，几乎是在疾行。 袍角在风中翻飞，背影显得格外孤绝。 玄知见状，急忙从后面赶了上来。 “殿下，您终于回来了。这是您让属下准备的圣旨，我已经亲自从内廷取回来了。” 可话说了一半，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不对劲。 太子的脸色极差，双眼布满血丝，红得吓人。 这是怎么了？ 玄知心头猛地一颤。 “拿走！给我立刻拿走！” 凌楚渊扶着旁边一棵老槐树，胸口剧烈起伏，几乎是在嘶吼。 “啊？” 玄知被吓得后退半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殿下，这可是您千辛万苦换来的啊！” 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玄知下意识地望了眼碧霄宫的方向，心中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莫非，是那位大小姐…… 拒绝了殿下？ “要不属下去找宋小姐问个清楚！兴许只是她一时情绪，还没来得及解释？” 玄知急切地劝道。 他们两个，从来就不会好好说话。 一个冷傲孤高，不愿低头；一个倔强固执，不肯退让。 这么多年，误会堆积如山，偏偏谁都不愿主动解释一句。 还怎么解释？ 她已经选了凌珩。 可笑，难道没了她，他就活不下去了？ 荒谬！ 他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 没有她，天不会塌，地不会陷，江山依旧在，万人依旧俯首。 不可能！ 他不需要她！ 可为什么，心却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痛得无法呼吸？ “回来！我叫你别……呃！” 凌楚渊猛地回头，想要阻止玄知离开，可话还没说完，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砰”的一声，身体重重撞在树干上。 玄知脸色瞬间大变，失声惊呼。 “殿下！” 与此同时，碧霄宫这边。 刚跟着凌珩走进偏殿的宋初尧，忽然间胸口一阵剧烈刺痛。 那痛感来得极快，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凌珩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侧过头看她。 “怎么了？初尧？” 他一把扶住她的肩膀，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 见她唇色发白，更是心头一紧。 “还好吗？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太医来瞧瞧？” 宋初尧强忍着胸口的绞痛，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 “不舒服一定要说。” 凌珩眉眼柔和地望着她。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让她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他待她这般好，可她却始终给不了他回应。 不是不想给，而是早已给不出。 她的心，早在那个人出现又离开之后，就碎得不成样子，再也拼不起来了。 “今天留下陪母妃吃顿饭。” 凌珩轻声说道。 他不强求她亲近金贵妃，但也不愿她总显得疏离。 宋初尧其实并不喜欢金贵妃，也对碧霄宫上下没什么好感。 金贵妃待她表面和善，实则目光冷厉，话里藏针。 而碧霄宫中的婢女们，更是惯会察言观色，对她这个“罪臣之女”从不曾真心敬重。 但今天金贵妃没有多加责难她，她不好拂了这层情面。 “好。” 她答应得平静。 第274章 烙印 陪了宋初尧一小会儿，凌珩便起身离开。 看来，他今日和金贵妃之间有不少话要谈。 母子之间的私密商议，或许关乎朝局，或许牵涉宫闱，亦或是在谋划什么她尚不知晓的棋局。 她无法窥探，也不该打听。 临走前，凌珩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母妃。” 凌珩走入主殿，恭敬地行了一礼。 金贵妃长舒一口气，满脸畅快。 “这么多年来，我被秦皇后处处打压，一直没机会出这口恶气，今天总算在她儿子面前扳回一局！” 她轻轻敲击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不过这宋初尧，倒是让我高看一眼。” 她语气一转。 “方才太子走时那脸色，你瞧见没？啧啧，有了她，咱们总算握住了凌楚渊的命门。” 她嘴角微扬，像是看透了一盘大棋的关键所在。 凌珩眸光微闪，没反驳母亲的话。 金贵妃若有所思，又道。 “只是，宋初尧这身份，始终是我心里一根刺。” 到底是罪臣之女。 尽管她言行得体，但出身二字，如同烙印，刻在她的脊骨上，洗不净，抹不去。 凌珩安慰道。 “宋家作恶，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与她无关，她也是无辜的，母妃何必耿耿于怀。”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坚定。 他不愿她因父辈之罪，背负一生枷锁。 话音刚落，偏殿里忽然传来“哐当”一声。 瓷器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突兀。 凌珩立刻快步赶了过去。 只见宋初尧怔在原地，他蹲下身，抬手阻止她。 “别动，我来收拾。” 他伸出手，一片片拾起锋利的瓷片。 宋初尧蹲在一旁，嘴里不停说着“对不起”。 她低垂着头，乌黑的发丝垂落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颊。 目光落在地上的碎瓷片上，不敢与他对视，眼底却掠过一丝暗光。 凌珩拾完碎片，站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她神情恍惚，眉头一皱。 “是不是烫到了？” 宋初尧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极低。 “没有，是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实在是失仪。待在这儿反而扰了贵妃娘娘清净，不如让我先回府吧。” 她语气疏离，仿佛在刻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凌珩察觉她有心事，心微微一沉。 想追问，却终究忍住了。 他了解她的脾气。 她若不愿说，无论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 见她执意要走，他沉默片刻，最终轻轻点头。 “好，我让侍卫送你出宫。” 金贵妃一听宋初尧要走，心里乐开了花。 她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掩住嘴角的得意。 她恨不得她立刻消失才好，最好永远不要踏进这宫门一步。 怕宋初尧赖着不走，金贵妃立马叫了洛惜亲自送人出宫。 她坐在上首，神情淡然，扫了一眼宋初尧。 “既是你自觉失仪，便回去好好反省。宫中规矩森严，不可轻忽。” 洛惜带着她走在后宫的小路上。 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旁种着梅树，枝桠交错，投下斑驳的影子。 因为之前在殿中吵过一架，洛惜心里憋着气，一路上她也没吭声，只在前头默默带路。 偶尔回头瞄一眼宋初尧，那份不屑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宋初尧早就习惯了这种目光。 她垂着眼，安静地跟着走，仿佛没看见也没听见。 正走着，前头宫廊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宋初尧心里有事，一开始没留意，直到一股冷意扫过来，她才猛然抬了头。 前面，卷碧姑姑带着几个宫人快步走来，方向是宫里另一处。 她一眼瞥见宋初尧，冷哼一声，别过头去，领着人匆匆而过。 那一瞬间的轻蔑，比洛惜的更赤裸，更不留情面。 卷碧向来也不待见宋初尧，这一点宋初尧心里一直有数。 但她和洛惜不同，她从不将心思写在脸上，失了体统。 可今天，她看宋初尧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了她。 尤其是看到宋初尧跟洛惜走在一起，卷碧更是气得脸色发白。 她猛地停下脚步，冷冷地盯住宋初尧，甩出一句话。 “既然你如今已经选好了下家，往后就别再打扰太子殿下了。我替太子、替皇后求你了，宋小姐！” 宋初尧听了，差点笑出声。 她何时死皮赖脸地缠着太子了？ 什么时候又主动献媚、求宠、攀附权贵了？ 她在东宫的日子，素来低调隐忍，连太子主动召见都推辞过数次。 如今倒好，她什么都没做，却被扣上这般罪名。 从前尚且觉得卷碧人不坏，至少面上有分寸，行事有原则。 可现在才发现，这宫里的主子和奴才，其实都一个样。 人心趋利，宫中尤甚。 见她被当众羞辱，洛惜非但没有出声劝解，反而当看戏一般站在一旁。 宋初尧也没指望她站出来。 她太清楚这宫里的人情冷暖了。 只要这些人别跟着踩上一脚，就算积德行善了。 她淡淡开口。 “劳烦卷碧姑姑回去跟皇后娘娘说一声，她想的，也正是我巴不得的。” 卷碧一口气堵在胸口，脸都涨红了。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这哪是传话？ 根本就是明晃晃的打脸！ 前脚还装清高，后脚就投向他人怀抱，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这扫把星！ 她本就不该出现在东宫，更不该接近太子！ 卷碧懒得再多费口舌。 想到东宫那边早已乱成一团，她心中更是焦躁。 她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临走前又停下脚步，回头狠狠地剜了宋初尧一眼。 “记住你刚才说的话！往后别再踏进东宫一步！太子回宫那天起，你跟他，就再没半点瓜葛！你最好给我记清楚了！”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宫道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檐角铃铛的微响。 面对卷碧突如其来的怒气，宋初尧全程冷静，眉眼未动，神色未变。 她知道，在这个宫里，解释毫无意义。 是非黑白，从来不由真相决定，而由权力与立场裁决。 可等到她走出那段宫道，还是忍不住回头，望着卷碧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 卷碧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她在东宫多年，历经风雨，一向以稳重谨慎着称。 今日这般失态，其中必有缘故。 这么慌张地赶路，莫非…… 皇后真的出事了？ 第275章 已经赢了 她不由得想起刚才她转身欲走时，身后传来的一声轻语。 “宋姑娘，有些地方，去了便是祸。” 她当时没有回头，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可现在想来，那句话背后藏着的意味，远比表面沉重得多。 她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 呵，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是罪臣之女，连踏进这宫门都需层层通报，又岂敢妄想插手皇室纷争？ …… 宋初尧离开皇宫时，天色已近黄昏。 她一步步走下石阶，裙摆微微扬起，带起一缕尘土。 宫门口的守卫甚至连头都没抬，只随意扫了一眼腰牌，便放她通行。 没人多看一眼。 而在后宫花园的另一角，一道身影悄然闪过。 那是个身着藕荷色褙子的妇人，步履轻快却谨慎。 她低着头，眼神不时扫向四周，生怕被人察觉。 正是今天特地来碧霄宫找金贵妃的郑氏。 郑氏和金贵妃交情不浅，加之吴大人官居三品，家中又有勋爵背景，郑氏进宫从来无需通报。 她本是来送一盒新制的香膏，哪知刚进宫门不久，便听说贵妃正在花园接见客人。 也是凑巧，她今天来了！ 这才撞见了碧霄宫外头的那一幕！ 她躲在假山后头，远远望见金贵妃竟亲自迎出殿外，拉着一个少女的手说了几句什么。 而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宋初尧。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跟贵妃如此亲近？ 郑氏心头一震。 她记得清楚，宋家早年被满门抄斩，连祖坟都被刨了。 这样一个背负罪名的女子，怎么有资格踏入碧霄宫的门槛？ 更让她心惊的是，贵妃非但没有斥责驱赶，反而似有默许之意，竟让宋初尧站在三皇子身旁。 金贵妃是不是疯了？ 居然让宋初尧那种罪臣之女靠近三皇子？ 她咬紧牙关，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羽蔷喜欢凌珩那么多年，全京城谁不知道？ 从幼时在御花园初遇，她便日日打听他的行踪，每逢他出宫，必寻机偶遇。 就连诗会上题的词，也句句暗藏心意。 为了他，她推过三道圣旨赐婚，拒过两门侯府联姻。 结果呢？ 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捞到。 郑氏心里火冒三丈。 可她又不敢去质问金贵妃。 她是聪明人，知道分寸。 今天宫里的事太乱，皇后晕倒，太子怒离，贵妃私见罪臣之女。 这些事单独看或许寻常，可一旦串联起来，便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味道。 她还没摸清底细，要是贸然冲上去闹，恐怕只会自讨苦吃。 想了又想，她决定先回家，找老爷好好合计一下。 回到府上，天已擦黑。 门房刚迎她进门，一个丫鬟便匆匆上前，低头回话。 “夫人，大小姐还是一口饭没吃，把自己锁在屋里，谁也不见。” 郑氏本就憋了一肚子气，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她猛地站住，声音陡然拔高。 “饭都不吃？她还想绝食闹脾气？我吴家的脸面都让她一个人败光了不成？” 直接下令。 “给我把门撞开！” 几个粗使婆子闻令而动，抬着木桩便朝小姐闺房冲去。 门板震了三下，终于“砰”地一声裂开一道缝，随后被强行推开。 屋子里，吴羽蔷蜷在床角，双手抱膝，正低着头小声抽泣。 郑氏一见这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起来！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把自己折腾成啥样子？整张脸哭得跟烂桃子似的，头发散着，衣裳皱着，你还是我教出来的女儿吗？” 她几步上前，一把扯过女儿的胳膊。 “我平时教你的规矩都忘光了吗？站要有站相，坐要有坐姿，遇事要稳重自持。你现在这是给谁看？给凌家看吗？啊？” 她甩开手，指着窗外。 “你倒是哭给碧霄宫的人瞧瞧！看看他们会不会心疼你！” 吴羽蔷依旧低头不语，只是抽抽搭搭地哭着。 “就你这样，拿什么跟宋初尧比？” “人家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赢了你，你明白吗！” 听到“宋初尧”这三个字，吴羽蔷的身体猛地一震，终于抬起头。 “母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宋初尧……留下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贵妃怎么会让她留在凌珩身边？她不是最厌恶宋家那种攀附权势、心思狡诈的女子吗？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改了主意！” 郑氏原本也抱有同样的怀疑。 可今天发生的事，却是她亲眼所见。 “你别忘了，宋初尧可是宋家的人！她爹宋景彰那可是朝中出了名的老谋深算，连皇上都得敬他三分。这样的人家教出来的女儿，能是简单角色？她表面上温柔贤淑，实则分明就是个心机深重的丫头，比你聪明多了，也比你狠得多！” “再说，是我亲自进宫看见的！” 郑氏越说越激动，眼底燃起怒火。 “我亲眼看见她从贵妃宫中走出来。你说，若不是贵妃默许，她一个外人，怎么能在宫中自由出入？” 她气得牙根直痒。 可吴羽蔷却皱紧了眉头，心中疑虑重重。 宋初尧再聪明，再会伪装，金贵妃也不是愚笨之人。 怎么可能点头同意她留在凌珩身边？ “母亲，你真看清楚了？” 她迟疑地问。 “你确定，见到的是宋初尧，而不是其他人？会不会是误会？或者，有人冒充？” “当然！” 郑氏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还特意打听过，是三皇子亲自带她去的碧霄宫！” “更离谱的是，贵妃不但没拦，还在太子面前替她说话！这是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吗？这是在为她正名！在替她铺路！” 这一点，郑氏到现在都想不明白。 宋初尧凭什么能在短短几日内，赢得贵妃的青睐？ 凭什么能让一向冷漠的三皇子亲自为她奔走？ 这其中，一定有她们不知道的内情。 吴羽蔷摇头，依旧不信。 不对！ 这太反常了！ 那天在宴席上，金贵妃还为了三皇子公然护着宋初尧的事情，当场气得头疼发作，中途离席，御医都惊动了。 怎么这才短短几天，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突然脑子一激灵。 难道…… 是因为那一夜？ 她猛地挺直了后背，呼吸一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对啊！ 那一夜她是临时跑了。 第276章 权宜之计 可凌珩喝得昏头昏脑，根本不知道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究竟是谁。 在他模糊的意识里，那个温柔低语、与他亲近的人，是宋初尧！ “我知道原因了！母亲。” 她一把抓住郑氏的手，声音却陡然急促。 “我知道为什么贵妃突然改口，为什么三皇子会替她说话！”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把那一夜的实情说了出来。 说完，郑氏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一开始是愤怒，气她胡来。 可慢慢地，那股怒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冷静。 吴羽蔷急得直跺脚。 “怎么办？凌珩认错人了！都怪我，就不该跑！我要是留下，今天被带到贵妃面前的就该是我！” 她眼眶泛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可郑氏却越来越冷静。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站起身，端来茶水，递到女儿手中。 “喝口茶，稳住心神。” “好孩子，这次你虽鲁莽，可恰恰做对了。” “既然这东西本就属于你，如今被人抢了，那就得亲手抢回来。” 她缓缓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冷意。 吴羽蔷一脸茫然。 “可现在贵妃都点头了，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傻丫头。” 郑氏轻叹一声，指尖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是三皇子搞错了。他昨夜在暗处见人，光线昏暗，又心急如焚，认错人再正常不过。” “再说了，你觉得贵妃真会认一个罪臣之女当儿媳？” 她冷笑一声，眸中寒光一闪。 “贵妃精明一世，怎会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娶一个朝廷钦犯的女儿？她今日点头，不过是权宜之计，等查明真相，自然会翻脸不认人。” “昨晚的事情，就当它成了！” 郑氏站直身躯，语气斩钉截铁。 …… 刚从宫里回来的郑氏，连口气都没歇，立刻又要进宫找金贵妃。 丫鬟劝她稍作休息，她却摆手道。 “事不宜迟，越早入宫，越能掌握先机。” 这回，她把吴羽蔷也一并带上了。 吴家的马车刚拐上街角，正好和三皇子府的马车迎面擦过。 郑氏掀开车帘一角，目光一扫，便迅速放下帘子，低声对女儿道。 “别出声，是他们的人。” 府内。 宋初尧一个人回了自己住的院子。 门一关，她靠在墙边，脑子里全是刚才在碧霄宫偏殿里，听见凌珩跟金贵妃说的那些话。 她一直觉得，凌珩这样的人，总会信宋家的。 毕竟他曾是她父亲的学生，受过宋家恩惠，也亲眼见过她父亲为国操劳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他不信宋家，也不信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口就像被人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宋初尧心里清楚，她没资格人相信宋家是清白的。 证据未现，流言四起，谁又能凭一句话就力挽狂澜？ 可当这个人是凌珩时，那股失望的情绪就变得格外地扎心。 她曾以为，至少还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地站在她这一边。 “宋小姐，你脸色不太对啊？” 杏花从屋里走出来，却在看清宋初尧面容的一瞬间顿住。 “您刚才站在廊下好一会儿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宋初尧这才回过神来。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声音压得有些低。 “没事，别担心。” 她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院门的方向。 “都过了吃饭的点，奴婢去给你拿点心？” 杏花语气轻快。 “三皇子进宫前特意交代过，让奴婢备好你喜欢的糕点，就怕你回来饿着，又不肯主动说。” 她边说边往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见宋初尧没应声，又补充道。 “他还说，若是你回来时脸色不好，定是累了，让奴婢给你泡杯温热的安神茶。” 宋初尧低声笑了笑，声音柔和了些。 “他倒是细心，我现在确实有点饿了，你去拿吧。” 杏花一笑，转身轻快地朝厨房走去。 也是，对自己身边的人和事，凌珩从来不会马虎。 宋初尧心中渐渐泛起一丝苦涩。 是不是她今天太敏感了？ 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替她想到了。 可她呢？ 还在暗地里怀疑他。 这么一想，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她竟一边享受着他的庇护与周全，一边却在背后揣测他的用心。 宋初尧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下去。 抬头一看，发现杏花身影早没了。 她眼神一闪，没多犹豫，悄悄出了屋子。 夜色渐浓，檐角的灯笼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青石小径上。 她低着头，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守夜的护卫，到了西辰使臣住的院子。 说起来，当年三皇子的姐姐，也就是当今长公主，曾被送去西辰和亲。 那时西辰内乱频发，各部族割据，王庭势弱，政局动荡不安。 朝中许多大臣都反对和亲。 可最终，为了暂时稳住北方战线，皇帝还是忍痛将长公主嫁了过去。 然而，自她踏出边境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了消息。 有说她在途中遭劫身亡，有说她被软禁于北地深宫，终生不得南归。 更有人说，她为保尊严，投湖自尽，尸骨无存。 宋初尧还听说，凌珩与长公主感情极深。 长公主离开那年，他跪在宫门前，哭了整整一夜。 对西辰，凌珩心里应该是有防备的。 可吉安木明明知道这些旧事，却还能坦然接受皇帝安排，住进三皇子府。 这人，确实不简单。 宋初尧早就摸清了时辰，也打听过这院子的轮岗规律。 她掐准时间，在换岗的刹那悄然接近。 又因身着宫女服饰，模样寻常，守卫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放她进去了。 院子是进来了，可刚走到屋门口，还是被拦住了。 两名黑衣侍卫从暗处现身，横刀于前。 “站住！何人擅闯使臣居所？” 其中一人低声喝问。 “谁准你过来的？” 一个西辰随从从侧廊转出，语气带着不耐烦。 宋初尧垂着眼帘，声音放得很轻。 “奴婢来给王子送茶点，是厨房照例的差事。” 这是西辰王族的习惯。 三餐可以不吃，下午这顿茶点却不能少。 那人上下打量她，皱眉道。 “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当然面生，宋初尧从未被安排到吉安木身边当值。 她眼神一转，已想好了应对之词。 若对方继续盘问，便称是新调来的杂役婢女，奉命行事，不敢多言。 第277章 藏锋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一道低沉的男声。 “让她进来。” 吉安木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宋初尧心头猛地跳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这西辰三王子是个难缠的主，怎么这么轻易就让她进来了？ 她捏着托盘，脚步迟疑地往里走。 刚踏进屋门，还未站稳，就听见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宋小姐，等了你这么久，你终于来了” 她浑身一僵，心里猛地涌起一股不安。 但还是咬牙走了进去。 一进屋，她也不绕弯子，直视屏风后那道模糊的身影。 “既然三王子清楚我的身份，为什么还愿意让我进来？就不怕我对你不利？” 吉安木懒散地靠在软榻上，身上披着件宽松的雪青色纱袍。 他抬眼望来，那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一挑，眸光如水，竟比寻常女子还勾人几分。 “我不是说了？一直等着你呢。” 宋初尧抿了抿唇，指节仍紧扣着托盘，眼神却没有退缩。 她早就觉得这人看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那不是寻常主子看婢女的目光，而是带着审视、探究，甚至…… 某种她不愿深想的意味。 如今看来，果然是有缘故的。 想到父亲那封信里的图案，她心里一阵发沉。 “你最近几天，已经悄悄来过我这儿好几回了吧？” 吉安木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淡然。 “难道不是为了见我吗？” 他早就注意到了她藏身于人群中的身影。 也察觉到她在府外徘徊时那刻意压制的脚步声。 宋初尧瞳孔微缩，目光闪了闪。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伪装被一层层剥开，赤裸地暴露在对方眼前。 她迅速压下心头的震惊，抬眸紧盯着屏风后那道身影。 “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敢让我进来？” “就不怕我动手？” 若是寻常人，早该心生忌惮，命人将她拿下。 可吉安木不同，他的镇定让她更加不安。 她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他为何愿意放她进来。 吉安木忽然笑了一声。 “你跟你爹说的一模一样，机灵、果断，还懂得忍耐。”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个老朋友的女儿。 “宋家几个孩子里，就你最会藏锋。” 父亲…… 他们真的认识？ 宋初尧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亲从未提起过认识西辰王族，更不曾说过与三王子有任何交集。 可如今，吉安木竟用如此熟稔的口吻谈论他。 她一时间心乱如麻，无数疑问在脑海中不断翻腾。 她想问，想质问，想吼出心中的困惑。 可她不能。 她必须忍耐，必须冷静，必须在这位深不可测的王子面前保持清醒。 她从不信父亲会背叛北魏。 可自从在信里发现那个图案起，她心里就乱了。 她记得父亲临行前那一夜，独自坐在院中饮酒，望着北方的星空久久不语。 那时她曾问。 “爹，你在想什么？” 父亲只答了一句。 “有些事，等你长大了，自然会懂。” 如今想来，那话里藏着多少无奈与沉重？ 难道父亲真的和西辰有往来？ 那个敌国，那个与北魏多年交战的西辰？ 她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因为一旦承认，就意味着她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敬重了一生的父亲，或许背负着叛国之名。 “三王子。” 她咬着牙，终于问出口。 “您……当真和我父亲认识？” 她盯着吉安木，目光中带着恳求，也带着警惕。 吉安木没点头，也没否认，反而反问。 “你认为，你的父亲真是个叛国之人吗？” 他语气平静，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宋初尧脱口而出。 “绝不可能！” 就算他真和西辰人有接触，又能说明什么？ 父亲一辈子为北魏奔走，拼死效命，披星戴月，出生入死。 他曾带兵深入敌境三十里，只为救回被掳走的百姓； 他也曾在寒冬中守城七日，粒米未进，仍不肯后退半步。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背叛自己的国家和百姓！ 她绝不相信，也不能接受！ 吉安木听罢，轻轻点头。 “好。” “你既然信他，有些事，现在就不必多问了。” 他语气缓和了些。 宋初尧心头一震。 他果然是认得父亲的。 可他偏偏不肯多说，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她不明白，为何吉安木要隐瞒。 那秘密又是什么？ 是关于那枚图案？ 还是关于父亲的使命？ 抑或是，一场横跨两国、历时多年的隐秘布局？ 她不知道答案，却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正站在风暴的边缘。 而真相，正在悄然逼近。 犹豫片刻之后，她终于下定决心，暂时不再追根究底。 随后，她将图纸从袖中取出，双手微颤着递了过去。 “敢问一句，这图案，可是西辰王室的标记？” 吉安木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是。” 宋初尧一愣，眉头微蹙。 “真的不是？” 可卫成岩明明说过，这图案是西辰皇族秘传的纹样。 可眼下吉安木却如此果断地否认，难道是卫成岩骗了她？ 还是说，另有隐情？ 吉安木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图纸上某个细微之处。 “看起来确实相似，轮廓、线条都仿得极像，几乎以假乱真。可若细究细节，却差得远了。比如这颗珠子……” 他顿了顿，指尖微微移动。 “本该居于龙首正中，偏生此处却挪了半分。真正西辰王室的纹样，由祖制所限，每一寸、每一线皆有定规，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这确实太细微了，细微到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 若不是真正懂行之人，根本不可能发现这毫厘之间的偏差。 可既然不是西辰的图样，为何会出现在父亲临终前留下的密信之中？ 宋初尧心头猛地一紧。 她确信，这东西，恐怕和当年宋家那桩悬而未决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吉安木瞧出她神色有异，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一沉。 “这图，你是从哪儿拿到的？” 宋初尧冷冷一笑。 “三王子自己都藏着话不说，又怎指望我会和盘托出？” 吉安木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地反击。 他凝视她片刻，忽然间，嘴角一扬，放声笑了起来。 第278章 主宰自己的命运 “你这孩子，怪不得你爹提起你的时候，总是又高兴又犯愁。” 宋初尧嘴角轻轻一扯。 没错，她是爹最引以为傲的那个孩子。 自幼聪慧过人，读书过目不忘，习武一点就通。 连父亲身边的谋士都曾赞她“才智胜过府中三子”。 可她也是最让他操心的那一个。 倔强、执拗，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这些年，因为她太倔强、做事又冲，没少给父亲惹祸。 有一次，她为救一名被冤入狱的书生，竟夜闯衙门，留下字条警告主审官。 结果差点被当场拿下。 父亲得知后气得摔了茶盏，却在夜里悄悄派人将她送出城去。 还有一次，她查到某位权臣贪污军饷，不顾劝阻，执意上书。 结果反被构陷，差点丢了性命。 如今宋家遭难，这满门血仇，这滔天冤屈，理应由她来还。 她虽然不清楚西辰人与父亲究竟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知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过往。 但大致能猜到，这个吉安木，并非宋家的敌人。 否则，他今天就不会见她。 更不会收留大哥和小妹。 不过，大哥他们大概并不清楚吉安木和宋家之间到底存在着怎样的渊源。 要不然，他们这些日子也不至于处处谨慎、步步小心。 “求三王子别跟我兄长和小妹提这些事。” 她说话时目光低垂，指尖微微收紧。 吉安木眉头一挑，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他本以为她会顺势借势，拉拢他作为靠山，或是借助他的力量去查清真相。 可她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要求隐瞒。 “你不想找个人帮你？” 他语气平静，却藏着试探。 宋初尧笑着摇摇头。 “我当然需要。” “可比起帮手，我更希望我的亲人能平平安安地活着。” 宋家的担子，她一个人扛就够了。 反正，她这副身子骨也撑不了多久了。 长年的药石浸润，早已让她的五脏六腑千疮百孔。 太医曾悄悄叹气，说她活不过二十。 想到这儿，她笑得有些涩。 那笑容落在吉安木眼里，心头猛地一震。 他原本只是居高临下地观察她，想看她如何在权谋中挣扎求存。 可此刻，他却从那抹笑意中，看到了一种近乎悲壮的从容。 明明身处绝境，却仍能稳住心神，不动声色。 他见过太多女子。 柔弱的，如同温室里的花，一阵风就能吹折； 骄纵的，仗着家世肆意妄为，眼里容不得半点委屈； 精明的，则满心算计，把情义当筹码，把人心当棋子。 可她不一样。 她像是一株生在悬崖边的野草，风越大，根扎得越深。 即便四面楚歌，也未曾低头。 堂堂西辰三王子，竟会对一个姑娘心生敬畏，还真是头一回。 “好，我不说。” 他最终开口，语气沉稳。 “但人长了腿，做什么，我可管不着。” 这话很明白，他不会主动插手她大哥的事。 可若他们自己招惹是非，那后果如何，便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宋初尧点头。 她懂。 人家是西辰来的，没有理由卷进北魏的是非之中。 她也不能要求他更多。 能救下小妹，已经仁至义尽了。 “今天打扰三王子了。” 她躬身一礼，动作端庄，不失礼数。 离开之后，她站在附近的小桥上，回望身后那扇被重重守卫的院门。 她虽然认定吉安木不是敌人，但对他刚才说的话，也就信个四五成。 人心难测，何况他是敌国王子，立场天然不同。 刚才她提起大哥和小妹，其实是在试探。 但从他的反应看，他对他们两人的事并未刻意回避。 这份坦然，让她稍稍放下了几分戒心。 至于他有没有隐瞒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总之，她现在谁都不会全信。 “刚才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找着。” 一道低沉的男声突兀地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焦急。 她猛地转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风拂动树梢，光影摇曳，那人的面容在明暗交错中渐渐清晰。 看清是凌珩的脸，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羞恼涌上心头。 自己怎么反应这么大？ 按理说，他对她并无威胁。 可为何，刚才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却本能地想要逃离？ 凌珩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他目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幽暗的光。 刚才那一退，虽只半步，却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人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根本骗不了人。 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本能的防备。 但他很快平静下来，语气温和地问。 “你刚去哪儿了？杏花说你在屋里，一转眼人就不见了，急得不行，赶紧找我报信。” “报信”二字，却让宋初尧心头一紧。 杏花竟第一时间去找了凌珩？ 而不是自己先寻她？ 这意味着什么？ 是丫鬟忠心耿耿，还是这整座院落早已被凌珩的眼线布满？ 宋初尧微微蹙眉。 “屋里待着闷，出来转了转。” 凌珩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那座西辰使院上。 “以后没事不要来这边。” 他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三王子最反感的就是有人接近。” 宋初尧心头一震。 这警告来得突兀，却又意味深长。 是在保护她？ 还是在警告她，别探查不该探的事？ 她强压下心头疑惑，顺从地点头。 “好，我记住了。” 凌珩伸手想牵她，可她却不动声色地侧身，巧妙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三皇子，您事务繁忙，不用管我，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她便快步离开。 身后，凌珩望着自己伸到一半的手，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宋初尧一路小跑回到院子。 直到推开房门，反手扣紧，她才终于靠在门边，缓缓滑坐在地。 终于…… 安全了。 凌珩，对不住了。 她在心底无声地低语。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有些事，不是一句“为了你好”就能轻易跨越的。 我需要的不是庇护。 而是真相，是自由，是能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 此时的碧霄宫内。 金贵妃正端坐在殿内，接见郑氏母女。 殿内烛火微晃，映照在雕梁画栋之间，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连洛惜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站在朱红廊柱外，手扶门框，眉头微蹙，犹豫着不敢贸然踏进一步。 第279章 棋局 过了许久，那沉重的殿门才缓缓开启。 母女二人一前一后走了出来，脸上神色截然不同。 吴羽蔷眼眶通红，泪痕未干，手中的绢帕早已揉成一团。 而郑氏却步履轻快，神情舒展，嘴角高高扬起。 她们的身影刚消失在回廊尽头，洛惜便立刻屏退左右，快步踏入正殿。 才跨过门槛，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动，金贵妃手中的青瓷茶盏被狠狠掷在地上。 “哼！吴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金贵妃怒目圆睁，指尖微微发颤。 “娘娘，究竟发生什么事了？您别气坏了身子！” 洛惜见状大惊，连忙上前几步。 金贵妃眉头紧锁，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抬手扶了扶额角。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 “刚才郑氏跑来哭诉，说什么她家女儿那晚曾在御花园偏殿与凌珩有过私会，举止亲密，言谈暧昧。如今吴家竟以此为由，逼着要把婚事定下来。” 她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先不说这事是真是假，单凭一面之词就想定下皇子正妃，未免也太荒唐！就算真有其事，我凌家儿媳的名分，也轮不到他们吴家来指手画脚！” “别说本宫这个做娘的愿不愿意点头，便是珩儿本人，也未必肯应下这门亲事。” 她顿了顿，目光微闪，语气略缓。 “更何况，眼下最合时宜的人选，确实是宋初尧。” “宋初尧作为凌楚渊的软肋，对珩儿打败他，夺下储位最有助益。” “不过。” 她话音一转，眸光陡然冷冽。 “这也只是眼下罢了。” “待到将来局势稳定，珩儿大权在握，宋初尧若已无可用之处，三皇子府的女主人之位，终究还是要换人坐的。” 她说完，轻轻抿了口茶，眼神深邃，似已在盘算更远的棋局。 “哼！” 她突然又一掌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 “这吴家也是，这时候来给本宫添乱！最近宫里就没一天消停的时候！” 洛惜见她怒不可遏，连忙俯身轻语。 “娘娘，奴婢刚听到一个要紧消息，正想禀报您呢。” 她左右环顾，确认殿内再无他人，这才凑近金贵妃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消息是奴婢悄悄打探来的。前阵子奴婢就觉得凤凰宫那边不对劲，动静格外大，夜里总有太医匆匆进出，灯火通明，连守夜的宫人都换了好几拨。”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后来好不容易从一个熟识的药童口中套出话来，说是东宫……如今病势沉重，药石难继，御医私下都议论，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金贵妃原本怒容满面，听了这话却骤然一怔，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坐直。 “什么？你说东宫……快不行了？” 她声音微颤，却难掩其中的震惊和欣喜。 “你确定？” 洛惜拼命点头。 “千真万确！奴婢刚才正好在御道边上奉茶，亲眼瞧见卷碧姑姑脚步急促，连平日里那副稳重的架子都顾不得端着，一路小跑着往凤凰宫去，见了人都没行礼。” “后来呢？” “后来，卫老太医也被匆匆召进宫去。我偷偷问过守门的小太监，说卫太医接连去了好几趟，一次比一次面色凝重。” 洛惜压低了声音，几乎贴着耳边说。 “看这样子，太子殿下这次，十有八九......” 金贵妃原本紧锁的的眉头终于舒展开，眼底的得意恨不得溢出来。 “那可真得恭喜皇后了！” 她轻轻抚着手中的白玉团扇，声音温柔. “好不容易从民间找回的太子，骨肉团圆才几日光景，可别还没坐稳那把金殿龙椅，就提前去了地府与先帝团聚。” 她掩着嘴冷笑，脸上全是幸灾乐祸的神情。 与此同时，御花园里。 吴羽蔷独自站在湖边发愣。 今天贵妃虽然松了口，可三皇子那边却始终没有明确答复。 是喜是怒，是冷是热，全无消息。 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没回住处，只跟母亲说想在园子里走走散心。 郑氏也觉得女儿该在宫里多转转。 兴许能遇见凌珩，拉近点距离，好为日后婚事打个基础。 想到这，她也就不再阻拦，由着她去了。 吴羽蔷望着湖面，思绪纷乱如麻。 她忽然觉得鼻尖一酸，喉头哽咽，抬起手中的帕子，偷偷擦了擦眼角。 兀的，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这位，是吴小姐吧？” 她猛地一惊，迅速回头。 一看是蒋芩，吴羽蔷脸色立刻变了。 “我认得你，蒋小姐。你找我干什么？” 她盯着蒋芩，满脸戒备。 毕竟，凌珩与太子向来不对付，明争暗斗已非一日。 而秦皇后与金贵妃更是宫中死敌，势如水火。 她身为金贵妃看重的未来儿媳，自然不会对蒋芩有半分客气。 蒋芩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别紧张，我不是坏人。” “我路过这边，听见有人在哭，我就想着，是不是哪位宫女受了委屈，便想着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吴羽蔷微红的眼尾，语气温柔了几分。 “你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是，心里有什么难处？” 吴羽蔷仍是一脸防备，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跟你没关系！我的事，不用你管。” 蒋芩没有生气，只是轻轻笑了笑。 “确实这件事我本不该插手。可你一个姑娘家，孤身站在湖边，偷偷掉眼泪，我都看得心里发酸。若换作旁人瞧见，尤其是那些心怀不轨的男子，怕是更受不了，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岂不是让你难堪？” 她语气温和，没有半分嘲讽，反倒透着一丝关切。 吴羽蔷低下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裙角，声音闷闷的。 “如果他能为我难过一回，哪怕只是一次，我死也愿意。只要他肯为我掉一滴眼泪，我心里也值了。可他，从来都没有。从一开始，到如今，他从未真正把我放在心上过。” 蒋芩听了，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竟也慢慢红了。 吴羽蔷皱眉，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几分怀疑和不耐。 “你干嘛也装出这副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如今身份尊贵，何必在我面前演这种苦情戏？” 蒋芩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苦笑。 “我宁愿，不当这个太子妃。” 第280章 另有缘由 吴羽蔷猛地一愣，瞳孔微缩。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这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地位，你竟然说‘宁愿不当’？” 蒋芩望着远处飘摇的花枝，轻声说道。 “因为我喜欢的人，心里从来没有我。” 吴羽蔷一怔，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蒋芩说的是太子。 突然又想到什么，她脸色一沉，眸光骤冷。 对了！ 那个宋初尧，那个出身低微、心机深沉的女人！ 不光整日勾搭三皇子，还总在太子面前晃来晃去，似有若无地献殷勤。 想到蒋芩和自己竟有同样的苦处，吴羽蔷的心软了下来。 “你是皇上和皇后亲自点头认下的儿媳妇，名正言顺，谁也撼动不了你的地位。何必去在意一个出身寒微的人？那等小角色，根本不配让你动心伤神。” 蒋芩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了擦眼角的一滴泪。 “谢谢你安慰我，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彼此倾诉，彼此安慰，气氛渐渐亲近起来。 “你愿意说说吗？我虽然不才，可若真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蒋芩紧紧盯着吴羽蔷，眼神无比诚恳。 吴羽蔷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早就憋得难受，她曾想向母亲倾诉，可母亲却只会骂她愚蠢、不自量力，根本不关心她心里有多委屈。 而现在，有人愿意听，愿意懂，她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我告诉你，但你绝对不能说出去。哪怕一个字，一句都不行。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我宁愿跳井自尽。” 蒋芩抬眼看着她，笑得温和。 她举起手，声音坚定而庄重。 “放心，我绝不会说出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我发誓。” 半个时辰过后。 暮色渐浓，天边染上淡紫的晚霞。 蒋芩从花园的小路上离开，在远处的凉亭边停下脚步。 她回过头，目光追随着吴羽蔷渐行渐远的背影。 “原来如此。” 她轻轻吐出三个字，唇边掠过一丝了然的弧度， 难怪今天午膳时，听御膳房的小太监议论，说三皇子竟将宋初尧带到金贵妃面前请罪。 她当时只觉奇怪，三皇子平日高傲冷漠，何至于为一个女子低声下气？ 如今想来，竟是另有缘由。 蒋芩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头上那支金簪。 簪身雕琢精美，凤首衔珠，乃是皇后亲赐，象征着未来太子妃的尊荣。 她指尖微顿，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也在这片刻间一点点褪去。 “我当然愿意保守这个秘密。” 她低声自语。 不只不说，她还要瞒着太子。 绝不能让他知道，凌珩与宋初尧之间的纠葛，不过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 她垂下眼帘，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有些事，就得永远埋在土里，任其腐朽，永不重见天日。 若真相曝光，不仅宋初尧会受牵连，更可能动摇太子对她的信任。 她缓缓环顾整个御花园。 朱墙碧瓦，花木扶疏，假山流水。 可她此刻所见，却不仅仅是景致。 她看到的是权势的角逐，是人心的暗涌。 她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藏不住的野望。 她伸手，轻轻摘下一朵朱红牡丹，置于掌心，低头凝视了两眼。 忽然，她手指收紧，力道猛然加剧。 “咔”的一声轻响，花瓣碎裂，汁液迸出，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静静地望着那团残破的花，眼神空茫。 片刻后，她拍了拍袖子，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凤凰宫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吴姑姑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脚步微顿，目光紧紧追随着那抹纤丽的身影，直到她转过回廊，消失在视线之外。 “姑姑，那不是蒋小姐吗？” 身边的小宫女好奇地探头张望。 “凤凰宫现在乱成那样，她怎么还在这儿闲逛？” 吴姑姑眯起眼睛，没有立刻回答。 哪是什么随便走走？ 她分明看见了。 就在蒋芩转身之前，那嘴角悄然浮现的一抹得意的笑。 她眉头一紧，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闭嘴！” 吴姑姑猛地转身，低声训斥道。 “有些话，听过就算了，传出去一个字，小心祸从口出，连命都保不住！” 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补充道。 “人家可是皇上亲口许下的未来太子妃，是咱们将来得俯首听命的主子，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胆子在背后议论？” 嘴上虽如此说，可当她再次望向蒋芩离去的方向时，眼神早已悄悄变了味。 片刻，她装作什么也没看见，低下头，默默走开了。 另一边，凤凰宫。 秦皇后坐在外殿的紫檀木椅上，指尖轻轻按着眉心。 才过了一天，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眼窝深深凹陷，青黑之色清晰可见，鬓角竟冒出了几缕白发。 “娘娘，吴姑姑到了。” 一名宫女低声禀报。 吴姑姑快步进来，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娘娘。” 秦皇后心神不宁，指尖仍在揉按太阳穴，眼神游离，思绪似乎飘得很远。 她随口问。 “何事？” 吴姑姑顿了顿，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开口。 魏家小姐和太子的婚事虽已定下，可有些事，主子心里得有数。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 “娘娘，这事，是关于魏……” 话音未落，突兀的喊声从内殿传来。 “快！拿止血的布来！快啊！” 是卫老太医的声音，一向沉稳冷静的语调此刻充满了急促与慌乱。 秦皇后猛地站起，动作剧烈得带倒了手边的茶盏。 她从没见卫老太医这么慌张过。 哪怕当年先帝病重，他也只是眉头紧锁，未曾失态至此。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哭喊从内殿传出，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 “我的儿……我的儿啊！” 当夜，三皇子府被浓重夜色笼罩，四下死寂。 宋初尧从梦中惊醒，她猛地坐起，呼吸急促，额头上汗珠滚落。 梦里，她看见东宫挂满了白幡，层层叠叠，随风飘荡，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阴冷刺骨，整个宫殿死气沉沉，毫无生机。 还有那位一夜白头的秦皇后，跪在灵前，双手颤抖，泪水横流，口中喃喃着。 “我的儿。” 那画面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分不清是梦，还是预兆。 第281章 她太贪心了 “宋小姐，您怎么了？” 杏花提着蜡烛匆匆赶来。 宋初尧回过神，望着眼前出现的人，呼吸渐渐平复。 屋子小，听得见动静不奇怪。 但…… 她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我有点渴了。” 宋初尧勉强笑了笑，掀开被子，想下床倒水。 她需要一点动静，来驱散梦中的阴霾。 杏花忙道。 “小姐别动，奴婢来就好。” 她转身快步走向桌边，熟练地倒了一杯凉茶。 宋初尧伸手去接，指尖刚碰到杯壁，手忽然一滑，茶杯脱手而出，“啪”地摔在地上，碎了。 碎裂的瓷片四散飞溅，杏花慌忙去捞，却什么也没捞着。 “哎呀，都是奴婢不小心，奴婢马上去拿帕子！” 她抬起头，满脸懊悔地望着宋初尧。 宋初尧盯着地上那摊水，眉头微皱。 那水，明明是从茶杯里洒出来的，为何泛着一丝极淡的异香？ 她轻轻嗅了嗅，那味道又仿佛消失了。 是错觉吗？ 还是她太敏感了？ 竟开始怀疑凌珩身边的人。 “不用了，我自己擦擦就行。” 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怔忡从未存在。 说着，她起身要去拿布巾。 杏花过来帮她开门。 门轴“吱呀”一声转动，夜风从缝隙中钻了进来。 就在那一刹那，宋初尧的身体微微一僵，呼吸几乎停滞。 她眼角余光扫过杏花的手。 那只手，明明端着热茶，指尖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因温差而产生的颤抖。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连忙咬了咬嘴唇，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谢谢你，我自己去就行。” 她朝杏花笑了笑。 杏花知道她习惯独处，便没跟上去。 走出屋门，夜风一吹，宋初尧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不再去想那杯茶，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更深层的疑虑上。 一个人能装得像，能提前防备，甚至连本能反应都能刻意模仿。 可习惯骗不了人。 她记得，大哥曾经提过，练武的人走路总爱用脚尖轻点地面。 这是他们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既是为了快速反应，也是为了随时撤退。 宋初尧站在庭院中，回想起杏花方才的脚步声，几乎无声。 她回头望了一眼屋子里的杏花，眼神一点点暗了下来。 灯火昏黄，映照着杏花低垂的身影。 她动作熟练，跪坐在地，将湿透的被角拧干，再铺开晾晒。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合乎一个丫鬟的本分。 可正是这份“完美”，才最令人不安。 凌珩到底图什么？ 为什么要安排一个会功夫的丫鬟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若是保护，为何不光明正大地派遣护卫？ 为何非要伪装成一个普通婢女？ 难道…… 他也在怀疑她？ 还是说，她早已踏入一场她所不知的棋局？ 宋初尧本就因为噩梦压得喘不过气的心口，此刻更是闷得发慌。 但比起眼前的疑云，还有一件事更让她坐立难安。 白天在宫里碰到卷碧姑姑时，对方那突如其来的激动反应，还有那些她听不明白的碎语，一直在她脑子里盘旋，怎么也甩不掉。 她抬起头，望向皇宫，眉头轻轻皱起。 今晚宫里的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 一盏接一盏，像是有无数人彻夜未眠。 这里是皇宫，是天子居所，是规矩森严、等级分明的地方。 深夜亮灯，意味着有大事发生。 或是紧急召见大臣，或是皇室密议，又或是，有人正在策划一场变动。 宫里…… 真的出事了吗？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问。 她只是一个失势的庶女，连自保都难，哪敢打听宫闱秘事？ 可越是压抑，心中的恐惧就越发膨胀。 宋初尧下意识抬脚，就想往外走。 她需要亲眼看看外面的情形，需要知道这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哪怕只是站在廊下望一眼，也能让她稍稍安心。 可刚迈出一步，她又猛地警觉，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身影。 杏花正低头忙碌，看起来并无异样。 可宋初尧却不敢掉以轻心。 犹豫片刻，她还是走出房门，慢悠悠地朝外头的水井走去。 屋里的杏花看似专心擦着床单上的水印，耳朵却一直竖着，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听见了脚步声，很轻，但确实走远了。 她没立刻动，而是又等了片刻，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迅速溜到门口张望。 只见宋初尧正站在水井边，弯腰提绳，打了一桶水上来。 她将布浸入水中，拧干，然后开始擦拭外头晾着的一件旧衣。 杏花皱了皱眉，心中略感疑惑，却又挑不出错处。 她轻轻关上门，嘴里还小声嘀咕。 “这么晚了还不睡，净折腾这些没用的。” 随后重新坐回床边，继续擦着那块早该干透的床单。 她以为宋初尧只是失眠烦躁，出来透口气罢了。 殊不知，这一时的松懈，已为他人留下了一线生机。 而井边的宋初尧，目光始终锁在屋内。 确认杏花没跟出来，她悄悄松了口气，迅速掏出一颗小石子，朝前方的灌木丛轻轻一扔。 她双手紧紧捏着井沿，心跳如鼓，一遍遍默念。 一定要来…… 哥哥，如果你还记得我，求你现身…… 求你…… 从前的宋初尧最自豪的，就是有哥哥一直护着她。 她贪玩、任性，闯过不少祸，可每次只要哥哥出面，三言两语便能化险为夷。 那时的她，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一场政变，一夜之间颠覆了宋家满门。 她再也不是那个骄傲的宋小姐。 她失去了一切，包括那个对她说“别怕，有哥哥在”的人。 她甚至不敢多求，只希望哥哥能现身，见她一面。 可除了石子落地的轻微响动，四周一片死寂。 宋初尧失望地低下头，眼角发酸。 她闭上眼，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是啊，她太贪心了。 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灌木丛另一侧忽然传来细微的沙沙声。 宋初尧猛地睁眼，全身神经瞬间绷紧。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更清晰。 是脚步声！ 她心口一跳，迅速抬头看去。 黑暗处，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 第282章 活着真的太难了 宋墨神情依旧冷得像冰，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可宋初尧却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急忙捂住嘴，肩膀微微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大哥，我这时候来找你。是有件事，必须弄明白。” 宋墨望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的女子，眉头紧紧皱起。 他记得，她以前从不轻易哭。 哪怕当年被苏怀逸当众拒绝，她也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 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 可谁又真的没变呢？ 他自己不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笑着把她扛在肩上摘果子的哥哥了？ 他冷嗤一声，语气更冷了几分。 “以后别乱扔东西了，我还以为是钰儿找我.” 说完，他转身就走。 宋初尧急了，心猛地一缩，脱口而出。 “大哥！你别装了！你知道是我！我知道你在听！对不起，是我太冲动，可今天这事真的很重要，我必须弄清楚！” 宋墨脚步没停，头也不回，渐渐走向前方幽深的树林。 那冷漠的背影，看得她心口生疼。 宋初尧忽然一股火气冲上来，声音带着哽咽。 “宋墨，你给我站住！” “别人说什么你都听，随随便便一句话你都能信！可我跟你说的，你怎么就是不信？为什么啊！” 可那道背影，依旧没有停下。 宋初尧一边注意着屋里的杏花，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你天天说我背叛宋家，对不起你们！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宁愿死在那天的是我！” 活着真的太难了，难到喘不过气。 每天睁开眼，全是算计、陷阱、冷眼、背叛。 她宁愿她早就没了！ 宋初尧看着宋墨的身影走出她的视线，融入那片越来越暗的林间小径，再也看不见。 她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那是从小护着她的人啊！ 是那个在她被族中孩子欺负时，冲上去把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哥哥； 是那个偷偷替她写作业，怕她挨罚，自己却被父亲关在柴房一整夜的人； 是那个跑几十里路，只为了给她找一本她念叨过的旧书，回来时脚底全是血泡的哥哥。 她是那样敬他、爱他，把他当成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可如今，他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愿意了。 现在要她怎么接受？ 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片刻后，她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算了，就这样吧。 宋初尧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身。 她准备先行回房，等静下心来，再慢慢想办法应对当前的困境。 可刚迈出一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我只有半个时辰得时间给你。” 她猛地回头，当目光触及那道身影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过了一会儿，换完床单的杏花直起腰来，发现宋初尧还没回来。 她心里顿时涌上一丝不安。 小姐不是说去院子里透透气吗？ 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 她走出房间，踮起脚尖张望。 井边没有人，回廊上也没有人。 杏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她急了，顾不得多想，赶紧出去寻找。 等她刚走远，树影深处忽然动了动。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地掠出。 宋墨一把搂住宋初尧的腰，足尖一点，纵身一跃，翻出了三皇子府的院墙。 落地时，宋初尧身子微微一晃，连忙稳住脚步。 转过头，她望着宋墨的侧脸，声音轻而真挚。 “多谢大哥帮忙。” 宋墨依旧面无表情。 “我只是念在爹娘的份上才出手，这事我不会再管，一次就是最后一次。” 宋初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垂下眼，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停了片刻，宋墨又冷冷道。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离开这里，去爹娘坟前跪着，用剩下的日子好好赎罪。” 他每说一个字，都像在她心上划一刀。 可她无法反驳。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便走。 宋初尧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离开这里？ 可从她一脚踏进去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法回头了。 不是她不想走，而是身后早已没有退路。 …… 杏花找了一圈都没见人，急得眼泪都在打转。 她正想着不能再耽误，得赶紧去给三皇子报信，忽然听见屋子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她猛地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 确定不是幻觉后，她连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屋内。 一眼就看到床上鼓起一大团，里面明显蜷缩着一个人。 她皱眉打量，心跳又提了起来。 忽然，她注意到被子边缘露出一截裙角。 那布料她太熟悉了。 是宋初尧常穿的青碧色杭绸。 她心头一松，又多看了一眼窗边。 那双绣鞋静静地摆在那儿，鞋面上还沾着池塘边的烂泥。 杏花一下子明白了。 小姐刚才应该是去池塘边走了一趟，之后便回来了。 她放下心，轻轻呼出一口气，火光随着她的动作一闪而灭，房间里顿时陷入昏暗。 接着，她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屋子。 可就在她刚走不久，那床被子微微一动。 紧接着，被子里的人迅速下床，翻窗而出。 宋墨刚走离开没多远，忽觉前方光线一暗，有人影挡在小路中央。 “大哥，你刚去哪儿了？” 宋钰儿突然出现，发丝微乱，显然是匆忙起身而来。 宋墨神色紧张。 “钰儿？你怎么在这里？” 宋钰儿扫过他身后。 那边…… 正是那个女人住的院子！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陡然冰冷。 “大哥，你又找她了！是不是。” 宋墨眼神一闪，下意识避开了她的目光，喉结微动。 “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宋钰儿太清楚他了。 他这副躲闪的模样，这丝迟疑的神情，分明就是心虚。 她的心猛地一沉。 “她背叛宋家，投靠天家，你竟然还敢偷偷去见她！” “难道……你是想去杀了她？” 她眼里突然燃起一抹光亮。 若是他动手除掉了那个叛徒，至少说明他还记得家族的仇恨。 可当她看到宋墨那犹豫的表情，她的心又凉了半截。 “没有。” 宋墨终于开口。 “我是为了找到那件东西。” 宋钰儿偏过头，一脸不信。 第283章 非得挑今晚？ “那件东西？哼，我早就不信你这套说辞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护着她！不管你嘴上说得多么冠冕堂皇，其实你根本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 她声音颤抖。 “不管她对宋家干了什么，你永远都站在她那边！哪怕是现在，她已经背叛了所有人！” “钰儿，你先别激动。” 宋墨上前一步，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语气放软，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我觉得现在的处境，不像是被天家重用的样子。她被软禁在别院，身边没有亲信，连基本的衣食都要靠人施舍。如果她真是天家的得力棋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呵。” 宋钰儿冷笑出声。 “她落到这步田地，只能怪天家也不是傻子，没被她骗到底！” “她当初用尽手段攀附天家，如今被抛弃，也是咎由自取！现在人人都嫌弃她，唾弃她，活该！这就是她应得的下场！” “闭嘴！” 宋墨猛地发火，声音如惊雷炸响。 “不准你这么讲！” 宋钰儿被他这么一吼，整个人僵住了。 她不敢相信，大哥竟然为了宋初尧那个叛徒冲她发脾气。 从小到大，大哥最疼的从来不是她，而是宋初尧。 哪怕家族遭难，哪怕宋初尧背叛家族，他依旧无法真正恨她。 这份偏袒，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多年未愈。 宋墨也察觉到自己刚才反应过头了。 “钰儿，不是，你听我说……” 他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恳求与苦涩。 宋钰儿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水，猛地甩开宋墨伸过来的手。 “别碰我！你要信她，那就去找她好了！替家人讨公道，我自己能办！我不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也不需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我！”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转身就朝着长廊深处奔去。 宋墨望着宋钰儿远去的背影，心口一阵发闷，脚步不自觉地就要追上去。 他怕她冲动，怕她在这风雨欲来的深夜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可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的小路上，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芒忽明忽暗，映照出一队身穿铠甲的巡逻守卫。 宋墨瞳孔一缩，迅速压低身形，躲进墙角的阴影里。 他不敢贸然现身，更不能暴露身份。 此刻若是被抓，不仅救不了宋钰儿，还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等到四周终于恢复寂静，他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子，循着宋钰儿离去的方向追去。 然而，夜风呼啸，巷道交错，等他追出三条街口，宋钰儿早已不见了踪影。 宋钰儿向来倔强，从不轻易低头。 唯有宋初尧，只要轻声说一句“钰儿，听话”，她便会乖乖认错。 而如今，宋初尧不在身边，宋墨也不是那个能让她心软的人。 他越是想护她，她反而越要挣开。 不知怎么的，宋墨的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还来不及细想，耳边骤然响起一片喧哗。 原本漆黑一片的后院，突然火光冲天。 紧接着，三皇子宫府的侍卫成群结队地涌出。 转眼之间，宋墨已被团团围住。 “哼！早就发现有人在府内鬼鬼祟祟，这下总算抓到你了！” 带头的侍卫冷笑一声，眼神凶狠地盯着宋墨。 “别废话，拿下！若是反抗，格杀勿论！” 通往皇宫的主道上。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前。 车帘掀开，卫成岩打着哈欠从车上下来。 “我说，你大半夜不睡觉，非得拉我进宫，到底图什么？” 宋初尧神情谨慎，站在他身侧，目光迅速扫视四周。 她穿着一袭素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这么晚还麻烦卫大人，确实是我不对。” “但我实在没别的办法。” 卫成岩耸了耸肩，一脸无奈。 “行吧，谁让我是个讲义气的人呢？这活我认了。可你下次喊我帮忙，换个时间不行吗？” 他话锋一转，忽然眯起眼睛。 “不过，我觉得那三皇子对你挺上心的，平日里什么事只要你开口，他哪次不是立马照办？要进皇宫轻轻松松的事，何必半夜偷偷摸摸？” 宋初尧眼神一闪，沉默不语。 卫成岩啧了一声，凑近一步，试探道。 “难不成你是想去见？” 话未说完，宋初尧猛然转头，冷冷白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讪讪地退后半步。 “别瞎猜，我只是随便看看。” 宋初尧收回视线。 卫成岩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却没再问。 随便看看？ 明天看不行吗？ 非得挑今晚？ 男人嘴上说不要我见过，女人这么别扭，还真是头一回。 不过他的确听到风声，说是宫里今晚不太平。 既然来了，倒想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大臣半夜进宫，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为了把戏做全套，与宋初尧分开后，卫成岩立刻去仪瀛殿走了一趟。 殿前守卫见是他，不敢拦阻。 卫成岩走入殿中，向值守的内侍拱了拱手，寒暄几句，顺便打听了一番宫中近况。 随后留下一句“奉命查案，需在宫中巡视”，便匆匆离去。 做完这些，他这才按着先前和宋初尧说好的路线，悄然赶往御花园会合。 宋初尧对皇宫的每一条小路都十分熟悉。 她避开了巡夜的禁军和守宫的太监，从小径绕过御花园的东角门。 最终，她停在了凤凰宫外。 但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迅速躲进一棵古树后头。 她屏住呼吸，探出脑袋，透过树影的缝隙往宫内瞧去。 只见凤凰宫内灯火通明，殿前殿后人影来来回回，脚步匆匆。 宫女和太监们端着热水、药碗、净布，穿梭于回廊之间。 这时，卷碧姑姑从正殿走了出来。 她脚步虚浮，肩背佝偻，脸色极差。 “姑姑，娘娘醒了吗？” 一名年轻宫女凑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担忧。 卷碧姑姑缓缓点头。 “醒了，人是清醒了，可还是不吃东西，连汤药都只喝了半碗。” 她顿了顿，又低声吩咐。 “你去小厨房再熬点清淡的粥送来。” “唉。” 宫女临走前叹了口气。 “皇后因为太子殿下的事，一天都晕了好几回。真叫人心疼啊。” 她说完，低头抹了抹眼角，快步离去。 卷碧靠在殿前的柱子上，深吸一口气，才重新站直了身子。 第284章 你真是蠢透了 可就在那一瞬，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幸好身旁一名老太监及时扶住她，低声劝道。 “姑姑，您也歇一歇吧，别把自己熬垮了。” 卷碧却只是摇头，喃喃道。 “不行，娘娘还没好，我不能倒。” 躲在树后的宋初尧，将他们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她原本只是想来查探动静，可如今听到“太子”二字，心猛地一沉。 凌楚渊到底怎么了？ 为何皇后会为他晕厥多次？ 为何整个凤凰宫如此紧张压抑？ 她终于笃定，出事了，而且出的不是小事。 其实，自从上次凌楚渊在宴会上替她挡下那把刀，她便觉得不对劲。 那晚他扑过来时，速度快得不像病人，可事后她却看见他偷偷按着左肋，脸色骤然发白。 后来几天，她几次在宫中偶遇他，他的脸色总是一片灰白。 她一直劝自己别多想，别过问，别关心。 可…… 宋初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下。 有些事，不是你不面对，它就不存在。 就像此刻，她明明该转身离开，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动。 宋初尧换了身宫女的衣服，跟着进出的丫鬟们混进了凤凰宫。 她低着头，脚步轻缓，随着人流悄然前行。 终于踏进了那扇紧闭的宫门。 殿内安静得可怕。 正因为太静，反而让那股血腥气显得格外刺鼻。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可那气味却已钻进肺腑，缠绕在喉间，挥之不去。 大部分宫人都守在秦皇后那边，这边反倒没人看管。 她顺利走了进来。 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可她强迫自己镇定，强迫自己迈步向前。 她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任她怎样努力都控制不住。 她知道，真正让她发抖的，不是恐惧，而是即将面对的那个人。 那个她以为早已放下的，却又始终无法真正割舍的人。 因为她看见了。 帘帐半掀，床榻之上，那个男人静静地躺着。 他上身赤裸，露出苍白的肩背，腰腹处缠着厚厚的纱布，早已被暗红的血渍浸透。 原本冷峻如霜的轮廓，此刻毫无血色。 若不是胸口轻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宋初尧的目光一寸寸描摹着他的脸。 她想喊他，却发不出声音。 宋初尧早猜到他受伤。 她在来之前，已反复告诉自己。 他已经不是她的谁了，他的生死与她无关。 她只是来看看情况，确认他还活着，仅此而已。 她甚至幻想过最坏的结果。 比如他已咽下最后一口气，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她告诉自己，那时候她可以转身就走，甚至不会回头。 可真正见到这一幕，她的脑子“嗡”的一声，双腿发软，差点直接倒下。 她死死撑住门框，一步步挪到床边。 床单和外衣虽已换过，可还是被血浸透了一大片。 深褐色的斑痕从腰侧蔓延至胸前，边缘已经干涸发黑，中心处却仍透着湿意。 那不是一次受伤的痕迹，而是反复渗血、换衣、再渗血的结果。 宋初尧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床沿。 根本不敢想象，在这之前，他到底失了多少血。 有多少个时辰，他独自承受着剧痛，却一声不吭？ 他是不是疼到痉挛，却仍咬牙挺着？ 她不敢想，可画面却不断在脑中浮现。 所以，白天他去碧霄宫的时候，也是忍着伤去的？ 那时候他脸色虽差，还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虚弱。 可如今，他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短短几个时辰里，他经历了什么？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他从不示弱，从不喊疼，从不让任何人看见他的不堪。 什么痛苦都自己扛，什么委屈都往心里藏。 所以，也就是说，他是离开碧霄宫之后才出事的。 想到这里，宋初尧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你真是疯了！我都说过了，我答应凌珩了，你干嘛还跑来碧霄宫！” 她冲着床上的人压低声音咆哮。 “我早就讲明白了，我们俩早就没关系了！你当你的太子，我报我的仇，各走各的路！你干嘛非得插手我的事？” 她一字一句地吐出，像是在质问他，又像是在质问命运。 泪水终于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滴下。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手？ 为什么哪怕她逃到天涯，他仍用这种方式紧紧攥住她的心？ “当初是你把我推开的，是你不要我的！现在又跑来找我，到底想怎么样？你凭什么还缠着我！” 宋初尧的声音颤抖着。 那一刻，所有被抛弃的痛楚、所有独自承受的煎熬，全都涌上心头。 “凌楚渊，你真是蠢透了，干吗非得喜欢我。” 明明他们之间早已形同陌路，明明他早已亲手斩断了所有牵连。 可为何如今又要出现在她面前，用这副痛苦不堪的模样逼迫她回头？ 宋初尧的声音越说越哑，最后几乎变成呢喃。 啪嗒。 一滴泪落下来，砸在他脸上。 混着他眼角渗出的湿润，两股液体慢慢融在一起，又一同滑落。 凌楚渊脸色惨白，静静躺在那里，毫无反应。 可就在那滴泪落下的瞬间，他的睫毛颤了颤，垂在身侧的手指也细微地动了一下。 宋初尧没发现。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 有人来了。 她立刻捂住嘴，赶紧躲到了角落的屏风后面。 进来的是蒋芩。 她今天一直待在宫里，之前回府一趟，刚回来就又急匆匆赶了过来。 “娘娘，殿下醒了吗？” 她快步走到软榻前，声音里满是焦急。 卷碧姑姑叹了口气。 “卫老太医说了，殿下失血太多，能不能挺过去，就看今晚了。” 她望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要是今晚能睁眼，也许还有救。 要是过不去…… 卷碧不敢往下想。 她知道，一旦熬不过去，整个东宫将陷入前所未有的动荡。 软榻上的秦皇后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不停拨着佛珠，嘴里一直念着经文。 她嘴唇干裂，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一双通红的眼睛，满是绝望与期盼交织的光。 “娘娘别太忧心，太子殿下福大命大，肯定能挺过去的。” 蒋芩轻声安慰。 “来，娘娘一天都没进食了，我给您喂点粥。” 秦皇后缓缓抬起头，看了蒋芩一眼。 第285章 有救了 “还好你在身边，我心里才踏实些。这里不用你守着，去瞧瞧太子吧，陪他说说话。” 卫老太医提过，要是有人在旁边多讲讲话，说不定能唤醒他。 蒋芩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 她站起身，脚步轻悄地走向内殿。 卷碧端着一碗白粥跟进来，站在秦皇后身侧，语气满是恳切。 “娘娘，就算为了太子，您多少也要吃点啊。万一殿下醒了，您却倒下了，他得多难过？” 难过？ 秦皇后在心底轻轻一叹。 这孩子，为了个罪臣之女，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可他有没有想过，当娘的心都快碎了？ 她默默接过卷碧递来的粥碗。 卷碧说得没错，她绝不能倒。 她是一国之母，是太子的依靠。 更何况，金贵妃那头可正死死盯着呢！ 那女人巴不得她母子出一点差错，她便能立刻联合她那狼子野心的儿子，掀翻整个北魏的江山社稷。 秦皇后正要低头喝粥，内殿突然传来蒋芩一声尖锐的惊叫。 “娘娘！娘娘！” 秦皇后心里猛地一紧，连思索都来不及，立刻从软榻上站起，踉跄着朝内殿奔去。 “出什么事了？” 她声音颤抖。 蒋芩站在床边，手指颤抖地指着凌楚渊，声音断断续续。 “娘娘，太子……太子的手动了！他……他的手指刚才动了一下！” 秦皇后呼吸一窒，又惊又喜，几乎是扑到床边，眼睛死死盯着儿子的手。 那原本静止如死的手指，竟真的微微抽动了一下！ 卷碧姑姑也赶忙跟了进来，一眼看见这一幕，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随即惊喜交加地叫出声。 “天呐！娘娘！殿下的手真的动了！真的动了！殿下要醒过来了！” 她一边喊，一边双手合十，连声道。 “菩萨保佑，祖宗显灵！殿下终于有救了！” 秦皇后站在床前，嘴唇颤抖，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 她死死握住儿子的手，生怕这奇迹只是幻觉。 “好，好，好！我的儿终于醒了，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 她泣不成声，却又笑出声来。 “这可都是蒋小姐的功劳。” 卷碧抹了抹眼泪，转向蒋芩，语气满是感激。 “殿下一直昏着，卫太医都束手无策。可蒋小姐一来，守在他身边，说了那么多话，殿下竟就动了！这哪里是巧合？分明是神迹！是蒋小姐唤醒了殿下啊！” 蒋芩听了，脸颊微红，连忙摇头。 “姑姑说得太重了，我……我只是陪殿下说说话，念了些他小时候爱听的故事。若说功劳，那全是娘娘日夜祈福、诚心感天的结果。是老天爷看娘娘真心虔诚，这才让殿下转危为安的。” “你这孩子！” 秦皇后抬起手，朝蒋芩招了招。 “我说是你救的，就是你救的！” 她拉起蒋芩的手，郑重其事地放在凌楚渊的手上。 “你们两个，都是有福气的孩子。” “我看啊，芩儿就是渊儿的福星。他昏了这么多日，你一来，就有了动静。往后你在身边，我也能安心些。” 她说着，把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可她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这次凌楚渊出事，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宋初尧。 若不是为了那个女人，渊儿怎么会拼成这样？ 他平日冷静果断，谋略过人，可在那女人面前，竟连理智都守不住。 他忘了自己是太子，忘了身后有整个江山社稷的重担。 这种失控，才是秦皇后最害怕的。 所以，渊儿和蒋芩的婚事不能再拖了。 原定下个月，现在必须提前，就在这两天把事办了！ 诏书可以连夜拟好，吉日可以临时选定，大婚典礼哪怕仓促些也没关系。 只要名分一立，婚书一落，渊儿的未来就有了正统归宿。 魏家势力雄厚，忠心耿耿，蒋芩又温顺知礼，绝不会像宋初尧那样，扰乱朝纲，勾动君心。 她看着床上那两只交叠的手，心中主意已定。 蒋芩则是一脸娇羞，头越垂越低。 她轻咬下唇，紧紧握着凌楚渊的手。 可就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她的目光却悄悄落在屏风后。 那道雕花紫檀屏风后，影影绰绰地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还有一个女子微微发抖的指尖。 那手指死死抠住屏风边缘，指节泛白，仿佛要将那木头生生掐断。 蒋芩嘴角缓缓扬起。 宋初尧，你终究是输了。 他的婚事，将在你的绝望中落下铁锤。 见凌楚渊身子好转，秦皇后总算松了口气。 她低声嘱咐了几句，又命太医随时守着，才扶着宫女的手离开。 片刻，凌楚渊终于睁开了眼睛。 光线刺得他瞳孔收缩，视线模糊，脑袋里还残留着剧痛与眩晕。 但他还是努力看清了周围。 幔帐低垂，烛火摇曳，药香弥漫。 “殿下，您醒了！” 蒋芩惊喜地扑上前，一边扶人，一边忙着去拿软枕。 “您可吓死我了，太医说您若再不醒，就……” 她说不下去，哽咽了一下，赶紧低头抹了抹眼角。 看到睁眼第一眼见的人是蒋芩，凌楚渊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他原本以为，第一眼会看见那张清冷如雪的脸。 听见她轻声说一句“你终于醒了”。 可没有。 只有蒋芩，只有她。 那抹失落如针尖刺心，但他迅速压下，眉宇间重新凝起一贯的疏离。 “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他嗓音沙哑地问。 蒋芩当然看到了他那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但她装作没察觉。 “我是来照顾您的。” 她微微一笑，语气温柔似水。 “母后不放心，让我留下来守着。您昏迷的时候，我一直都在。” 她说着，端起汤碗，小心翼翼地朝他走近几步。 凌楚渊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没有一丝血色。 他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语气疏离。 “我不用人伺候，你走。” 蒋芩指尖稳稳托着药碗，又朝床榻边走近了些。 凌楚渊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烦躁，抬手猛地一挥。 “哐当”一声脆响，药碗被狠狠打落在地。 蒋芩眉眼依旧温和。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头，朝殿门口的方向轻轻一招手。 “那边那位，对，就是你，别走，过来。” 原本混在宫人之中，想要悄无声息退出去的宋初尧，猝不及防被点中，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第286章 看穿了她的伪装 “殿下药碗打翻了，还不快点来收拾？” 宋初尧不愿节外生枝。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挪了过去，蹲下身，开始一片一片地捡拾地上的碎片。 凌楚渊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光上，眉头微蹙，仿佛在思索什么。 蒋芩见状，从袖中取出一块丝帕，托起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衣襟上溅到的药渍。 “殿下不喝也行，可皇后娘娘心里放不下啊。” 说话时，她身子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发丝垂落，几乎要碰到他的肩头。 地上蹲着的宋初尧指尖一顿。 “殿下这衣服有点脏了，我帮您换一件吧。” 蒋芩轻声说着。 她作势要扶他起身，脚下却忽然一滑，整个人微微趔趄，正好踩在宋初尧那只正低头捡瓷片的手上。 咔！ 尖锐的碎瓷毫无缓冲地扎进她的食指，鲜血瞬间涌出。 宋初尧眉头猛地一抽，疼得几乎咬住嘴唇。 蒋芩立刻装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迅速缩脚后退。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没瞧见你在这儿，伤着没有？疼吗？” 跪着的人缓缓把手一缩，藏进袖中，低垂着头。 谁又会真正在意一个卑微的下人痛不痛、伤不伤？ 她根本没等对方回应，话音刚落，便立刻转过头，轻柔地对着凌楚渊说道。 “殿下，您现在饿不饿？我让卷碧姑姑去准备些热粥来，垫垫肚子也好。” 宋初尧站在一旁，指尖的疼痛尚未消散，心却骤然一紧。 她总觉得蒋芩这番话，看似体贴，实则字字如针，像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你要送什么？这不是有宫女在吗？叫她去。” 凌楚渊忽然开口。 宋初尧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迎视那张冷峻的侧脸。 蒋芩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浅笑。 她低头对着地上那人，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地说道。 “你没听见太子的话吗？还不快去取粥！” 宋初尧不确定凌楚渊是不是已经认出了她。 但她敢确定，蒋芩绝对早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声音极轻地应道。 “是。” 随即低下头，脚步微颤地退开。 可她刚迈出一步，床上男人却忽然又开口。 “等等。” 只听他慢悠悠地说道。 “本宫突然不想吃了。去倒杯水来。” 她刚燃起的那点逃脱的希望，一瞬间又被彻底掐灭。 宋初尧缓缓转身，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恭恭敬敬地走到凌楚渊年前。 “殿下，水来了。” 凌楚渊扫了一眼那杯水，眉头随即皱起。 “本宫都伤成这样了，难道还得自己端水喝？” 宋初尧抿了抿唇。轻轻开口。 “是，奴婢喂您。” 蒋芩死死盯着他们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眼神骤然一沉。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了宋初尧手中的茶杯。 “还是我来吧。” 凌楚渊眸子动了动，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却没有拒绝。 蒋芩刚要给凌楚渊喂水，手腕忽然一麻，琉璃杯“啪”地一声坠落在地。 水花四溅，全泼在了她的裙摆和衣袖上。 她怔在原地。 怎么回事？ 怎么会突然手一抖？ 她刚才明明握得很稳。 可眼下，湿透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只能勉强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着凌楚渊勉强笑道。 “我真是笨手笨脚的，不小心弄洒了水。我先去换件干净的衣裳，免得着凉。” 说完，便匆匆转身，退出了内殿。 宋初尧见蒋芩离开，轻声细语地说道。 “殿下好好歇着，奴婢就先行退下了。您若有吩咐，随时唤奴婢便是。” “谁准你走的？” 凌楚渊原本半阖的眸子骤然睁开，如刀锋般直刺向她。 “你不是说要给我喝水吗？一口都没喂，就想悄无声息地溜走？你当我是好糊弄的？” “给我滚回来！” 之前宋初尧还拿不准凌楚渊有没认出她来，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可眼下，她百分百确定了！ 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她的伪装，认出她来了。 “怎么？叫你一声，耳朵聋了？” 凌楚渊见她站着不动，眉头一拧，语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宋初尧抿了抿嘴，指尖微微发颤。 她低着头，强自镇定地转身，又倒了杯水，战战兢兢走到他面前。 凌楚渊斜眼看了一眼那杯子，眉头皱得更紧。 “那么远，我怎么喝？你走近点！” 她只好再往前挪了两步，脚尖几乎要贴上他的靴尖。 可他还不满意。 眼中寒光一闪，猛地伸手一拽，直接把她拉到身前。 温热的体息扑面而来，她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眯着眼，盯着她低垂的脸，薄唇轻启，缓缓俯身。 随后就着她手中的杯子，一点点抿着杯里的水。 动作极慢，慢得像是故意的。 宋初尧浑身一紧，汗毛全竖起来了。 她胸口起伏微颤，脸烧得通红，却又不敢动。 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沉默。 “喝不下，剩的，你替我喝了。” 他将杯子往她唇边一送。 宋初尧眼皮一跳。 她勉强稳住声音，低声道。 “奴婢先搁在边上也行，我不渴。” “这是本宫赏你的，怎么？不给我面子？” 他声音低低的，透着一股森冷的压迫感。 最终，只能接过那杯水，在他灼热的注视下，一小口一小口地把剩下的水喝光。 她的唇湿漉漉的，被水浸润后显得格外饱满。 修长的脖颈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起伏，画面莫名的勾人。 凌楚渊喉结微动，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啧，怪了，我又想喝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欺身上前。 冷冽的唇压下来，毫不留情地撬开她的牙关，强势地吻了下去。 宋初尧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这里是凤凰宫！ 秦皇后就在外头啊！ 可他…… 他竟敢如此大胆！ “殿下……你放开我……” 她用尽力气挣扎，声音破碎，带着哭腔。 他却一口咬在她唇上，力道重得让她吃痛。 唇瓣破裂，血腥味瞬间在口中蔓延开来。 他根本不打算收手，反而更加疯狂，反手一扯，将她狠狠按倒在榻上。 剩下的水全泼在她身上，顺着领口滑落，浸湿了衣衫。 她浑身一颤，像被寒流贯穿。 第287章 放过我吧 而他，已经低下头，粗暴地撕开她的衣襟。 雪白的肌肤大片暴露在空气中，泛着柔光。 他低下头，从她修长的脖颈开始，一路吻下去。 唇齿间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烙印般烙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痕。 “殿下……凌楚渊！你住手！” 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颤抖地喊出他的名字， “怎么？我未来的皇嫂，不是特意来看我的吗？” 他抬起眼，目光阴沉地盯住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后贴在她耳边，呼吸滚烫地拂过她的耳廓。 “既然来了，就别装模作样。这才刚开始，就没办法忍受了？” 他冷笑，声音低哑。 “你说，要是三皇子看见你身上这些红痕，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会不会觉得，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你？” 宋初尧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 她懂了。 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因病乱性，而是在报复她。 报复她选了凌珩，报复她拒绝了他的深情，报复她成为了他兄长的未婚妻。 “这事和三皇子没关系！” 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挤出这句话。 “是我自己愿意留下的！别把凌珩扯进来！” 凌楚渊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浓烈的怒意掩盖。 他呼吸陡然粗重，动作也更加粗暴。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惩罚的意味，不再有丝毫留情。 凤凰宫是宫里最清净的地方。 平日里连宫人走动都极轻，生怕惊扰了静谧。 可偏偏，最不该发生的事，仍然发生了。 门外突然传来秦皇后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关切。 “渊儿，你醒了吗？感觉好些没有？” 宋初尧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 她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可她越慌，凌楚渊就越得意。 他一手搂紧她的腰，将她牢牢压在床边，动作更加放肆。 嘴上却对着门外平静道。 “儿臣已经没事了。劳您挂心。” 秦皇后原本是听到些异响，心中不安，以为自己听岔了。 她轻轻拍了拍心口，自语道。 “醒了就好。” 果然还是蒋芩厉害，才照顾渊儿没多久，人就醒了。 她脸上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本来想推门去看看，确认儿子是否真的无恙，顺道叮嘱几句。 可刚抬脚，又莫名停住了。 里面的声音…… 不对劲。 儿子性格虽冷静，可那语气实在太稳，不像一个刚醒来的人该有的模样。 而且，空气中似乎还飘着一丝属于女子的香气。 她眉梢微动，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蒋芩和渊儿的关系，怕是早已不止寻常男女那么简单。 秦皇后根本不知道蒋芩已经离开。 她还一心以为，此刻正安静守在太子床前的女子，就是蒋芩本人。 烛光摇曳，映在她的脸上，勾勒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个蒋芩，心思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玲珑剔透几分。 她不仅知道分寸，更懂得何时该进、何时该退。 秦皇后心中满意至极，目光柔和了一瞬。 她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转过头，冷冷扫视身边站立的宫人。 “太子正在歇息，谁也不准进去打扰。若有违者，按宫规处置。” …… “凌楚渊，放过我吧，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宋初尧的声音早已嘶哑不堪。 “你是凌珩的女人，我怎么能轻易放手？” 男人低语。 他根本不理会她的挣扎，反而俯身更近，狠狠将她舌尖咬破。 一阵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脑门，她忍不住抽气，眼泪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她拼命挣扎，指甲在床单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可怎么拼得过他呢…… 力气一点一点被抽走，她的动作渐渐变得微弱。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那声音很轻，几乎被她的哭声掩盖，可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宋初尧脸色一变。 她想都没想就猛地坐起来。 现在她领口歪斜，半边肩膀裸露在外，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她顾不上羞耻，急忙凑过去查看他的伤处。 果然，伤口渗出血了。 她呼吸一滞，慌乱中一把扯过身旁的布帘，撕下一条长布，手忙脚乱地缠在伤处。 一遍又一遍地绕着，生怕松了，又怕勒得太紧。 那份焦急和担心，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凌楚渊眼前。 凌楚渊没开口，只是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她为自己着急，看着她不顾一切地撕布包扎。 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和她颤抖的嘴唇。 “你都已经选了三皇子，为什么还要管我？” 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宋初尧正在包扎的手突然顿了一下。 她眼神闪了闪，眸光低垂，映出一抹复杂的光。 “这伤……是因为我才裂开的，我该负责。” 凌楚渊猛地攥住她的手。 “那我呢？” “你什么时候，为我负过责？” 他逼近一步，眸光如刀，直直刺进她的心底。 “那天，你答应了凌珩，为啥要答应？为什么！” 他将她的手拽到自己胸口，用力按在那剧烈起伏的位置。 胸膛的震颤透过掌心传来，烫得她心口发疼。 “你知道吗？这里……疼得要命。” “你要是真恨我，不如那一刀亲手捅死我！” “那样也比现在这样活受罪强！看着你站在我面前，却离我那么远，比死还难受！” 宋初尧的手猛地一抖。 她倏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他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 可凌楚渊却不容她逃避。 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 “你心里是有我的，对不对？” “你也怕我出事，是不是？否则，你今晚就不会出现在这里。”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眼角却泛着微光。 “你以为你能瞒过我？你骗不了我。” “那天在碧霄宫外，你转身离开的时候，或许瞒过去了。” 他声音低了下来。 “可今晚……你偷偷过来看我，你还敢说你不在乎？” “是不是凌珩拿什么逼你了？” 他语气忽然一变，带着急切与心疼。 “告诉我，究竟是什么？我……我会帮你解决。哪怕付出一切代价，我也绝不会让你再被迫做任何事！” 宋初尧眉头紧紧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第288章 不疼的，乖 她终于开口。 “没有，是我自己愿意的。” 这话是真的。 她没有撒谎。 哪怕心在滴血，她仍是选择了那条最痛的路。 凌楚渊的眼神骤然暗下。 他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当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坚定时，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宋初尧想抽回手，却被他死死扣着，无法动弹。 她一用力，恰好牵动了之前被碎瓷片划伤的手腕旧伤。 刺痛袭来，她不由自主地吸了口气，一声低低的“疼”从唇边逸出。 凌楚渊顿时慌了神，立刻松开手。 “我忘了对不起……我忘了你还伤着……” 他小心地捧起她的手，生怕再弄疼她一分一毫。 “不疼的，乖。” “我的宝贝，别怕，不疼……我在这里。” 这句温柔低语，轻轻落进了宋初尧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从没这样叫过她。 从来没有。 可此刻，他说得那样自然。 她不想要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眼底的脆弱与动摇。 她侧过身，想要躲开他的注视。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低头，俯身靠近。 宋初尧心里猛地一紧。 那截残缺的手指，是她最不愿提起的伤疤。 她下意识想缩回手，指节一紧，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 她用力往后挣了挣，却根本挣不开。 她以为，他第一次看到这么丑陋的东西，一定会嫌弃，会皱眉，会下意识地躲开。 毕竟，谁会喜欢残缺？ 谁会留恋伤痕？ 可没想到，他却盯着那根断指，一动不动，看了好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那截断指上。 “疼吗？” 他低声问。 宋初尧愣住了，指尖仍残存着他唇的触感。 她眼睫颤了颤，忍不住抬头看他。 他脸色还是那么白，唇色暗淡，干裂得起了皮。 刚刚明明还在欺负她，可此刻，他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其实他早就见过一眼。 只是当时匆忙，未及细看。 可现在，他俯身凝视，才真正看出，那伤口竟是被人硬生生砍断的！ 凌楚渊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宋初尧被他盯得不自在，心口一阵发紧，手指蜷缩，到底还是抽回了手。 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苦涩。 “难看得很，别看了。” 这伤…… 他真的不知道？ 她心底闪过一丝疑惑。 可随即又否定了。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向来耳目遍布，东宫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凌楚渊没吭声，只是沉默地垂着眼，脸色越来越沉。 别人看不出端倪，误以为这是陈年旧伤。 但他看得明白，这分明是半年内留下的新伤。 愈合的痕迹还带着浅淡的粉红，皮肉的走向未稳，绝不是经年累月的陈疤。 可她进东宫以后，几乎时时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动。 怎么可能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受这种近乎毁手的重创？ 他眉头越皱越紧，眼底的阴沉愈发浓重。 细细回想，唯一她不在他视线中的，就是刚入东宫时，被他扔去宫女院那段日子。 那时的宋初尧刚刚被送进东宫。 只因父亲获罪，成了人人可欺的罪臣之女。 而他凌楚渊，作为太子，权势滔天，本可以将她安置在偏殿做个侍女。 可他偏不。 他亲自下令，将她打入宫女院，与其他粗使宫女一同劳作。 之后他好些日子没回来。 说是巡视边境政务，实则是奉旨出京，前往北境安抚边关将领。 一去便是半月有余，期间音讯寥寥。 朝中流言四起，有人说太子已将那新来的罪臣之女彻底遗忘。 也有人说他不过是借机避开秦皇后派来监查的人。 可他知道，自己从未忘记她。 每夜独坐驿馆，他总会不自觉地想起她低头敛眉的模样，想起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不是真想把她丢在那种地方。 那一纸贬令，并非出于冷漠或厌弃。 那时，他是真的生气，是真的想让她也尝尝心痛的滋味。 因为那日，她在他面前与三皇子凌珩说了太久的话。 他不愿承认自己在意。 可越是压抑，越是灼烧。 他想让她知道忤逆他的后果。 想让她也尝一尝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 但更为重要的，是宁宣帝安插的暗探，一直在盯着东宫的一举一动。 皇帝年迈多疑，对太子更是步步提防。 而她刚来就被贬去宫女院，是最容易让皇上放松警惕的办法。 一个不受宠的罪臣之女，被打入下等宫女行列，日日劳作，形同弃子。 这在皇帝眼中，正说明太子并未动心，更未因私情乱了规矩。 如此，皇帝才会放下戒备，认为东宫依旧可控。 可这伤…… 凌楚渊目光再次落在她手上。 “你告诉我，在宫女院那段时间，是不是……被人伤过？” 他紧紧盯着她，等着她回答。 话还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蒋芩端着一碗药走进房门，脸上带着温婉笑意。 “殿下，药熬好了，趁热喝吧。” 凌楚渊神色一凛，瞬间收回质问的目光。 “殿下好好歇着，奴婢退下了。” 宋初尧伸手拉了拉衣领，遮住脖子上那些杂乱的红痕。 那里不止有吻印，还有男人留下的痕迹。 她不敢想，若是蒋家的人看见，又会如何编排她。 凌楚渊突然伸手，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离开皇子府，离开凌珩，我娶你。” 他声音极轻。 宋初尧整个人猛地一僵，脚步顿住，心跳几乎停了一瞬。 以前她觉得他发疯，是因为情绪失控。 现在才明白，他是真疯了！ 娶她？ 这两个字如同利刃，狠狠刺入她的脑海。 她是谁？ 罪臣之女，父母双亡，族中子弟皆不得入仕。 而他是谁？ 北魏太子，未来帝王，肩负社稷重任，一举一动皆牵动天下。 他不只是要娶一个罪臣之女，还得退掉和蒋家的婚约。 蒋家乃当朝望族，门第显赫，蒋芩更是秦皇后亲选的太子妃。 婚约定下已久，三书六礼已备，只待吉日成婚。 若他执意退婚，不仅得罪魏氏满门，满朝文武也会感觉太子喜怒无常，行事任性，毫无分寸。 甚至连边境诸将，都可能因此动摇忠心。 第289章 暗藏锋芒 更别说宁宣帝和秦皇后了！ 皇帝素来重视礼法，最厌皇子因情废政。 秦皇后更是蒋家之女，怎会容忍一个罪臣之女凌驾于自己侄女之上？ 他这哪是娶她？ 分明是要把太子之位、把整个北魏的朝局都掀个底朝天！ 宋初尧只觉得头脑一阵眩晕，四肢发冷。 凌楚渊看着她眼里的震惊和慌乱，心头一紧。 他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他毁于一旦，怕他失去一切，怕他为了她，走上万劫不复之路。 他承认自己阴晴不定。 可在她心里，他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这个女人，真是笨到让人恼火。 他看着她时，心中翻涌的不只是愤怒，还有无奈。 她明明聪慧过人，为何偏偏在对待他的事情上，总是显得那么迟钝？ 不过一想到她其实是关心自己的，凌楚渊嘴角还是微微扬了一下。 他知道她今晚是特意来看他的。 也知道她问起他的伤势时，声音里藏着的焦急。 哪怕她不说，他也感觉得到。 宋初尧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她从未想过，他会用这样的方式向她摊牌。 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太深、太浓，她怕自己一旦看进去，就再也逃不出来。 在凌楚渊灼热的注视下，她的嘴唇轻轻抖了抖，像是要说什么。 可就在即将开口的刹那，蒋芩已经绕过屏风。 宋初尧低下头，一把甩开他的手。 “殿下早点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便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朝门口走去。 凌楚渊眼里的热切瞬间碎了一地。 他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她会答应的。 他甚至在脑海里已经描绘过无数次她点头时的样子、她靠向他时的样子。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高估了自己的分量，也低估了她的决绝。 她今晚是担心他才过来，怎么会不答应？ 他无法理解。 难道她的关心只是出于礼节？ 只是作为旧识的客套？ 若真是如此，她为何眼中会有担忧？ 为何脚步会迟疑？ 为何在他开口前，她的眼神会有一瞬的柔软？ 这一切，难道都是他的错觉？ 他还未从那股失落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门外。 他甚至来不及叫住她，来不及再说一句挽留的话。 蒋芩进来时，正好和宋初尧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宋初尧的侧脸，捕捉到她微红的眼尾和紧绷的下颌线。 她顿了顿，却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 宋初尧也朝她行了个礼。 随后径直离开了房间，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 蒋芩站在原地片刻，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凌楚渊。 殿里虽已平静如常，但她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氛。 她多看了宋初尧两眼，然后走到床边，一边替凌楚渊掖了掖被角，一边看似随意地说道。 “殿下，刚才我出去时，听人说，三皇子府最近好像有喜事。金贵妃去见了皇上，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道圣旨呢。” 凌楚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阴沉。 三皇子府？ 金贵妃？ 圣旨？ 这些字眼像毒蛇般缠绕上他的神经。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哦？那倒是恭喜金贵妃和三皇子了。” 他冷笑着，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对了，母后不是想把咱们的婚事提前办了吗？好，你去回她，说我同意了。” 语气看似平静，实则暗藏锋芒。 他知道她会听见，也正等着她听见。 这一句话，不只是说给母后听的，更是说给她听的。 提醒她，警告她，逼她正视这无法逃避的现实。 宋初尧脚步一滞。 冷风拂过耳畔，她却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只余那句话在脑海中不断回荡。 她死死抿着唇，牙关紧咬，生怕自己失态出声。 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 等赶到御花园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 她呼吸还未平复，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卫成岩在树下焦急地来回走动。 他眉头紧锁，时不时望向宫道方向，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一见到她，立刻迎上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哪儿了？整个宫门都要落钥了，再晚一步就出不去了！” 宋初尧眼神闪了闪，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低声答道。 “没事，先走吧。” 她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更不想让卫成岩看出她的异常。 “走？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想回去吗？不怕被抓起来吗？” 卫成岩着急地问。 他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你到底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宋初尧这才注意到，卫成岩的脸色不太对。 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却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她心头一紧，隐隐察觉到事情恐怕远比她想象的严重。 “三皇子府……怎么了？” 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你不知道？” 卫成岩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我以为你半夜进宫，就是为了这事，结果你居然不清楚？” 他语气急促，又迅速压低声音。 “今晚三皇子在府里抓了个细作！” 宋初尧猛地一怔。 “什么？” “那人穿着西辰的衣服，身份却是北魏的。” 卫成岩快速说道。 “伪装得极好，若不是府中暗卫发现异常，差点就让他混了出去。具体的事我也不太清楚，但听说……听说还牵扯到你们宋家。” 他只是刚才在仪瀛殿外听到几句闲话。 更多的内情，他也一无所知。 宋初尧脸色骤变，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一定是她今晚找大哥帮忙，连累了他！ 她心头一紧，满是自责，又急得直冒冷汗。 “卫大人，你知道现在啥情况吗？” 卫成岩难得正色起来，脸上没了往日的轻佻与玩笑。 他沉声道。 “听人说，三皇子把人押去了刑部，暂时关起来了。” “应该是还没弄清对方底细，所以暂时没动手。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刑部大牢手段狠厉，一旦开始审讯，不出三日，什么秘密都会被挖出来。 估计也撑不了多久了！ 宋初尧眼神一沉，心如擂鼓。 抓人的会是凌珩吗？ 第290章 擅闯禁地 如果是他…… 那情况可能不一样。 她心里快速盘算着，脑海中闪过过往种种。 凌珩的性子，他的手段，他对朝局的把控，还有他对宋家一贯的态度。 他若亲自插手，未必只是为了查案，更可能是借此发难。 “卫大人，咱们赶紧出宫吧！” 她急切地说，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焦虑。 卫成岩点点头，正要迈步，忽然目光一凝，瞥见宋初尧脖颈处的一抹红印。 他“啧”了声，眉头一挑，立马凑近。 “哎哟，你这脖子……被啥咬了？红成这样？” 宋初尧心头猛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迅速将衣领往上一拉。 “没什么，蚊子叮了一下，夜里太热，我痒得厉害，忍不住抓了两下。” “是吗？” 卫成岩眯起眼睛，目光在她颈侧停留片刻。 那痕迹分明不是蚊虫叮咬该有的模样。 更像是…… 情欲失控时留下的吻痕。 念头刚冒出来，他猛地一怔。 随即甩了甩脑袋，把这荒唐的想法狠狠掐灭。 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小姐堂堂贵女，大半夜独自进宫，能是为了什么私情？ 再说，就算真有男人，那也未免太狠了些。 这痕迹，红肿交叠，几乎要渗出血丝，简直…… 简直像要把人活生生吞下去一般！ “咱们走吧。” 他低声道，不敢再看她一眼，只匆匆引路前行。 夜风微凉，吹得宫道两旁的灯笼晃晃悠悠。 天边仍是一片墨蓝，星子渐稀，唯有启明星孤悬东方，预示着黎明将至。 宋初尧没回三皇子府。 她立在宫门外的石阶下，望着远处的宫墙轮廓，沉默了片刻。 终于迈步转身，走向另一条通往城东的官道。 回来路上，她已托卫成岩帮忙打探消息。 凌珩在捉到兄长后并未将其交给刑部直接审讯，而是亲自押送，一路直奔刑部大牢。 如今正守在牢房外，亲自监看，寸步不离。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但刑部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这里关的都是些十恶不赦的要犯。 每一道门后皆设有关卡，刀斧手昼夜轮值，连飞鸟都难轻易掠过。 哪怕有卫成岩这位御前红人相助，硬闯也绝非明智之举。 所以宋初尧早想好了对策。 她提前换了一身低等宫女的粗布衣裳。 食盒是她从宫中膳房悄悄借来的，里面装着温着的粥点，气味逼真。 她甚至背下了金贵妃近日常用的口吻与礼数，确保无懈可击。 等她准备停当，走到刑部门口时，天边已经微微发亮。 守门的差役见一个女子提着食盒独自走来，眉头一皱，立刻抬手拦住。 “站住！知道这是啥地方吗？刑部重地，闲人免进！乱闯可是要吃板子的！” 宋初尧脚步一顿，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怯意。 “几位大哥别怪罪，小的是金贵妃娘娘派去三皇子府伺候的丫鬟，名叫阿清。” “贵妃娘娘心疼三皇子为国事操劳，日夜不息，怕他忘了吃饭伤了身子，特意吩咐小的每日清晨送饭，亲眼看着他用完才准回去。” 金贵妃？ 两名差役闻言一愣，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个低头打量她身上那身宫女服。 腰间系着的腰牌虽被衣袖半遮，却依稀能看出是宫中制式。 另一个则皱眉思索。 金贵妃确有一名心腹宫女常往皇子府走动，听说就叫阿清。 “行吧。” 其中一人迟疑道。 “你等等，我进去通报一声，若真是三皇子交代过的，自然让你进去。” 宋初尧点头，眼波低垂，嗓音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多谢大哥通融，小的在此等候，绝不敢乱走。” 过了一会儿，那差役终于回来了，脚步略显急促。 他站定后，语气冷了几分。 “里头说了，饭盒交给我们就行，三皇子正在审人，不便见外人，你赶紧走吧，莫要在这儿碍事。” 宋初尧却不松口，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微微发颤。 “这可不行，贵妃娘娘千叮万嘱，务必亲眼看着三皇子吃下我才好回去交差。若是随便交出去，回头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待不起……” “求大哥行个方便，就让我远远瞧一眼，不近身，不打扰，成吗？” 两人一听，眉头不由得紧紧皱了起来。 刚才他们已经进去仔细问过一遍，根本没有人提起过有什么送饭的事情。 这女子突然出现，还说得有模有样，实在令人起疑。 可再一看她的穿着打扮。 衣料素净却不失体统，举止间透着一股沉稳端庄的气质。 也不像是江湖骗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迟疑。 犹豫片刻后，其中一人终于开口。 “那你跟我们进去，自己去说清楚。” 他心里却在盘算着。 她若真是三皇子的人，自然会有人认得。 可若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进去之后被查出来，倒霉的也是她，与他们无关。 宋初尧微微点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她整了整衣袖，跟在两名差役身后，穿过外院小道，一步步走向刑部重地。 负责看守此处的是三皇子副将。 他自接到命令起便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 此刻，他抬眼一瞧，见一个陌生女子走了进来，心中立刻警觉起来。 “你是谁？为何擅闯禁地？” 周围的差役一听这话如临大敌。 一个个迅速抽出腰刀，刀锋横起，齐刷刷地指向了宋初尧的胸口。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牢门口传来。 “初尧？” 只见凌珩从阴影中快步走出。 他跨到前方，狠狠瞪了副将一眼，语气中满是斥责。 “还不收刀？她是本王亲自允许入内的！” 说着，他伸手拨开挡在宋初尧面前的几柄刀刃，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你怎么来了？” 宋初尧轻呼一口气，抬起眼，唇角微微上扬。 “我……来看您。”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 “贵妃娘娘答应让我留在三皇子的身边做事，那我自然得尽职尽责。听说您昨晚忙到天亮，一直没合眼，连饭都没好好吃，我担心您身体吃不消，就趁着贵妃赐下的名额，带了点点心过来。” “三皇子……您不会怪我多事吧？” “我怎么会怪你？” 第291章 求个名分 凌珩脱口而出，声音里满是欢喜。 “你愿意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绕过众人，快步走进旁边那间小屋。 门外，那些差役面面相觑，悄悄退后几步。 有人低声嘀咕。 “原来是三皇子身边的人……刚才差点就惹了大祸。” 再看向宋初尧的眼神，早已从戒备转为殷勤，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毕竟，能让三皇子亲迎、亲自护入屋中的人，绝非寻常角色。 宋初尧没有回头，但眼角余光仍瞥见了那一道紧闭的牢门。 她眸光微闪，悄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屋内陈设简陋，只有一桌一椅。 她放下手中的食盒，打开盖子，一样一样地将点心取出来，摆在桌面上。 “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挑了几样。若有不合口味的，下次我再改。” 凌珩没有动那些点心，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着她纤细的手指揭开食盒，看着她小心地摆放每一块糕点。。 “这些够了吗？” 她将茶推到他面前，抬眼轻问。 “要是不够，我再去准备……” 话还没说完，手腕便又被他轻轻握住。 他低声应道。 “够了，不用再添了。” 他真的没想到，宋初尧会主动来看他。 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甚至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几天，他其实已经察觉到她对他疏远了。 那种距离感，让他心里隐隐发紧，却又无从开口问起。 他不怪她。 那一晚他喝多了，做了不该做的事。 她心里有怨气，躲着他，也正常。 可现在，她又回来了。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时，他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是不是…… 她开始原谅他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他心头猛地一热。 他不敢奢望太多，只希望她能愿意重新靠近他一步。 哪怕只是试探性的，也好过彻底疏离。 凌珩把点心推到一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坐在腿上。 动作有些急切，几乎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初尧，你知道吗？我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有时候夜里做梦都在想……”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原本还想说“梦见你靠在我怀里，叫我夫君”。 可这话实在太过露骨，说出来恐怕会被她嫌弃轻浮。 “你别怕，我一定会去母妃面前替你求个名分。” 他知道这件事不容易。 母妃素来看重规矩与门第，而宋初尧出身寒微，要想获得正式身份，必然要经历重重阻力。 但他愿意为她争取，哪怕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但这事得慢慢来，你能……再给我点时间吗？” 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几分试探。 宋初尧眼神闪了闪，嘴唇微微抿紧。 心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边是道义，是礼法，是从小被教导的“女子清白重于性命”。 另一边，却是大哥的命。 是父亲临终前托付的重担，是她不能退后的现实。 她若不依附凌珩，便没有力量救大哥出牢狱。 终于，她点了点头。 “嗯，我等你。” 凌珩眼睛一下子亮了，猛地将她搂进怀里。 “好！你说等我就够了！” 他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 “我一定给你正经的名分！” 说实话，比起凌楚渊那情绪反复无常的性子，凌珩已经算体贴多了。 他不会无缘无故摔东西，不会当众羞辱她。 更不会因为她一句话就罚她跪上一夜。 他懂得克制，懂得体谅，甚至在许多细节上都为她考虑周全。 可听到这些话，知道他愿为自己做到这一步。 她本该欣慰，本该感激。 可现实却是，她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欢喜，不是感动。 而是一阵沉甸甸的压抑。 她只能静静地坐着，任由那重量一点点碾过她的呼吸。 凌珩见她低着头不吭声，还以为她是害臊了。 他笑了笑，抬起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 “你啊，还是这么害羞。” 最近补得不错，宋初尧的脸色不再像从前那样暗沉。 烛火轻轻一照，皮肤竟透出些润泽来，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凌珩目光微凝，总觉得今天的宋初尧与往日大不相同。 不只是眉眼间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味。 连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气息都仿佛被风吹散了些，变得格外撩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将她滑落肩头的长发绕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温软的耳垂，那细腻如脂的触感让他顿住了动作。 一股热流猛地从腹部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宋初尧离他如此之近，又怎会察觉不到身边男人身上那剧烈的变化？ 他的体温在升高，气息变得粗重。 更别说，他正一点点逼近，几乎要把她按在那张紫檀木椅上。 她脑子“嗡”的一下，心跳乱成一团。 奇怪的是，面对凌珩，她竟比对着凌楚渊时还要慌乱得多。 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心动感觉，而是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害怕。 她当然该怕。 就在几个时辰前，她才在凤凰宫的帷帐深处，与凌楚渊做了不该做的事。 而凌楚渊刻意在她颈侧留下的红痕，至今仍未完全消退…… 她怎能让他发现？ 凌珩已经俯下身来，离她近得几乎能感受彼此温热的呼吸。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指甲掐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副将急促的声音。 “三皇子，人已经用过好几回刑了，可他还是什么都不肯招……” 副将原本语气坚定，可话说到一半，便察觉到屋内气氛异常，声音不由自主地越说越小。 凌珩眉头微蹙，显出几分被打扰的不悦。 他低头看了眼宋初尧。 她依旧低着头，肩头微微发颤。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欲望与不甘，温声道。 “你在这儿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宋初尧轻轻点头，眼睫微垂，遮住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担忧。 凌珩整理了下衣襟，走出门去。 “三皇子。” 副将偷偷瞥了眼屋里的宋初尧，又转向凌珩，神色复杂。 “地牢那人，极可能是宋家逃出去的残余。他藏得极深，连查了三日才从暗道中揪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第292章 祸根 “不管他图谋什么，光是能潜伏在去们府里这么久，就足以定罪处死。” “可……她那边……” 副将已经知道宋初尧的身份了。 一边是宋家余孽，一边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心里拿不准，凌珩会不会因为宋初尧而网开一面。 凌珩神色未动，面容如冰雕一般冷峻。 “既然确定是宋家余党，那就没有留情的余地。” “能在府中藏身这么久，留着他只会是祸根。” 副将心底暗自欣慰。 哪怕对宋初尧动了心，也终究没有打算因私废公！ 说到底，女人再重要，江山社稷才是根本。 一念之私，足以毁掉半生筹谋。 一次心软，可能换来万劫不复。 而凌珩想要的，并非只是某个女人。 他的目光，从来都盯着那座金銮殿，盯着那张象征至高权柄的龙椅。 从前他或许认命过。 可认命的代价，是和皇姐骨肉分离。 那年寒冬，皇姐被迫和亲。 一路风雪，凌珩追到城门外，却只看见车帘一角，和一支折断的玉簪。 母妃为此日夜落泪，心碎成灰，病中反复呢喃。 “我的女儿……我的珩儿……老天为何要如此待我……” 那样的日子，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他心里清楚，如果自己不坐上那位置，这辈子注定只能当别人的臣子。 不是别人踩在自己头上，就是自己踩在别人身上。 他不要再次眼睁睁看着亲人被驱逐，看着至亲在冷宫中枯等至死。 权力，是他唯一的出路。 可当凌珩回头看向那屋子的时候，副将又犹豫了。 “可宋初尧现在就在那儿，要是她发现我们准备动手，她会不会……情绪失控？会不会闹出动静？” 其实副将真正想说的是，前脚刚抓了个宋家人，后脚宋初尧就自己送上门来。 这也太巧了吧？ 巧合得令人不安，令人起疑。 她真的只是送个点心，还是早有预谋？ 她是宋家血脉，会不会早已知晓那人的身份？ 会不会…… 是在替宋家余党探路？ 连副将都能察觉到不对劲，凌珩怎么可能没感觉。 他手指微微收紧，掌心已沁出薄汗。 可脸上依旧冷峻如初，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他没有回答副将的疑问，只是缓缓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棂。 那一瞬，他眼神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心底，最终却化作一声叹息。 他斜了一眼副将，声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所以，你明白该怎么做。” 副将点点头，神色凝重，不敢有丝毫迟疑。 他转过身，对着几个兵卒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立刻心领神会，脚步整齐地向前迈去，迅速在小屋外站定。 凌珩收回目光。 随即迈步向前，一步步往地牢的方向走。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牢门口的阴暗处，宋初尧也悄然从窗缝后收回了视线。 她眼角扫过屋外新来的士兵，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已经无法轻易离开这间屋子。 凌珩比她想象之中还要小心谨慎。 他不仅设下了明哨，还暗中布下了心腹之人。 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误。 但这一切，也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从不曾天真地认为，能轻易撼动他的防线。 凌珩原本以为，宋初尧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肯定是有所图谋。 他甚至早已在心中设下数种应对之策，准备随时拆解她的每一个动作。 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就在屋里一直等着。 这反倒让凌珩心中升起一丝意外，甚至有些措手不及。 宋初尧抬头看向他，眉眼含笑，声音轻柔地问。 “怎么了？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她微微歪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我脸上沾灰了？” 凌珩愣了一下，眼底的防备在那一瞬微微松动。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我感觉怎么看都不够。” 宋初尧偏过头，声音轻轻地说。 “外面还有人呢。” 凌珩却不在意。 “没关系。” “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一丝心疼与怜惜。 “我送你。” 他轻轻拉着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宋初尧没拒绝。 她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神平静得几乎看不出情绪。 这反而让凌珩有些惊讶。 他微微侧头，打量她的侧脸。 那轮廓依旧清秀，可神情却太过安静，安静得让他心里泛起一丝不安。 他原以为她会留下来。 哪怕只是一句“我再陪你一会儿”，哪怕只是多看一眼。 难道…… 是他想多了？ 他心头掠过一丝失落。 就这样，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 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刑部门口。 这时，一名侍卫忽然从侧门走出，快步上前，叫住了凌珩。 “三皇子……” 那人话刚出口，抬眼一瞧，发现旁边竟站着宋初尧。 他神色一怔，立刻闭上了嘴。 凌珩立刻明白过来。 他转头看向宋初尧，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 宋初尧已经先开口了。 她声音轻柔，透着几分体贴。 “三皇子，你去忙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凌珩心里升起一丝自责。 他居然还怀疑过她。 她一直这般善解人意，哪里会有什么异心？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是呢喃。 “好，你回去等我。” 说着，他凑近她耳边，唇几乎贴着她的发丝，低语道。 “我一忙完，立刻回来陪你。” 宋初尧低着头，安静地站在原地。 片刻后，才缓缓抽回手，转身走了。 凌珩以为她是害羞。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嘴角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满足。 等她走远，他笑容瞬间收起，不再多看一眼，转身跟上了刑部的侍卫。 而另一边，宋初尧离开他的视线后，轻轻掀开车帘，对车夫说。 “停一下，我要下车买点东西。” 车缓缓停下，她掀开帘子，轻盈地跳下车。 可她并没有走向街边的铺子，而是迅速闪身，钻进了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幽深狭窄，两侧高墙耸立，连月光都被遮去大半。 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跟踪，才松了口气。 然后，她从袖中掏出一块小石头，往巷子深处轻轻一扔。 石头落地，发出轻微的“啪”一声，随即归于寂静。 第293章 给你个名分 很快，里面传来回应。 脚步声由远及近，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条缝。 片刻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进来吧，就等你了。” 宋初尧眼中一亮，立刻走了进去。 风从敞开的门缝中吹入，撩动了她额前几缕碎发。 她的身影刚一进入，身后的门便“砰”地一声被重新锁上。 刑部的后门，卫成岩已经等了好一阵子。 他斜倚在墙边，一只手插在袖中，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直起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说啊，为你，我连偷偷摸摸进刑部这种事都干了，你要是以后不给我个交代，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说这话时，他还故意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像是在强调自己为此冒了多大的风险。 宋初尧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心里便明白，这边应该已经安排妥当。 她紧绷的神情稍稍松动，眉心舒展，嘴角也不自觉扬起一丝弧度。 “行，给你个名分。就是怕委屈了咱们的卫大人。” 她语气认真，却也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卫成岩一听这话，立刻扬起下巴，一脸傲气。 “那当然委屈，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脸上的傲气忽然敛去几分。 “我可不想跟太子抢人。那位殿下脾气古怪，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在人家面前都站不稳脚，更别说护着我了。这事儿，还是别提了。” 宋初尧脸上的笑容一顿，眼神也冷了下来。 她盯着卫成岩，一字一句道。 “别把我跟太子扯在一起。” 卫成岩撇了撇嘴，懒得揭穿。 若真是毫无牵挂，又怎会每逢夜深人静，就坐立难安？ 又怎会一次次冒着风险，闯宫、递信、深夜密会？ 真要没关系，还半夜不睡觉，拽着他往皇宫跑，跟太子单独待那么久？ “行了，我能帮你把人引开的时间不多，不想被凌珩撞见，就赶紧进去。” 卫成岩收起笑意，声音变得凝重起来。 他抬头看了眼天色，月亮已偏西，再过不久，天就要亮了。 “凌珩那家伙狡猾得很，我骗他去查什么密函，最多只能拖半个时辰。再晚，他必定起疑。” 宋初尧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杂念压下。 脚下一用力，身影便如利箭般穿入牢道深处。 之前，卫成岩已经打点好了。 他早在几个时辰前就悄悄塞了几张银票给当值的差役。 又以“奉命查案”为由，让刑部的人误以为他是奉了上头的命令来提审要犯。 当然，这些小手段也就糊弄糊弄刑部的人罢了。 那些底层的差役或许看不出破绽，可真正掌权的人，比如凌珩，可没那么好骗。 所以才有刚才宋初尧先露面的那一出。 她故意在刑部门口现身，装作送点心，缠住凌珩的注意力。 以提供充足的时间让卫成岩得以行动。 在卫成岩的带路下，宋初尧很快进了地牢。 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 凌珩被调走了。 他的人守在外面。 里头留的都是一些刑部的差役。 那些人大多是听命行事，对凌珩虽有敬畏，却不敢公然违抗“上峰”指派的卫大人。 况且卫成岩平日出手阔绰，人缘极好，谁都不愿为一件小事得罪他。 他一出现，没人多问，也没人拦。 一名差役甚至主动点头哈腰地让开路，低声道。 “卫大人请便，三号牢房一直空着，随时可用。” 言下之意，早已准备好掩人耳目。 顺着牢里那股血腥味，宋初尧很快就找到了被铁链锁在木架上的身影。 那哪还是人？ 简直是个血人！ 男子的双手被高高吊起，铁链深深嵌入皮肉，腕部早已溃烂流脓。 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 鞭痕、烙印、刀伤层层叠叠，血痂与新血交织在一起。 头低垂着，长发遮住脸庞，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宋初尧吓得手一抖，猛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来。 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 瞳孔剧烈地颤动，眼里满是震惊。 她一直以为，凌珩在外冷峻严谨，内里却是个温柔的人。 可她从没想到，这个人一旦狠下心来，动起手来竟会如此残忍！ 如此狠厉！ 连一丝怜悯都不留下！ “快点！” 卫成岩在后面低声催促。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宋初尧不敢再耽搁。 她指甲掐进掌心，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惧与悲痛。 随后赶紧上前几步，蹲下身。 “哥，我来了，别怕。” “我定会带你走，一定会！” 她一边低语，一边伸手，小心翼翼地去解锁在那人手腕上的铁链。 铁链冰冷，表面布满锈迹，摩擦着她的指尖，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就在她动作的瞬间，那个满脸血污的人忽然动了动。 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宋初尧整个人瞬间僵住，从头顶到脚底，寒意彻骨。 这不是大哥！ 虽然脸上全是血污，几乎看不清五官，但那一张脸上，根本没有那道烧伤疤痕！ 那道在火场中留下的旧伤，本该是大哥身上最明显的印记。 可眼前这个人，皮肤虽破损，却全然没有被火烧过的痕迹！ 不是大哥！ 根本就是张陌生的脸！ “大小姐……” 那人忽然低低叫了一声，嗓音沙哑，却透着一丝熟悉。 宋初尧一愣，猛然抬眼，细细辨认这声音。 “真双？是你！” 真双，是以前大哥的贴身随从。 他自幼随主，忠心耿耿，刀山火海都跟着大公子走。 宋家出事那夜，满门遭难，他便神秘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她一直以为，他也死在那场劫难里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竟以这般模样，出现在刑部死牢之中！ 真双见到她，又惊又喜，干裂的嘴唇微颤，想说话，却咳出一口血沫。 “是我……” 他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 “大公子没被抓……他现在……在……” 话未说完，一声冷喝突兀地从牢外传来。 “三皇子！” 凌珩的身影出现在牢门口。 守在附近的卫成岩心头一紧，呼吸一滞，几乎没敢眨眼。 他连声催促，声音压得极低。 “快走！来不及了！他来了！” “快，赶紧走！别回头！” 第294章 这么讨好我？ 宋初尧回头深深看了真双一眼，眼中满是歉意。 “真双，谢谢你……” 她低声说。 “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等我！” 她不敢多留，不敢再看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忠勇的脸，转身匆匆离开。 和卫成岩一块儿往外走时，刚转过拐角，正好碰上凌珩迎面走来。 宋初尧立刻被卫成岩挡在身后。 她又站在拐角处，光线昏暗，身形被阴影遮住大半。 凌珩目光扫过，并未察觉异样，径直走了过去。 可就在与卫成岩擦肩而过的瞬间，他脚步微微一顿，脸色还是沉了沉。 他眯着眼，侧头看向卫成岩。 “卫大人怎么这时候来刑部了？” 副将也不清楚，眉头微皱，低声嘟囔道。 “属下不知，方才瞧见世子匆匆离开，并未交代缘由。” “可能有事要办吧。” 他抬头看了眼阴沉的天色，又望了望地牢入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猜测。 凌珩心头忽然一紧，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拧眉思索，脑海中迅速闪过方才情景。 似乎并无异常，可直觉却如警铃般在耳边鸣响。 他来不及多想，立马加快脚步进了地牢。 牢里看上去一切正常。 抓来的奸细还被牢牢绑着，垂着头蜷缩在角落。 但他仍觉出一丝异样。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他目光扫过牢房的每个角落，可偏偏看不出任何破绽。 “你在这儿守着，我先回趟府上。” 话音落下便已转身大步离去。 …… 凌珩回到府里时，宋初尧早就回来了。 她还提前摆好了一桌午饭，菜肴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凌珩一进门，就看见她正低头摆碗筷。 他原本急匆匆的脚步，不自觉缓了下来。 “你做的？” 他走近几步，看了眼桌上，又望向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 宋初尧抬头看他，像是才注意到他回来。 他睫毛轻颤，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嗯，都是我做的。怕你回来饿着。” “手艺不算好，三皇子别嫌弃。” 她说着，低下头，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凌珩在桌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心中柔软得几乎要化开。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爱吃。”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以后别做了，府里有厨娘，你想吃什么，让他们做便是，何必亲自下厨？” 宋初尧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像春水微漾。 她点点头，拿起桌上的酒壶，给凌珩倒了杯酒。 “三皇子，请。” 凌珩盯着递到面前的酒杯，眸光微闪，半开玩笑地说。 “这才刚回来就要灌我？外人看了，还以为你打算把我灌倒呢。” 这话本是逗趣，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亲昵。 可宋初尧脸色却微微一变，眼神一瞬间掠过一丝黯然。 她又笑了，可这次的笑容却淡了几分。 “原来三皇子心里，还是很嫌弃我的。” “既然嫌弃，那这杯酒，我自己喝吧。” 说着，她伸出手，端起那杯原本要敬他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滑入喉咙，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凌珩心头猛地一颤。 他目光扫过那空了的酒杯，又落在她微微发红的唇角，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 “好了，别闹脾气，我喝就是。” 他伸手拿起酒壶，亲自倒了一杯，举杯一饮而尽。 “这下总行了吧？” 他放下酒杯，抬眼望她，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宋初尧又夹了块清蒸鱼，轻轻放到他碗里。 “三皇子，尝尝这个。” 她这么殷勤，反而让凌珩心头掠过一丝异样。 他向来了解她，知她性子虽温顺，却从不这般刻意讨好。 他眼神微闪，忽然伸手，轻轻按住她正要缩回的手腕。 “这么讨好我？” 他低声问，目光深深地看着她。 “是不是有事求我？只要是你开口，只要我能办，一定答应。” 他顿了顿，嗓音更轻。 “别说求，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宋初尧眼波微动，纤长的睫毛轻轻一颤。 她趁着低头夹菜的工夫，指尖微微用力，从那只温热掌心中抽回了自己的手。 “三皇子待我已够好了，平日里处处照顾，事事体贴，我心中感激都来不及，又怎敢再提别的要求呢？” “今天这顿饭，虽不丰盛，却是我一点心意。只想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我的照拂，让我在这陌生宫中，也能感受到几分安稳。” 凌珩掌心一空。 他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掩饰住那一瞬的情绪波动。 随后端起面前的酒杯，声音低沉。 “好。” 过了一会儿，酒过三巡，凌珩的脸色已经泛红。 他似是真的喝多了，身子轻轻摇晃了一下。 下一瞬，他整个人颓然向前一倾，重重地倒在了桌上。 宋初尧见状，轻轻推了推他。 “三皇子？三皇子？” 她又唤了两声，声音稍重了些，却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凌珩皱了皱眉头，却始终没有睁眼。 她轻轻吐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又夹杂着淡淡的怜惜。 她低声喃喃。 “三皇子，你喝多了。再这么坐着，明日醒来定是头痛欲裂。” 她站起身，俯身扶住他的手臂，用尽力气将他从座位上撑起。 凌珩个子高，此刻像一座沉沉的山压在她肩头。 她咬了咬牙，一步步缓缓地往床边挪去。 刚走到床边，正想将他放下，手却被他猛然抓住。 宋初尧心头一惊，想要挣脱，却发现醉酒的人力气竟大得吓人。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他狠狠一拽，摔进了他怀里。 她脸色骤变，心跳如鼓，慌忙伸手撑起身子。 “三皇子，咳……三皇子，你喝多了，别这样，快放开我……” 话音未落，凌珩已经整个身子压了上来。 宋初尧一只手用力抵住他胸口，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三皇子，求你……清醒一点，别这样……” 凌珩像是模模糊糊听见了她的声音，眉心一动，慢慢抬起沉重的脑袋。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蹭过她的脸颊。 宋初尧下意识地侧过头，眼睫低垂，不敢与他对视。 “初尧，是你啊。” 凌珩声音沙哑。 他的手从她脸颊滑到唇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 第295章 别想逃 指尖的茧子刮在她娇嫩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微疼，让宋初尧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想开口说话，却被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封住了喉咙。 而凌珩的眼神却越来越沉。 像是陷进了某种久远的回忆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与追悔。 “上次……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别怕……这次……我会轻一点。” 上次？ 宋初尧的心猛地一颤。 脑海中有模糊的画面闪过，却又迅速被恐惧淹没。 这句话，他好像不止一次说过。 那时她只当是醉话，从不曾认真对待。 可这一次，宋初尧忽然明白了。 他以为他们…… 有过什么？ 是怎样的记忆让他如此笃定？ 宋初尧的思绪飞快地在记忆中翻找，可却一无所获。 她的记忆里从没有与凌珩的亲密。 没有暧昧的对视，没有私下相处的瞬间。 她甚至从未对他动过半分心。 她越想越觉得荒唐，又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也许他将别人错认成了她？ 又或者，是他喝醉之后，将执念投射到了自己身上？ 她脑子还没转完，凌珩已经又压了下来。 宋初尧猛地慌了神，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血液在耳膜边轰鸣作响。 她眼睛四处乱瞟，急切地寻找着退路。 可惜房间里空荡荡的，门在几步之外，她根本来不及逃脱。 凌珩低下头，吻落在她脖子上。 他的动作和凌楚渊不一样。 他轻得像怕碰坏了她。 宋初尧眉头却越皱越紧。 她清楚地意识到眼前发生的是什么，可让她心慌的是，明明眼前是凌珩，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凌楚渊的脸。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若看见这一幕，会是怎样的眼神。 是厌恶？ 还是……愤怒？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凌珩的吻突然变了。 那份温柔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急切和占有。 他一只手钳住她的手腕，力道骤然加重。 另一只手则慢慢探向她的衣襟。 那一瞬间，宋初尧终于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她意识到不能再等了。 宋初尧心跳猛跳，喉咙发干，像被砂纸磨过一般疼。 她咬了咬牙，伸手往枕头底下掏。 那是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 眼看就要砸向凌珩后颈，手腕却突然被一把扣住！ 宋初尧整个人一僵。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已经直起身子。 动作从容冷静，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态？ “初尧，我以为，你不会这样对我。” 他曾以为，哪怕她不喜欢他，也不会亲手将刀对准他。 可她还是动手了。 他望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那把匕首明明可以刺进他，可她选择了砸晕他。 这是留了余地，却也正说明，她从一开始就防着他。 她不信任他，甚至在他靠近时，只想着如何反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攥着她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微微发抖。 “你只要开口，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只要你求我，我一定会帮你。哪怕你要杀的人是我，我也会替你挡刀。”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吞下了无数委屈。 “可你……” 可你连一句话都不愿给我，连一个机会都不愿留。 你选择藏刀，选择算计，选择背对着我。 为什么啊！ 他没把话说完，可那未出口的质问，比任何控诉都更沉重。 宋初尧多想告诉他，她真的从未想过要伤害他分毫。 她的目的，不过是想让他昏迷过去，好让自己能暂时脱身，仅此而已！ “凌珩，你听我解释……你先别走，求你听我把话说完！” 可凌珩已经彻底陷入了那股锥心刺骨的痛楚之中。 他低垂着眼，缓缓看了看手中的匕首，扯了扯嘴角，挤出了一丝极淡的笑。 按理说，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察觉有人对自己动了杀机，必定雷霆出手，绝无宽恕之理。 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宋初尧脸上时，所有翻腾的怒意，竟然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他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火气一点也提不起来。 剩下的，是满心的苍凉、是无法言说的无力，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失望。 他站直了身体，沉默地拍了拍衣袖上的褶皱。 “你这段时间太累了，就好好在这儿休息。” “有什么需要，让杏花帮你办。别做多余的事，也别想逃。” 宋初尧心头猛地一紧。 他是要软禁她吗？ 要把她关在这间屋子里，直到她彻底断了念头？ 她跌跌撞撞地追到门口，双手死死抓着门框。 “凌珩！凌珩！你等等我！听我解释一句，就一句！” 可回应她的，只有那一声沉重的“咔嗒”声。 门锁从外面被牢牢扣上，冰冷无情。 “凌珩！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杀你，从来没有！我是想让你昏过去，只是为了脱身！求你，求你听我一句！我不是凶手，我不是你要防备的人啊！” 她声音带着哭腔，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 门缝外，阳光洒落，只映出他挺拔却渐行渐远的身影。 最终，那道轮廓被光影吞没，再也看不见。 宋初尧双腿一软，整个人重重跌坐在地。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不能倒下，也不能沉溺于悲伤。 此刻，真双还被困在刑部大牢之中，生死未卜，朝不保夕。 而她的大哥至今下落不明，生死难料。 她若在这里崩溃，又有谁去救他们？ 可眼下，门被死死锁住，杏花守在门外，院子四周还有巡逻的暗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她想逃出去，难如登天。 “杏花，她竟敢骗咱们三皇子，还敢动刀？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砍了脑袋扔出府去了！” 一名士兵压低声音，站在院角小声嘀咕。 杏花狠狠瞪了他一眼，眼中满是不屑。 “三皇子的决定，轮得到你在这里多嘴插话？” 那士兵被她这一眼瞪得脖子一缩，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连忙赔笑。 “哎哟，杏花姑娘，我、我就是随口一说，您别生气，我这就闭嘴，闭嘴还不行嘛。” 杏花冷哼一声，鼻尖微微扬起。 她转过身，走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伸手拉开一条缝隙，只够将手中的托盘递进去。 第296章 一切都变了 “宋小姐，您一上午都没用饭，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先垫垫肚子吧，这是厨房刚端上来的桂花糕和枣泥酥，甜而不腻，奴婢特意给您挑的。” 凌珩虽把她软禁在这间屋子里，但到底没让她受苦。 换作以前，宋初尧会心软、会愧疚。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她看清了他的手段，也明白了自己在他心中不过是一枚可利用的棋子。 她的情绪复杂得说不清。 有恨，有痛，有失望，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怅然。 她斜倚在椅子上，目光淡漠地瞥了眼托盘里的点心，只觉得甜腻得令人反胃。 她连碰都不想碰一下，冷冷地说。 “拿走吧，我不吃。这些东西，看着就腻。” 杏花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半分违抗。 她心里清楚，凌珩生气归生气，若只是关宋初尧几天，那是惩戒。 可要是回来发现宋初尧病倒了，那倒霉的绝不是宋初尧，而是他们这些在旁伺候的下人。 她只好赔着笑脸，声音压得极低。 “宋小姐，您就别为难奴婢了。奴婢也是按规矩办事。” “三皇子吩咐过要您好好用饭，您若是不吃，待会儿他回来一问，奴婢可怎么交代啊？” 宋初尧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冷硬。 “这些东西我不爱吃，太甜，太油。你们厨房有没馕饼？拿馕饼来。” 那不是边关打仗时军士随身携带的干粮吗？ 又硬又干，咬一口掉渣，咽下去还容易呛到。 平日里大家宁可饿着，也不会去碰那种东西。 堂堂官家小姐，娇生惯养十几年，怎会主动要吃这种粗糙难咽的粗粮？ 杏花睁大眼睛望着宋初尧，仿佛听错了。 “馕、馕饼？宋小姐，您说的是……那种又硬又干的边关口粮？厨房平时都不备这个的。” “没有就算了。” 宋初尧偏过头去，不再看她，声音淡淡的。 “我不挑，不吃也罢。” 杏花吓坏了，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窜上来。 她生怕宋初尧真的一口饭都不进，饿出个好歹来。 到时候凌珩震怒，肯定第一个拿她开刀。 她赶紧点头，几乎是慌忙地应道。 “有有有！厨房肯定有！是奴婢一时没想起来！奴婢这就去厨房跟厨娘说，您等等，马上就好！马上就送来！” 她连托盘都来不及收，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跑。 …… “馕饼？” 厨娘正忙着炖一锅鸡汤，闻言立刻皱起眉头。 “那玩尧儿又硬又涩，连咱们厨房的杂役都不愿意碰，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倒好，专拣难吃的来？还真是会找麻烦！” 她一边嘀咕，一边摇头。 “你说三皇子对她这般上心，结果呢？人家反倒不领情，还故意折腾咱们下人。啧啧，真是瞎了眼才对她这么好。” 杏花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劝道。 “娘，您就别说了，快动手做吧。再耽搁一会儿，宋小姐不吃不喝，三皇子回来问起来，咱们谁都担不起这个罪。” “您难道忘了上回那个管茶水的丫鬟，就因为小姐茶凉了没及时换，被发落到浆洗房干了半个月的粗活？” 厨娘无奈地摇摇头，手一摊。 “行吧！做就做。我这就揉面，架火炉，总得让她吃上一口热的。” 她嘴里还小声嘟囔着。 “真难伺候，爱吃不吃，还指定要馕饼，哪有大小姐吃这个的？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厨房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被远处廊下站着的一个西辰人听了个正着。 “馕饼？” 他低声自语。 “宋初尧……要馕饼？” 他盯着厨房的方向，目光幽深，仿佛在思索什么重大的谜题。 最终，缓缓转身，隐入廊角的暗影之中。 “属下有要事禀报。” 他站在院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进来。” 院内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正是吉安木。 另一边，杏花捧着刚出炉的粗面饼，走到宋初尧面前，柔声道。 “小姐，您用些吧。” 宋初尧这次总算没像往常那样冷脸推拒。 她抬手接过，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几下，便默默继续吃着。 杏花见她终于肯进食，紧绷的心稍稍放松。 她不敢多言，只轻轻退后几步，转身重新站回屋门外。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 忽然，一道低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 “我还以为宋小姐被软禁在此处，会心生恐惧，哭闹不休，整日以泪洗面。没想到……倒吃得这般香甜。”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笑意继续道。 “不过，宋小姐果然聪慧。” 这种由杂粮与麸皮混合制成的饼，口感粗糙，味道苦涩。 她哪是真想吃？ 分明是以此为引，暗示自己身处险境，孤立无援。 “只是，宋小姐，” 那声音缓缓靠近，语调微扬。 “你又是如何笃定，我会愿意帮你？” 吉安木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月白衣袍衬得他眉目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宋初尧闻声回头，目光与他相触，却并未流露出半分惊愕。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饼，随后快步走到门口，透过门缝朝外张望。 确认四下无人，她立刻拉好门帘，转身急步走到吉安木面前，压低声音道。 “三王子远道而来，只为与北魏修好，并无意卷入宫中纷争，更不愿节外生枝。我也不是要你冒险救人，只需……请你帮我把一封信送往宫中，亲手交到虞昭仪手中。” 她语气恳切，字字清晰，眼中闪过一丝焦灼与期盼。 虞昭仪是否愿意出手相救，她并无十足把握。 可眼下，真正能信、能求的人，已是寥寥无几。 吉安木静立原地，听她讲完，神情未变。 他确实无意掺和北魏皇室的内斗。 此次前来，只为完成西辰王命，换取两国和平。 但…… 送一封信，不过举手之劳，并不牵连自身，也无需暴露行踪。 他眯了眯眼，语气淡淡。 “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求我帮忙，总得拿出些东西来换。” 宋初尧早料到他会如此开口。 吉安木堂堂三王子，岂会平白无故现身相助？ 他亲自前来，必有所图。 她垂下眼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好。”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 “三王子想让我付出什么？尽管开口。” 吉安木唇角一扬，笑意渐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要你……” 第297章 活得不耐烦了 话音未落，窗外风动帘响，似有脚步声渐近。 御膳房。 “不是早就交代过了？太子殿下最近要调养身体，御膳房每日精心准备的好东西，头一份就得优先送去凤凰宫！” 王嬷嬷一进御膳房，就扬着下巴，语气严厉地训斥起来。 御膳房的宫人们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掌勺的周尚食额头上直冒冷汗，手中还拿着汤勺，一时不敢动弹。 “是是是，李姑姑说得对，我们这就重新准备。” 他连连应声。 “可刚才送去的那批上等鹿茸和燕窝，已经被碧霄宫的宫女先一步拿走了……” “王姐姐你也清楚，金贵妃如今正得宠，咱们底下人实在惹不起啊。” 王嬷嬷冷哼一声，双手交叉在身前。 “碧霄宫算什么？区区贵妃，也敢在太子用度上插手？这后宫，还是皇后说了算！谁也别想越过凤凰宫去！” 她扫了一眼案上还剩下的几道补膳，冷声下令。 “别废话了，剩下的，全部打包带走，一刻也不准耽搁！” 御膳房宫人们心里叫苦不迭。 这几道补膳本是按虞昭仪的身子情况特别配制的，费了足足三个时辰才熬好。 可眼下当面撞上皇后的人，哪里敢反抗？ 只能低头应下，咬着牙看着王嬷嬷带人将一盅盅菜品全部端走。 没过多久，凤凰宫内，檀香袅袅，帘幕低垂。 凌楚渊醒过来已有半日，秦皇后仍守在榻边，比当初找回太子时还要紧张万分。 嘴上说是不放心，想亲自照顾病中之子，情之所至，理所应当。 可凌楚渊心知肚明。 母后是怕他醒来后，又要偷偷去找那个人。 “来，渊儿，多吃点，把元气补回来。” 秦皇后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到他碗中。 “这几日你受了伤，人都瘦了一圈，母后看着实在是心疼。” 凌楚渊神色淡淡，对满桌饭菜并无兴趣。 他低头看了看，轻声道。 “儿臣自己吃就好，不必劳烦您亲自动手。” 话虽恭敬，语气却疏离。 他缓缓拿起汤碗，正要凑近唇边喝一口，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汤面平静，但那细微的香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极淡的苦涩。 他不动声色地顿住动作，眼神微敛。 秦皇后一直盯着他，见他停下，立刻放下自己的筷子，关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不合胃口？要不换一道汤？厨房刚炖了雪蛤银耳，最是滋补。” 凌楚渊停顿片刻，最终还是将汤送入口中。 随即放下碗筷，起身离席。 “没事，儿臣已经吃饱了，有些乏，先回偏殿歇着。” 秦皇后望着他清冷的背影，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钦天监的两位大人到了宫外，正在偏殿等候您的召见。” 卷碧姑姑轻轻走上前，俯身禀报。 秦皇后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本宫这就过去。” 她整理了下衣袖，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那一抹急切。 昨天刚跟宁宣帝商量好，对方也答应把太子和蒋芩的婚事提前办了。 今天一早，她便亲自去请了钦天监的人入宫。 仔细翻看黄历，反复推算吉时良辰，务必要挑一个最吉利、最稳妥的日子。 与此同时，凌楚渊走进内殿。 却在踏入门槛的一瞬，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素白瓷碗上，神色微动。 随即走过去，伸手在碗底轻轻一抚。 指尖悄然夹出一张纸条。 回到座位后，他将纸条展开，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语，先是一怔，瞳孔骤然一缩。 接着，他的眼睛一点点眯起，寒意自眼底蔓延开来。 玄知察觉到气氛不对，心中一紧，从边上悄然靠近。 他伸长脖子，好奇地往那纸上瞄，却什么也没有看清。 只得心里暗暗嘀咕着。 到底写了什么？ 能让殿下如此震怒？ 难道是凌珩那边动手了？ 还是那个一直躲在暗处的幕后之人终于有了动静？ 可不对啊。 黛滢一直在他们的掌控之中，最近几日毫无异常。 那这纸条上的内容…… 究竟是从何处传出的？ 正想着，凌楚渊一把将纸条死死攥紧。 他眼中一片漆黑，压抑着滔天的怒意，仿佛要把那薄纸背后的阴谋一并碾碎。 玄知还愣在原地，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却听见一向克制的太子竟破口大骂。 “凌珩他找死！竟敢关着本宫的人？我看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那个女人，是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 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生怕她受半分委屈。 可凌珩倒好，竟敢把她软禁起来？ 关在府中，不许出入？ 是谁允许他这般放肆？ 一股怒火自丹田直冲头顶，烧得他双目赤红，几乎要失控。 “备车！” 玄知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看来，小姐那边真的出事了。 难怪太子会如此暴怒，连平日的冷静都顾不上了。 可是…… 他迟疑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凤凰宫外候着的身影。 皇后娘娘还在里面呢。 此刻太子若突然离宫，未免太失礼数，传出去也不好听。 他小心翼翼地提醒。 “皇后还在里面，她还没走，要不要先……” 话没说完，便被凌楚渊一声冷笑打断。 “笑话。” 他低声嗤道。 “本宫什么时候怕过？” “鬼门关都走过几回了，区区一个皇后，还拦不住本宫的脚步。” 他目光凌厉扫过玄知。 “在这世上，还没什么事能拦住我。” 玄知脊背一凉。 不知怎么的，眼眶竟有些发热。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太子的背影，却在心里默默叹息。 希望这次，大小姐能懂他，能明白他背地里承受了多少。 凌珩刚审完一桩牵连甚广的贪腐案，连番熬夜让他眼下泛着青黑。 冷风拂面，他下意识紧了紧披风，脚步未停。 忽然，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车身是深褐色的木料，未雕龙画凤，也无金玉镶嵌，仅在车辕处刻着一朵极小的云纹。 这正是太子专属的标志。 凌珩眼神微动，略显惊讶。 听说那人最近病着，怎么这么快出宫了？ 莫非病情好转，还是另有要事？ 他心中疑惑，却并未多言，转身便要上马离开。 谁知前方驾车的玄知忽然一抖缰绳，把马车直接横在了路中间。 第298章 不按常理出牌 动作来得太快，凌珩胯下的马受了惊，前蹄猛地扬起，嘶鸣了一声。 他迅速勒紧缰绳，低喝一声稳住马身，额角却已渗出冷汗。 旁边的副将顿时火了，指着马车怒喝。 “谁啊！长没长眼睛？这是三皇子的马，你也敢拦！” 他怒目圆睁，手已按上腰间刀柄，语气里满是威胁。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车帘里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挑，帘子掀开一角。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露了出来，眉眼冷峻，带着几分玩味。 众人看清车内之人，脸色瞬间变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低头缩肩，连那嚣张的副将也顿时僵住。 谁都没有想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里坐的，竟是当朝太子凌楚渊！ “属下冒犯了，请殿下恕罪。” 嘴上说着请罪，那副将却稳稳坐在马上，根本没有下跪的意思。 他身后几名随从也都按兵不动，隐隐摆出防卫姿态，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明摆着，根本没把凌楚渊放在眼里。 其实也难怪。 三皇子和太子之间的争斗早就已经摆在台面上。 两边人马势同水火，见面就是针尖对麦芒。 可眼下是在京城的主街上。 即便是太子，也需顾及皇家颜面，不可轻举妄动。 因此众人皆以为，太子最多冷言训斥几句，便会放行。 但今天却不同。 凌楚渊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慢悠悠开口。 “既然知道冒犯了本宫，那还不立刻下跪磕头，赔罪认错？” 副将一怔。 他是三皇子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自入军营以来，屡立战功，深受信任。 正因如此，他连见了凌珩都不用行大礼。 更别说在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向太子跪拜行礼！ 他脸色一沉，攥紧了手中的缰绳。 马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轻嘶一声，蹄子不安地刨了刨地。 凌珩眼神冷冽，瞬间扫过全场。 他原本正要策马而行，却忽然察觉气氛不对。 此时，他心中顿时明白了。 凌楚渊根本不是偶然路过，而是特意在这条必经之路上等候，就是冲着他来的！ 他策马上前一步，坐姿挺直。 “是我的人失礼在先，我身为统帅，难辞其咎。我替他向您赔个不是，请殿下宽宏大量，莫要与下属计较。” 凌珩都亲自出面了，按理说这事也该到此为止，双方皆可体面收场。 可所有人都忘了。 这位东宫太子向来心思难测，喜怒无常，行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只见凌楚渊微微抬起下巴，轻飘飘地扫了凌珩一眼。 随后嘴角一勾，冷笑出声。 “也行。既然三皇子亲自来了，那就由你，替的副将，给本宫跪下。” 此言一出，现场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后退，屏住呼吸，生怕牵连其中。 平日里最沉稳的凌珩，此刻脸色也有些发沉。 只有凌楚渊，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姿态闲适，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右手，冲着那边微微挑眉。 “怎么？不是都说三皇子最关心手底下的人吗？连一个副将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兄弟情义？还是说……你根本不敢？” 副将心头一震，怒火中烧，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愤然。 “太子殿下，您这话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等为国征战，未曾有过丝毫懈怠，今日不过是一时失礼，何至于如此羞辱？殿下若执意相逼，那便休怪我不敬！” 凌珩抬手拦住了他。 随后，他下马，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稳步向前，朝着凌楚渊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动作规整、恭敬，毫无破绽，堪称礼数周全。 “我可以道歉。可身为臣子，我只跪君主。” 话音落下，四周鸦雀无声。 这句话的潜台词无比清晰。 你还不是皇帝，还没资格让我跪你！ 凌楚渊眯了眯眼，倒没有动怒。 他目光缓缓扫过凌珩那张沉静的脸，随后又落到副将身上，慢悠悠地说。 “这话没错。可既然结局注定，三皇子早点练习练习，将来也能尽快适应做臣子的本分。”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周围三皇子的手下全变了脸色。 有人紧握拳头，有人目光闪烁，却无人敢出声反驳。 他们深知，眼前这位太子，权势滔天，手段狠辣，绝非能轻易招惹的人物。 而凌珩，站在原地，目光低垂，看不出情绪。 凌楚渊眼神一冷，转向副将等人，坐直了身子。 “三皇子愿意认错，那是他仁厚。” “仁厚”二字被他咬得极重，仿佛在讥讽凌珩的软弱。 接着，语气陡然转厉。 “可本宫向来不是心软的人。” 这句话，既是宣告，也是警告。 他不需要慈悲的名声，也不屑于扮演宽容的兄长。 既然有人挑衅太子威严，就必须付出代价。 “玄知！”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属下在。” 一道黑影从人群后闪出。 玄知单膝跪地，头低垂，声音恭敬。 “把这些人押去军营。不懂规矩，那今天本宫就替三皇子好好管教他们！带走！” 凌楚渊冷冷下令。 他说的军营，当然是他自己掌控的地方。 那些随从面如死灰，四肢发软，却无人敢挣扎。 他们清楚，踏入军营的那一刻，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无尽的折磨。 皮鞭、烙铁、禁食、毒打，甚至是秘密处决…… 太子既然要杀鸡儆猴，就不会手下留情。 黑甲亲卫如狼似虎般扑上前，手臂架起一个个随从，拖拽着便往外走。 有人踉跄跌倒，立刻被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未出便被堵住嘴。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凌珩脸色一变。 他手指猛地攥紧袖中的玉佩，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 眼中怒火翻涌，几乎要喷薄而出。 可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 他清楚，凌楚渊今天就是冲着他来的。 自己已经露过面，要是再强硬顶撞太子，把事闹大，传到父皇耳朵里，只会惹来麻烦。 相反，今天他忍了这口气，世人皆会看见，太子如何仗势欺人，如何打压兄弟。 而他凌珩，默默承受，毫无怨言。 这份隐忍，终将化作人心的天平，倾斜向他这一边。 他缓缓闭上眼，又睁开，目光沉静。 那些跟随他多年的手下，曾与他出生入死，他岂能不痛？ 第299章 步步为营 可帝王之路，从无温情可言。 他不能因一时意气，毁了多年经营。 更不能让自己的软弱，成为敌人攻讦的利器。 凌楚渊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沉默。 他目光掠过副将等人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失望神情，嘴角微微一扬。 那笑不是发自真心，而是出自对人心冷暖的彻悟与嘲讽。 他早就知道，凌珩这个人，表面上温文尔雅。 可真正与他相处过的人都该明白，此人城府极深，半点都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单纯。 皇宫之内，人人皆为利往，步步为营。 更何况，凌珩如今深受陛下器重。 若无几分手段与谋略，又岂能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站稳脚跟？ 可就算他将来真的会救他们，有些事一旦发生，便会在人心中悄然种下一根刺。 那刺不会立刻作痛，却会在某个寂静深夜，忽然刺醒沉睡的信任。 凌楚渊心中清楚，身边的人换谁都可以。 或忠或奸，或明或暗，都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重要的是，他自己，绝不能让宁宣帝生出半点怀疑。 凌楚渊看着凌珩低垂的眼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起手，朝玄知示意了一下。 “三皇子，不用谢了。” “这些人嘛，本宫会替你好好管教的。” 说完，他懒懒地靠回椅背，动作散漫，仿佛刚才那一番话不过是闲谈琐事。 然而那姿态虽随意，眼中却依旧冷光闪烁。 “行了，走吧。” 他淡淡吐出四个字。 …… 与此同时，三皇子府。 宋初尧在屋子里来回走着。 她双手紧攥着袖角，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窗外天色已渐渐暗沉，暮色如墨般蔓延开来，可她却全然无心关注。 她满脑子都是那封刚刚派人送进宫里的信。 不知道有没有顺利送到虞昭仪手中。 也不知道她是否能及时看到，更不知道她看到后会作何反应。 她一直觉得，那个说话总是轻言细语的男子，心思可一点都不简单。 她不敢轻易相信。 至于吉安木，她更不敢完全信任。 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是杏花来了。 宋初尧心头一紧，赶紧收回心神，快步走回椅子上坐下。 “宋小姐。” 杏花在门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三皇子今晚有事，回府得晚些。” 宋初尧刚想开口回应，喉咙却忽然发紧，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瞬间，屋里“啪”地一声脆响，像是茶杯从桌上滑落，狠狠砸在了地面。 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心跳猛地加快。 杏花在门外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宋小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她伸手想去推门，却被一道沉静的声音挡了回去。 “没事，你把饭放那儿就行，我现在吃不下。” 杏花顿了顿，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但终究没再追问，只低声劝道。 “那小姐可得记得吃一点，不然三皇子知道了要心疼的。” 说完，脚步声渐渐远去，终至消失。 屋内静得可怕。 只剩下瓷片散落在地的残迹，和宋初尧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道低沉的男人嗓音，忽然从屋角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看来你在三皇子府过得挺滋润啊，有人按时送饭，贴心照料。” 凌楚渊的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他站在门槛处，目光扫过屋中陈设，眼神狠狠刺向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比起在本宫东宫当个下人，可是舒服多了吧？” 宋初尧没回头，只是弯下腰，默默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瓷片边缘锋利，划破了她的指腹，一丝血珠渗了出来。 她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依旧低头拾捡。 “太子殿下，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她终于开口。 话语落下时，屋内瞬间多了几分凝重的气息。 这话明里暗里都在说，他如今不仅把碧霄宫、凤凰宫当自家地盘，连三皇子的府邸都敢随意进出。 凌楚渊坐在旁边，端起茶杯晃了晃，瞄了眼茶叶，脸上立刻浮现出嫌弃的神色。 仿佛只要是凌珩用过的东西，他都瞧不上眼。 “就为了过这种日子，你费尽了心思离开我？你的眼光也太低了吧。”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烈的嘲弄。 “就算要找靠山，好歹也找个像样点的男人。” 宋初尧眉头一紧，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将最后一块瓷片轻轻放入木匣。 “太子殿下，今天我没心思陪你说话，请你尽快离开吧。” 她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她知道此人难缠，今日来此，必有所图，但她实在无暇应付。 “才刚来就要赶人？” 凌楚渊嘴角一扬。 他缓缓站起，踱步向前两步。 宋初尧不吭声。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直，像一株孤冷的梅树。 她不想争辩，也不愿浪费口舌。 眼下最要紧的，是等待虞昭仪的回信，确认真双和大哥是否安然无恙。 凌楚渊却像是看穿了她的心事，淡淡开口。 “你等的人来不了了。” 宋初尧脸色一沉，猛地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不信他会无缘无故说出这种话，必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 已经动手了。 “别这么盯着我。” 凌楚渊轻笑一声，抬手拨了拨袖口的金线绣纹，神情自若。 “本宫可没动你的信，是你派的人不中用，事情办砸了。” 说着，他随手一扬。 那张纸条轻飘飘地落在了桌面上。 泛黄的纸页边缘卷起，墨迹尚新。 那是她昨夜悄悄写下的密信，内容涉及大哥和真双的安危，以及她的退路安排。 宋初尧瞳孔一缩，没想到信竟然落到了他手里。 她迅速回想今日派出去的人是谁，是哪一个环节出了纰漏？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 信件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这运气，真是糟透了。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 “好了，本宫没工夫在这耗着，也不陪你演戏了。走人。” 凌楚渊语气陡然转冷，收起了方才的轻佻。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袖。 在凌珩的地盘上多留一刻，他都觉得污了身份。 宋初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搞错了，我并没指望谁来救我离开。” 凌楚渊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眼神阴沉地盯住她。 第300章 亲一下，就带你走 他原本以为她会惊慌，会哀求，会露出软弱的一面。 可她没有。 那一瞬，他竟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轻蔑。 对他的，轻蔑。 “你是想去刑部见那个人，对吗？” 宋初尧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掐进掌心，带来一丝隐痛。 原来他早都知道了。 从她悄悄派人将密信送往宫中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洞悉一切。 那他现在出现在这里…… 是想当面看我难堪吗？ 看我低声下气地恳求他？ 看他高高在上，俯视我狼狈挣扎的模样？ 还真是有空呢。 堂堂太子殿下，竟也会纡尊降贵，专程来赏我这一出戏？ 谁知他却淡淡开口。 “今天本宫要去刑部走一趟。” 宋初尧心头猛地一震。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他的双眼。 他来这儿，难道是想…… 主动带我去刑部？ 带我去见…… 那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 他怎会平白无故地帮她？ 她不敢信，也不愿信。 凌楚渊微微抬起下颌，姿态一如既往的高傲冰冷。 “别误会，本宫没那么多闲工夫。这机会，只有一次。”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后窗的方向走去。 宋初尧愣在原地，心头千回百转。 终于，她一咬牙，狠下心，快步跟了上去。 凌楚渊对三皇子府的地形熟得令宋初尧惊讶。 他步履不停，领着她走出院子后，左绕右拐，穿过几处回廊与小径。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一堵偏僻的高墙前。 眼前的墙高耸入云，墙面斑驳灰暗，苔藓爬满墙角。 宋初尧迅速打量了一圈，目光转向旁边那棵枝干粗壮的老槐树。 心中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借力翻墙。 而凌楚渊却双手环抱，懒洋洋地靠在那棵树干上，嘴角微扬，目光带着几分玩味。 “本宫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站在这儿，你真当没看见？”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讥诮。 宋初尧当然看见了。 她不仅看见，还清楚地知道，只要她开口，凌楚渊就能轻易地带她翻过这堵高墙，直达刑部。 可她就是不想低头。 不愿在他面前示弱一分。 “你不肯求我，刑部大牢里的人，可拖不起你在这儿耗时间。” 凌楚渊的声音再度响起。 宋初尧抿了抿嘴，嘴唇因用力而泛白。 她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发紧，终究还是硬生生地将那句话咽了回去。 可事实证明，她高估了自己的身手。 翻墙的技巧本就不熟练，加上心急如焚，动作更是笨拙。 而她更低估了凌楚渊的算计！ 他根本就是专门把她带到三皇子府最陡最高的一堵墙下！ 眼看她死撑着不开口，凌楚渊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地叹了口气。 “行，那本宫就当来这儿观光一圈。公务还多，宋小姐慢慢练爬墙。” 说完，他整了整衣袖，转身便要离开。 宋初尧心头一紧。 她猛地回身，望着他即将消失在拐角的背影，终于忍不住，急忙喊出声。 “等等！” 一边是下落不明的大哥、生死未卜的真双。 一边是向这个男人低头。 她终于还是选了后者。 他又不是第一次踩着她的自尊玩花样，这种事早就不算新鲜了。 她还在犹豫什么？ 难道现在还指望尊严能救回大哥吗？ “好。” 她闭上眼，心一横，打算跪下去。 膝盖刚刚微屈，脑海里却骤然浮现出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叮嘱。 “初尧，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 可现在，站着又能如何？ 大哥还在等她，她不能倒下，哪怕跪着，也要走出去。 凌楚渊忽然回身，伸手拦住她的动作。 紧接着，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猛地拉近。 她的身体撞进他怀里，鼻尖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目光如炬，带着审视。 “亲我一下。” 宋初尧愣住，脑子一片空白。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凌楚渊已经低下头，唇角勾起，带着点坏笑。 “亲一下，就带你走。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 她眼神闪躲，睫毛颤动，不敢与他对视。 见她不动，凌楚渊眯起眼，眸光微沉。 “嗯？不想？那算了，你继续翻墙去。” 他手一松，抽离得干脆。 宋初尧身体一空，踉跄了一下，心口却猛地一慌。 来不及多想，她上前一步，飞快地在他脸颊上碰了一下。 随即后退，脚步凌乱，慌忙压住狂跳的心口。 “行了吧？快走。” 凌楚渊慢悠悠地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那被亲过的地方。 “嗯，勉强过关。” 那语气明明是在嫌弃，可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得意。 几经周折，宋初尧总算被凌楚渊带出了那地方。 果然，和她猜的一样，凌楚渊的马车就停在巷子口。 宋初尧目光一凛，抬手便猛地掀开车帘，迅速跨步上了车。 凌楚渊跟在后头，脚步不急不缓。 他拂了拂衣袖，随后才慢悠悠地抬脚，优雅地坐进了车厢内。 可人是都上来了，马车却一动不动。 宋初尧脸色一沉，心中警铃大作。 她转头看向旁边那个歪躺在软垫上的男人，声音冷得像冰。 “你还打算耗到什么时候？时间不等人，你我都清楚。” 凌楚渊冲她挑了挑眉。 “我从不做亏本生意。刑部现在全是凌珩的人，守得跟铁桶似的，连我都得费点劲才能进出。你要是不给点实在的好处，我凭什么替你冒这个险？” 现在才提条件？ 早干嘛去了！ 宋初尧几乎要咬碎银牙。 没工夫陪他演戏。 她眼神一冷，立刻伸手，再次掀起车帘。 冷风灌入车厢，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作势就要下车。 反正出来了，她自己想办法去救人就是。 就算翻墙、挖地道，也比受制于这个反复无常的男人强！ 可她刚动，车外的玄知却像早有准备，立刻扬起手中的马鞭，手腕一抖。 “啪”地一声脆响划破夜空。 宋初尧脚下一滑，重心失衡，身子一晃，根本来不及反应。 随即被剧烈的惯性狠狠甩了回去。 她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裙角。 可没过一会儿，她就察觉不对。 马车颠簸前行，窗外街景快速后退，但这车走的方向，根本不是刑部！ 而是反着走的！ 他们正在远离刑部，朝着城南方向疾驰而去！ 第301章 现在，够了吗？ 这下她彻底怒了。 她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怒。 “凌楚渊！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都急成这样了，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怎么可能看不出。 他分明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 甚至，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凌楚渊依旧稳如泰山，端坐在马车的另一侧。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玩味，还有那么一丝隐秘的愉悦。 “我不是说了？” 他慢悠悠开口。 “想让我出手，就得拿出诚意。” 宋初尧差点气笑出声。 她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那股翻涌的怒意。 又不是她请他来的。 是他自己巴巴地赶过来，现在反倒拿捏起她来了？ 可现在，人已经在车上，想甩也甩不掉了。 她总不能半道跳车，让全京城的人看她的笑话。 况且，眼下最要紧的是大哥的安危，是真双能否平安脱困。 其他的一切，都得靠边站。 怪她自己大意。 她早该料到，凌楚渊从不做无利之事，更不会平白无故来帮她。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主动低头，她不得不求他。 宋初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光中多了几分决绝。 罢了，反正尊严在他面前早就不值几个钱了。 为了大哥，为了真双，她豁出去！ “太子殿下。” 她启唇，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狠劲。 “奴婢要做什么？” 大不了再亲他一下，她认了。 只要能换得他出手相救，她愿意赌这一回。 凌楚渊忽然坐直身体，眸光微敛，眼神一点点暗下来。 “你要明白。”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付出的得和你求我的事对等。” 意思很明白。 刚才那一吻，只够换她安全离开，顶多这样。 可如今她要的是他动用势力、调动人手，甚至可能与朝中权贵为敌。 这种事，岂是一次轻飘飘的亲吻就能换来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宋初尧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处传来的跳动的声音。 过去，她总是被动的。 每次都是他主导，步步紧逼，将她逼至死角。 可既然今天逃不掉，那她就要换个人做主！ 哪怕只是片刻，哪怕只是假象。 她也要让他尝一尝，什么叫失控。 凌楚渊还在等她发火，等她气得跳脚，等她像从前那样骂他无耻、冷血、自私。 他最爱看她那样。 双颊染红，眼底含怒，胸膛起伏，每一根神经都因他而颤抖。 那种只为他动怒的模样，总让他心尖发烫。 可下一秒。 宋初尧突然抬头。 她伸手，毫不犹豫地勾住他的脖子，指尖嵌入他颈后的发丝。 整个人向前一倾，毫无预兆地贴了上去。 红唇狠狠压住他的，不带一丝温情，只有决绝与压制。 随即，她松开他的唇，沿着脖颈一路轻咬而下。 牙齿擦过他的皮肤，留下浅浅的红痕。 最后，她停在他喉结处，伸出舌尖一舔。 “殿下，现在，够了吗？” 她仰起脸，眼波流转，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挑衅。 这一下，她不只是顺从，更是报复。 她终于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人，不再是那个任他摆布、任他折磨的弱者。 可宋初尧很快意识到，她惹错人了。 凌楚渊原本微阖的眼眸骤然睁开。 喉咙那里湿漉漉的感觉，带着她舌尖残留的温热，一下子就把心里那团火给点着了！ 那火势凶猛，如燎原之野，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他猛地一翻身，修长有力的指节扣住她纤细的手腕，不容她有丝毫挣扎。 然后，他轻轻咬了下她的指尖。 动作立刻从被动转为主动，彻底夺回了主导权。 他俯身压下来。 眸光幽深，却又燃着灼人的火焰。 “这招谁教你的？嗯？” 宋初尧疼得轻叫一声，急忙抽回手指。 她能跟谁学啊？ 这辈子也就只跟他有过。 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他一手主导。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瞪着他，眼中带了几分委屈。 “疼？” 他却没放过她，反而捏着她的手玩。 接着，他低头凑到她耳边。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换个地方。” 话音未落，裙摆一掀，人已经低了下去。 赶车的玄知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他本是主子的贴身侍卫，耳力过人，是引以为傲的本事。 可此刻，这本事却成了折磨。 他咬紧牙关，手死死抓着缰绳，脊背僵直，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可越是想屏蔽，那声音越是钻心入耳。 马车晃得越来越厉害。 每一次颠簸，都像是在加重他的煎熬。 他实在无法再坐视不管，赶紧猛抽一鞭，拐出主街，把车停在一条没人的小巷口。 车刚停稳，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捂住耳朵拔腿就跑。 …… 宋初尧自己都记不清被凌楚渊折腾了多少回。 每次都是这样，不把她弄得筋疲力尽，他就不罢休。 “够了，我不行了。” 她靠在车厢上，肩头剧烈起伏。 凌楚渊贴过来，胸膛紧贴着她滚烫的背脊，手臂环住她的腰。 “乖，我的小尧儿，最后一次。” 哪次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这是最后一次？ 哪一次不是变本加厉，越陷越深？ 宋初尧又一次心软了。 到最后，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绵绵地跌进他怀里，脸颊滚烫，眼中含雾。 她气得咬紧牙关，恨不得一口咬破他的皮肉。 凌楚渊就爱看她这副模样。 明明气得不行，却又羞得抬不起头。 要不是真察觉到她快要撑不住了，今天他是绝不会停下的。 他一边低头替她整理衣领，一边俯身贴近她耳边。 “下次……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宋初尧猛地回神，强撑着怒意回头瞪他。 “现在能去了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你答应过我的！” 凌楚渊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收拾利落之后，他伸手掀开车帘，转身便下了马车。 可宋初尧脚刚落地，心头便猛地一紧。 青石铺就的小巷幽深曲折，两侧高墙斑驳，墙头爬满枯藤。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还有市井小贩模糊的叫卖声。 根本不是她熟悉的刑部大牢附近！ 第302章 又被他耍了？ 刚才马车里的温存还未彻底散去，可她的心却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冷透。 又被他耍了？ 宋初尧咬住下唇，力道之大几乎渗出血珠。 她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浮起一层阴翳。 “发什么呆？还不快跟上！” 他冷不防回头，声音里带着不耐。 她抬眼望去，凌楚渊已经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宋初尧顿了顿，压下心头翻腾的酸涩，快步跟了上去。 “本宫长得好看我知道，但你不用一直盯着瞧吧？” 他忽然偏过头，目光斜睨，语气带着几分讥诮。 被戳破的宋初尧心头一跳，慌忙收回视线。 她脸上一热，暗骂自己不争气，悄悄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敲了一下。 凌楚渊眼角余光瞥见她那副羞窘的小模样，唇角不由得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凌珩没给你饭吃？走这么慢，快点！” 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呵斥。 宋初尧抿紧嘴唇，没有回应。 又来了。 他怎么什么事都要跟凌珩比个高低？ 连走路快慢都要拿来攀比，真是不可理喻。 宋初尧懒得听他啰嗦。 她干脆加快脚步，直接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凌楚渊走到巷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宋初尧正低头看路，一时没反应过来，整个人惯性前冲。 就在她即将撞上的瞬间，他猛地转身。 她猝不及防，刚刚好扑进他怀里。 “刚才在府里还躲着不让我碰，现在又主动贴上来？” 凌楚渊挑起一侧眉梢，声音低沉含笑。 他低下头，指尖轻捏住她的下巴。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她的唇。 “说一声不想，不就好了？现在反悔，也来得及。” 宋初尧脑子一懵，唇上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尖猛地一颤。 她本想立刻挣脱，可那一瞬的失神让她动作迟缓。 嘴上依旧强硬，冷声斥道。 “谁主动了？是你自己故意停下的！” 可心底却莫名乱了一下。 她猛地回过神，脸上一热。 “你能不能别总这样？拿人当消遣很好玩吗？” 他也想稳重些，想端着皇子的架子，想收敛情绪，做个冷静自持的人。 可问题是，只要一见到她，所有克制便土崩瓦解。 他的心像被什么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她倾斜。 她不知道，也不明白，可他根本无法控制。 不过，今天已经逗她够久了。 他收回手，语气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走了。” 宋初尧站在原地，心跳还未完全平复。 她不清楚他到底要带她去哪儿，心中疑虑重重。 出了巷子后，眼前却是一片荒芜的野地。 杂草丛生，碎石遍地，连条像样的小路都没有。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该不会…… 他又在骗她吧？ 荒地前方，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破旧的小木屋。 玄知早已在门口守着。 看到他们走近，立刻快步迎上。 “殿下，大夫刚走，伤者情况已稳，暂无大碍。” 凌楚渊目光扫过木屋，神色未变。 “知道了。” 他轻声应道，随即转身看向宋初尧。 宋初尧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她的目光，全被屋里的景象吸走了。 木屋不大，一眼就能看遍。 四面土墙斑驳老旧，墙角爬着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混着血腥的气息。 就在屋子最里面的角落，一张破旧的床榻静静摆在那儿，榻上躺着一个人。 那人满身是血，血迹早已凝固，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 他的手臂和脚踝处，有被铁链反复磨破后结痂的伤口，皮肉翻卷，看得人心头发紧。 身上的衣服几乎成了碎片，褴褛得遮不住多少肌肤。 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 “真双！” 她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发冷。 真双？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在刑部大牢吗？ 她冲进屋里，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地上。 真的是真双！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那个眉梢微挑的男人。 第一反应是震惊。 他居然真的把人救出来了。 这个她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就这么被他做到了？ 紧接着就是火大，气得咬牙。 混账！ 人都救回来了，还故意一路瞒着她，耍着她走？ 宋初尧的脸涨得通红。 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总之，她现在恨不得冲上去，一拳砸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凌楚渊一点都没心虚，慢悠悠走过来。 他低头看着她，眸光淡淡。 “本宫为你费这么大劲，连正事都搁下了，你就这样谢你救命恩人？” “多谢太子殿下。” 宋初尧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挤出这句话。 凌楚渊这会儿倒摆起谱来了，仰着脸说道。 “本宫向来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经常救人于水火，只不过有些人眼瞎看不见罢了！” “但今天这事，你可是欠了我天大的人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床上昏迷的真双，语气低了几分。 “为了把你的人捞出来，我可是豁出去了。” “夜里潜入刑部死牢，换了三批守卫的眼线，动用了三条暗线，还搭上了两个心腹。差点就被发现了。” 宋初尧沉默着。 吹吧，接着吹。 她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一动不动。 他可以在这么短时间把人平安带出来，而且刑部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他确实有手段。 “瞪什么瞪，人情你得认，还得还。” 他逼近一步，声音沉了几分。 “本宫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宋初尧忽然笑了。 “行啊，我还就是了。” 她缓缓站起身，拂了拂裙摆上的尘土。 “太子殿下，伸出手来。” 凌楚渊眼神一沉。 他向来敏锐，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她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狡黠？ “怎么？不敢？” 宋初尧挑眉。 他缓缓地抬起手，掌心朝上。 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手掌彻底摊开，露出空无一物的掌心。 宋初尧二话不说，抬手“啪”地一声，狠狠弹了他脑门一下。 凌楚渊早有防备，反手就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拉，把她拽进怀里。 他低着头，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一点长进没有，就会这一招。” 那熟悉的触感让宋初尧心头一颤。 仿佛时光倒流，她又变回了年少时那个总是被他捉弄、又被他护在身后的小姑娘。 第303章 深不可测 旁边玄知轻咳了一声，识趣地转过身。 “殿下，真双醒了。” 宋初尧心头一跳，赶紧挣开他的怀抱，神色恢复如常。 “答应你的人情，我一定会还。我从不欠谁什么。” 她懒得再理他，抬腿就朝床边走去。 经过凌楚渊身边时，忽然听见他贴着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我愿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宋初尧僵在原地，背脊微微绷紧。 她当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是当年未说出口的承诺，是她拒绝的婚约，是他多年守候的答案。 正因明白，她才更不敢回应。 心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酸涩与疼痛交织翻涌，几乎让她难以呼吸。 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步走向那张床榻。 真双正慢慢睁开眼睛。 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整个人还有些迷糊。 他努力眨了眨眼，试图聚焦，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小姐？” 看清是宋初尧的脸，真双一下子激动起来，挣扎着要坐起来。 宋初尧按住他肩膀，轻轻推了回去，顺手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又抽出帕子，仔细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她低声叮嘱。 “别乱动，你刚醒，经不起折腾。” 这一连串细致的动作，落在旁边那人眼里，眉头越皱越紧。 凌楚渊故意走上前，侧身一挡，把宋初尧挤到一旁，开口就问。 “你们大公子现在在哪儿？” 屋内瞬间陷入沉默。 真双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熟悉的二公子，如今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一时间百感交集。 喉头哽咽，竟说不出话来。 “二公子……” 这是过去他在宋家时，底下人对他的称呼。 话刚出口，真双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改口。 “殿下，多谢您亲自相救。” 他挣扎着想要行礼，却被宋初尧按住。 他低着头，声音带着浓浓的敬重。 “若非殿下出手，属下早已命丧黄泉。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虽然在地牢里神志不清。 但他心里清楚，是凌楚渊亲自出面，把他从死牢里带出来的。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眼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深思。 她原以为，他会派手下办事。 没想到，竟是亲自去刑部，还动了手。 “那晚大公子和我被人追时就失散了。按原计划，我们约在城外破庙碰头。可我在牢里关了几天，不知大公子是不是还在等。” 听到大哥暂时平安，宋初尧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又听真双说道。 “三皇子府的人，恐怕早就盯上我们了。之前一直没动，是怕打草惊蛇，等我们全部现身，一网打尽。” 宋初尧眼神微动，眉头一点点锁紧。 凌珩…… 竟然一直暗地里打算对付宋家的人？ 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脑海中闪过过往种种。 他温润的笑、递来的茶、曾在雨夜里为她撑伞的身影…… 那些记忆此刻竟显得如此讽刺。 其实谁没有目的呢？ 就连她留在凌珩身边，也是为了利用他？ 说白了，她能理解凌珩。 他的亲姐姐被送到西辰和亲之后，他心中就憋着一股火。 那火苗藏得深，烧得久，日积月累，早已燃成执念。 而且，他是除了凌楚渊之外，最受关注的皇子，支持他的人很多。 若说他一点争夺皇位的心思都没有，宋初尧才不信。 理解归理解，可当他真对宋家心存戒备，甚至想动手，她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一旁的凌楚渊看着宋初尧的神情，瞬间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还在犹豫，还在为凌珩辩解，还在期待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都这样了，她心里还觉得凌珩靠谱，还觉得他值得信任？ 那她真是看错了！ 其实凌珩才是最深不可测的那个！ 表面温良恭俭，实则步步为营。 看似退让谦和，实则早已布局多年。 可凌楚渊什么都没说。 他知道，有些话现在说，只会让她更加抗拒。 只有等她自己吃过亏，亲眼看见凌珩的真面目，她才会明白，谁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 “对了真双，大哥和你以前对我有偏见，但是我想问问你，你们这些话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初尧皱眉，终于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问题。 真双刚要开口，旁边的凌楚渊却突然冷声插话。 “你是想把他累死吗？本宫不想让他刚脱险就断气。” 他眉头紧锁，毫不掩饰对宋初尧追问的不满。 二话不说，一把拉住她的手，直接将她带了出去。 宋初尧猝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被迫跟着他迈出门槛。 她瞪着他，眼中燃起怒火。 凌楚渊走得极快，脚步沉稳有力。 而他的掌心，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悄收紧了一瞬。 但她不是傻的，感觉得出来。 她的心微微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也就是说，凌楚渊也在瞒着她不少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浮现，便立刻缠绕上来，勒得她心头发闷。 她回头看了眼床上已经咳出血的真双，终究还是闭了嘴。 被他拉出房间后，宋初尧直截了当。 “为何不告诉我实情？” 她站定在他面前，目光直视着他。 凌楚渊反倒装起了糊涂。 “你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他语气轻佻，眼神却避开了她的直视，状似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 宋初尧盯着他。 “你怎会不懂？这事你最清楚不过了。”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锋利。 凌楚渊轻笑一声，嘴角微挑。 “你现在该想的是，今晚回去怎么应付凌珩的盘问。不过嘛，本宫可以大发慈悲，让你在东宫暂住几天……” 他说得漫不经心。 可那“大发慈悲”四个字，却像一根细针，刺得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他是在提醒她处境危险，也是在借机施恩，让她对他心生依赖。 但她不想欠他什么，更不想被困在他的地盘，任他掌控。 “不用了。” 宋初尧立刻拒绝。 “多谢太子今日相救，但殿下事务繁忙，以后还请少插手我们的事。” 她语气恭敬，却不带丝毫温度。 又是这种划清界限的口气。 凌楚渊眸色一沉，眉宇间掠过一丝冷意。 可想到什么，也没强求。 第304章 这是命令 “行，我让玄知送你回去。” “我……” 宋初尧刚想开口推辞，说她可以自己回去。 可话未出口，便被他打断。 “这是命令。”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极浓烈的威严。 他可以纵容她的倔强，但不会放任她陷入危险。 宋初尧抿了抿唇，没再跟他硬碰硬。 她知道，此刻争辩无益。 他的决定一旦做出，便不会轻易更改。 她最终点了点头，沉默地退开一步，任由他安排。 回府后，她才知道，凌楚渊不仅把刑部的事安排妥当，连三皇子府里也打点好了。 杏花根本没发现她失踪过。 玄知低声向她禀报时，语气十分平静。 可宋初尧听着，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刑部那等森严之地，说进就进，说走就走，已是极难。 可他竟连府中的眼线、巡夜的安排都一一疏通，确保她行踪未露。 这份手腕，这份势力，远超她的想象。 他既然能做到这些，今天却没强行带她离开三皇子府，倒是让她意外。 她原本以为，他会趁机将她留在身边，以保护之名行控制之实。 可他没有。 他让她自己做选择，哪怕知道她会拒绝。 这反倒让她心生疑虑。 他到底在想什么？ 是真正在意她的意愿，还是另有图谋？ 不过他向来随性，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 宋初尧站在窗前，望着夜色沉沉的庭院，轻轻叹了口气。 再说，他提那句“去东宫住”，说不定只是随便一说。 她摇了摇头，试图将那句话从脑海中抹去。 她不该当真，更不该因此动摇。 毕竟，他早已有了婚约。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宋初尧猛地回神，转头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挺拔的身影。 正是凌珩。 她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脚步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 “三皇子，你……你回来了。” 凌珩微微颔首，发出一个极轻的“嗯”字。 他抬起脚，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宋初尧的呼吸微微一紧，指尖悄悄蜷缩起来。 他忽然停在她面前不足一尺的地方，低头注视着她。 “你怕我？” 宋初尧往后退了一步，脚步有些踉跄。 “没、没有的事……我只是心中不舒服，之前不该对三皇子宫里的人那样子……是我太冲动了。” 凌珩一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发顶，脸上布满了懊悔。 “对不起，这事我也有错。” “当时气昏了头，只顾着发泄怒火，没替你想一想。后来静下心来细细回想，我才明白，我抓了宋家人这么大的事，早该第一个告诉你，而不是擅自决定，瞒着你，让你蒙在鼓里。”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 “初尧，你原谅我好吗？我不求你立刻释怀，只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有意要伤你的心。” 宋初尧仰头看他。 她想看清楚，他眼底那一抹挣扎与痛苦，究竟是为她而生，还是另有缘由。 凌珩察觉到她的凝视，却不回避，只是更紧地抿住了唇。 “是我太冲动了，再怎么生气，也不该把你给关起来。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却亲手把你推远了。” 他牵起她的手，转身便往外走。 “走，我带你去见那个人。不管他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管他会怎样开口辩解，你也得先亲眼看一看，亲耳听一听。只有这样，我心里才踏实。” 这话来得太突然，宋初尧一时有些发蒙。 她心跳骤然加快，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人已经被她暗中转移，此刻早就不知去向。 若是现在带她过去，岂不是当场穿帮？ “三皇子，等等！” 她急忙喊出声。 凌珩闻声回身，眉宇间掠过一丝疑惑。 “怎么了？” 宋初尧强压下内心的波澜，低声说。 “我……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只要告诉我，那个宋家人还活着就好……他还活着，就够了。” 她这番懂事的模样，并没让凌珩松一口气。 相反，脸色更加阴沉。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 “好，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把他逼到绝路上。” 不会逼到绝路？ 可那人浑身是伤，手脚被铁链锁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哪还有半点人样？ 宋初尧望着他拧起的眉头，心头一沉。 原来凌珩那副温润如玉的表象之下，竟藏着如此狠厉决绝的手段。 可他分明又是当初行宫里，唯一敢站出来护她的人。 她心里乱得很，分不清哪个才是真实的凌珩。 后来他说了什么，她几乎都没听进去。 只记得最后一句。 “夜深了，你早点休息吧。我已经与母妃说好了，后天是个不错的日子。” 宋初尧猛地回神，心中警铃大作。 刚想追问，凌珩已经转身走了。 这次门没锁。 可门外的守卫依旧纹丝不动。 宋初尧追到门前，透过缝隙望出去。 庭院幽深，他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越走越远。 最终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阵强烈的不安。 很快，她就知道他说的“不错日子”是什么意思了。 人刚走不久，杏花便抱着一件嫁衣走了进来。 她走到宋初尧面前，将嫁衣轻轻展开一角，抬头望着她。 “宋小姐，您看，这就是三皇子特意为您准备的。” 看到那件红得刺眼的喜服，宋初尧心头一震，眸光倏地凝住。 再回想凌珩那句“后天就是好日子”，如果还看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她就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杏花一直盯着她，眼中满是期待。 她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极柔。 “宋小姐，这嫁衣您喜欢吗？” 宋初尧还在愣神，目光落在那件嫁衣上，久久无法移开。 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又酸又沉。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微微颔首。 “嗯……先放这儿吧。” 话一出口，杏花立刻眉开眼笑。 乐滋滋地打算马上去告诉三皇子这个消息。 转身之际，还不忘回头念了一句。 “小姐喜欢就太好了！三皇子听说了一定会高兴坏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钦佩。 “这件嫁衣可是他老早就让宫里最出色的绣娘开始赶工的，从选料到配色，样样亲力亲为，就为了赶在这一天前做好，一点都不能耽误。” 确实精致。 第305章 同一天成婚 布料是江南进贡的云锦，触手柔软却挺括有型。 金线银丝交错穿梭，凤凰展翅欲飞，栩栩如生。 连内衬都是素白狐绒。 看得出，每一个细节都下了大功夫。 一个皇子，对一个身份尴尬的罪臣之女，能做到这般细致入微，实在不容易。 可宋初尧却越来越看不透他了。 从前那般知礼的少年郎，何时变得如此温柔体贴？ 尤其是最近几次见面。 他眼底的笑意太过温和，言语也过分体贴，反而让她心里发虚。 “后天，怎么就成了好日子？” 她慢慢坐下来，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假装随意地问了一句。 杏花并未察觉她的异样，笑着答道。 “因为那天也是太子娶蒋家小姐的日子啊！皇后娘娘特意请钦天监挑的吉日，这几天里，就这么一个最合适的日子。” 宋初尧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 她垂眸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偏要和凌楚渊同一天成婚…… 是巧合，还是蓄意为之？ 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杏花一直偷偷注意着宋初尧听完后的表情。 见她神色微变，也不敢多说，却仍忍不住补充道。 “太子那边对这门婚事也挺上心的。” 她压低了些声音。 “听说之前太子还不同意，嫌蒋家小姐性子太柔弱，配不上东宫嫡妃之位。” “不知怎么的，最近突然改变了想法。不仅听从了皇后的意思，还主动配合婚礼筹备，方方面面都很上心。” “对了，我也是从厨房里听到的消息，说是今天因为婚礼的一些东西还没完全准备好，太子还在东宫大发雷霆呢。” “据说他当着好几位管事的面摔了茶杯，连太傅去劝都被他冷言赶了出来。” “看来太子是真的在意那位蒋小姐，连一点委屈都不想让她受啊！从聘礼到婚仪，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 “整个东宫上上下下都在为这场婚事忙得脚不沾地，生怕哪一环出了差错，惹来责罚。” 不管杏花怎么有意无意地提起东宫的事，宋初尧始终神情平静。 就连倒茶的动作都没变一下，还是那么不慌不忙。 杏花见她这般反应，心里满意极了。 “宋小姐，奴婢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出去一趟。” 她说着，行了个礼，便转身推门而出。 屋外，冷风拂面，卷起廊下的竹帘。 杏花走到偏院角落，将刚才宋初尧看见嫁衣时那微微一顿的手势，以及听说凌楚渊要成亲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黯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人听了，站在阴影中的身形微微一顿。 随后嘴角扬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我知道了。” 其实就算她对这场婚事有点迟疑，凌珩也不太在乎。 毕竟昨天他太过急躁，动了怒。 还一时失控，行事冲动，把她关在西厢禁足了一整日。 他知道自己伤了她的心。 也知道她性子倔强，不会轻易低头。 她生他的气，也是情理之中。 可他更清楚，她不会真的离开。 只是…… 每次他跟母亲提，想给宋初尧一个正式的名分，母亲都坚决反对。 他不敢把话说得太重，逼得太紧。 母妃在宫中地位尊崇。 他虽为皇子，却尚未真正掌握实权。 一旦触怒母妃，不仅宋初尧会陷入险境，连他自己也会寸步难行。 正妃位置眼下确实给不了了。 但至少能给她一个侧妃的身份。 这也是他早就答应过她的。 “大婚前这些日子，你好好照看她。衣食住行不得有丝毫疏忽，若有任何人胆敢怠慢，直接拖出去杖责。” 凌珩语气低沉，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杏花连忙低头应下。 “是，奴婢明白。奴婢定会寸步不离地守着宋小姐，绝不让任何人近她的身，也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顿了顿，凌珩回头看了眼那间掩在梧桐树影下的屋子。 窗纸映出一道纤细的身影，正静静地坐在灯前看书。 他凝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这几日，多留点神。别只盯着外面的人。” 杏花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她垂下眼帘，轻声道。 “奴婢晓得。主子交代的事，奴婢一定办妥。” 三皇子能容忍宋初尧之前那些“背叛”的举动，不代表他会一直容忍下去。 想着，她目光悄然扫向远处那一闪而过的宫女身影。 她认得那绣鞋上的缠枝莲纹。 那是三皇子府送来的眼线。 杏花刚走不久，一名心腹便匆匆赶来。 他快步走到凌珩身旁，压低声音道。 “三皇子，宋家人的失踪，绝对不是巧合！种种迹象表明，肯定和这女人脱不了干系！” 一听这话，凌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之前他提议让宋初尧去刑部见人，其实是想试探她的心思。 看她是否真的愿意站在自己这一边。 如果她答应了，那也就算了。 可偏偏她没有应下。 旁边的人见状，更是忧心忡忡。 “三皇子，留这样的女人在身边，迟早是祸事。她始终念着旧情，根本不会真正忠于您。” 凌珩嘴唇紧闭，一言不发。 只是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 但他还是强压情绪，缓缓开口。 “她什么都不知道，那逃走的宋家余孽，不是她救的。” 他知道，宋初尧确实动过念头想去救人。 他曾暗中派人盯着她的行踪。 可人还没等她出手，就已经被人提前带走了。 “可殿下，哪怕不是她亲自做的，她也清楚内情啊！” 手下越说越急。 “这女人心思缜密，一旦察觉到您的布局，必定会从中作梗！” “这么多年来，您一直隐忍低调，从未轻举妄动。如今眼看大局将成，怎能因为一个女子前功尽弃？” “住口！” 凌珩猛地打断。 他冷冷扫过手下，逼得对方不敢再言语。 这些人都是他多年培养的心腹，个个忠心耿耿。 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狠。 但也不能容忍他们对宋初尧妄加揣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稍稍放缓。 “不必再说了，我心里有分寸。”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下属怔怔站在原地，眼神一暗。 他明白，三皇子对这个女人，终究还是放不下。 第306章 今日，你必死无疑！ 哪怕明知她对自己有所隐瞒，也清楚她骨子里不安分，却始终不肯动她一根手指。 想到之前副将被太子抓走时，凌珩竟毫无反应。 那时众人都以为他在权衡利弊。 可如今回想起来，归根结底，不都是为了这个女人？ 怕惹她伤心，怕牵连她，甚至甘愿牺牲亲信来保全她的一片安宁？ 他缓缓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屋子。 眼中闪过一抹阴冷的杀意。 这样的女人，柔弱外表掩盖着足以搅乱风云的力量。 若继续留她在侧，必将成为殿下宏图霸业的最大阻碍。 当晚吃饭时，凌珩因公务缠身，没能回来和宋初尧同桌用膳。 宋初尧独自坐在屋里。 杏花一边布菜，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神情。 “小姐，我去看看汤炖好了没有。” 她轻声开口。 宋初尧手中握着一双银筷，动作缓慢地拨弄着碗里的饭菜。 眉宇间笼罩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杏花刚出门，后窗那边就传来轻微响动。 她手指微微一顿。 目光从碗底抬起，缓缓投向那扇紧闭的木窗。 这种动静，她早就不陌生了。 过往数次，皆是如此。 先是风动，再是窗颤，随后便是那人不请自来。 她放下筷子，冷冷说道。 “都要娶亲的人了，还来这儿做什么？” 她记得那天在凤凰宫，他亲口答应秦皇后提前完婚的要求。 那就说明，他是愿意娶那个女子的。 既然如此，又何必三番两次来找她？ 可这次，预想中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响起。 窗外依旧漆黑。 也没有脚步声靠近。 宋初尧心头一紧，猛然察觉不对劲。 这不是他！ 凌楚渊走路无声，却自带气场。 他出现时，哪怕不说话，她也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可现在，这片黑暗中弥漫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杀意。 她抓起桌上的茶壶，朝着窗边狠狠砸了过去。 茶壶划出一道弧线，撞上窗棂，“砰”然炸裂。 紧接着，传出一声粗鲁咒骂。 “臭婆娘！耍阴招！” 宋初尧瞳孔骤缩，心下一沉。 是刺客！ 念头一闪而过，她的身体已然做出反应。 右脚猛地蹬地，左掌顺势掀开面前的木桌。 桌上的碗碟菜肴尽数倾覆，却也为她制造了短暂的遮挡。 宋初尧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迅速朝门口冲去。 但她再快，也快不过练武之人。 那人显然早有准备，根本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木门被外面的人用力甩上。 那人手持大刀，站在门口，脸上罩着黑色蒙巾。 唯有一双眼睛透出凶光，死死锁定宋初尧。 宋初尧呼吸平稳，眼神未有一丝动摇。 她右手紧握短刀，左手轻轻按在背后的门板上，借力稳住重心。 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局势，寻找一线生机。 这张脸，她在凌珩身边见过。 是他的亲信！ “三皇子下不了手除掉你，那就由我来！” 刺客冷笑出声。 他一步步逼近，大刀斜拖于地，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乎名声，怕落个残害无辜的罪名。可我不在乎！我只要完成任务，哪怕是死，也值得！” “为了三皇子，我愿背负骂名！今日，你必死无疑！” “等等！” 宋初尧大喝一声。 她挺直脊背，目光如炬，声音清晰有力。 “你就没想过，我身上也许有三皇子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肯留我在身边？” 这话本是为了拖时间随口一说。 可那人瞳孔微缩的那一瞬，却被她敏锐捕捉到了。 难道…… 真被她猜中了？ 宋初尧依旧紧扣刀柄，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然而，脑海却已开始急速思索。 凌珩为何一直未对她下手？ 莫非，她真的掌握了什么关键秘密？ 但对方很快回神，冷笑一声。 “那又怎样！就算主子真图你点什么，也能从别处拿到，何须留你碍眼！” “宋初尧，少废话！今晚没人会来的，乖乖受死吧！” 话音未落，那柄大刀已挟着刺骨的寒光，直直劈向她的脖颈。 宋初尧心一沉，胸口几乎喘不过气。 她完全没料到此人竟如此果决狠辣。 根本没有给她留下半分周旋的余地。 眼看刀锋逼近，她瞳孔骤缩，飞快扫视四周。 昏暗的庭院、紧闭的门窗、墙角堆积的杂物…… 她拼命寻找任何一丝可能的脱身之机！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以争取片刻喘息的时候。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凌珩的亲信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人从背后猛地踹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身体失控地向前扑倒，重重摔在地上。 那男人身穿黑袍，脸色阴沉，双眼里燃烧着狠厉的怒火。 他二话不说，脚步一跨，右脚狠狠踩上那人的脖子。 地上的人一开始还愣着。 可转瞬之间，呼吸被彻底扼断。 脖颈承受着巨大压力，血液无法流通，脸颊迅速涨成紫红。 眼球因缺氧而剧烈凸起，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绝望声响。 “别……别杀了他。” 宋初尧急忙开口。 她并非在乎这人性命，而是怕事态再进一步恶化。 可凌楚渊早已被怒火烧得神志不清。 他脚下猛地一用力，“咔”的一声脆响。 那人脖子歪向一边，四肢抽搐了几下，随即彻底不动了。 这是宋初尧头一回亲眼见他杀人。 比她脑子里无数次设想过的画面还要残酷。 她猛地捂住嘴，生怕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身子一软，双腿发麻，差点从门边直接滑坐到地上。 凌楚渊看都没看尸体一眼。 他缓缓抬起脚，语气漠然。 “他该死。” 再说了，这人已经看见了他的脸。 与其等后患发作，不如现在一了百了。 “怎么？你还舍不得凌珩的人？” 他眯起眼，冷冷盯着她，声音带着几分讥讽。 宋初尧哪是在乎这个人是谁？ 她只是想趁着那人还活着时逼问几句，探探口风。 弄清楚凌珩当初为何偏偏选中她。 是不是也像如今这般，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她没打算跟凌楚渊解释这些。 只低着头，指尖抠着衣角。 “你一直在附近？” 不然，怎么可能出现得如此及时？ 凌楚渊心里的火气仍如烈焰翻腾，未曾平息。 第307章 他没有资格！ 他真是不敢想。 要是自己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她的咽喉会被割开。 她会倒在这冰冷的地上，永远闭上眼睛…… 一想到这里，他的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住，痛得难以呼吸。 再想到那个躲在幕后操纵一切的凌珩，他更是怒不可遏。 连身边人都护不住，还谈什么周密计划？ 一切都不过是虚妄的托词罢了！ 他已经不想再等了。 更不愿再让她独自面对危险。 他大步上前，抓住宋初尧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后面的窗户走。 “跟我走！” “你干嘛！凌楚渊，你放开我！” 她声音骤然拔高，身子用力地挣扎着。 可那点力气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这人还是凌楚渊。 他目光直直盯着前方，没有一丝松动。 “我干嘛？凌珩护不住你，我还在这装大方，那我就是傻子！” 凌楚渊头也不回地吼。 他不是在解释，而是在质问自己。 为什么要等到她被人欺凌至此才幡然醒悟？ 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维持那份体面？ 宋初尧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得挺可笑的吗？” 她嗓音微颤，却不肯示弱。 “凌珩是没护好我，可这世上谁都能说这话，唯独你凌楚渊，最没资格提“保护”这两个字。” 凌楚渊脚步一顿。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不记得了？” 宋初尧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一丝苦笑。 她的目光穿透了他的轮廓，仿佛看到了那个雪夜，他在殿前离去的身影。 那时她说“求你”，他却只留下一句“大局为重。” “也是，太子殿下马上就要娶新妇了，哪还记得从前那些旧账。” 大概连宋初尧自己都没察觉，她说话时嗓子里那股委屈。 凌楚渊心脏猛然收缩，疼得他几乎弯下腰去。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上脑海。 她的泪，她的跪，她在宫女院受尽欺凌却无人敢救的模样…… 他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吧？ 他能说当时不在京城里，根本不知道她在宫女院受了多少苦吗？ 他能说边关战事吃紧，他奉命镇守北疆三年未归吗？ 可当初是谁把她送进去的？ 是他自己啊！ 是他在父皇震怒之时，为了保全她的性命，主动提议将她贬入宫女院“思过”。 不管她在里面经历了什么，源头都得算在他头上！ 这个念头死死缠绕着他，越收越紧，让他无法呼吸。 沉默了很久，他才哑着声音，轻轻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 宋初尧笑了，笑得满是讥讽。 “对不起”这三个字，她等了多久？ 五年？ 八年？ 可那些被人当狗一样踩在脚下的日子…… 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了吗？ 要是换个人这样对她，她说不定早就放下了。 可偏偏这个人是凌楚渊。 谁都可以欺负她。 唯独他不行。 因为他曾是她年少时唯一的光。 是她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他没有资格！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那些事，宋初尧的眼眶毫无预兆地泛红了。 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凌楚渊一下子慌了神。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然转过身，目光急切地搜寻着她的脸庞。 “你怎么哭了？” 他急忙冲上前一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别哭，别哭了好不好？” “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不该那样说，不该让你难过的。” “你要打我，你就打，要怪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哭……别这样看着我，求你了……” 他从来不怕死，可唯独见不得她落泪。 只要看到她掉眼泪，哪怕他曾心硬如铁，也会疼得心肝寸断。 他猛然抓起她的手，声音陡然变得狠厉。 “打我，用力打！” “心里有多难受，全都冲我来！我扛得住！” “要是这还不够……” 他的话戛然而止。 下一瞬，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把匕首，毫不犹豫塞进她手中。 然后，竟直接引导着刀尖，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压去。 宋初尧瞪大了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疯了！” 她失声尖叫。 他是真的想让她亲手捅下去？ 他难道不怕死吗？ “谁要你死啊！” 她终于爆发，猛地甩开那只握着匕首的手。 用尽全身力气冲着他吼出声。 “凌楚渊，你清醒一点行不行！你总是这样！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什么事都不管后果！” “你以为这是深情？这是偏执！是折磨！” “你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不想再见你了！听懂了吗！永永远远都不想见你了！” 话音未落，凌楚渊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他猛地扑上前，将她死死抱住。 “不行，不准这么说！” 他嘶吼着。 “你不许不理我！不许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准！” “你要恨，就动手打我！想杀我也好，我绝不还手，绝不躲！” “只要你高兴，只要你能解气，你怎么样我都认！我都受着！” “但这句话，‘不想再见我’，永远别再说了！听见没有！” “如果你敢走，哪怕你死了，我也要把你从地底下挖出来，锁在我身边！”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用命把你拘回来！我要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我的！” “听见没有！你说过要陪我的，我不许你反悔！不许逃！” 这不是吓唬人。 他真的会做的。 他的手臂越收越紧，指尖深深嵌入她的后背，却没有半分松懈的迹象。 宋初尧更气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她命里的劫数！ 死了都逃不脱！ 心中的怒火与委屈交织成一团，堵在胸口，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一头埋进他胸口。 一边使劲捶他背，一边嚎啕大哭。 “对！我恨你，凌楚渊，我恨透你了！每一天每一刻，我都恨你！”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做出这种事的人，偏偏是你！” 声音嘶哑颤抖，夹杂着无法释怀的痛苦。 听着她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凌楚渊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些日子她到底憋了多少苦水…… 他的眼眶也不自觉地泛红。 喉咙动了动，没再动，也没说话。 他知道，再多的解释现在都是徒劳。 她不需要听他说对不起，也不需要听他辩解当年的选择。 她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可以放肆流泪的地方。 第308章 这笔账怎么算？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宋初尧的声音几乎哑了，抽泣才慢慢变小。 她情绪平复了些，轻轻推开他。 一边抹着泪，一边低声说。 “对不起，奴婢在太子殿下跟前失态了。” 凌楚渊一把将她拉回来，眼神幽深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丝丝笑意。 “这就想走？” “今晚为了救你，我手上可沾了条人命，明天凌珩指不定怎么找我算账。你还把我的衣服弄成这样，这笔账怎么算？” 宋初尧一愣，有点无语。 又不是她叫他来的，更不是她让他动手杀人的。 可听他这话的意思，倒像是她在欠他的债。 至于这衣服…… 确实是她弄脏的没错。 但她一个姑娘家，总不能真去给他洗衣服吧？ 她抿了抿嘴，皱眉道。 “那你把衣服脱下来，我回去给你洗干净就是。” 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下一刻，他就压了过来，把她抵在身后粗壮的树干上。 “哦？原来你想看我脱衣服？早说不就好了。” 凌楚渊挑眉轻笑。 “……” 宋初尧哑然。 心中怒火翻腾却又无可奈何。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每一次她以为能掌控局面的时候，这个人总能用一句轻飘飘的话就把她的冷静击得粉碎。 宋初尧抬手挡在他胸前，板着脸认真地说。 “太子殿下，你马上就要大婚了。” 她望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双幽暗的眸子里找出一丝愧疚。 凌楚渊低头盯着她，轻应了一声。 “嗯，我知道。” 嘴上这样说，身子却反而越靠越近。 宋初尧身子猛地一抖，咬着牙低声道。 “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在这种地方？当别人家的地盘是摆设吗？” 铠甲摩擦的金属声、皮靴踏过青石板的节奏、远处传来的低语交谈，全都清晰可辨。 每一声都在提醒她，他们并非独处。 可凌楚渊不但不怕，还越来越放肆。 宋初尧脸上烫得厉害。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屈辱与无力。 “怎么？”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低声笑着。 “那天在马车上不是挺主动的？还敢撩拨我，现在倒想躲？” “你点的火，就得你自己来灭。” 话音未落，他已经彻底封住了她的唇。 最后，宋初尧红着眼狠狠瞪向他。 凌楚渊俯身，动作轻柔地靠近她。 “乖。” 他声音低沉。 “下次我注意点，动作轻些。” “好好歇着，明天我就不来了。等……” 后面的话，凌楚渊没再说下去。 宋初尧此刻根本无暇去细细琢磨他那句“等”之后究竟藏着什么意思。 脑子一片混沌，只想尽快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开口。 “你想留下，我不拦你。” “但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安心，我会让玄知暗中跟着你。” 不等宋初尧回应，他又补了一句。 “这是命令。” 这男人是挺讨厌的。 霸道、强势、惯于掌控一切。 可好歹说到做到。 这一次，他终究没有再强行拉着她离开。 也没有用身份压人逼她顺从。 他亲自送她回了住处。 回来时，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原本溅落在青石板上的血迹也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想必是被凌楚渊的人处理掉了。 效率之高，手段之利落，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 清醒过来的宋初尧坐在床边，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 思绪渐渐回笼，今夜的一幕幕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开始深深地懊悔今晚那一通冲动之举。 “太子殿下已经有太子妃了。” 这话不只是说给他听，也是在提醒自己。 他是储君，是未来天子，早已明媒正娶，有正宫嫡妃。 而她呢？ 也早已许配给了凌珩。 今夜却还和他做出这种事。 真是荒唐透顶！ “是啊，本宫的确快要有太子妃了。” 凌楚渊坦荡得很。 也正是这份坦荡，让宋初尧更觉自己像个笑话。 又一次被他玩弄于掌心，又一次在他的温柔陷阱中迷失自我。 而他却始终清醒，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可当她抬头看向他时，却发现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藏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宋初尧的心猛然颤了一下。 他这眼神…… 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何在说出这样无情的话时，眼里竟流露出一丝痛楚？ 凌楚渊没有再多解释。 临走前，他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声音低沉。 “别太信得过身边的人。” 宋初尧怔怔地看着那道即将离去的身影，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她明白他在指谁。 他既然发现了那张纸条，那他肯定早顺着线索查到了背后是谁帮忙传递消息。 可他说出这话，不觉得有点讽刺吗？ 当年他为了权势步步为营，冷眼旁观她被困深宫。 如今却以一种近乎指责的语气，提起她暗中联络外人之举。 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不过，她确实从未真正信任过吉安木，包括凌珩。 吉安木的温柔背后藏着野心，凌珩的深情之下也未必纯粹。 她看得太清楚。 这份清醒，既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悲哀。 别人对她如此，她对他人亦然。 彼此之间，不过是利益交换罢了。 谁也不比谁干净。 谁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指责对方。 他很快离开了。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寂静的回廊尽头。 她站在原地，没有追，也没有挽留。 今晚发生的一切，和当初她在东宫经历的那些，究竟有何不同？ 那时她也曾心存幻想。 以为只要真心相待，便能换来同等回应。 可现实一次次将她推入深渊。 那些流言蜚语、刻意疏离，哪一件不是由他默许甚至纵容？ 如今重演这一幕，只不过换了场景，换了身份。 内里的冷漠与算计，却从未改变。 宋初尧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干脆就当…… 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她轻轻闭上眼。 梦醒了，一切就回到原点。 她依旧是宋初尧，他是太子凌楚渊。 他们是陌路人，再无瓜葛。 另一头，东宫。 凌楚渊回到时，已近深夜。 这几日他几乎不曾合眼。 为的是稳住局势，也为厘清内心。 第309章 侧妃之位 今夜之事，他明知不该冲动，可还是去了。 见她一面，哪怕只一眼，也能稍稍平息那份焦灼。 “殿下，您刚回来？这么晚了，是去了哪儿？” 许久未见的黛滢端着托盘从旁走出。 她穿着素雅的宫装，发髻整齐，眉目温婉。 托盘上搁着一碗参汤，袅袅热气在冷夜里升腾。 她原本只是例行送来宵夜，没想到竟在这个时辰看见殿下归来。 惊喜之外，更多是担忧。 这些日子凌楚渊一直住在凤凰宫，很久没回东宫了。 算一算，竟已有半个多月未见她。 昔日她是东宫侍女中最得宠的一个。 虽不如妃嫔，却常伴左右。 可自从他与蒋家定亲，她的地位便悄然下滑。 连觐见的机会都少了许多。 换作从前，她若这样打听行踪，凌楚渊定会不悦。 他一向忌讳身边人多问多管，尤其涉及私事。 可今晚他却格外温和。 “过来，本宫正好找你。”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眼神也未曾躲闪。 那一刻，黛滢心头一跳，呼吸都轻了几分。 原来殿下今晚回东宫，是特意来看我的？ 她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 之前一直以为，凌楚渊很快就要和蒋芩完婚了。 到时候她在东宫的日子只会越来越难熬。 可没想到，殿下心里竟还惦记着她。 “殿下……您是不是有什么话要问奴婢？” 黛滢走上前。 宫灯映在脸上，满是羞怯。 凌楚渊嘴角微扬，神情似笑非笑，仿佛真有一丝温情流淌其中。 然而，那双眼睛深处，却藏着极浅的冷意。 他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此刻的凝视，也不过是为了下一步棋局铺路罢了。 “我记得，当初宋初尧被带到东宫那段日子，本宫恰好出了趟远门。那段时间，是你在打理东宫上下事务，对吧？” 黛滢心头猛地一颤，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凌楚渊的语气并不严厉，反而平静得很。 “殿下把东宫交给奴婢管，那是您的信任。” 她轻声回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奴婢自然该把宫里的事安排妥当，不让您为这些琐事操心。” “况且，殿下当时也特别提醒过奴婢，要奴婢对那位被安置在宫女院的小姐多加照看。” 黛滢依旧低着头，眼睫微微颤动。 “这一点，奴婢也尽力去做了，不敢有丝毫懈怠。” “是吗？” 凌楚渊嘴角微微一扬。 “这事我都记不太清了。” 可实际上，他确实私下交代过黛滢。 那一夜风冷月暗，他站在廊下，只说了一句。 “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出事。” 而黛滢，是唯一听见这句话的人。 也正因如此，黛滢早就明白，殿下的心里，从未真正放下过宋初尧。 所以，她才更狠心地让宋初尧受尽折磨，活不成死不了。 黛滢继续说道。 “可那时奴婢刚进东宫，年纪尚轻，资历浅薄，很多人根本不听奴婢的话。” 她顿了顿，似是在压抑内心的苦楚。 “白天奴婢能照应她一下，至少让人不至于太过分。可其他时候发生的事，奴婢真的……实在无能为力。”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如果小姐那时候在宫女院受了委屈，吃尽了苦头，归根结底，都是奴婢的错。” “是奴婢没能护住她，是奴婢能力不足，辜负了殿下的嘱托。” 凌楚渊眼神沉了几分。 片刻后，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扶起。 “本宫提起这些，并非责怪你。” 他声音依旧平稳。 “她在那边吃了多少苦，遭遇了何等对待，那是她自己的事，你也不可能整天守着她。东宫千头万绪，你一人如何面面俱到？” 黛滢原本还以为，殿下这晚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甚至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该如何辩解，如何将过错推给他人。 可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了。 “本宫之所以说起这些，是想告诉你……” 凌楚渊微微抬眸，目光直视她的眼睛。 “你一直是本宫身边最可靠的人，多年来兢兢业业，也为本宫办了不少隐秘棘手的事。你的忠心，本宫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 “日后，绝不会亏待你。” 这话一出，黛滢心头狂跳，喜悦瞬间涌上全身。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 难道梦想真的要实现了？ 那曾经遥不可及的荣华与地位，如今竟真切地摆在了眼前。 “殿下……” 她声音发颤。 “你也该听说了，后天就是我和蒋小姐的大婚之日。” 凌楚渊缓缓开口。 “等婚事办完，我会兑现承诺，封你做个侧妃。你觉得如何？”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居然是侧妃！ 黛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手指微微颤抖，连指尖都在发麻。 侧妃啊！ 那可是正经的主子身份！ 地位仅次于正妃，享有宫中礼遇与尊荣，绝非普通侍妾可比。 她原以为，有秦皇后压着，殿下最多只能给她一个侍妾名分。 勉强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便已是万幸。 哪想到，竟是直接许了侧妃之位！ 她心跳如鼓，仿佛要冲破胸腔。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选择都没有错！ 早前主人曾命她对殿下动手，为幕后势力铺路。 她却迟迟没敢行动。 最终，她选择了赌一把。 赌自己的未来，赌殿下的情意。 “在想什么？” 凌楚渊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审视。 “莫非，你不满意这个位置？” 他眯起眼睛，瞳孔微缩，目光紧紧盯着她不放。 黛滢俯下身子，额头贴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奴婢只是太惊喜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请殿下恕罪！” “嗯。” 凌楚渊淡淡应了一声。 “看你一直低着头，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本宫说？” 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可此时的黛滢，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欢喜里，毫无察觉。 她脑子里闪过一些念头。 要不要把主人的事说出来？ 要不要坦白自己曾受命行刺？ 张了张嘴，话语到了唇边，却又迟疑了一下。 现在说这些，只会毁掉一切。 她轻轻摇头，声音柔顺。 “奴婢心里只有感激。殿下肯赐我一个名分，奴婢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只会谢恩。” 凌楚渊眯起眼，眸底掠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暗色。 第310章 装什么清高？ “你跟着我这么久，这份赏赐是该给你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黛滢又磕头道谢了几句。 随后，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可她不知道，身后那扇窗棂之后，一双眼睛正静静凝视着她的背影。 等她走远了，玄知才从廊下的阴影里走出。 “殿下，她这样……真的可以吗？就这么放她离开，不怕她察觉什么？” “先留着。” 凌楚渊缓缓起身。 好不容易才把那幕后之人逼得不得不现身。 他怎么可能在这关键时刻收手？ 这场棋局刚刚拉开序幕，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容不得半分差错。 “可殿下，这黛滢实在胆大包天！” 玄知紧握双拳，语气中满是愤恨。 “竟敢背着您去害大小姐，挑拨离间、暗中下药，手段卑劣至极！这种人，死一万次都不足以泄愤！留她性命，岂不是养虎为患？” 凌楚渊目光一沉。 其实早在几日前，他就已察觉到黛滢的异常举动。 于是悄悄命玄知追查那些被黛滢以各种名义送出宫去的旧宫人。 然而黛滢并不愚蠢。 她不仅提前毁掉了所有与这些宫人有关的名册与记录，还将他们分散送往不同的地方。 京城人口繁杂，每日进进出出者成千上万。 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出几个没有身份、没有户籍的失踪宫人，谈何容易？ 为此，玄知足足忙碌了半个多月。 才终于摸到了一点眉目。 但从这件事本身也能看出，黛滢背后绝非孤军奋战。 单靠一个小小婢女，如何能在宫廷森严之地，悄无声息地完成如此周密的布局？ 又怎能确保每一个被送出宫的人都能安然藏匿，毫无破绽？ 显然，她一直有人在背后撑腰。 那人权势极大，耳目众多，或许就潜伏在皇宫内部。 甚至…… 离太子极近之处。 而经过对几位侥幸寻回的宫人秘密审问，隐藏多年的真相也渐渐浮出水面。 当年她们的确为黛滢做过许多见不得光的事。 散布谣言、伪造书信、偷换物品、栽赃嫁祸…… 桩桩件件，皆是为了打击宋初尧的名声与地位。 说到底，黛滢从未亲自动手伤害过宋初尧。 相反，每当宋初尧被人欺负时，她总能“恰好”出现。 或言语劝解，或挺身而出。 甚至不惜替主受罚，博得众人同情与赞誉。 正因如此，那份忠心耿耿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 就连一开始最为警觉的凌楚渊，也曾对她稍稍放松戒备。 “死？当然不解恨。” 那一夜，凌楚渊独坐书房。 他指尖轻叩桌面，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冷笑。 “活着，才更能尝尽苦头。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亲手织的网，是怎样一点点崩裂，将她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此时刚走出东宫的黛滢，忽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寒颤。 仿佛有谁正躲在暗处冷冷盯着她。 她猛地回头。 身后却只有寂静空旷的宫道。 她很快稳住心神，重新转过身，再望向东宫那巍峨庄严的大门。 而她的眼中，没有丝毫惧意。 反而燃起一抹得意的光芒。 用不了多久，这里就是她的天下！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妃嫔、自诩高贵的贵女，都将匍匐在她的脚下。 而她，将站在万人之上，俯视这紫宸宫阙！ 这一夜得了凌楚渊的松口，第二天黛滢整个人神采飞扬。 今晨梳妆时，连铜镜中的自己都显得格外明媚动人。 也是凑巧，她前往尚宫局的路上，竟迎面撞上了蒋芩。 明天就是和太子大婚的日子了，蒋芩却一点没摆架子。 照常一大早进宫，去给秦皇后请安行礼。 黛滢瞧见她由卷碧姑姑亲自陪着，往凤凰宫走去的模样，心里忍不住啐了一口。 那个老奴婢平日里目中无人，对谁都爱答不理。 如今却对蒋芩毕恭毕敬。 真够装的！ 明明抢了别人的姻缘，还要摆出一副清冷脱俗的姿态。 这种惺惺作态最是可恨！ 可嘴上这么想，脸上却半点不露。 反倒笑盈盈地迎上前，恭敬福身行礼。 “蒋小姐早啊，您这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吧？真是有心了。” 她声音柔婉甜美，带着几分赞叹。 “这宫里的妃子们还没动呢，您倒先来了。” 表面上是称赞蒋芩恪守礼数。 实则暗指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确立自己的地位。 连一天都不愿多等。 都是聪明人，谁听不出这话里的刺儿？ 黛滢相信，蒋芩一定能听懂她话中的弦外之音。 蒋芩转头看了黛滢一眼。 只是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她可是铁板钉钉的太子妃，未来的北魏国母。 何必跟一个小小女官计较？ 黛滢在她眼中，不过是一只跳梁小丑。 蹦跶得再欢，也无法撼动她的根基。 黛滢被轻飘飘几句就打发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 装什么清高？ 还真当自己是正宫娘娘了？ 你不过是个靠家族扶持上位的千金小姐，有何资格如此傲慢？ 等我找到你的破绽，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过……” 黛滢忽地一笑，眸光微转，似不经意地打量着蒋芩的装扮。 “我看蒋小姐今天这条裙子，是不是有点大了？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瞧着都不太合身。” 蒋芩浑身一僵，眼神瞬间闪了一下。 连一旁的卷碧姑姑也被这话引得上下打量起蒋芩来。 之前没注意，现在一看，裙子确实有些松垮。 腰线明显往下坠了些，肩带也略显宽大。 京城女子都以身材匀称为美，穿的衣裙讲究贴身合体。 这位蒋小姐怎么…… 竟如此疏忽打扮？ 蒋芩强作镇定，嘴角牵起一抹勉强的笑容。 “最近怕热，穿宽松些，舒服凉快。” 黛滢指尖轻轻抚过发鬓，慢悠悠地应道。 “哦～原来如此。” 她掩着嘴轻笑一声，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讥诮。 就在这时，御花园另一头传来了洛惜的声音。 “宋小姐，请这边走。” 原本互相较劲的蒋芩和黛滢，突然对视一眼。 不约而同地收起了锋芒，齐刷刷扭头看向那边。 只见宋初尧正跟着洛惜往这边走，是要去拜见金贵妃。 她身穿一件素净的藕荷色长裙，外披轻纱。 发髻未饰珠翠，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 整个人显得清冷寡言。 因是贵妃召见，哪怕凌珩不想让她出门，也只能进宫一趟。 第311章 晦气 宋初尧低垂着眼帘，脚步轻缓。 察觉前方有人盯着自己，也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多理会。 借着这次进宫的机会，她半路上借口买东西，悄悄甩掉了车夫，去了城外那间破庙。 那是大哥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可惜，没人。 庙门虚掩，蛛网密布，杂草丛生，屋内尘土堆积，案台上香灰早已冷透。 也就是说，那一夜大哥和真双分开后，就彻底消失了。 她心里又急又慌。 不知道大哥是躲起来了，还是被人掳走。 亦或是…… 遭遇了不测。 还有小妹，这几天也一直没消息。 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眼下哪有心思应付这些宫里的争风吃醋。 她只想尽快见到金贵妃，探明些风声，再设法脱身调查。 可她不理人，人家却不打算放过她。 蒋芩轻移脚步，缓缓往前一倾身。 头上的珠饰“骨碌碌”滚下台阶，最终停在了宋初尧脚边。 “哎呀！我的珠子不见了！” 她惊呼一声。 “这可是皇后亲赐的金缕嵌珠簪，赏的是忠顺之德，丢不得啊！” 她装作不知道珠子滚去了哪儿，往四周张望。 眼神却不经意地掠过宋初尧的脚尖。 黛滢抬手指着前方，声音甜美。 “蒋小姐，您的珠子在这儿呢。” 她走过去，站定在宋初尧旁边，蹲下身子，伸手做出要捡的样子。 指尖离那颗珠子仅有半寸之距，却迟迟不触碰。 宋初尧垂眸看着脚边滚落的明珠，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 “哎哟，这珠子沾了不干净的东西，捡回去怕也不吉利。” 蒋芩掩着唇轻笑出声，语气满是惋惜。 珠子刚刚才掉在地上，怎么转眼就成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哪里是说珠子不好。 分明是在借题发挥，暗讽宋初尧福薄灾重。 连碰过的东西都成了晦气之物 宋初尧眼神一闪。 这些表面和善的女人，哪一个不是等着看她出丑？ 又怎会轻易放过踩她一脚的机会。 但她现在根本不想搭理这种无聊的把戏。 蒋芩轻叹一声，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哎呀，真是可惜了这颗珠子，可是皇后亲赐的呢，据说还开了光，能避邪护身。” 她抬眼望向远处的宫门，声音压得更低。 “等会儿我还要去见娘娘，若问起这珠子去哪儿了，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黛滢立马接话。 “小姐别担心，皇后最疼您了。说不定回头又赏您一对夜明珠，比这颗更贵重。” 她说着，目光不经意扫过地上的珠子。 随即眉头一皱，嘴一撇，满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再值钱的明珠，若是沾了泥、脏了身，摔破了光晕，也就废了。” 她语气陡然转冷。 “哪怕曾经再耀眼，一旦失了洁净，终究配不上高贵之人。从今往后，注定只能埋于尘土，抬不起头来。” “咱们蒋小姐金枝玉叶，天生命格尊贵，这种污糟玩意儿，可配不上您纤尘不染的身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言语间笑意盈盈。 可在这花园一隅，谁听不出来她们真正讽刺的是谁？ 洛惜最爱看这种热闹。 倚在假山旁啃着果脯，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来回打量几人。 她巴不得事情闹大一点。 最好吵到皇后耳中去，看看宋初尧如何收场。 而卷碧姑姑站在廊下，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自从上次凌楚渊遇险那事后，她对宋初尧的态度便有了转变。 昔日尚存的一丝怜惜，如今早已被猜忌与冷漠取代。 自然也不会替她出声解围。 不过，她看向蒋芩的目光，却悄悄起了变化。 如今的蒋芩，确实跟从前那个模样，大不一样了。 可她什么也没说，低眉敛目，手指缓缓抚过荷包边缘。 宫里的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管的不管。 御花园正热闹着。 回廊那边，一道挺拔身影缓步走来。 正是凌楚渊。 他视线一扫，便将花园里的情形尽收眼底。 宋初尧孤身立于中央，神色平静，似欲俯身又止。 而蒋芩与黛滢左右而立，姿态高傲，唇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用听她们说了什么。 只看站位格局，再瞧瞧蒋芩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以及黛滢藏在恭敬背后的讥诮神情，整件事已了然于胸。 玄知眉头一皱，眼神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抬脚就要走过去，挡在宋初尧身前。 凌楚渊却伸手拦住了他。 他的目光在宋初尧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冷冷收回。 “装作没看见，走。” “现在还不到插手的时候。” 只是那一瞬间，他望向黛滢等人的目光，透着彻骨的寒意。 两人离去的一幕，恰好被黛滢逮了个正着。 她嘴角一扬，眼中掠过一抹得意。 怕宋初尧没注意到，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哟，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瞧他走得那样急，连句交代都没有，八成是忙着准备明天和蒋小姐的大婚吧。”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 “也是，这可是大事，殿下当然得抓紧了。” 宋初尧眼角余光捕捉到凌楚渊离去的背影。 她眸色微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闷得发疼。 但这种滋味，她早尝过千百回了。 再来一次，也不过如此。 “你们讲完了吗？” 她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以往的宋初尧总是低头忍让。 可今天，她居然开口了。 她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望向前方，谁也没看。 黛滢下意识皱眉，身子一僵，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就在那双澄澈的眼眸扫过自己时，她心头猛然一震，差点脱口喊出“大小姐”。 脚底一软，膝盖竟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是曾经无数次跪伏在宋家真正嫡女面前时留下的本能反应。 即使眼前的人已不再是昔日尊贵的大小姐，那份根深蒂固的敬畏却仍如影随形。 黛滢咬紧牙关，强自稳住身形，脸颊因羞愤而涨红。 蒋芩也愣住了。 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从最初的轻蔑转为惊讶，再变成一丝忌惮。 宋初尧语气平淡。 “往后大家都要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们俩也不用在这儿争嘴皮子了。” “还有蒋小姐，” 她顿了顿，终于将视线转向对方，声音依旧清淡。 第312章 纸包不住火 “您马上就要嫁给太子殿下，成为太子妃，风光无限。与其闲着到处走动，搬弄是非，不如多想想自己的将来。毕竟，荣华富贵虽好，可人心难测，世事无常。”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纸终究包不住火，对吧？” 蒋芩呼吸骤然一窒，下意识按住小腹，脸色瞬间发白。 宋初尧说完，便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她没有回头，更没有给黛滢一个正眼。 黛滢当然懂她。 正如宋初尧也早就看透了黛滢。 两人之间的恩怨，从来不是一时三刻结下的梁子。 而是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暗潮。 明明出身官宦人家，从小锦衣玉食。 却因家族突遭变故，一夜之间跌入泥潭，沦落为奴。 这些年里，宋初尧或许没有苛待她。 可对心高气傲的黛滢来说，这份“优待”恰恰是最难以下咽的苦果。 她最在乎脸面，最在意旁人如何看待自己。 眼下，宋初尧就这样走了，连一丝余光都未曾落在她身上。 那一刻，黛滢的脸色果然变得铁青。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阴沉地看向蒋芩。 而蒋芩也恰好抬头望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在这一瞬，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刚才宋初尧说的那句话。 “同个屋檐下。” 那不是闲谈，而是赤裸裸的警告。 别妄想与她争斗，更别痴心妄想去挑战她的地位。 你们这些人，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力气。 是啊，人家现在已经傍上了三皇子，一步登天近在眼前。 而他们两个呢？ 还在原地纠缠不清。 想到此处，黛滢心中更是羞愤交加。 最终只化作一声冷哼。 蒋芩亦不甘示弱，嘴角讥诮地上扬。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一句话，各自带着怒意与不甘，转身离去。 远处，一直静立旁观的洛惜悄悄回头望了一眼。 她心想，这宋初尧也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可效果却惊人得厉害。 不仅让一向嚣张跋扈的蒋芩闭上了嘴。 连心思深沉、惯会耍手段的黛滢都被气得脸色发白。 这个女人…… 还真是有点本事。 这样的人若是进了三皇子的府邸，将来还不得把他管得服服帖帖？ 不行，这事必须尽快禀报！ 洛惜立刻打定主意，快步朝着碧霄宫的方向走去。 碧霄宫里，熏香袅袅，纱帘低垂。 金贵妃正斜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拨弄着一盏茶。 神情看似悠闲，实则目光深邃。 她刚刚从洛惜口中得知了御花园发生的一切细节。 包括宋初尧的言语、神态，以及黛滢和蒋芩当时的反应。 听完之后，她并未立刻表态。 只是抿了一口温茶，然后缓缓放下茶盏。 她早就料到，宋初尧绝非省油的灯。 这才刚要进三皇子的府门，就开始在众人面前摆起了架子。 那个背后站着整个太子府的太子妃，是她一个小小侧室能惹得起的吗？ 这不是找死，又是什么？ 可偏偏，她就这么做了。 还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 你若一味老实忍让，别人便会说你软弱可欺。 可你若稍稍展露锋芒，她们又要跳出来指责你不知分寸、野心勃勃。 金贵妃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 但她脸上却一丝情绪都没显露出来。 眼下三皇子正值夺嫡关键之时，需要各方助力。 而宋初尧背后的势力虽不大，却也牵连甚广，暂时还有利用价值。 所以，哪怕她再不甘、再忌惮，也只能暂时隐忍。 等哪一天，宋初尧失去了利用价值，再找个由头，随便安个罪名。 或是贬为侍妾，或是逐出府外，轻轻松松便能打发掉。 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来，初尧，过来坐。” 金贵妃声音温柔似水。 她伸出手，主动拉住宋初尧的手腕。 可宋初尧却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她强忍不适，装作不经意地将手抽了回来。 金贵妃目光微闪，却依旧笑意盈盈。 “你也明白，如今三皇子处境特殊，步步如履薄冰。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稍有差池，不只是我和珩儿要倒霉，连你，也逃不开牵连。” “所以我虽然答应了珩儿接你进门，也在皇上面前替你说情，极力促成此事，但从你的安全考虑，也为了大局安稳，那个侧妃的名分……还是先缓一缓比较好。你觉得如何？” 宋初尧一听，心里顿时就明白了。 金贵妃昨日特意召她入宫，原来是为此事铺垫。 早该想到的。 毕竟那位贵妃向来心细如发，做事从不无的放矢。 对方依旧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再次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怜惜。 “你放宽心吧，初尧。” “珩儿对你的心意，我作为母亲是最清楚不过的。” “他绝不会委屈你，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哪怕你暂时以妾的身份进门，待遇上也绝不会低人一等。” “我亲自安排，一切规格皆与侧妃相同，衣食住行，份例赏赐，一样不少。” “再者说，将来三皇子前程似锦，外头无人掣肘、内宅稳固之时。” “到那时，名分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我会亲自奏请皇上，正式抬你为侧妃。” “初尧，你说好不好？” 宋初尧垂着眼睫，静静地听着。 她本就不稀罕那些虚名浮利，更无意在宫中争权夺势。 因此并没有当场反驳。 可心底深处，却忍不住泛起一丝冷笑。 听这话说得，仿佛“侧妃”是天大的恩典一般。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好听些的称呼罢了。 真论起实权和地位，又能比普通侍妾高出多少？ 每一句话，看似都在替她谋划、为她考虑。 可字里行间，却是满满的掌控之意。 仿佛她的身份、她的未来，都由他人一言而定。 宋初尧不由得微微皱了眉头。 她本不在乎这些虚名，可真正让她心头微颤的是…… 金贵妃今日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些话，说明早已与凌珩通了气。 也就是说，连凌珩自己，也是默许这一安排的。 她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发凉。 “多谢娘娘为我这般周全安排。” “能留在三皇子身边，服侍左右，已是我的福分。” “名分之事，我不敢奢求，只愿尽己所能，不负您的厚爱。” 她低头敛眉，语气恭敬，毫无异议。 第313章 唯一的妻子 金贵妃见她识趣懂事，心中满意，便不再啰嗦多余的话。 转头唤来洛惜，淡淡地挥了挥手。 “去库房里取些旧日搁置的首饰来。” 洛惜应声而去，不多时捧着一只木托盘回来。 上面堆着几件样式陈旧的簪环。 金贵妃看也不看，随手一指。 “拿去吧，留着赏你，也算一点心意。” 随后，她靠在软塌之上，略显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声音也缓了下来。 “今日本就乏了，方才又说了这许久的话。” “你也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我要歇一会儿，不送你了。” 宋初尧心下了然。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目的也达到了，自然不会再留她多待片刻。 于是她俯身行礼，轻声道。 “那奴婢告退，娘娘静心安养，早日康泰。” 说完，转身退出碧霄宫。 刚走出宫门不久，宋初尧抬头，便看见凌珩正立在回廊尽头等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目光迅速落在她的脸上。 确认是她后，立刻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 “初尧！” “怎么样？母妃跟你说了些什么？” “她有没有为难你？” 他声音里满是紧张与担忧。 宋初尧笑了笑。 微微一挣，将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 “贵妃的意思……我明白。” 凌珩看着她收回的手，眉头骤然紧锁。 “对不起……” 他低声道。 “是我没本事，没能说服母亲。” 他原本真心想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可母妃说得对。 如今父皇尚未完全松口，朝中各方势力仍在观望。 若是此刻大张旗鼓地抬举一名罪臣之女，难免惹人非议。 他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妥协了。 “但你放心，初尧。” 他望着她的眼睛，神情郑重。 “这一辈子，我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不管外面如何称呼你，不管你在我府中是什么身份。” “在我心里，你就是唯一的妻子。” “此生此世，唯你一人。” 宋初尧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情绪。 以凌珩如今的地位，很多事根本由不得他自己做主。 她明白这一点。 也正因为明白，才更不愿多言。 想起昨晚那个刺杀自己的人，她目光沉了沉。 她想知道，他对那场刺杀是否知情？ 是否也曾冷眼旁观，将她的生死当作试探她价值的一场赌局？ 但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唇角微微扬起，勾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乌黑的发丝垂落肩头，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这一笑，既是对他的安抚，也是对自己的提醒。 她必须演好这个角色。 直到达成目的的那一天。 凌楚渊站在暗处，眸光死死盯着那相依相偎的身影。 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腔中翻涌着几乎压制不住的怒火与妒意。 若不是理智尚存，他早就冲出去，将那碍眼之人狠狠踩在脚下！ 玄知摸了摸鼻子，神情有些无奈。 他知道自家殿下忍得多辛苦。 也清楚这份隐忍背后藏着怎样炽烈的情感。 可他们现在还不能暴露。 凌楚渊费了好大劲才压住心头那股火。 他冷冷收回视线，转身走入更深的阴影中。 “都准备好了吗？” 玄知神色一正，立刻挺直脊背，压低声音回禀。 “殿下，这次大婚的所有安排都已经妥当。从迎亲路线到宾客名单，从婚服绣样到礼乐班子，全都按北魏最隆重的规格来办。连礼部尚书亲自过问了三遍，确保万无一失。您尽管放心。” 凌楚渊冷笑一声。 放心？ 他的女人就在眼前，跟另一个男人卿卿我我，谈笑风生。 他还放心得了才怪！ 不过…… 快了，就明天了。 等到明日黄昏，钟鼓齐鸣，凤轿抬入皇宫。 她便是他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谁也别想再碰她一根头发，更别妄想夺走她的心。 “记住。” 他缓缓开口。 “所有细节都不能出差错。仪仗队提前两个时辰就位，宫门戒严，所有进出人员严格盘查。婚典现场必须布下三层暗卫，确保她的安全。这一次，绝不允许有半点闪失！” “是！” 玄知单膝跪地。 “属下明白！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凌珩还有事务要处理。 他向宋初尧略一点头，语气温和。 “你早些回去歇息，莫要熬夜。” 说罢，便转身离去。 宋初尧则趁着这个时候，打算四处转转。 看看能不能查到大哥和小妹的下落。 于是，她悄然绕开常走的路线，朝人少偏僻的宫苑方向走去。 正走着，忽然一道身影猛地扑了过来。 宋初尧心头一紧，本能地侧身闪避。 就在她挪开的瞬间，一团黑影擦着她的衣袖飞过。 “宋初尧，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冲过来的人没刹住脚，直接一头栽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那人手脚并用地挣扎着。 发髻散乱，脸上沾着草屑，裙裾也被刺藤勾出了几道裂口。 模样狼狈至极。 宋初尧站稳了神，定睛一看，眉头不由得一皱。 随即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吴小姐，怎么又是你？” 她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无奈。 其实也不难猜。 毕竟宫规森严，寻常妃嫔尚且不敢妄言。 更别说对他人辱骂羞辱。 唯有吴羽蔷仗着父亲位高权重，母亲又是贵妃近侍，自幼被宠溺惯了，行事从不计后果。 今日这般举动，虽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吴羽蔷一把甩开她的手。 “谁要你扶！离我远点！宋初尧，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她双眼通红，额角青筋微跳。 宋初尧原本只想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可当目光真正落在对方脸上时，她却怔住了。 眼前之人，与半月前那个趾高气扬的吴小姐判若两人。 那双曾经骄傲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 整个人瘦了一圈，连宽大的宫裙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头发略显凌乱，簪饰歪斜，鬓边甚至沾着一根枯草。 指甲边缘泛着青紫，手背上还残留着几道细小的抓痕。 显然这段时间过得极为煎熬。 宋初尧心下一沉。 虽知对方对自己怀有敌意，却也不禁生出几分怜悯。 “吴小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她忍不住问。 吴羽蔷站直身子，怒瞪着她。 “别装模作样了！我还当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你这么会耍手段！” 第314章 本该属于你 “太子殿下已经够你攀附的了，怎么，还不满足？现在连三皇子都要抢？” 她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带着浓烈的嫉妒与怨恨。 “三皇子明明答应娶我的！你知道吗！” 金贵妃亲口许诺，只要她安分守己，与三皇子婚事便可水到渠成。 她信了，真的信了。 说到这儿，她声音哽咽，眼泪哗地就掉了下来。 那日宫婢传话，说三皇子有意纳一名女子入门。 起初她并未在意，直到听清那人名字。 她质问母亲，母亲沉默以对。 她求见金贵妃，却被拒之门外。 那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颗随时可弃的卒子。 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我全明白了！就是你！抢走了我的一切！” 她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像是要将宋初尧生吞活剥。 “那晚的人本来是我！可最后却算到了你头上，是不是你动的手脚？是不是你！” 宋初尧刚开始还听得一头雾水。 可听到这里，她忽然如拨云见日，所有的谜团瞬间串联起来。 “所以……那晚和三皇子有过接触的，其实是你？” 她紧紧盯着吴羽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难怪凌珩之前那些意味深长的话，她始终听不明白。 原来事情背后竟然藏着这一层天大的误会。 她不过是阴差阳错地成了顶替者。 而真正的当事人，竟是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子。 那这么说来，真正该被负责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吴羽蔷？ 想到这里，宋初尧绷了许久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吴羽蔷红着眼死盯着她。 “不是我，还能是你？你倒是想有那个机会！” 说完，她又猛地捂住脸，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事不能全怪宋初尧。 说到底，是她自己胆小怯懦。 那晚在最关键的时刻临阵逃脱，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可人就是这样，明知责任在己，却还是想找个人撒气。 不然这口气实在堵得慌。 宋初尧看着吴羽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低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慢慢半蹲下来，伸手帮她擦掉脸颊上的泪水。 “吴小姐，我会给你个交代。” 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吴羽蔷今天原本只是来闹一场，发泄一下积压已久的愤懑与不甘。 她根本没指望能翻盘，更不敢奢望改变已经定下的婚事。 可当宋初尧说出这句话时，她灰暗的心底，还是悄悄燃起了一丝光亮。 她怯生生地抬头，声音微颤。 “你说真的？你是认真的？” 宋初尧点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躲。 “嗯，这门亲事，本该属于你。” 她轻声说道。 她只是阴差阳错地顶了别人的名义，成了这场风波中的替身。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既然真相摆在眼前，她便不能再袖手旁观。 “你放心，我会亲自去找三皇子，把一切都说清楚。” 至少，要让凌珩知道真相。 让所有人都明白，谁才是那夜真正的当事人。 宋初尧从袖中掏出帕子，动作轻柔地替吴羽蔷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珠。 “你也是因为太爱三皇子了，才会这样难过的。” 人一旦动了真心，心就变得盲目起来。 就像曾经的自己，在面对凌楚渊的时候，也曾那样执迷不悟。 那时的她，又何尝不是个为爱昏头的姑娘呢？ 看着宋初尧那副真诚的模样，吴羽蔷心里猛地颤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手指微微蜷缩，却终究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其实她自己心里最清楚，那一晚的事，她与三皇子之间，压根就没有发生任何越界之举。 可…… 可只要再往前一步，她就能成为三皇子身边真正的人。 正是因为这份执念，她才在事发后选择了沉默，任由误会蔓延。 “可是你答应我的啊！” 吴羽蔷声音微颤。 “你说过要帮我澄清的！不准反悔！” 宋初尧目光温和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我记着呢。在婚礼之前，我定亲自帮你把话说清楚，绝不让你蒙受冤屈。” …… 午后时分，三皇子府内一片静谧。 宋初尧缓步穿过回廊，径直去找凌珩。 将今日与吴羽蔷相见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凌珩听完之后，竟怔住了好一会儿。 原来，那一夜与他共度良宵的人，从来就不是宋初尧？ 他面上不动声色，可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 “我懂你的心意。” 宋初尧见他许久未语，便低声说道。 “可吴小姐那边，确实也委屈了。毕竟事情因她而起，流言蜚语传出去，伤的是她的名声。” 凌珩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宋初尧脸上，声音低沉地问。 “是她今天主动去找你的？” 宋初尧点了点头，眼神坦然。 “是。她说了很多，我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喜欢你。最近这些日子，她瘦了一圈，整日郁郁寡欢。我觉得，你该亲自见她一面。” “就算要断，也不能让她一直误会。” “好。” 凌珩淡淡应了一声。 “我答应你。” 宋初尧闻言松了口气，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她原本还担心需要费尽口舌劝说。 没想到凌珩还是和从前一样通情达理。 待她转身离去，凌珩脸上的温和与平静瞬间褪去。 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就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每当他提起那个夜晚，宋初尧的眼神里总会闪过一丝茫然与困惑。 那种反应，绝不是一个亲身经历者应有的神情。 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当时不愿戳破，也不愿多问。 后来，他暗中派人彻查当晚出入府邸的所有人员。 终于发现有一名陌生女子曾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溜进后院。 而那个女子，正是吴羽蔷。 再加上近来发生的种种细节…… 吴羽蔷突然的情绪起伏、还有她几次三番试图接近宋初尧的异常行为。 一切线索拼凑在一起，真相已昭然若揭。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吴羽蔷竟有脸面，敢主动去找宋初尧告状。 这不仅是胆大妄为，更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凌珩眼中寒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自己太过仁慈，才没能管住这个人。 第315章 紧急召见 任她一步步逼近，扰乱局面。 现在，是时候让她明白，有些事，做过，就得付出代价。 “来人。” 两名手下从庭院两侧疾步走来。 “从今天起，宋小姐去哪儿，都给我派人暗中跟着。不准任何人接近她。” 凌珩眼神沉静中透着警惕。 “无论是出门采买、赴宴，还是走亲戚，一个都不准漏。若让我知道有人趁我不在靠近她……”他 顿了顿，唇角微抿。 “严惩不贷。” “是！” 两名手下齐声应道。 其中一人退后一步，抬手打了个手势。 隐在暗处的影卫便悄然散开，潜伏进四周的屋檐与巷口。 凌珩回头望了一眼宋初尧住的院子。 看着她走进门的背影，声音压低了几分。 “给吴家递个信，就说我要见吴小姐，私底下谈。” 他眸光一闪，冷冷补充。 “让她一个人来，别带旁人。更不准张扬。” “我只给她一炷香的时间，在城西旧巷的茶楼雅间等她。若是迟了，或是多了一个人影，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遵命！” 两名手下抱拳行礼，转身疾步离去。 吴羽蔷正坐在妆台前逗弄鹦鹉，听到消息时猛地站起身。 心跳如擂鼓，脸颊瞬间泛起红晕，眼波流转间满是惊喜与不可置信。 她本来以为宋初尧是在哄她，没想到竟然真的说了！ 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日凌珩握着她手腕低声许诺的画面。 虽只片刻温存，却早已在她心中种下万般幻想。 如今他亲自点名要见她，岂不是意味着…… 她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地走入王府？ 想到这里，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连忙翻出最贵的一套衣裳，打扮得光彩照人。 这才坐上马车，直奔约定的地方。 三个暗卫早已埋伏多时，见马车驶出宅门，立即分散包抄。 他们紧紧盯着那辆雕花马车，耳中听着怀中的铜铃。 只待一声令下，便即刻实施计划。 “跟紧点！” 一道低哑的嗓音在暗巷中响起。 “千万别跟丢了！三皇子交代过，这事关系明日大计，容不得半点闪失！” 另一名属下伏在墙头，紧盯前方动静，额头渗出汗珠。 他知道这次任务非同小可。 一旦泄露风声，不仅功亏一篑，整个布局都会崩塌。 他咬紧牙关，默默祈祷吴羽蔷莫要节外生枝。 只管乖乖赴约，不要惹出意外。 暮色渐浓，庭院灯影初上。 宋初尧正在房中看书。 忽闻脚步声，抬头便见凌珩迈步而入。 在她对面坐下。 “我已经见过了吴小姐。她很激动，说了许多情意绵绵的话。但我只问她一句，愿不愿意为我做一件事？她答应了。” “我说，待你我大婚礼成，我会亲自向母妃禀明，将她正式接入府中，册为侍妾，赐位份，享俸禄。” 他语气平缓。 “前提是，她必须配合接下来的每一步行动。” 宋初尧心里清楚，她与凌珩的婚事早就得到皇上和金贵妃默许。 现在大局已定，基本没法改了。 不过，想到他愿意给吴羽蔷一个正式身份，至少也算对得起那位姑娘的心意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嗯，三皇子，其实吴小姐也挺不容易的。她只是太在乎你了。再说，她都已经将自己交给你了，你确实该给她个交代。” 凌珩望着宋初尧，眉心微皱。 他本以为她会有所反应。 哪怕是一丝嫉妒，一点不甘，或些许失落也好。 可她的眼神实在太平静。 甚至，当他说到收下吴羽蔷时，好像还轻轻松了口气。 这样的反应，让凌珩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他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些。 但他清楚，事情不能急。 再过几个时辰，宋初尧就要正式成为他的妻子。 这一步他已经等得太久，容不得丝毫差错。 哪怕心中焦灼如火，他也必须按捺住情绪，步步为营。 不管宋初尧是不是真心想留，他都不会放她走。 她的命运，从她踏入这府门的第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与他紧紧纠缠，无法分离。 晚饭后，凌珩陪着宋初尧用了餐。 那顿饭吃得并不热闹。 宋初尧低头慢食，眼神偶尔飘忽，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凌珩看在眼里，却没有追问。 等到她起身告退时，他还亲自送至院门口。 谁知没过多久，宫里突然传来消息。 说是金贵妃有事要见宋初尧，让她即刻入宫。 马车已候在府外，黑檐红边，是宫中贵人出行专用的规格。 连灯笼上的纹样都是贵妃专属的凤尾海棠。 明明白白地标示出此行非同寻常。 偏偏这时候凌珩不在府上。 门口守着的亲信一开始还犹豫。 可看到亲自来接人的，是金贵妃身边的宫女卫嬷嬷，只好放行。 宋初尧也觉得奇怪。 白天进宫请安时，金贵妃神色冷淡，连多说一句话都嫌费神。 怎么到了夜里，竟又紧急召见？ 更蹊跷的是，这次传话并未经过正式诏书。 仅仅是口谕加一枚令符，便强行命她入宫。 这般行事不合宫规，透着一股刻意为之的味道。 可贵妃开口，她哪敢不去？ 哪怕心存万般疑虑，也只能顺从应命。 眼看着宋初尧坐上马车离开，那名亲信想起临行前凌珩的交代，总觉得不踏实。 他咬了咬牙，立即派了一名快马亲随，赶往皇城方向，寻凌珩禀报实情。 同时，自己也守在门口。 一边盯着归途的方向，一边暗自祈祷一切平安无事。 就在宋初尧赶往皇宫的时候，三皇子府的消息也迅速传到了凌珩耳中。 彼时他尚在皇宫偏殿参加军务会议。 一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回廊，在柱后递上密信。 凌珩接过信纸只扫一眼，脸色骤然阴沉。 出事了！ 手中的玉扳指“咔”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 明天就是大婚之日。 今晚正是合卺礼前最重要的安神夜。 按礼制，新娘应在家中静心养神，不得轻离闺房半步。 此时强行入宫，不仅是坏了规矩，更是对婚礼极大的不敬。 母妃平时她连多看宋初尧一眼都不愿，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召见？ 除非…… 是有要紧事。 或者，想做些什么不可告人之举！ 第316章 反常 他越想越觉心惊，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 下药、逼迫、羞辱…… 每一项都足以毁掉这场婚姻，也将他多年筹谋击得粉碎。 凌珩顾不得还在议事，低声对身旁幕僚吩咐几句，随即借口腹痛告退。 他骑的是御赐的乌云踏雪，四蹄如飞。 一路穿过朱雀大街、碧霄门，冲向宫外。 沿途百姓纷纷避让，惊呼声此起彼伏。 他不顾仪态，也不理会宵禁令。 只一心想着尽快回到府中，确认宋初尧是否安全。 结果刚到府门口，就看见一辆马车正驶离。 车帘低垂，看不出里面情形，但车身上熟悉的徽记让他一眼认出。 正是金贵妃所用的銮驾之一。 他勒住缰绳，马还未停稳，便翻身下地，几步跨上前去。 转身问留守的人怎么回事。 “回……回三皇子，宋小姐确被接去了宫里，大约半个时辰前回来的。” “卫嬷嬷亲自护送回来，说是贵妃娘娘交代了些嫁妆事宜，特意叮嘱不必声张。宋小姐下车后脸色还好，只是累了，径直回房歇下了。” 凌珩皱紧眉头。 真的没事？ 他不信。 金贵妃何曾如此贴心周到地关心过儿媳的嫁妆？ 他起身直奔宋初尧住的院子。 刚走到门口，杏花正好从屋里出来。 见到凌珩走来，连忙屈膝行礼。 “三皇子，您……您回来了。” 凌珩盯着杏花镇定的模样，又朝屋内看了一眼。 屋内烛光柔和，纱帐低垂，隐约可见床榻上躺着一人，气息平稳。 “她怎么样？” 他开口询问。 杏花轻声答。 “宋小姐刚回来，累得不行，一进门倒头就睡了。” “奴婢伺候她换了衣裳，现在应该已经睡熟了。没受什么伤，也没说什么话，就是一直闭着眼睛，像是不愿多谈。” 听到这话，凌珩终于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安然无恙，其他的，他日后自会查清。 他站在门前，望着那扇半掩的窗棂，久久未动。 半晌，才缓缓抬手，将门合上。 杏花补充道。 “不过今夜回来时，宋小姐看起来特别疲惫，一句话没说就睡了。奴婢不好去问宫里发生了什么。” 虽然语气平淡，但她心底其实也有几分担忧。 宋小姐今日进宫后迟迟未归，马车都是由内侍送回的，连个交代都没有。 实在反常。 凌珩平静地点点头。 他不是不曾怀疑过今晚的变故。 只是此刻见她安然归府、已入梦乡，便不愿再深究。 “最近她确实太累了。” 他缓缓开口。 “宫里头那些规矩繁琐，人情往来也多，她一个女子，应付起来不容易。明日大婚，更是大事，精力耗尽也在情理之中。” 说完，他亲自进屋，走到床前，俯身看了一眼。 确认她睡得还算安稳，伸手替床上的人拉了拉被角。 随后才直起身，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原本以为今晚会有变故，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走在回廊上的脚步逐渐放松，肩背也不再紧绷。 他一边走，一边想。 或许只是金贵妃临时召见，训诫几句。 也没准母妃真有私密话要对她说。 他心里反复思量着各种可能。 终究还是选择相信眼下所见的一切。 毕竟，若真出了问题，杏花不会如此镇定，府中也不会这般安静。 凌珩的身影刚消失在院门外，屋里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她静静地躺了片刻，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认人走远了，没有任何回转的迹象，这才悄悄坐起身来。 动作轻盈，连床榻都未发出丝毫声响。 她掀开被子一角，赤足踩在地砖上，悄无声息地挪向后窗。 朝外吹了一声极轻的口哨。 这时，皇宫里。 一处荒僻冷清的宫殿中。 杂草生在石阶缝隙，蛛网垂挂在檐角梁间。 唯有此处门户紧闭，守卫森严，与周围的荒败格格不入。 殿内却截然不同。 灯火通明，陈设齐整，香炉焚着沉水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润气息。 宋初尧搞不清自己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她记得自己原本坐在马车上。 窗外天色渐暗，车内熏香袅袅，她靠在软垫上，本想闭目养神一会儿。 后来头昏脑涨，眼皮沉重，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人已经在这地方了。 早上出门那会儿，她心里就嘀咕着今晚肯定要出事。 原以为是金贵妃想在明日大婚前给她使绊子。 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成这样。 她不仅被中途截走，还被秘密安置在宫中某处偏殿。 不过这宫殿虽偏，但里面样样不缺。 床铺得整整齐齐，褥子软厚，被子还是上等的蚕丝做的。 桌上摆满了她爱吃的点心。 这些小物平时她只在私下提及过一次，从不在人前张扬喜好。 要是没看到这些小细节，她可能还一头雾水。 以为是金贵妃耍的权谋，故意囚她于此。 可现在，她立马就明白了。 这事准是那个人干的。 凌楚渊。 当这个名字浮现脑海的一瞬，她的心跳微微一顿。 能半夜打着金贵妃的旗号，把她从皇子府接到宫里“藏”起来。 除了他，还有谁这么胆大妄为？ 谁又有这样的权限，调动禁军、封锁消息、瞒过所有人耳目。 将一位即将大婚的女子悄无声息地带入皇宫深处？ 就是为了不让她嫁给凌珩？ 宋初尧气得直想笑。 这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做事毫无章法，不讲道理，完全不顾旁人感受。 只凭自己的心意肆意妄为。 这种行径，哪像是一个储君该有的样子？ 分明就是个任性的混账！ 她咬牙切齿地想着，胸口起伏不定，怒火几乎要冲破喉咙。 心里是真来气。 觉得他做事越来越离谱，一次比一次更让人无法容忍。 可不知怎么，胸口又悄悄泛起一点异样的感觉。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随后一步步走向殿门，语气冰冷。 “玄知，别装哑巴了。” 外面安静了一下，接着传来玄知的声音。 “大小姐，天色晚了，您早点歇着吧。” 宋初尧盯着门缝外那道模糊的人影，心中恼火到了极点。 “你还知道天晚了？知道还搞这套把戏？” 第31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声音陡然提高。 “别当我看不透凌楚渊的打算！他不就是想搅了这门亲事吗？让他见我，我要当面跟他说清楚！” 她早就说过多少回了。 他该娶妻，她也要进三皇子府过日子。 这是规矩，是安排，是她早已认命的道路。 可他为什么还要一次次乱来？ 玄知心想。 你也太小看我们殿下了。 真以为殿下费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拦婚礼？ 若只是不想让这门亲事成，一封奏折，一道圣旨就能压下。 何必等到现在？ 又何必亲自布局到如此地步？ 他轻咳两声，语气平稳如常。 “大小姐，殿下明天大婚，眼下正忙着安排各种事宜。您先休息吧，等明天，他一定会亲自来见您。” 明天？ 宋初尧猛地一怔，眉心骤然拧紧。 明天他都要和蒋芩拜堂了，再来见她算怎么回事？ 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丝说不清的烦闷。 “大小姐，听我一句劝，今晚好好休息，别的事儿殿下心里都有数。” 玄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初尧听得莫名其妙。 他有什么数？ 她怎么一点都看不懂？ “玄知？玄知！” 她再次喊出声，声音里多了一丝焦躁。 等了几秒，门外却没了动静。 宋初尧气得不行，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掐进了掌心。 可又出不去这屋子。 奇怪的是，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心里却莫名升起一种期待。 竟有点想知道，这个疯子这次，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风停了。 檐角的铃铛不再轻响，整座宫殿陷入一片寂静。 或许是屋里点了助眠的香，令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这一觉，宋初尧睡得出奇踏实。 第二天还没天亮，门无声开启。 三四个宫女鱼贯而入，手脚麻利地为她净面、敷粉、描眉。 不管宋初尧怎么问，她们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你们是谁派来的？” 无人应答。 “我现在要去哪儿？” 仍旧沉默。 “凌楚渊呢？我要见他。” 终于，有个年长些的宫女停下手中的梳子，低声道。 “殿下马上就来接您了，宋小姐，您再等等。” 话音落下，她又继续低头梳理青丝。 宋初尧望着铜镜里被人摆弄的脸，心中忽然一阵发慌。 “凌楚渊呢？我要见他。” 她再次追问，声音里多了几分强硬。 可还是没人回答她。 外头天色一点点亮起来，宫殿的轮廓慢慢清晰可见。 宋初尧握紧拳头，掌心渗出细密的冷汗。 一股不安从脚底缓缓攀爬而上，缠绕住她的脊椎，直直往头顶窜去。 过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殿外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几个身穿黑衣的宫人站在门口。 其中一人低头行礼。 “宋小姐，该走了，殿下吩咐我们来接您。” 她心中的焦躁非但没消，反而更重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却又硬生生止住。 不能慌，不能露怯。 可与此同时，心底又悄悄冒出另外一种情绪。 是难以言说的恐惧，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的预感。 怎么会猜不到呢？ 脸上浓妆艳抹，还有身上这身刺眼的大红衣裳，仿佛是特意准备的礼服…… 如果还看不懂他的用意，那她真是蠢到家了！ 可是…… 怎么可能？ 她咬住嘴唇。 不会的，一定不是那样。 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做。 不可能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就这样把她送出去！ 他多半又在耍什么把戏，故意捉弄她罢了。 也许是想吓她一跳，也许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凌楚渊一向喜怒无常，心思难测，这样的事他做得出来。 一定是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慢慢松开，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指甲印。 她打定主意，等见到凌楚渊，一定要当面把话说清楚。 以后别再这么任性妄为！ 不要再让她陷入这种提心吊胆的境地！ “大小姐去哪儿了？” 宋初尧前脚刚走，玄知就急匆匆赶到了殿内。 屋里几个宫人正在收拾残局。 突然看见玄知出现，众人都愣了一下。 “啊？宋小姐？” 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婢女迟疑开口。 “她不是刚被接走了？说是奉了殿下之命……” 玄知脸色瞬间一沉。 她一步上前，厉声喝道。 “胡说什么！太子殿下亲口对我说过，他会亲自来接人！现在他人还没到，你们竟敢擅自放人离开？谁给的胆子！” 她语速极快，砸得众人瑟缩后退。 “快说！” 她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却更加骇人。 “刚才来的是谁？那些人长什么样？穿什么衣服？说！快说！” 她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声音甚至开始微微颤抖。 一种极坏的预感正迅速蔓延开来。 有人冒充太子的人，把小姐带走了！ 而此时此刻，正被那群人带着走的宋初尧，心里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最开始，她还以为这些人是凌楚渊派来的。 毕竟，除了他，还有谁敢光明正大地进殿接她？ 可越走越觉得古怪。 这些人的脚步太快，路线太偏，竟然避开主道，专走荒僻夹巷。 最关键的是，这些人不仅脸生，行事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一句话不多说，目光从不直视她，步伐整齐划一，仿佛训练过无数次。 “停下，别走了。” 她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依旧面无表情。 “宋小姐别急，马上就到了，您再忍一会儿。” 可正是这句话，让她越听越心惊。 那人说话的声音平淡机械，毫无情绪起伏。 并且，他的右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暗囊上。 那里藏着一把短刃。 她忽然意识到，这些人身形矫健敏捷，显然是宫中顶尖的好手。 能在皇宫里养得起这种高手，还能如此大摇大摆地行动…… 除了一个人，她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到。 她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凝在前方幽深的内殿入口。 果然，那个她早已料到的身影，正缓缓从黑暗深处踱步而出。 “咳咳……咳咳咳！” 那声音刺耳又凄厉，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宋初尧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心头一沉。 随即苦笑不已。 这是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凌楚渊纵然算无遗策，机关算尽。 到底还是斗不过这座皇宫真正的主人。 第318章 机关开启 才多久没见，如今的宁宣帝明显苍老了许多。 难怪之前凌珩提起要娶她的事时，皇帝反应平淡得不像话。 那时她还疑惑，为何身为九五之尊的帝王，对皇子联姻之事竟毫无表态。 现在想来，原来不是不在意。 而是根本病得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了。 宋初尧一眼就看出，他在硬撑。 光是从内殿走出这几步路，便已让他额头渗出冷汗。 若不是知道今天凌楚渊搞出这么大动静。 这位帝王怕是不会拖着这般油尽灯枯的身体，亲自出面。 外人都说，宁宣帝和秦皇后关系冷淡，连面都不愿相见。 对太子凌楚渊更是苛责不断，从未有过温情。 反倒对凌珩母子极为偏爱。 可现在看来，他心里最在乎的，终究还是那个长子。 太子，终究是太子。 血脉所系，嫡长之位，岂是他人可轻易撼动？ 只是不清楚，凌楚渊有没有察觉到，他父皇心里真正在乎的人其实是他。 “咳咳咳……宋初尧，你打得一手好算盘啊……咳咳咳！” 宁宣帝声音沙哑。 他的身体已经差到了极点。 今天连发火的劲儿都快提不起来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站在这里，不愿示弱于人前。 宋初尧见皇上刚说了两句话就摇晃得站不稳，连忙挣脱侍卫的手，几步抢上前去，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陛下，您别硬撑了。” 她声音温和，透着几分担忧。 平日里听说宋初尧不善逢迎，今日竟也会在这节骨眼上主动搀扶。 可宁宣帝对她本就没好感。 只当她是装模作样，在自己面前讨巧卖乖。 他猛地一甩袖，抬手将她推开。 “呵，别以为在我面前装个温柔体贴样儿，就能达到目的！” “我告诉你，休想动太子一根手指头！” 他声音虽然虚弱，但那股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帝王气势，仍在这一刻轰然迸发。 宋初尧被推得后退半步，手腕隐隐作痛。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和凌楚渊之间的事，纠缠了太多误会和隐情。 那些事早已不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 即便是她，每当夜深人静时回想起来，也会觉得迷茫。 她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说了又能换来什么。 宁宣帝抬手扶住案几，试图稳住身形，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紧接着，他的唇缝间竟喷出了暗红的血。 这不是普通的寝殿，而是仪瀛宫。 外头虽有御前大内高手轮值守卫，个个身手不凡，忠诚可靠。 但他们只能在外围警戒，不得擅自踏入内殿一步。 因此，此刻殿中空荡寂静，除了他与宋初尧，再无他人。 “陛下，先躺下，别站着了。” 宋初尧快步上前。 “来，靠我这边。” 她说着，伸手轻轻环住他的手臂。 宁宣帝脸色铁青，唇色发紫，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一边咳个不停，一边被她扶着按在了榻上。 身子刚一落下，便又是一阵剧咳。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强撑着不愿出声求救。 她不是想讨好他，也不是图什么恩宠。 只是心中清楚，眼下这节骨眼上，宁宣帝绝不能倒下。 一旦他在此刻病倒，朝局必将陷入动荡。 而最要紧的是，宋家的案子，必须由他亲口翻案才行。 否则，就算日后真相水落石出，百姓也不会信。 起初，宁宣帝以为宋初尧又是演戏博同情。 他向来多疑，尤其对宋家之人更是心存防备。 当年宋老太爷权倾朝野，几乎架空皇权，那段历史扎在他心底多年。 可没过多久，他就发觉不对劲了。 这女人不是在作秀，是真的在尽心照料他。 她的动作虽不算熟练，却极有耐心。 甚至用手接住了他吐出的脏东西。 那是一口混着血沫的黑痰，气味腥臭难闻。 换作寻常宫女宦官，早就吓得退避三舍。 可宋初尧没有皱眉，也没有闪躲。 她神色冷静，迅速用帕子裹住，随手扔进角落的铜盆里。 随后，转身回来，跪坐在榻边。 一手轻拍他的后背，一手抚着他的脊梁。 “您身上是不是带了药？” 她声音很轻。 宁宣帝的身体如何，他自己最清楚。 长年操劳政务，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征战留下的旧伤，五脏六腑早已不堪重负。 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不随身备着救命的东西？ 那是太医院秘制的“凝神回阳散”。 专治突发性昏厥与气逆暴喘。 他眼神微动，像是犹豫了一下。 毕竟，这药藏于何处，从未告知外人，甚至连皇后都不知晓。 若让她寻到，岂非泄露天机？ 可现实容不得他多想。 喉咙深处涌上的腥甜越来越浓，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于是，他只能边咳边朝墙角的方向指了指。 宋初尧一点头，立刻走了过去。 她在墙角停下，目光扫过雕花木架与青铜烛台。 最终落在一面描金屏风后的墙壁上。 那墙面看起来与其他地方并无二致。 但她注意到一块砖石边缘略显粗糙，像是被人频繁触碰所致。 她伸出手指，沿着缝隙细细摸索片刻。 果然，在右下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凸起。 她轻轻一按。 咔的一声，机关开启。 厚重的墙壁轰然分开，一道隐蔽的暗道缓缓显现。 宁宣帝断断续续地说。 “里面有……一个白瓷瓶子，拿过来。” 宋初尧望着那黑洞洞的密室入口，脚步忽然停住。 并非害怕，而是心头升起一种莫名的预感。 她早该想到，今天被召来，绝不仅仅是为了听几句训斥。 帝王的心思向来深不可测。 一场看似随意的传唤，背后或许藏着精心布置的棋局。 而她，已被推上了局中之位，再无退路。 可回头一看，榻上的皇帝咳得几乎断气。 他一只手无力地撑着床沿，另一只手颤抖着指向她。 嘴唇翕动，却只能发出破碎的咳嗽声。 宋初尧的心猛地一揪。 她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与决然。 终究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赌了！ 就这一回！ 若成功，或许还能扭转乾坤。 若失败…… 她不敢想下去。 看到宋初尧真的踏进密室，宁宣帝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臂，胸口剧烈起伏的样子渐渐平复。 就在那一刹那，他眸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怜意。 极淡，却又极真。 第319章 引她入局 仿佛是对故人之女最后的一丝愧疚。 宋家丫头，别怨我。 他在心中默念。 换作旁人，我也愿意留条后路。 可这事，牵涉太深。 一旦暴露，整个大齐都将倾覆。 你我之间，没法两全。 就在她踏入密室的一瞬，身后的石墙“砰”地一声合拢。 宋初尧猛然回头，心脏狂跳不止。 透过墙缝里嵌着铁栏的小窗，她看见宁宣帝已慢慢从榻上坐起。 他背脊挺直，双肩展开，竟透出几分帝王久违的威仪。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有力，眉宇间再无半分虚弱之态。 全是假的！ 一场精心设计的戏，只为引她入局！ 宋初尧瞳孔一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头顶。 她悄然扣住了袖中的匕首，眼神骤然转冷。 但她并未慌乱。 多年的历练早已教会她，在绝境中保持清醒，才是活下来的唯一法则。 这处宫殿既然是宁宣帝的秘密据点，那这密室自然也不简单。 它不仅是囚笼，更可能是藏着天机的宝库。 方才门开时，她已借着微弱的光线飞快扫视了一圈。 里面堆满了箱笼与卷宗。 有些木箱上还贴着封条，墨迹未干。 有的竹简用铜锁锁着，旁边搁着钥匙匣子。 这些绝不是普通的陈设。 而是记录着朝堂秘辛、军政要务甚至皇室隐秘的档案。 或许，能挖出点有用的东西也说不定。 富贵险中求，她早就习惯走这一步。 她摸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啪”地一声点燃。 火光摇曳中，她一步步走进密室深处。 而与此同时，皇宫另一侧。 本该在府里筹备纳妾的凌珩，此刻却一身玄黑劲装，腰佩长刀，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疾步闯入宫门。 马蹄声急促，甲胄铿锵，惊得守门侍卫纷纷退避。 凌珩大步穿过了御花园，脚步不停，直奔东宫。 可还没走到地方，就在宫道上撞上了脸色同样难看的凌楚渊。 后者披着一件暗金绣边的玄袍，袍角沾了露水，显然是刚从某处密会归来。 “凌楚渊！” 凌珩攥紧拳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狠。 正急着赶路的凌楚渊猛地一顿，脚步戛然而止。 两人目光一对上，杀气立现。 周围侍从还没反应过来，主子们已经扑上去打成一团。 拳风呼啸，衣袂翻飞。 凌珩常年征战沙场，身手狠辣迅猛，一出手就是杀招。 可凌楚渊也不弱。 他身形矫健如豹，反应极快，一个翻身便躲过致命一击。 顺势反手一推，直接把凌珩按在地上。 “凌珩！本宫正要去找你算账，你自己倒送上门了！” 他咬牙切齿。 “人呢？把我府里失踪的暗探给我交出来！” “你还敢问我要人？我倒要问问你，使的什么手段，把我屋里的人悄无声息地弄去哪儿了！” 凌珩死死盯着凌楚渊，眼中翻涌着惊怒交加的情绪。 “屋里的人？” 凌楚渊眼神一冷。 只觉得凌珩这话说得荒唐至极。 竟敢把责任推到自己头上？ 下一瞬，他抬手就是一拳砸过去。 凌珩躲闪不及，被这一拳狠狠砸中脸颊。 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嘴角立刻渗出血来。 紧接着，被凌楚渊一把拎起衣领，重重抵在身后的假山上。 冰冷坚硬的石面撞击背脊，痛感蔓延全身。 只听凌楚渊咬牙切齿地骂道。 “凌珩，你竟只想给她个妾室的名分？还敢说本宫冷血？你才是最绝情的那个！” 这话正戳中了凌珩内心最羞耻的那一处。 他沉默一瞬，眼中的怒意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 终于，他闭了闭眼，低声承认。 “我答应过，以后一定封她为正妃。” “正妃？” 凌楚渊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讥讽。 “一句空话罢了！谁不会说？今日你说将来会娶她为后，明日呢？等江山坐稳，权势在握，你还会记得今日誓言吗？” 话音未落，他拳头再次扬起。 这一回，凌珩却不再被动承受。 他猛地抬起右臂，稳稳接住凌楚渊挥下的手腕。 “你还好意思骂我？” 凌珩忽然冷笑，声音陡然拔高。 “你自己干过的事心里没数？凌楚渊，要说伤她最深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凌楚渊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继而又涨得通红。 “你胡说八道！” 他怒吼出声，额角青筋暴起。 “凌珩，你找死！” “殿下！别动手！” “三皇子！冷静点啊！” 两边随从见状大惊，连忙冲上前死死抱住各自的主子。 有人拽胳膊，有人拦腰，场面顿时混乱不堪。 “把人给我交出来！凌珩！” 凌楚渊挣扎着咆哮。 “她要是少一根头发，我让你生不如死！” “你还在这装什么？” 凌珩也不甘示弱。 一边用力抵抗身边人的拉扯，一边怒目而视。 “人明明是你掳走的，凌楚渊，少演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突然间，他们的动作齐齐一顿。 凌楚渊一把推开身旁的侍卫。 他瞪着对面那个满脸淤青的男人，却发现对方的眼神竟和自己一样惊疑不定。 糟了！ 他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是凌珩动的手！ 自始至终，他们两个都在彼此怀疑，彼此攻击。 可真正动手的，或许是第三个人！ 而这个人…… 不用猜，凌楚渊心中已有答案。 是父皇！ 只有父皇才有这样的权势，能避开所有耳目，轻易将人从东宫带走！ “玄知！” 他猛然转身。 “备马！立刻！” 玄知急忙追上，边跑边问。 “怎么了殿下？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人不是他带走的。” 凌楚渊脚步不停。 “有人捷足先登！” 后头，凌珩也猛然醒悟。 原本以为是凌楚渊暗中谋划，可如今看来，事情远比想象复杂。 心口一紧，窒息般的疼痛袭来。 她若落入不该落的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甩开拦着自己的侍从，转身就往仪瀛殿方向狂奔而去。 边跑边怒喝。 “备轿！快！封锁宫门，不准任何人出入！” 可此刻的仪瀛殿，早已人去楼空。 宁宣帝仍留在之前的宫殿里。 那是一座位于内廷深处的偏殿，平日只有几位心腹太监定时打扫。 厚重的帘幕低垂，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刚才在宋初尧面前发病，并不全然是演戏。 第320章 假局 最近他的旧病确实在加重。 他自己也搞不明白。 前些日子吃了卫老太医开的补药，身子明明好转了些。 可这才几天工夫，病情突然急转直下。 连卫太医都查不出原因。 仔细想想，似乎正是从西辰使臣进京之后开始的。 “咳咳咳……” 宁宣帝靠在床榻边不停咳嗽。 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强忍着没让身旁的太监察觉，只用袖口悄悄掩住嘴。 再抬起手时，白绸上已留下几道暗红血迹。 他刚处理完宋初尧，打算让她在凌楚渊大婚之前彻底消失。 原本想事成之后就离开。 毕竟凌楚渊一旦发现人不见了，肯定会来找他算账。 但现在，他是真走不了了。 他靠在锦褥上喘息，额角冷汗直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恐惧。 这一次，会不会真的熬不过去？ 此时，密室里的宋初尧正借着光亮，一页页翻看着这里的书籍和信件。 这些全都是宁宣帝留下的私藏。 有边关战报的原始记录，有皇族宗室的秘密账册。 还有数封从未归档的密旨副本。 更重要的是，其中几封信件上的落款，竟是早已去世多年的先皇后亲笔所书。 她心里一直有种预感。 在这儿，一定能找到关键线索！ 关于她父亲之死的真相，关于宋家被抄的幕后主使。 可把第一排书粗略过了一遍后，除了一些跟宋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密信，再就是些帝王日常用的东西，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宋初尧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难道…… 真是自己想错了？ 她开始怀疑，是否这一切不过是宁宣帝故意布置的假局。 她收拾好情绪，打算转向下一排书架。 就在她刚刚转身之际，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架子上的旧书。 那些是些古诗集和文人手札。 刚才她也顺手翻过，没什么异常。 正要抬脚离开时，眼角余光忽然扫到地上散落的纸页。 那一瞬间，她心头猛地一跳。 在火光斜照之下，那几本书封面的雕花线条竟隐隐相连。 她呼吸一滞，心跳加快，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这不是偶然！ 这些书的位置、顺序、花纹…… 全都不是随意摆放的！ 宋初尧眼睛一亮，赶紧把它们按顺序排好。 拼完之后，赫然是一张简单的地图模样的东西。 并非山水地形图，而更像是一处建筑内部的布局示意。 中间画着一座宫殿轮廓，四周分布着若干标记点。 其中一个红点格外醒目。 旁边还写着两个小字。 “仪瀛”。 “就只是张地图？” 她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这张图看起来跟宋家的事完全沾不上边。 可多看了几眼，她又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布局……怎么越看越熟悉？ 就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是走过。 她眯起眼，将图纸举到烛火前，仔细辨认起来。 纸上的线条时而分岔，时而汇聚，仿佛描绘着一座复杂的建筑结构。 突然，脑子里“轰”地一声。 这分明是东宫的结构图！ 一模一样的回廊走向，相同的偏殿位置。 甚至连书房外那道隐秘的小角门都画得清清楚楚。 可这样一张精准的图纸，为何会藏在一本看似普通的书中？ 更关键的是，地图的尽头，靠近东宫北侧禁地的位置，画着一个醒目的五角星标记。 “等等！” 宋初尧心跳骤然加快。 她立刻放下图纸，伸手去拿最后一本书。 一本封皮陈旧、页角卷曲的《山河志》。 她翻开书页，迅速找到与图纸终点相对应的位置。 就在书脊接缝、最不起眼的角落，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符号！ 一道扭曲的鹰形纹路，双翼展开，尾羽末端勾成环状。 正是之前她在父亲密信中发现过的，模仿西辰王室家族的徽记！ 那徽记本应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如今却出现在这里。 这一刻，她心头猛地一震。 血液似乎一瞬间冲上头顶，耳边嗡鸣作响。 直觉疯狂拉响警报。 这张藏在书皮里的地形图，绝对和父亲有关！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符号，都不是巧合。 一定有联系！ 父亲留下的线索，或许是求救，或许是警告，又或许…… 是某种未完成的遗愿。 她闭上眼，用脑海一遍遍描摹图纸的每一个转角、每一条通道。 她知道，一旦离开这个密室，这些纸页或许再也无法重新打开。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宋初尧浑身一紧，猛地睁开眼睛，手中的书页滑落在地。 这密室四面封闭，墙壁厚实，连通风口都被铁栅遮死，怎么可能听到外面的声响？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 这屋子另有通道，不是完全封闭的！ 也许暗门，也许夹墙，或者…… 地道。 可到底发生了什么，动静这么大？ 她迅速站起身，快步走到密室一角的小琉璃窗前。 那窗户小得只能容一只手掌穿过。 她踮起脚，勉强凑近往外望去，整个人瞬间僵住。 原以为宁宣帝把她关进来后就拂袖离去，不会再管她的死活。 没想到他根本没走，而是倚靠在门外的红漆柱边，脸色惨白如纸。 更可怕的是，他最终支撑不住，重重地倒了下去！ 刚才的响动，正是他倒地时发出的撞击声。 但这还不是最骇人的。 真正让她心跳几乎停住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 守在外面的那些高手听到动静后，确实进来了。 可他们既没有立刻去扶宁宣帝，也没有急着传太医。 反而是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蹲在帝王身边，伸手探了探鼻息。 察觉还有呼吸后，那人皱起了眉头。 显然，这并非他想要的结果。 他沉默片刻，随即抬起眼，目光扫过身旁几名手下，语气低沉地说道。 “还没断气，得补上一剂。”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玉瓶。 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他低声自语。 “老东西命还真硬……不过，今晚你逃不过这一劫。” 宋初尧吓得捂住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暴露位置。 可内心的惊涛骇浪早已翻腾不止。 这些人…… 根本不是宁宣帝的亲信！ 他们的穿着虽与侍卫相似，但举止之间毫无恭敬之意，反倒充满了冷漠与算计。 更可怕的是，他们竟敢在皇城重地、天子卧榻之侧公然行凶！ 若非有极大胆量，便是背后有着惊人势力支撑。 第321章 幕后黑手 而这股势力，显然早已渗透进了皇宫深处。 天啊！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幕后黑手！ 宋初尧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她原本以为今夜只是寻常入宫探病，最多涉及些权谋争斗。 却不料一脚踏进了生死杀局。 这些人不是来救驾的，而是来取命的！ 他们不仅想杀皇帝，还想嫁祸于人。 而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她自己！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那次偷偷跟踪黛滢时，听到她说起的那个“主人”。 是不是就是眼前这个人？ 如果是，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能调动这么多人？ 还能不动声色地在皇帝眼皮底下动手脚？ 这份手段，堪称恐怖。 想想也不奇怪，若没几分本事，怎么可能让黛滢在宋家长久潜伏？ 不过，要不是宁宣帝最近身体虚弱，对方也未必能轻易得手。 这些人心狠手辣，精准把握住了权力交替前最脆弱的一瞬。 宋初尧背上泛起一阵冷意。 因为她面对的敌人，远比她想象中更深不可测。 这不是简单的政变，也不是寻常夺权，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灭国级阴谋。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阻止那些人的行动。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坐以待毙。 否则，不仅宁宣帝会死，她也将沦为替罪羔羊。 太狠了！ 简直不留一丝活路！ 宋初尧双眼泛红，愤怒与恐惧交织。 这不仅仅是陷害，更是对她整个人生的摧毁。 当年父亲便是这样被构陷入狱，背上莫须有的罪名，最终含冤而亡。 今日的情形，何其相似！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嫁祸，同样的冷酷无情。 只不过这一次，牺牲品换成了皇帝，而舞台搬到了皇后深处。 但她心里清楚，幕后之人始终只有一个。 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主人”。 看到那些人准备往皇帝嘴里塞药，宋初尧急得不行。 脑子飞快转动，想找出应对的办法。 殿内。 灯火昏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整个空间静得可怕。 负责喂药的人站在床前，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烦躁。 他手里拿着一根银针，试图撬开宁宣帝紧闭的牙关。 却发现对方牙关咬得太死，根本无法入手。 “这皇帝老家伙还真倔，都快断气了，牙还咬得死死的，药根本灌不进去。”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掰扯皇帝的下巴。 可对方肌肉依旧僵硬，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他额头渗出汗珠，声音压得很低。 “耽误这么久，万一被人撞见，咱们全都得完蛋！” 上头明明交代过，只能用这种毒药，才能让他无声无息地死，还查不出死因。 正因为如此，才必须确保药物完整吞服，绝不能洒漏分毫。 “妈的，硬灌算了！” 另一名黑衣人低声咒骂。 伸手就想夺过药瓶强行灌注。 “闭嘴！硬灌会在他脸上留下指痕！你想坏大事是不是？” 先前那人猛然回头，厉声呵斥。 “指纹倒还好说，就怕被人看出是男人的手劲。” 正争执间，密室那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 所有人一下子把目光转了过去。 领头那人站在人群前方，披着黑色斗篷，脸隐在阴影之中。 他嘴角忽地冷冷勾起，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 男人留印子不好办，可要是女人动的手…… 那就完全不同了。 反正这笔账本来就要算在她头上。 如今让她亲自来做这件事，岂不是天衣无缝？ “去，打开密室，把那女人抓出来。” 他声音低沉。 “是！” 两名手下立刻应声而出，快步冲向密室门口。 其中一人掏出钥匙，咔哒一声拧开铜锁。 另一人则粗暴地一脚踹开门扉。 宋初尧正蜷缩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脸色苍白如纸。 听见动静的瞬间，她猛地抬头。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 “头儿，人带来了。” 手下将她狠狠推到中央。 那人冷眼打量着她，忽然抬手，将一个瓶子甩到她手里。 语气凶狠地命令。 “你来喂！” 宋初尧盯着那玉瓶，手指微微发抖。 她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拒绝？ 逃走？ 可周围全是持刀环伺的黑衣人。 她低声问。 “如果他不肯吃……怎么办？” “你还用问？” 对方立即讥笑起来。 “自己掰开他嘴啊” “听说宋家大小姐最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怎么？现在连这点小事都搞不定？” 宋初尧脸色一白，慢慢蹲下身。 “好……我试试。” 地上，昏过去的宁宣帝静静地躺着。 就在宋初尧靠近的那一刻，他眼皮轻轻颤了颤。 模糊的视线里，只能依稀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俯下身来。 那人手中攥着个药瓶，嘴唇微启，似欲说话。 分明是要对他下手！ 他心头怒极，一股浊气直冲喉头，却因身体虚弱无法动弹。 “你……咳咳咳！” 他猛地呛出几声咳嗽。 旁边一群人见状，顿时爆发出阵阵冷笑。 “哈哈哈！瞧瞧，皇上醒了？可惜啊，已经晚了！” “皇上啊，您可记清楚了。” 一人故意凑近耳边，阴森森地说。 “是她下的手，跟我们可没关系！” “哈哈哈！” 哄笑声此起彼伏。 宋初尧跪坐在地，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手，缓缓伸向宁宣帝的嘴巴。 她用尽力气去掰开他的唇缝。 可宁宣帝牙关紧闭，任她如何用力都不肯张开。 旁边的人看她动作太迟缓，早已等得不耐烦，忍不住恼火地催起来。 “快点啊！别磨叽了！” “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别耍花样！” 另一人厉声威胁道。 “我劝你老实点，别耍什么心眼。” 他抽出腰间短刀。 “要是你听话，我们还能放你一条活路，让你走人！” “可你要敢捣乱，” 他逼近一步，刀尖几乎贴上她的脸颊。 “就别怪我们心狠，让你给那老皇帝陪葬！” 放她走？ 宋初尧心中冷笑。 她可是被扣上了害死皇帝的罪名。 哪怕今日侥幸逃脱，天下之大，又有何处可容她立足？ 宋初尧没吭声，依旧低着头。 可她手上动作却未停。 见她这么顺从，几人便放松了警惕。 第322章 拼死相护 “看吧，我就说这小姐娇生惯养，根本经不起吓。” “在宫里当差久了，早被驯得没了脾气，只会乖乖听话。” 就在她要把那玉瓶里的药撒进宁宣帝嘴里时，手腕忽然一抖。 整个人低低叫了一声。 “疼！” 好像是被宁宣帝咬到了。 边上那人顿时不耐烦，一脚踢翻她身旁的烛台，怒吼道。 “蠢货！连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眼看皇帝的嘴已被撬开一道缝隙，药粉即将入口。 那人索性不再等待，干脆亲自动手。 可就在他蹲下的瞬间，宋初尧眼神一凛，心中杀意骤起。 她猛地扬手，藏在袖中的药粉朝那人脸上狠狠撒去！ 这可不是普通的迷眼粉。 而是她早年从一位江湖异人手中所得的剧毒粉末。 “断魂散”。 此毒无色无味，遇空气即化为细尘，迅速侵入七窍。 短短几息便可令人失明、抽搐。 若无解药，不出半炷香工夫便见血封喉，死状凄惨！ 那人本以为自己稳操胜券。 冷不防眼前一白，刺鼻的气息直冲脑门。 他惊觉不对，慌忙抬手去挡。 可指尖刚碰到脸，双眼便开始剧烈灼痛！ 整个人踉跄后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眼睛！瞎了！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救我！救我啊！！” 其余几人闻声回头。 见到同伴鲜血顺着指缝汩汩流出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继而怒火中烧。 他们一向横行无忌，何曾被人如此戏弄？ 更何况是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 当下就有人大吼一声。 “臭婆娘！竟敢下毒！你找死不成！！” 话音未落，三四名黑衣大汉已抽出腰间短刀，怒吼着朝宋初尧猛扑过去！ 宋初尧面色冷峻，眼中没有半分惧色。 她早已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在抛出第一包毒粉的那一刻，另一只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第二包药粉。 那是“迷神烟”。 虽不致命，却能使人头晕目眩、短暂失去意识。 此时眼看敌人逼近，她手臂一扬，将药粉狠狠甩向人群前方！ 药粉炸开，腾起一片淡绿色的薄雾。 可惜这些人吃过一次亏，早已警惕万分。 为首的汉子大喝一声。 “小心有诈！” 立刻屏住呼吸，侧身闪避。 其余几人也纷纷用衣袖掩住口鼻，低伏身形。 宋初尧心里清楚得很，这一招不会再奏效了。 她扔出这包药粉，并非为了伤敌，而是为了制造混乱，拖延片刻！ 而这点时间，对她而言，就是生死之差！ 趁着那几人稍有迟滞的刹那，宋初尧迅速转身，一把扶起瘫坐在地的宁宣帝。 他脸色苍白，腿脚无力，几乎无法站立。 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架了起来。 “陛下，撑得住吗？” 她低声急问。 宁宣帝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她。 那一瞬，他的目光微微变了。 他本可以抛弃自己，趁乱逃命。 甚至投靠叛军，换取活路与荣华。 可她没有。 她不仅没走，反而孤身犯险，以毒制敌，拼死相护。 这份出乎意料的忠勇，让他原本冰冷的心底掀起一阵震动。 外面的人发现皇帝竟被那女子拖着往内殿深处退去，顿时暴跳如雷。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进密室！！” 领头的黑衣首领更是狂怒。 他挥起手中大刀，咆哮着往里猛冲。 眼看刀刃即将劈中帝王脊背，宋初尧猛然转身，整个人迅速扑了过去。 用身体死死挡在宁宣帝前方！ “嘶啦”一声响。 那把钢刀毫不留情地砍进了她的左肩。 入肉三寸，皮开肉绽！ 她身子剧烈一晃，胸口窒闷，脸色刷地惨白如纸。 可她牙关紧咬，硬是挺住双腿，没有倒下。 就在刀锋还未完全拔出的刹那，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拽着宁宣帝的手臂，踉跄着闪身一跃。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同时跌入暗道入口。 “轰！” 巨石轰然落下，厚厚的门扉重重合上。 追兵们扑到门前时，只撞上了一堵坚硬的石墙，顿时怒吼连连。 “该死！快破门！！” “砸！用铁锤砸开它！” 可几人奋力撞击石门数次，石门纹丝不动。 终于有人绝望地发现，这扇门从外根本无法开启！ “怎么办？这门打不开啊！机关在里面！！”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那领头的黑衣人眯起阴冷的双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一个个毛躁如鼠！” 他环视一圈，语气笃定。 “那密室是宁宣帝的秘密藏身之所，只有他知晓如何从内部打开。可里面，没水，没粮，连通风口都有限。不出两个时辰，里面的人就得喘不上气。” “再加上那女人肩膀中了一刀，失血不止……她能撑多久？一个时辰？半个时辰？” “哼，他们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会死在里面！” 他一挥手，厉声下令。 “全都给我守在外面！寸步不离！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爬出来求饶，然后再一刀一刀，剐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臭女人！” “是！” 与此同时，仪瀛殿那边。 凌楚渊和凌珩已是一前一后，追到了殿门口。 正如凌楚渊先前所预料的那样。 仪瀛殿内静悄悄的，殿门虽开，却空无一人。 这几天，皇上身体欠佳，已经整整两三天没在早朝露面了。 宫人们低声议论，说是龙体违和，需要静养。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皇上又突然不见踪影。 这让凌楚渊更加确信，宋初尧的失踪一定和父皇脱不了干系！ 他心头怒火翻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太子，三皇子！陛、陛下不在。” 一个小太监跪伏在地，声音颤抖着开口。 凌楚渊浑身散发着浓烈怒意，眸光冷冷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一旁的凌珩也在悄悄打量四周。 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那是父皇亲赐之物。 平时能见着这俩主子其中一位都难。 更别说现在两人竟一块出现在仪瀛殿，还一同质问皇帝下落。 事出反常，必有隐情。 仪瀛殿里，一帮奴才跪得满地都是。 黑压压的一片，头都不敢抬。 领头的老太监彭公公跪在最前头，不停地辩解道。 “小的们真不知道陛下在哪……天家行踪，向来机密，哪是我们这种卑贱之人能知道的啊？小的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凌楚渊眼神阴沉。 第323章 出事了 他缓缓勾起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不说？是吧？” “可本宫怎么瞧见你鞋边沾着青苔。” 他冷冷地盯着彭公公的脚踝处。 “仪瀛殿周围铺设的是大理石阶，花木修剪整齐，何来青苔？倒是偏殿外那些荒废的回廊，常年不见日光，才会滋生湿滑绿苔。” 彭公公低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左脚鞋沿边上有一抹淡淡的绿痕。 那是早前陪陛下前往冷宫附近一座废弃殿宇时，不慎蹭上的。 陛下早料到太子会来闹事，特意留他在此拖延时间。 谁知还是被太子敏锐地抓到了这个破绽。 彭公公强自镇定地抹了把额头的汗，颤声道。 “这……这是小的前日打扫西偏院时不小心蹭到的，殿下明察，小的绝不敢欺瞒……” 这时凌珩站了出来。 他与凌楚渊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随即接话道。 “还有啊，彭公公袖口上那一片榕树叶，我记得整座皇宫里，只有御花园才种这种树吧？而且还是东侧靠水榭的那一片老榕林。”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近几步。 指尖轻轻一挑，便从对方袖口边缘捻起一片枯黄的小叶。 凌楚渊点点头。 “既有青苔，又能见到榕树之地，宫里确实不多。就算在御花园，也只集中在东侧那一带，地势低洼，潮气重，青苔易生。寻常太监岂会无故去那种偏僻地方？除非，是奉命陪驾。” 彭公公身子猛地一抖，冷汗瞬间浸透内衫。 他下意识地想去拍掉袖子上的叶子。 可就在他伸手的刹那，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更多，顿时僵在原地。 低头一看，袖口整洁干净，哪有半片树叶的影子？ 他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竟被太子和三皇子联手耍了！ 凌楚渊眼神一冷，眸底掠过一抹讥讽。 他懒得再跟这群甘当走狗的奴才多费唇舌。 没有丝毫停留，他转身就走。 玄知等人立刻紧随其后，一行人径直朝着御花园东边疾步而去。 凌楚渊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见凌珩正在靠近，眉头不由得一皱。 刚才在殿中，两人虽默契配合，成功应对了突发局面。 但这不代表他愿意与此人走得太近。 他不动声色地朝玄知使了个眼色。 玄知立刻心领神会，脚步一偏，悄然退至队伍末尾，拦住了凌珩的去路。 可凌珩还未走出几步，忽然间，一名内侍匆匆跑来。 那人满头是汗，跪在地上颤声禀报。 “殿下！碧霄宫出事了！贵妃娘娘突发急症，晕厥过去，太医正在抢救！” 什么？ 这么巧？ 凌珩瞳孔一缩，下意识望向前方。 凌楚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转角深处，再也看不见。 他又低头看向眼前跪着的传话宫人。 只见对方面色焦急，额头沁出冷汗，不似作伪。 可他又觉得，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极有可能是太子设下的圈套。 故意制造混乱，让他分心，从而无法插手接下来的事情。 但母妃一向体弱多病，若有半点闪失，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这是个陷阱，他也必须亲自走一趟。 凌珩脸色阴晴不定，最终重重吐出两个字。 “好，我这就去。” 另一边，凌楚渊已经踏入御花园的范围。 园内花木繁盛，曲径通幽，平日里常有嫔妃游赏。 可此刻，四周却静得出奇。 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然而，身为暗卫统领的玄知天生警觉，经验老道。 他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殿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同时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座偏殿。 “您看那边！” 凌楚渊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陡然一凝。 果然，在那偏殿门口的阴影处，一道模糊的人影正仓皇闪过。 那人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动作慌乱，脚步踉跄，几乎是逃也似的躲进了殿内。 凌楚渊神色未动，但眼中寒光乍现。 他二话不说，抬步便朝那座偏殿走去。 就在他们逼近之际，偏殿内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 “头儿，糟了！是太子来了！快！快想办法！” 一名黑衣男子脸色发白。 领头那人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喝骂。 “慌什么！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不说话都能被人看出破绽！都给我稳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整理衣冠，努力让表情恢复平静。 片刻之后，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凌楚渊已站在门前。 里面的人见状，立马换上恭敬顺从的面孔。 他们齐刷刷地迎上前，躬身行礼，口中齐声道。 “参见太子殿下！今日可是您的大婚之日，万般喜庆，怎有空驾临此处？” 他知道父皇暗地里养了不少能人异士。 这些人行事隐秘，平日里从不轻易露面。 可今天，却突然出现在这座偏僻的宫殿外。 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那名领头的暗卫似乎察觉到了凌楚渊的疑虑，连忙赔笑着走上前。 “殿下，陛下是怕您大婚这天，有人趁乱作祟，才特地下令让我们提前布防。” 玄知眉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这番说辞太过完美，反而显得刻意。 正要上前质问几句，却被凌楚渊轻轻一拦。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宫殿。 殿内陈设简朴，地面洁净，并无打斗痕迹。 “原来是本宫多心了。” 凌楚渊淡淡说道。 “走吧。” 随即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密室的窗户后。 宋初尧望着凌楚渊远去的背影，心头急得几乎要跳出胸膛。 她死死捂住肩上的伤口。 剧痛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旁边的宁宣帝也好不到哪去。 他倚着墙，胸膛剧烈起伏，抑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渊儿……走了吗？” 他艰难地开口。 宋初尧眼神微动，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宁宣帝听了，脸上扯出一丝极其勉强的笑容。 “走了就好！”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几乎蜷缩起来。 来的人个个身手了得，绝非寻常刺客。 而且谁也不知道外面是否还有接应的同伙埋伏着。 渊儿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实在太危险了。 他偏过头，眯着眼看向宋初尧，低声问道。 “宋家丫头，你为何要救朕？” 宋初尧咬牙撕下自己衣袖，用布条一圈圈缠绕着肩上的伤口。 第324章 你来晚了 “陛下执掌社稷，不能死。若您出了事，朝局必乱，权臣当道，天下动荡。”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宁宣帝的眼睛。 “而且，若您死了，我父亲的冤案，还怎么翻？” 宁宣帝原本以为她会说些好听的话。 比如忠君爱国，肝脑涂地。 又或是趁机表功，讨个封赏。 可没想到，她竟将心中的算计与执念坦坦荡荡地摆在了明面上。 宁宣帝怔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 “你就这么确定你爹是清白的？” 宋初尧目光如炬，语气斩钉截铁。 “当然。” 她反问了一句。 “难不成在陛下心里，真的相信我父亲会背叛北魏，会害您吗？” “陛下……您与我父亲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些并肩习武、彻夜论策的日子，难道真的已经被权力和猜忌彻底掩埋了吗？ 宁宣帝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呵，一起长大？ 他在心底冷笑一声。 正因为他太信任宋太傅，所以当证据摆在面前时，他才会那么痛心。 “小丫头，你还是太天真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你心里那个父亲的形象，其实只是你愿意相信的那一面罢了。” 在他看来，亲情往往蒙蔽人心。 女儿眼中的父亲，永远是慈爱和正直的化身。 可现实呢？ 权谋之中，多少忠良也曾一时迷途？ “不！我信他！” 宋初尧猛地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 “我爹绝不会干这种事！他一生清廉自守，教我以义，育我以德，怎可能暗中勾结敌国？这根本不可能！” 宁宣帝眉头一皱，声音沉了下来。 “你这么肯定？就算他当着我的面亲口认罪，你也照信不误？” 宋初尧身子一震，呼吸变得急促。 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脊背，迎上皇帝冰冷的目光。 “信！”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哪怕浑身疼得快要散架，话出口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必须信。 这份信念早已超越了亲情本身，成了支撑她活下去的支柱。 就算父亲真在皇上面前认罪，那也一定有他的苦衷。 而且最近种种迹象表明，真正的幕后黑手已经开始露出了马脚。 她不信皇帝心里就真的一点波澜都没有。 方才当她说出“从小一起长大”时，他的手指分明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试探，可他也无法完全压抑内心的波动。 宁宣帝和宋初尧也算相识多年。 小时候，她常随父亲入宫请安。 总穿着淡青色的裙衫，蹦蹦跳跳地追着太子跑。 早些年，他确实烦她，觉得这个总缠着自己儿子的姑娘太过执拗。 可眼下，却被她这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打动了几分。 他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儿子只在宋家长住几年，就被她牢牢拴住了心。 原来，真正动人之处，并非美貌，亦非才情。 而是这一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好！” 宁宣帝一边捂着嘴轻咳，一边开口。 “朕答应你。” “虽然朕不信任宋家，也不相信你父亲为人清白，但只要你能找到证据，朕就重新审理此案！”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语。 原本因重伤而意识模糊的宋初尧猛地一震，心头剧烈翻涌。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许是幻觉，是临死前最后的执念在作祟。 于是她拼尽全力抬起眼皮。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宁宣帝看着她，眸光沉静，却蕴含着一丝坚定。 “自然是真的。朕答应你，若有一线生机，必为你宋家平反冤屈，昭告天下。” 但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也得清楚，前提是你我都能活着走出这里。” “要是你自己都活不下去，说什么为宋家翻案，也不过是空话……” “我会活下去的！” 宋初尧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这句话。 “我一定会！”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 不能倒下，绝不能倒下！ 宋家的冤屈还未洗清，她怎么能就此闭上眼睛？ 可为什么…… 为什么眼前的光越来越暗？ 她的视野逐渐缩窄，只剩下一圈模糊的光晕。 耳畔的声音也开始飘忽不定。 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打斗。 兵器交击之声、惨叫怒吼混杂在一起，却又似乎离她极其遥远。 “宋家丫头！宋家丫头！” 这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隐隐约约传入她的耳中。 她多想睁开眼睛啊。 可她的眼皮像被死死压住。 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掀动分毫。 恍惚间，她的神志游离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没有血腥，没有阴谋，只有一片柔和温暖的光芒笼罩着她。 她看见了…… 真的是她日夜思念的爹娘！ 他们站在那片光中，面容慈祥，朝她缓缓伸出手来。 爹…… 娘…… 女儿不孝。 她心底泛起滔天的悔恨与悲痛。 没能救你们。 若有来生，愿我不再生于乱世，不做权谋棋子，只做你们膝下承欢的女儿…… 忽然间，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 梁木断裂，尘土飞扬，整座大殿仿佛都在颤抖。 原来是凌楚渊突然又折返回来。 刚才凌楚渊确实没瞧见有人埋伏。 可他是什么人？ 北境战神，百战不死，对死亡的气息最为敏感。 他感受到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屠杀。 所以他没有走远。 只是退到庭院外侧，静静地等待最合适的机会。 如今时机已至，他不能再等。 没想到凌楚渊突然折返，那些暗卫一时措手不及。 但他们毕竟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杀手，反应极快，瞬间便拔刀相向。 可凌楚渊带来的人不是好惹的。 他们全是跟随他征战多年的亲兵，人人悍不畏死，武艺高强。 几下交手，局势迅速反转。 数名暗卫已被制服，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殿下，他们想跑！” 一名亲卫厉声高喊。 手中长枪直指一名正欲翻窗逃走的黑衣人。 “追！我要抓活的！” 凌楚渊冷声下令。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目光迅速锁定一人。 那人正是这群暗卫的头目。 此刻正悄悄往后退去，企图趁混乱中溜走。 凌楚渊眼中寒光一闪，狠狠掐住他的脖子，将其整个人提离地面。 “说！” 他咬牙切齿。 “那两个人在哪？” 那人虽然怕得发抖，却还是挤出一丝冷笑。 “太子殿下……你来晚了。” 他嘴角溢血，话语断续。 第325章 人被带走了？ “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 死了？ 凌楚渊瞳孔骤缩，心头如遭重击。 他早觉得这事不对劲。 为何刺客会精准出现在那个时间点？ 为何连他自己都被引开片刻？ 而现在，他更清楚了。 这些人，也是别人派来的棋子！ 真正的幕后黑手，隐藏得更深，正等着看他悲痛欲绝的模样。 但他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既然敢动手，就要付出代价。 “闭嘴！再不说实话，我让你生不如死！” 他双眼通红，手指青筋暴起，随时准备撕碎眼前之人。 那人身子又是一抖。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不开口，可眼睛总往旁边的墙角瞟。 目光游移不定，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凌楚渊一把将他甩开，几步冲到那堵墙前。 他伸手敲了敲，果然，里面是空的。 就在这时，方才那个暗卫忽然咧嘴一笑，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直朝凌楚渊背后扎去。 凌楚渊眸光一冷，迅速侧身，两人瞬间又缠斗起来。 打到中途，他忽然低笑一声。 “原来是你。”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若千钧。 从小到大，无数个黑夜，刀光剑影从未停歇。 每一次逃亡，每一次重伤，都是出自同一批人之手。 他们的目的始终只有一个。 要他命丧黄泉，永无翻身之日。 这人也是拼了，死咬着不放，硬是和凌楚渊从屋里打到了外头。 拳风呼啸，砖瓦纷飞。 两人一路激战，身影交错，不断撞击墙壁与梁柱。 也就是趁着混乱，另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潜进了大殿。 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瘦小灵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绕开巡逻守卫，精准无比地靠近密室入口。 等凌楚渊解决对手回来，密室门已被打开，宋初尧和宁宣帝全都不见了。 他目光扫过凌乱的现场，愤怒在胸腔中沸腾，几乎要喷涌而出。 “殿下！” 玄知飞奔而来。 “那些人都吞毒自尽了。” 抬头一看，见凌楚渊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显然怒到了极点。 玄知心头一紧，默默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多言半句。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密室，脸色也沉了下来。 “殿下，人……被带走了？” 凌楚渊紧紧握拳。 还用问吗？ 谁最爱在这种时候捡便宜？ 那人的名字早已浮现在他脑海中。 阴险、狡诈、善于伪装。 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抢夺属于别人的胜利果实。 …… 宋初尧醒来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环视一眼四周。 屋内陈设简陋，床边放着一个木柜，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鼻子里飘来一阵阵药味，屋外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三皇子放心，这儿绝对安全，没人能找到。” “再加点人手守着，把前后院门都盯紧了，不准任何人靠近半步！” 她费力地眨了眨眼，意识被一点点往上拉。 指尖微微动了动，感受到身下是柔软的床褥。 “宋小姐，您醒了？” 眼前突然冒出杏花惊喜的脸。 她一手端着汤药，另一只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微颤。 “天爷，可算醒啦！奴婢都快吓死了……” “三皇子！宋小姐醒啦！” 杏花立刻转身喊道。 听到这声叫唤，宋初尧终于彻底清醒。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试图回忆之前发生的事。 密室、刺客、刀光剑影，还有那扑向她的黑影…… 她猛地一惊，呼吸急促起来。 自己竟然还活着？ 还是有人冒着生命危险，从重重杀机中把她硬生生抢出来的？ 脚步声很快响起，凌珩几步就走了进来。 他肩头裹着一层素白绷带，隐约透出暗红血迹。 看到她试图撑起身子，他立马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别动，刚缝了针，若撕裂了，又要流血。” 确实疼得厉害，整条左臂都麻麻的。 每一次轻微移动，都会牵动皮肉，痛得她额角渗出冷汗。 她缓缓点了点头，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陛……陛下呢？皇上有没有事？” 凌珩看着她苍白的脸，眸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笑了笑，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别担心，父皇已经安全送回仪瀛殿了。卫太医亲自照料，伤口已处理妥当。虽受了些惊吓，但性命无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顿了顿，他又低声道。 “你倒是说说，你是胆子太大，还是太傻？明知有埋伏，还非得冲进去？” 她肩上的伤一看就是替人挡下来的。 不问也知道是为了谁拼的命。 听闻皇帝平安，宋初尧终于松了口气。 “多谢三皇子相救。那些人个个武艺高强，都是死士之流，您能把他们赶走，肯定费了不少力气吧？” 她挣扎着想睁开眼看他一眼。 “您……有没有受伤？” 目光落在他肩头的血迹上，她心口猛地一缩。 她真不想再欠凌珩什么了。 这份情，这份命，早已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凌珩嘴唇轻轻颤了下，像是想说啥，却又忍住了。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轻声道。 “我没事，只是些皮外伤，不值一提。” 一旁的杏花马上接话。 “可不嘛！就是三皇子将小姐给救回来的！那场面，奴婢现在想起来还发抖！密道里全是追兵，三皇子一个人断后，身上都被砍了好几处，全是血，衣服都湿透了，吓得奴婢差点晕过去！” 这话倒也没假。 确实是凌珩亲手把她背出险地，衣服上也沾了血迹。 “宋小姐不知道啊，您一不见，三皇子急得饭不吃水不喝，整个宫都快翻了个底朝天，就为了找您！” 一名宫女站在廊下，声音清亮，眼神中满是崇拜。 所以…… 真是凌珩找到她，又拼死把她救出来的？ 宋初尧靠在软榻上，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最近她确实对凌珩多了几分防备。 但眼下，心里还是泛起了一丝感激。 “多谢三皇子救命之恩，宋初尧铭记于心。” 她真诚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府外突然传来一阵混乱。 守门的侍卫冲进厅堂，大声禀报。 “启禀三皇子！府门外来了大批禁军，气势汹汹，说是要搜查逃犯！” 凌珩眼神立马冷了下来。 他站起身，温柔地对宋初尧说道。 “你休息吧，别胡思乱想。” 紧接着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第326章 趁人之危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待在房中，不要出门。” 说完，悄悄给杏花递了个眼色，随即转身出门。 那名士兵凑到凌珩耳边低语。 “太子来了。”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惧意。 这次为了躲开凌楚渊，凌珩没回王府，而是把人安置在京郊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处小院原是先帝赏赐给一位老太妃的休养之所。 后来荒废多年，无人问津。 他还派了心腹轮流值守，布下暗哨，确保消息不会走漏。 没想到凌楚渊动作这么快，不到半天就把地方摸到了！ 看来是他低估了对方的本事。 凌珩握紧拳头。 他向来以为凌楚渊性情骄横，虽居储位却不擅谋略。 可今日这一招直击要害，分明是有备而来。 这份果决，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想到这里，凌珩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忆起数月前那次朝议。 凌楚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中联合户部尚书，悄然调整边关粮草调度。 而他直到事后才得知对方早已布局三个月。 如今回想，每一次他对宋初尧流露关心，凌楚渊都会暴怒。 而当他退让回避，对方却又毫不放松。 这场博弈，或许早已开始，只是他一直未曾警觉。 当凌珩赶到门口时，凌楚渊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他攥紧缰绳，面无表情地开口。 “凌珩，我的人呢？” 声音不高，却带着凛冽的寒意。 “太子在说什么？这里并没有你要找的人。” 凌珩站姿笔直，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玄知厉声喝道。 “三皇子！明明是太子先找到她的！是你趁殿下去查看别处的时候偷偷把她带走的！” 他策马向前一步，铠甲铿锵作响，右手已按在剑柄之上。 “当时太子亲自带人冲进殿内，浴血奋战，才救下大小姐！而你，凌珩！竟趁人不备，施诈夺人！此举，简直是卑劣无耻！” 凌珩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 “既然人是太子先找到的，现在却在我这儿，那说明了什么？” 他抬起眼，迎上凌楚渊怒火汹涌的目光，嘴角笑意更深。 “要么，太子无能。要么，那人自己不愿随你回去。” 凌楚渊嗤笑出声。 “趁人之危，这就是你做的事？” 他缓缓开口。 “我还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你也藏着这么深的一面。” “太子又如何？你做的事，可比我干净？” 凌珩毫不退让。 “彼此彼此罢了。” 这话明显是在提今天大婚现场的调包计。 两人目光在黑夜中相撞，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在寂静的庭院里无声交锋。 就在此时，一道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够了。” 只见宋初尧披着一件墨色披风，在杏花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到了院门前。 凌楚渊一见到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一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疯狂翻涌。 她没事！ 太好了，太好了…… 他还来得及再看她一眼。 玄知长出一口气，悬了一整日的心终于落下几分。 他连忙上前几步，对宋初尧说道。 “大小姐，总算找到您了！您可知道，太子今天……” “玄知，闭嘴。” 宋初尧冷冷打断。 原本满脸激动的凌楚渊，脸色悄然沉了下来。 只有凌珩，眸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他转过身，从杏花手里轻轻接过宋初尧的手。 “怎么跑出来了？伤口还没好，夜里风大，别着凉。” 宋初尧轻轻冲凌珩点头。 她并未多言，只是在他掌心中微微借力，站定身子。 随即缓缓抬起眼，看向凌楚渊的方向。 “请太子殿下回吧。我不清楚您今早那一场闹剧到底图什么。但我真没闲心再陪您折腾了。” 这话直指他早上想在婚礼上动手脚的事。 她不说破，却句句戳心，扎得凌楚渊心头剧痛。 宋初尧始终面色如常。 仿佛门口站着的凌楚渊，不过是个陌生路人。 “三皇子待我特别好，我也愿意留下。” 她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稳。 “今后，殿下别再来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她忽然一扬手，扔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断成两截的毛笔。 是他们年少许下誓言时，她亲手写下情诗的那支笔。 凌珩不认识这支笔。 可玄知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抬头盯住凌楚渊，嘴唇微颤。 “殿下……” 凌楚渊的反应比他更剧烈。 他的脊背倏地绷直，脸色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苍白如纸。 那支笔…… 怎么可能？ 它明明早就该化为泥尘，沉在池塘底腐烂殆尽才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凌楚渊刚到宋家寄居时，年仅九岁，在宫中不受重视。 身份尴尬，处境微妙，谁都不敢真心亲近他。 唯有宋初尧，不顾旁人劝阻，主动揽下了教导他的差事。 其实那些书他早就会背了，但她不知道，还一字一句地领着他念。 一开始，她烦人得很。 天不亮就抱着猫来敲门，吵得他睡不成觉。 后来，她某一天不来了。 整整三天，他等在窗前，听着院子里的脚步声，一次次失望。 第四日，他终于忍不住跑去她的院子，却发现门扉紧闭。 丫鬟只说小姐外出访友未归。 第五日，他在回廊转角远远望见她提着药包回来，眉目间透着倦意。 他才第一次体会到，心里空了一块，是那种滋味。 她不来，他就去找。 夜里偷偷翻墙，穿过幽暗的园子，来到她的居所。 他本只想远远看一眼，确认她是否安好。 结果看见她追在刚回京城的苏怀逸身后，满眼欢喜。 那一幕，让他心头憋屈得喘不过气。 他曾以为，他们是彼此最深的依靠。 可现在他才明白，在她眼中，自己或许从来都不重要。 回去后，他一把折断她送的狼毫笔，狠狠扔进池塘！ 那支笔是她亲手挑的。 说是上好的紫竹杆，配的是北地雪狐的尾毫。 他曾珍而重之地收在案头，日夜书写。 可他万万没想到…… 她居然捡了回来，还一直专门留着！ 为什么不说？ 为什么要在多年后的今夜，当着众人的面，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将它丢出来？ 她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吗？ 第327章 自救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头哽咽，几乎要吼出声来。 “殿下，从此你我各不相干。祝您前程似海，忘了我吧。” 话音落下，宋初尧已转身离去。 风掠起她的裙裾，吹散了尾音中那一丝细微的颤抖。 可凌楚渊站得太远，根本没听见那边说了什么。 他只看到她最后那个决绝的转身。 “凌珩，我们走吧。” 宋初尧低声对身旁的人说道。 凌珩轻轻应了一声，转身对着凌楚渊笑了笑。 “殿下，走吧。” 宋初尧的身影刚一消失在夜色里，凌楚渊忽然笑了。 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支断成两截的笔，仿佛要将这支笔烧穿。 “好啊！那就按你说的办！” 声音冷硬如铁，语气中透着决然。 “殿下……” 玄知低声呼唤。 “出发！” 一声令下，干脆利落。 院门口传来的冷笑，混着冷风直往宋初尧心里钻。 她脚底微微发麻。 可凌珩就在身边，她用力挺直了背。 哪怕心头翻江倒海，她也要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趁着凌珩不注意，宋初尧悄悄回了下头。 她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天色，落在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上。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压住。 凌楚渊，对不住了。 她在心底无声呢喃。 你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开，这次，换我离开你一回。 不是报复，而是自救。 她深知他的身份有多沉重，也知道宁宣帝对他的期望有多高。 他不该、也不能留一个罪臣之女在身边。 她不想再这么拖着了。 日复一日地等待，年复一年地守候，换来的是一次次疏离。 她累了，真的累了。 更关键的是…… 她脑海中闪过刚才听到的那段对话，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宋初尧目光落在身旁的凌珩身上。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眉宇间却透着精明与算计。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可怕。 刚才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的不只是那几句关于她的对话。 凌珩好像在跟手下交代，在这别院附近关了个人，还叮嘱要严加看守…… 那句话虽短，却如惊雷般在她脑中炸响。 谁被关在这里？ 是不是…… 和凌楚渊有关？ 她听得不全，可心里总觉得，不能走。 若此时离去，或许就再也无法知晓真相。 凌珩把她送回房间，心情明显不错。 大概是因为刚刚她对凌楚渊那番决绝的态度，让他很安心。 他对她也越发温柔起来。 亲自抱她上床，掖好被角，还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三皇子还忙吗？” 她轻声回应，语气故作轻松。 平时凌珩很少讲朝政的事，宋初尧也不多问。 她一向懂分寸，知道哪些话不该听，哪些事不该探。 这一问有点突然，凌珩脸色闪了一下。 但他很快掩饰过去，神色如常。 “是啊，最近我身边一个心腹不见了，我正在查。” 他说得坦然，甚至还带了一丝自嘲。 可宋初尧却敏锐地察觉到，他在说谎。 她只淡淡应道。 “嗯，三皇子也要当心些。” 眸光低垂，神色安静，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凌珩看了她一眼，起身时给杏花递了个眼神，便很快离开了。 一出门，他的脸立刻冷了下来。 “人找到了没有？” 手下摇头。 “回三皇子，还没有消息。” “不用找了。” 凌珩眉头一沉。 “人多半已经没了。” “啊？” 手下吃了一惊，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难不成是太子动的手？” 能下手这么狠、动作又如此干净利落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竟然连一点风声都没漏出来，直接就把人抹去了。 这不只是狠，更是胆大包天！ 凌珩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反正那个人，我也早就想除了。” 他身边容不下太多碍事的家伙。 更不想整天听着有人在他耳边唠叨个没完。 这回倒好，凌楚渊替他顺手清了个麻烦。 不仅省了他自己动手的力气，还不会落人口实。 而且，他还能借机把这事搅得更乱些。 在属下面前稍加暗示，便可让他们对东宫愈发不满。 只要怨气积累得够深，将来一旦有变，这就是一股可用之力。 再说，今晚宋初尧给凌楚渊的那一击，已经够狠了。 夜里，凉风穿堂而过。 凌珩站在窗前，嘴角扬起冷笑。 “走吧。” 他忽然转身，披上外袍。 “去瞧瞧那人现在什么样了。” 说不定还能从尸体上找到点线索。 哪怕只是一根断发、一块衣角，也能用来做文章。 他要让这件事越闹越大，最好演变成一场朝堂动荡。 不愧是宋家人。 骨子里就带着一股倔劲儿，宁死也不肯屈服。 可惜啊，忠诚用错了主子，终究落得个凄惨收场。 另一边，树林深处。 玄知独自跟着凌楚渊，骑马穿行在京郊的林间小道上。 自从离开那座院子后，凌楚渊一直没说一句话。 整个人像是被一层寒气裹住，唇色发白，眼神空茫却又透着戾气。 玄知几次张嘴想劝，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殿下心里不好受。 但他也明白，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 可明明是主子拼了命才把大小姐救出来的！ 偏偏那个三皇子半路杀出来搅局！ 他心疼得不行，终于忍不住开口。 “殿下，要不然……我这就杀回别院，把大小姐抢回来！” 凌楚渊猛然拉住缰绳，勒得战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缓缓转身，望向身后那片早已隐没在黑暗里的宅院。 “玄知，你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吗？” 玄知一怔，眉头皱起，满脸疑惑地望着主子。 “殿下是指什么？大小姐刚刚那样决绝地说出那些话，难道其中有诈？可她的眼神那么真切，不像作假……” 凌楚渊眯起眼睛，在夜色中冷冷扫过远处的庭院轮廓。 “我差点就相信了。” 他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嘲。 “可现在心静下来，仔细回想一遍，才发现处处透着古怪。” 宋初尧是什么性子，他太清楚了。 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倔强到宁折不弯。 她若真的恨他至此，何必多言？ 而且她刚才那些话，听起来根本不是冲着他来的。 反倒像是故意说给第三个人听的。 第328章 请旨 还有那支笔…… 机会多的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当着凌珩的面，拿出来摔断？ 这其中若有巧合，那未免太过刻意。 “宋初尧，你骗得了凌珩，却瞒不过我！” 凌楚渊低声呢喃，指尖微微收紧。 一定是有啥难言之隐，才逼得她不得不做出这等抉择。 夜色浓重，四野寂静无声。 凌楚渊伫立在风中，眉头越锁越紧。 他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子。 从来不会轻易示弱，更不会主动寻求庇护。 更何况，在她心里，根本还没真正原谅他。 可知道归知道，他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对了！ 那支断掉的笔！ 凌楚渊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拉紧缰绳，朝着小院疾驰而去。 等他赶到时，已顾不上皇子的身份，翻身下马，蹲在地上慌张翻找。 枯草间、石缝里，他一寸一寸摸索，却始终不见那支断裂毛笔的踪影。 一瞬间，他心头一沉。 可突然间，脑海中忽然浮现她临别时那一瞬的动作。 指尖轻弹，似将什么东西滑入袖口。 再联想到她平日习惯用左手指尖摩挲袖袋的小动作…… 他突然咧开嘴笑了。 果然…… 他没猜错，她就是用了那支笔留了线索！ 玄知赶来的时候，凌楚渊已重新骑上马背。 “殿下，刚才怎么了？” 他心里忍不住嘀咕。 虽然他知道，殿下面对大小姐的事时总是格外情绪化。 但像今天这样突然拔马飞奔，还真是头一次见到。 凌楚渊声音平静。 “没事，走吧。” 可他握着缰绳的右手，指尖还在轻微地颤抖。 你想留，那就留着。 我不会再拦你做你想做的事。 可我要做什么，你也别指望能左右！ “驾！” 一声低喝，马蹄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小屋前头。 “宋小姐，您刚去哪了？” 杏花提着裙角匆匆赶回来，语气里满是焦急。 她只是出去打桶水，可回来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她都快吓疯了。 宋初尧一只手扶着墙边慢慢挪动，额头渗出几滴冷汗。 她悄悄将掌心攥着的东西藏到身后，轻声说道。 “刚有点渴，就出来倒点水喝。” 杏花将信将疑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姐如今这般柔弱，不该独自下床乱走。 但她说话语气自然，却又不像是撒谎的样子。 杏花终究没再多问。 她走上前去，伸手搀扶宋初尧进屋。 “小姐您可别乱跑啊，万一有个闪失，奴婢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特别留意了那只粗陶水壶。 壶嘴朝下，里面空空如也，一滴水都没剩。 看到这一幕，她总算松了口气。 “小姐早点歇着吧。” 杏花低声叮嘱完，便吹灭蜡烛了。 门一合上，宋初尧的笑意立刻褪去。 杏花那副处处提防的样子，她全看在眼里。 心口沉甸甸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又是凌珩搞的鬼。 他表面上温柔体贴，为她疗伤，实则暗中派人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等杏花走远后，宋初尧才缓缓摊开一直握紧的手掌。 那一支毛笔静静躺在她的掌心。 如今，它却断成了两截。 她鼻子一酸，眼圈又红了。 半晌，才深吸一口气，把那支断掉的笔用绢布包好。 最后轻轻放进枕头底下。 夜，愈发沉了。 宋初尧闭上眼，却迟迟无法入眠。 脑海里翻涌的，全是那个男人沉默离去的身影。 第二天，宫里出刺客的事，很快传遍了朝野。 有人说刺客是蒋家派来的死士，意在破坏太子大婚，动摇储君之位。 也有人传是北方藩王暗中勾结江湖势力，图谋不轨。 更有甚者，称昨夜刺杀乃天象示警，预示国运将倾。 吉时已过，红绸未展，鼓乐骤歇。 本该热闹非凡的东宫此刻冷冷清清。 宫人们低声交谈，神色凝重。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打断了一场大典。 更像是一记重锤，敲响了皇权角力的警钟。 据说，宁宣帝为此大发雷霆。 不仅把仪瀛殿上下全换了人，连禁卫军都重新调配了一轮。 六部官员也人人自危，各大世家皆在观望。 谁都知道，这一次的刺杀虽未伤及圣驾，但背后牵扯的权利博弈，恐怕远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秦皇后原本打算，既然昨天没办成，那就干脆今天补上。 在她看来，只要皇帝一点头，一切都能照常进行。 寝殿之内，檀香袅袅，药味弥漫。 宁宣帝靠在锦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眉宇间透着倦意。 当他听到皇后提起重办婚礼时，只淡淡扫了一眼。 “不行。” “为什么不行？陛下，本宫需要一个解释！蒋家也需要个交代！” 仪瀛殿里，秦皇后站在龙床前，声音冷得像冰。 今日她是特意前来请旨的。 穿的是正宫凤袍，梳的是九鸾高髻，神情肃穆。 宁宣帝望着眼前激动的皇后，眼中没有太多波澜。 多年来，他们之间的争执早已习惯了这般模式。 她咄咄逼人，他淡漠以对。 他知道，她在意的从来都只是她唯一的儿子凌楚渊的安危与前程。 但他同样清楚，有些事，还不到揭开的时候。 他把手中药碗放下。 彭公公伸手欲接，却被他轻轻推开。 他缓缓抬起眼，语气依旧平稳。 “朕说了，不急，就是不急。” 秦皇后冷笑一声。 “对，你什么时候真关心过儿子的事！” 她声音陡然拔高。 这些年来积压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 他对太子的冷淡，对东宫事务的漠视，甚至在几次危机中都迟迟不肯出手相护。 这一切，真的是一个父亲应有的态度吗？ 宁宣帝脸色骤然一沉。 “你又提这个？我不是说过吗，当年！”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涌上来。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脸色更白了。 彭公公佝偻着身子跪在一旁。 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帝王的后背，另一只手捏着参片，随时准备塞入口中。 秦皇后嘴上强硬，眼神却悄悄偏到一边。 那是她曾经熟悉的男人，也曾意气风发，执掌江山，写下盛世华章。 可如今，他竟衰弱至此。 看到他两鬓的白发，她眉头微微一皱，终于忍不住走了过去。 “让开吧。” 她一边给宁宣帝拍背，一边按着他手掌上的穴位。 第329章 真相成谜 那是年轻时他们彼此照顾的习惯。 他头痛时，她为他揉太阳穴。 她失眠时，他为她抚背安神。 如今，她再次伸出这双手，不是为了讨好。 仅仅是因为，他病了，而她是他的妻。 从前在御书房里，常常是这副光景。 烛火微明，砚台旁堆着高高的奏折。 宁宣帝埋首批阅政务，眉头紧锁。 而秦皇后就坐在他身后的小凳上，双手一圈圈揉捏着他的肩膀与脖颈。 她的按摩总能让他松快一些。 有时他会微微仰头闭目，露出一丝难得的放松神情。 那一刻，仿佛整个宫闱的纷争、朝堂的压力都被挡在了门外。 这样的日子，到底多久没再有了呢？ 二十年…… 还是更久？ 自打太子出事后，他们之间便如隔寒冰，彼此避而不见。 宁宣帝鼻子一酸，眼底泛起一阵湿意。 他低着头，指节攥紧了袖口，不敢抬头看她一眼。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彭公公站在屏风外，眼角微颤，心里唏嘘不已。 他悄悄使了个眼色，领着几个宫人无声地退出殿外。 当年陛下和皇后是多么恩爱的一对眷侣啊。 可偏偏秦皇后身体虚弱，自嫁入东宫起就体弱多病。 三年、五年、八年过去了，太医院都说没了希望。 大臣们急了，太后更是日夜催促。 最后实在没法子，才逼得陛下不得不纳妃。 金贵妃便是那时入宫的。 后来好不容易，秦皇后怀上了龙嗣。 孩子生下来后，被册为太子，取名凌楚渊。 那一天，宁宣帝在神秀宫大摆宴席，笑得合不拢嘴。 可谁知，这福气竟如昙花一现。 还没等人心安稳下来，悲剧就发生了。 那年冬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封了宫道，太子突然失踪。 整整三天三夜，全宫上下翻遍每一寸土地，直到在冰湖边发现了染血的襁褓…… 孩子没了。 线索寥寥，真相成谜。 这一击，彻底击垮了秦皇后。 也撕裂了帝后之间的情分。 彭公公站在门外，双手合十，默念着佛号。 主子们要是能敞开心扉，把话说开，重新亲近起来该多好啊。 在秦皇后那双温柔的手中，宁宣帝紧绷的肩背渐渐松弛下来。 “陛下既然好了些，臣妾就先回去了。” 她轻声说着。 指尖刚离开他的肩膀，手腕却被一只手猛地拉住。 “你就不能留下来，和朕好好说说话？” 宁宣帝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让朕如何解释？” 他低声说道。 “当初太子不见的时候，朕心里也急！那种剜心剔骨的痛，不比你少一分一毫！” “可朕是皇上啊……边关告急、百官议事、宗庙祭祀……哪一件不需要朕亲自决断？朕走不开啊！朕哪怕想陪着你哭一场，也只能强撑着处理政务！” “还有金贵妃……”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委屈。 “那几天，朕根本没去过她那儿，也没碰过她一下！你知道吗？朕整晚都在神秀宫批奏折，连觉都没睡！” “可你偏偏就在那时候看见朕从她宫里出来……你是亲眼看到的，没错。但那是因太后传召，朕议事完顺路去了一趟，并未留宿，更不曾同房！”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揪着这事不放？” 听到这些话，秦皇后面色骤然阴沉下来。 凌楚渊刚被人抱走的那天夜里，她整个人就垮了。 那个孩子，是她拼了命才怀上的啊。 为了保住胎儿，她喝了多少苦药，挨了多少针灸。 结果伤了根本，太医断言她此生再也无法生育。 她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只求能把孩子抚养成人。 可偏偏就在她最脆弱的时候…… 陛下非但没有陪在她身边，反而在深夜走进了金贵妃的寝宫。 还是她亲眼看见的。 后来，有人说陛下只是议事。 但对她而言，亲眼所见就是事实。 就算他说没碰过她，可为什么偏偏是那个夜晚？ 换谁心里能咽得下这口气？ 可每次提起来，宁宣帝就会翻脸。 说她是丢了孩子之后神志不清，才会这般胡言乱语。 她不明白，若真没有做下那等事，为何不敢坦然面对？ 这不像他的为人。 更不像一个帝王应有的胸襟与担当。 她缓缓抽回手，强压下所有情绪，神情逐渐恢复冰冷。 “陛下早点休息吧，这次太子婚事……” “朕说了！” 宁宣帝猛地打断她的话。 “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怎么总抓着这点事不放？” “那依陛下看，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算合适？” 秦皇后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难道非得等宋初尧再回宫一趟，把渊儿的心神都勾跑了，您才觉得时机成熟吗？” 宁宣帝眉头紧紧皱起，脸色阴沉。 “婚事延后是朕的主意，完全是出于对朝局的考量，跟宋初尧半点关系都没有！你莫要胡乱攀扯，把私怨掺进国事里！” 秦皇后怔了一下。 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心头。 她竟然从宁宣帝口中听出了一丝护着宋初尧的意思。 是自己听岔了？ 还是他真的对她另眼相待？ 可眼下宁宣帝不松口，她也硬不下去。 再争执下去，不过是徒增难堪罢了。 “好。” 她冷笑一声。 “那将来真出了事，陛下可别后悔！” 撂下这句话，秦皇后转身就走。 两人又一次不欢而散。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宁宣帝忍不住长叹一声。 他早该料到，今夜她必定会翻旧账。 这么多年，她始终揪着那件事不放，说到底，不过是要一句道歉。 认个错而已，对他来说也不算难事。 可问题是…… 这事根本不是他干的啊！ 太子失踪那夜，他确实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直至深夜。 让他怎么认？ 若他点头认了，岂不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连妻儿都能背叛的昏君？ 这个皇后，真是执拗得让人头疼。 当年太子失踪，她悲痛过度，整日哭喊胡话，说他为了权谋亲手害了自己的骨肉。 他也只当她是伤心失智，未曾计较。 如今孩子都找回来了，怎么还这样？ 难道真是心里有病，一直没好？ 宁宣帝心头窝火，又觉无奈。 良久，他只能摆了摆头。 “来人。” 彭公公匆匆赶到，躬身行礼。 “陛下，有什么吩咐？” “去趟御膳房，挑几样皇后从前爱吃的点心送去，要杏仁酥、桂花糕，还有那道莲蓉卷，她素来喜欢。” 他顿了顿，又道。 “再准备一壶菊花茶，加些冰糖，润润嗓子。” 第330章 维护 刚才他仔细瞧了瞧，皇后脸上倦色很重，显然是多日未曾安睡。 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 “记得别说是我让你送的。就说是你自作主张，想着娘娘辛苦，略表心意。” 彭公公咧嘴一笑。 “奴才知道了。” 稍顿，他又低声劝道。 “娘娘心里其实是挂念陛下的。不然今晚也不会留这么久。表面说是为太子婚事来的，奴才瞧着，倒像是专程来陪您的。” “您看看，娘娘陪着坐了一会儿，您脸色都舒展多了。” 彭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宁宣帝的脸色。 “就你嘴甜，还不快去！” 宁宣帝绷着脸，佯装呵斥了一句。 他本想再说几句，可话到嘴边，神情却忽然一怔。 这么些年，因为太医们都说皇后因思念儿子过度而精神失常，所以他一直深信不疑。 可…… 如果当年她根本没有疯呢？ 他心头猛然一颤。 难道说，她并不是因太子失踪才情绪失控、胡言乱语？ 而是，她看见了什么？ 这个想法，其实早在那天在密室时，便有了。 那天，宋初尧即将昏过去的前一刻，嘴唇微微翕动，低语道。 “陛下……有时候亲眼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相……” 也许，皇后当年看见的，并不是她的幻想。 而是一场被精心布置出来的假象…… “陛下？陛下？” 彭公公见皇帝久久不动，心中顿生不安。 “您没事吧，陛下？” 宁宣帝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浮起一贯的平静模样。 “嗯，没什么。” 正说着，外面传来小太监的禀报声。 “启禀陛下，贵妃娘娘到了。” 宁宣帝眼神微闪。 沉默片刻，才缓缓点头。 “让她进来。” 金贵妃一进门就规规矩矩地行礼。 比起皇后那股子冷淡劲儿，她在皇帝面前确实是表现得最顺从的一个。 这些年来，她位份虽高，却从不惹事。 尤其是当初送长公主远嫁和亲的事，满朝争议纷纷。 可她身为生母，却始终一言不发。 那份隐忍与懂事，让宁宣帝一直很受用。 他欣赏她识大体，感激她顾全大局，也因此对她多了几分宽容。 可他对金贵妃的这份怜惜，终究止步于“宠”。 没有心动，也没有深情。 这一点，金贵妃自己清楚得很。 帝王的心意，飘忽不定，她从不敢奢望。 “陛下，身子好些了吗？听说今儿宫里闯进了刺客，臣妾急得心都揪起来了。” 她轻步上前，眉眼间满是忧色。 话音未落，已伸出手去，指尖轻轻触碰皇上的手腕。 又抽出帕子擦眼角，一副心疼到不行的样子。 “真是吓坏了，那些作乱的奴才抓起来没有？可不能再出这种乱子了……” 宁宣帝看着她，神色微微一变，随即笑了笑。 “朕没事。反倒是珩儿辛苦了，今天一堆事还得处理。” 说这话时，视线并未离开金贵妃的脸。 “哎哟，陛下这话说的，珩儿孝顺本分，替您操心那是应该的。” 金贵妃立即垂首应答。 “嗯。” 宁宣帝点点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说起来，珩儿这些年确实帮了不少忙。不如这样，朕赏他个封号，你觉得如何？” 金贵妃一听，整个人怔了一下。 随即迅速低下头，掩饰那一瞬的错愕。 她扑通一声跪下，声音发颤。 “谢陛下恩典！臣妾替珩儿谢陛下隆恩！” “只是……珩儿年纪尚轻，您如此抬举他，恐怕会让别的嫔妃心生不满，朝中大臣那边也未必会服气……” 宁宣帝淡淡一笑。 “这些事，朕自有分寸，你不必多虑。” 他望着跪伏在地的金贵妃，眼神深邃难测。 “是是是，陛下英明！明日，臣妾一定亲自带珩儿来磕头谢恩！” 金贵妃连声应诺，语气愈发恭敬。 转身离去前，还不忘投去一个充满感激的回眸。 金贵妃退出仪瀛殿后，走到宫道旁的暗影处才停下。 方才那满脸的喜悦瞬间消失，唇角微沉，眼神充满讥讽。 凡年少受封亲王者，虽位尊权重，却往往自此远离东宫之争，再难染指储君之位。 他们或被外放就藩，或被礼遇架空，终究只能做个风光闲散的宗室王爷。 这是皇上给的“赏”，也是他对太子最明显的维护！ 仪瀛殿里，宁宣帝淡淡问彭公公。 “刚才她出门时，是什么神情？” 彭公公低头回话。 “回陛下，贵妃高兴得很呢，一出殿门就赏了外头宫人们不少东西。” 他知道主子要的不只是事实，更是判断人心的依据。 于是他添了些细节。 “奴才亲眼瞧见，她赐了锦缎两匹，银锞子十个，连门口扫地的老嬷嬷都得了赏钱。脸上的笑意一直没停过，还夸陛下圣明，恩泽深厚。” “她倒是懂得分寸。” 宁宣帝轻声道。 这话听起来像褒奖，实则夹着几分冷意。 他缓缓放下手中朱笔，抬眼看向窗外。 金贵妃的确会演，演得连他都以为她是真心感激。 可正因她太会演，才更令人忌惮。 一个能在失望中笑着赏人的女人，绝不是省油的灯。 彭公公连忙接上。 “陛下待她母子一向优厚，她心里感恩也是自然的。” 他知道这时候唯有顺着主子的情绪往下说，才能保全自己。 可在心底，他也清楚，贵妃笑得太急，太亮，反倒显得虚假。 但到底是不是真心，谁又知道呢？ 这皇宫之中，真情假意早已难辨。 宁宣帝望着窗外夜色，目光深邃，看不出一点波澜。 他不需要立刻揭穿什么。 因为他有的是时间。 只要那人敢动一步，他就一定会看见。 …… 秦皇后回到凤凰宫，便听宫人说起，自己前脚刚走，金贵妃后脚就去了仪瀛殿。 她脚步微顿，指尖捏紧了袖中的帕子，却没有发作。 这些年来，一直是这样。 只要她靠近皇帝一步，对方立马就跟上来。 宫人们私下议论纷纷，说贵妃今日格外风光。 就连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小太监，这次也被塞了荷包。 这种事，秦皇后听得多了，早就麻木。 她端坐在内殿梨花木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温茶。 这些人，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一点宠、一丝情、一份虚无缥缈的期望。 她们以为抓住了皇帝的心，就能改变命运？ 第331章 谁挡，我就杀谁 可实际上，他们全都困在同一个笼子里，谁也不是真正的赢家。 “娘娘不必在意，金贵妃一贯如此。每次您去见皇上，她总要想方设法跟进殿，恨不能把人都锁在眼皮底下。” 一旁的卷碧姑姑低声劝道。 秦皇后神情平静。 “她什么样，我早清楚。计较也没用，也不是头一回了。”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听到类似的消息，心口都会掠过一丝刺痛。 “对了，记得递个消息去蒋家。婚期推迟了，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不能让他们空等一场。” 卷碧姑姑点头应道。 “好，奴婢明天亲自跑一趟蒋府。” 第二天，卷碧姑姑去蒋家时，宋初尧刚从小院的床上坐起来。 昨晚睡得太晚，她也不记得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闭上眼。 辗转反侧之间，心中像是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无法释怀。 杏花打来温水，将帕子浸湿，拧干后递到宋初尧手中。 又把早饭端到了桌上。 一碗清粥，几样小菜，还有一碟温热的蒸糕。 每件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 宋初尧现在能自己走动了，不用人扶着。 她拄着一根檀木拐杖，缓缓走到门口，朝外头四处看了看。 阳光斜斜照在石阶上，远处传来丫鬟扫地的窸窣声。 “三皇子今天不过来了吗？” 她随口问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 杏花正整理床铺，闻言转过身来，笑着答道。 “是呢，宋小姐，三皇子最近事多，宫里接连召见，听说西北又有军情，他得连夜拟折子，今天确实抽不开身过来。” 宋初尧轻应了一声。 “嗯。” 随即默默转身回屋。 杏花察觉到她心情低落，连忙凑上前说道。 “要不我给三皇子捎个话？就说您想他了，盼着他来看看您。他要是听到，有空肯定就过来了。” 宋初尧点了点头，嘴角轻轻扬起。 “好啊。” 杏花高兴地跑出去传话，一边走还一边念叨。 “得找个可靠的下人，送去王府侧门，千万不能误了……” 等她一走，屋里重归寂静。 宋初尧站在窗前，指尖轻抚着窗棂，目光却渐渐冷了下来。 这两日住在这里，她一直很安分。 再加上时不时打听凌珩的消息，每一句都带着羞怯与关切。 久而久之，杏花便以为，宋初尧是真的心甘情愿留下的。 此时京城南边，将领们围在地图前低声争执。 有人主张突围，有人坚持死守。 局势危急，敌军已在十里外集结。 斥候刚带回消息，说对方兵力远超预估。 还没商定方向，凌珩率领的另一支援军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 尽管有了西辰王的果断指挥，局势总算稍稍稳住。 可凌珩带来的队伍实在太多。 每一人都身披精铁铠甲，手持利刃，训练有素。 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根本不给守军任何喘息的机会。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与血沫。 西辰王手中握着一杆丈八长枪，直直盯着前方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皇子，停下吧！” 他声音低沉。 “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回头是岸！” 凌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天道从来如此。难道我不配坐上那把椅子？既然别人说它不是我的，那我便偏要抢过来！谁挡，我就杀谁！” 他抬手一指西辰王，语气陡然转厉。 “西辰王，我敬你是条汉子，不想对你动手。你现在投靠我，江山还能分你一半，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但若你执意要为天子卖命，为一个注定灭亡的王朝陪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今日，必让你血溅午门！” “凌珩，你太放肆了！” 西辰王怒目圆睁，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 “我当年视你如子侄，没想到你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不放肆？” 凌珩仰天冷笑。 “不放肆，就只能像你一样，忠心耿耿，为君赴死，最后却被当成草芥，随意践踏！这样的忠臣，我不当！” “你！” 西辰王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向他。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有本事，来啊！踏过我的尸体，再往前走一步！” “该死！一定要守住南街入口！” 彭将军怒吼一声。 他正要跨上那匹战马，准备亲自率军迎敌，突然…… 一支冷箭，毫无征兆地从暗处射出，直直穿透了彭将军的胸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铠甲和胸前的护心镜。 彭将军身体猛地一震，重重摔落在地。 战场瞬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后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人影急匆匆从后方跑来。 他一路跌撞，终于冲到西辰王身边。 “王爷，大事不好，郡主不知所踪了！” 西辰王原本沉稳的面容瞬间扭曲，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什么？！” 而此时，站在不远处的凌珩却依旧神色从容。 “怎么，西辰王，家里出事了？” 他慢悠悠开口。 西辰王眉头紧紧皱起。 仅仅一瞬，他便明白过来。 这绝非偶然！ 他猛地转身，死死盯住凌珩。 “是你干的！” 凌珩坦然地点了点头，嘴角笑意更深。 “没错，凌雅楠现在在我手里。” 西辰王的手下纷纷色变。 有人握紧拳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凌珩，你简直无耻！” 西辰王咬牙切齿，声音里充满了怒火。 “无耻？” 凌珩闻言，低头轻笑了一声。 “不这么做，难道等着被人算计？等到什么都没了，再被施舍一块荒地，像条狗似的赶出京城？这种日子，就是你想要的？”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我不是逼你，只是给你一条活路。” “太子不在，皇帝快不行了，就凭你一人，能挡住我的大军？” 西辰王一时语塞。 他知道凌珩所言非虚。 如今朝局动荡，皇帝病危，的确难以抗衡对方倾巢而出的大军。 周围的士兵也渐渐动摇。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悄悄后退半步。 谁都不想白白送命。 就在此时，一道怒喝忽然自远处传来。 “凌珩，闭嘴！”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骑飞驰而来。 马背上那人披着斗篷，面容被帽檐遮住大半。 第332章 杀回来了！ 凌珩缓缓抬眼望去，当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一缩。 是宋墨！ 虽然乔装打扮，但那股凌厉的杀伐之气，瞒不过他的眼睛。 凌珩快速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然而看了一圈，并未发现目标。 他神色微微一暗，眸底掠过一丝失望。 可转瞬之间，又恢复了那副冷酷模样，嘴角重新勾起冷笑。 “我们当兵的，效忠的不是哪个皇帝，也不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我们守护的，是脚下这片土地，是千千万万生活在其中的百姓！没有他们，哪来的江山社稷？哪来的朝廷庙堂？哪来的所谓皇权正统？” “你看看你现在做了什么？凌珩！为了你个人的野心，你竟敢带兵攻入皇城！烽烟四起，刀剑横行，百姓惊恐逃窜，街巷哀嚎遍地！这满城的混乱与血泪，难道就是你想建立的新朝根基吗？” “就算你真的坐上了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你也永远无法面对天下苍生的目光！因为你欠他们的，太多太多了！” 宋墨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话语点燃了。 唯独西辰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置身事外。 凌珩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知道，即便宋墨说得再慷慨激昂，也无法改变现实。 西辰王有自己的软肋，有自己的牵挂。 而今天，胜利最终会属于那个能精准抓住人心弱点的人。 此刻的他，反而不再急躁，也不再急于下令进攻。 他静静站着，等待最佳出手时机。 “宋大公子。” 凌珩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你何必如此固执？你们宋家，曾经何等显赫？位列三公，门庭若市。可如今呢？早已经被宫里那些权臣视为弃子，彻底扔到了一边。” 什么？ 宋大公子？ 全场瞬间哗然！ 他们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挺立在午门前的年轻男子。 这人…… 竟然是那个传说中早已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宋墨！ 他居然还活着？ 而且此刻就站在这里，挡在皇城之前！ 在场众人全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宋墨。 震惊、疑惑、敬畏、恐惧交织在一起。 有的人甚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宋墨既然敢站出来，就没打算再躲藏。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凌珩，你不要再在这儿耍花招了！我宋墨今日重回京师，只为一件事，阻止你犯下滔天大罪！这午门，是我守卫的最后一道底线！我宋墨就站在这里，哪怕血流成河，哪怕尸骨成山，也绝不允许你踏进午门半步！” 凌珩听罢，脸色微沉，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知道再多言语也已无用。 眼前的宋墨，不会被任何利诱动摇。 于是，他不再啰嗦，右手猛然抬起，准备下令强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西辰王突然跨出一步，拦在了凌珩面前。 “三皇子。” 他低声说道。 “有话，咱们能不能坐下来，慢慢谈？” 全场寂静如死。 宋墨震惊地望向西辰王。 “西辰王，你这是何意？难道你要临阵倒戈？” 西辰王微微闭眼，脸上浮现出深深的痛苦。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沉重地说。 “宋大公子，我知道你一心为国，无所畏惧。可你也得面对现实啊。太子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主持大局，重整朝纲。而眼下，三皇子带来的可是数万精锐大军。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不过几千，靠着一腔热血死守此地，又能撑多久？”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颤抖。 “硬扛下去，只会让更多无辜的人死去……我的部下，都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他们的命，我也要负责啊……” 说完，他缓缓转身，面向凌珩，眼神复杂。 “三皇子，如果我现在放你进去，你能答应我一个条件吗？放过我的女儿，让她平安离开京城，远走他乡。并且，留我手下这些兄弟一条活路，不追究他们的‘抗旨’之罪？” 凌珩看着他，沉默片刻，嘴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随即，他轻轻点头。 “当然可以。” 宋墨怒道。 “西辰王！你……你竟敢背叛太子殿下，简直是狼心狗肺之徒！你口口声声忠于皇室，如今却在关键时刻倒戈相向，难道就不怕史官在青史上写下你的罪名，让后人唾骂万代吗？” 眼看凌珩马上就能被放进午门，即将掌控最高权力，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凌珩后方传来。 “三皇子！出大事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从烟尘中冲出，脸色惨白如纸。 “我们的队伍被一支突然冒出来的大军围住了！那些人来势汹汹！城外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撑不住了！” 什么？！ 凌珩心头猛地一沉。 他本已胜券在握，怎么会在最后关头出现如此变故？ 想着，他猛地回头，目光冷冷扫向那烟尘弥漫的方向。 可出现在他眼前的，不只是那个报信的士兵，还有一个男人身影！ 是凌楚渊！ 原来，他根本不是失踪了。 而是拿着兵符，悄悄去找了北方军的主帅见面。 早在数日前，他便察觉朝中异动频繁。 于是佯装失踪，实则悄然潜行三千里，抵达北境大营。 凭借手中那一枚真正的兵符，他成功说服主帅调兵回援。 现在，他带着北方军杀回来了！ 千余名身披重铠的骑兵紧随其后。 旌旗猎猎作响，上书“北卫”二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大家都以为，必须集齐三块兵符才能调动北方军。 连凌珩和背后操控一切的人，都这么认为。 可实际上，先帝早就告诉过凌楚渊，三块兵符里，只有一块是真的。 而那一块真符，就在凌楚渊手里！ 它被藏于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之内，贴身佩戴多年，从未示人。 直到今晨，他才当众取出，以真符印信震慑全军，下令回师勤王。 此时此刻，午门外。 西辰王与凌楚渊目光一对，立刻下令，从内侧迅速包围凌珩。 原来，刚才西辰王假装投诚，全是为了骗过对方！ 他早知凌珩只是幕后黑手的傀儡，故意示弱低头。 只为麻痹敌人，争取时间等待凌楚渊归来。 “凌珩，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