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寡多年渣夫回归,我却登上王府凤轿!》 第1章 我夫君回来了,咱们一刀两断! “七郎,你轻点儿,不是自个儿的夫人就不心疼是吧?快把我折腾散架了!” 别苑之中,斜阳漫洒的橘霞移至纱窗,悄然窥探着室内的春景。被人按在帐中娇声抱怨的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宋锦薇,她不满的轻锤了卫七一拳,却被他握住了手。卫七将她那柔若无骨的银葱玉指缓缓移至唇边,落下虔诚一吻, “难得你过来一趟,我自然得喂饱你。”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要,结实的肌理彰显着勇武强悍,深得她心,宋锦薇最喜欢凝望他那双半紫半黑的眸子,这双紫瞳璀璨如星辰,只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正因为他失明,所以宋锦薇才会选他做情郎。 偏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少夫人,二爷他回府了,您得赶紧回去。” 乍闻此言,宋锦薇顿感扫兴,小手松开了他那半敞的衣襟,“死鬼怎的诈尸了?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被她推开的卫七眸光一凛,下颌线紧绷,“你的丈夫不是死了吗?” 面上还染着一抹绯色的宋锦薇只余烦躁,并无惊诧,她纤指半抬,起身更衣之际,懒声回了句, “李家对外是说人没了,事实上他跟我妹妹私奔了,李家觉着丢脸面,只能对外撒谎,说是人出了意外。如今他竟突然回来了,看来我跟七郎你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卫七一直认为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居女子,今日方知她的丈夫居然还活着? 他紫瞳一黯,声音渐沉,“所以呢?你把我当什么?” 宋锦薇抬手轻抚他那俊逸的脸容,他那入鬓的长眉,深紫的瞳色,都让她百看不厌,怎么瞧都觉得赏心悦目, “当我的外室情郎啊!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向你隐瞒过已然成亲的事实,你也愿意做我的情郎,说好的只谈风月不谈情爱,你可不许耍赖!” 曾经她的确这么说过,那时他以为她死了丈夫,并无其他纠葛,想着陪她玩玩儿倒也无妨,哪料她的丈夫居然还活在人世!这样的落差,卫七难以接受,勾唇冷嗤, “镇日的唤我爱郎心肝儿,他一回来,你就要舍弃你的心肝儿?” 宋锦薇无奈哀叹,如卫七这般的尤物,着实少见,她还真有几分留恋呢!“从前他不在都城,我还能时不时的与你幽会,如今他回来了,那我还能如何?只能断绝与你的关系,以免连累你。” 担心卫七再继续纠缠,宋锦薇直接拿出一沓银票。心知他瞧不见,她特地将银票放至他掌心,让他捏一捏厚度,顺带哀怨低泣,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只可惜我们有缘无分,七郎,今生是我负了你,不能与你长相守,来生我定会与你做对真夫妻,你还是忘了我吧!拿着这些银票,找个好女人,成亲过日子吧!” 说着她还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匈肌,结实软弹,手感真好,只可惜以后她都摸不到咯! 她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声音饱含眷恋,甚至还轻声啜泣,可卫七分明看到她的面色异常轻松,她以为他看不到,做戏也不做全套。 道别之后,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即溜,跑得比兔子都快! 紧捏着那沓银票,卫七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翳。向来只有他操控棋局,如今他竟被宋锦薇当成了棋子,用完就扔,无关痛痒。 这笔账,先记着,他会慢慢与她清算! 待她走后,卫七打了个响指,屋外立时闪现出一道黑影,暗卫拱手待命,卫七沉声吩咐, “把这封信送回王府。” 吩咐过罢,想起方才一事,卫七又交代道:“再找人参勇毅侯一本!” 暗卫接过信件,领命而去,瞬时消失在暮色之中。 话分两头,且说宋锦薇紧赶慢赶,终于自后院回了府,待她赶至前厅,就见李老夫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多的孩子,一脸欣喜的逗弄着。 瞄见她的身影,老夫人笑着招呼道:“锦薇啊!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我寻回了儿子,你也白得一个儿子,往后芸珠之子便可唤你为嫡母。” 死了两年的丈夫突然诈尸,还把姚芸珠母子给带了回来,这便宜儿子,宋锦薇可不稀罕! 迎上宋锦薇那探究的神情,姚芸珠满目愧疚,“姐姐,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情字难控,我喜欢肃郎,实在是不得已,希望你能看在姐妹情分上……” 她的话尚未说完,宋锦薇当即扬手甩她一耳光, “姚芸珠,我们宋家收留了你,我视你如亲姐妹,我所拥有的,不论衣衫首饰都会分你一份,你倒好,如今连男人都想与我平分,带着我的丈夫私奔,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啊!” 被打的姚芸珠羞愤难当,捂着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李肃当即护在姚芸珠身前,“是我带她私奔的,你要怪怪我便是,怎能动手打她?” 气极的李肃横眉怒目,对着宋锦薇扬起手掌,誓要为芸珠讨个公道。就在巴掌即将落下之际,他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声厉呵, “与宋家嫡女成亲,却带宋家养女私奔,一走就是两年无音讯,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锦薇为此承受了多少嘲讽和冷眼,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云雁补服,仪容端方,不怒自威。 李肃一见他,只得悻悻松手,低眉唤了声小叔,唇角微抽,“看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时日,小叔很是照顾锦薇,真是有劳小叔了!” 李肃打量着宋锦薇和官居四品的小叔李明桓,阴声揶揄。 面对李明桓的解围,宋锦薇丝毫不感激,只因此人道貌岸然,前世今生都曾坑害过她,否则她也不至于去找卫七做情郎…… 宋锦薇才嫁至李家那天,李肃便消失了。自此后,她便独守空房,孰料小叔李明桓居然打起了她的主意,暗中给她下药! 宋锦薇不愿让李明桓得逞,拼力逃了出去,这才遇见了卫七。 前世的她在乎名声,不愿做对不住李肃之事,生生给自己浇凉水,自此后便落下了病根。 只因当时她真的听信了婆婆的话,以为李肃死了,她替李肃孝顺公婆,打理家业,倒贴嫁妆,独自撑起整个勇毅侯府!李明桓惦记李家家产,宋锦薇便收了同族的一个孩子,辛辛苦苦将其抚养长大,孰料“死”去多年的李肃却突然回来了! 宋锦薇呕心沥血十六年,哪料李肃居然没死,还和姚芸珠有了孩子,那孩子都十六岁了!姚芸珠担心宋锦薇的养子会争家产,她们母子居然联手害死了她的养子! 视如己出的孩子被人谋害,辛苦撑起的李家家业被夺走,宋锦薇无法接受这变故,且她本就有病根,一气之下就此病倒,死不瞑目! 重生之后,宋锦薇幡然醒悟,她只恨前世的自己太过痴傻,当她再一次中了李明桓所下之药时,她没再固执的为李肃那个负心汉守节,而是找了个男人为自己纾解,这个男人就是卫七。 卫七生得俊美,帐中功夫也不错,反正李肃假死,跟她妹妹一直在外逍遥,那宋锦薇也不该委屈自己,合该放纵享乐,此后她便将他当成外室养着。 她曾问过他的名字,他却不肯明言,只说在家中排行老七,宋锦薇心知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她没必要探究他的真实身份,便顺势唤他卫七。她想着反正只是消遣而已,卫七究竟是乞丐还是皇帝,并不重要。 此时的宋锦薇哪里想得到,她养的外室,竟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 第2章 宋锦薇颈间的红痕被发现! 两人在一起约有一年的光景,宋锦薇本想着这样也挺好,反正李肃是在十多年之后才回家的,这段时日她可以逍遥自在,将前世李家欠她的都一一讨回! 孰料今生居然出了变故,李肃才走两年就突然回来了,这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是以她只能快刀斩断和卫七的孽缘,回到李家,报仇雪恨! 这辈子她不会再将就李肃,更不会委身于小叔李明桓,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扶,这两年一直都是我在替你侍奉公婆,替你尽孝,你与姚芸珠私奔两载,可曾想过家中的父母有多担忧?身为人子,你就不惭愧吗?” 李明桓顺势附和,“锦薇所言极是,你只顾自己逍遥,何曾想过父母妻子?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肃被他们说得羞愤难当,却也没资格辩驳,眼瞧着母亲垂泪低泣,李肃只能转移话头, “是孩儿不孝,但我和芸珠是真心相爱,如今芸珠已经为我生下一子,我必须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还请母亲成全。” 李老夫人是想着儿子能回来就好,她哪里忍心责怪? “锦薇啊!姚芸珠勾引肃儿,的确是她的错,但生米已成熟饭,咱们总不能让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吧?不如就让她给肃儿做个妾室,你们本就是姐妹,往后还能一起侍奉肃儿,也算是亲上加亲。” 谁家好妹妹与自家姐姐抢男人?更何况姚芸珠可不止是与她抢男人,还曾在前世害死了她和养子,这份仇怨,宋锦薇必须得报! 宋锦薇尚未表态,但听姚芸珠低泣道:“既然姐姐还在生我的气,那我就不做阿肃的妾室了,是我对不住姐姐,我不想惹她不快,不如就将孩子记在姐姐名下,我还是离开李家吧!” 宋锦薇又岂会不懂,姚芸珠之所以不着急做妾,是因为她深知,一日为妾,终身为妾,永无抬妻的机会,所以她才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等宋锦薇死了,她便可直接上位做李肃的妻子。 宋锦薇可不会让她这如意算盘得逞,“妹妹为阿肃诞下子嗣,实乃有功之人,虽说我伤心难过,却也不该拦阻,否则会被人说我善妒,所以这妾室的名分还是得给的,不能委屈了你。” 老夫人欣慰点头,“这就对了嘛!你们姐妹俩能和睦相处,是肃儿的福分,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择个好日子,正式让芸珠进门为妾。” 姚芸珠还想再说,老夫人只道分别许久,她要和李肃单独谈谈,让众人先行离开。 无奈之下,姚芸珠只得先行告辞。 离开前厅后,姚芸珠快步赶上宋锦薇,说是有话跟她说,宋锦薇却没兴致,“我打小就不喜欢听戏,现下无外人,你不必唱独角戏。” 姚芸珠就知道,方才宋锦薇的大度皆是伪装,高傲如她,眼里怎么容得下沙子?“既然你不是真心接受我,又何必让我做阿肃的妾室?” 宋锦薇挑眉反问,“那不然呢?我把正妻的位置让给你?”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姚芸珠眸光微烁,当即否认,“我自然不敢跟姐姐争正妻的位置,你才是国公府嫡女,我一个养女,哪里配做阿肃的妻子呢?” “是不敢,还是不想?”宋锦薇紧盯着她质问,姚芸珠心下一紧,她正待解释,然而宋锦薇却没有听她澄清的打算,转身即离。 就在她转身之际,姚芸珠无意中瞄了一眼,瞬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当即质问, “你颈间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乍闻此言,宋锦薇心下一窒,颈间红痕?糟了!八成是那会子意乱情迷之际,卫七在她颈间种下的朵朵红莲! 好在宋锦薇前世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纵然心虚,她的面上依旧镇定,美眸淡瞥,声调悠悠, “蚊虫叮咬呗!还能是怎样?初夏多蚊虫,我这肌肤本就娇嫩,被叮一下就会泛红,大惊小怪!” 目睹她傲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姚芸珠暗叹自个儿永远学不会宋锦薇那副世家千金的做派,不过无妨,李肃就喜欢她这般平易近人的小家碧玉,他才不会喜欢宋锦薇那般难伺候的嫡出千金。 只不过那一抹红痕的确很怪异,姚芸珠与李肃在一起那么久,她又岂会不懂,那红痕究竟代表着什么。 心下生疑的姚芸珠在下人的带领下去往听雨阁,此时孩子已经睡了,正由嬷嬷抱着,有人替她照顾孩子的感觉真好,私奔这些年,她独自照顾孩子那么久,吃了太多的苦,而今总算可以享享清福了。 衣食起居都有丫鬟侍奉,这才是她真正想过的日子啊! 沐浴过后,姚芸珠斜倚在榻上,享受着丫鬟的按捏,直至听到脚步声,约摸着应是李肃回来了,姚芸珠立马给丫鬟素白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素白开始念叨着, “那会子奴婢瞧见少夫人的颈间有道红痕,好像是……” 归来的李肃正好听到这一句,但他一进门,素白立马噤声,李肃沉声质问,“是什么?” 姚芸珠当即打岔,“没什么,许是素白看错了呢!” 她微微摇首,示意素白不许再说下去,李肃见状,越发起疑,“把话说清楚,不许隐瞒!” 二爷再三下令,素白不敢违抗,遂将那会子的情形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 “少夫人只是明五爷的侄媳而已,他却那么维护她,指不定二爷您不在家的这两年,这两人早有苟且,也许少夫人颈间的红痕就是明五爷的杰作!” 眼瞧着李肃皱眉不语,似是有些难堪,此刻的他大抵是在想象他的小叔是如何背着他占宋锦薇的便宜吧? 有些话,点到即止,姚芸珠并未添油加醋,反倒呵斥素白,“住口!锦薇姐姐不是那种人,她已是二郎的妻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住二郎的事,也许那痕迹真的只是蚊虫叮咬。” 李肃冷哼道:“我离家两年,她耐不住寂寞找野男人也是有可能的,此事我会探查,你不要往外说。” “二郎,你真是心善,还会维护姐姐的名声。”姚芸珠幽声夸赞着,李肃担心她误会,立马澄清, “我可不会在乎她的名声,只是维护自己的颜面罢了,谁希望自己的妻子被人玷污?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往后我都抬不起头来!” 那倒也是,男人都在乎脸面,没有实证,他不会相信,更不愿往自个儿头上扣绿帽,那么姚芸珠就得找机会坐实这件事…… 这妾室的名分,她并不稀罕,宋锦薇才是她和李肃之间最大的绊脚石,她必须想法子将其踢开,方能保证未来的日子畅行无阻! 丫鬟端来热水,姚芸珠提醒他洗漱,就在此时,连嬷嬷过来传话, “二爷,老夫人交代了,您一直未曾与少夫人圆房,难得归来,今晚合该去少夫人房中,弥补亏欠她的花烛夜。” 李肃不耐摆手,挥退了嬷嬷,而后转向姚芸珠,柔声哄道: “这是我娘的意思,我严词拒绝,她却一再要求,说我若是不去,国公府那边无法交代。芸珠,我的心里只有你,今晚去见她只是走个过场,我向你发誓,不论她如何勾引我,哪怕她主动脱光了衣衫,我都不会与她圆房!” 第3章 和离书 李肃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向她承诺,姚芸珠纵有不满,却也不好再拦着,“二郎,我相信你,姐姐等了你两年,的确不容易,你是该去陪陪她。” 姚芸珠的善解人意使得李肃越发愧疚,“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为我诞下子嗣,遭了那么多罪,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宋锦薇嫁至勇毅侯府,锦衣玉食,尽享清福,你无需心疼她,待我今晚应付了她,往后依旧会陪着你。” 安抚过罢,李肃又与她卿卿我我,黏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素白小声提醒道:“夫人,您怎能让二爷走了呢?万一这两人真的圆了房,您可怎么办呀?” 手持牛角梳的姚芸珠一改方才的忧伤之态,她缓缓梳理着青丝,月眸微转, “老夫人施压,我若拦阻,二郎便会认为我不理解他,我劝他过去,他才会觉得我善解人意,对我心怀愧疚。风筝的线不能收得太紧,得时不时的松一松,否则会崩断的。” 虽然姚芸珠也不希望李肃去陪宋锦薇,但她既然回了李家,就得与宋锦薇互斗,忍得一时之气,方能拿捏李肃。 且说李肃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往永昭院,进门之前他还在琢磨着,待会儿应该如何义正言辞的拒绝宋锦薇的柔情蜜意,然而一进门,宋锦薇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张纸甩在他脸上,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签字画押即可。” 李肃疑惑的接过飘下来的那张纸,“和离书”三个大字格外的醒目,李肃见状,先是震惊了一瞬,略一思量,他已然了悟, “以退为进?宋锦薇,你博取我关注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原本宋锦薇是想着,若还像前世那般,李肃十几年后才回来,那她就继续做寡妇,否则和离之后,亲戚肯定会劝她再嫁,岂不更麻烦? 顶着寡妇的身份,她反倒可以逍遥自在,可如今的情况与前世有异,李肃提前归来,李家她是待不下去了,是以她必须和离!可李肃居然认为她只是在闹别扭,博取他的关注? 隔着前世今生的仇怨,宋锦薇再望向李肃时,眸中再无一丝情意,只余嫌恶和憎恨,“几年没见,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签下和离书,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李肃压根儿没听进心里去,他眸光一转,趁势讲起了条件,“过几日奕王府会举办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奕王世子选世子妃,听闻世子要回王府了,我娘想让三妹参加赏花宴,你的姑母是奕王的妾室,你想法子寻张请帖来,只要能让妹妹嫁至奕王府,我就给你和离书!” 好啊!原是想借她搭桥牵线,为他妹妹做嫁衣呢! 宋锦薇当即拒绝,“那位是我的表姑母,远亲而已,我可没那个能耐,为你妹妹和奕王府保媒。” 能与奕王府搭上亲缘,那可是极为难得的,“远亲也是亲,想要和离书,就照我说的去做!” 宋锦薇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李肃的利用。他今晚肯过来,八成是受老夫人指使,名为与她圆房,实则是想借机为李家三姑娘求一桩好亲事。 前世她被李家人利用了十几年,今生宋锦薇才不会如他们的意, “想要请帖,自个儿想法子,再不济你去找姚芸珠帮忙,她可是我们宋家的养女,也能管苏姨娘唤一声姑母,兴许姑母会卖她一个面子呢?” 宋锦薇故意加重养女二字,李肃越发恼火,“我真心爱重芸珠,才不会在乎她是养女还是嫡女,你这般诋毁她的出身,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你!” 宋锦薇从不以身份断人,“出身贵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做的那些事,跟姐妹抢男人,未婚私奔生子,她所做的每一桩事都令人不齿!这才是我厌憎她的缘由!” “是我带她私奔,你恨我即可,休要怨怪于她。”李肃急切的维护姚芸珠,不允许旁人说她的坏话,宋锦薇睇他一眼,难掩嫌恶, “恨你只会脏了我的心!我只要和离!” “那就拿到奕王府的请帖,助三妹嫁至奕王府!” 两人话不投机,宋锦薇不再理他,她将枕头被褥扔至榻上,不允许他入帐,李肃忽然意识到,他方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宋锦薇根本没打算与他圆房。 她这般诋毁芸珠,还不是因为在乎他,想离间他和芸珠,继而挽回他的心? 李肃早已猜到宋锦薇的如意算盘,少时她便是这般,即使他再怎么冷落她,到最后她总会主动讨好他,李肃自认将她拿捏得死死的,也就不会把和离书当回事,只当她是在闹脾气,他才不会哄她,就得晾着她,过不了几日她就会认输了。 躺在帐中的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和离是必须的,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不过李肃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姑母生辰将至,奕王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她无法去为姑母庆生,但贺礼还是得准备的。 四月十六这天,是奕王府苏姨娘的生辰,才回府的奕王世子前来为她送礼贺寿。 打量着眼前身形高挺,仪容俊逸的少年,苏姨娘甚感欣慰,“彦州啊!多年不见,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的病养得如何了?眼睛可有复明?” 一身堇色长袍的卫彦州端坐于圈椅中,尽显矜贵之态,虽然回了王府,但他暂时不打算公开恢复视力一事,他目视前方,眼神飘忽, “多谢姨娘关心,尚未复明,不过我仍在配合大夫治疗。” 两人正说着客套话,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勇毅侯府的人送来贺礼。 听到勇毅侯府,卫彦州不禁想起了某个人,他眉心微紧,闲问了句,“勇毅侯府还有您的亲戚?” 苏姨娘笑应道:“是我的表侄女锦薇,她也是个命苦的,才嫁至勇毅侯府,丈夫便没了,她守寡两载,着实可怜呐!” 宋锦薇?她居然是苏姨娘的表侄女? 什么守寡两年很可怜?卫彦州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无数个荒唐的夜里,宋锦薇这朵娇花在他怀中绽放之时,她那被他滋养的娇美模样可是外人未曾见过的。 他以为两人相处一年,多少有些情分,怎奈这个女人薄情寡义,她的丈夫一回来,她便抛下他不管,她走得如此干脆,那决然无谓的模样始终是卫彦州心中的一根刺。 这笔账,卫彦州自当与她清算,而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眸眼微眯,卫彦州幽幽开口,“既是姨娘的亲眷,那就把人请过来参加赏花宴,好让她陪您解解闷儿。” 第4章 宋锦薇养的外室怎么变成王府世子了? 王府侍妾不得随意见亲眷,一年只有两次与亲人相见的机会,谁曾想,世子居然开了金口,心下暗喜的苏姨娘向世子道了谢,而后便命人写了张请帖,送至勇毅侯府。 李老夫人接到请帖之时,不免诧异,“昨儿个你不是说,锦薇说那位贵人是远亲,拿不到请帖吗?” 李肃那微勾的唇角写满了得意,“我就知道,宋锦薇她嘴硬心软,但凡是我提出的要求,哪怕难办,最终她也会服软,想方设法的满足我。” 李老夫人还打算自个儿出马去劝宋锦薇呢!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 “锦薇打小心悦于你,哪怕你喜欢姚芸珠,也不能太过冷落锦薇,毕竟她才是国公府的嫡女,你离家两载,你爹在外任职,你若想再入官场,还需镇国公的帮助,所以你得多陪伴哄劝她,让她助你平步青云路。” 李肃一听这话便头疼,“再说吧!这事儿不着急,当务之急是先定妹妹的婚事,妹妹若是能攀上奕王府的高枝,那咱们也不需要看宋锦薇的脸色。” 母子二人还在打着如意算盘,此时的宋锦薇也听说了姑母送请帖一事,此事出乎她的预料,但既然请帖送来了,那她就顺势而为。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合眼,正是在思量接下来的路。 前世姚芸珠为做正室,隐忍十几年,甚至害她性命,今生宋锦薇可不会让这个女人如愿!和离是必须的,她不能再让李家人吸她的血,但在和离之前,她得先给姚芸珠安上妾室的身份。一旦为妾,即便宋锦薇和离,姚芸珠也没资格做李肃的妻子。 她要让姚芸珠得到报应,让其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打定主意后,宋锦薇也就不着急提和离一事,计划得一步步的进行,为了报仇,她必须隐忍。 在李肃要求她带三妹同行之时,宋锦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带她进王府,能不能得奕王妃青睐,得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那你就替三妹在世子和奕王妃面前美言几句。” 李肃最擅长的便是动嘴皮子,宋锦薇冷嗤道:“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从未见过奕王世子,哪能在他跟前说得上话?” “听闻世子的生母一直住在庵堂之中,他自小由你姑母照看,你姑母对他有养育之恩,有这份恩情在,借着你姑母,你终归能和世子搭上话,三妹若是能嫁给世子,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奕王府的门岂是那么好进的?宋锦薇心下暗嗤,懒得与他废话。 道罢此事,李肃便让人为他宽衣备水,“看在你这么听我的话,费心拿到请帖的份儿上,今晚我就留下来陪你。” 他居然以为这是宋锦薇为他而求来的请帖?他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殊不知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李肃才宽衣,忽闻外头有人来禀,说是小少爷吐奶了,姚姨娘很担心。 一听这话,李肃便想去听雨阁,宋锦薇虽不稀罕他的陪伴,但也不能让姚芸珠骑到她头上,于是她扁嘴轻哼, “小孩子吐奶不是常有的吗?何至于大惊小怪?为这点小事就把你从我这儿叫走,她可真是小题大做!我这身子骨儿不舒坦,明儿个的赏花宴我不想去了!” 才转身的李肃当即又拐了回来,“请帖都送来了,你若不去,三妹可就没机会参加赏花宴了。” 面对这个负心汉,宋锦薇再无任何情意,她实在哭不出来,只能佯装伤心难过地哀戚道:“我为你付出再多,你心中也只有芸珠,那我又何必再费神帮你?” 赏花宴可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三妹唯一在奕王妃和世子面前露脸的机会,此事尚未办成,李肃还不敢得罪宋锦薇。 无奈之下,他只好交代下人,说是今晚不过去了,让嬷嬷们轮值照顾好小少爷。 只要李肃在此留宿,哪怕两人没有圆房,依照姚芸珠那小心眼儿的性子,大抵也会胡思乱想,宋锦薇就是要让她猜忌嫉妒,不得安生! 此时的姚芸珠正在听雨阁中生闷气,以往只要孩子有一点点不舒坦,李肃便担忧不已,今儿个他居然不肯过来? 虽说李肃待她很好,但男人终归是好色的,宋锦薇自小便喜欢李肃,且她又生得明艳姝丽,万一她用美色勾引李肃,李肃又能抵挡多久呢? 她也不能把线放得太松,否则不定哪天,李肃就被宋锦薇给勾跑了! 宋锦薇已然看透了李肃的真面目,她才不会试图跟姚芸珠争抢这个负心汉,她今生的目标很明确----和离,报仇! 四月十八这天,是奕王府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得知能去参加赏花宴,三姑娘李晴芳激动得一夜没睡好,才卯时她便早早的起身梳洗,换上一身湖蓝襦裙,挑了支玉蝶簪,悉心打扮过后,她连早膳都没用,便去马车上等二嫂了。 宋锦薇对这场赏花宴并不在意,她已然成亲,不可能被选做世子妃,于是她只挑了身藕色衣裙,戴着珍珠流苏簪,颈间垂着璎珞,打扮得中规中矩,既不太惹眼,也不至于太素净。 她不紧不慢的用罢了朝食,而后才出发。 到得马车,瞄见小姑子的装扮,宋锦薇忍不住问了句,“你怎的打扮得如此素雅?” 李晴芳得意挑眉,“这你就不懂了吧?今儿个前去的姑娘们肯定都会争奇斗艳的装扮自己,那么我这朵莲花在那些庸脂俗粉面前便会显得格外清新出尘,指不定我就能被奕王妃相中了呢?王妃看我打扮得如此素雅,便会认为我勤俭持家,适合做儿媳,对我印象更好了呢!” 奕王妃本就是喜奢华,讲排场之人,她应该不会在意未来的媳妇儿是否勤俭吧? 宋锦薇兀自猜测着,但也没多言,反正她带李晴芳出来只是顺道而已,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在意。 两刻钟后,马车到得奕王府,两人才行至王府大门口,便有一绯裳女子朝这边走来, “吆!这不是才嫁到李家,就克死了丈夫的宋锦薇嘛!现如今你可是个寡妇,寡居的女子怎能参加喜宴?当真是晦气!” 宋锦薇循声望去,但见来人是奕王妃的外甥女赵颂凌,也是觊觎世子妃之位的人,宋锦薇自袖间露出请帖一角, “能不能参加喜宴,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还没嫁到奕王府,就开始端起女主人的架势了?” 赵颂凌狐疑的盯着她,“无缘无故的,你怎会收到请帖?你这请帖是真是假?以谁的名义发出的?” 李晴芳自宋锦薇手中拿走请帖,将其打开,得意洋洋的杵到赵颂凌跟前,“睁大你的小眼看清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府请帖!” 赵颂凌压根儿没细看,直接抢过请帖,一把将其撕毁,“请帖在哪儿?你们谁瞧见了?” 周围人忍笑摇首,“什么请帖?我们都没瞧见啊!” 赵颂凌见状,登时两眼一黑,气得直跺脚,“二嫂你瞧,她居然把咱们的请帖给撕毁了,这可怎么办呀?我们进不去了!” 宋锦薇心道:谁让你把请帖杵到她跟前的?赵颂凌那人嚣张跋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回可好,请帖被撕毁,她也没招儿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马车声响,众人循声望去,不由惊呼出声,“是世子的马车,世子回府了!” 众人皆退至一旁,给马车让道,朱轮马车缓缓停下,长随立即搬来马凳,宋锦薇抬眸瞄了一眼,但见一堇衣华服的男子掀帘而出,清风吹起他的袍摆,金丝银线绣制的水云纹在旭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随着视线缓缓上移,宋锦薇不由星眸圆睁,只因那人的双眼覆着一条净白的纱巾,纱巾松散的系于后方,垂落在墨发间,拂来的小风将纱巾吹得四下翻飞。 旁人皆惊叹于世子的绝世容颜,而宋锦薇却无心欣赏,只因她惊讶的发现,此人的面容竟是如此眼熟,和她养的那个外室卫七简直一模一样! 第5章 戳穿与宋锦薇的私情 但这怎么可能呢?卫七所住的院子很素净,陈列摆设简洁古朴,身边只有一个书童,并无其他下人,据他所说,他家道中落,是个穷苦书生,原本打算来都城赶考,却意外伤了眼睛,连科举都参加不了,还得治眼睛看病,生计都成问题。 宋锦薇看他长得实在潇洒俊逸,帐中工夫没得说,一夜三五回,将她伺候得很舒坦,便好言劝他, “读那劳什子书作甚?我养你啊!” 宋锦薇说到做到,反正她多的是银子,只可惜她前世太傻,把银子都花在婆家人身上,她们只管吸她的血,却无人真心待她,当她的养子被姚芸珠谋害之时,婆家无人为她讨公道,竟劝她想开些,说那不过是养子而已,并非李肃亲生,没必要当回事。 重生之后的宋锦薇再不愿将银子倒贴在那些狼心狗肺的李家人身上,她宁愿砸给卫七,至少卫七能给她提供身心愉悦的双重价值,比李家那群吸血鬼强多了! 那时的卫七总是闷闷不乐,宋锦薇只当他为失明一事而难过,以为他还想考科举,便请来神医为他治眼睛,她还曾承诺,待他复明之后,就拿银子给他买个官儿做。 说好的穷苦书生呢?说好的连院子都是租来的呢?怎的这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奕王府世子? 此刻他的周围还立着几位英武不凡的少年,但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奕王世子所吸引,哪怕他的双眼覆着白纱,但他那高挺的鼻梁,流畅清晰的下颌线,薄润的唇,都是那般完美耀眼的存在,使得其他少年都黯然失色。 宋锦薇无心欣赏他的俊容,她只在想着,纱巾之下的那双眼,究竟是不是卫七?脸容几无二致,卫七失明,世子也失明,巧合得令人起疑! 一旁的小厮伸出手背,世子搭着他的手腕,踩着马凳,一步步往下走。饶是失明,他行走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没有一丝窘迫紧张。 李晴芳看愣了神,她也曾见过一些达官贵人之子,从未有一个像奕王世子这般出尘俊逸!她不禁在想,纱巾之下的那双眼,又该是怎样的迷人? 直至世子走下马车,她才反应过来,再继续愣神,她便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了,于是李晴芳逮着机会,赶忙上前诉苦, “世子留步!我们今日带着请帖前来参加赏花宴,可赵姑娘却将我们的请帖给撕毁了,还请世子为我们做主!” 赵颂凌当即撇清,“表哥别听她瞎说,她们并无请帖,却擅闯王府,被拦在外头就开始无理取闹。” 卫彦州并未搭理她,只沉声询问,“你的请帖从何而来?” 才刚宋锦薇还心存侥幸,想着可能只是容貌相似而已,直至亲耳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宋锦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天塌了! 只因他的声音竟和卫七一模一样!她不需要再去探究纱巾下的双眼,此刻她已经可以笃定,这位奕王世子就是卫七本人! 天杀的,这个狗男人居然敢诓骗她?她以为的文弱穷苦小书生,竟然是身份矜贵的王室宗亲! 想她一个官宦之女,居然给宗亲砸银子?她以为自己在帮衬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殊不知,他根本就没把银子放在眼里…… 得知真相的宋锦薇忽然有些心疼那些银子,她咬牙切齿,暗骂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爹的是大骗子! 李晴芳忙解释道:“是苏姨娘送至勇毅侯府的请帖,我是勇毅侯的女儿,名唤晴芳。” 她生怕世子不记得她,趁机道出自己的闺名。 赵颂凌闻言,掩唇笑嗤,“苏姨娘哪有给人下请帖的资格?撒谎之前也不先打听一番王府的规矩,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依照规矩,王府妾室的确没有下帖的资格,是以当宋锦薇收到帖子之时,也觉得奇怪,但帖子上的确有奕王府的印章,那就假不了。偏偏赵颂凌拿此说事儿,李晴芳焦急的望向宋锦薇, “嫂嫂,你跟她说清楚,是不是苏姨娘给你的请帖?” 宋锦薇正在怀疑世子就是卫七,她生怕自个儿一发声就被他听出来,岂不是平白惹祸端?心虚的她没敢多说话,只点头嗯了一声。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说话时也没什么底气,这一幕落在赵颂凌眼底,便成了心里有鬼, “声如蚊蝇,你该不会是撒谎心虚了吧?” 宋锦薇想澄清来着,又怕自个儿一说话就会露馅儿,是以当赵颂凌质疑她时,她一直没接话,以致于众人指指点点,纷纷笑她们做假请帖。 李晴芳羞愤难当,“二嫂,你倒是解释清楚呀!否则咱们会被人耻笑的。苏姨娘为何能给你下请帖?她可有告诉你因由?” “瞧瞧,她都没敢应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请帖是她自个儿伪造的,试图蒙混过关,却被赵姑娘给逮个正着!” 宋锦薇不甘被人污蔑,可若是开口辩解,万一那人真的是卫七,认出她来,那还了得? 比起赏花宴,她的安危更重要,于是宋锦薇便打定主意,不去辩解,想着进不去便罢,李晴芳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人都到奕王府门口了,若是就这么被拦在外头,岂不可惜? 焦急的她再三申明,“世子!我们没骗人,请帖的确是真的呀!” 宋锦薇心道:跟他说这些也没用,他又瞧不见,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再者说,赵颂凌可是奕王妃的外甥女,世子自然是会向着他表妹的,他不可能为一个外人说话,李晴芳的申明诉苦是无用的。 隔着纱巾,卫彦州清楚的看到宋锦薇就在他跟前。 先前那段时日,两人什么事都做过,她对他很熟悉,不可能认不出他,可她却连完整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是生怕他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身份,继而当众戳穿两人的私情? 昔日在他面前的宋锦薇一向洒脱不羁,无所顾忌,如今一变回李少夫人,她便规行矩步,甚至为了躲他,竟宁愿承受旁人的诬陷。 她这般薄情寡义,丈夫一回来,便狠心将他抛弃,卫彦州自是对她心怀怨恨,但宋锦薇欠他的账,必须由他自个儿来清算,旁人没资格欺辱她! 思及此,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终是开了口,“苏姨娘身子不适,惦记着自家侄女,本世子便破例允她将侄女请过来参加赏花宴,请帖已下,有何不妥?” 李晴芳生怕这事儿解释不通,会被人嘲笑,谁曾想,那请帖竟然是世子亲自所下,而且世子还当众道明原委,为她解围,看来她这是因祸得福,借机在众人跟前出了回风头啊! 心下暗喜的李晴芳得意的瞥了赵颂凌一眼,“听到了吧?我没骗人吧?倒是你,撕毁世子亲自所下的请帖,该当何罪?” 赵颂凌随手一撕,未料这帖子居然和卫彦州有关!不过这点小事,表哥应该不至于跟她计较吧? “撕了就撕了呗!谁能想得到,一个寡妇也能收到请帖?”赵颂凌没怎么当回事,出言揶揄,殊不知此刻的卫彦州已然皱起了英眉, “请帖送给了苏姨娘的侄女,如今请帖被撕毁,该如何处置,当由李少夫人来定夺。” 被点名的宋锦薇暗叹不妙,他居然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她,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难道今日她就非得在他面前说话不可?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第6章 养个外室怎么了? 宋锦薇正在发愁,偏偏李晴芳还在旁怂恿,“赵颂凌欺人太甚,撕毁咱们的请帖,还出言嘲讽,二嫂,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否则她会以为咱们勇毅侯府好欺负呢!” 宋锦薇根本不在乎勇毅侯府的颜面,因为重生后的她并未将自己当成是侯府的人,但世子当众问话,她若是还继续装哑巴,似乎说不过去。 可一旦开口,万一对方真的是卫七,岂不是能听出她的声音? 但她转念一想,卫七失明,从未见过她的模样,即便听声音相似,他应该也不敢随意冒认吧?真若说出来,丢人的可不仅仅是她了,堂堂奕王世子,他总不希望旁人知道他曾给人当外室,被一个女人养着吧? 想通这一点,宋锦薇反倒不怕了,她大大方方地开了口, “寡妇怎么了?吃你家白米饭了?一个姑娘家,嘴巴怎的这么臭?不过我这个人心地善良,不会跟人一般见识,看在世子和我姑母的份儿上,待会儿宴席之上,你自罚三杯,权当给我们赔个不是,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白色的纱巾遮不住卫彦州那上挑的眉峰,方才她还推三阻四,不肯说话,这会子反倒敢开了口,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就不怕他认出她来? 不过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外室都敢养,还有什么是她所顾忌的? 说出这句话后,宋锦薇面上一派无谓,实则早已心如鼓锤,她生怕世子会发现异常,好在他反应平平,并未转向她,似乎对她的声音毫不在意。 也许他已经分辨出来,只是和她一样,不敢当众相认吧?毕竟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 她曾与卫七约定过,进了那个院子,两人如胶似漆,一旦离开,即便在街上遇见,也要装成陌生人,谁也不搭理谁。 好在卫七还记得那个约定,看来方才是她多虑了。 宋锦薇暗松一口气,赵颂凌气得直跺脚,转向朝着卫彦州告状,“表哥你瞧她,居然逼我饮酒,简直欺人太甚!” 赵颂凌等着表哥为她做主,斥责宋锦薇,孰料他竟冷然低嗤, “在王府门前公然撕毁客人的请帖,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客人,使得王府声誉受损,本世子还没问你的罪,你还好意思告状?” 眼瞧着表哥似是要发火,赵颂凌委屈抿唇,“我看她是个寡妇,嫌她晦气,不希望她脏了王府门庭,给王府带来霉运,所以才会拦阻。表哥,我可是一片好心,为王府着想,并无恶意啊!” 母亲交代过,暂时不要将李肃归来的消息放出去,但赵颂凌一再拿此揶揄,李晴芳终是忍不了,干脆道出实情, “我哥已经回家了,他没死,二嫂她不是寡妇!” 一旁的齐家千金小声嘀咕道:“我也听说李肃没死,还带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回来,我还以为是谣传,原来是真的啊!” 赵颂凌闻言,满目讥诮,“原来人没死,是抛下你这个才过门的妻子,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去了,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宋锦薇,你这是做了个便宜娘啊!亏得你当初非李肃不嫁,他何曾考虑过你的颜面?” 当初的她眼瞎心瞎呗!宋锦薇早已看透李肃的真面目,此刻被人嘲讽,她才不至于伤心难过,只镇定反击齐姑娘, “区区一个妾室生子,何至于大惊小怪?总好过你那位未婚之夫,还没成亲就开始在外头养外室了呢!” 宋锦薇的话音刚落,卫彦州突然幽幽道了句,“养外室怎么了?很丢人?” “呃……”被质问的宋锦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卫七就是她养的外室哎!她不过是回怼齐姑娘而已,怎么就戳到了卫七的痛处? “就是嘛!区区外室,卑贱不入流,何须本姑娘放在心上?”齐姑娘还以为世子是在帮她说话,说男人养外室是人之常情,殊不知,卫彦州代入的是外室的身份。 心虚的宋锦薇摸了摸鼻梁,“没什么,就是觉得外室得不到一个名分,挺可怜的,那些养外室的,撩完就走,薄情寡义,真是可恶!” 她先骂为敬,如此一来,卫七就不好意思再骂她了吧? “……”卫彦州那被纱巾遮覆的眼角微抽,这个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是生怕他多说一句吧? 宋锦薇的确怕了他,只想离他远一些,既然请帖的事已然澄清,那她就可以进王府了。 她着急离开,拉着李晴芳往里进,李晴芳却是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望向世子,还悄声提醒道: “嫂嫂走慢些,咱们等等世子,一起走嘛!” “你没瞧见赵颂凌看他的眼神,像是猫看到鱼一般,盯得可紧了!你还是离他远一些,以免被赵颂凌记恨。” “那又如何?觊觎世子妃位置的人不在少数,赵颂凌还能一一拦阻吗?奕王妃若真的打算让她做世子妃,就没必要再办这赏花宴。既然办了,便是公开选世子妃,其他人都有希望。” 李晴芳认为自己有望角逐,毕竟今日世子对她这般维护,且她还特地报了自己的姓名,料想世子应该记得住。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奕王妃的侄女和外甥女都正当婚龄,估摸着两家都想攀这门亲事,然而世子只有一位,世子妃的位置不论给谁,都容易得罪另一个吧? 兴许奕王妃办赏花宴就是为了推责,不过王府深宅的事本就复杂,远超乎她的想象。 左右她不是来竞选世子妃的,哪怕卫七曾跟她有些纠葛,但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早已终结在那座小院之中,往后再见,也只装作是陌生人即可,他娶谁为世子妃,那是他自个儿的事,与她无关。 宋锦薇在下人的带领下去往后花园,却没看到姑母的身影,只看到姑母身边的嬷嬷,嬷嬷只道苏姨娘有花藓之症,不宜赏花。 那会子听卫七说姑母病了,宋锦薇惦记姑母的病情,着急去看望,嬷嬷低声对她道: “苏姨娘没病,只是请你过来的说辞罢了!您不必担忧,安心赏花,待宴毕再过去即可。” 既如此说,宋锦薇也就没再强求。 不多时,奕王妃到场,众人纷纷行礼,宋锦薇循声望去,但见奕王妃身着朱红锦袍,云鬓间堆叠着珠钗,左边簪着一朵盛放的牡丹,端的是一派雍华之态。 “园中百花齐放,有诸位一同品赏,才不辜负这盛景。”奕王妃笑着招呼了一声,而后众人便跟随奕王妃一起游园赏花。 王府后花园栽培了许多名贵牡丹,魏紫,洛阳红,蓝田玉,二乔,多不胜数。 姚黄属于皇家御用,宋锦薇一直没机会欣赏,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那近似明黄的色泽彰显出端方华贵之态,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除此之外,园中还种着豆绿,初开为白绿,盛开则是青绿,众所周知,绿花很是少见,绿色牡丹更是少有。 各家名流学士,以及官宦千金一边赏花,一边吟诗作对,李晴芳也在苦思着试图作诗一首,以博取世子的关注,宋锦薇压根儿没在意卫七,她正默默欣赏着花木,膝盖蓦地一痛,不知被什么击中,整个人瞬时往前栽去! 霎时间,宋锦薇冷汗直冒,只因她面前是一株姚黄! 但凡她栽倒,压毁那株姚黄,那就不是赔银子能解决的了!损毁皇家御用牡丹,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究竟是谁?是谁在坑害她! 第7章 卫彦州是装瞎? 宋锦薇冷汗直冒,她想抓住什么,周围却无人伸出援手,纷纷后退,刹不住车的她径直往前栽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闯大祸,惊呼出声之际,突然有什么东西横挡在她身前,以极大的力道挡住她前倾的身子,宋锦薇这才勉强立定。 诧异的她低眉一看,惊觉拦住她的竟是一支笛子! 这是卫七的笛子,她认得,此刻这笛子却在世子手中,那就证明她猜得没错,奕王世子就是卫七! 她抬眼望去,就见他那修长的手指灵巧转动着,随手就将笛子挽了个花,收至背后。 那一瞬间,她蓦地想起,某些夜里,他的手指也是这般灵活的在她的花室中作妖…… 当那一幕不可言说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之中时,宋锦薇颊染飞霞,暗叹自个儿怎会当众回想起那些个悄密之事?羞煞人也! 眼下她最该关心的是谁在背后害她,以及失明的卫七为何能准确无误的揽住她? 奕王妃见状,笑意顿僵,她紧盯着卫彦州的眼神满是狐疑,但她并未多问,而是给立在一旁的陈姨娘使了个眼色,会意的陈姨娘佯装诧异地道: “哎?世子怎知这位夫人出了意外?还能及时出手相助,难道您复明了?” 宋锦薇心下一紧,只因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卫七看不见,那也就是说,他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她便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一旦他能瞧见,那她岂不是无处遁形? 众人瞧见这一幕,皆议论纷纷,卫彦州却是容色淡淡,“她的惊呼声太聒噪,本世子只是瞎子,不是聋子。失明之人的听力格外敏锐,可以听声断位。” “……”他居然说她聒噪?宋锦薇心下愤慨,“谁也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方才有人拿石子击打我的膝盖,我失了平衡,险些栽倒,这才惊呼出声,并非刻意喧哗。” 李晴芳讶然惊呼,“居然有人动手脚?是谁啊?” 在场之人纷纷摇首说没瞧见,宋锦薇暗自观察着,但见人群之中,郑妍心的目光正有意无意的落在赵颂凌身上。 郑妍心是奕王妃的侄女,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她虽出身尊贵,但在一众贵女当中,却不显山不露水,赏花宴上,众人尽可能的表现自己,她却没怎么说过话,但宋锦薇知道,郑妍心也是奕王世子妃最有力的竞争者。 郑妍心和赵颂凌也是表姐妹,她不会当众指控的,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赵颂凌所在的位置正好与宋锦薇腿部受击的方向一致,加之方才两人在王府门口闹了矛盾,那么动手的很有可能是赵颂凌! 偏偏她是奕王妃的侄女,谁又敢当众指认她,给自个儿树敌呢?即便真的澄清此事,只怕奕王妃也会觉得难堪吧? 所以李晴芳的询问是无用的,根本无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宋锦薇也不会报什么希望, “举头三尺有神明,敢做坏事不敢认?待会儿那人就会踩狗屎!” 宋锦薇香腮微鼓,气呼呼的诅咒着,她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赵颂凌身上,赵颂凌并不与她对视,只侧着脸欣赏一旁的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隔着眼前的薄纱,卫彦州已然瞧见使坏之人的确是赵颂凌,然而他还得伪装失明,听声辨位的前提是,动静足够大,才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可弹石子的动静太小,依照常理,他不可能注意到,他若在这时指控赵颂凌,旁人肯定会说他听错了,还会怀疑他的失明是伪装。 眼下还不是他公开复明的好时机,他不能因为宋锦薇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就打乱自己的计划,左右他及时揽住她,她没受伤,没压到牡丹,未被追责,赵颂凌的诡计尚未得逞即可,至于真相,只能暂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公开。 好好的赏花宴,出了这样的意外,奕王妃眸光微转,轻笑道: “兴许是路走多了腿软吧!人没事,花无碍就好,走吧!咱们继续欣赏,园中还有许多名品花卉呢!” 奕王妃一句话给揭了过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愿再深究,让宋锦薇自个儿吃了这哑巴亏。 奕王妃面上和善,实则性子凉薄得很,卫彦州早已看透了她的真面目,才迟迟不愿公开复明一事。 宋锦薇人在王府屋檐下,自然得低头,“娘娘所言极是,多亏世子出手相助,也算万幸。” 虽说宋锦薇不愿搭理卫七,但方才的确是卫七救了她,恩怨得分明,于是她依照礼节向卫七福身道谢,“多谢世子搭救。” 负手而立的卫彦州容淡声漠,“本世子只是在救那株姚黄,莫要自作多情。” “……”宋锦薇就知道,她抛下他这个外室,他心中肯定恼她,这梁子已然结下,他又怎会管她的死活?说到底他在乎的只有那株珍贵的牡丹而已。 目睹宋锦薇被呛,赵颂凌掩唇轻笑,王府庶长子卫彦泽狐疑的盯着他,“彦州,你不是瞧不见吗?怎知那位少夫人跟前的花是姚黄?” 宋锦薇只顾感慨卫七的冷漠,浑忘了这一点,卫彦泽一提出来,她才惊觉不对劲。众人面面相觑,但见卫彦州长眉微挑, “姚黄的香气与众不同,你是在质疑本世子的眼睛,还是怀疑本世子品鉴花卉的能力?” 虽说宋锦薇也会有疑惑,但卫彦泽明显是在找茬儿,宋锦薇下意识的认为卫七是她罩着的人,她不允许旁人去质疑他,挑他的刺儿,当即出言揶揄, “世子惯见名花,能分辨出姚黄不稀奇吧?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李晴芳亦在旁附和,“对对对!二嫂所言极是,世子虽然失明,但其他感知还在,嗅觉和听觉都异于常人,你们不要一惊一乍的,总是提及此事,惹世子伤心。” 李晴芳故意扬声为世子说话,正是希望世子能记住她的好,她含羞带笑的偷看世子,然而卫彦州的视线却隔着薄纱定定的落在宋锦薇身上。 宋锦薇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出了那座院子,便是陌路人。今日见面,她不敢与他相认,却为何在旁人质疑他时帮他说话? 她这般时冷时热,莫不是存心吊着他? 第8章 本世子与宋锦薇关系匪浅 卫彦州百感翻涌,宋锦薇却已轻挪莲步,跟随众人一道前行,继续赏花。 他时常在夜里见到她,白日里她甚少过来,煦风和畅的春阳之下,走在人群中的宋锦薇还是那么的明艳照人,她与人说话,侧首之际,那密长卷翘的羽睫轻轻眨动着,幽亮的鹿眼似蕴着一汪星河。 幸得有纱巾遮眼,否则旁人便会瞧见卫彦州的眼神一直黏在李家少夫人身上。 游园一圈,便已是晌午,奕王妃在水榭附近安排了宴席,既能赏景,又能品尝美酒佳肴,悠哉快哉! 用宴之时,宋锦薇就此落座,原本有人往她这边坐,坐在邻桌的赵颂凌却夸张的“咦”了一声, “你跟寡妇坐啊!也不怕晦气!” 那妇人一听这话,面露为难之色,李晴芳忙解释说她二哥已经回家了。那人斟酌了片刻,朝着宋锦薇歉笑了一声,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个赵颂凌,几次三番的针对谋害她,宋锦薇忍无可忍,这笔账必须得算! 宋锦薇当即起身,行至赵颂凌身边,拎起酒壶,满上一杯,“才刚撕毁请帖的账,是时候清算了,要么跟我道歉,要么自罚三杯!” “道歉?休想!你不配!”赵颂凌不肯道歉,直接掂起酒盅,仰头饮下。 宋锦薇也不啰嗦,又接连给她倒了两杯。 赵颂凌的酒量倒也不差,但此刻宴席才开,她还没用膳食,直接连饮三杯,嗓子和胃部瞬时火辣辣的,难受至极。 宋锦薇本不想为难一个女子,但赵颂凌欺她三回,她必须报仇! 待人喝下第三杯,宋锦薇正待离开,赵颂凌却突然捂住自己的腹部,哀呼出声,“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啊!宋锦薇,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宋锦薇停步回首,一看赵颂凌那惺惺作态的模样,便小山眉微蹙,“只是罚酒而已,我没动过酒壶,你又在做什么戏?” “我是喝了你倒的酒才腹痛难忍,你这酒肯定有问题!”赵颂凌坚称她的酒下了药,紧捂着腹部向奕王妃告状, “姨母,宋锦薇她害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奕王妃忙命人去请大夫,同时质问宋锦薇,“宴席上敬酒也就罢了,你怎能在酒里下药?简直阴毒至极!” 宋锦薇只想以牙还牙,哪料赵颂凌竟会使阴招,“我没有下药,赵颂凌信口雌黄污蔑我,还请娘娘明鉴!” “颂凌疼得都冒冷汗了,怎么可能污蔑你?”齐姑娘在旁心疼的为赵颂凌擦着额前的汗,众人纷纷认为王妃的外甥女不可能撒谎,肯定是宋锦薇在酒里下了什么药。 宋锦薇冷嗤道:“我若真想下药,又怎会下这般见效如此之快的药?这不是给自个儿惹嫌疑吗?你们把我想得也太蠢了些!” 宋锦薇此言似乎在理,但眼下赵颂凌坚称她的酒有问题,她是奕王妃的外甥女,没人敢质疑她的说法,宋锦薇便成了被指责的对象。 被淹没在指责声中的宋锦薇异常无助,这一幕正落在卫彦州眼中,他偏头交代了一声,身边的长随领命而去,行至赵颂凌身边,掂起她的酒盅,顺道带走了宋锦薇才拿过的酒壶。 赵颂凌见状,不明所以,“长岳,你这是做什么?” 长岳并未明言,他直接拐回世子身边,就着别人用过的杯子,顺势又斟了杯酒,递至世子手中。 卫彦州接过酒盅,送至唇边。 好友顾致远见状吓一跳,惊呼阻止,“赵姑娘说这酒有问题,彦州,你不能喝啊!” 卫彦州并未当回事,毅然决然的仰首饮下烈酒。 表哥居然会用她用过的酒盅?赵颂凌害羞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一时间没明白他意欲何为。 宋锦薇被这一幕给震得心脏剧烈颤动,就在众人都认为她在酒中下药之际,卫七居然一句话也不多问,径直饮下这壶中酒! 但见他满饮一杯,默了片刻才沉声质问,“同样的酒壶和酒盅,本世子饮罢没有任何痛感,究竟是酒的问题,还是表妹你有问题?” 被戳穿的赵颂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表哥已亲自喝了那酒,他确实没问题,她若再继续指控,便缺少了说服力。 却不知表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偏要当真拆穿她呢?明明她才是他的表妹,他为何要帮一个外人?心下不满的赵颂凌不敢抱怨,只能勉笑, “开个玩笑而已,大家不会当真了吧?” 一句玩笑,就想轻易揭过去?才刚她指控的时候,众人可是都把宋锦薇当成了加害赵颂凌的恶毒女人!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就连奕王妃都在训责她,宋锦薇百口莫辩,那时赵颂凌怎的不澄清呢? 宋锦薇心下冷笑,李晴芳忿然恼嗤,“若非世子亲自饮酒佐证,我二嫂可就要被你冤枉成投毒的凶手了,你害苦了她,还好意思说这是玩笑?” “我这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一句玩笑都开不起,当真是小气!没个度量,上不得台面!”赵颂凌娇哼一声,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仿佛宋锦薇若是再生气,那就是小肚鸡肠一般。 宋锦薇正在思量着该如何回怼,忽闻卫七开了口, “旁人的度量不是你嚣张的资本,奕王府的赏花宴善待每一位宾客,莫要仗势欺人,坏了王府的声名!” 接连被训责,赵颂凌委屈撇嘴,“表哥,我才是你的表妹,你怎的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你跟宋锦薇应该不认识的吧?为何总是帮她说话?” 提及宋锦薇,卫彦州那双掩在纱巾下的紫瞳泛起幽亮的光,“本世子与宋锦薇,自然是有渊源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皆在猜测世子和勇毅侯府的儿媳能有什么渊源? 奕王妃凤目一凛,暗自思量着,这两人应该没见过吧? 李晴芳吃惊的望向宋锦薇,焦急追问,“二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何时认识世子的?” 才刚还算镇定的宋锦薇一听这话,瞬时冷汗直冒,她以为卫七变成了奕王世子之后,就不会再提及前尘旧事,毕竟给女人做外室的那段经历并不光彩,他总不至于说出去吧?可这会子他竟公然说两人有渊源,他这是闹哪样? 第9章 帮宋锦薇缓解药力 虽说她今生觉醒了,玩儿得够花,可她也是要脸面的啊!这种桃花债,别拿到明面儿上去说啊! 宋锦薇很想提醒他,然而众人都在盯着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她哪敢多说一句话? 卫彦泽的墨瞳幽幽轻转着,扬声追问,“彦州,宋锦薇可是李肃的妻子,敢问世子,与李夫人有何渊源啊?” 宋锦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她快速思量着,但凡卫七戳穿外室一事,她应该如何应对?他没证据,再说他不是看不见嘛!那她就死不承认,坚称是他认错了人! 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如何狡辩,但听卫七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 “她是王府苏姨娘的表侄女,苏姨娘是我的庶母,那么细算起来,宋锦薇也算是本世子的表妹。” 呃……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渊源啊!这所谓的表亲未免太过牵强,宋锦薇很想白他一眼,但出于礼节,她还是生生忍住了,而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 本想看戏的众人一听这话,不免失望哀叹,她们还以为这会是世子的什么风流债,哪料竟是远亲。 赵颂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仍觉不满,“那也是远房表妹,她哪里比得上我与表哥的关系更近?表哥合该维护我才是!” “维护自家亲戚的前提是你占理,倘若你无理取闹,污蔑旁人在先,本世子若是仍旧护着你,那便是护短包庇,母妃以为呢?” 卫彦州倏地将话头抛给奕王妃,奕王妃本想为赵颂凌说话,哪料卫彦州竟是提前堵了她的后路,她若是再护着赵颂凌,那就成了卫彦州所说的包庇。 他一回府,就当众下她的脸面,明面上是在训责赵颂凌,实则是给她这个王府女主人难堪呢! 宋锦薇暗自观察着,奕王妃抿唇不语,似乎不大高兴。 她对奕王府中之人的关系不大了解,但多少有所耳闻,听闻世子并非奕王妃所出,那么卫七跟这位嫡母大抵只是貌合神离。 思及此,宋锦薇主动开口,“赵姑娘这是念在少时与我相识的份儿上,才会与我开个玩笑,我若计较,岂不是伤了从前的情分?” 李晴芳闻言,难以置信,“二嫂,她方才污蔑你,害你被人误会,你怎的还为她说话?也不追究她的责任?” 前世的宋锦薇时常秉持着以和为贵的理念,总想着能忍则忍,今生她的做人宗旨便是有仇必报,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今日毕竟是在奕王府,奕王妃还在场,很明显,奕王妃并非明辨是非之人,她就是偏向自家亲戚,宋锦薇若明着咄咄逼人,便会被奕王妃抓把柄,是以她才会说些冠冕堂皇之词。 卫彦州都已经为她作证了,她居然打算息事宁人?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肆意张扬的宋锦薇。她是真的老好人不计较,还是在打别的主意? 他正疑惑之际,但听宋锦薇惊呼了一声,“哎呀赵姑娘,你的云鬓间有只蜜蜂!” 一听说有蜜蜂,赵颂凌吓一跳,她赶忙让齐妙悦来瞧,“真的有蜜蜂?快帮我赶走它!” 齐妙悦瞄了一眼,一脸惊恐的向后退去,“还真有哎!我小时候被蜜蜂蛰过,我害怕,不敢动。” 赵颂凌的云鬓间簪着一朵红牡丹,那只蜜蜂一直在牡丹的花蕊间转绕着,久久不肯离开,那细微的嗡鸣声吓得她一直哭丧着脸,捂住自己的脸, “这可怎么办呀?它不会蛰我吧?” 宋锦薇一脸诚挚地道:“我来帮你。” 她顺手自地上捡起一枚石子,而后自袖中掏出一支象牙小弹弓,手臂微张,拉开架势,眯眼瞄准赵颂凌。 纱巾虽然模糊了视线,但卫彦州还是一眼认出那把弹弓! 犹记得去年她中了药,最后阴差阳错的找到他纾解,后来他便自制了一把象牙弹弓送给她,让她用来防身,以防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不是说要跟他一刀两断吗?为何还带着他送的弹弓?她该不会认为他瞧不见,才会这般放肆的拿出来用吧? 赵颂凌自指缝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心惊胆战,“宋锦薇,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许胡来!” 宋锦薇勾唇一笑,“当然是帮你啊!这么多人瞧着呢!我总不至于伤害你,赵姑娘你可不要小人之心。” 说话间,宋锦薇已然张弓,“别乱动,当心误伤。” 此话一出,赵颂凌再也不敢乱动,宋锦薇也不犹豫,当机立断,直接弹出石子。 石子飞速弹出,将她鬓间的牡丹花弹落在地,蜜蜂就此飞走,与此同时,她挽起的一缕鬓发也披散开来,散落至肩侧。 眼瞧着蜜蜂飞走了,乔妙悦这才松了口气,“没事了,飞走了,你安全了。” 惊魂未定的赵颂凌一看自己的鬓发散落,险些没气晕过去。她一向在乎自己的仪容,今日竟当众乱了鬓发,那岂不是被所有人都瞧见她的窘态? 气极的她指着宋锦薇恼嗤道:“都怪你!弄乱了我的青丝!” “我可是好心帮你赶走蜜蜂哎!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怪我?”宋锦薇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赵颂凌咬牙恨斥,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帮我,你分明是故意想让我当众出丑!” 自觉难堪的赵颂凌转头向奕王妃告状,“姨母,宋锦薇她故意欺负我,你要帮我惩罚她!” 此时的卫彦州才终于明白,原来宋锦薇根本不是犯怂,她是面上装和善,背地里再用别的招数来报仇。 方才赵颂凌用石子偷袭,害得宋锦薇险些摔倒,压到名贵牡丹,怎奈证据不足,宋锦薇无法控告她,这会子宋锦薇也用石子,正大光明的袭击,以牙还牙。 偏她找的借口冠冕堂皇,就连奕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吧?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锦薇,狡黠的似一只小狐狸,他与她相处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她。 卫彦州猜得没错,奕王妃的确不好说什么,只因宋锦薇已经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再者说,是赵颂凌污蔑宋锦薇在先,细究起来,赵颂凌的确没理,只会让人看笑话。 权衡之下,奕王妃摆了摆手,“她好心帮你,乱了鬓发是意外,你先回房去整理仪容。” 姨母居然不追究宋锦薇的责任?赵颂凌大失所望,乔妙悦提醒她,再待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看她笑话,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离开。 临走之前,她恨瞪了宋锦薇一眼,宋锦薇十分好心的提醒道:“可别再戴牡丹了,以免蜜蜂又盯上你吆!” 正大光明的报了仇,宋锦薇心情大好,至于奕王妃怎么看待她,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她又不打算参选世子妃,哪怕奕王妃讨厌她,她也无所谓。 这奕王府,她很少过来,奕王妃也没什么机会针对她。 酒宴之上,李晴芳的视线一直落在世子身上,她红着脸悄声对宋锦薇道:“饶是蒙着眼,世子也是这般的超凡脱俗,俊逸丰朗,却不知这纱巾若是摘下来,那双眼又会是什么模样?” 好巧不巧,宋锦薇还真就见过他的那双眼。 犹记得那个时候,她中了李明桓所下之药,头一次遇见卫七时,他的双眼便蒙着纱巾,那时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想找个人缓解药力。 意乱情迷之时,宋锦薇顺手扯下了那条白纱巾。 第10章 除了本世子,你还有几个情哥哥? 因着当晚中了药,很多事她都记不清楚,待清醒之后,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他的那双深紫色的眼瞳,似霞光与月光交替的天幕,散发着幽亮的柔光。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黯然失色,宋锦薇的眼中只剩他那双深邃而璀璨的眸子。 那双眼一直印刻在她的脑海,令她回味惦念了许多天,她本以为那只是一段露水姻缘,荒唐一夜过后也就消散了,孰料后来两人竟会再见,而她不记得其他,只记得那双紫瞳,正是凭借那双特殊的紫瞳才又认出了他。 是以今日李晴芳问起他的眼睛时,宋锦薇才会联想那么多。 察觉到自己想太多,宋锦薇立即收回纷乱的思绪,她暗暗告诫自己,自李肃回来之后,她就已经跟卫七一刀两断了,自此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招惹谁,那么她就不该再回忆从前。 于是她一派无谓的耸了耸肩,“谁知道他的眼睛长什么样,万一是单眼皮,眯眯眼呢?” “不可能!我曾有幸见过奕王殿下,奕王虽已年近四十,但却姿仪端方,可以想象当年的他也是个俏郎君,而且我还听说,世子的生母许氏是咱们盛国的大美人呐!如此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生出来的孩子必然不会丑,所以我猜世子的眼睛也很好看,真想摘掉他的纱巾,一探究竟。” 李晴芳凝望着坐在远处的卫彦州,眼中难掩爱慕,宋锦薇却是没什么兴致,她还在记恨卫七隐瞒身份一事,虽然她也承认卫七长得无比俊美,否则她当初也不至于被他的美色所惑,决定将他养作外室,但如今两人都已回归各自的生活,那么那段孽缘也该就此消散。 酒宴过半,宋锦薇要去花房,李晴芳还想多看会子世子,也就没陪她。 宋锦薇独自离席,去往花房,待她自花房归来,行至假山处,忽然有人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至假山内! 那人力道极大,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捞了进去,受了惊的她本想呵斥,却被一双大手自背后捂住了唇。 与此同时,熟悉的清茶香散至她鼻息间,宋锦薇瞬时便已猜出此人的身份,这是卫七惯用的熏香,掠她进假山的人是卫七! 但她不能与他相认,只忿然恼嗤,“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世子居然与有夫之妇拉扯,成何体统?” 她的指控才落地,耳畔便传来了一声嗤笑,“你尚未回首,未看清我的脸容,怎知我的身份?” 宋锦薇心下一紧,暗叹不妙,她倒是没喊卫七的名字,但却忘了自个儿与奕王世子并不认识,她却能认出背后之人是世子,似乎不合常理。 果然人一心虚就容易出错,心念百转间,她的视线落在他肩侧,“我看到那条纱巾了,今日只有世子覆着白色纱巾,不是你,还能是谁?放开我!” 宋锦薇拼力推拒着,然而她才勉强转了个身,就又被他按在了假山石壁间,“现下无外人,你还打算伪装到几时?在帐中娇滴滴的唤我七郎,穿了衣裙就不认人?” 方才一直是远观,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未曾与她相认,此刻他却突然近距离的质问,宋锦薇不免心虚,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什么七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世子怕不是认错了人,你失明瞧不见,不要乱认。” 她否认得干脆,但卫彦州已然隔着纱巾,锁定她那闪烁的眼神,看来人假装失明也有好处,唯有失明,方能借机看到对方的弱点, “本世子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到,你的声音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又该如何解释?” “人的容貌和声音皆有相似,若是单凭声音判断,未免大惊小怪。” 宋锦薇佯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她一再否认,卫彦州勾唇一笑,“是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顺势下移,摸到了她藏在袖间的弹弓,“象牙弹弓,是本世子送给她的礼物,为何会在你手中?” 宋锦薇的脑袋霎时一阵嗡鸣,那会子她为了报复赵颂凌,顺手就将弹弓拿了出来,她以为他瞧不见,也就没太在意,孰料竟会被他给拿来质问,宋锦薇疑心顿生, “你怎知我是用什么打掉赵颂凌的那朵花?你不是失明吗?” “本世子可以闻香识花,亦可听声辨器,倒是你,是不是该解释清楚这象牙弓的来历?” 他答得从容,转而又将问题抛还给她,心念百转间,宋锦薇胡诌道:“这世上又不止一把象牙弓,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她的狡辩在卫彦州听来十分牵强且可笑,“情哥哥?” 宋锦薇懒得跟他解释,“我的哥哥可多着呢!轮不着你来管!”卫彦州眼角微抽,声音渐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除了我,你还有几个情哥哥?”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还请世子自重!”宋锦薇愤然挣扎着,怎奈他攥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卫彦州的另一只手摩挲着那把象牙弓,“此弓上还有我亲笔雕刻的一个‘七’字,象牙弓的确不少,但若连字都能对得上,是不是巧合得让人生疑?你继续狡辩,我听着呢!” “盲人摸象,你猜错了,这明明是个‘华’字,写的是唐太宗的那句‘霜华净碧空’。” 她一本正经的狡辩,顺势抢走象牙弓,暗叹失策,今儿个她就不该将这把弓拿出来,平白惹祸端。 卫彦州抬指攫住她的下巴,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犹记得某日你喝醉之时,也曾在院子里提着酒壶念这句---朝光浮烧野,霜华净碧空。” 她有念过这一句吗?她完全不记得了哎!但醉酒吟诗这件事,她倒是略有些印象,就在她苦思回想之际,他的大掌已然揽住她的后要,用力收紧,迫使她向他怀中靠拢。 宋锦薇下意识推拒,拉扯之际,她一不小心扯下了他覆眼的纱巾。 尽管她已经猜到了他就是卫七,但此刻迎上他那双墨紫色的双瞳,宋锦薇仍旧不自觉的被他所吸引,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旋涡里。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宋锦薇暗叹美色误人啊!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一看到他这张俊俏的脸,她就褪软走不动道儿。 就在她愣神之际,他的质问随之而来,“难道你忘了,那些个漫漫长夜里,你是如何娇声细语的唤我七郎?当初恩爱缱绻,对着我甜言蜜语,如今却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敢认?你到底是犯怂,还是无情?” 第11章 卫彦州的强吻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卫彦州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幽怨和不满,那双紫瞳写满了不甘与愤慨,一声声控诉问得她心虚至极,然而她不敢解释,不敢回应,只能仓惶的移开视线, “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是李家的儿媳,此处是奕王府,还请世子自重,否则我就要喊人了!” 卫彦州一派无谓,面上没有一丝忧惧,“随意,最好大点儿声,把所有人都招来,让人知晓你我之间的特殊关系。” 他并未拦阻,宋锦薇仔细一想,又觉不妥,“你乃王府世子,即便有些个风流韵事,世人也只是一笑置之,我可就要被你毁了声名。” 卫彦州眸眼微眯,“你不是一直否认吗?为何不敢公开?莫不是心虚?” 宋锦薇眸光微烁,但她很快就恢复镇定,找到了说辞, “那是因为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即便这是个误会,可一旦有流言传出,假的也会被他们传成真的,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我,于你没有半分损伤,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起腰疼,某人倒是时常扶腰,下不了帐……” “……”才刚他还在控诉,怎的转头就说起了浑话?宋锦薇瞬时涨红了脸,卫彦州分明瞧见她那张红润的檀口一开一合,美眸微嗔,瞪向他的眼神难掩忿恨,虽无声音,却是怨气十足。 “嘀咕什么呢?在说本世子的坏话?” “我可没有发出声音,你怎知我在嘀咕?”联想到今日所发生之事,宋锦薇突然意识到,众人的猜忌不是没有道理, “你是不是能瞧见?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失明是假的?” 此刻的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儿,一双美眸写满了震惊,香腮微鼓,气呼呼的瞪向他,默默攥紧粉拳。 这娇模样非但没能震慑他,反倒令他挪不开眼,卫彦州趁势诱哄,压低声线,“想知道?承认你是她,本世子就告诉你真相。” 不知是不是宋锦薇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眼睛在这昏暗的假山之中散发着幽亮的辉光,甚至还能锁定她的位置。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那时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却寻不到她的确切方向,与此刻的灵活完全不同。 且他这句话也耐人寻味,这算是默认了吗?他是从未失明过,还是曾经失明,后来又恢复,但却没有告诉她,仍在伪装? 倘若他早已复明,那他岂不是早已看清她的容貌?那她此刻的否认岂不是很可笑? 所以她这是被卫七给耍了? 亏得她当初还心疼他命苦,是个瞎眼的穷苦书生,原来命苦的只有她,他才不是什么穷书生,而是皇室宗亲,他不仅瞒了她身份,就连病情也有所隐瞒,装惨博取她的同情,而她居然信以为真? 从前看他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她只当他是可怜小狗,如今看来,他是真的狗啊!把她耍得团团转! 前几日她还在为自己抛弃卫七而愧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渣女,今日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她心底那仅存的一丝愧疚也被消磨了,这个狗男人,不值得她愧疚! 她很想控诉,可一旦控诉,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思前想后,宋锦薇强压下内心的愤慨,一派无谓地道: “世子是否真的失明,与我无关,你们奕王府的事,我不想多管。我再说最后一遍,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不记得?本世子可以帮你回忆一番。” 他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宋锦薇还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孰料下一瞬他已径直靠近,蓦地俯首噙住她的唇瓣! 柔暖而熟悉的清茶香气瞬时自她檀口中蔓延开来,拨动她的心弦。 细算起来,这不是两人头一次亲吻。犹记得初识之际,宋锦薇便时常被他的俊逸容貌钓成翘角,她时常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女子还漂亮的男子呢? 偏偏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卫七生得极美,美得不似这凡尘中人,可他却没有一丝阴柔之气,明明五官线条都很柔和,却又莫名的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但她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两人之间是走肾的,她付了银子,便可安心的享受他的美色,是以她时常盯着他那双紫瞳看,看得心动时,便会主动凑过去,亲一亲他那柔软的唇瓣。 那个时候他似乎还不太懂,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看得她坏心顿起,更像揉皱他! 当时两人的关系允许她放肆,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撩拨他,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新的身份,而她也面临着难题,李肃突然归来,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在愁着如何报仇和离,实在没心思跟卫七亲热,尤其此刻身在奕王府的假山之中,她更加惶恐不安。 宋锦薇使劲儿推搡,然而身前的卫七巍然不动,将她禁锢在假山和他之间,且他的大掌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她根本无法逃脱这个吻。 两人的气息逐渐紊乱,那渐低渐沉的气息格外惑人,似一根羽毛挠在宋锦薇的心田,苏苏麻麻的。 察觉到自己居然又一次动了情念,宋锦薇暗嗤自己怎就这般不争气,轻易就被他给撩拨了。 若搁以往,他还只是个书生,她放纵一下也就罢了,偏他如今换了身份,成了高高在上的奕王世子,且他还那么狗的欺骗她,她实在不能忍,更不允许自己再被他的美色所惑! 思及此,宋锦薇当机立断,推不开就狠吆他一口,趁着他吃痛走神的档口,她终于挣扎开来。 卫彦州抬指抹去唇边的血珠,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从前你不是教我如何亲吻吗?怎的如今自个儿反倒不会了?” 他这句话不禁将宋锦薇的思绪拉回从前---- 那时她总喜欢亲他那柔软的唇,起初他还有些矜持,不予回应,而她偏偏坏心思的想看他失控的模样,便锲而不舍的一直撩拨他,先用樱唇印上他的唇瓣,蜻蜓点水,看他不为所动,她的唇又缓缓移至他耳侧,探出小舍,仔细的描他的耳廓,甚至还轻吆他的耳珠。 惹得他气息凌乱之时,她再及时收敛,故作失望地哀叹,“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兴致呀!” 轻飘飘的撂下这么一句,她便潇洒转身。 当是时,卫七已被她点燃火焰,哪里还肯放她走?他一把揽住她的柳要,将她锢于怀中,不许她逃离,急切的寻至她唇畔,将其封印。 许是火燃得太烈,以致于他的吻毫无章法,只一味的索取,不知配合,甚至还吆伤了她。 宋锦薇轻嘶出声,嗔她一眼,“你轻些,吆伤我了,你这分明是要吃掉我,亲吻不是这样的,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 那时的她十分耐心的教他,他默了许久,幽声道了句,“你不是成亲那天就守寡了吗?打哪儿学来的花招?” 第12章 教他亲吻 “避火图中学来的呗!图中什么都有,我自学成才,是不是很厉害?你该不会没看过避火图吧?要不我带一本给你瞧瞧?” 话音才落,宋锦薇突然想起一桩事,“呃……一时间忘了你瞧不见,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啊!你失明只是暂时的,只要你配合大夫治疗,肯定能恢复。”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安慰他,孰料他竟幽幽道了句,“无妨,你可以念给我听。” “……”说好的清纯小书生呢?怎的某些时候他比她花样更多啊? 于是乎,后来的某些夜里,念避火图便成了两人之间的闺房之趣。 那些个久远的记忆再一次侵袭,宋锦薇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曾经教过他如何亲吻,但这些是她和卫七之间的秘密,现在他以世子的身份质问,她坚决不能承认, “堂堂奕王世子,居然欺凌一个有夫之妇?你的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这话旁人或许可以说,唯独她没有资格反问,“当初挑撩本世子之时,你怎的不提自己是有夫之妇?” 宋锦薇心道:还不是因为李肃带着姚芸珠假死私奔,他都可以假死逍遥,把她蒙在鼓里,守寡十几年,她怎么就不能找男人呢? 偏她此刻不能承认,不能解释,而他却一再控诉,“宋锦薇,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把我拉下水,又随手丢弃,现在还假装不认识,天下怎会有你这般薄情寡义的负心之人!” 他凶什么啊!怎么说得好似她是个渣女似的,宋锦薇忿然腹诽,可她转念一想,好吧!她好像的确挺渣的。 但从一开始她就跟卫七说得很清楚,她说过自己嫁过人,是个寡妇,虽然她睡了他,但她也给了他很多银子啊! “世子此言差矣!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合该严谨些。如若骗人感情,那才叫负心,但若一开始就是金银交易,那就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呗!” 道罢她又觉得不妥,遂又往回找补,“当然了,我不是说我自己,我说的是你控诉的那个人。世子怨憎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摆正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这是在提醒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吗? 卫彦州眼角微抽,那双璨亮的紫瞳瞬时被愠色所侵染,他的眸光紧锁于她,鼻翼间溢出一丝冷笑, “你好像对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 宋锦薇眸光微转,“因为我是个小机灵鬼,可以根据你的只言片语去猜测你们的纠纷。” 卫彦州静静地听着她狡辩,蔑然冷嗤,“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得太多,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话音听起来怎的那么瘆人呢?宋锦薇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满目防备,“世子是要杀人灭口吗?我可是携带请帖来的奕王府,我若在此出事,勇毅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卫彦州不以为然地理了理衣袖,“你若出意外,李肃怕是会拍手称快吧?你以为勇毅侯府那帮人,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还真被他说中了,宋锦薇苦笑道:“是啊!我若死了,他就可以扶他的心肝儿为正室,细算起来,世子还算是他的恩人呐!不过我与世子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般坑害我吧?” 她居然认为这是坑害?“你就这么在乎李肃?他假死与你妹妹私奔,你居然不怨恨他,还想继续做他的妻子?宋锦薇,你不是洒脱随性,敢爱敢恨吗?怎的到了李肃面前,你就这般没骨气?” 曾经也有人说她太在乎李肃,毫无底线,那时她不以为然,死过一次,宋锦薇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重生之后,她已然对李肃死心,不可能再有一丝眷恋,之所以还留在李家,是要报复那对狗男女,但这是她的计划,她不可能把这些小心思都告诉卫七, “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世子的秘密我没兴致探听,总之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今日就当你认错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纠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好一个与他无关,她随口一句话便点燃了卫彦州心腔内压抑许久的怒火,“是吗?本世子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的不客气。” 他再一次靠近她,蓦地俯首靠近,宋锦薇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抬起素指,反手挡住他的唇。 她那柔软的掌心瞬时覆于他唇瓣之上,指尖似有若无的飘着没药香。 从前他不喜欢没药香,总觉得这种香气太过浓烈,但宋锦薇却爱用此香。 他永远都记得她的那句话,“谁规定女人必须用淡雅的香才能彰显品味?我就喜欢香得热烈的没药,一如人生,不该活在条条框框之内,就该肆意张扬!” 正因为她的这句话,卫彦州对没药香有了新的认知。 此刻他当着宋锦薇的面儿,重复着她曾说过的这番话,一字一句都如石子,狠狠的砸进她心湖,以致于她手指发颤,不自觉的松开了捂着他唇的手,而他仍旧不放过她,沉声质问, “宋锦薇,你不是要肆意的人生吗?为何又回到李家,回到李肃身边,与你的妹妹争一个负心汉?你就那么在乎李肃?为了他,连你最在意的尊严都不要了?” 卫彦州的质问重重的敲击着宋锦薇的心脏,鼻翼酸涩得她内心满是苦楚,她想要解释,却发现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连眼泪都不敢落,因为她根本就不敢承认,她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酸楚和委屈,冷然扬首,努力的不让自己眨眼, “我与世子素不相识,还请世子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有太强的掌控欲!” 卫彦州还想再说,假山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是谁?谁在那儿?” 乍闻此声,宋锦薇喉间一紧,心跳怦疾,紧张的她低声提醒,“糟了!是赵颂凌!” 第13章 宋锦薇咬了他的唇 赵颂凌怎会突然出现在附近?宋锦薇瞬时冷汗直冒,顾不得跟卫彦州掰扯,“别出声!我先出去,你稍后再走。” 她正待出去,却被他拽住手腕,“出去之后,你打算如何交代?” 是啊!赵颂凌若是问起她为何在假山之中,她又该如何作答?身为客人,她怎么能钻王府的假山呢? 就在她犹疑之际,卫彦州已然先她一步,往外走去,“你震慑不住她。” 那倒也是,赵颂凌肯定不怕她,还会继续追究,但若是他出面,兴许能吓唬到赵颂凌。 眼瞧着他已决定,宋锦薇不再逞强,对着他的背影小声提醒,“千万别提我!” 她若说会影响自己的声誉,他肯定不当回事,他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会管她的名声?于是宋锦薇改口道: “我怕影响世子您的声誉,影响您选世子妃。” 宋锦薇兀自盘算着,她拿他选媳妇说事儿,料想他应该会悠着点儿吧? 卫彦州脚步微顿,侧眸睇了她一眼,他唇角微启,终是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此时的宋锦薇已然顾不得去探究他是真瞎还是假瞎,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暂时出不去,她只能藏在假山最深处,将自己隐于黑暗之中,一颗心怦怦乱跳,只因她听到赵颂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表哥?怎的是你?你怎会在假山里头?”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若此刻面对质问的人是她,她又该如何解释?她还没想好答案,假山外的卫彦州已然给出了答复, “有只猫,好心喂它,它却抓伤了我,我去寻它,不觉间就进了假山。” 说话间,卫彦州晃了晃手腕,赵颂凌一眼便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两道抓痕,可她才刚隐约听到了女人的说话声,并不像是猫的声音,所以表哥手背上的痕迹究竟是女人落下的,还是猫? “是吗?那得找到那只不识好歹的猫,将其打死,胆敢抓伤表哥,这畜生真是该死!” 说着赵颂凌便抬步往里走,藏在假山内的宋锦薇心弦紧绷,暗叹不妙,赵颂凌很可能已经猜到这里头藏的是女人了吧?说什么来抓猫,实则是想抓奸。 但凡赵颂凌进来,就能看到宋锦薇在里头,估摸着她脸都要绿了吧?毕竟她一心想嫁给她表哥,若是看到世子与别的女人幽会,她得气炸了! 可一旦被撞破,宋锦薇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如今她尚未与李肃和离,若被人瞧见这一幕,那她便成了不守妇道,李肃便会借机指控她,明明错不在她,她也会被那些个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是以她绝对不能让赵颂凌看到她。 卫彦州不是说能镇得住赵颂凌吗?他倒是拦住她啊!他该不会故意放人进来,给她难堪吧? 就在宋锦薇焦虑之际,但听卫彦州开了口,“猫已溜走,它无心伤人,只是受了惊吓而已,你何必与一只猫计较?” 表哥出手拦阻,不许她进去,赵颂凌越发觉得有鬼,“表哥宅心仁厚,善待野猫,实在难得,我深感钦佩。” 她面上应承着,心里仍旧起疑,直觉告诉她,假山里头应该还有人,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藏在里头! 面上顺从的赵颂凌已然跟随卫彦州离开,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卫彦州瞧不见,那她便没必要那么老实。于是她趁他不注意,迅速闪身,溜进假山之中,一探究竟! 她声东击西,转身太快,等卫彦州发现之时,赵颂凌已经跑进了假山。 宋锦薇就在假山之内,一旦赵颂凌进去,两人便会撞见,卫彦州倒是无所畏惧,但宋锦薇似乎很不希望旁人知晓他二人的关系,但凡被公开,宋锦薇必会怨怪于他。 可赵颂凌已行至假山口,他来不及拦阻,唯一的法子便是打晕她! 危急时刻,卫彦州随手取来一枚石子,夹于双指之间,他正待出手,却见赵颂凌突然转过身来,一脸失望, “原来猫没在假山里啊!” 她已经进了假山,居然没有惊呼出声?难道她没看到宋锦薇?可假山就那么大点儿的地儿,才刚他出来的时候,宋锦薇还在里头,这会子人又去哪儿了? 疑惑深甚的卫彦州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中的石子,危机暂时解除,那他就不能再对赵颂凌动手,徒添事端。 纵然心中诧异宋锦薇的去处,卫彦州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拐回去,一旦他回到假山查看,反倒会惹得赵颂凌怀疑,所以他只能暂时离开,至于真相,以后有机会再去探究。 且说方才情况危急,宋锦薇猜着赵颂凌肯定还会进来一探究竟,单指望卫彦州是不行的,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尽快逃离。 可此处是假山,正常的出口只有那一个,赵颂凌就在外头,她根本就出不去! 情急之下,宋锦薇四下观察着,发现假山后方还有一个出口,但这出口极其狭窄,正常人很难从这个地方钻出去,好在宋锦薇自小练习跳舞,身子骨儿格外柔软,再加上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遂快速蜷缩着,尽可能的尝试,将自己蜷叠在一起,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钻出去。 将将立定,宋锦薇发现挽于袖间的水粉披帛搭在了洞口,她立即将其收拢,下一瞬,赵颂凌就闯了进来! 好在她逃得快,这才侥幸躲过一劫,一旦被赵颂凌撞见,那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起这事儿,都怪卫彦州,若不是他突然拦住她,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危险的境地? 宋锦薇越想越气,怎奈如今的卫彦州摇身一变,变成了奕王世子,她哪里敢追究他的责任?只得尽可能的撇清与他的关系,吃了这哑巴亏。 卫彦州已经认出了她,而她只能极力否认,尽管她的否认在卫彦州听来毫无说服力,她也坚决不能承认。 方才卫彦州情绪失控,发狠似的亲吻她,弄花了她的口脂,若是就这般回去,很容易被人怀疑,是以宋锦薇只能拐回花房,对镜重新涂口脂,整理好仪容之后,她才又回到宴席之上。 宋锦薇才落座,便听到众人在讨论世子的异状,卫彦泽故意惊呼, “彦州,你的唇怎么了?怎的有伤口?” 才端起茶盏的宋锦薇不由手抖,甚至没勇气抬眼,只因她突然想起来,那个伤口好像是她气极之下吆出来的,却不知卫彦州会如何解释,他该不会供出她吧? 第14章 卫彦州的唇伤被众人发现! 那会子她实在推不开卫彦州,情急之下她才反吆一口,此刻竟是被人给发现了!还好她机敏,回来之前先补了口脂,此刻她仪容规整,想来不至于被人怀疑吧? 心虚的宋锦薇状似无意的抬眸瞄了一眼,但见卫彦州的双眼再一次附上了纱巾。隔着纱巾,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宋锦薇暗自祈祷着,他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她就死定了! 面对质疑,卫彦州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慌乱。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的道了句,“野猫抓的。” “是吗?”卫彦泽盯向他的眼中难掩狐疑,“猫抓的伤口应该是细长且尖锐,可你这伤口却不像是猫抓,倒像是人吆的。” 此言一出,才喝了一口水的宋锦薇险些被呛到,她努力的憋着气,尽量将气息顺下去,以帕掩唇,强忍着才没有咳出声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否则很容易被人怀疑,不过这事也不需要她去解释,赵颂凌已经坐不住了, “的确是猫抓的,我可以替表哥作证。” 卫彦泽打量着他二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刚才你二人一同离席,又一同回来,你还替他作证,莫非彦州离席就是去找你?他这唇角的伤口该不会是你留下的吧?” “卫彦泽!你瞎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儿!” 赵颂凌面色涨红,恼声厉嗤,她瞪了卫彦泽一眼,暗恨他说浑话,但当她发现郑妍心正盯着卫彦州的唇,黛眉微蹙之时,赵颂凌眸光微转,她忽然觉得这个误会对她而言似乎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郑妍心不痛快。 于是她转了念头,并未再极力否认,而是故意表现出羞窘之态,“表哥是正人君子,他怎么可能欺负我?你不要瞎说!” 在外人瞧着,她这幅神情有种被戳穿之后默认的意味,郑妍心不禁在想,卫彦州真的与赵颂凌幽会亲吻吗?赵颂凌的否认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依照她对卫彦州的了解,他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李晴芳也焦急不已,她偏头悄声对宋锦薇道:“你说世子唇间的伤是怎么回事?到底是猫抓的,还是人吆的?” 被问及的宋锦薇心直颤,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紧张,李晴芳肯定不晓得内情,问她不是怀疑她,无非就是闲问罢了,她没必要心虚害怕,只随口应了句, “不知道,我又不了解他。” “可我怎么觉得卫彦泽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伤痕的确像是人吆的,你说吆世子的那个女人会是谁?究竟是赵颂凌,还是其他女人?谁这么不识抬举,居然敢吆世子的唇?” “……”好巧不巧,那个不识抬举的人就是她,宋锦薇尴尬扶额,睁眼说瞎话,“也许大概可能应该就是只野猫吧!” 卫彦泽哼笑道:“表妹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谁不晓得你与彦州青梅竹马,纵使真的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我们都懂的。” 说出这番话时,卫彦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郑妍心身上,但见她手持茶盏,樱唇紧抿,一双柳眉微微蹙起。 她虽未说什么,但神情明显不悦,想必是把他的猜测听进了心里去,认为卫彦州和赵颂凌真的在幽会。 虽然这不是事实,但赵颂凌头一次觉得被人误会的感觉真好,不过她面上还是得否认的, “我只是去整理仪容而已,半路碰巧遇见了表哥,就一起回来,不是你猜的那样,你再胡说,我可就生气了!” 奕王妃默了半晌,似在思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适时发话,“彦泽慎言!姑娘家的清誉尤为重要,虽然颂凌和彦州是表兄妹,你也不能妄加揣测,有损颂凌的清誉。” 卫彦泽只需把猜测说出来,至于真假,并不重要,在场肯定会有人信,甚至还会有人往外传。 目的已然达到,他立马改口,“母妃所言极是,孩儿瞎猜胡诌了几句,失言了,还请表妹见谅。” 赵颂凌一点儿都没生气,她甚至还想感谢他来着,谢他将自己和表哥捆绑在一起,这下所有人都会认为表哥对她有意,那她嫁给表哥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端坐于席间的卫彦州一直没发话,只因他一直在暗自观察着宋锦薇的反应,然而她这个罪魁祸首似乎一点儿都不心虚,也不介意旁人传他和赵颂凌的闲话,他甚至还看到宋锦薇在卫彦泽提到赵颂凌之时,暗松了一口气。 瞧这情状,她应该是在庆幸有人替她背了锅。 所以她只想撇清与他的关系,根本就不会因为别的女人与他传出流言蜚语而吃醋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彦州面色愈沉,一句话也不愿多言,顾致远忍了又忍,忍不住偏头问了句, “彦州,你唇间……该不会真的是女子所伤吧?” 心下烦躁的卫彦州懒得解释,“是又如何?” 他答得模棱两可,顾致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彦州的唇真的是女子所吆?那个人该不会真的是赵颂凌吧? 思及此,顾致远的一颗心瞬时凉了半截! 他苦思冥想,试图推翻这个可能,彦州这几年都不在王府,在外养病,最近几日才回府,依照彦州那清冷的性子,应该不至于跟他表妹进展得那么快吧? 也许彦州只是在玩笑?他这人是冷了点儿,但偶尔也会讲冷笑话的。 顾致远胡思乱想着,宋锦薇压根儿不在意旁人怎么猜测,只要没人怀疑她就好。 宴毕,奕王妃只道不胜酒力,要回房休息,众人则在园中随意游赏,宋锦薇无心赏花,去往后院找她姑母。 李晴芳本想在这儿与世子多待会子,但她转念一想,苏姨娘可是世子的养母,她想做世子妃,合该讨好苏姨娘才是,于是她也跟着宋锦薇去往后院。 一到场,她便殷勤的说着话,尽可能的在苏姨娘跟前表现自己,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才是苏姨娘的亲眷。 喝了半盏茶之后,她忽觉腹痛,便请辞去了花房。 待人走后,苏姨娘这才问了句,“锦薇,你怎的把你这位小姑子给带来了?可是李家有什么想法?” 李家的想法可多着呢!宋锦薇抿唇低语,“晴芳正值婚龄,李家想为她寻个好夫婿,听闻王府办赏花宴,是为世子选妻,李家便央着我将她带来,盼着她能得奕王世子青睐。” 她的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嗤,“看来本世子来得不巧,苏姨娘这儿居然来了冰人?” 乍闻此声,宋锦薇心下一窒,这……这不是卫彦州的声音吗?当真是冤家路窄! 第15章 给卫彦州挑世子妃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该不会早就来了,一直在外偷听吧? 那也不对啊!李晴芳才出去,若他在外头,李晴芳肯定能瞧见,至少会与他说话,不可能没动静,那也就是说,他是在李晴芳走后才到场的。 卫彦州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还恰巧听到了这一句,真是尴尬至极。 宋锦薇正懊丧之际,卫彦州已然进来了,他在长随丰岳的指引下,给苏姨娘请安,而后落座。 宋锦薇暗自思忖,他明明瞧得见,还要在人前伪装盲人,究竟是何居心? 落座后,卫彦州闲问了句,“这位是……” 才刚他还在假山中欺负质问她,转眼就表现出与她素不相识的模样,宋锦薇暗嗤这个狗男人真的很装! 苏姨娘笑应道:“这是我的侄女,嫁至勇毅侯府,是李家二公子的妻子。” “就是那个名为假死,实则与自家妻妹私奔的李肃?” 苏姨娘尴尬一笑,生怕锦薇听到这话会难过,宋锦薇却是一脸无谓,“世子才回王府,居然对都城的闲事了如指掌,当真是消息灵通啊!” “那也不及这位夫人你有闲心,自家丈夫被妹妹抢走了,你不忙着抢回他的心,反倒给本世子保媒?” 卫彦州那上扬的语调彰显着他的不满,宋锦薇真没心思管他的婚事,更何况来之前她也不晓得奕王世子就是卫七啊!然而有些事她不便解释,只能说些个场面话, “世子文韬武略,身份贵重,是都城多少女子的梦中人,李家想攀这门亲事,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过搭桥牵线而已,做不了您的主,世子不必大惊小怪。”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这位李姑娘究竟有多好?” 他真的对李晴芳很感兴趣吗?居然刻意追问?宋锦薇并不愿做月老,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夸赞几句, “晴芳她姿容清丽,秀外慧中,性子直爽,没什么心机,是个赤诚热情的好姑娘。” “本世子瞧不见,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恢复了视力,偏在这儿伪装,宋锦薇很想戳穿他的谎言,但若说出来,旁人肯定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平白给自个儿惹祸端。 是以哪怕知晓真相,她也只能装傻,“世子不必妄自菲薄,您还年轻,早晚能复明,您身份贵重,选妻自然也得选貌美的,郎才女貌,这才般配。” “需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把人耍得团团转,惯会甜言蜜语,却毫无真心可言!” “……”他这一幅怨夫的模样到底是做给谁看的啊!宋锦薇心道:你干脆报我名字得了!她是说过些花言巧语,但也没少给他银子,她也没他说得那么薄情寡义吧? 不知是不是苏姨娘的错觉,她总觉得彦州似是意有所指,却不知他究竟在控诉谁。眼瞧着气氛有些尴尬,苏姨娘打岔道: “为彦州选妻,的确是大事,家世容貌品行皆需考量,每一样都需上乘,方能配做世子妃。方才在赏花宴上,彦州你应该跟李姑娘打过交道吧?你对她印象如何?” 苏姨娘随口一问,卫彦州的视线隔着朦胧的纱巾,虚落在宋锦薇身上。 但见她正悠哉游哉的磕着瓜子,抬眸打量着他,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并未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失落担忧,他对别的女人是什么态度,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 卫彦州这心里不自在,默了片刻才道:“孩儿瞧不见李姑娘的容貌,但听她的声音,柔婉清泠,很是动听,且方才李夫人被人冤枉之时,李姑娘仗义执言,为她嫂嫂抱不平,可见李姑娘心地善良,性子豪爽,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卫彦州对李晴芳称赞连连,倒是出乎苏姨娘的意料,“你一向话少,甚少听你称赞旁人,尤其是姑娘家,看来你对这位李姑娘的印象极佳啊!在这深宅后院之中,大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肯仗义助人的,的确不多见。” 才刚李晴芳也表现得很热情,但苏姨娘总觉得她太急于表现自己,不似个沉稳之人,怎奈彦州出言赞许,苏姨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可能的找一些优点来夸。 卫彦州绞尽脑汁的搜罗出一些赞美之词,却没有闻到预想中醋味,只见宋锦薇点头附和, “晴芳的确是个好姑娘,她不与人耍心眼儿,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与她相处起来很自在,不必刻意斟酌词句。” 宋锦薇所说的这些皆是真心话,李晴芳的确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老夫人时常提醒李晴芳,说话收敛些,但宋锦薇却认为,这种喜怒皆形于色之人,反倒好相处,总好过李家其他那些个面上和善,背地里阴人的笑面虎。 是以宋锦薇对李晴芳的态度是,与她保持距离,不算太亲近,但也不至于多讨厌。尤其在这样的场合下,出于礼节,她还是会为李晴芳说几句话的。 自花房归来的李晴芳正好听到世子称赞她的话,她心下暗喜,庆幸自己居然能得世子青睐,看来今儿个她冒险得罪赵颂凌的举动还是有成效的,虽说此举有可能得罪赵家和奕王妃,但至少给世子留下了深刻印象,也算是有所收获。 欣喜的她提裙进门,给世子见礼,而后默默坐在宋锦薇身边,含羞带笑的打量着对面的卫彦州。 宋锦薇还有些事想与姑母商议,怎奈卫彦州一直坐在这儿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点儿都不避嫌。 当着卫彦州的面儿,宋锦薇不好跟姑母提及李家那些个糟心事,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请辞,改日再找机会求见姑母。 李晴芳虽然不舍,却也不好单独留下,只得拜别世子,随嫂嫂一同离开。 李老夫人一直在家里焦急的等待着,一听说女儿回来,她激动不已,赶忙询问今日的状况。 李晴芳一脸自豪的拿出一朵牡丹花,“今儿个王妃一共赏出八支牡丹,我是其中之一!” 李老夫人见状,欣喜不已,“谢天谢地!看来王妃娘娘很看好你啊!但凡在赏花宴上得赏牡丹,便极有可能入王府,再不济也会被其他的宗室勋贵相中,嫁到高门大户去,你这一趟没白走,往后你的婚事算是稳咯!” 李晴芳特地表态,“其他的人家我可不稀罕,我只想嫁给奕王世子,娘您是没瞧见,世子是何等的丰神俊逸,女儿若是能嫁给他,做梦都能笑醒!” 老夫人无奈轻嗤,“傻丫头,这是能公开说的话?姑娘家合该矜持些。” 李晴芳不以为然,“怕什么,这屋里都是自己人,又没外人。” 李肃不屑冷哼,“卫彦州不是个瞎子吗?一个残缺不全的男人,也值得你如此惦念?” 坐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宋锦薇一听这话,瞬时垮了脸, “眼瞎又如何?即便失明,也无法掩盖世子超凡脱俗的气度。再者说,残缺之人本就可怜,你非但不怜悯同情,反倒出言嘲讽,简直毫无涵养!” 在李肃的认知中,宋锦薇的眼中只有他,除他之外,她从未夸过其他男人,以往别人议论谁家公子生得英俊,宋锦薇都不屑一顾,她只会说一句---李肃在她心里排第一! 可如今她竟然当众夸赞卫彦州?甚至还因为别的男人而指责他?难以置信的李肃气得脸都绿了, “卫彦州长什么模样与你何干?他又不是你男人,你身为我的妻子,不该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你夸他是什么意思?你将我这个丈夫置于何地?” 第16章 宋锦薇居然当他的面夸赞别的男人? 李肃还当她是从前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傻女人吗? 重生后的宋锦薇再见李肃之时,只有怨憎嫌恶,再无一丝欣赏,他不喜欢听的话,她偏要重复,她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在乎他的感受和颜面,现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狗一样,难掩轻蔑, “奕王世子乃宗室王亲,天潢贵胄,岂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眼瞧着老夫人不悦撇嘴,姚芸珠适时开口,“奕王世子再好,那也是外人,肃郎才是姐姐你的夫君,你合该以夫为天,不该因为别的男子诋毁他,驳他的颜面。” 宋锦薇淡瞥她一眼,“你尚未正式进门,连个妾室都不算,没资格议论李家之事!” 被回怼的姚芸珠心下委屈,眼中瞬时蓄满了泪花,掩帕低泣,李肃见状,心疼不已,急忙相护, “芸珠是我儿子的母亲,那她便是李家人!” 宋锦薇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顺势提醒,“那你倒是给她个妾室的名分,让她进门啊!否则她永远都会被人诟病,被当成是野花。” 手持佛珠的老夫人眉头紧锁,“纳妾一事不着急,芸珠说得也没错,往后你在众人跟前说话合该注意些,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丈夫的威风?世子再好,他也不是你的夫君,肃儿才是你的丈夫,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依靠?呵!前世李家所有人都在依靠宋锦薇,家中开销皆仰仗着她,她拿自己的嫁妆填补李家的窟窿,独撑李家十六年! 后来李肃回了家,可他也没能给她任何补偿,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他纵容姚芸珠害死了她,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人怎么好意思训责她? 然而这些前世的仇怨不能拿到明面儿上去说,面对老夫人的指责,宋锦薇不慌不忙,自有她的道理, “晴芳钟意世子,二爷身为晴芳的兄长,怎可诋毁她的心上人?再者说,那可是奕王世子,他这般出言讽刺,府中人多嘴杂,万一被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被人当做把柄,今后他还怎么在官场混?若被奕王府知道,那晴芳的婚事可就要砸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不需要我申明吧?” 宋锦薇义正言辞,句句在理,李晴芳点头如捣蒜,附和连连, “二嫂所言极是,我好不容易才能得赏牡丹,有希望入王府,二哥你可不要诋毁世子,断了我的姻缘。” 老夫人仔细一想,李肃今儿个说话的确是有些冒失了,他有错在先,她也不好再怪罪宋锦薇, “肃儿切记,言多必失,往后在人前说话注意分寸,莫要什么话都往外撂,你小叔已经在给你安排差事,你当需谨言慎行,方能在官场走得顺畅。” 李肃心下不悦,他睇了宋锦薇一眼,却又想不出教训之词,只得对着母亲闷声懒应, “是,孩儿记下了。” 宋锦薇懒得跟这些势利之人多说废话,她借口说参加赏花宴劳心耗力,太过疲乏,要回房休息,而后便先行离开。 回往永昭院的路上,宋锦薇正在跟婢女南梨说着话,她自长廊转了个弯儿,就见身着官服的李明桓迎面而来。 一看到这个衣冠禽兽,宋锦薇便憎恶至极,可她没有证据指认李明桓曾给她下药,这种事一旦说出来,反倒会被他反吆一口,是以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仇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报仇。 但她也不愿跟李明桓多说话,只敷衍福身,勉强唤了声小叔,而后便绕过他,继续前行。 李明桓却将她给唤住,一脸惆怅的哀叹, “李肃的差事怕是不好找啊!这几日我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却没能成事,后来我找了相熟的挚友,暗中打探,他说朝中有人参咱们勇毅侯府,连带着李肃与人私奔假死一事也被人大肆宣扬出去,以致于李肃进官场颇为困难。” 有人参勇毅侯?会是谁呢?难道是勇毅侯的政敌? 不论是谁,只要针对勇毅侯府,对宋锦薇而言都是好消息,但她不愿意跟李明桓讨论这些, “官场之事我不懂,劳烦小叔去跟李肃和婆婆讨论应对之策,我忙了一整日,困乏得厉害,要回房休息了。” 宋锦薇冷然转身,不与他废话,但就在她离去之际,放于袖间的巾帕被风吹落在地。 李明桓顺势俯身,将其拾起,是一方绣着葡萄纹样的珠白帕子。 他本想唤一声,告诉她巾帕掉了,但话到嘴边,他又及时打住,只因小风将巾帕间沾染的没药香送至他鼻息间。 属于宋锦薇的香气瞬间勾了他的魂儿,李明桓情不自禁的将巾帕放至鼻间,闭眸轻嗅着,仔细感受这醉人的芳香,就如同靠近宋锦薇本人一般。 如此惑人的巾帕,他终是不舍得归还,遂快速将其塞至自个儿的衣袖中。 这一幕正好落在立于假山后的姚芸珠眼中,素白见状,低呼出声,“六爷怎么偷藏二少夫人的巾帕?看来他真的跟二少夫人有一腿!咱们要不要告诉二爷?” 姚芸珠眸光微转,暗自思量着,即便告诉李肃又如何?李肃很可能会为了脸面,不去质问,选择隐瞒,又或者会认为她在挑拨离间,那么她的告状将会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还会影响李肃对她的印象。 思及此,姚芸珠摆了摆手,“不必告诉二爷,但可以告诉另一个人……” 姚芸珠附耳低语了几句,会意的素白弯唇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这日清晨,天高云白,勇毅侯府中,六夫人用罢朝食,去后花园转悠了一圈,待她回来时,发现丫鬟青果正仓惶转身,将什么东西往里塞。 六夫人疑心顿生,当即呵斥,“你在藏什么?交出来!” 青果僵笑着摇首,“没什么,奴婢只是在给六爷收拾衣裳,准备拿去浣洗。” 寻常收拾衣衫,何须这般藏掖?六夫人怀疑她在偷东西,当即给身边的丫鬟红鸢使了个眼色,红鸢快步近前,一把自青果手中夺过衣裳,而后仔细翻看着,果见里头藏了东西, “夫人,六爷这衣裳里有一方巾帕。” 六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她接过巾帕一看,瞧见上头绣着秀气繁杂的花样,火气瞬冒,“这肯定不是六爷的帕子,是哪个狐狸精的巾帕?” 六夫人凤目一凛,瞪向青果,青果吓得立马跪在地上, “夫人明鉴,这巾帕不是奴婢的,奴婢收拾六爷的衣物,准备拿去洗,就在衣裳里发现了这条巾帕,奴婢也不晓得是谁的,怕您瞧见会跟六爷置气,伤了身子,就想着先藏起来,没想到您突然回来了……” 红鸢沉吟道:“夫人,青果这丫头胆小,且她一向老实,应该不敢给六爷送巾帕,奴婢瞧着这巾帕似乎有些眼熟,倒像是……” 话到嘴边,红鸢没再说下去,似是有所顾虑,六夫人当即追问,“你见过?这是谁的巾帕?” 迟疑片刻,红鸢才道:“奴婢好像瞧见二少夫人拿过类似的巾帕。” 第17章 宋锦薇勾搭别的男人! 宋锦薇?这居然是她的巾帕?“宋锦薇的巾帕为何会在六爷这儿?” 六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先前我就发现好几回,六爷时常偷瞄宋锦薇,一双眼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如今倒好,他竟是不藏掖了,竟然敢把宋锦薇的巾帕藏身上!” 红鸢啧叹道:“巾帕乃女子私用之物,轻易不会送人,二少夫人却将自己的巾帕送给六爷,二爷还在家呢!她也不怕二爷知道了不高兴。” “保不齐是李肃还没回来之时,她就已经暗中勾搭上了六爷,寡居了两年的女人,自然是空虚寂寞,不知检点,她勾搭别人也就罢了,居然敢勾引我的男人!真当我好欺负?” 六夫人气不过,当即拿着巾帕去找老夫人哭诉,“大嫂,你得为我做主啊!你瞧瞧你这儿媳做的好事!” 她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彼时姚芸珠也在场,她一看六夫人过来,便猜到好戏要开场了,于是她交代嬷嬷将孩子给抱下去,而后才对老夫人道: “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兴许这当中是有什么误会呢?姐姐可是有夫君的人,她怎么可能勾引自家小叔?” 老夫人亦觉不太可能,“锦薇乃是国公府千金,大家闺秀,怎会做出此等有损声誉之事?” 六夫人不屑冷哼,“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嫂别把话说得太满,事实摆在眼前,这巾帕的确不是我房中的东西,所有的丫鬟婆子我都问过了,没人认这方巾帕。 大嫂,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想冤枉了她,你把宋锦薇叫过来,咱们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 六夫人坚持要对质,老夫人实在没法子,只能让人去将宋锦薇请来。 彼时宋锦薇正在房中看账本,前世她将自己名下的一些商铺交由李肃的大哥李继去打理,李继没少从当中捞油水,但那时她是想着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并未计较。 可后来李继生了贪念,暗中自个儿开了铺子不说,还黑心的将她的铺子给掏空,李肃和姚芸珠坑害她和养子之时,李继只想着从中分一杯羹,根本没想过要帮她。 这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是以今生宋锦薇不打算再继续让李继打理铺子,可若平白无故的收回他的职权,又说不过去,她必须找个正当的理由,所以才会暗中查账,暂时不惊动外人。 此刻她正在盯着账本细瞧,试图找出一些疑点,就在此时,屋外有人来报,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有事询问。 宋锦薇将账本递给南梨,让其收起来,而后才让嬷嬷进门。 她问及因由,嬷嬷却不明言,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若是寻常之事,随口一问,她们都会提一嘴,如若不肯说,多半是大事。 宋锦薇心下疑惑,却也不便推辞,遂起身更衣。 待她到得和寿堂,就见众人皆在场,李肃一瞧见她,双目盈火,当即冲至她跟前,扬声厉斥, “宋锦薇!你居然背着我给李明桓送巾帕?勾三搭四,不守妇道,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气极的李肃扬起手掌,朝她打去,然而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横亘而来的剑给挡住。 看到那把熟悉的剑,宋锦薇欣然回首,“梁安?你回来了?” 来人一身靛蓝窄袖劲装,正是宋锦薇的护卫---梁安。 梁安是宋锦薇从娘家带来的,一直守护着她,最近梁安家中有事,请休半月,算算日子,他也该回了。 梁安颔首以应,望向宋锦薇的眼神一派温和,但当他转向李肃时,眼神瞬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剑并未收回,整个人挡在宋锦薇身前,不允许李肃靠近。 李肃下巴微扬,沉声厉斥,“给爷闪开!区区一个下人,胆敢对你主子拔剑,谁给你的熊心豹胆?” 梁安冷着脸,不屑的打着手语。 李肃那皱起的英眉难掩不耐,宋锦薇猜测他看不懂,遂十分好心的为他解释,“梁安说了,我才是他唯一的主子,你算哪根葱?” 梁安疑惑转头望向她,前一句是对的,但是后一句,他并没有说吧?小姐怎的胡编乱造呢? 不过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不会反驳,更不会拆穿。 李肃紧盯着宋锦薇,眯眼警示,“你既嫁到我们李家,那就是李家的人,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带来的下人,也该对我言听计从,不该有二心!” 六夫人听得不耐,“这些个琐事,你们回去之后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探究巾帕的来源。宋锦薇,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说清楚,你的巾帕为何会在我丈夫那儿?是不是你悄悄送给他的?” 李肃张口训责,六夫人也在这儿质问,宋锦薇默默回想着,昨儿个她的确拿了一方葡萄纹巾帕,犹记得从王府回去的路上,她还曾用过那条帕子,后来便一直塞在衣袖间,浑忘了这回事。 她的巾帕太多,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今儿个就又换了一条,可六夫人却说她的巾帕在李明桓手中,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昨儿个她在长廊那边偶遇李明桓时,可能恰好手帕丢了,被李明桓给捡到,估摸着他没还给她,将其私藏,被六夫人给发现了,这才闹到她婆母这儿。 眼下所有人都认为她和李明桓私相授受,她竟是说不清了。若说丢了,肯定没人相信,此时的状况对她很不利,捋清来龙去脉后,宋锦薇当即申明, “我从未将自己的巾帕送给李明桓,你不要血口喷人!有葡萄纹样的巾帕多的是,你凭什么认定这是我的?” “葡萄纹是不少见,但咱们府中的丫鬟亲眼见过你拿这条巾帕,再者说,这巾帕上还绣着蔷薇,可不就是代表你名中的‘薇’字嘛!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李肃越听越窝火,只觉一张脸被人按在地上踩,“宋锦薇!你的巾帕惯爱绣蔷薇,六婶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姚芸珠打岔道:“姐姐,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住肃郎之事,你也没必要跟六婶犟嘴,直接把你的巾帕拿出来,便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天她那般凶狠的对你动手,你竟然还帮她说话?你太善良了,才会总是被她欺负。”李肃一脸疼惜的提醒姚芸珠,姚芸珠柔柔一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好姐妹,姐姐她是因为太在乎你,而你又喜欢上了我,她心中委屈,所以才会打我,也算是我对不住她,所以我不会怪她的。” 宋锦薇冷眼看她做戏,她又岂会不懂,姚芸珠看似在帮她说话,实则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 巾帕丢了,她根本拿不出来,一旦她交不出帕子,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18章 宋锦薇要的东西在卫彦州手中 可是巾帕她的确拿不出来,只能说是丢了。 六夫人一听这话,气得只发抖, “被我逮到就说丢了?天底下怎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先前你就和六爷眉来眼去的,我念在大嫂和李肃的份儿上,一直忍着没吭声,想着全李家的颜面,如今你居然胆大到将巾帕送给六爷,我们李家怎会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妇人!” 她的指控根本经不起推敲,“你的丫鬟说见过我拿类似的巾帕,那么我若真要拿巾帕送人,也该送新的,怎么可能送一条旁人见过的巾帕?这不是平白给自个儿惹是非吗?” 李肃仔细一想,也觉有理,宋锦薇那么深爱着他,怎么可能看上他的小叔?若说李明桓觊觎宋锦薇,倒是有可能,但若说宋锦薇送李明桓巾帕,似乎不合情理。 方才他正在气头上,才会信以为真,此刻他又觉得,也许这当中是有什么蹊跷,然而六夫人根本不信, “少扯这些个歪理,脸都不要的人,还顾什么常理?也别说什么丢了,丢了那就证明这巾帕就是你送给六爷的,除非你能找出你的那条巾帕,方能证明你的清白。” 此刻的宋锦薇是进退两难,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旁人的猜忌和诋毁,但凡她拿不出来,便没人会信她和李明桓是清白的,这盆脏水,她永远都无法洗刷干净。 李肃再怎么生气,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声誉被毁,毕竟此事也关系到他的脸面,于是他再次质问, “你到底将巾帕丢哪儿了?现在立马让人去找!” 就丢在勇毅侯府,肯定是被李明桓捡了去,偏这话她还不能说,没人会相信,她们只会想着李明桓为何没将巾帕还给她,为何会私藏,二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对女人极不公平,一旦遇到类似之事,吃亏遭殃的只会是女子。 眼下她只能想法子找出一方类似的巾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若说在侯府,她没机会作假,思来想去,宋锦薇只得找借口, “昨儿个去过奕王府,回来帕子便不见了,大抵是掉在了王府。” “那就到王府去找!” 六夫人张口就来,宋锦薇提醒道:“昨日得了请帖,方能入内,今儿个可就不一定了。你以为王府是菜街,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 “我不管这些,总之你能找到巾帕,我就信你与六爷没私情,但凡找不到,那便是撒谎!” 六夫人一再说宋锦薇和李明桓有私情,在场之人嘀嘀咕咕,皆在盯着李肃,那眼神分明是在嘲笑他,李肃忍无可忍,攥拳勒令, “那你就派人去找,请你姑母帮忙在王府找巾帕,今儿个这事儿必须有个结论,否则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宋锦薇随即吩咐南梨,去一趟奕王府。 夫人的眼神意味深长,南梨会意,领命称是,她正待离开,却被六夫人给叫住,“且慢!她一个人出去可不成,谁晓得她会不会去街市买一方巾帕?必须得有个人跟着。” 此话一出,宋锦薇暗叹不妙,原本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她是想着只要南梨能出府,巾帕之事就好办。 左右她是被人冤枉的,那她作假一条巾帕也不算什么,然而六夫人却派出她身边的红鸢同行,一路看着南梨,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怎奈话已出口,无可更改,南梨只能硬着头皮先出府再说。 此事关系重大,老夫人特地命人备了辆马车,送两名丫鬟出府。 到得奕王府,南梨表明身份,说来求见苏姨娘,却被侍卫给拦下, “什么巾帕?丢了便罢,这也值得来寻?若人人都找这种借口,奕王府岂不成大街了?走走走!快走!” 无奈之下,南梨只好下了台阶,待稍稍走远些,她才对红鸢道:“你也瞧见了,王府大门都进不去,实在是没法子。” 红鸢不屑抱臂,冷哼揶揄,“这话甭跟我说,我好心提醒你,你这些个理由,没人会相信,但凡帕子找不出来,回头府中便会传遍二少夫人和六爷的流言蜚语,二爷肯定难以接受,你们院里可就要闹个天翻地覆咯!”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南梨暗嗤李明桓不是东西,给她家夫人惹来天大的麻烦,这会子红鸢寸步不离,她该往哪里寻相似的巾帕? 就在她焦虑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招呼,“你们是哪家的婢女?杵在王府门口作甚?” 这声音略有些耳熟,南梨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说话的居然是长岳! 长岳是卫七公子身边的随从,以往夫人去见卫公子时,都是南梨相伴左右,是以她认得长岳。 昨日夫人来王府,南梨亦在场,她也认出奕王世子就是卫七,此刻长岳出现在大门口,南梨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的马车边立着一道高挺如修竹的身影,那一身天蓝锦袍,正是奕王世子。 但在外人看来,她应该与世子不熟,是以她不敢乱说话,只近前福身,禀明来意,说是来找一方绣着葡萄纹样的巾帕。 卫彦州明明记得,昨日宋锦薇拿的巾帕上绣的是蔷薇蝴蝶的图样,为何她竟派南梨来找葡萄纹样的巾帕? 南梨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婢女,方才他才下马车时,离老远便看到这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瞧那情形,这个婢女应该不是宋锦薇的人。 于是卫彦州低声吩咐了一句,长岳会意,遂对南梨道:“那你进来,我带你去见苏姨娘,不许久留,两刻钟就得离开。” 红鸢跟在身后,才走了两步,就被长岳给呵斥,“只能进一个人,你在外候着。” 王府的人发了话,红鸢无可奈何,只得留在门外等候。 入得王府,长岳并未将她带往苏姨娘所住的方向,而是拐了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地儿,长岳到一旁守着,卫彦州则负手静立。 他半晌不语,南梨心下疑惑,试探着道了句,“奴婢是想求见苏姨娘,世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见苏姨娘有何用?她能给你变一条不存在的巾帕?” 南梨心下一紧,暗叹不妙,世子怎会知道那方巾帕不存在?勇毅侯府今日才发生之事,世子应该不知情吧? 心虚的南梨不敢乱说话,只模棱两可地道:“待奴婢见到苏姨娘再说。” “为何找巾帕,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是勇毅侯府有人为难她?” 那些事关乎夫人的清誉,南梨不敢乱说,“此乃夫人的私事,不便多言,还请世子见谅。” 卫彦州暗嗤这主仆二人惯会装糊涂,“明人不说暗话,本世子的身份,你应当清楚,她也知道,你没必要装傻。说出来,或许本世子心情好,还能施恩相助。” “敢问世子如何相助?” 南梨并未回答,只问了这么一句,卫彦州悠悠然自袖间掏出一方巾帕,南梨定睛一看,但见巾帕间绣着的正是葡萄纹样! 第19章 宋锦薇不守妇道! 去年卫彦州生辰之时,宋锦薇说要给他备贺礼,问他想要什么,他并未要金银珠宝,只说想要一方她亲手所绣的巾帕。 后来宋锦薇便满足了他的心愿,为他绣了一方巾帕,说是绣的葡萄。 “为何绣葡萄?有什么说法?” 宋锦薇抬指轻抚着他的眉眼,柔声道:“因为你的眼睛像紫葡萄,亮晶晶的,很诱人。” 当时卫彦州尚未复明,他的指节轻抚着那方巾帕,用指腹去感受绣线的纹理。那蜿蜒的绣线似一只蝴蝶,翩跹飞至他心底,勾起他的无限遐思。 默了许久,他才道了句,“可惜……我看不见你所绣的纹样有多精美。” “我的绣工一般,你将就着用。总有一日,你能复明,等你看到这方巾帕的时候,可别笑我绣得不好。” 那是宋锦薇送给他的生辰贺礼,是以他保存至今,今日她突然派南梨来王府寻葡萄纹样的巾帕,卫彦州便以为这是宋锦薇的意思。 明面上她是派南梨来找苏姨娘,实则应该是找他要巾帕的吧? 虽然他不确定因由,但至少他看得出来,眼下宋锦薇应该很需要这方巾帕。 南梨是瞧见这方帕子才想起来,夫人曾经送过卫公子一条相似的巾帕,实则她也在惆怅,红鸢就在外头,待会儿她该如何交代,孰料世子恰好归来,还拿出这方帕子,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欣喜的她刚想伸手,却又及时打住,只因她突然意识到,夫人并未在世子跟前承认从前之事,那么她就没理由去接这方巾帕啊! 一旦接住,不就等于承认夫人就是与他私会之人? 从前二少爷假死,不在都城,夫人找人玩玩儿也就罢了,如今二少爷回来了,那么夫人就得跟卫公子断个干净,事实上夫人也是这般打算的,南梨也就没胆子自作主张。 “世子的巾帕是挺好看的,不过……这不是我家夫人之物。” 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的卫彦州长眉微拧, “本世子没耐心陪你演戏!老实交代,为何来寻巾帕?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再不说实话,本世子就亲自去一趟勇毅侯府,当面与她对质!” 卫彦州的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南梨吓一跳,她生怕世子一冲动,真的闹到侯府去,情急之下,她仓惶祈求, “夫人被人冤枉与六爷有私,眼下她已经焦头烂额,还请世子不要再去添乱了,您是要逼死夫人吗?” 便是有私情,也是与他卫彦州,宋锦薇怎么可能与李明桓有什么私情? “谁冤枉她?你最好说清楚!” 事已至此,南梨心知瞒不住,只得交代实情, “六爷觊觎我家夫人已久,夫人从未给过他好脸色,没想到他竟然会私藏夫人丢失的巾帕,被六夫人发现,闹到老夫人那儿,我家夫人平白被连累,有口说不清……” 李明桓?当初宋锦薇中药,便是被李明桓所害,如今他居然还贼心不死? 卫彦州唇线紧抿,手背间紧绷的骨节难掩戾气,“所以只要拿到葡萄纹样的巾帕,便可解了她的困境?” “正是,”方才南梨不敢说,这会子话已说开,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赶巧世子手中有巾帕,还请世子通融,借巾帕一用。” 卫彦州微偏首,他将巾帕拢于身后,声音渐淡,“本世子与你家夫人素不相识,为何要帮她?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南梨急得红了眼眶,“世子,您二人之间的纠葛,奴婢不敢妄加论断,得空让夫人亲自与您解释,眼下夫人情况危急,还请世子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和夫人都感念于心!” 宋锦薇有心吗?她只会在帐中花言巧语,根本就没有心! 卫彦州不会再被宋锦薇所骗,但李明桓此举太过卑劣,即便卫彦州怨恨宋锦薇,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污蔑,清誉尽毁。 他得先捞她一把,而后再与她算旧账! 思及此,卫彦州遂将巾帕拿了出来。 南梨见状,喜极而泣,“多谢世……” 道谢的话尚未说完,卫彦州却又突然收回巾帕,“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巾帕,就得答应一个条件---回去跟她说,明日空觉寺见。” “这……”南梨顿感为难,“奴婢做不了夫人的主啊!” “你只管传话即可---如若她不来,后果自负!”说这话时,卫彦州神情冷厉,即使他的双眼覆着纱巾,看不清眼神,南梨也能感受得到,他没有开玩笑。 她若在这儿耽搁太久,红鸢肯定会起疑,再者说,这会子夫人的确很需要一方巾帕来作证,南梨没得选择,只得答应会传话,不敢在此时惹怒世子。 成功拿到巾帕后,南梨不敢耽搁,立即告退。 红鸢在外候了许久,她猜测南梨肯定在撒谎,找不到巾帕,才会迟迟不出来,未料下一瞬就看到了南梨的身影。 眼瞧着南梨面色如常,红鸢心生狐疑,“你拿到巾帕了吗?” “自然是找到了。” “是吗?让我瞧瞧。”红鸢伸出手,南梨眸眼淡瞥,并未正眼瞧她,“如此重要的证物,自然是要等回了府,当众展示。” “我就看一眼而已,”红鸢略一深思,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你该不会是根本没找到巾帕,故意拖延时辰吧?” “你不必用这种激将法,我是不会给你的,万一某人一不小心撕毁证物呢?” 昨儿个赵颂凌便撕毁了请帖,南梨可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是以她坚决不会将巾帕拿出来。 南梨先行一步,上了马车,红鸢无可奈何,只得闷头跟了上去。 彼时宋锦薇仍在和寿堂中,承受着众人的质疑和议论,六夫人时不时的控诉谩骂,宋锦薇本不想搭理她,她却一直啰嗦,宋锦薇烦不胜烦, “南梨已经去找巾帕了,你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儿?” 六夫人撇嘴揶揄,“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八成是在拖延,你的巾帕根本不在奕王府,到时你又会借口说,王府太大,丢了巾帕找不到咯!” 尚未有结果,她就开始下定论,虽说宋锦薇也没谱儿,但她见不得六夫人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这般无凭无据的诬陷于我,若南梨找到巾帕,你又当如何?” “她能找到巾帕,我就当众给你道歉!” 六夫人的承诺,宋锦薇并不满意,“污蔑我的声誉,仅仅只是道歉?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之事?” “少在这儿逞强,如若南梨交不出巾帕,你又当如何?敢勾搭我的男人,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知羞耻,不守妇道的红杏!” 妇道是什么?不过是困住女人的枷锁,前世宋锦薇痴傻的为假死的李肃守了十六年的妇道,却换来无情的谋害! 今生她不愿再为李肃守妇道,可即便要找男人,她也瞧不上李明桓那种阴险小人,有妇之夫,六夫人身为吸她血的人,没资格骂她! 李肃的脸色黑了又黑,“锦薇若是敢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我头一个不饶她!但南梨尚未归来,六婶这结论未免下得过早了些。” “我也相信姐姐,不会在独守空房这几年耐不住寂寞,勾搭别的男人。” 姚芸珠那假惺惺的模样令宋锦薇作呕,“你哪位啊?你是否相信,重要吗?清者自清,我不需要外人的信任!” 几人争执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南梨的声音,“夫人久等了,奴婢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盯着南梨的手,都在等着看她究竟有没有带回巾帕。 六夫人看她双手空空,勾唇冷笑,“果然是没找到啊!这次又打算扯什么理由?” 第20章 宋锦薇证清白,反击报复! 南梨淡看了六夫人一眼,并未搭理她,只行至自家主子身边,“奴婢寻回了夫人丢失的巾帕。” 真的找到了吗?宋锦薇暗自思量着,红鸢随行的情况下,南梨是如何找到的巾帕的? 诧异的她接过一看,暗吃一惊,只因这方巾帕很是眼熟,这……这不是她去年送给卫彦州的生辰贺礼嘛! 难道南梨去奕王府的时候遇见了卫彦州?可红鸢一直监视着她,她又是如何从卫彦州那儿拿到巾帕的? 宋锦薇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要巾帕到手,那她便可挺直腰杆,举起巾帕, “这便是我丢失在奕王府的巾帕,上头也绣着葡萄纹样,跟那方巾帕类似,但这方巾帕才是我的,根本不存在与哪个男人私相授受!” 李肃见状,暗松一口气,还好锦薇的巾帕找到了,那就证明她没有背叛他。 姚芸珠紧握着圈椅的扶手,咬唇不语,她月眉紧蹙,百思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宋锦薇的巾帕明明掉落在侯府之中,被李明桓捡到私藏,为何此刻南梨能找到一方相似的巾帕? 六夫人只当宋锦薇是在找借口拖延,她万万没想到,南梨居然能找到巾帕! 难以置信的六夫人当即追问红鸢,“这方手帕真的是在奕王府找到的?” 红鸢点了点头,“的确是从奕王府拿出来的,不过那会子奴婢被拦在王府门外,世子的下人说,只能让一个人进去见苏姨娘。” 六夫人瞬时发现了疑点,“那也就是说,红鸢没进去,没瞧见这巾帕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 南梨特地申明,“帕子就落在苏姨娘屋里,奴婢进去拿了巾帕,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岂能有假?” “红鸢没跟着,万一是你偷梁换柱呢?”六夫人咬住这一句不放,南梨不耐反驳, “那可是奕王府,人生地不熟的,岂容奴婢作假?” 宋锦薇扬声呵斥,“巾帕已经找到,证明我没有撒谎,你却仍在质疑,是为何意?莫非你认为,在这两刻钟里,南梨能在奕王府中绣出一条巾帕来作假?” 六夫人总觉得不太可能,“那……那万一是南梨串通苏姨娘,找了条类似的巾帕呢?” “巾帕上绣着蔷薇,代表我的名字,葡萄与蔷薇分开的巾帕或许好找,两者绣在一方巾帕上的却是少见,我姑母又怎会恰巧有这样的巾帕?方才你还说,找到巾帕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这会子怎的又不认账,开始胡搅蛮缠?” 姚芸珠很想将她所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可一旦道出,旁人便会质疑她,既然看到,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且她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也成了矛盾。 李肃极爱面子,此事决不能由她来揭发,否则李肃会认为她不懂事,当众令他难堪。 思及后果,最终姚芸珠还是不敢贸然道出真相,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 老夫人的心石也算是落了地,她也怕找不到巾帕,儿媳被认定为红杏出墙,那李家的脸面可就要丢尽了! 还好南梨将巾帕带了回来,至于其他的,老夫人懒得去追究, “巾帕难绣,很是耗时,两刻钟难以作假,苏姨娘也不太可能恰巧有一样的巾帕。由此可见,锦薇没撒谎,她的巾帕的确是丢在了奕王府,明桓的那方巾帕肯定不是锦薇的,这是个误会。至于他的巾帕是打哪儿来的,等他回来你再问他,莫再污蔑锦薇。” 结果不如人意,六夫人憋了一肚子气,摇着团扇闷哼道:“她是你的儿媳,你自然偏向她,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随口一句,就想轻易揭过去吗?宋锦薇可不会就这般轻饶了她,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而后才借着这股子疼劲儿,佯装掩面哭诉, “才刚我一直强撑着,就是想等着南梨找回巾帕,还我一个清白。如今真相大白,证明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李肃之事,可我的声名却被六夫人给毁了,往后所有人都会说我和六叔的坏话,就连李肃也会怀疑我,刚才他还想动手打我呢!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还怎么活呀!干脆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说着她还真就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梁安眼疾手快,当即拦住她,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生怕小姐出什么意外,孰料小姐竟背过人,悄悄侧脸,冲他眨了眨眼。 目睹她那轻松的神情,梁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敢情小姐是在做戏啊! 他就说嘛!他家小姐坚强又聪慧,不太可能会做出自残之事。 南梨也在旁相扶,好言劝说,老夫人吓一跳,忙命嬷嬷将她扶过来,“这是个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往后府中不会有人乱传。” 随即老夫人正色申明,“今后都不准再提此事,谁若敢乱嚼舌根,打板子赶出府去!” 交代过罢,老夫人又装模作样的训责儿子,“锦薇是被人冤枉的,你不在家这两年,她一直独守空房,为你守贞,从未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方才你所说的那番话伤透了她的心。” 李肃唇角微抽,斜了六夫人一眼,“还不是因为六婶指认锦薇,她坚称那巾帕就是锦薇的,我才会误会,这也怪不得孩儿,合该怪六婶。” 六夫人心虚地眨着眼,“有人瞧见锦薇拿过类似的巾帕,有疑惑我还不能提出来吗?” 宋锦薇噙着泪怒视于她,“即便有怀疑,你也该私下询问,可你却大张旗鼓的将所有人都叫来,没问清楚便给我泼脏水,说我与别的男人有染,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简直歹毒至极!” 六夫人大呼冤枉,“我可没喊人,她们恰巧都在这儿,李肃又不是我叫来的,也不晓得他今儿个怎会来此。”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倘若六夫人所言为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李肃是被有心之人刻意叫来的,今儿个这局面,是某个人故意做的一场局! 但不论六夫人是有意还是无心,宋锦薇都可能轻易原谅,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再次哭诉, “我自嫁入李家,一心为李家着想,李家的亲眷我都尽可能的帮衬,六夫人的弟弟要做生意,看中的铺子正好是我家的,我瞧他才做生意不容易,三间铺子都给了他,还给他免租,我如此诚心相待,自然是看在婆母您和李肃的情面上,可六夫人非但不感恩,反倒这般诋毁我的声誉,我实在是寒心呐!” 儿媳是清白的,老夫人有了底气,不似方才那般焦虑,“素娴啊!这事儿的确是你办得不妥,你得给锦薇道个歉,平一平她的委屈。” 宋锦薇突然提及她的弟弟,六夫人不免有些心虚,只得拉下脸面,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是我没弄清楚,误会了侄媳,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一句不痛不痒,并非真心的道歉有什么意义?宋锦薇才不稀罕, “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我,分明是要逼死我!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你弟弟所租的铺子我要收回,之前的租金也一并归还于我!” 六夫人登时坐直了身子,凤目圆睁,“一码归一码,岂可混为一谈?” 有求于她之时便说好话,讲人情,如今又想撇清,宋锦薇可不会惯着她, “当初我肯把旺铺租给他,便是看在六叔和你是李家人的份儿上,可你却这般害我,你们姐弟是一家人,你惹我不高兴,我自然会迁怒于他,此乃人之常情,你何必大惊小怪?” 焦急的六夫人苦思冥想的找理由,“先前你们可是签过契书的,契书白纸黑字,明确写着免租三年,如今才一年,你若反悔,那便是违约,是要赔付补偿的!” 第21章 李肃在乎宋锦薇? 才刚在等待南梨回来的那段时辰里,宋锦薇就在暗自琢磨这件事。 她本是打算先对付老大家,今儿个六夫人突然找她的茬儿,那她就顺势而为,拿六夫人家开刀! 契书她的确签过,那时宋锦薇是真心相助,没打算收租金,重生之后,宋锦薇恨透了李明桓,她想毁了这契书,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好巧不巧,六夫人上赶着送把柄,那她自然得好好利用, “六夫人可能没有仔细看过吧?契书存在的前提是,租我铺子者,不可杀人放火,不可做出有损对方利益和声誉之事,如若违背,契书直接作废!” 那时宋锦薇还傻乎乎的想着,一家人不必立契,口头说一声即可,而她带来的管事坚称这样不妥,担心以后会闹麻烦,坚持替她立下了一份正规的契书,详细写下诸多条款。 六夫人的弟弟只想着自个儿免租三年,沾了大光,也就没细看,很利索的签下了契书。 此时的宋锦薇十分庆幸,还好管事没听她的,固执己见的立了契书,而这一条规矩,正好可以让契书作废。 六夫人一看情况不对劲,绞尽脑汁地想与弟弟撇清,“那是你和我弟弟签下的契书,他又不曾损你声誉,怎能怪到他头上?” 宋锦薇冷笑提醒,“我与你弟弟并不相熟,之所以帮他,是看在你和六爷的面儿上,当初签订契书,你和六爷都有画押,你该不会忘了吧?” 经她一提醒,六夫人这才想起,她似乎真的有画押,那个时候她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只当弟弟捡了个大便宜。今日把这事儿闹大,她也没在意契书,只想着契书签订三年,碍不着什么事儿,才会跟宋锦薇闹翻,谁曾想,巾帕的事闹了个笑话,针对宋锦薇没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焦急的六夫人赶忙找老夫人说情,“大嫂,我已经拉下脸面跟锦薇道歉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宋锦薇眸光一凛,扬声反嗤,“咄咄逼人的是你!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却肆意诋毁,你辱我骂我之时,可曾顾念过亲情,考虑过后果?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这是你自找的!” 实则老夫人也觉得六夫人有些过分,可一念及眼下的情形,她终是有所顾忌,只能从中说和, “锦薇啊!素娴毕竟是你的婶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让她道个歉也就罢了,看在肃儿的面儿上,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才平静的宋锦薇又开始哀哭,“婆母,您不提他还好,您一提起李肃,我就伤心,才刚他还对我动手了呢!” 李肃当即申明,“我可没打着你,被你那个哑巴护卫给拦得紧紧的。” 宋锦薇最讨厌的便是哑巴二字,她愤然回首恼嗤,“不许说梁安的坏话!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宋锦薇的态度使得李肃心火瞬窜,才刚说卫彦州是瞎子,她便在反驳,这会子说梁安一句哑巴,她又不高兴,她怎的总是为别的男人跟他犟嘴?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最近她是越来越不乖顺了! “我说的是事实,谁不晓得梁安是个哑巴?” 梁安眼睫半垂,面无表情,这些年他面对过太多的质疑和嘲讽,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太在意了。 他抱臂立在宋锦薇身后,但听她道:“至少他对我忠心,一直护我周全,不像某些人,与人私奔,害我独守空房两载,成为全都城的笑柄!” 梁安心下一暖,只要小姐明白他的忠心即可,旁人如何嘲讽他,他无需在意。 李肃被怼得无言以对,老夫人扶额怅叹,“你们别吵了,锦薇今儿个的确受了委屈,肃儿你合该哄哄她,莫再惹她伤心。” 李肃薄唇轻抿,“娘,孩儿才是您的亲儿子,您怎的总是帮她一个外人说话?” 自己的妻子是外人?很好!虽说这的确是事实,但能把这句话当众道出来的男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好在宋锦薇早已看透李肃,不会再对他报什么希望,而且她也深知,婆母根本不是真心帮她,她这么说,多半只是出于利益罢了。 老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暗嗤儿子不懂事,“你不在家这两年,都是锦薇在照顾我,代替你尽孝,我没把她当儿媳,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呢!” 宋锦薇心下冷笑,冷眼看着婆母做戏,面上还得装作一副感动的模样,时不时的干哭两声。 果如她所料,下一句老夫人就转了话锋,“锦薇莫哭,有我替你做主呢!其实肃儿也是被人带偏了,才会对你有所误会,他生气是因为在乎你,担心你变心,你可不要为这个而跟他置气。” 宋锦薇心道:李肃可不是在乎她,他只是在乎男人的脸面,怕丢脸而已。 安抚了几句,老夫人又劝道:“今日之事不会往外传,你六婶已经跟你道歉,肃儿也知错了,你看在我的面儿上,就甭计较了。至于那个契书,也别毁了,再让她弟弟租两年,毕竟话已经说出口,若是临时收回,倒教外人笑话,说咱们李家小气。” 宋锦薇假意抬手,抹着眼泪,幽声提醒,“那铺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是在我名下,不是李家的。” 此言一出,老夫人面色顿僵,但她只当锦薇是受了委屈才会说赌气话,只能干笑着打岔,“你已经嫁至李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分得那么细。” 李家可没把她当自家人,只当她是金山银山,逮着她使劲儿薅,恨不得把她的血肉都吃干吸净! 宋锦薇睇了六夫人一眼,“六夫人可没将我当成自己人,她故意把此事闹大,丢的不只是我的清誉,还有李家的脸面,她何曾顾全过大局?是她先惹是生非,我若是任她欺压,往后她只会得寸进尺!这口气我咽不下,那三间铺子必须收回,欠的租金也得补回来!” 宋锦薇坚持不松口,六夫人急得直冒汗,抬指狠戳红鸢的脑袋, “都是这丫头眼花看错了,是她惹出来的祸端!” 主子正在气头上,红鸢不敢犟嘴,只得跪下认错,“是奴婢看错了,不怪我家夫人,二少夫人您要罚就罚奴婢吧!千万不要怪夫人,奴婢愿意一力承担!” 罚一个丫鬟,对宋锦薇而言毫无意义,她要对付的是李明桓夫妻二人,“你不是我的丫鬟,我不动你,这仇怨,我只与六夫人清算。” 眼瞧着劝不动锦薇,老夫人只好摆摆手,示意六夫人先回去,又让其他人都先退下,只将锦薇留下,她再单独劝说。 待众人走后,老夫人这才道出心里话,“锦薇啊!你六婶确实有错,但你需谨记,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你公公不在都城,眼下肃儿想进官场,只能劳烦你六叔帮忙走关系,咱们还得仰仗着他家,所以你不能把事做得太绝,否则肃儿当官一事可就难办咯!” 原来老夫人担心此事会影响李肃的仕途啊!那宋锦薇就更不能妥协了! 第22章 卫彦州约见宋锦薇 宋锦薇不屑冷哼,“六叔不是说了吗?他帮不了李肃,婆母您就甭指望他了。” 老夫人正在为此事而惆怅呢!“老六是说有些棘手,也不晓得是哪个黑心肝儿的,参咱们侯府一本,见不得咱们侯府好!” 宋锦薇心道这老太太还真是偏心,遇事从不往她儿子身上找问题,只会怨怪旁人, “他假死与人私奔,可不就是给人留把柄嘛!公爹一直规行矩步,生怕被人参奏,他倒好,胡作非为,害得公爹被人参奏,也不晓得会否影响公爹的官职。” 宋锦薇故意贬一个夸一个,好让老夫人认为她不是针对李肃,只是在为李家担忧。 老夫人无奈哀叹,“他是被姚芸珠那个狐狸精给哄得丢了魂儿,才会办出那样的糊涂事,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他知道错了,今后他定会善待于你。男人三妻四妾乃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抓着这一条不放,尤其不要在人前说他,容易伤他的自尊,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你越是怨怪他,他越会认为姚芸珠更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使些小手段,你得会撒娇,会哄人,会示弱,他才会觉得你娇媚可人,对你心怀愧疚,继而逐渐远离那个狐狸精,多来陪伴你。” 老夫人自认推心置腹的向她传授绑住男人的经验,殊不知,李肃的心在宋锦薇这儿低贱如草芥,她早已不再稀罕,也就没兴致去媚哄李肃,只佯装哀怨的叹息, “妹妹比我更懂得讨好男人,我自愧不如,既然李肃喜欢她,那我就成全他们,往后让她助李肃飞黄腾达。” 老夫人也就在乎那个孙儿,她可瞧不上姚芸珠的出身,更怕锦薇因此而与李肃离心,不愿再帮衬李家,遂一个劲儿的奉承, “她一个养女,焉能与你这位国公府嫡女相提并论?你才是肃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一个私奔的女子,根本上不得台面,若非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才不会让她进门!” 宋锦薇幽幽提醒,“可我与李肃也没有正式拜堂,成亲那天他就不见了踪影,当时婆母您还跟我说他出意外去世了呢!害得我为他伤心难过了两年,孰料他竟带着我妹妹在外逍遥快活,我真是寒心啊!” 说着宋锦薇又开始挤眼泪,哭不出来她就以帕掩面得干嚎,趁机控诉李肃的罪行。 心虚的老夫人干笑道:“我也只当肃儿出了意外,眼睛都快哭瞎了,并不晓得他与人私奔。你的确受委屈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肃儿如今也长大了,比之以往更加沉稳,做事会有分寸,不会再让你难堪,你为了他的仕途着想,就别再与你六婶计较了。” 宋锦薇正色道:“今日六夫人闹这么大,害我被人耻笑,我若轻易揭过,往后谁都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拿我当软柿子捏!六夫人此举不只是瞧不起我,也没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我必须给她个教训,当年六叔的官职还是我爹提拔的,婆母无需指望他,更不必看他们夫妻的脸色,我意已决,婆母无需再劝。” 懒听老夫人啰嗦,宋锦薇直接告辞,待一出门,她立马反手擦去面上的泪痕。 梁安瞄了一眼,但见小姐才刚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无谓的从容镇定。 回去的路上,南梨不敢多言,直至回到永昭院,宋锦薇让其他人都先退下,只留了南梨和夏彩。 这两个丫鬟都是她的心腹,无需避讳。 到得里屋,南梨当即跪了下来,不等夫人询问,她便主动交代了巾帕的来历。 夏彩闻言,心惊胆战,“啊?不是吧?夫人一直在否认,你若是接了世子的巾帕,那岂不是等同于默认了那件事?” 这也正是南梨所担忧的,“当时那种情形下,若是找不到巾帕,夫人就会平白被冤枉,恰巧世子手中有类似的,情况紧急,奴婢来不及请示夫人,只好擅作主张,奴婢知错,甘愿受罚。” 南梨一心向着她,宋锦薇是知道的,卫彦州此举分明是在逼着南梨承认, “他很可能早已复明,且已经认出了我,我再怎么否认,他也不会相信,你是否承认,并不重要。此乃特殊情形,我不怪你,起来吧!” 南梨不敢起身,迟疑片刻才道:“世子还让奴婢给您传句话……” 听罢她的转述,宋锦薇扶额哀叹,只觉心累,“我才被人怀疑,他居然还要约见?这个狗男人!嫌我命长是吧?” 南梨也替夫人感到惆怅,“奴婢也说了,做不了您的主,世子只道若是不去,后果自负。” 夏彩焦虑不安,“糟了!您若不去,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该不会真要来侯府闹一场吧?” 宋锦薇以手支额,暗自思忖,“他可是王府世子,也是要脸面的,再说他正在选世子妃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应该不至于胡闹,落人话柄,估摸着他也就是吓唬人而已,不必当真。” 宋锦薇的态度很明确,她是不会去空觉寺跟他私会的。 南梨只负责传话,无法左右夫人的决定,也就没再多言。 眼下宋锦薇顾不得去管卫彦州,她最在意的是今儿个这情形是如何发生的。 照常理反推,她的巾帕掉落之后被李明桓给捡到,可即便李明桓心怀不轨,应该也不至于故意将巾帕显露出来,而是应该将其藏起来,但巾帕却轻易就被六夫人发现,八成是有人从中动了什么手脚…… 夏彩挠头苦思,“会是谁坑害夫人呢?” 宋锦薇沉吟道:“我若失了清誉,对六夫人没有多大好处,但对某个煽风点火的人却有极大的好处。” 南梨仔细回想今日的情形,瞬时了悟,“夫人是说,姚姑娘?” 虽说姚芸珠已经为李肃诞下一子,但她尚未正式进门,夫人又与她有深仇大怨,南梨自然不会抬举她,连声姨娘都不会唤,只称呼她为姚姑娘。 深思之下,宋锦薇的思路越发清晰,“这事儿一旦闹大,我清誉尽毁,李肃便会休了我,那么姚芸珠便可坐收渔利,成为李肃的妻子,她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人长得一股小家子气,心思那么龌龊,想得倒是挺美!二爷的正妻只会是咱们夫人,她只配做妾室!” 夏彩替夫人抱不平,忿忿然数落着,宋锦薇可不稀罕李肃夫人的位置,今生她只想与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但前提是必须报前世之仇! 不过重生一事,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最信任的丫鬟,她也没提,这是她的秘密,她不会轻易公开,是以夏彩的话,她并未反驳,只嘱咐南梨,暗中打探清楚,究竟是谁将巾帕一事告知六夫人,六夫人屋里的下人,一一探查,她得将此事查个清楚,看看那个暗害她的人,究竟是姚芸珠,还是另有其人。 宋锦薇根本没把卫彦州的条件放在心上,处理侯府之事才是当务之急,孰料傍晚时分,李晴芳过来找她,说是想去寺庙烧香请愿, “听说空觉寺很灵验的,嫂嫂咱们一起去烧香吧!” 空觉寺?好生耳熟! 宋锦薇看了南梨一眼,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宋锦薇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心道那不就是卫彦州要求见面的地儿嘛!怎的李晴芳也要去,这也太巧合了吧? 第23章 李肃撞见才沐浴的宋锦薇 但凡宋锦薇去了,保不齐就会在那儿撞见卫彦州,那还了得? 眼下这境况,她得尽可能的避嫌,不与他打照面才是。 于是宋锦薇灵机一动,“长明寺更灵验,先前我在那儿许愿,希望有奇迹发生,希望你二哥平安无虞,你瞧他还真就回来了,咱们还是去长明寺吧!我正好去还愿。” “是哦!的确很灵,那咱们就去长明寺。”李晴芳不疑有他,顺势应下了,约好明日出发,她要去为自个儿求姻缘签。 到得晚间,李肃在听雨阁陪姚芸珠用晚膳,膳毕,姚芸珠命人备热水,李肃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今晚我得去永昭院。” 姚芸珠一听这话,瞬时红了眼,“前两日你过去陪姐姐,我都没说什么,毕竟你才回来,想要补偿姐姐,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已经去陪她两回了,还打算补偿到何时?” 眼瞧着她双目噙泪,满目担忧,李肃耐着性子柔声哄道: “此乃我娘的意思,不是我想去,今日之事闹得不愉快,眼下我还指望六叔给我安排差事,锦薇却又赌气要废了那张契书,此举会得罪六叔,是以娘让我去安抚她。你且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不论她如何撩拨,我都坐怀不乱,不可能碰她。” 说话间,李肃的指节在她脸颊上轻轻掠过,那似有若无的挑撩轻易就在她心湖荡起涟漪,姚芸珠心尖微颤,抬手回拥着他,依偎在他肩侧,轻轻啜泣, “可我好想你,白日里你不得空,晚间又得去永昭院,我已经独守空房好几夜,孤枕难眠呐!” 姚芸珠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他的心口处绕着圈,似羽毛掠过,绕得李肃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他只想将她就地正法,却又念及母亲的嘱托,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底的意念。 哄劝过罢,李肃丢下她便离开了。 姚芸珠干生闷气,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宋锦薇是国公府嫡女呢!李家人想吸她的血,就得巴结她,连带着李肃回来之后也得去陪她,凭什么姚芸珠辛苦所挣来的一切,宋锦薇却唾手可得? 就因为她是养女,而宋锦薇是嫡女? 如若她的父亲没有去世,她没有寄人篱下,那她便是官宦千金,也可以嫁与李肃做嫡妻,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宋家毁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她怎能不恨?既然老天不公,那她就要想方设法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要让宋锦薇众叛亲离,成为下堂妇,而她则要成为宋锦薇仰望羡慕,高不可攀之人! 姚芸珠一心想进李家的门,宋锦薇却只想逃离此处,她视之为珍宝的李肃,在如今的宋锦薇眼中,不过是草芥罢了! 幽亮的月光铺陈在通往永昭院的路上,月色微凉,李肃却是心绪纷杂,“此次归来,我总感觉锦薇像是变了一个人。” 长随瑞丰奇道:“二爷此话何意?” “你没听到她今日当着我的面儿夸赞奕王世子吗?先前她的眼中除了我,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如今竟会对别的男人赞赏有加,着实怪异。” 原来是为这个啊!瑞丰笑应道: “奴才私以为,夫人此举是有私心的,一则是为您考虑,担心您落人话柄。二则嘛!夫人一向有分寸,这话她本不该说,可她却故意当众说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夫人是想让您吃醋呢!看来夫人这招用对了,二爷您还是在乎夫人的嘛!” 他在意宋锦薇?怎么可能?李肃不屑冷哼, “谁在意她了?爷只是不愿成为旁人的笑柄而已,谁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赞许其他男人?一个瞎子,什么都瞧不见,长得好看又有何用?不过是花瓶一只,卫彦州若没有世子的身份,大抵只会沦为乞丐!你看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二爷所言极是,”瑞丰附和连连,“失明既不能处理政务,又不能上阵杀敌,估摸着他这世子之位也坐不了多久咯!” 李肃心下稍慰,“罢了!既是晴芳的心上人,爷便不与他计较,指不定往后卫彦州真成我妹夫了。左右他是奕王府的人,锦薇没什么机会见他,不可能与他交往过多,爷没必要放在心上,倒是那个哑巴梁安,你盯着点儿,他和锦薇走得太近了!” 瑞丰心道:二爷还说不在意夫人,这不就着急了嘛! “梁安是夫人自国公府带来的家奴,他身份低微,夫人怎会瞧得上他?夫人肯帮他说话,大抵也只是在跟您赌气而已。您为姚姨娘而冷落了夫人,她心里委屈。” 瑞丰好言安抚着,李肃亦觉有理,说到底宋锦薇还是太在乎他,吃芸珠的醋,才会故意维护梁安。 想通这一点,李肃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他继续前行,到得永昭院,却不见宋锦薇的人影,一问才知,原来她去沐浴了。 李肃遂在里屋坐下,找了本书,随意闲翻着,瞄见桌上放着的那方巾帕,他拿起来仔细观看,不由想起今日之事,又联想到从前的旧事,思绪飘飞…… 胡思乱想的他走了神,直至听到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李肃回首望去,就见才沐浴过后的宋锦薇身着水粉绣蔷薇抹复,外罩浅蓝纱衣。 因着才沐浴完毕,天有些热,宋锦薇只将纱衣随意一揽,右侧的衣襟滑落至肩侧,她也没当回事,就这般随意的进了里屋。 以致于李肃一回头就看见她香肩半掩,一片白皙汇入深窄的沟壑,逐渐隐于抹复之间,引人遐思。 第24章 和离的条件 虽说两人已有夫妻之名,但李肃成亲当天就离了家,回来之后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曾与宋锦薇圆房,且她每晚都穿得严实,他什么也没瞧见,如今晚这般,她衣襟半敞,香肩微显的情状,他还是头一次瞧见。 才沐浴过的宋锦薇青丝半挽,未饰钗簪,只簪了一朵牡丹,将如缎般的青丝松散于身后,有几缕垂于肩侧,胜雪香腮被氤氲的水汽蒸染出两片红霞,越发衬得她慵懒娇媚。 那是李肃不曾在姚芸珠身上见到过的一种情态,姚芸珠是一种妖冶之媚,眼波流转间似狐狸一般勾人,宋锦薇却是媚而不自知,姿仪清华,眸光纯真,卷翘的羽睫轻轻眨动着,不经意间便流显出一丝娇憨可人的媚态,宛若猫儿,又纯又媚。 夏彩为夫人掀开珠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动听,然而里屋骤然出现的一道人影却惊了宋锦薇的魂儿。 待看清来人之后,宋锦薇皱起了小山眉,“李肃?怎的是你?你又过来做什么?” 她开口的声音满是诧异和嫌弃,李肃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竟被她乱了一瞬的心神,李肃暗叹自个儿这是怎么了?他怎会开始在意宋锦薇的容貌? 大抵是今晚用膳之际饮了几杯酒,方才来的路上又吹了些小风,他有几分迷醉,所以才会生出不该有的遐思吧? 强压下窘迫,李肃站起身来,挺直身板,负手冷嗤, “白日里吃醋嫉妒,这会子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你的把戏未免太多了些。” 宋锦薇都快被他给气笑了,“我嫉妒谁?姚芸珠?她也配?嫉妒一个人的前提是,她拥有我所没有,又无比期待的东西,可现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不稀罕!” 论身份,或许姚芸珠比不上她,但若论感情,李肃可就有的说道了,“芸珠拥有我的偏爱,还生了我的孩子,可不就是你所嫉妒的?” 宋锦薇心下冷笑,暗嗤他这份自信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想必是从前她对他太好,才令他这般自以为是,可那只是前世,今生的宋锦薇已经断情绝爱,坚定的秉持着智者不入爱河的原则,她才不会再对李肃抱有幻想,更不会与姚芸珠争风吃醋, “嫉妒她跟人私奔,嫉妒她未婚先孕?这份福气给我我都不要!丢人现眼,一辈子落人话柄!” 李肃被她噎得面色泛青,半晌说不出话来,愤然恼嗤, “别以为在我面前诋毁芸珠,就能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跟芸珠是真心相爱,冲破世俗的阻碍想要在一起,在我心里,我早已将芸珠当成了自己的妻子,并非你所说的那般不堪。” “啧啧啧!”宋锦薇冷笑啧叹,甚至还忍不住为他鼓掌, “真是感人至深啊!你这般爱她,怎的不断了与我的婚约,娶她为妻呢?为何要私奔,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她?” 被噎的李肃顿了好一会儿,才扬脸申明,“因为你我的婚约早已定下,我得对她负责,又不能违背婚约,让李家陷入不义,不得已才会私奔,我若不是顾及家族,早就与你解除婚约了!”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解释在宋锦薇听来很是可笑, “你若真的顾及你的家人,就不会选择假死,让他们为你伤心,让我嫁过来守活寡,背负着寡妇的身份替你照顾你的家人,撑起你的家族!我又做错了什么?被你一个武断的决定困在李家,如你这般自私自利之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为家族着想?” 宋锦薇的每一句指控都如一架石碾,砸压着他的良心,李肃扪心自问,他先前的一些举措的确有些太过冲动,未曾细思后果,以致于这会子他想狡辩都找不到借口,偏他不愿低头,顾左右而言他,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娘她已经训过我许多次,你就莫再啰嗦指控了,每日都怪罪于我,像个怨妇一般,烦不烦?” 宋锦薇就知道,李肃对她从无耐心,前世他失踪十六年回来之后,也是这般傲慢,他并不觉得有错,反倒问她为何不改嫁。 那时她只当他出意外去世了,且前世她对李肃是有感情的,世俗的枷锁和私心都不允许她改嫁,明明他才是她悲剧的源头,他却轻描淡写,没有一丝愧疚,反倒怪她固执痴傻。 她的确够傻,才会为这个负心汉葬送自己的韶华,最终还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今生再面对他的不耐,宋锦薇根本不会再伤心难过, “你带着我的妹妹和孩子回来,让我成为都城的笑柄,我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既然你心中没有我,那便就此和离,互不相干。” 白日里还在吃醋,晚上又提和离,李肃暗嗤宋锦薇还真是善变,为了留住他,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各种心机手段轮番上阵。若非瑞丰提了醒,只怕他都信以为真了。 心知她在装模作样,李肃也就没放在心上,只随口应道:“晴芳尚未如愿嫁至奕王府,和离的事暂时搁置,等她成亲之后再说。” 他们这一家子果然都是自以为是惯了,宋锦薇瞥眼冷笑,“那么多高门贵女都在觊觎世子妃的位置,你凭什么认定晴芳就能脱颖而出?难道她做不了世子妃,我还不能和离了?” 妹妹能否如愿,李肃也不确定,但母亲交代过他,此时和离并非明智之举, “至少得等她婚事定下之后再说,我身为她的兄长,若在此时和离,会影响她寻好婆家。” 宋锦薇又岂会不懂李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她不和离,便还是李晴芳的二嫂,二嫂是国公府嫡女,这样的话说出去,自然有助于李晴芳挑好婆家。一旦宋锦薇和离,李家少了这层关系,选婿的标准可就得往下降一降了。 李肃是看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拖着不肯和离,宋锦薇的仇还没报完,最近她得日子一直不消停,还没来得及报复姚芸珠,她也不着急。 方才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要让李肃误以为她只是在因为吃醋而赌气,与他闹脾气撂狠话,不是真心想和离。 他放松了警惕,不把和离当回事,宋锦薇便可趁机做她自己的安排。 宋锦薇有自己的打算,懒得与他多言,但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他手中拿着巾帕,她当即沉了脸, “你拿我的巾帕做什么?” 方才她沐浴之时,李肃看见这方巾帕,不由回忆起从前,“你自小便知道我喜欢吃葡萄,所以这方巾帕其实是为我绣的吧?” 前世与今生相隔十几年,且中间还隔着深仇大怨,李肃喜欢什么,宋锦薇早已忘却,这巾帕是她为卫彦州所绣,虽说卫彦州装瞎骗她,连身份都是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没有婚约,也就不存在什么伤害。 但这巾帕的确是送给卫彦州的生辰贺礼,不该落在李肃手中,宋锦薇冷然伸手, “把巾帕还给我。” “今日之事,是我偏听了六婶的话,误会了你,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不会看上李明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巾帕的事已然澄清,但李肃仍旧怀疑李明桓暗中惦念着宋锦薇,是以他得将锦薇的巾帕带在身上,得向李明桓宣誓主权! 说着他就将巾帕塞至袖中,宋锦薇星眸圆睁,心中暗骂,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巾帕不是绣给你的,还给我!” 李肃面色顿黯,抬眉紧盯着她,“那你本打算送给谁?” 第25章 她不圆房是欲擒故纵 实话不能说,宋锦薇那蹙起的秀眉难掩不耐,“自然是绣给我自个儿用的。” 不是给别的男人就好,李肃暗舒一口气,微扬的下巴透着傲慢, “你的便是我的,我瞧这巾帕尚算顺眼,就留着用了。六夫人那件事就此揭过,和离之事往后再议,眼下你我既还是夫妻,就不该被外人轻易离间。” 李肃受母之托,前来哄劝宋锦薇,但他又拉不下脸面,不愿说好话,于是他便想着,只要收下了宋锦薇的巾帕,估摸着她会心中暗喜,认为他还是在乎她的。她心情一好,大抵就不会再计较和六夫人的矛盾。 殊不知,他自作主张拿走巾帕的举动不会令宋锦薇欣喜,只会令她反感嫌恶。 那是她送给卫彦州之物,宋锦薇实在不愿给李肃,但他已经将巾帕放至袖中,若是强行夺回,反倒会惹他怀疑。 不过李肃此举也很怪异,宋锦薇略一深思,已然了悟,“你又收到了老夫人的什么指示?又想差遣我做什么?” 被戳穿的李肃摸了摸鼻梁,“哪儿能啊!娘她老人家什么也没说,我也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收你一方巾帕而已,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义正言辞的否认着,宋锦薇抬眸掠他一眼,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原是我多虑了,只要别是为六夫人求情就好,我是不会改主意的,你不必浪费口舌。” 李肃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她给堵了回去,然而母亲交代之事,他不能无视,“六叔还在为我的差事奔波……” 宋锦薇懒听他啰嗦,直接将其打断,“这话我听婆母说过了,只是帮你找个差事而已,李明桓一个四品官,居然摆不平,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李肃立时警觉起来,“这话是何意?你听说了什么?” 宋锦薇倚桌而坐,故作悄密之态, “你不在家这两年,你这位六叔明面儿上殷勤帮衬,暗中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年他的母亲很受宠,只因他年岁小,又是庶出,所以这侯爵才由你爹承袭,他看起来不争不抢,实则心中不忿,想与你爹争爵位呢! 你若不回来,他极有希望争夺,而今你突然归来,那他的胜算便少了几分,他心中怨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真心实意的帮你搭桥铺路?” 李明桓与他爹的那些个恩怨,李肃是知道的,听说当年他祖父的确有意将爵位传给李明桓,就因为他是宠妾之子,祖母大闹了一场,最终才帮李肃之父保住了爵位。 “可六叔一直说他是庶出,没资格与嫡子争爵位,他根本就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明桓跟你说的话不可尽信,皇上最忌讳拉帮结派,他却跟那些个王公大臣走得很近,有一回喝醉,他可是在刘大人跟前说了不少知心话,刘大人都和我爹说了,我爹嘱咐我防着他点儿。 原本我想着,醉酒之言不必当真,可看他给你找差事如此不上心,我便明白,我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存了私心的。虽说你们都姓李,可他却心怀鬼胎,与其指望巴结他,倒不如你自个儿想法子找门路。” 宋锦薇压低了声,悄言细语,李肃一听是岳父镇国公的嘱咐,不由重视起来,加之锦薇是他的妻子,她那么深爱着他,顶多吃醋哭闹,不可能害他,他也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原来李明桓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亏得我娘还对他信任有加,竟是看错他了!”李肃忿然低嗤,一想到自己的前程,又生忧虑, “可我爹仍在外地做官,尚未归来,娘已给爹去了信,仍需等待回信,我既回了都城,不能一直赋闲,既然六叔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你帮个忙,跟你家里打声招呼,为我谋个一官半职。” 她就知道,只要一日不和离,李肃就会想方设法的榨取她的价值,宋锦薇当即哀叹, “我爹也不在都城,这事儿恕我有心无力。” 李肃墨瞳微转,“你娘寿辰将至,到时我陪你回府一趟,贺礼我来准备,岳父不在家也无妨,只要跟你娘说一声,让她央你二叔牵个线,我这官职也就有着落了。” 白日里凶神恶煞的辱骂她,这会子又温声细语的央求她,为了利益,他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既然他在乎这一点,那宋锦薇便顺势而为,“单我回去贺寿?姚芸珠呢?她可是我们国公府的养女,我们宋家养了她八年,我娘将她当亲闺女一般疼宠,她都不去贺寿吗?” 李肃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那她自然是得回去一趟,毕竟是喜事,一起回去贺寿,倒也热闹。” 宋锦薇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么她是以什么身份回去?宋家养女,还是李家妾室?” 迟疑片刻,李肃才道:“她已为我生子,便算是李家人。” 他只字不提妾室,大约是觉得让姚芸珠做妾委屈了她,才答得这般模棱两可。 宋锦薇偏要追根究底,“既是李家人,你就应该给她个妾室的名分,若连个名分都不给,她就这般抱着孩子回国公府,未婚生子,岂不是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宋锦薇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想让国公府帮他打通仕途,就得去参加国公夫人的寿宴,一旦他去了,那么姚芸珠就得同行,毕竟她这个养女还活着,若不露面,于理不合。 可她若要出席,就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不明不白的出现在国公府,只会令两家都没脸,而唯一适合她的身份就是李肃的妾室。 李肃想得到好处,就得依照宋锦薇的安排去办,可他明显有所顾虑,半晌没应承, “岳母的寿辰还有段时日,不着急,到跟前再说。” 他所谓的不着急,大抵是要跟姚芸珠商议吧! 姚芸珠多半是不愿做妾的,不过无妨,反正着急的是李肃,不是宋锦薇,条件就摆在他跟前,但看他如何抉择,除非他真的不要前程,否则到了他还是得妥协。 “你随意,我乏了,要歇了。” 李肃尚未开口,宋锦薇又将锦被抱至榻上,她似乎并没有圆房之意,大抵还是在欲擒故纵吧? 不圆房正好,他也不可能主动要求,往后母亲问起,他便可以推卸责任,说是宋锦薇不愿意。 与此同时,奕王府中,沐浴过后的卫彦州身着堇色蚕丝里衣,轻薄的里衣虽松散,但却勾勒出他那起伏有致的匈肌线条。 白日里人多,他才会用纱巾覆眼,以防被人发现异常,夜里无外人,没了纱巾遮覆,他那双璀璨的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清幽的紫光。 深紫瞳色神秘清冷,手持书册的他薄唇微启,“勇毅侯府有什么动静?” 暗卫拱手道:“南梨已将您的意思转达,李少夫人倒是打算去寺庙,但却不是空觉寺,而是长明寺。” “……”卫彦州眸光一紧,好她个宋锦薇!居然故意躲着他? 招惹了他还想撇清关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既然她不愿见他,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愿! 第26章 宋锦薇偶遇卫彦州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李肃便起身更衣去往听雨阁,宋锦薇也不留他。 今儿个要去寺庙,不能穿得太艳,于是宋锦薇让人为她梳了朝云髻,云鬓间斜了支锦鲤荷玉簪,右侧则横着蝴蝶珍珠流苏钗。 绯衣不能选,她便选了身湖绿齐腰襦裙,袖间挽着水粉披帛,灵动柔婉,素雅不失精致,端方得体。 装扮好之后,用罢朝食,宋锦薇动身出府,然而到得府门口,她才发现停在门口的马车不止一辆,除却李晴芳之外,姚芸珠和李肃也在,此刻他二人正坐在另一辆马车中。 宋锦薇当即垮了脸,沉声询问李晴芳,这是怎么回事。 李晴芳无奈耸肩,“也不晓得姚芸珠打哪儿听说咱们要去寺庙,她便嚷嚷着也要去祈福,二哥便说我们一起同行,人都来了,我也不好拒绝。” 与李肃同坐在马车中的姚芸珠一脸胆怯地转头望向李肃, “姐姐是不是看我跟你坐在一起,不大高兴啊!她才是你的妻子,我的确不该坐在这儿,要不我还是换一辆马车,跟晴芳坐在一起吧?” 前世的宋锦薇受了太多的屈辱,今生再面对这个害死她的凶手时,她不愿再忍耐,直接回怼, “坐都坐了,这会子才说不合适,马后炮!” 被怼的姚芸珠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下巴微颤的她忍了又忍,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用一双水汪汪的月眸望着李肃,泫然欲泣。 李肃心疼不已,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拍着安抚,同时瞪了宋锦薇一眼, “是我让她坐我身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与我同坐,她是我的女人,自然也可以!” 他该不会以为宋锦薇羡慕那个位置吧?宋锦薇恶心都来得及,才不愿与李肃同坐一辆马车,之所以回怼是看不惯姚芸珠那副假惺惺装可怜的模样。 宋锦薇尚未回话,李晴芳已然开了口,红唇微努的她瞥向姚芸珠的眼神难掩嫌恶,她故意扬声提醒, “二嫂才是二哥的正妻,她还没上马车呢!你就先坐上了,还没正式进门,就把自个儿当成我们勇毅侯府的女主人了?没大没小!” “我出来得早,在此等了许久,姐姐尚未出来,晨起有风,我生过孩子,身子弱了些,一吹风便会头疼,我这才到马车上躲一躲,姐姐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下马车。” 宋锦薇又岂会听不出来,姚芸珠面上示弱,佯装卑微,实则是在炫耀,她可是给李肃生了儿子,劳苦功高着呢! 说着姚芸珠就要起身,却被李肃给按在了座位上,“你是爷的女人,为我生孩子着实受苦,你坐马车无需看旁人的脸色,什么大的小的,在我心里,你与她平起平坐。”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把姚芸珠当妾室,只当她与宋锦薇一般地位。 宋锦薇本没打算计较,可李肃当众驳她的脸面,长姚芸珠的志气,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客气。 “没人计较这个,真正的地位高低,不是看谁先上马车,而是看谁有婚书。” 姚芸珠最在意什么,她便专往其痛处戳,一句话噎得姚芸珠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眼瞧着姚芸珠红了眼,李肃心疼又愤怒,转头恨斥,“宋锦薇,不管怎么说,芸珠都是你的义妹,你却一直揭她的伤疤,说些难听之词羞辱她,这便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 被指控的宋锦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家好姐妹会抢男人?真正的好姐妹只会看姐妹的男人不顺眼,认为自家白菜被猪拱了,才不会跟那人勾搭到一起! 姚芸珠背着我与你珠胎暗结,我与她的姐妹之情早已被她消磨,是你们对不住我,你们凭什么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被奚落的李肃面色铁青,理亏的他默了半晌才扬声怒斥, “宋锦薇!你非得当众扯这些?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没脸!堂堂国公府千金,竟是这般没度量,容不下一个弱女子!” 自己做错事,就怪旁人没度量,宋锦薇都懒得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讲道理, “说不过就调大声量,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我?你该不会以为谁声音大,谁就占理吧?” 宋锦薇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过身去。 李肃还以为她也要来这辆马车,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她若要坐这儿,他也不能将人赶下去,谁曾想,她竟然转头上了另一辆马车,与李晴芳同坐。 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就摸透了宋锦薇的性子,对她了如指掌,可最近他却觉得她难以捉摸,和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眼瞧着李肃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锦薇身上,迟迟未收回,姚芸珠心下不安,掩帕低泣, “肃郎,我是不希望你为难,所以才会那么说,可姐姐却认为我在做戏,我做什么都不对,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与她争抢男人的坏女人。肃郎,我真的好难啊!到底要我怎么做,姐姐才肯接受我?” 回过神来的李肃转头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抚道: “她是否接受你,并不重要,你已经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为李家传宗接代,我娘已然接受你,这便足够了,至于宋锦薇怎么想,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即可。” 姚芸珠心中微暖,倚在李肃怀中低泣的她,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但声音依旧哽咽, “可姐姐毕竟是你的妻子,你去陪伴她,与她圆房也是应该的,我都理解的。” “没有圆房,那只是做戏给我娘看,即便去了她房中,我也是睡在榻上,并未与她同床共枕。” 姚芸珠心下生疑,“是吗?姐姐等了你两年,而今你终于归来,她那么喜欢你,不会要求与你圆房吗?” 说来也怪,宋锦薇这几晚都没有提出圆房的请求,这令李肃有些自我怀疑。 想当初她可是非他不嫁的,如今他回来了,按理说,她应该很渴望亲近他才对,即便出于女子的矜持,她不好意思主动,至少也该有所暗示,但她并没有那个意思,这不合常理! 思来想去,李肃认定宋锦薇是欲擒故纵,但这些个细节,他不便道出,只随口应道: “她自然有意,但我心属于你,怎么可能碰她?若非我娘逼迫,我都不愿去永昭院,留你独守空房,我于心何忍?” 李肃搂着她柔声哄劝了许久,这才勉强止住了她的哭声。 姚芸珠暗自思量着,李肃应该不会骗她吧?既然他说没有圆房,那应该就是真的。 没圆房就好,她希望李肃能一直冷落宋锦薇才好。 宋锦薇自诩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偏偏宋锦薇所深爱的男人只喜欢她,单是想一想,姚芸珠便觉得意,她常年落下风,如今正好可以让宋锦薇感受这种拼尽全力却比不上别人的挫败感! 如此想着,姚芸珠心里稍稍舒坦些。 姚芸珠惯爱与宋锦薇作比,另一辆马车中的宋锦薇却是斜倚在软靠上,悠然自得,李晴芳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二嫂怼得妙!真是太解气了!那个狐狸精总是哭哭啼啼的,惯会在二哥面前做戏,说什么要下马车,人却被钉在那儿,迟迟不动弹,装模作样,惹得二哥哄她,恶心至极!” 姚芸珠的德性,寻常人都能瞧得出来,“旁观者清,唯独李肃那个局中人将她当成宝,认为他的小娇娇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许他是真的爱她,才会是非不分吧!” 李晴芳不屑轻嗤,“什么爱不爱的,男人图的都是新鲜感,她再受宠又如何,顶破天也只是个妾室,嫂嫂你才是二哥的正妻,她永远都越不过你去。” 姚芸珠耍尽心机,想做李肃的女人,宋锦薇会成全她,但她这个阴险小人只能做妾室,宋锦薇可不会给她上位做正室的机会! 她愿意跟着去寺庙,那就随她,寺庙大门为众生敞开,宋锦薇拦不住,也不多管。 一路上李晴芳都在不停地说话,三句话不离卫彦州,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揭开卫彦州的纱巾,看看他那双眼睛究竟有多美。 宋锦薇早已看过无数次,平心而论,那个狗男人的眼睛的确很好看,璀璨流彩,似黄昏时的染霞天幕,静谧流深,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这个秘密只能埋葬,不可能公开,是以这话她没法儿接,任由李晴芳兀自念叨着,她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 坐在一旁的南梨听着李姑娘在夫人面前不断地提及世子的名号,心突突直跳,她不禁在想,今儿个夫人没去空觉寺,世子若是等不来人,会不会大发雷霆,继而报复夫人? 她越想越担忧,但夫人坚持不肯去,此刻人已经到了长明寺,无法更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到得长明寺,宋锦薇没与李肃并肩,一直和李晴芳同行。 李晴芳先去添了香油,而后许愿求签,她正准备去找人解签,一转身,一道高挺的身影不期然的映入她眼帘。 霎时间,李晴芳只觉天光乍亮!激动的她偏头悄声对宋锦薇道:“嫂嫂,这长明寺也太灵了吧!我才许了愿,竟然就遇见了世子,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呐!” 世子?总不会是卫彦州吧?宋锦薇吓一跳,顺着李晴芳的视线侧首望去。 第27章 宋锦薇和卫彦州有什么秘密? 乍见门口出现的那一道缎地云纹青衣华服,宋锦薇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熟悉的俊颜,以及双目间覆着的白纱带,不是卫彦州又会是谁? 可他不是约见空觉寺吗?她刻意避开,来了长明寺,怎的他竟会出现在此? 宋锦薇疑惑侧眸,南梨也觉奇怪,方才来的路上她还在担心,世子若在空觉寺被放鸽子,会是什么后果,谁曾想,转眼间世子竟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南梨努力回想着,她应该没有记错地点吧?世子说的明明就是空觉寺啊!糟了!夫人该不会怀疑她撒谎吧? 南梨一脸无辜,却又不便当众说什么,宋锦薇当然知道南梨不会骗她,但眼下的境况确实诡异。 她来长明寺,是李晴芳昨日傍晚过来之后才临时做的决定,那么卫彦州出现在这儿,总不至于是凑巧吧? 她不相信天意会如此巧合,他已经让南梨传话,那就不太可能轻易改地点,除非…… 除非勇毅侯府有卫彦州的眼线! 有人将她的行踪报给了卫彦州,所以他才会临时改变去向? 心念百转的宋锦薇面上依旧镇定,李晴芳一见到卫彦州便心花怒放,根本无心去管宋锦薇是什么反应,她强压下心中的惊喜,缓步行至卫彦州身侧, “世子,真巧啊!您也来长明寺祈福啊?” 卫彦州并未搭理,神情淡漠。 有纱巾做挡,李晴芳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峰似是挂着一丝疑惑。 李晴芳暗嗤自个儿糊涂了,世子瞧不见,单凭声音,大抵猜不出她是谁,于是她赶忙主动介绍, “我是勇毅侯府的李晴芳。” 担心他不记得,于是李晴芳又补充道:“我二嫂是苏姨娘的侄女,那天我们在赏花宴上见过的,世子您还夸我见义勇为来着。” 被点名的宋锦薇侧过脸去,干咳扶额,心道打招呼归打招呼,别提她啊! 不过她晓得卫彦州本就是装瞎,那纱巾也就是自欺欺人而已,其实他什么都瞧得见,哪怕李晴芳不提,他也看得到,她再怎么躲闪也是徒劳。 待李晴芳提醒之后,卫彦州这才淡应了一声,“原是李姑娘,幸会,你也来祈福?” 李晴芳羞涩一笑,“是呢!我二嫂来还愿,我陪她一起。” “还什么愿?这里许愿很灵?” 卫彦州状似无意的与她闲聊着,宋锦薇一再给李晴芳使眼色,不希望她说太多,只可惜李晴芳的眼里只有卫彦州,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暗示,卫彦州一问,她什么话都往外撂, “先前二嫂曾多次来为二哥祈福,现如今二哥回来了,证明佛祖保佑,二嫂自然是要来还愿的。” 李肃一看到卫彦州便烦躁,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瞎子有什么好的,皮相再好也看不见,不过是个残废罢了! 偏偏宋锦薇还曾当众夸过卫彦州,使得李肃失了颜面,但妹妹的这句话令他很受用,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锦薇的心里只有他,哪怕他不喜欢她,身为他的妻子,她也必须忠于他! 心下得意的李肃不自觉的挺直腰杆,李晴芳这话在卫彦州听来格外刺耳,宋锦薇经常来给她那死鬼丈夫祈福?难道她一直都知道李肃还活着,一直都期盼着李肃回来? 可为何她却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对李肃毫不在意的模样?莫非她只是在做戏? 她对他甜言蜜语的同时,心里一直在念着李肃,一听说李肃回了都城,她毫不犹豫的与他断了关系,立马就回到了李肃身边? 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彦州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宋锦薇耍得团团转! 长眉紧拧的卫彦州下颌线紧绷,负于身后的手紧攥在一起,宋锦薇暗叹李晴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是来此祈福过,但那只是前世而已,今生她与李肃有着深仇大怨,怎么可能再为他祈福?她巴不得李肃早死得到报应! 偏偏实话不能说,而卫彦州听见这番话,大抵也会误会她,认为她朝三暮四吧?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和卫彦州已经了断,他怎么看待她,并不重要,她没必要在乎。 心烦意乱的宋锦薇并未接话,却听卫彦州幽幽开口,“是吗?看来李少夫人对李公子情深义重啊!李公子失踪那么久,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于非命,不在人世,你却没有改嫁,苦苦守候。 天可怜见,把你心心念念之人给你送了回来,好消息是,人还活着,坏消息是,他与你妹妹私奔了。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未能成全一段佳话,反倒成了笑话,真是令人唏嘘啊!” 宋锦薇暗嗤卫彦州那张柔软的小嘴像是淬了毒似的,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扎人心的话,怼得李肃面颊发烫,无地自容。 李肃奇怪的是,为何世子对他的这些私事了如指掌,他与世子之间似乎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仇怨吧?堂堂奕王世子,何必当众揭他的短? 不甘被嘲讽,李肃正色申明,“我与内子的感情问题乃夫妻私事,我们已然私下解决,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李肃随行,在宋锦薇的预料之外,原本她懒得管这些,可此刻李肃却与卫彦州碰了面,宋锦薇再怎么佯装平静,也无法消除内心的惶恐,她也担心卫彦州会口不择言,说些不该说的话,但又想着他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吧? 她正忐忑之际,忽闻卫彦州幽声道了句,“是吗?可本世子怎么听说,少夫人要与你和离?” 此言一出,周围人皆震惊! 宋锦薇惊讶于卫彦州打哪儿得来的消息?姚芸珠以为宋锦薇会与她斗争到底,谁曾想,她竟然会有和离的打算?八成是为了让李肃紧张,才装腔作势的吧? 李晴芳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低声询问,“二嫂,世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跟二哥闹和离?” 李肃讶然侧首,望向宋锦薇的眼中满是质疑。 和离一事,宋锦薇只在寝房之中与他提过,外人并不知情,就连晴芳都不晓得,可见宋锦薇并没有大肆宣扬,那么卫彦州又是怎么知道的宋锦薇的这些悄密心思? 迎上李肃那狐疑的神情,宋锦薇暗叹不妙,李肃肯定在怀疑她和卫彦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第28章 和离?那是谣言! 宋锦薇睇了卫彦州一眼,心里已经默默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她独自对付李肃和姚芸珠已经够心累的了,他还要从中作梗,不断的给她添麻烦,又狗又欠。若非碍着众人在场,她真想让卫彦州见识见识,她是何等的文武双全! 她正腹诽着,李肃已经开始追问,“哦?世子又是打哪儿听说的谣言?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好着呢!久别胜新婚。” 说话间,李肃抬手揽住宋锦薇的肩,大有炫耀之意。 此举震彻着姚芸珠的心脏,只因李肃一向与宋锦薇保持距离,不曾与之亲近过,可今日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儿揽住宋锦薇的肩,如此亲昵的举动,倒好似他二人相敬如宾一般。 这和谐相处的一幕不由刺痛了姚芸珠的心脏,她习惯了李肃对她的偏爱,骤然看到李肃亲近宋锦薇,她实在难以忍受。 事实上宋锦薇也很嫌弃李肃的靠近,当爱意消亡时,所有的亲昵都会令人排斥。她本想就此拍开他的手,可当她看到姚芸珠那微颤的下巴和泛红的双眼时,宋锦薇又临时改了主意。 虽然李肃很恶心,但若能令姚芸珠不痛快,宋锦薇也能勉强忍一忍。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此情此景,不仅扎了姚芸珠的心,也让卫彦州眉心一紧。 李肃与她妹妹有私情,她非但不生气,反倒愿意与他亲近,这与她平日里所表现出的敢爱敢恨的性子并不相符,她为何对李肃这般包容?就因为那是她的丈夫?还是说,她一直深爱着李肃,所以才甘愿忍气吞声? 心腔燃火的卫彦州见不得李肃那洋洋自得的模样,凉声低语, “听苏姨娘提过几句,少夫人去参加赏花宴时,在苏姨娘跟前哭得厉害,苏姨娘痛斥你毫无担当,答应与她成亲,却又在婚仪上丢下她,与她妹妹私奔,说什么真心相爱,实则是无媒苟合,你们假死逍遥快活,害得少夫人活在众人的耻笑之中,抬不头来,她对你失望至极,这才生出和离之心。” 前几句,宋锦薇很想说,卫彦州真是她的嘴替,骂得极妙,但她转念一想,她和卫彦州的关系不也见不得光嘛!卫彦州骂别人的时候这般顺口,他有没有想过自个儿啊! 再者说,当时卫彦州也在场,她根本没机会跟姑母谈论私事,更不曾与姑母提过和离一事,所以卫彦州的后半句分明是在瞎扯! 李肃闻言,面色铁青,他怒视于宋锦薇,暗自猜测着,宋锦薇到底跟苏姨娘说过些什么?苏姨娘竟如此诋毁他? 他很想问个究竟,但若在此时与宋锦薇起争执,未免会被人笑话,还会在卫彦州跟前丢了脸面。 自尊心不允许他落下风,于是李肃强压下心底的愤慨,他那只放在宋锦薇肩侧的手顺势下移,不动声色的移至她腰间,大掌揽住她的细要,用力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他怀中揽,侧首凝向她,愧然轻叹, “的确是我辜负了锦薇,她待我痴心一片,在得知我的死讯之后,依旧对我不离不弃,继续留在李家,替我照顾父母,这份情意,我无以为报,今后我自当善待她,好好补偿她,相信她会看到我的真心,不会再生出和离的念头,是吧锦薇?” 卫彦州忽然想起,无数个清幽夜色里,只有他的手才有资格在宋锦薇的柳要间摩挲丈量,那是独属于他的细腻柔滑,如今却被别的男人搂着去感知,这一幕如同利刃,刺中他的心脏! 自失明之后,卫彦州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也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方才心脏的那一丝刺痛和莫名的酸涩又是从何而来? 仅仅只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另有缘由? 李肃说着歉疚的言辞,可他望向宋锦薇的眼中却冰冷无温。 宋锦薇心下冷笑,这个自私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便他反悔,关乎人命的罪责,宋锦薇也不可能原谅他。 他这宣誓主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宋锦薇甚至能听到身后的姚芸珠那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方才她故意气姚芸珠,这才会勉强自己去忍受李肃的靠近,但李肃得寸进尺,居然把手放在她要间! 如此亲昵的举动,已然越过了她的底线,她惊讶的发现,先前和卫彦州在一起时,不论卫彦州如何靠近,她都不会嫌恶,只会顺其自然的享受那种奇异的感觉,但当李肃接近她时,仅仅只是揽要,她便一个激灵,瞬时挺直脊背,试图逃离他的大掌,怎奈李肃穷追不舍,偏要在人前作秀。 作秀便罢,别动手动脚占她便宜啊!如此虚伪,令人作呕! 忍无可忍的宋锦薇当即掰开了他的手,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那避嫌的模样划伤了李肃的自尊,他按下心中的不满,尽量伪装温和,“怎的?莫非夫人还在生我的气?” 虽说她对李肃很嫌恶,但姚芸珠还在这儿,且才刚她还在做戏,这会子若是表现得反差太大,未免惹人怀疑,于是宋锦薇借口道: “寺庙乃庄严圣地,岂可搂抱亲昵?对佛祖不敬。”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李肃也不好说什么,只温声哄道:“你有什么怨念,咱们晚间回了寝房好好说,我任你打任你骂,这会子在外头,就别跟我闹别扭了,省得外人看笑话。” 说到“外人”二字时,李肃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卫彦州身上,卫彦州拢于袖间的指节紧攥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旁人看你们的笑话还少吗?不过你这齐人之福似乎不好享啊!我似乎听到了哭声,该不会是你的爱妾在哭吧?” 道罢他又特地纠正,“听说她还未进门,那还不算妾室,应该说是---外室。” 卫彦州特地加重外室这个字眼,姚芸珠心如针扎,宋锦薇也莫名心虚,只因她想到自个儿也养了卫彦州做外室,偏巧卫彦州跟李肃撞个正着,当真是修罗场!谁来救救她啊! 李肃只顾着宣誓主权,不觉间就将戏给做过了,浑忘了身后的姚芸珠,经卫彦州提醒之后,他一回首,这才惊觉姚芸珠已然红了眼,她的那双月眸泛着晶莹的泪珠,紧咬贝齿,面上还挂着泪痕。 心疼的他赶忙走过去好言哄劝,拿巾帕为她拭泪。 巾帕拿出来的一瞬间,卫彦州一眼便看到那巾帕上绣着葡萄纹,正是他那天交给南梨的巾帕! 当时南梨说宋锦薇需要这方巾帕来证清白,卫彦州是想着,他还没来得及报复宋锦薇,可不能让她被别人给害死了,所以他才将巾帕暂借出去,为何这巾帕又到了李肃手中? 只这一幕,便似一簇星火,瞬时燎起卫彦州心腔内的怒焰! 宋锦薇到底把他当什么?难道她忘了这巾帕本是送给他的? 第29章 宋锦薇的巾帕是送给哪个男人的? 昨儿个李肃固执的将巾帕给拿走,宋锦薇以为李肃只是为了请她帮忙而做戏,万未料到今日他竟会将那方巾帕给带出来,还被卫彦州给撞个正着! 饶是隔着纱巾,宋锦薇也能感觉得到,此刻卫彦州的视线大抵正落在她身上,他那被怒火侵染的目光快要将她烧出一个洞吧! 苍天可鉴,真不是她将卫彦州的东西送给李肃的,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原本李肃来哄她,姚芸珠心中是暗喜的,但当她认出这方巾帕时,面色煞白, “这……这不是姐姐的巾帕吗?我送你的巾帕呢?你是觉得我的绣工不如姐姐,所以才给换了?” 心生怜惜的李肃只顾哄人,浑然没注意到拿的是哪条帕子,此刻姚芸珠突然问起,他竟是无从解释了。 宋锦薇本可回怼姚芸珠,但碍于卫彦州在场,她实在不愿多提巾帕之事,便忍着没吭声,想就此揭过去,孰料李晴芳竟是看不惯姚芸珠那处处对比的矫情劲儿,当即回怼, “这可不是绣工的问题,你怕是不晓得,二嫂的这方巾帕有着特殊的含义,巾帕上所绣的葡萄可谓是她和我哥的定情之物呢!” “晴芳,别说了!”宋锦薇试图将其打断,李晴芳只当二嫂是害羞,坚持要帮她, “你们夫妻之间的相遇没什么可瞒的,那个时候姚芸珠应该还没进宋家的门,她肯定不知道吧?当时二嫂和二哥都在国学府读书,下人们不能进去,得在外头等着。 有一天下雨路滑,二嫂下学出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还崴了脚,很是狼狈。正好我哥路过,十分好笑的将她扶起,背她出国学府。我哥背她之时,背包被弄脏了,里面的一串葡萄也压碎了,二嫂心里过意不去,第二天就赔给他一个新的背包,又送他一串又大又圆的紫葡萄。 自此以后,二嫂时不时的都会送他葡萄,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相熟了,而我哥最喜欢吃葡萄了,所以我说葡萄是两人的定情之物呢!二嫂这方巾帕上绣着葡萄,自然是怀念我哥,为我哥所绣,他二人之间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又岂是外人比得了的?” 李晴芳所谓的外人指的是姚芸珠,可在卫彦州听来,这个外人却是他。 宋锦薇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他的紫瞳像紫葡萄,所以才为他绣的葡萄纹样,今日听李晴芳说起,卫彦州方知,原来葡萄竟是宋锦薇和李肃的定情之物! 得知真相的卫彦州心腔盈火,积攒已久的愤慨汹涌满贯! 李晴芳的这番话给足了李肃脸面,方才卫彦州还在嘲讽他们夫妻不睦,妹妹提及的这些旧事恰好证明了宋锦薇自小便对他情根深种,至少卫彦州没理由嘲笑他了,但姚芸珠听到他与宋锦薇的旧事,定然不痛快,李肃还得忙着去哄她。 宋锦薇已有许久未曾回忆过少时之事,李晴芳所说的那些的确是事实,当时很多人看她摔了一身泥,怕脏了自己的衣裳,不肯帮忙,只有李肃愿意帮她。 人总是会对在窘境之中出手相助之人生出好感来,加之两人同在国学府读书,时常相见,宋锦薇便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李肃。 她以为年少的爱慕纯真且长久,未料后来竟会生出那些个变故,她的满腔情意被李肃糟蹋,人也被李家吸干了血,连命都赔了进去! 前世今生的恩怨早已将她蹉磨得失去了对感情的幻想,如今她对李肃只有憎恨,再无爱意,又怎会记得李肃是否喜欢葡萄呢? 但卫彦州听到这番话,八成会当真的吧? 宋锦薇偷瞄了一眼,但见他下颌线紧绷,滔天怒火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宋锦薇生怕他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赶忙打岔道: “早已过去许多年的旧事,提他作甚?寺庙后院有棵许愿树,我们去许愿吧!” 说着宋锦薇率先离开,李晴芳朝着姚芸珠撇撇嘴,而后又转身对卫彦州道:“世子,那棵许愿树很灵的,你也一起去许个愿吧?” 卫彦州对许愿树没什么兴致,但宋锦薇去的地儿,他必会随行,“那就有劳李姑娘带路。” 卫彦州长指半抬,会意的长岳立即伸出手背,卫彦州装模作样的搭在他手背上,在他的指引下跨过门槛,去往后院。 走在前头的宋锦薇并未回首,南梨状似无意的侧首瞄了一眼,悄声对夫人道:“世子又跟来了。” 一个渣男丈夫还没和离,一个外室步步紧逼,真令人头秃! 宋锦薇不禁在想,那些个沾花惹草,处处留情的男人究竟是如何平衡那么多蜂蝶的?她这才两个,就已经疲于应付,感觉力不从心了。 此时的宋锦薇悔不当初,她就不该对卫彦州心软,不该相信他是没有任何野心的清纯小书生,更不该相信他失明看不见,现如今被他缠上来,算是她玩儿太野的报应吗? 心烦意乱的宋锦薇闷叹道:“跟就跟吧!还有晴芳在呢!谅他不敢乱来。” 姚芸珠只觉自个儿是多余的存在,她想先回去,李肃一把搂住她,“咱们还没为儿子祈福呢!你不能走。” 姚芸珠噙着泪低泣,“晴芳那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知道你和姐姐认识得更早,我也不愿与姐姐作比,不想吃你的醋,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颗心,一想到你和姐姐当年青梅竹马两相欢,我这心里就像针扎一般,难受得紧。肃郎,我是不是很小气,很讨厌?” “你是因为在乎我才会计较,我懂你的感受,我心疼都来不及,又岂会讨厌你?晴芳心直口快,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今儿个这么多人在场呢!你若是走了,旁人问起来不好交代,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暂且忍耐会子,等回了府,我就不再搭理宋锦薇。” 李肃好言哄劝了许久,才将人给留下,两人一同去往寺庙后院,此处来往诸多善男信女,皆持笔在红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 宋锦薇并未动笔,李晴芳问她打算许什么心愿,宋锦薇望着眼前的挂满红绸的许愿树,心下茫然。 她今生的心愿是与李肃和离,报仇雪恨,但这心愿不能写下来,必须由她自个儿去实现。 她默了许久未回应,卫彦州侧眸望去,拂面的小风扬起她垂落在袖间的披帛,飞舞的披帛在她的裙摆间飘扬飞舞,额前的紫色花钿为她那哀怨的眼神平添一丝忧郁。 长明寺的日光明明那么暖,她的目光却那么凉,周遭人来人往,钟鼓木鱼声不绝于耳,而她却定格在卫彦州的视线之中,静谧沉郁,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顿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了句,“没什么特别的心愿。” “先前你许愿希望二哥还活着,这个心愿已然实现,现在合该换一个,”李晴芳沉吟道: “不如就写---与二哥早生贵子吧!” 李晴芳说笑打趣,宋锦薇黛眉微蹙,她厌憎李肃都来不及,不可能与他圆房,更不可能跟他生孩子。 是以李晴芳这提议不仅令宋锦薇膈应,落在卫彦州耳中,亦着实刺耳。 倘若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宋锦薇深爱着李肃,如今李肃归来,身为他的妻子,宋锦薇终究会与李肃圆房,甚至还会为他生儿育女吧? 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卫彦州的心脏便一阵抽痛,似被万针扎刺…… 宋锦薇连做戏都不愿,因为她怕一旦写下,就真的实现了,和离才是她的目标,她可不愿再与李肃有其他牵连,是以她借口说还没想好,让李晴芳先写。 李晴芳写的是---觅得如意郎君。 待写罢之后,她偷瞄了卫彦州一眼,但见他负手立在一侧,日头穿过寺庙里的林木,斜照而来,在他身上映出柔暖的辉光。 凝望着他那完美的侧颜,李晴芳的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她鼓起勇气走过去,“世子可有什么心愿?你不方便动笔,我可以帮你写。” 卫彦州倒是没拒绝,欣然应允,“那就劳烦李姑娘写一句----负心之人,断子绝孙!” 李肃闻言,面色顿僵,只因李晴芳才说希望他和宋锦薇早生贵子,紧跟着卫彦州便说什么断子绝孙,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立在一旁的宋锦薇不由冒起了冷汗,呃……他这是什么心愿?分明是诅咒吧? 何谓负心人?心虚的宋锦薇睇了卫彦州一眼,心道这个狗男人到底是在骂李肃,还是在讽刺她? 第30章 宋锦薇被卫彦州拽上马车! 因着心虚,宋锦薇甚至都没敢回应,生怕卫彦州抓她的话柄,她只垂眸捋着自个儿的披帛,默不作声。 李肃不悦拧眉,“这里可是寺庙,上苍有好生之德,世子却在寺庙之中许什么断子绝孙,佛祖会帮你实现这般歹毒的心愿?” 卫彦州鼻溢冷哼,“本世子说的是负心之人,又没提你,你怎的上赶着将屎盆子往自个儿身上扣?” 李肃被他噎得面色铁青,却又半晌想不出反驳之词,一旦计较,便等于承认自己就是负心之人,此刻的他犹如吃了黄连,却也不能吐出来,只能勉强咽下去。 宋锦薇美眸轻转,时不时的望向旁处,就是不看卫彦州。 她暗暗告诫自己,就当耳旁风,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可不能给自个儿泼脏水。 尽管她认为自己没错,但卫彦州说话的神情和语气还是会给她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再多待会子,指不定卫彦州会如何针对她,于是她借口要去花房,就此离开。 可当她转了个弯儿之后,却又拐了方向,南梨奇道:“夫人,寺庙的花房在北面,您怎的往南边走?是不是走错了?” 宋锦薇加快了步伐,神色匆匆,“没走错,我不去花房,你没瞧见他在那儿嘛!这个地儿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先走为上!再待下去,我怕是小命难保!” 宋锦薇疾步往寺庙外走去,可到了外头,却找不到马车,“哎?马车呢?我记得是停在这个方向了啊!” 主仆二人来回找寻,竟是找不到自家马车,就在宋锦薇疑惑转身之际,一道浅青色身影不期然的映入她眼帘。 看到纱巾的那一瞬间,宋锦薇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了一句冤家路窄! 她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卫彦州不由分说的拽往一旁的马车。 “放开我!真是世风日下,堂堂世子居然对一个小妇人生拉硬拽,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锦薇恨声痛骂着,怎奈他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拽上马车! 卫彦州冷脸反嗤,“的确是世风日下,有些个小妇人都学会养外室了!” “男人可以养外室,为什么女人不可以?”宋锦薇那微微努起的红唇彰显着她的逆反心态,卫彦州倒是看得很开, “没说不可以,但你为何敢做不敢认?” 眸光微烁的宋锦薇别过脸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否认得倒是干脆,但她的眼睫眨啊眨的,明摆着心虚。 卫彦州冷笑揶揄,“巾帕都收了,南梨也认了,你还再否认?是觉得本世子傻,还是认为你自个儿很机灵?” 否认的确没有意义,但宋锦薇很不喜欢这种被他拿捏的感觉,“那么世子呢?你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在伪装失明?你不说实话,凭什么要求我坦白?” 想逼他说实话?巧了,卫彦州也不愿认输,“那你就守着你那公开的秘密,自欺欺人。” 宋锦薇不甘示弱,“你的秘密又能瞒得了多久?那日赏花宴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你了。” “你好像很关心本世子的处境?” 看不惯他那故弄玄虚的模样,宋锦薇一把扯下他覆眼的纱巾,“你哪位?我没工夫关心你,纯属爱看戏吃瓜子,探听秘闻而已。” 纱巾落下的一瞬间,一双莹亮渐变的紫瞳映入她眼帘,方才她还在恼他自作主张,此刻一看到这双如紫晶般闪耀的眸子,她的气竟是莫名消了大半。 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他的眼睛吸引,宋锦薇暗骂自个儿不争气,怎的总是被男色所惑,这个男人不是柔弱小书生,她可不能再被他给迷惑。 卫彦州长指一勾,勾走了她手中的纱巾, “揭纱巾做什么?你很喜欢看我的眼睛?曾经有个人说我的眼睛像紫葡萄,她还绣了一方葡萄纹样的巾帕,说是亲手为我所绣,送给我的贺礼,可她没告诉我,她的死鬼丈夫喜欢吃葡萄……” 说到后来,卫彦州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却原来,那巾帕根本就不是为我所绣,而是为别的男人所绣,亏我还珍藏了那么久,到了竟成了笑话……” 那么漂亮的眸子,怎么能有哀伤闪过呢? 宋锦薇见不得他这般自嘲苦笑的模样,只看一眼,她的心便揪在了一起,扯得生疼,被无边的愧疚淹没,哪怕她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他, “旧时的葡萄早就被鸟啄了,烂透了,哪能留存到现在?那条巾帕上绣的是一颗新葡萄。” 她惯会哄人,卫彦州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她不否认,也不承认,他便顺着她的话音继续说下去, “新的哪能比得过旧的?旧果子再怎么酸涩,也是她的第一颗果子,她始终念念不忘。” 李肃那颗果子,可不只是酸涩,而是要人命的毒果子,宋锦薇不便细说,只悻悻地道: “只吃过一颗果子,没得对比。” 宋锦薇中药那天,卫彦州做了她的解药,点点落花证明他的确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是吗?那颗果子好吃吗?” 说起这个,宋锦薇就来气,“本以为是只乖巧小狗,哪料竟是只狐狸,八百个心眼子!不仅装残疾骗人,连身份都是假的!他骗人在先,怎么好意思来质问?” 心绪剧烈起伏的卫彦州再无耐心与她打哑谜,“那你呢?你又何曾说过真话?” “从一开始我就说自己嫁过人,是寡妇,我骗你什么了?我是睡了你,但也没少给你银子,一个图男色,一个图银子,各取所需,何错之有?” 她这一幅把渣女语录贯彻到底的嚣张模样将卫彦州给看笑了,“本世子缺你那几个子儿?” “那你还不是收了?不缺你倒是把我送你的金银珠宝还给我啊!” 卫彦州从来没把那些俗物放在眼里,“金银可还,但那条巾帕,是你欠我的,你得还给我!” 提及巾帕之事,宋锦薇便咬牙切齿,“巾帕被李肃拿走,已经不干净了。” 咂摸着她的话音,卫彦州开始咬文嚼字,“不是你送给他的?” “我怎么可能把送你的东西转送给他?虽说我不算什么好女人,但也渣得有良心!” “你还渣得挺自豪?”卫彦州勾唇冷嗤,眸光紧锁于她,“怎么不否认了?所以你这是承认给我送过巾帕?承认你我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第31章 只走肾,不走心! 南梨已经收了他的巾帕,约等于默认,宋锦薇也笃定卫彦州是装瞎,那么她的否认就变得毫无意义,烦乱的她也就没再继续犟下去,干脆扬起小脸, “是又怎样?那天我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他还没死,如今的我不再是寡妇的身份,也就不能再养外室,我得回归李家,所以你我之间就此了断。 别说什么我骗你,你不也骗了我吗?说什么柔弱书生,结果却是奕王世子,如今你都已经开始选世子妃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打搅,你好我也好。” 可在卫彦州的认知中,宋锦薇并非将就之人,“你的眼里不是容不下沙子吗?为何却容得下背叛你的李肃?” 她当然容不下李肃的背叛和姚芸珠的谋害,这些账,早已被她铭记在心,今生她会一笔笔的讨回来! 只是有些话不便细说,她只能给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可据我所知,他没跟你拜堂,就已经跟你妹妹私奔了。” “但我与他有婚书,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这正是矗立在宋锦薇面前最大的一道坎儿,有婚约束缚,她就必须想方设法的拿到和离书,才能真正解脱,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给姚芸珠安上一个妾室的名分。 仅仅只是碍于夫妻之名?不满意这个答案,卫彦州追根究底,“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李肃?” 宋锦薇与李肃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与你何干?我没必要跟你交代这些。” 她越是不肯说,卫彦州越发觉得不妙,“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许撒谎,回答我!是不是?” 他的步步紧逼令宋锦薇心下不悦,她和卫彦州之间似乎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吧?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前后矛盾,卫彦州自然得问清楚,“你曾说过,跟你那死鬼丈夫没感情,可李晴芳却说你们青梅竹马,你还为他祈福求签,一直盼着他回来,所以你在帐中与我颠鸾倒凤之际,心里还在念着李肃?” 他接连追问,端的是一副正宫的架势,宋锦薇正色申明, “你僭越了!莫忘了我曾说过的话,你我只走肾,不走心,你可以问我的人在上还是在下,别问我的心在东还是在西,这不是你一个外室该管的。” 从前卫彦州很有分寸,他是想着她的丈夫已死,她在感情方面应该没什么牵扯,他也就没多想。 如今境况有变,再回想起从前,他这心里便不自在,“本世子懒得管你的闲事,但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与李肃,只是碍于婚约才成亲,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宋锦薇暗自思忖着,卫彦州一直追问这个,大抵是觉得不甘心吧?也许她撂了狠话之后,他也就放弃了,不会再纠缠。 思及此,宋锦薇挑眉反问,“难道你认为我应该喜欢你?你我本就只是鱼水之乐,你收了我的银票,早已银情两讫,谁也不欠谁!” 她这一句反问,明摆着是承认了她喜欢李肃吧? 卫彦州难以接受,一双紫瞳已被愠色侵染,恼声恨斥,“你个负心女!招惹哄骗了本世子,现在却想一刀两断?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宋锦薇可不背这黑锅,“我又没图过你的心,你凭什么说我负心?” “那你图的是什么?” 宋锦薇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道出心中所想,“图你的美色,你的漂亮脸蛋儿和结实健壮的身材,以及精湛的帐中工夫呗!” 所以他应该感谢她的盛赞和认可,还是应该恨她的无情冷漠?“仅此而已?” “不然呢?”宋锦薇那挑起的眉梢挂着一丝不屑,她突然靠近他,纤细的素指在他的匈膛缓慢的打着转儿,而后落在他心口处, “难道我应该图你的心?是图小书生卫七的心,还是尊贵的世子殿下的一颗心?” 宋锦薇的一双鹿眼看似在笑,却又夹杂着几分自嘲,卫彦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默了半晌才道了句, “当时情况特殊,不方便道出真实身份。” 宋锦薇并未质问什么,因为她不愿做怨妇,“人人都有不得已,所以我从来不打探你的真实身份,希望你也别去探究我的心思。好聚好散,卫彦州,我们结束了!” 她一句云淡风轻的结束,就想抹去从前的所有羁绊?卫彦州的指腹在她的唇瓣间轻轻抚过,每一寸都被汹涌的恨意沾染, “这么柔软的唇,怎会说出这般残忍的话?你可以决定如何开始,但何时结束,该由我说了算!” 他说的也不算,有些事,是老天说了算,“在那个院子里,你是书生卫七,我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可如今李肃回来了,那份宁静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回来又如何?他的眼里只有你妹妹,你又何必再痴守于他?” 他似乎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过简单,并未认真考虑过两人的处境, “不仅仅是因为李肃,还有你。而今你摇身一变,成了奕王世子,赏花宴上,奕王妃已经在为你选世子妃了,你我的身份天差地别,已经回不去了,若不结束,再继续纠缠,于世子殿下的名声不利,我可不想耽误你选世子妃。” 她故意扯他的名声,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卫彦州浑不当回事,“这不是你该管之事,从前你我可以在一起,现在也可以。” 最现实的问题,他却避而不答,宋锦薇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说了那么久,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听不明白?我是寡妇的时候可以陪你玩玩儿,一旦他活着,我若再养外室,被人逮到,便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人骂不守妇道。 世道就是这么不公,他可以纳妾,跟我妹妹有私情,但我不可以!所以我必须与你了断,我不想害你,你也别害我!” 她急于和他断绝关系,面上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那绝情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腔盈火, “我只问你一句,在我怀中之时,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被追问的宋锦薇有些烦躁,她正想着该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忽闻马车外传来呼唤, “二嫂?二嫂!奇怪了,花房里没人啊!整个寺庙里都找不到二嫂,她到底去哪儿了?” 乍闻李晴芳的声音,宋锦薇吓得一激灵,她们怎的也出来了? 紧跟着便是李肃的声音,“兴许她已经先回去了。” “哎?这好像是奕王府的马车,世子应该在里头吧?”说着李晴芳便顺势走了过来, “世子,叨扰了,你可有看到我二嫂?” 李晴芳哪里想得到,此时此刻,她的二嫂就在马车当中,而被追问的宋锦薇则如芒在背,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只因这马车一板之隔,中间只有帘子遮覆,但凡帘子被掀开,她便无处藏匿! 第32章 他的强吻是在报复宋锦薇 才刚道罢,李晴芳又觉得这话不妥,世子失明,什么也瞧不见,她这么问,岂不是扎他的心?于是她又改了口, “我是想说,你的下人是否看到我二嫂,又或者你是否听到我二嫂说话的声音?她还在寺庙,还是已经出来了?” “你二嫂啊!”卫彦州故意放缓了语调,视线落在身边的女子身上。 宋锦薇心弦紧绷,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担忧的她双手合十,一再朝他示意,告诫他千万不要乱说话。 卫彦州当然知道她怕什么,他也不应承,只抬手点了点自个儿的脸颊。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宋锦薇当然理解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让她亲他一下,他才肯配合。 宋锦薇不满努唇,却又不敢发声,只能用口型骂他,“卫彦州!你别太过分!” 卫彦州却是一副无谓的模样,他甚至打算张口回话,宋锦薇见状吓一跳,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熟悉的没药香再次袭来,卫彦州竟有种回到别院的错觉,但当他抬手去覆她的手时,才感知到她的柔软,她却迅速抽离。 卫彦州挑眉望向她,不肯妥协,宋锦薇心知他这人犟得很,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冒险,一旦他冲动说出她在马车里,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宋锦薇只好依照他的要求,迅速靠近卫彦州,在他的面颊落下一个轻吻。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她的香吻,她就已经迅速回身,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 不满的卫彦州一把揽住她的后要,将她往怀中带,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然欺身而近,噙住她的唇瓣,惩罚似的强吻着。 李肃和李晴芳等人可都在外头啊!他怎么敢胡来? 又窘又慌的宋锦薇瞪大了双眼,仓惶的锤着他的双肩,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将柔舍往里探。 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气极的宋锦薇狠吆他一下,血腥味瞬时在两人的檀口间蔓延开来,可即便吃痛,卫彦州也不肯松开,他宁愿忍着痛,也要惩戒她,加深这个吻! 世子一直不回话,李晴芳不免有些诧异,“世子?” 李晴芳的声音落在宋锦薇耳中,一如鞭炮,轰然而炸,此刻的她心如鼓锤,生怕帘子被掀开,怕旁人发现她和卫彦州亲密无间,一旦被人看到,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惴惴不安的她一直往后挒,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碰撞之际,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惊雷,击中宋锦薇的心脏! 骤然听到剧烈的动静,李晴芳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卫彦州没工夫搭理李晴芳,只因他低眉一看,发现宋锦薇的手背被热茶烫伤,红了一大片。 吃痛的宋锦薇紧吆着牙关,不敢发出声音。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她气得红了眼,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密长的羽睫间,那委屈嗔怪的娇模样看得卫彦州心头一软,终是松开了她。 宋锦薇香腮微鼓,忍着手背上的疼痛,气呼呼的瞪他一眼,微颤的下巴写满了委屈。 谁让她方才那么绝情,他得让她知道,抛弃他的后果是什么! 李晴芳又在追问,她甚至还行至马车跟前,打算掀开帘子瞧一瞧。 宋锦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方才她已经跟他说尽了好话,也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忧愤交加的宋锦薇只红着眼,恨恨的瞪着他,吆唇不语,就在李晴芳的手将要触碰到帘子之时,卫彦州终于发了话, “不小心碰到了茶盏。” 听到他的声音,李晴芳这才收回了手,关切询问,“那你没事吧?可有烫伤?” “无碍,茶洒在桌上,并未烫伤,至于你二嫂……” 乍闻此言,宋锦薇惊恐的望向他,他该不会真的要出卖她吧?那她方才委曲求全又算什么?他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拉她一起下地狱? 紧张的宋锦薇手心皆是汗,但听卫彦州接着道:“方才听到她和车夫说先回李府。” “原来二嫂先走了啊!好吧!那我们也该回了,世子你行动不便,可要多加小心啊!” 李晴芳柔声嘱咐着,此时一阵清风迎面拂来,恍惚间,姚芸珠好似闻到了一股没药香,她忽然想起宋锦薇用的就是没药香,人不在这儿,香气又是打哪儿来的? 该不会是从马车里传来的吧?可这马车是奕王世子的,宋锦薇怎么可能在里面呢?这香气似有若无,待她再去嗅时,却又闻不到了,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她还想再继续探究,李肃已经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回走。 李晴芳心生不舍,却也只能福身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锦薇的心依旧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一时间难以平静。 卫彦州屈指轻轻拂去她面上的泪珠,泪水落在他指间,一片微凉。 宋锦薇赌气侧过脸去,一把挡开他的手。 她的态度很恶劣,但他并未在意,径直拉起她的右手,宋锦薇想挣开,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 “烫伤了,很疼吧?” 不疼才怪!但宋锦薇不愿在他面前哭鼻子,“还不是拜你所赐!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凡你不乱动,就不会碰倒茶盏。”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李肃和李晴芳都在外头,一帘之隔,你却在这儿欺负我,万一帘子被掀开,会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卫彦州之所以没当回事,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这儿,“本世子的马车,不是谁都能掀的。” 他的笃定令宋锦薇越发愤怒, “万一呢?万一她掀了,你又能怎样?你身份尊贵,无惧流言,可我却会被这流言淹死!自始至终,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只顾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你恨极了,厌极了我,就用这种在人群当中强吻的方式来羞辱我,看我惶恐受辱,你很开心是吧?卫彦州,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简直刻薄又卑劣!” 第33章 我怎会留恋有夫之妇? 羞愤交加的宋锦薇恨声痛斥,回想起方才的危急处境,满心的酸楚再次满溢出眼眶,汹涌而落, “李肃欺负我,李家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何非得这般折磨我,是要逼死我才罢休?” 她的控诉撕心裂肺,哭声压抑而克制,卫彦州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 可反思了一瞬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谁让你薄情寡义,说走就走,还自作主张,一刀两断?你当本世子是什么?乞丐还是木偶?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听到此处,宋锦薇已然明了,“所以呢?你只是觉得我先提的断绝,有损你的颜面?那我收回我的话,咱们重来。” 不就是给他个面子嘛!做戏而已,宋锦薇最是擅长,她很快便入戏,借着手指的疼痛,噙着泪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七郎,我舍不得你,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不要抛下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道罢却不听他应声,只见他皱眉望向她,一副有病得治的神情,宋锦薇特地提醒,“该你了,快说啊!” “说什么?” 宋锦薇代入他的身份,替他琢磨着措辞,“你就说----我堂堂奕王世子,乃是多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想嫁给我的人都排到了南城门,你算哪颗葱?本世子怎会留恋你这个有夫之妇?你我情缘已尽,好聚好散,今后莫再来找我!” 宋锦薇给他做了个示范,而后再次提醒,“就这么说,如此一来,便算是你抛弃了我,我对你爱而不得,这样你心里应该能平衡了吧?” 为了能让他放手,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这种戏码她也愿意上演,“在你眼里,我在乎的只有颜面?” “不然呢?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在计较什么?你乃金尊玉贵的奕王世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都城之中的世家贵女任你挑,你若是觉得门当户对的世子妃不是你所钟意的,还可以纳美娇妾,这世道对你们男人而言再宽容不过,你有无数的选择,为何定要与我过不去?” 是啊!他有很多选择,偏偏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巧了,本世子就看你顺眼。” “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看我看了那么久,也睡了那么久,你还不腻啊?” 她这句随口的反问再一次惹怒了卫彦州,“所以呢?你早就看腻了我,睡腻了我?” 呃……说句大实话,卫彦州的这张俊脸,她怎么也看不够,那双璀璨的紫瞳也是常看常新,每一次看他的眸子,她都能觉得他的眼睛泛着不同的辉光,似星辰,似水晶,美得令她着迷。 但这话是能说的吗?说出来好像显得她对他念念不忘似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是有夫之妇,不在你的选择范围之内。依照常理,世人常常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可你已经得到过我,你清楚的感知过我的一切,没必要再惦念,世子合该向前看,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或清纯,或妖艳的花花草草等着你去采呢!” 她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卫彦州从她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舍和遗憾,心头的苦涩溢出唇角, “所以你已经得到过我,就不会再珍惜?才会走得那般绝情,弃我如敝履?” 她苦口婆心的劝了那么久,他怎就执迷不悟,偏吆着那一句不放呢?“你也可以当成是你抛弃我,这样你总该平衡了吧?” 偏偏有些事无法自欺欺人,“宋锦薇!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本世子是什么?酒馆儿还是客栈?” 她耐着性子劝了许久,他依旧不肯罢休,宋锦薇的好脾气已然被他给磨没了, “我当你是过客!你我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正当,在帐中亲密无间,出了帐子就该回归自己的人生,谁也别去打搅谁,当初我就跟你表过态,你也亲口答应了。 去年我在街市上偶遇你,我们便装作互不相识,那时你表现得毫不在意,我以为你很懂规矩,怎的如今反倒来质问我?” 起初卫彦州的确不在意,但她现在的态度却令他不甘心,“最初和最终能一样吗?你我相处了那么久,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日久生情?”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时,宋锦薇忽然就笑了,“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只谈欲,不谈情!” “可你曾不止一次说过喜欢我!”卫彦州只是瞎过,没聋过,他清楚的听到无数个夜里,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亲昵的表达对他的好感,他不可能听错。 宋锦薇无谓一笑,“男人在帐中的话不可尽信,女人也一样,我是喜欢你漂亮的紫瞳,喜欢你的修长的手,俊美的容颜,还喜欢你的勇猛强悍,可那仅仅只是在帐中的迷乱情绪,那些个花言巧语,你听听也就罢了,当什么真啊!” 她那不屑冷笑的神情刺痛了卫彦州,情绪翻涌的他蓦地攫住她的下巴,“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你曾跟我说过的哪一句才是实话?” 他想要一个答案,那她就如他所愿,“你只是我养的外室,哪天我腻了,就一拍两散,这句是真的。” 她答得从容镇定,没有丝毫的闪躲犹豫,那冷淡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喉间发堵, “所以现在……你已经腻了我?” 迟疑了片刻,宋锦薇随口淡应,“对啊!腻了!” 这两个字如刀子掉落,扎在他心间,偏他还不愿相信,还在寻找这是谎言的蛛丝马迹, “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因为李肃回来了。” 他一直追问,也许耐心劝说和讲道理无用,只有撂出砖头来,他才会罢休。 思及此,宋锦薇笑嗤道:“他没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腻了你,你是长得不赖,但天底下英俊的男人又不止你一个,我为何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我还想尝尝别人的滋味呢!”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分明看到卫彦州那双紧锁于她的紫瞳逐渐被两抹猩红侵染,额前暴起得青筋似是承受不住汹涌翻滚的怒火! 这般凶狠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窒,她下意识想离他远一些,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宋锦薇,这是你的真心话?” 第34章 李肃怀疑宋锦薇和卫彦州 这话是一把双刃剑,说出来不仅扎了卫彦州的心,也扎了宋锦薇自个儿的心。 不论卫七人品如何,至少他曾陪她度过一段极为消沉的时光,重生之后的她很久都缓不过来,满心皆是恨,怎奈那时李肃不知去向,尚未回都城,她想报仇都没有门路。 那时的她过得很痛苦,幸得遇见了卫七,他的陪伴给予她极大的慰藉,是以哪怕他隐瞒了身份,她也不至于憎恨他,她只想及时了断,不想撂狠话,好聚好散是她对他最大的尊重,偏他一再追问,大有不问清楚不罢休之意。 无奈之下,宋锦薇只好肃声申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究竟是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在自欺欺人?自始至终,我对你都没有真心,只有假意,再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答案!” 想他堂堂奕王世子,拉下脸面,耐着性子的询问她,他甚至给她找了无数个理由,希望她能说一句,那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她却始终态度冰冷,出口皆是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卫彦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好……好!” 他有太多的不满想要痛斥,可话到嘴边,最终却只剩一声愤慨沉呵,“出去!” 她终于惹怒了他!他一定对她很失望,认为她薄情寡义,甚至毫无廉耻之心吧?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卫彦州能恨她,反倒是一件好事,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坏女人了,他嫌恶又憎恨,从前往后,他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她,这对宋锦薇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深吸一口气,宋锦薇一句也不多说,她先撩开一旁的车帘,四下张望,确认李肃他们已经离开,周围安全之后,她才下了马车。 掀帘之际,她太过着急,用手背推开帘子,吃痛的她轻嘶了一声。 卫彦州这才想起方才她被茶水烫伤了手,他薄唇微启,但一想起她的绝情,终是欲言又止。 宋锦薇也不矫情,这点儿疼痛她还是能忍的,她不意耽搁,忍痛快速下了马车。 南梨就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等着她,待夫人一出来,南梨立马上前相迎,将她带到了马车旁。 原来她的马车被藏了起来,方才的一切都是卫彦州蓄谋而为。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辰之内安排这么多事,看来他一早就知道她今日会来长明寺,由此可见,勇毅侯府有他的眼线。 不过眼下不是论这个的时候,方才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这会子她也没工夫同他计较,先回李家才是当务之急。 上得马车,南梨提醒道:“夫人,他们都以为您已经先回去了,可咱们这会子才出发,待会子若是回去得晚了,只怕他们会起疑心,若是问起来,您该如何交代?” 这的确是个问题,依照常理,她应该先到李家才对,于是宋锦薇一声令下,要求车夫拐向抄小路。 “可是小路崎岖,一路颠簸,夫人您还晕车,会很遭罪。” “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先赶路要紧。”宋锦薇不想落人话柄,任凭颠簸也得忍。 南梨仍旧担忧,“奴婢听说这条路上常有劫匪出没,万一咱们遇到劫匪,可就麻烦了。” “那正好,给梁安一个活动筋骨的机会。” 梁安武功高强,有他随行,宋锦薇浑然不惧,马车外骑马同行的梁安听到这句话,随即举起身前戴着的玉哨,轻吹了一下。 那是宋锦薇送他的哨子,他嗓子有问题,不能说话,面对面可以打手语,但有时不方便,便可以用哨子来沟通。 哨子响几声,声音或长或短,皆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宋锦薇最是了解,南梨时懂时糊涂,譬如此刻她就没听到梁安这哨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宋锦薇笑应道:“他说的是---谢了!” 南梨奇道:“哨声还有这个含义吗?奴婢怎么觉得,梁安每次吹的哨子都能被夫人译为不同的意思?” “我瞎猜的,听听即可,不必当真。” 宋锦薇只是想当然的猜测,但梁安很想说,她猜得很对,他的确是这个意思。小姐总是很懂他,哪怕他不能说话,她也能领悟他的意思,还悟得准确无误。 说话间,宋锦薇的手不小心又碰到了桌角,痛得她轻呼了一声。 南梨想起马车之中有个小药箱,随即自药箱之中找到了烫伤膏,为夫人涂抹。 这一路的确异常颠簸,时不时的将宋锦薇给颠一下,将人震得七荤八素,没多会子,宋锦薇便头晕恶心很想吐,却也只能强忍着,她没让车夫放慢,只嘱咐他快一些,尽量赶在李肃之前回到李家。 马车颠了一路,极速前行,终于赶到了李家。 宋锦薇快速下得马车,好巧不巧,就在此时,李肃的马车也缓缓驶了回来。 好在宋锦薇的马车在他们之前到达,也算合乎情理,然而她还没得及松口气,就听李肃开口质问, “你不是去花房吗?为何独自离开,也不与我们打声招呼,害得我们好找!” “是啊二嫂,我还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呢!那会子我去问了世子,这才得知你先走一步。” 当时宋锦薇就在马车内,她听得一清二楚,也猜到他们肯定会追问,是以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那会子突然头晕得厉害,药在马车上放着,我只好先回马车,想着吃了药,缓过来再回去找你,可吃过药之后还是头疼得厉害,我只能先行回府,让你担忧了,真是抱歉。” 得知来龙去脉,李晴芳这才松了口气,“无妨,只要二嫂无碍就好。” 姚芸珠细算算时辰,只觉怪异,“姐姐比我们走得早,按理说,你应该很早就回府才对,怎的这会子你才下马车?” 被质疑的宋锦薇拢了拢披帛,慢条斯理地道:“路过街市的时候,我想起晴芳爱吃凤梨酥,正好吉祥阁才出了新鲜的凤梨酥,我便拐道儿去买了些,带给晴芳。” 宋锦薇正是考虑到,万一回来的时候撞见李肃等人,被人质疑时辰,她总得给个理由,于是她便让梁安骑马拐至街市上买了一盒糕点。 梁安驾马极快,宋锦薇的马车才到,梁安已经赶了回来,顺势奉上凤梨酥。 李晴芳心下感念,欣然道谢。 宋锦薇提前做好了准备,解释得合情合理,姚芸珠也就无可置疑,但眼尖的她还是瞄见了宋锦薇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有些异常, “姐姐,你的手怎的红了一大片?” 宋锦薇已然刻意隐藏,姚芸珠居然还是盯得那么紧,分明是故意挑刺。 已然被发现,宋锦薇无可隐瞒,遂大大方方地道:“方才马车颠簸,不小心被烫伤了。” 姚芸珠眸光微转,给身边的素白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素白立马开口,“那会子在寺庙外,世子也被打落的茶盏烫了手,夫人您也被烫伤,还真是巧了。” 此言一出,李肃面色顿僵,盯向宋锦薇的目光满是狐疑。 第35章 他的妻子与卫彦州私会 素白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言辞,分明是在挑起李肃的疑心,宋锦薇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虚,她的态度必须强硬,否则便会被人抓住不放, “谁家的狗在狂吠?主人是聋了吗?也不牵好自家的狗!” 被骂的素白涨红了脸,姚芸珠亦觉难堪,“姐姐说话注意些,素白是我的丫鬟,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事儿的确巧合,姐姐这般急着捂嘴,莫不是被人戳中,恼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我在世子的马车之中,被世子的茶水烫伤?”宋锦薇直白询问,替姚芸珠说出她想说的话,一副毫不避讳,也不心虚的模样。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素白突然提及,听起来的确很巧合,不过我想姐姐应该不至于上世子的马车吧?也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肃郎,你觉得呢?” 姚芸珠没表态,将话头扔给了李肃,但她再三提及这件事,这句话已经印刻在李肃脑海之中了,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亦觉怪异。 犹记得那会子李晴芳问起关于宋锦薇的行踪,卫彦州沉吟了好一会儿,并未立即作答,紧跟着马车内便传来了茶盏碰撞的声音。 当时李肃没太当回事,只因他对卫彦州印象极差,不愿过多关注,这会子素白突然提及,他前后一联想,也觉得很怪异。 回句话而已,明明很简单,为何卫彦州会耽搁那么久?难不成马车上真的还有别人? 宋锦薇突然不辞而别,本就稀奇,她该不会是去跟卫彦州私会吧? 可她明明知道晴芳想嫁给卫彦州,总不至于跟自家小姑子抢男人吧?而且她还是有夫之妇,卫彦州堂堂宗室王亲,又怎会看上一个小妇人?这不合常理! 再者说,哪个男人愿意往自个儿头上戴绿帽? 六夫人才冤枉了锦薇,为此锦薇还将铺子给收了回来,有这前车之鉴,李肃说话也得悠着点儿,在没有实证之前,他不能乱说,给自己抹黑不说,还会惹祸端。 思及后果,李肃正色道:“马车在路上颠簸,打碎茶盏也是常有的,不算什么稀奇事,这种所谓的巧合没必要拿出来说,容易让人乱想,有损锦薇的声誉,你这丫鬟的确有些多嘴了,你是该好好管教!” 如此明显的疑点,李肃居然不当回事?姚芸珠失望的同时又暗自庆幸,还好方才这话是由素白说出来的,心下不甘的姚芸珠勉笑以应, “我也是说嘛!姐姐深爱着你,她不是那样的人,不论你的心在哪儿,姐姐她都会包容你,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 “啧啧,其实你想说的重点是,李肃的心都在你这儿吧?”宋锦薇冷眼旁观,看穿便戳穿,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道罢宋锦薇便甩脸离开,根本不给姚芸珠解释的机会,任由她在后方跟李肃撒娇解释, “肃郎,姐姐又误会我了,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表达姐姐对你的深情不移……” “得了!少说两句吧!越描越黑!”看不下去得李晴芳嫌恶撇嘴, “哥你真是瞎啊!放着二嫂那般端庄大方的国公府千金看不上眼,偏喜欢上这么个既爱阴阳,又装腔作势的白莲花,真是膈应!” 被骂的姚芸珠紧咬贝齿,委屈不已,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也不回嘴,李肃见不得心爱的女人被人诋毁,指着妹妹教训道: “芸珠是你的嫂嫂,说话注意分寸,不许诋毁她!” 李晴芳抱臂瞥了姚芸珠一眼,浑没将她放在眼里,“锦薇与你有婚书,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嫂嫂,姚芸珠无名无分便给你生了孩子,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算哪门子的嫂嫂?她不配!” 被当众嘲讽的姚芸珠眼泪落得更加汹涌,哭得哽咽声声,险些喘不过气来。 气极的李肃扬首便要打她,却被姚芸珠给拦下, “晴芳心直口快,她定是听了那些个流言蜚语,才会对我有所误会,我未婚生子,的确不该,被人嗤笑在所难免,我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承担。” 姚芸珠委曲求全,李肃越发心疼,“你这般辱骂她,她非但没生气,反倒以德报怨,为你说话,如此心地善良的好女子,你怎么忍心咒骂她?” 已然离开的宋锦薇只当没听到,她快步前行,进了大门,不再去管他们的口舌之争,只因她手上的烫伤有些疼痛,以致于她心情烦躁,懒理闲事。 回房之后,宋锦薇换了身衣裳,躺在榻上歇了会子,用午膳之时,小厮东年来报, “夫人,不得了了!昨儿个六爷好像喝醉了,一夜没回府,今儿个才回来,一听说六夫人拿巾帕闹事,两人大吵一架,听说六爷还对六夫人动了手,眼下已经闹到老夫人那儿去了,您要去看热闹吗?” 宋锦薇懒懒摆手,“去了老夫人又要劝我,让我改主意,我才不去给自个儿找麻烦。” “奴才听说六爷吵着要休了六夫人呢!”东年只觉这是大事,特地跑回来禀报,宋锦薇哼笑道: “这夫妻俩在做戏呢!李明桓不会真的休了她。” 前世宋锦薇在李家待了十几年,她对李明桓夫妻二人再了解不过,这两人一个好色虚伪,一个爱财阴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比他们更适配的夫妻了。 他们喜欢闹,就让他们闹吧!宋锦薇可不愿当看客。 用罢午膳后,她正打算午歇,就听屋外传来动静,似是孙嬷嬷的声音。 孙嬷嬷是老夫人屋里的人,宋锦薇猜出她的来意,当即躺至帐中,让夏彩去打发她。 夏彩出去后只道夫人受了伤,身子不适,已然歇下,孙嬷嬷不以为然, “我听二爷说了,二少夫人被烫伤,好像也没起泡,没什么大碍,擦些药膏倒也不妨事。 眼下六爷和六夫人正在老夫人那儿闹和离,这可是大事,少夫人这小伤暂且忍一忍,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先把和离之事给摆平,再回来休息。” 宋锦薇的烫伤的确不算严重,却也是一阵一阵的疼,她自个儿可以坚强些,却不允许旁人指挥她去做这个做那个,尤其是李家的那些个破事儿,甭想再让她费心。 她只当做没听到,任凭孙嬷嬷再怎么大声呼喊也不应声。 夏彩不悦提醒,“跟你说了,我家夫人在休养,不要在此吵嚷!” “寻常小事,我自不会打搅夫人,但这可是大事,我不得不说……”孙嬷嬷浑不把这些丫头片子当回事,她打算硬闯,却被闪身而来的梁安给挡住了去路。 梁安不与她废话,直接将剑横在她颈间,凌厉的眼神难掩警示。 孙嬷嬷吓一跳,掐腰冷哼,“这里可是勇毅侯府,我可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你敢动我?谁给你的胆子?” 东年撩起梁安的外裳,指了指那枚悬在梁安腰间的令牌, “孙嬷嬷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使吧?梁安可是救过太子的,太子直接点名让他去做侍卫,还赏了他一枚令牌,他戴着东宫赏的令牌,你说他敢不敢动你?” 里屋的宋锦薇听到这番话,思绪不由飘飞回前世,那时梁安救了太子,太子欣赏他的绝佳武艺,请他入东宫。 宋锦薇询问他的意思,他点了头,表示愿意去,宋锦薇虽有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思,没有拦阻。 她是想着梁安去了东宫之后可能会有更好的前程,总比跟在她身边做护卫好一些,孰料几年之后,突然传来梁安的死讯,她甚至都不晓得梁安遭遇了什么!她只知道,梁安死之前,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只她送他的哨子…… 守护了她几年之人,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没了,宋锦薇一直为此而自责,是以重生之后,当太子再一次邀请梁安时,宋锦薇改变了主意,尝试着出言挽留, “梁安,你能不能……不去东宫?” 梁安怔了一瞬,打着手语疑惑的望向她,“为何?” 第36章 宋锦薇,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关于前世他的悲惨下场,宋锦薇不能提,重生是她的秘密,她并不打算公开,那么她挽留梁安的理由又该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走。” 梁安一直没回应,默了许久,他才打出一串手语,“小姐,你……不舍得我?” 自她十二岁那年,梁安便成了她的护卫,这一守护便是许多年,因着梁安嗓子有问题,不能说话,是以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安静到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但他的守护,宋锦薇一直铭记于心,当她遭遇意外状况,大都是梁安帮她摆平,护她周全,他突然要走,她自然不舍得,只不过前世她不愿耽误梁安的前程,才让他离开,没有挽留,今生她不希望他重蹈覆辙,这才开口劝说,试图将他留下来,她是想着,也许他留在她身边,就不会意外早逝了。 于是她尝试着打感情牌,“你是所有的护卫里面,武功最高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当然不舍得你离开。有你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梁安半晌没说话,就在宋锦薇以为他会拒绝之际,他突然开了口,“若我不会武功,小姐你还会留我吗?” 实则宋锦薇留他,并不是因为他会武功这一点,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即便你不会武功,也可以像东年一样跟在我身边,你且放心,我有的是银子,给你开得起月银,定会让你吃香喝辣,将来买个大宅子,娶个好媳妇儿!” 她竭力劝说,然而梁安的眼神却很飘忽,宋锦薇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去东宫有奔头,待在我身边没什么前途?” 梁安不语,只摇了摇首。 “那你为何想去东宫呢?是我对你不够好?月银太低,还是赏赐不够多?” 不论她问什么,梁安都只是摇头,不死心的宋锦薇再次追问,“既然不是待遇问题,也不是前程问题,那你能不能不走?” 这件事发生在李肃回来之前,当时梁安并没有给她答复,只说需要考虑,没几日他便跟她告了假,说老家有事,得回去处理。 最近梁安才回来,宋锦薇也在忙着处理那些糟心事,还没来得及问他考虑得如何,这会子听到东年跟孙嬷嬷提及那枚令牌,她不免担忧。 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东宫投来的诚意,但梁安没有一口应下,摆明了有所迟疑,太子竟也没生气,还赐了他令牌,准他考虑。 最近梁安时常出神发呆,大抵是在考虑太子的话吧? 东年拿令牌说事儿,孙嬷嬷终究有所顾忌,梁安性子清冷,又是个极为护主的,她心里门清儿,真把这倔石头惹怒了,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最终孙嬷嬷没敢再打搅少夫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没了孙嬷嬷叨扰,宋锦薇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待她睡醒,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夏彩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之后,宋锦薇接过巾帕,正擦着手的她无意中瞄见立在院外的梁安正抱剑靠在树边,眼神悠远,似是又在走神。 宋锦薇放缓步子,悄无声息的行至他身后,将一根木棍横在他颈间,啧叹道:“你的警惕心怎的降低了?居然被我偷袭成功了?这样可是很危险的。” 梁安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惊诧,他平静回首,打起了指语,“我听到了小姐的脚步声。”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啊!宋锦薇将棍子支在一边,轻叹了声,“你的耳朵太灵敏了,我根本吓不到你,好没意思。” 闲扯了两句,看他有所放松,宋锦薇才试探着问了句,“那件事,你想好了吗?你打算离开,还是留下?” 梁安眸光渐深,半晌不语,似是仍在犹豫。 宋锦薇顿感不妙,“若是决心留下,你就不会犹豫,犹豫多半是因为你想离开,是吗?” 梁安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解释,手语似乎无法表达他内心的矛盾。 他半晌不回应,宋锦薇越发焦虑,“东宫到底有什么好?你就非得去?去了东宫是能做官吗?那我让我爹也给你安排个官职。” 她误会了他的意图,梁安快速的打着手语,“小姐误会了,我无意仕途。” “既不是想做官,那就是为财咯!东宫给你开多少月银?我给双倍!”宋锦薇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若他只是求财,那这事儿好商量。 然而梁安还是摇了摇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锦薇疑惑深甚,“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何一定要去东宫?不去不可以吗?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留下来?” 宋锦薇好话说尽,态度谦和又卑微,只盼着梁安能够改变主意。 迎上小姐那诚挚的目光,梁安心生不忍。 他一向以小姐为重,只要是小姐的命令,他都会听从,但是这一次情况特殊,原本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小姐却突然拦阻,一再挽留,梁安不免有些动摇,只因小姐的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且她的眉间还隐着丝丝愁绪,似乎对他的未来很担忧。 她为何一直拦阻呢?究竟是因为不舍得,还是别的因由? 就在他犹豫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沉呵,“好你个宋锦薇,居然背着我跟梁安卿卿我我!” 宋锦薇正竭力劝说着,冷不防李肃突然出现在永昭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宋锦薇顿感不耐,“李肃?你怎么又来了?” 李肃瞥了梁安一眼,傲然仰首,“此处是你我的婚房,爷想什么时候来,皆随爷的心意,你还敢嫌弃?怎么?你是觉得爷突然到访,打搅了你和梁安说悄悄话?” 宋锦薇正色警示,“说话放尊重点儿!我并未将梁安叫入房中,只在院中,大大方方的说话,没有背着谁,我问心无愧!” 得亏他二人不是单独在屋里说话,但凡共处一室,李肃可就要动手了, “你是认为我白天不会过来,所以才如此放肆吧?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依依不舍,难舍难分,膈应谁呢?” 即便被听到,宋锦薇也无愧于心,“东宫想带走我的护卫,我不想放人,何错之有?”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东宫当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若为他的前程着想,就该让他去,为何不肯放人?” “梁安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护卫,他武功高强,他若是走了,往后谁来保护我的安危?” 她的理由在李肃看来根本经不起推敲,“你带来的护卫可不止他一个,侯府也有护卫,这些人都可以保证你的安危,你却偏不放他走,莫不是与他有私情?” 李肃的质疑不会令宋锦薇伤心难过,只会令她烦躁,“我看你是故意找茬儿吧!先前因为六夫人污蔑,你就怀疑我跟李明桓有牵连,现在我只是挽留我的护卫,你又往我身上泼脏水,总怀疑我和别人有问题,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多干净!” 方才李肃正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句话,此刻再回想起来,他也觉得那番话是在给自己难堪,但宋锦薇太过维护梁安,他早就看不惯了,必须借着此事闹一场, “放他去东宫,我就相信你们没什么,你若不肯放人,那便是有私情!” 第37章 宋锦薇,他比我重要? 宋锦薇算是看出来了,李肃分明是在逼她,用这种证清白的方式借机赶走梁安,他可真够卑鄙的! 梁安自然明白李肃是在借题发挥,随即站了出来,对宋锦薇打手语,“小姐不必为难,我明日就走。” 方才宋锦薇苦劝了许久,她能感觉到,梁安已经开始动摇了,只要她再继续劝,说不定他就会改变主意,哪料半路杀出个李肃,使得梁安又决心离开。 “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李肃的一句话?你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何必顾忌他?” 问心无愧四个字,对于梁安而言,像是一根刺,他目光微烁,移开了视线,只能用手指来表达, “我只想守护小姐,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变成对你的一种威胁。” “可你守护了我那么多年,我自然也得罩着你!我若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便白担了国公府千金的名号!” 李肃看不懂梁安的手语,也就没明白他在跟宋锦薇说什么,但他已经明确表示讨厌梁安,不希望梁安留下来,宋锦薇不是很爱他吗?那她应该很在意他的感受,立马将梁安送走才对,可她居然不肯照做? “你竟然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跟我唱反调?宋锦薇,这便是你所谓的心里只有我?” 从前那个心里只有李肃的傻女人早已经死了!重生归来的宋锦薇不可能再为李肃委曲求全, “梁安不是卑贱的下人,他守护我多年,与家人无异。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与他也没有私情,不需要用你所说的极端方式去证明清白。” “哪家主子把下人当家人?主仆有别,必须区分开来,你这般混淆视听,分明就是对他有意!”回想最近宋锦薇的表现,李肃越发觉得不对劲, “我说你最近怎的对我这般冷淡,原是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你跟这小子勾搭到一起了,简直不知廉耻!” 李肃怎么辱骂他,梁安都不会在意,除却小姐之外,他不会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但他绝不允许李肃诋毁他家小姐! 忍无可忍的梁安当即抬剑,将剑柄直指李肃,愤然呵斥,“入喉!” 梁安说不出清晰的词句,但可以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诸如“嗯”“啊”的声音,他能发出,但他一般不愿发声,只因每发一个音,他的嗓子都会感受到针扎一般的剧痛,此刻的他太过愤怒,才会厉声呵责。 李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口型,再略一联想,已然猜了出来,梁安说的应该是---住口。 “一个哑巴,连个住口都说不清楚,还想在爷面前逞能?先学会说话,再跟爷叫板!” 宋锦薇又岂会不知,说话对于梁安而言无异于吞刀子,他能发出模糊的字词声音已是极为勉强,单这模糊的两个字,已用尽了他的全力,她不会嘲笑他发音不清晰,只会觉得心酸,继而更加痛恨李肃, “从前你看到乞丐都会怜惜,如今却嘲讽一个嗓子有病痛之人,这便是你这位侯府公子的涵养?我以前怎就没发现你竟是这么一个傲慢自大之人?我为自己曾经过喜欢你这样的伪善之人而感到羞耻懊悔!” 什么叫曾经喜欢?难道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吗? 李肃从未将宋锦薇的情意当回事,因为他一直认为她永远都在,不论他是否回头,何时回头,她都会在他身后等着他,仰望他。 可今日她竟为了梁安撂出这样的狠话,简直出乎李肃的意料,“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比我这个丈夫还重要?” 宋锦薇扬起下巴直视于他,丝毫不惧,“我明确的告诉你,梁安就是很重要!我不允许我们国公府的人被人诋毁欺侮!” 宋锦薇一个弱女子,面对丈夫的威胁,竟是毫不畏怯,也不妥协,她的笃定和坚持震彻着梁安的心脏! 小姐善待丫鬟和小厮,他是知道的,虽说小姐给他最高的月银,最多的赏赐,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最佳护卫,并非无可替代,当李肃与他起冲突时,小姐应该会选择放弃他,维护这个家的和睦,他万未料到,小姐居然坚持留下他,不肯妥协! “那我也明确的告诉你,必须将梁安送走,我不允许他留在勇毅侯府!” 李肃不甘落下风,偏要与她犟到底,他倒要看看,在宋锦薇心里,究竟是梁安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梁安英眉紧皱,再次对宋锦薇打手语,“小姐,我走,我不希望你因我而背负骂名。” 李肃一再给梁安施压,宋锦薇越发气恼,“他让你走你便走?你可是我国公府的人,勇毅侯府的人凭什么差遣你?你的契书在我手中,我说不准走,你便走不了!” 不到万不得已,宋锦薇不想拿契书来说事儿,因为她从来都没把梁安当成自己的附属物,她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所以她希望梁安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而不是被契书绑在她身边。 哪怕她十分希望他留下,也没有拿契书来威胁,李肃横插一脚,试图逼走梁安,这才激怒了宋锦薇。 她若再不实施强制措施,梁安可真就要离开了!是以她只能动用契书来威慑梁安。 宋锦薇的固执使得李肃颜面尽失,“你不是说,梁安是你的家人吗?既是家人,他想去东宫,你为何要阻碍他的大好前程?” 如若去东宫能令梁安有个好结局,宋锦薇自然不会拦阻,可前世梁安去了东宫之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今生她不希望梁安重蹈覆辙,才竭力挽留,试图将他留下,却又惹来李肃的猜忌。 “东宫是名利场,待遇虽优渥,却也容易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梁安对追名逐利没有兴趣,那里不适合他。” “太子是皇上亲立的储君,是大盛将来的继承人,梁安跟了太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试问哪个男人不恋栈权势?你问问梁安,想不想到东宫当差,出人头地?” 李肃故意将这个问题丢给梁安,但看他如何作答。 第38章 偷人! 但凡他聪明点儿,没有惹事之心,就该知道如何作答。 梁安面露难色,其实那会子小姐劝他那么久,他的确生了动摇之心,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偏偏李肃闹事,这种境况下,小姐的处境很艰难,虽说小姐愿意维护他,但他不能让小姐因他而承受夫家的质疑。 思前想后,最终梁安点了点头。点头的一瞬间,他的内心异常沉重。 李肃得意一笑,“看到了吧!我就说他是爱重权势才想去东宫,你还自以为能留住他,真是可笑!阻碍他的前程,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被连番质问的宋锦薇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她这般固执己见,真的做错了吗? 李肃很满意梁安的答案,他状似友好的拍了拍梁安的肩,而后暗中用力一捏,“东宫可是个好去处,明日你就走,我会派人送你出府。” 李肃下了逐客令,而后得意一笑,迈步离开。 待李肃走后,不甘心的宋锦薇再次追问,“方才那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很想去东宫?” 迟疑片刻,梁安终是点了点头。 宋锦薇很想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说下去,似乎真的是她多管闲事了。 心力交瘁的宋锦薇黯然垂眸,默默转身,回了里屋。 目睹小姐颓然离去的背影,梁安紧攥着指节,心潮起伏,他很想解释什么,又恐越描越黑,给小姐惹来祸端。 犹豫再三,最终梁安没有跟过去。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奕王府。 长岳如实禀道:“世子,奴才听说,李家二少爷和李少夫人又吵架了。” 卫彦州还在为今日之事置气,宋锦薇在马车之中所说的那番话太过残忍无情,他堂堂王府世子,岂能被女人这般践踏尊严? 这会子听长岳提及宋锦薇,卫彦州想也不想便摆了摆手,“本世子对她的事不感兴致!” “李少爷痛斥少夫人与人有私情……”话说一半,长岳又及时打住,“是奴才多嘴了,既然世子不感兴趣,那奴才不再啰嗦。” 此话一出,斜倚在榻间的卫彦州当即坐直了身子,神情肃严,“李肃听说了我与她的那些事?” 呃……才刚是谁说不感兴致的啊! 长岳只敢腹诽,可不敢反问,主子问话,他必须一五一十的答复,“李二少不是说少夫人和您,是说少夫人和她身边的护卫梁安……有私情……” 梁安?卫彦州对此人有些印象,宋锦薇似乎对梁安很信任,先前她去别院见他之时,便是梁安随行护卫, “他不怀疑旁人,居然怀疑梁安?李肃是不是瞎?” 合着世子觉得被人怀疑很光荣啊!长岳震惊了一瞬,干笑道: “好似是因为梁安被太子看中,请他入东宫,少夫人拦着不许他走,李二少便认定少夫人与梁安有什么。” 提及太子,卫彦州眉布疑云,“太子身边不缺侍卫,为何偏偏看中梁安?” “梁安武功高强,奴才曾见识过的,他堪比武林高手,出手那叫一个快啊!”长岳只顾夸赞,浑然未曾注意到,世子的脸色黑了又黑, “有多高?比本世子的武功还好?” 长岳暗恨自个儿口误,他怎能当着世子的面儿夸赞别的男人?哪怕这是事实,他也不该说。 心念百转间,长岳立马改口,“世子您金尊玉贵,出门在外皆有侍卫保护,何须自己动武?岂不有损您的身份?” “有侍卫和有武艺并不冲突,所以你也认为本世子比不过梁安?” 长岳偷瞄了一眼,但见世子那紧抿的唇角微微下拉,沉郁之色溢于言表。 世子一向自信,甚少将其他男子放在眼里,怎的今日竟会说出长他人志气的话来? 莫不是少夫人对他的打击太大,才使得世子妄自菲薄,心情烦闷?所以才会拿他开刀,挑他的刺儿吧? 都怪他嘴比脑子转得快,以致于这会子他得绞尽脑汁的往回找补, “他一个护卫,焉能与您相提并论?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主子,但世子您可是要处理政务的,再者说,您文武双全,精通骑射,又英俊潇洒,不论哪一方面都胜过梁安百倍!” 卫彦州见过梁安不止一回,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但长岳所复述的那番话却令他莫名生出一丝酸涩,对比宋锦薇在马车之中对他的疏离态度,卫彦州越发不自在, “那她为何那般维护梁安?” 敢情世子在意的是少夫人的态度啊!长岳就说嘛!世子怎么可能在人前自卑,他只是吃醋了而已。 心下了悟的长岳可不敢再乱说话,他兀自琢磨道:“依奴才愚见,少夫人对梁安应该只是主仆之谊,梁安一直都在她身边,她若真对梁安有意,当初就该找梁安为她解毒药,又怎会找您呢?” 卫彦州略一深思,长岳之言似乎有理。 梁安近水楼台,更有优势,但宋锦薇并未找梁安做解药,反倒找了他,足以证明,她对梁安并无男女之意。 一如长岳所言,要看上早就看上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但宋锦薇也说了,已经腻了他,想尝尝鲜,那么她突然觉得梁安顺眼,也不是没可能…… 卫彦州越想越烦躁,原本已经沐浴更衣的他突然拎起外裳,往外走去。 长岳愣了一瞬,匆忙跟了上去,“世子,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儿?” “偷东西,怕就别来!”卫彦州撂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奴才不怕!”长岳麻溜的跟上,一路跟随主子坐上马车,他还在琢磨着,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值得世子爷亲自去偷? 一到地儿,长岳看着面前的一堵高墙,不由傻了眼,这……这不是勇毅侯府嘛!宋锦薇的住处? 所以世子所说的偷东西,指的是偷人啊? 瑟瑟发抖的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爷……爬墙偷人,这……不太好吧?万一被逮到,有损您的声誉。” 第39章 爬墙幽会 卫彦州不屑勾唇,“声誉是什么?爷还有这玩意儿?” 虽然主子一向随性,但长岳还是很有必要提醒他,“从前您不在乎,但如今您已经回了奕王府,合该有所顾忌。” 他若真的顾及声誉,早就该装作不认识宋锦薇,“本世子和她一起办的混账事可不止这一桩,也不在乎多一桩。” 咳……世子又在瞎说什么大实话!眼瞧着劝不动,长岳只得放弃,“爷,那墙那么高,奴才爬不上去啊!” “没让你爬,在此守着便是。” 长岳尚未反应过来,世子一个翻身,三两下就上了墙。卫彦州踩着墙沿,顺势一跃,跳至院中的梧桐树上。 他寻了根粗壮蜿蜒的枝干,撩袍屈膝,斜倚其间,手肘闲闲的搭在膝盖上,借幽夜遮掩。 瞧这悠哉的姿态,倒不像是爬墙,而像是在欣赏月色。 他也不晓得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就是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宋锦薇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本想着树上也许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屋内之人,孰料今晚宋锦薇居然没在屋里,而是坐在院中的凉亭内。 桌上摆着酒菜,她一个人在此独饮,南梨掂了掂酒壶,发现酒已下半瓶,“夫人,饮酒需适量,您不能再喝了。” “不妨事,我又不常饮酒,犹记得上回饮酒还是跟……”话到嘴边,宋锦薇不由想起那张俊颜,以及那双紫水晶一般流光溢彩的眸子。 但一想起他对她所做的那些过分之事,她突然觉得那张脸又不是很好看了。 再英俊的男人,只要对她态度不好,她就不会再稀罕,当初她愿意给卫彦州砸银子的前提就是他得顺着她,不能忤逆她,她花银子是卖乐子的,可不是买不痛快的,前世她已经被一个男人蹉磨得不成样子,到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今生她可不愿再重蹈覆辙, “罢了!不提他了。” 斜倚在树上的卫彦州被夜幕和枝叶遮挡,才能碰巧听到这番话,他不禁在想,宋锦薇所说的上次和她饮酒的人,会是他吗? 因为眼睛有伤,是以他也不怎么饮酒,只是偶尔宋锦薇过来时,看她心情不好,他才会勉为其难的陪她饮几杯。 上次与他单独饮酒的便是宋锦薇,但却不知,除他之外,她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新欢,毕竟她说已经腻了他,想尝试些新鲜的,谁知道她会否背着他与别的男人饮酒……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宋锦薇的声音被夜风吹送至他耳畔, “心烦得很,太多的话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再忍下去,我怕是会疯掉,只能借酒浇愁。” 最近这段时日,夫人的性子有所转变,南梨感受得到,她也曾尝试着询问过,但夫人总是不肯细说,时日一久,她越发担忧, “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奴婢说一说,奴婢愿意为您分忧。” 重生的秘密,不能道出口,独自承受的宋锦薇背负了太多仇恨,她时而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振作起来,报仇雪恨,但有时也会因为无力改变某些事而感到压抑痛苦。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有些心事无法用言辞来表达。” 说不清楚那种复杂的情绪,她答得模棱两可,南梨压低了声问了句, “是为那一位,还是为梁安的事?” 那一位---这三个字落在卫彦州耳中,他首先联想到的便是自己,南梨知晓他的存在,那么南梨口中的那一位,指的应该就是他吧? 为何南梨不肯提他的名字,他就那么拿不出手?是怕别人听到?那她怎么就敢提梁安?梁安能见光,而他见不得? 心下不悦的卫彦州眯起了眼,竖起了耳朵,他倒要听听,宋锦薇的愁绪究竟是因谁而起。 掂着酒盏的宋锦薇樱唇微努,不满娇哼,“我才不会为那个霸道自私的狗男人而伤怀,他只考虑自己的颜面,何曾顾及我的感受?” 掩于幽暗夜色和层层枝叶下的卫彦州不由皱起了眉,她口中的那个狗男人指的是谁?总不会是李肃吧? 倒也不是说他乐意当狗,他只是不希望宋锦薇是因李肃而饮酒,女人为一个男人而饮酒,便是放不下,念念不忘。 他正琢磨着她那句话的含义,宋锦薇已然就此揭过,继续道着, “我只是觉得自己连累了梁安,我本想让他留下来,却又害得他被李肃质疑,被李肃逼着要求他离开,是我害了他。” “谁也不晓得二爷会在那个时候过来,还对您生了误会,这事儿不能怪您。” 听到此处,卫彦州忽然有些后悔今夜来此,却原来,她借酒浇愁根本不是为他,而是为梁安。 寺庙外的马车中所发生的那些事,与他的那番争执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她并没有因为和他了断而痛苦伤心,反倒在担忧梁安的处境。 难道在她心里,梁安比他更重要? 长岳还说她对梁安不会有什么感情,可她却为了梁安而饮酒发愁,寻常护卫又怎会令她如此上心? 宋锦薇并不晓得树上有人,她只在琢磨着一件事,“我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留下梁安?” 南梨无奈轻叹,“梁安待您一片忠心,奴婢也很希望他能留下来,但眼下二爷很介意此事,他已经撂了狠话,您若是不让梁安走,往后二爷可能会一直针对梁安,即便他勉强留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他不能走,一旦他走了,我这辈子都……”宋锦薇本想说,她这辈子都无法安心,只因她已经知晓了梁安前世的悲惨结局,那她就必须做点儿什么,避免这个悲剧,在明知他去东宫不会有好下场的情况下,她怎能袖手旁观呢? 可接下来的话,她不能说出来,偏就这欲言又止,在卫彦州听来格外的刺耳! 梁安与宋锦薇的一辈子有什么牵连,为何她会如此在意梁安的去留? 虽说也有某位主子对自家的护卫很欣赏,但也不至于在乎到这般地步吧? 失去一个护卫,能严重到影响自己的一辈子? 她对梁安,究竟是主仆之友谊,还是男女之情? 他等着下一句她会说什么,偏她半晌不语,只默默饮酒,一杯又一杯,那白皙的玉容被酒意染上两抹粉霞,平添娇媚之态,但卫彦州却无心欣赏,只因他发现她的一双鹿眼不似从前那般清澈,已被哀伤满布。 若搁从前,他还可以与她共饮,听她诉说心事,偏偏如今两人已然了断,她不愿再见他,而她此刻的哀伤是为别的男人,不是为他,他更没有理由再出现,只能坐在树间,紧掐着指腹,下颌线紧绷。 夫人将心事藏于酒酿之中,一饮而尽,南梨苦劝了许久皆无用,只得去找梁安。 宋锦薇兀自又斟了一杯,而后仰头望向半空,笑意迷醉,“你怎的不说话?陪我喝一杯?” 月光漫洒的寂夜里,突然传来她的询问,卫彦州心下一怔,她居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她是何时看到他的? 第40章 宋锦薇的新欢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这么离开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还是下去打声招呼? 可白日里才说了断,这会子他又过来,好像很没面子,要不还是直接走,没证据她也不好冤枉他。 卫彦州正犹豫之际,但听宋锦薇又继续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原来她是在跟月亮说话,不是跟他啊! 他就说嘛!他藏得那么好,还屏气敛声,她又喝醉了酒,防范意识薄弱,怎么可能发现他?原是他多虑了。 没多会子,就有一个窄袖劲装的男子走向这边,卫彦州一眼便认出这是梁安。 瞄见他的身影,宋锦薇笑举杯,“你怎么过来了?既然来了,那就陪我喝一杯。” 话才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妥,“不成,你的嗓子不好,不能饮酒。” 树上的卫彦州心下冷笑,她居然连这些细节都记得,看来她对梁安真的很在乎。 梁安默不作声,径直夺过小姐手中的酒壶,他二话不说,将剩余的所有酒全部饮尽! 烈酒入喉,辣得他嗓喉一阵骤痛,他的确不该喝酒,偶尔喝一杯已是极限,如今日这般一口气喝下小半壶的,还是头一遭。 强忍着嗓子的不适,梁安打起了手语,“我喝了,小姐就不喝了。” 宋锦薇笑容顿僵,“让你陪我喝酒,可不是让你把酒喝光,你喝完了我还喝什么啊?” “喝酒伤身。” 宋锦薇勾唇冷笑,“心都伤透了,还管什么伤身?你不是要离开吗?那你就不再是我的护卫,没资格管我喝不喝酒。” 一句没资格,怼得梁安哑口无言,他突然意识到,一旦离开,往后小姐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他看不到,也管不着。单是想象那样的情形,他便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该如何辩驳,默了许久才抬起手指,“还没走,就该管。” 宋锦薇心情躁郁,随即又吩咐南梨再去拿一壶酒,南梨不敢违逆,领命而去。 此刻凉亭内就剩她二人,宋锦薇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说,毕竟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了,梁安却无动于衷,她自然是气恼的,也就不愿再啰嗦。 梁安想说些什么,可看小姐抿唇不语,以手支额,眸眼半阖的模样,他不免有些心虚。 迟疑许久,他才试探着打着手语,“小姐……在生我的气?” “你有什么错?我凭什么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的自己,多管闲事,给自个儿找气儿受。” 此时的宋锦薇处于微醺的状态,被风一吹更加晕乎,说话也无所顾忌。 这说反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梁安越发笃定小姐是生气了,“我是小姐的护卫,小姐管我是应该的。” 他的恭顺全都是虚假,宋锦薇扬声反嗤, “你还记得你是我的护卫啊?那你为什么要听李肃的安排,却偏偏忤逆我?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如他的意?他的话你言听计从,我的话你却置若罔闻,是认为我脾气好,还是存心想气死我?” 前世李肃和姚芸珠害死了她的养子,梁安也出了意外,重生之后她便想尽可能的改变他们的命运,可就在她即将劝说成功之时,半路杀出个李肃,打乱了她的计划,梁安竟也与她唱反调,她满心悲愤,却又不能明言,这种感觉格外憋屈。 梁安不忍见她失望难过,“我从来都不愿惹小姐生气,我只是……” “只是怎样?想攀高枝?觉得做我的护卫委屈了你?”宋锦薇这话锋利如刀,字字句句都扎在梁安心间。 其实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宋锦薇知道他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她明知他的品性,却还是故意这么说,正是想逼着他说出实情。 梁安很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一旦说出来,小姐肯定会追问他要去东宫的真正原因,到时他又该如何解释? 若说是因为不希望她和李肃吵架,那小姐肯定会说她不在乎,小姐如此仗义,定会尽力保全他,到时李肃便会借着此事诋毁小姐,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旁人奚落小姐的话柄,是以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点头的一瞬间,梁安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所以他这是承认了?是真心话,还是借口?宋锦薇想探究,他却不肯明言,她始终猜不透他去东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失望的宋锦薇只想喝酒,南梨说好的去拿酒,却迟迟不见人,“南梨呢?南梨?我的酒呢?快拿酒来!” 以往南梨可是随叫随到的,今儿个宋锦薇唤了半晌都不听她应声,这丫头莫不是故意推脱,不给她拿酒吧? 等得不耐,宋锦薇干脆站起身来,预备自个儿去找。 坐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站起来,才走了两步路,她竟觉得有些头晕,步伐也变得轻飘,以致于她下亭子时没注意到台阶,一不小心崴了一下,幸得梁安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臂,她才没有摔倒。 立定之后,宋锦薇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要你管!只有我的护卫才有近身随行的资格,你!离我远点儿!” 她与他保持距离,那戒备的动作看得梁安心间梗得生疼,“我永远都是小姐的护卫,这一点不会改变。” “你都要去东宫了,往后你将为太子效力,我只是你的旧主,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别再惺惺作态!” 接连被小姐误会,梁安满心苦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动的道出实情, “其实我……” 目睹这样的场景,坐在树上的卫彦州喉间发堵,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宋锦薇心中是独特的存在,除却李肃之外,她应该只对他亲近,却原来,她对自己的护卫都这般关怀。 她不舍梁安离开,竭力劝说,那他又算什么呢?只是她寂寞之时的消遣?是她用来解闷儿的一个外室?还是她玩玩而已的逢场作戏? 今日在马车之中,宋锦薇已然惹恼了他,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揣着意思希望,他甚至还在想着,她在马车中所说的那番狠话是不是在赌气?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放弃,才故意那么说? 直至此刻亲眼见识到她对梁安的重视,卫彦州才悲哀的发现,自欺欺人的其实是他自己…… 再继续待下去,无异于自取其辱,心寒切悲愤的卫彦州正准备起身,却意外的发现有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往宋锦薇这院子走来,那人蹑手蹑脚的,似乎生怕被人发现。 若任由此人靠近,万一宋锦薇又和梁安说些什么悄密的话,指不定又生事端。 但宋锦薇对他如此残忍,即便她出事,又与他何干呢?他根本不该管这个薄情寡义之人的闲事!更何况他本就是爬墙而来,若是突然出面阻止,岂不是暴了自个儿? 卫彦州狠心转身,决定不去插手,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又顿住脚步,面露迟疑。 第41章 他想休了我! 犹豫片刻,最终卫彦州迅速自袖中掏出弹弓,透过幽暗夜色,瞄准那人,直击他的膝盖! 突如其来的击打痛得那人哀呼出声,院中的梁安听到动静,他眸光一凛,即刻冲至院外。 接下来的事,该由宋锦薇自个儿处理,卫彦州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梁安身手敏捷,很快就将人抓了过来,才刚有些迷醉的宋锦薇被此事一闹,瞬时醒了酒。 那人被梁安押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彼时宋锦薇已经被南梨扶至屋内,端于上座的宋锦薇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是听雨阁的小厮咏顺。 姚芸珠的下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附近,宋锦薇疑心顿生,“夜间鬼鬼祟祟来我永昭院,是何居心?” 咏顺忍痛解释道:“奴才是奉姚姨娘之命,来给少夫人送药膏的。姚姨娘得知您的手被烫伤,很是担忧,但她心知您对她有误解,不愿见她,所以才命奴才过来。” 这个解释在宋锦薇听来,虽合情,但却不合理,“即便要送,也该是白天,谁会在夜里送东西?” 东年当即指控,“方才我和梁安出去之时,瞧见他人在墙角附近,鬼鬼祟祟,真若送东西,合该走院门这边,又岂会拐向墙角?分明是居心叵测!” 但凡和姚芸珠有关,这事儿就不可能简单,“姚芸珠派你来偷听墙角,是想抓我的把柄?” “不是的!”咏顺摆手连连,“姚姨娘真的只是嘱咐奴才来送药的,没有别的目的。” 他不承认,宋锦薇也不与他废话,直接让人将他扭送至和寿堂。 彼时老夫人才洗漱完毕,正准备歇息,外头突然传来好大的动静。 得知是宋锦薇过来了,老夫人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怠慢儿媳,随即出了里屋。 她一出来,就见宋锦薇和姚芸珠皆在场。 且说李肃已经有好些日子没陪姚芸珠了,今晚他才有机会留宿听雨阁,嬷嬷将孩子给抱走了,两人正在帐中卿卿我我,却又被下人打搅,说是出事了,二少夫人抓到了一个贼,要求姚姨娘过去对质。 李肃尚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姚芸珠暗叹不妙,但在李肃跟前,她只是一味摇头, “肃郎,我好怕,姐姐会不会又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莫怕,我陪你过去,有我在,绝不会允许她欺负你!” 李肃起身整理仪容,而后陪着她来了和寿堂,他倒要看看,宋锦薇又在耍什么花样! 宋锦薇懒得说话,落座后便沉着一张脸不吭声,南梨慢条斯理的将方才所发生之事复述了一遍。 待南梨讲完之后,宋锦薇立马掩面哭诉, “婆母您瞧瞧,姚芸珠做出对不住我的事,偷我的丈夫,还生了孩子,我都没与她计较,我承受着旁人的嘲讽,准她进门,还说服自己接受善待她们母子,她倒好,才回来就派人去监视我,简直卑劣!” “什么监视,我根本就不知情,姐姐你可不要冤枉我!”姚芸珠仓惶喊冤,“老夫人,我并未派咏顺去永昭院,这事儿怎能怪到我头上?” 姚芸珠的辩解站不住脚,老夫人可不会轻信她,“可咏顺的确是你听雨阁的小厮,他说那药膏是你命他拿过来的,可有此事?” 宋锦薇正色质问,“侯府有规定,过了酉时,各处下人便不可随意走动,只能待在自个儿所属的院落,你却派人夜间到我永昭院,是何居心?” “我是交代崔嬷嬷给你送药膏,但那是白日里的事,我以为她早就送去了的。” 姚芸珠坚称不是自个儿的意思,老夫人当即命人将崔嬷嬷叫过来对质。 崔嬷嬷澄清道:“白日里姚姨娘是交代了,但我忙着别的事儿,就将此事给忘了,到了晚上才想起来,我担心事儿没办成,会被责罚,就嘱咐咏顺去帮忙跑个腿儿。” 宋锦薇心道姚芸珠还真会推卸责任,轻易就将自个儿给摘了出去,李肃立时申明,“此乃崔嬷嬷办事不利,怪不到芸珠头上。” 宋锦薇没搭理李肃,扬声质问跪在地上的咏顺,“那我倒要问一句,既是崔嬷嬷交代你送药膏,为何你不走正门,反倒蹲在我院外的墙角?你这般蛇入鼠出,意欲何为?” 咏顺伏在地上,颤声答道:“奴才听说二少夫人很维护梁安,为此还跟二爷吵了一架,便想借着这个机会瞧瞧的过去,看看能不能听到点儿什么……” 此话一出,宋锦薇当即斜了李肃一眼。白日里才发生的事,他居然就已经将其散播开来,为了诋毁她的声誉,他竟也不怕自个儿丢脸? 李肃面色顿僵,他虽然怀疑宋锦薇和梁安,但也不愿将此事公开,毕竟他手里没什么实证,只是听到了几句可疑的话而已,且他也是要面子的,他并不希望被人议论这些私事,只想私下处理好,将梁安给送走,他也就安心了。谁曾想,此事竟然传开了,就连小厮都有耳闻?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老夫人一听这话,登时垮了脸,“怎么又牵扯到梁安?锦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锦薇问心无愧,遂将白日里与李肃的争端如实道出,再顺势指控哭诉, “自他带姚芸珠回来之后,我一直忍气吞声,只想维护李家的和睦,可李肃却时常怀疑我,先是因巾帕质疑我,如今居然又怀疑我和护卫有问题,他这是瞧我不顺眼,认为我不配做他的妻子,才会找借口毁我清誉,借机与我和离,扶他的心肝儿上位!” 李肃当即反驳,“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心思?何曾说过要与你和离?宋锦薇,你不要污蔑我!” “当着老夫人的面儿,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跟我说过,等晴芳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就要与我和离?” 这话李肃还真就说过,以致于被质问时,他面露迟疑,明显心虚。 老夫人见状,暗叹不妙,当即质问儿子,可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是说过,但那是有原因的,”他和宋锦薇争吵的那些个细节,李肃本不愿提,但若是不说出来,母亲肯定会训责他,是以他只能公开, “那是宋锦薇先提的和离,是她拿了和离书跟我闹。” 宋锦薇已然猜到他会翻旧账,她已然想好说辞,在老夫人面前继续哭着, “还不是因为他和姚芸珠有了儿子,他说对我没有感情,娶我只是被迫,我伤心难过,才用和离书去试探他,没想到他竟是应承了。看来他早就有了与我和离之心,此次回来就是想休了我,让我给姚芸珠让位呢!所以他才几次三番的找借口污蔑我。 梁安不会说话,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而已,都能被他拿来做文章,婆母,您要是相信他的话,那就让他休了我吧!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第42章 与宋锦薇争宠 宋锦薇哭得伤心欲绝,老夫人也晓得她儿子一向偏心姚芸珠,锦薇不可能撒谎,必定是李肃私下里说过一些伤人心的话,她才会这般委屈。 “梁安闷不吭声,他还曾救过我呢!我只当你没了,给你立了衣冠冢,那年清明我去看望你,下雨路滑,我险些摔倒,幸得梁安及时出手相扶,我才免于一劫,若非他相救,只怕我就得摔断了腰,在床上躺几个月呢! 梁安和锦薇都是有分寸的人,除却外出随行相护之外,梁安根本不会进锦薇的屋子,你竟是胡猜乱想,这般猜忌,还想休了锦薇?当真糊涂至极!我明确的告诉你,锦薇才是你唯一的妻子,姚芸珠只能是妾室!” 母亲居然也在为梁安说话?李肃越发恼火,只觉自个儿孤立无援。 被点名的姚芸珠心直颤,忙澄清道:“我从未说过要让肃郎休妻的话,锦薇是我的姐姐,我一直都很尊敬她,我只想陪在肃郎身边,无意与姐姐争宠啊!” “甭管你有没有这个心思,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一个养女,与人私奔,拉肃儿下水,损毁他的声誉,我李家没把你赶出去,收你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休要妄想做正室!你没这个资格,我也不会让肃儿休妻,趁早收了这个妄念!” 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如鞭子抽打在姚芸珠身上,姚芸珠拢于袖间的手紧捏着帕子,下唇被她吆至泛白。 她最讨厌的便是旁人提及她养女的身份,养女就不是人吗?为何总是被人挂在嘴边?她可没有求着宋家收养她。 即便是国公府的养女又如何?旁人也不会高看她一眼,只会拿她养女的身份和宋锦薇这个嫡女作比,她永远都是被人瞧不起的那一个,而宋锦薇则是天之骄女,永远高她一等,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宋锦薇面上在哭,心下冷笑,他们想给她泼脏水,故意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那她也不介意借题发挥,避重就轻,尽量减免旁人对她和梁安的怀疑,继而将矛头对准李肃。 实则李肃早就认识梁安,梁安时常跟在宋锦薇身边,从前李肃并未怀疑过什么,只不过这次宋锦薇为了梁安而跟他争吵发脾气,加之最近宋锦薇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所以他才会起疑心。 偏偏母亲不信他,他拿不出证据,但又不愿妥协,“既然她和梁安没有私情,那就让他走,东宫这般抬举他,是他的荣幸,且他一门心思想去东宫,那么锦薇就该放人,不该再强留。” 斟酌了会子,老夫人又转而劝道:“锦薇啊!肃儿说得也在礼,东宫已然开口要人,你若不放人,倒显得咱们李家不识抬举,人往高处走,此乃人之常情,要不你就让他去吧!” 宋锦薇从来不愿阻碍梁安的前程,她只是想保住他的命而已,只不过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 “眼下不是论这个的时候,我要追究的是咏顺夜间来听墙根一事,听雨阁的人敢到我永昭院撒野,必须有人担责!” 说这话时,宋锦薇眸光一凛,落在姚芸珠身上的视线肃冷而强硬。 姚芸珠当即否认,“我都说了不知情,是崔嬷嬷没将此事处理妥当,姐姐怎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冤枉啊!” 她一脸无辜的神情在宋锦薇看来格外可笑, “一句不知情,就想推卸责任?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若是所有的人都拿不知情说事儿,侯府岂不乱了套?咏顺既是听雨阁的人,我就只问你的责,至于他的责,回去你自个儿追究。” 李肃将姚芸珠护在身后,“芸珠才回李家,不懂这些规矩,往后我会亲自教她,不劳你费心,休要再找借口欺负芸珠!” “明明是你们惹出来的事,你们怎么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会哭的可不止姚芸珠,宋锦薇也会卖惨,她转过身来面向老夫人,以帕掩面,声泪俱下, “今儿个他们派人偷听,指不定明儿个又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来污蔑我,不休了我,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婆母,我的命好苦啊!” “绝无这种可能!有我在,我不会允许肃儿休了你,姚芸珠她只配做妾!”为了安抚宋锦薇,老夫人当即表态, “明日我就找人择个吉日,让姚芸珠进门,正式给她妾室的名分,如此一来,便断绝了她的其他念头,你便可安心了。” 早在姚芸珠回来那天,宋锦薇便提过此事,老夫人答应的倒是干脆,却迟迟没动静,所以宋锦薇才会借着机会,再逼老夫人一把,让她尽快落实此事。 姚芸珠噙泪望向李肃,含情脉脉,“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想陪在肃郎身边,仅此而已。” 宋锦薇睇了她一眼,“你不在乎名分?那么你的孩子呢?难道你希望孩子被人耻笑,一辈子被人称之为外室之子?一旦被安上这个名头,往后他的仕途都会被影响,你这个做母亲的未免太自私了些,一点儿都不为孩子考量。” 宋锦薇的话不禁令老夫人联想到李肃,心中越发愤慨, “锦薇所言极是,我们勇毅侯府的孩子可不能落人话柄,你既然敢跟肃儿私奔,就别说自己不在乎名分,你不嫌丢人,我们勇毅侯府和国公府都嫌失了颜面。 若非肃儿被你拐带,依照他的家世和学问,仕途必然畅通无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人诟病,连个差事都找不到!你害得肃儿还不够惨吗?还想害我的孙儿?” 老夫人的语气格外的重,接连被斥责,姚芸珠委屈落泪,哽咽声声,“我没想害任何人,我也一直在劝他回来,免您心忧啊!” 李肃最见不得姚芸珠落泪,她一哭,他便心疼不已,忙着从中说和,“娘,私奔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别训斥芸珠,她是无辜的。” 闻讯而来的李晴芳见不得兄长维护姚芸珠,“在你眼里,姚芸珠清纯无辜,可在我们眼里,她不知羞耻!哪个良家女子会跟人私奔?她既敢做出这样的事,就别怕旁人骂她!” 斥责声不绝于耳,姚芸珠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烫,眼泪落得更加汹涌,李肃揽住她的肩,紧紧相护,怒指于李晴芳, “芸珠是你的嫂嫂,你合该尊重她,不该这般奚落她。” 李晴芳浑不把姚芸珠放在眼里,瞥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只有正妻才配让我唤嫂嫂,谁家妾室配做小姑子的嫂嫂?二哥你到现在都拎不清她的位置?你说这些话也不怕伤了我二嫂的心,难不成你真想休了她?” 宋锦薇心下暗笑,多亏了李晴芳的心直口快,使得众人更加笃定了李肃有休妻之心,而姚芸珠有上位之意! 第43章 锦薇发现卫彦州爬墙 姚芸珠拉住李肃的手,哽咽道: “晴芳年少不懂事,你别怪她,其实她说的也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你,才会情不自禁与你私奔。你们别吵了,我才是罪魁祸首,我一回来,就让侯府家宅不宁,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说着姚芸珠便挣开了李肃的手,疾步冲向一旁的柱子,李肃迅速去拉,却慢了一步,姚芸珠径直撞上柱子,倒地之时额前已擦出一片鲜血! 宋锦薇见状,不由皱起了小山眉,先前她作势撞柱,但她没真的撞上去,被梁安给拦下了,她可不想真的伤害自己,怎的姚芸珠也学她撞柱,就不能玩点儿新鲜的把戏? “只是让你进门做妾,给你个名分,为李肃的孩子正名而已,婆母心善,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的委屈什么?你以为除了李肃,谁还会心疼你的眼泪?” 目睹此状,老夫人并无一丝担忧,只余嫌恶,“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休想借此离间我们母子!” 姚芸珠一个白眼翻过去,就此晕厥,昏倒在李肃怀中。 “芸珠,芸珠!”担忧的李肃急切的呼唤着,却始终不听她应声,他怒而抬首,恨斥宋锦薇, “芸珠都撞柱自尽了,你竟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她可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会如此冷血?” 姚芸珠的额头只是破了个皮儿而已,八成是不愿回应,所以才寻死装晕。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姚芸珠的目的,李肃总是这般护短,宋锦薇都给气笑了,“对啊!她可是我的妹妹啊!那她怎么有脸抢我的丈夫呢?她怎会如此的不知礼义廉耻?” 坐在一旁的大少夫人啧叹道:“依我说啊!你们是自家姐妹,共侍一夫那可谓是亲上加亲,你们合该和睦相处,没必要将人给逼至死路吧?” 宋锦薇掀眉掠了大少夫人一眼,“那要不我将大嫂的妹妹请过来,请她与你共侍一夫?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来,不如让你的好妹妹替你为大哥多生几个?” 被揶揄的大少夫人脸色煞白,“我才不是生不出,只是上一个孩子小产了,伤了身子,现如今我正在休养呢!待养好了身子,自然能为李家开枝散叶。你也没孩子,怎么好意思嘲笑我?” 宋锦薇理了理衣袖,幽幽开口,“这两年我一直在守寡,丈夫不在身边,我若是有孩子,那才是笑话呢!大嫂你说这话是在打李肃的脸吧?” 察觉到失言,大少夫人尴尬一笑,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言相劝而已,不就是一个妾室嘛!哪个男人不纳妾呢?既为正室,就该有正室的气度,你大哥不也纳妾了嘛!我说什么了吗?你没必要日日吵闹,闹得大伙儿都睡不安稳。” 倘若前世李肃没有假死私奔,正常与她成亲,或许往后他要纳妾,宋锦薇顶多失望难过一阵子,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她也知道女人都该有正室的气度。 可他不办人事,与姚芸珠一起诓骗她,谋财害命,那她又岂会再忍耐? 所谓的正室的气度,说白了就是忍气吞声,她忍了一辈子,今生实不愿再忍,“没人请大嫂过来看戏,你自个儿睡不着,溜达过来,还不忘嚼舌根,可真是自讨没趣!” 大少夫人暗自思量着,从前的宋锦薇可不是这样的,她待人一向和善,甚少与人起冲突,怎的最近总是噎人?莫不是看到姚芸珠生了儿子,她心里不自在,便往旁人身上撒火? “我这不是热心肠嘛!一听说你们闹了矛盾,我怕你们打起来,觉都不睡,跑过来劝架,我可是一番好意,你怎的不领情呢?” 宋锦薇没忍住白了她一眼,“是好意,还是来看笑话的,大嫂心知肚明,这人都装晕了,接下来该请大夫,再顺势卖个惨,话本子我都给她写好了,没什么悬念,大嫂还要继续留下来看戏吗?” 李肃焦虑不已,宋锦薇却没有一句关怀,只忙着与人争吵,李肃对她越发失望, “芸珠以死明志,她是真的晕了,你怎能说她是装晕?宋锦薇!我才发现你的心肠竟是如此歹毒,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居然无动于衷,你的良知呢?你的慈悲呢?统统都是伪装!” 宋锦薇已然站起身来,睨了怀抱着姚芸珠的李肃一眼,声冷神漠,“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为何要心疼她?背叛我的人,不配得到我的怜悯!” 姚芸珠已然装晕,这出戏戛然而止,唱不下去,宋锦薇一刻也不愿多待,她才不愿见证李肃发疯得模样,随即向老夫人福身告辞,扭头就走。 临走之前,她又吩咐下人将咏顺带回去审问,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肃和姚芸珠闹出这样的事端,以致于老太太不好跟宋锦薇交代,只能任由她查下去。 真凶是谁,老夫人并不在乎,她是想着只要有人顶罪,别把此事归咎到自家儿子头上即可。 实则老夫人也不相信姚芸珠是真的昏迷,但面上工夫还是要走的,以免旁人在背后议论,于是老夫人下令命人去请大夫,嘱咐过罢,她便回了寝房,懒得多管。 今夜好一番折腾,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已近子时,宋锦薇回到永昭院的时候,梁安已经回房了,今晚值夜的是其他护卫,并非梁安。 宋锦薇既头晕又心累,实在没工夫管其他,回去洗漱之后便入帐休息了。 后来的她是被鸟鸣声叫醒的,晨光透窗,洒下模糊的光晕。她才起身更衣,尚未来得及用朝食,东年便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夫人,昨夜奴才连夜审讯咏顺,咏顺说他那会子才靠近墙角,一句话还没听清,就被人突然袭击。当时梁安在院内与您说话,奴才也不在场,那么袭击咏顺的人又会是谁呢?” 宋锦薇沉吟道:“会不会是他为了躲避盘问,故意转移话头?” “应该不是,他还拿出了证据,说击打他的是这个东西。”说着东年便将咏顺交出的证物呈与夫人。 宋锦薇接过一看,惊讶的发现那所谓的证物竟是一枚棱角分明,形状不规则的紫水晶! 看到紫水晶的那一刻,她瞬间想到的便是卫彦州,只因卫彦州失明,时常锻炼听声辨物,别人都是用石子打弹弓,而他则习惯用紫水晶。 昨夜她的院中突然出现此物,难不成,卫彦州来过? 第44章 卫彦州的报复 一想到这种可能,宋锦薇不由头皮发麻,南梨也察觉到不对劲,“该不会是……那一位出的手吧?” 宋锦薇的一颗心瞬时揪在了一起,不自觉的狂跳起来,“除他之外,还有谁舍得用紫水晶打弹弓?” “他什么时候来的?奴婢没发现他啊!” 昨夜宋锦薇一直在喝酒,她的感知有些迟钝,也就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 东年兀自想象着,“咏顺人在墙角,身处院中的人是不太可能打到他的,若想对他出手,那么那个人就应该在……” 环视四周,东年对比方位,而后指了指高墙,“应该在墙上,又或者是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若东年猜测为真,那也就是说,昨晚卫彦州可能来过这儿? 若在墙头,太过明显,梁安应该能发现他,但若是藏在树上,且他在梁安来之前就已经到场,屏气敛声的藏好自己,那么他就不会被发现。 可他堂堂世子爷,怎么能爬别人家的墙?他爬墙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想观察什么?来质问?还是来报复? 若单纯是为了报复,那在咏顺出现听墙角之时,他就不该管,卫彦州应该任由咏顺继续听下去,也许她和梁安所说的一些话就会被咏顺给传出去,惹来更多的误会,到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恰巧爬墙的卫彦州袭击咏顺,使得咏顺才到附近就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宋锦薇等人才能及时发现此人的存在。 单从这一点来看,卫彦州似乎也算是在无形之中帮了她。 难道是她小人之心,卫彦州并无报复之意?那他昨晚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倘若他很早之前就过来了,那他应该听到了她和南梨谈论他的那些话吧? 宋锦薇仔细回想着,她应该没说他什么坏话吧?好像就只说了一句狗男人? 但他确实很狗啊!她也没骂错吧?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再多说其他,既然要了断,她就不愿再提及卫彦州。但若卫彦州真的在场,那他应该也听到了她和梁安的谈话。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以致于她这会子有些糊涂,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说过哪些话,却不知卫彦州是否会有所误会,误以为她与梁安有什么。 即便误会又怎样?她已经跟卫彦州了断,那么他如何看待她,又有什么所谓呢? 昨日在马车之中,她就已经撂过狠话,也说了些放浪之词,也许在卫彦州看来,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罢了!随便他怎么想,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他了断,唯有断绝关系,她才能专心处理自己的事。 “紫水晶的事,别人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动的手,以免此事扯不清。” 东年点了点头,“奴才记下了。” 随后宋锦薇又想起一事,“在李明桓衣裳中发现巾帕的那个丫鬟青果呢?六夫人是如何处置她的?是谁最先提出那巾帕是我的?” 这事儿夏彩一直在打探,“听说六夫人将青果给撵出府了,一个半月的月钱都没给呢!还有每半年发放的一次赏钱,她也拿不到了。奴婢找人问过六夫人院里的人,最先提到您的是红鸢,是她在六夫人面前嚼的舌根。” 南梨奇道:“这就怪了,按理说,六夫人生气,也该拿红鸢开刀才对,毕竟红鸢才是惹出祸端之人,为何她不追究红鸢的责任,反倒怪罪青果?” 宋锦薇兀自琢磨着六夫人的心思, “青果发现巾帕只想着藏掖,并不打算道出实情,那么六夫人就会认定青果心里是向着李明桓的,不是向着她。对她不忠心的丫鬟,六夫人自然不稀罕,正好趁机打发了,还能克扣月钱,那这银子不就到她兜里了吗?” “照这么说来,肯定是有人瞧见六爷捡您的巾帕,才会故意想方设法的将此事捅到六夫人跟前,企图将此事闹大,败坏您的声誉,那个幕后主使者究竟会是谁呢?” 前后一联想,宋锦薇沉吟道:“那日在附近的,也就李肃,姚芸珠和李晴芳,我走之后,李晴芳还留在和寿堂跟老夫人说话,那么最有可能瞧见那一幕的便是姚芸珠。 可姚芸珠并不傻,她若亲自揭发,万一指控失败,她就会背上个污蔑自家姐姐的骂名,也会损害她在李肃心中的形象,是以她没打算出面,而是找人揭发。” 夏彩咬牙恨斥,“这个女人还真是心机深重,在二爷面前装白莲花,背地里却是做尽阴险恶毒之事,咱们老爷当年就不该收她做养女,当真是个白眼狼!” 当年谁又能看得出来呢?就连宋锦薇那时候都认为姚芸珠是个可怜人,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 其实她能感觉的到,最初来国公府时,姚芸珠的心思还是很纯粹的,两姐妹的确有过真诚相待的时刻,却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姚芸珠逐渐转变了性子,与她疏远,甚至生出谋害之心。 仅仅只是因为李肃,还是有别的原因? 回想前尘,宋锦薇百感交织,她忽然觉得自己追究这些没有意义,人心变了就是变了,不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姚芸珠已经不再是她的好姐妹,只是她的仇人。前世的那些伤害无法抹去,今生她不需要去琢磨姚芸珠变坏的原因,只需要报仇雪恨! 夏彩听得一知半解,“那么跟姚姑娘配合的人,是青果还是红鸢?” “青果看似是在隐藏巾帕,但也难保她不是装腔作势,明着隐瞒,实则故意被六夫人抓到,这也是有可能的。府中人皆说青果老实,但哑巴蚊子也能咬死人,所以她也是有嫌疑的。 至于红鸢,她是六夫人自娘家带来的丫鬟,按理说她应该是忠于六夫人的,但她入府这么多年,会否有别的念头可就不好说了,所以红鸢也有嫌疑。” 宋锦薇一时间也猜不准究竟是谁和姚芸珠有牵扯,于是她吩咐东年,找到青果的住处,观察最近青果的现状,看她最近会和什么人见面, “再派人盯着点儿红鸢,切记小心些,不要太刻意,以免打草惊蛇。” “是,奴才定会小心谨慎的办差。”东年正应承着,梁安来求见,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包袱,今日他该走了,但还需要一封契书。 梁安将银票放在了桌上,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用这些银票拿回自己的契书。 一旦将契书交给他,他便真的要走了,从此以后,他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宋锦薇再也无法去插手改变! 第45章 再次偶遇卫彦州 宋锦薇面色顿僵,“我说过不会让你走,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此时的梁安左右为难,他的手指快速的传达着内心的担忧,“东宫那边已经来催了两次,这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失,还请小姐念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成全我的心愿。” 宋锦薇不确定梁安有没有说实话,所谓的追名逐利究竟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借口,她无从探究,那就只能按照她的法子去处理, “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的主子,那就得服从我的命令,银票我不会收,契书也不会给你,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当差,哪儿也不许去。” 也许她的强势会惹来梁安的怨憎,可即便他恨她拦阻了他的前程,她也不在乎,唯有这种极端的方式才有可能保住他的命,纵使被恨,她也会固执己见! 梁安心中并无怨憎,只有无奈,“可是二爷那边……” “不必管他,李肃那边我自有应对之策。” 尽管小姐这么说,但梁安还是觉得不妥,依照李肃的性子,多半不会罢休,但凡看到他还没走,李肃肯定还要跟小姐吵架,他实在不愿成为小姐的负担。 “可是……”梁安还想再说,却被小姐给打断,“没有可是,我还有事要办,今儿个得出府一趟,你的事就这么定了。” 宋锦薇站起身来,梁安英眉紧皱,欲言又止,她直接警示,她怅叹了一声,眼中尽是疲惫, “这段时日我已经够心烦的了,府中人都在针对我,我应付完这个,还得应对另一个,身心俱疲,你若是嫌我命长,那就继续忤逆我!” 此话一出,梁安哪还敢说什么?小姐最近所经历的那些个糟心事,他都看在眼里。常人或许很难承受,早该崩溃了,但小姐却还在强撑着,她极为冷静的处理这一切,看似不怎么在意,实则内心应该会很难过吧? 毕竟她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李肃,可她深爱着的丈夫却假死与人私奔,这样的打击太过沉重,小姐面上不说什么,身心早已备受折磨,现如今她又为他的事而与李肃起争端,梁安心中有愧,实在不忍再加重她的负担,只能暂时罢休,再另想法子。 为避免梁安再啰嗦,是以今日宋锦薇出去的时候并未带他。 出府之后,乘坐马车之时,夏彩禀道:“姚姑娘已经醒来,夫人要送补品走过场吗?” 对待其他令她讨厌之人,或许宋锦薇还会勉强做戏走过场,但面对姚芸珠时,宋锦薇连做戏都懒得, “不必了,给她送什么她也不会稀罕,她只会怀疑我是不是给她下药了,甚至还有可能会故意在我送去的补品中下药,借机污蔑我。” 宋锦薇会有此论断,可不是在冤枉姚芸珠,而是因为前世就有过这样的例子。 前世李肃消失十六年才回来,那时宋锦薇已经做了十六年的寡妇,被岁月蹉磨得不成样子。 骤然得知丈夫没死,却与她妹妹有了一个家,她既喜且悲,心中五味杂陈,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始终难以接受。 但因为那时姚芸珠一直在向她道歉,甚至还在她门外跪了许久,痛哭流涕的忏悔,宋锦薇虽然心梗,却也念在姐妹之情的份儿上,最终还是选择原谅姚芸珠。 后来姚芸珠病了,她便过去探望,还送了好些补品,孰料姚芸珠竟然指控她,说她送来的补品当中下了药! 李肃还为此责备她心胸狭隘,阴险歹毒,谋害自家妹妹,就连老夫人都训她,说她太善妒,那时的宋锦薇百口莫辩,无端承受那莫名的脏水,痛苦不堪,却又无法自证清白。 因着前世之鉴,是以今生宋锦薇尽量离姚芸珠远一些,不会再送她东西,以免揪扯不清,给自个儿惹祸端。 夏彩仔细一想,只觉夫人所言有理,“那倒也是,那就依照夫人之意,不去送了,反正是她先做了对不住您的事,您不去看望也是人之常情。” 宋锦薇懒得再提姚芸珠,闭眸暂歇,今日她之所以出去,正是因为昨晚大少夫人所说的那番话。 原本宋锦薇就在查老大的帐,暂时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便想着先搁置,先将六夫人的弟弟那件事处理妥当再说,哪料昨夜大少夫人竟然出言揶揄,宋锦薇忍不了,今儿个便要出来亲自探查。 到得街市,前方不远处就是宋锦薇的铺子,现如今是交由老大打理,此刻老大不在,铺子里只有工人。 “夫人,咱们要进去吗?” 宋锦薇摇了摇首,“不进,一旦进去,那些人便会装模作样,我什么也查不出来,得找个位置远远的观察才是。” 宋锦薇四下打量着,能看到这家粮油铺,又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似乎就是斜对面的那家福满楼。 于是她转向去往福满楼,来之前她就观察过,三楼有一间房,坐在窗口,恰好能看到那间铺子,且居高临下,看得格外清楚,于是宋锦薇便打算选三楼的这一间。 掌柜的赔笑道:“夫人请见谅,这间已经被人预订,隔壁这间倒是空着,要不您选右边这间?” 宋锦薇进去瞄了一眼,她行至窗前,暗自观察着,此处虽能看到铺子,但却角度不对,根本看不清收账的柜台,那么这间厢房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还是喜欢那间的布局摆设,清幽雅致,麻烦掌柜的跟客人商量商量,我出双倍,调换厢房。” “这……”掌柜的顿感为难,“若是寻常顾客,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乐意协调,但订房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位贵客,他怕是不会同意调换,我得罪不起啊!” 宋锦薇没少在这儿花银子,掌柜的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按理说,只要多花点儿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但今日他却拒绝了,宋锦薇不由好奇, “是吗?那位贵客什么来头?” 掌柜的正在犹豫着该不该说,忽闻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他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道: “贵客来了!” 宋锦薇循声望去,一看到那条覆眼的纱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掌柜口中的贵客居然是他? 第46章 我跟卫彦州不熟! 冤家路窄四个字,宋锦薇已经说倦了!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啊!上回在空觉寺就撞见了他,宋锦薇很笃定,当时肯定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难道今日也有人给他递消息? 但她是今晨临时决定出府,昨儿个她并未跟任何人提过此事,且掌柜的说贵客提前订了厢房,那也就是说,在她决定出府之前,卫彦州就已经订了这间房。 如此看来,这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甭管是什么缘故,宋锦薇不意再追究,她只想尽快远离卫彦州,然而掌柜的却十分好心的尝试着帮她与奕王世子商议, “这位夫人想与世子调换厢房,不知世子是否方便?” 赵颂凌提裙走上三楼,扬首瞄了一眼,不由啧叹,“原是李夫人啊!我们又见面了。” 宋锦薇没想搭理她,但却意外的发现赵颂凌的身后还有一位女子,那女子一瞧见她,脑袋一歪,眉开眼笑, “表姐,真巧呀!” 原本沉着脸的宋锦薇一看到这位姑娘,瞬时眼前一亮,“舒怡?你也在啊!” 舒怡是宋锦薇的表妹,少时她们几位是闺中好友,关系甚笃,后来赵颂凌因为一件事而与宋锦薇生了嫌隙,但却依旧和舒怡走得很近,宋锦薇成亲之后,便与原来的小姐妹们见面少了,今日一见,回想前尘,她不由感慨万千。 无需旁人打招呼,卫彦州一眼便看到了宋锦薇。 他也没想到,今日来酒楼居然能遇见她。因着众人皆在场,加之两人已经闹得很不愉快,说好了要了断,卫彦州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 “不换!” 卫彦州拒绝得干脆,没给她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若换作旁人,或许宋锦薇还会想法子争取,但若是卫彦州的话,那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她也不想舔着脸跟他说好话。 那天在马车中,她的态度很恶劣,说话很不客气,估摸着卫彦州很记仇,即便她多出银子,他也不会如她所愿,是以她干脆不啰嗦, “打搅了,告辞。” 宋锦薇正待离开,却被舒怡给拉住,“表姐,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随后舒怡又对赵颂凌道:“既是自己人,没必要换房,咱们干脆一起坐吧!” 赵颂凌闲来无事,最喜欢拿人找乐子,她瞥了宋锦薇一眼,哼笑道:“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这间房是我表哥订的,得他点头才成。” 舒怡生怕卫彦州拒绝,表姐会难堪,是以她主动表态,“今儿个我做东,招待大家。” 舒怡是想借用这间屋子跟表姐说说话,至于花多少银子,她不介意。 眼瞧着卫彦州不吭声,气氛有些尴尬,李致远打岔道:“少时我也曾在国学府读过书,算起来我与李夫人也是同窗呢!既是熟人,遇见便是缘分,那就一起吧!” 李致远曾在国学府待过三年,与宋锦薇的兄长宋岩关系甚好,后来李致远被皇上请入宫中,给那些个王室宗亲们做伴读,是以细算起来,宋锦薇与李致远也算认识,但不是很相熟。 至于卫彦州,什么缘分?分明是孽缘!宋锦薇心下腹诽,她实在不愿攀关系, “还是不了吧!我与你们虽相熟,但与世子不熟,你们事先约好的,我若待在这儿,岂不尴尬?打搅了你们的相聚。” 此言一出,无人注意到,卫彦州面色顿沉,“你跟致远很熟吗?本世子可没听致远提起过你。” 赵颂凌心道表哥说话还是这么噎人,不过她喜欢,她就爱看宋锦薇被人嫌弃的模样。 这人是真记仇啊!宋锦薇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不想与他起冲突,方才那句也只是客套话而已,并没有刻意针对卫彦州的意思,可他却当众揶揄她,男子风度呢? 不甘落下风的宋锦薇正色道:“我已然成亲,李公子当然不会提及我,不过是旧时同窗而已,平日里自不会念叨,也就见面打声招呼而已。” 宋锦薇并不会因为卫彦州的奚落而难堪窘迫,反倒大大方方的回应,说得有理有据,李致远点头附和道: “是呢!李夫人早已嫁人,我念叨人家做什么?都是自己人,别说见外话,今儿个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舒怡很是想念你,李夫人万莫推辞,否则她该伤心了。” 每个人都在抢着做东,卫彦州若是不应承,就好似他小气,不愿出银子一般。 他堂堂世子,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可不愿落得个抠门的名声。 迟疑了会子,卫彦州淡应道:“随意。” 他并未出言相留,明摆着不欢迎她,宋锦薇也不想与卫彦州多待片刻,以免他阴阳怪气,又或者他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宋锦薇还是认为自个儿不该留下,至于监视铺子一事,改日也可以,倒也不是非得今儿个完成, “我也很想你,只可惜我还有事要办,咱们改天再聚吧!” 宋锦薇借口要走,舒怡紧拉着她的手不放,努着小嘴儿哀求道:“表姐你就留下嘛!前段时日我收到了家书,家书里提到了你哥哥呢!” 宋锦薇本想推辞来着,一听到与兄长有关的家书,她顿时止住了脚步,“家书里说了些什么?我哥他可安好?” “不着急,咱们进去慢慢说嘛!哪有在门口闲聊的啊!” 说着舒怡就拉着锦薇往厢房那边走,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宋锦薇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被表妹给拉了进来,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收到兄长的家书,迫切的想知晓兄长的近况,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入得厢房,小二奉上茶果,询问众人喝什么茶,卫彦州随口应了声,“玉露。” 李致远奇道:“你不是爱喝碧螺春吗?怎的改玉露了?” 舒怡颇为惊讶,“我表姐也爱喝玉露呢!真是巧了。” 玉露的确是宋锦薇爱喝的茶,每次她过来,都会点这个,卫彦州记得她的喜好,是以当小二问起时,他下意识便报了玉露,直至李致远问起,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报的竟是宋锦薇的喜好…… 赵颂凌最不喜欢有人将其他女子和卫彦州联系到一起,舒怡的那句话就好似是在说卫彦州和宋锦薇有共同的喜好,很投缘,她听着不舒坦,红唇微扁, “喜欢喝玉露的不在少数,这算什么巧合?” 宋锦薇依稀记得,以往她去见卫彦州时,他喝的的确是碧螺春,只给她上玉露,他并不爱喝,今儿个多半是口误吧?偏偏李致远问起此事,却不知他会如何作答? 第47章 彦州,你跟宋锦薇不认识吧? 被纱巾遮覆的双眼看什么都黯淡模糊,但卫彦州依然能看到宋锦薇正在跟舒怡说着话,似乎并没有将他点茶一事放在心上。 下意识帮她点茶,在卫彦州看来是很丢面儿的一件事,他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只傲然扬首, “人的喜好是会变化的,这些年我在外养伤,眼睛瞧不见,闲来无事便开始品尝各种品类的茶,试图用味觉和嗅觉去分辨茶种,打发寂寥光阴。” 宋锦薇心下暗嗤,他的眼睛明明可以看到,还装什么瞎啊? 所以他到底是真的瞎过,后来复原了,没有及时告诉她?还是从一开始就装瞎?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很想问清楚,但每次见面时,两人都会发生剧烈的争吵,而他也从未明确的讲过这个问题,以致于宋锦薇到现在都不确定卫彦州的眼睛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此刻他拿失明说事儿,众人听罢唏嘘不已,纷纷陷入对他的同情之中,哪还有工夫去管谁爱喝玉露? 尤其是李致远,他暗嗤自个儿真是该死啊!今晚睡前想起来他怕是都得给自己一耳光,他怎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揭彦州的伤疤呢? “无妨,往后兄弟我帮你分辨,和你一起品茗。” 李致远打岔说起了旁的,没再提此事。 赵颂凌杵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卫彦州身上,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对她而言,这便是最幸福之事。 宋锦薇则在打探关于兄长的事,舒怡只道她哥的家书中提到了宋锦薇的兄长,“我哥说他们打了胜仗,我收到消息,今日他们便会回程,所以我们才在此摆宴,预备为他们接风。” “我二哥也在军中,我娘并未收到他的家书,我也没听说他要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舒怡也很惦念宋岩,只因她与宋岩青梅竹马,两人早已定下婚约,只等着他回来便成亲,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家书是一个半月之前写的,至于岩哥哥是什么状况,得等见到我哥之后才晓得。” 上回宋锦薇见母亲时,母亲还在跟她念叨,说是三四个月没收到宋岩的书信,宋锦薇只能安慰母亲,只道前几个月正值冬季,各地大雪阻路,不方便递信。 虽说这话暂时安抚了母亲,但宋锦薇也有些担忧兄长的近况,尤其是今日听舒怡说起,林千帆一早就写了信,人马上就要到家了,而宋锦薇的兄长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越发忧心。 “今儿个回来的有几个人?都是一起去军营的那一批吗?” “除了我哥之外,还有颂凌的三哥赵清越,今日应该也会回来。” 他们几个同时去打仗,旁人都有消息,独独她的兄长没消息,宋锦薇忧虑深甚。 斜倚在圈椅上,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突然开了口,“本世子倒是听说过关于宋岩的消息……” 一听到兄长的名字,宋锦薇忙不迭的追问,“什么消息?还请世子透露一二。” 她恳切的望向卫彦州,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关于兄长的近况。 实则那日在马车上的时候,卫彦州就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偏偏两人大吵一架,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他也就没来得及道明。 今日宋锦薇主动询问,卫彦州反倒不愿说了,只因他回想起昨夜她与梁安所说的那番话,认定她对梁安有情意,也就不肯再如她所愿。 “此乃军政机密。” “……”宋锦薇满怀期待的等了半晌,却只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她不由恨得牙痒痒, “既不愿说,又何必提及?你这不是故意卖关子嘛!” 卫彦州连解释都懒得,一脸你奈我何的高傲模样,“是又如何?本世子与你可不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赵颂凌心下暗喜,她高兴的是看到宋锦薇被表哥嫌恶,殊不知,卫彦州只是以牙还牙。 方才宋锦薇想离开,才随口说了句跟世子不熟,未料这话竟被卫彦州给记在了心里,伺机报复呢! “世子该不会是不知情,故意诳我的吧?” “激将法无用。”卫彦州愣是不肯说,宋锦薇看透不说透,气得不想搭理他。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她难堪,不论她如何说好话,他怕是都不会说。 思及此,她干脆放弃,舒怡在旁帮腔,“锦薇很担心她二哥的状况,世子你就行行好,告诉她吧!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我们绝对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舒怡还给李致远使了个眼色,李致远当即竖指立誓,“彦州,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对我们还不放心啊?” 不论谁来劝,卫彦州的态度都淡漠依旧,“不是针对你,我是对在座的诸位都不放心。” 世子不肯松口,舒怡甚感抱歉,宋锦薇无谓一笑,“无妨,你不是说,你哥就要回来了嘛!等表哥回来,我问他便是。” 虽然她很焦虑,迫切的想要知道兄长的下落,但若得求着卫彦州,那她宁愿再等等。 兄长打了胜仗,赵颂凌颇为自豪,“这次我哥清越,还有舒怡的哥哥都立了军功,估摸着回来之后便会得皇上嘉奖。那时我哥对你痴心一片,一心想求娶你,我多次劝你,不要执着于李肃,回头看看我哥,他才是真心待你之人,你却偏不听劝,固执己见,偏要嫁给李肃。 结果呢?李肃带给你的又是什么?你寡居两年,却换来一个外室,一个私生子,堂堂国公府嫡女,却落得这般下场,我都替你感到丢人!但凡当初你听我的劝,嫁给我哥,我哥必定视你如珠如宝,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太痴傻,坚持嫁给李肃那个人渣?” 赵颂凌恨声控诉着她的执拗,端坐在一旁的卫彦州长眉微挑,只因他头一回听说此事。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养病,只关注都城内的政事,至于其他的闲事,他甚少去打探,他曾听说赵清越一直不成亲,是因为心中有人,但他并不晓得,赵清越的心上人居然会是宋锦薇! 却原来,宋锦薇有这么多的仰慕者,“那些个青年才俊你瞧不上,偏看上李肃那个负心汉,白长一双大眼,却是个瞎的。” 赵颂凌啰嗦也就罢了,怎的卫彦州也在奚落她? 宋锦薇心下不悦,然而赵颂凌的关注点却是,“表哥,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睛很大?你以前不认识宋锦薇吧?现在也看不见啊!” 第48章 宋锦薇与卫彦州到底有什么恩怨? “……”宋锦薇已然默认了卫彦州的眼睛看得见的事实,她也就没太在意,直至赵颂凌提出这个疑点,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 卫彦州怎会突然形容她的容貌?这不是落人话柄嘛!他说这句话之前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事实上卫彦州的确是冲口而出,并没有考虑其他,赵颂凌提出质疑之时,他才快速思量着应对之策, “曾听你哥提过几句。” 先前赵清越的确说过,他喜欢的那位姑娘生着一双鹿眼,但他并未提及她的名字,卫彦州顺势拿此做借口,赵颂凌也就信以为真,没再怀疑,只一脸不屑的瞥了宋锦薇一眼, “她的确眼瞎,一手好牌被她打得稀巴烂,挑了个最不成器的男人做夫婿,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赵清越是否真的与卫彦州提过她,宋锦薇无从得知,好在卫彦州的澄清暂时解了宋锦薇的困境,而赵颂凌的嘲讽,宋锦薇已然习以为常。 这便是她二人决裂的原因,她们也曾是好姐妹,赵清越一直爱慕宋锦薇,却又不敢表白,赵颂凌发现兄长的心思之后,便想方设法的帮他表明心意,然而宋锦薇却拒绝了他,一心只念着李肃。 后来赵颂凌发现李肃和姚芸珠私下见面,提醒宋锦薇,说李肃不是个东西,姚芸珠也不是什么好人,宋锦薇还不相信,认为赵颂凌在挑拨离间,为此两人还大吵了一架,许久都不搭理对方。 宋锦薇不听劝阻,坚持嫁给李肃,新婚当天却传来了李肃的死讯,前世她为此伤心难过了许久,待她守寡一年之后,赵清越来找她,说是李肃已经没了,她不能一辈子做寡妇,只要她和离,他愿意娶她。 那时宋锦薇并不晓得李肃假死,还想着要为他守一辈子,便毅然拒绝了赵清越的提议。 赵颂凌得知此事,又来找她,骂她太糊涂,辜负了清越的心意。 赵颂凌一再劝她放弃李肃,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把自己的后半生搭在李家,可那时的宋锦薇根本听不进去,两次再次争吵,自此后彻底翻脸。 往后的十几年,每当赵颂凌看到她,都不忘奚落她几句,把嘲笑她当成了一种乐趣,是以宋锦薇对赵颂凌很反感。 直至十六年后,李肃带着姚芸珠和他们的孩子突然归来,宋锦薇才突然想起,当年赵颂凌提醒她的话是真的,这两人的确有苟且,而宋锦薇居然将那番话当成了挑拨…… 重生之后的宋锦薇再见赵颂凌时,是存着一丝愧疚的,只不过赵颂凌因为她拒绝赵清越一事而记恨她,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再不然就提赵清越,继而奚落她,宋锦薇实在无法与她沟通,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她。 今儿个赵颂凌又开始提及赵清越,听得宋锦薇心下不耐,她也曾恨自己眼瞎,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即便重生,她也没能重生在成亲之前,是以某些局面,必须由她自个儿想方设法去改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是苦果还是蜜糖,皆由自个儿承受,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自怨自艾,可在卫彦州听来,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并不后悔嫁给李肃。 卫彦州实在不明白,李肃到底有什么好?她对那个负心汉的爱意怎就深重至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执迷不悟之人,是叫不醒的。” 前世宋锦薇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李家,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从未觉得自己可怜,甚至认为自己活该,正因为她太过心软仁慈,才会被人利用,被背叛,是以重生后她也不会怜悯自己,只会改变性子,报仇雪恨, “我不需要世子的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妄加评判我的人生!” 然而卫彦州自认为对她很了解,“李肃对你毫无感情,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欺瞒你,旁观者都看得出来,你居然还能接受他与你妹妹苟且诞下私生子,还让那个女人进门?背叛你的人,你都能原谅?你可真是仁慈宽容,宛若菩萨再世!” 一旁的赵颂凌都给看懵了,她再次感慨,表哥真是英俊,就连凶人的样子也是这么的潇洒迷人! 不过他所说的那番话不应该是她的词儿吗?怎的表哥反倒义愤填膺的指责宋锦薇?纳罕的赵颂凌偏头问李致远, “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怎的突然就吵了起来?” 李致远也是一脸震惊,在他的认知中,卫彦州从不爱管旁人的闲事,大都是自扫门前雪,为何今日会去管宋锦薇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只想到一种可能,“也许彦州是在为你抱不平,帮你回怼?” “是吗?原来表哥这么在乎我的呀!”赵颂凌心下暗喜,“平日里他好似对我淡淡的,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向着我的嘛!” 她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李致远干笑了一声,心里莫名发堵。 宋锦薇不可能原谅那对狗男女,但她的计划需要一步步的进行,六夫人之弟的铺子已经收了回来,就差补租金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查证老大所打理铺子的漏洞,再给姚芸珠安上妾室的名分,而后便可与李肃和离。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包括卫彦州,“我是否原谅我的丈夫,跟世子没有任何关系,世子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赵颂凌恼哼道:“我们也都是为你好,才会出言相劝,如若是陌生人,只会在背地里嘲笑你,谁会管你的闲事?” 世人总是这般,惯爱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也许他们真的存有一番好意,但人不吃一堑是不会长记性的,等到自个儿吃了亏,走了弯路,方能真正了悟,何为对错。 奉劝是好事,但前提是只劝,别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不要打着为谁好的名义独断专行,更不要对我的人生有太强的掌控欲。嘲笑还是怜悯,都伤不着我分毫。你不是我,自然不会懂得我的处境,多谢你们的劝诫,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这番话看似很清醒,但在卫彦州听来,她是被李肃给灌了迷魂汤,“你所谓的路,便是一条道儿走到黑?” 半开的窗前偶有小风拂面,亦有飞鸟停留,叽叽喳喳。实则宋锦薇也看不清前路,她也不确定接下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但她会坚持自己认定的那条路走下去, “也许前方会有黎明呢?” 她所谓的黎明是什么?她的执着与痴妄皆是为了李肃?那梁安又算什么?他又算什么?卫彦州越发觉得看不懂她。 难道其他男人对她而言都只是过客?是她报复李肃的一种方式?她只是想借机引起李肃的注意? “你该不会以为李肃还会回心转意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致远总感觉彦州这句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幽怨的气息。 这不应该啊!彦州和宋锦薇并不熟,他随口评判几句也就罢了,怨从何来呢? 第49章 锦薇,你和离了吗? 错觉,一定是错觉! 李致远不敢再深思下去,他宁愿相信这是他的错觉,也不会相信彦州会和一个有夫之妇有什么瓜葛…… 宋锦薇已经明确表示不希望他们插手,卫彦州偏要追问,她懒得回应,干脆当做没听到,兀自起身行至窗边,窗前也有座位,她顺势在此坐下,借机观察着对面粮油铺的状况。 方才舒怡拉着她说话,宋锦薇不方便贸然离开,这会子卫彦州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她借机来窗边办自己的正事,也算是个契机。至少旁人不会怀疑什么,只会认为她是懒听卫彦州啰嗦。 舒怡尴尬一笑,打岔道:“锦薇很有主见的,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那些糟心事,给她一些时日,不要把她逼得太紧了,毕竟我们选择这个岔路口的时候,谁也料不到往后的路啊!咱们不提那些个不开心的事了,说点儿别的吧!” 表妹的话令宋锦薇心下动容,她的确有自己的打算,因为不方便说出来,所以她只能自己默默执行,旁人都在指责她,还好表妹懂她,没有苛责质问,反倒为她说话,她自是感念。 被晾在一旁的卫彦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个过客,凭什么管她的闲事?他暗暗告诫自己,他若是再主动跟宋锦薇说话,他就是狗! 被众人说三道四的宋锦薇本该就此离开,但她的正事还没办完,加之那会子舒怡说她哥今儿个能回来,宋锦薇便打算在此等一等,待会儿若是能见到表哥,还能顺势问一问自家兄长的状况。 粮油铺那边生意不错,一直都有客人,宋锦薇默默观察了一刻钟,一切都有序进行,唯有一点,柜台前收银子记账的那位,每次记账都低着头耗费许久。 不过短短几个字而已,且那些账目都有特殊的记法,不至于那么缓慢。她观察着他写字的姿势,好似是先在某一处写一行字,再在另一处写一行字。 记账为何相隔那么远?且她接连观察了三次,那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当真是怪异…… 宋锦薇略一深思,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难不成他是在记录两个账本?同一笔生意,分开记录,一本上报给她,另一本则是私账? 怪不得她查了两次账目,都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原来她拿到的账本是虚账! 且她惊讶的发现,当有人要糯米之时,他们竟然会趁着客人不注意,在米袋子里掺杂一些黏米。 两者看起来相似,吃起来的口味却大不相同,糯米更适合做粽子或年糕之类的,黏米则适合煮粥。相较之下,糯米更贵一些,他们居然敢将两者掺在一起卖? 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诚信,此举损坏了她铺子的声誉,一旦被人发现,控告他们,她也会跟着倒霉。 都怪她先前太过信任老大家,很少去查账,也不怎么管铺子里的事,他们才敢如此大胆,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深吸一口气,宋锦薇暗暗告诫自己,一定得沉得住气,她已经知晓了当中的门道,回去之后再思量应对之策。 品着玉露的卫彦州不由回想起从前在别院时的情形,那时宋锦薇曾问过他,为何只喝碧螺春,卫彦州默了半晌,才回了句, “我这人念旧,不喜欢尝新。” 宋锦薇也不与他商议,她悄无声息的将她的杯子和他的茶盏调换了位置,那时的卫彦州尚未复明,他是真的看不到,虽然有听到细微的动静,但他并未怀疑她,直至再次端起茶盏,送至唇边时,他才闻出了细微的差异, “这不是我的茶。” 宋锦薇俏皮一笑,“对呀!是我的茶,怎的?你嫌弃我,不愿喝我喝过的茶?” 他本不愿尝鲜,但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若再拒绝,便会被她认定为嫌弃。 犹豫片刻,最终卫彦州顺了她的意,顺势饮了两口,立马便脱口而出,“恩施玉露。” 他瞧不见茶汤的颜色,看不到茶的形状,单凭气息和味道就能认出茶的品类,宋锦薇只觉惊奇,于是后来她便致力于给他带不同的茶叶,请他品尝猜测。 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乐趣,那时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却莫名温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谁曾想,还不到一年便烟消云散…… 如今宋锦薇近在眼前,可她的心早就飞远了。 舒怡还在时不时的跟她说着话,而她的目光则一直落在窗外的某一处,虽也会回话,但卫彦州能感觉的到,她的重心在外头。 那会子才过来之时,她便想换厢房,按理说,两间房在挨着,隔壁的布局与这间类似,她为何偏要选这间?她究竟在看什么? 卫彦州虽有疑惑,却碍于装瞎,不便过去探究,他给长岳打了个手势,会意的长岳借着给各位主子斟茶的工夫,顺势行至李少夫人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打量。 可他瞄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独特之处,所以少夫人究竟在看什么呢? 奇特的现象他没瞧见,但他意外的发现了熟悉的人影自西边过来,“哎----回来了!赵公子和林公子都回来了!” 众人闻讯,皆起身行至窗前,向外张望着。 此时街市边围聚着很多人,打了胜仗归来的队伍最受百姓们追捧,估摸着她那间铺子里的工人也会出来看热闹,赵颂凌和舒怡皆在挥手扬声呼唤着自家哥哥,但凡立在窗前,很容易被街上的人瞄见。 宋锦薇今日是悄然来此,她不想被人发现,便默立在一侧,并未靠窗。 卫彦州则因为装失明,依旧坐在那儿,并未动弹,但他看得出来,宋锦薇迫切的想知道她兄长的消息,是以她的神情格外紧张。 骑马进入都城的林千帆身着军装,意气风发,这一路上,迎接他们的是百姓们的欢呼赞扬声,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尤其是妹妹的呼喊声,他听得最是清楚,林千帆一仰首,便看到了自家妹妹在朝他招手,于是他便与人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先行一步,而他则下马进了福满楼。 宋锦薇虽未围观,但却听到舒怡说他们上楼了,她急切的行至门口等待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两名少年郎进得屋内。 宋锦薇定睛一看,走在前头那位不苟言笑,面容冷毅的那位正是她的表哥林千帆,紧跟而来的,容貌清俊,面带笑意的那位少年则是赵颂凌的兄长赵清越。 方才在街市上,赵清越只看到赵颂凌和舒怡等人,此刻进了屋子,骤然瞄见宋锦薇的身影,他的笑容瞬时顿住,墨瞳间流淌着复杂的情愫, “锦薇?你也在啊!好久不见,你……和离了吗?” 宋锦薇愣怔当场,不由扶额。 舒怡尴尬一笑,“清越哥哥,你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没人注意到,坐在后方的卫彦州面色瞬沉! 第50章 锦薇是我心尖儿上的人 这是赵清越常问的一句话,宋锦薇已经不记得他究竟问过多少次,前世今生,他一见她就会问这句,以致于她都不晓得该如何作答了。 赵颂凌抱臂轻哼,“还没呢!她那个死了两年的丈夫又突然回来了……” 她将最近所发生之事略略概述了一遍,赵清越听罢,瞬燃的怒火集于梆硬的拳头上, “李肃简直欺人太甚!他背叛欺瞒你也就罢了,居然还勾搭你妹妹?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忍无可忍的赵清越转头就要往外走,李致远慌忙去拦,“且慢---今儿个你们打了胜仗才回程,全城的眼睛都在盯着你们呢!你可不能乱来,稍安勿躁!” “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却被旁人这般轻视,我怎生忍得?必须为她报仇!”赵清越紧攥着拳头,当着众人的面儿直白的表达他的心思,在他的认知里,喜欢宋锦薇从来都不是需要隐瞒之事,他可以大方道出。 卫彦州惊讶于他居然敢当众表白宋锦薇?就不怕旁人说三道四? 哪怕他和宋锦薇曾无比亲近过,但她始终不愿承认那段特殊的关系,一直在否认,在避讳,卫彦州也就没有公开表明过什么。 此刻听到赵清越直言不讳,他这心境格外复杂,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是嫉妒还是羡慕,又或者是……酸涩? 赵颂凌幽声提醒,“她都不介意,还愿意让姚芸珠进门做妾,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赵清越望了宋锦薇一眼,但见她小山眉紧蹙,羽睫半垂,紧抿的薄唇欲言又止,单看她的神情,他已然猜出了她的心思, “锦薇不是不介意,她肯定是被李家人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所有人都在劝她,逼迫她原谅李肃和姚芸珠,她又能怎么办呢?她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在座之人大都在指责嘲讽她,可赵清越却说出了她未曾言明的心声,将她的处境描述得十分准确,坚强了许久的宋锦薇突然就酸了鼻翼,无边的悲楚瞬时满盈至她心腔。 眼眶湿润的她下巴微颤,却又不愿被人发现,随即侧过脸去,望向旁处,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偏这一幕被卫彦州给看个正着,她为何会红了眼?难不成赵清越猜中了她的心思? 所以她究竟是挚爱李肃,不忍苛责,才选择原谅?还是被李家人所迫? 如若是被迫,为何她不说清楚?当旁人说李肃不好时,她的态度为何那般冷硬?就好似在维护李肃一般。 她的心思太过复杂,且又擅长掩饰,卫彦州从未真正看懂过她,不过赵清越的举动也不合常理,卫彦州沉声警示, “你以什么身份去指控李肃?” 负手而立的林千帆提醒道:“这不是你该管之事,现如今锦薇已然嫁人,要质问也该由她的娘家人去质问,轮不到你去李家吵闹。都城之中大多数人都晓得你的心思,你若去质问李肃,非但帮不了锦薇,还会使得锦薇落人话柄,给她惹来祸端。” 舒怡点头附和道:“我哥所言极是,我们都为锦薇抱不平,但你不能去闹,你可千万别冲动!” 此刻的宋锦薇根本无心去管自己的事,她最在意的是她的兄长宋岩,“我哥呢?他和你们一起去打仗,为何他没回来?” 提及宋岩,林千帆的眼神有些闪烁,“你哥他……”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宋锦薇心直颤,“我哥到底怎么了?表哥你有话直说,千万不要瞒我!” 舒怡亦是焦急不已,“是啊大哥,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嘛!岩哥哥到底在哪里?他为何没有回都城?” 林千帆还在犹豫,赵清越性子直,替他说了实话,“宋岩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意外失踪,至今没有消息。” 乍闻此言,宋锦薇只觉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舒怡亦是心直颤,两姐妹互相搀扶着,这才勉强立定, “怎么会这样?生见人……”接下来那句话不吉利,宋锦薇不敢说出来,“难道就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既然赵清越已然说了出来,那林千帆也就不避讳了,“我们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你哥的尸首,只找到了这个。” 他自怀中掏出一物,宋锦薇接过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因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哥哥佩戴的三羊玉佩。 看到那枚熟悉的玉佩,舒怡的心瞬时凉了半截,那可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啊!他说过会好好保管,如今信物没了,难不成,他真的出事了? 难以置信的舒怡整个人都在发抖,无法控制,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压抑低泣着。宋锦薇虽然担忧,却还得故作坚强,安抚舒怡, “不会的,我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出事的。他们不是说,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吗?那就证明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坚持找下去,肯定能找到他!” “锦薇说得对,我们并未发现他的尸首,也许他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尽管众人一再安慰,但舒怡还是觉得疑点重重,“既是受了伤,为何你们找不到他?他又为何不去与你们汇合呢?” 赵清越被她给问住了,“也许……也许宋岩受了重伤,伤的是腿部,暂时不方便走动?总之现在没有噩耗传来,那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舒怡哭着点头,她反手抹去面上的泪痕,“你说得对,没消息也算好消息,我不该太悲观,我得往好处去想。” 眼下这情形和宋锦薇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前世她的兄长平安自战场归来,并没有发生意外,后来他是在都城遇害的,当时她没察觉到不妥,如今想来,很可能是姚芸珠的弟弟姚弘章所为。 今生宋锦薇只想着如何对付姚弘章,谁曾想,兄长居然没回来,在战场上失踪了! 这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看来即便是重生,她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都按照前世的情形去发展,譬如李肃就比前世早了十四年归来。 李肃那边,她还能想法子应对,兄长失踪一事,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她突然想起那会子卫彦州说他知晓关于宋岩的消息,那么他所知道的,和表哥他们所知道的是否一致呢?还是更加详细? 她很想问问他,可他还在记恨她,大约不会说实话的吧?她若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追问,倒显得她很没分寸。 但他毕竟是世子,人脉更广,也许他真的知晓最新的消息?她若为了颜面而错过,万一漏了重要的讯息呢? 思来想去,宋锦薇认为自己还是应该找个机会问一问,但却不是现在。 林千帆和赵清越还得入宫觐见,不能在此久留,赵清越依依不舍的望向宋锦薇, “皇上还在等着呢!我得入宫觐见,今日不能陪你用膳,你可别生气啊!” 赵清越这小心翼翼解释的语气,就好似在跟心仪的姑娘说话,他怕是忘了宋锦薇现如今的身份,卫彦州只觉刺耳,赵颂凌暗恨兄长没出息, “李少夫人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她心里最在乎的人只有李肃,可没有你的位置,哥你不要自作多情。” 赵清越已然被打击惯了,并不会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伤心,“我跟锦薇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少掺和!” 心事重重的宋锦薇尴尬笑应,“我不介意,你们快进宫去吧!可别耽搁了时辰,别让皇上等太久。” 交代过罢,赵清越又与世子打了声招呼,而后便与林千帆离开了。 原本他们订这间厢房就是想为林千帆等人接风洗尘,然而皇上在宫里备了宴席,加之舒怡正为宋岩的事而伤心难过,她实在没心情用膳,便先告辞了。 宋锦薇很担心舒怡的状况,但依照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去舒怡家,赵颂凌便跟了过去,陪伴安慰舒怡。 宋锦薇只与舒怡最相熟,舒怡一走,她也不愿继续待在这儿,顺势请辞先行。 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卫彦州也没什么心情,遂嘱咐长岳结账。 好好的一场宴,不欢而散,李致远哀叹着离开。 回去的路上,马车忽然停下,长岳低声禀道:“爷,有人拦路。” 坐于马车中的卫彦州已然取下纱巾,但却依旧闭目养神,“谁这般不开眼,敢拦本世子的路?” “我有要事求见世子,还请世子留步。” 乍闻熟悉的声音,卫彦州立时睁开了眼,一双紫瞳泛着清幽的光,怎会是她? 第51章 宋锦薇,你在求本世子? 那日空觉寺外,她在马车之中所撂的狠话仍旧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句都锋利凶狠的扎在他心间,刺得他鲜血横流! 宋锦薇狠起来的时候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如今却又拦在他的马车前,她当他是什么?她该不会以为他是什么很欠的人吧?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踹开,高兴的时候勾勾手指他就会摇尾乞怜的走过去? 想起最近所发生之事,卫彦州心气不顺,他并未应承,沉声吩咐长岳,“启程!” 若是旁人,长岳不会犹豫,偏偏是李少夫人,她与世子的关系不一般,长岳也就有所顾忌, “世子,她人立在咱们的马车前头,奴才总不好横冲直撞,万一伤到她,那您……” 他想说的是,您又该心疼了,然而话到嘴边,他及时打住。 卫彦州一脸冷漠,“伤着又如何?是她自个儿不自量力,敢拦本世子的马车,后果自负!” 夹在中间的长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宋锦薇已然行了礼数,他却拒不肯见,她再无耐心,当即行至长岳身边,自他手中抽走鞭子,而后顺势塞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常年待在世子身边,长岳倒是不缺银子,不该收的银子他绝对不会乱收,以免招来祸端,但李少夫人和旁人不同,即便世子面上再怎么冷淡,他也能感觉得到,世子只是口是心非而已,但凡这会子强行把人赶走,不出一里地,世子就该让马车掉头了。 与其来回拐弯,倒不如顺势而为,于是长岳佯装哀呼,“哎呀----夫人您动口别动手,手下留情啊!” 痛呼之际,他顺势自马车的车板上滚落下去,伪装出一副挨打了的可怜模样。 宋锦薇心道他可真会碰瓷儿,戏很足,不过也算演得到位,于是她配合着凶巴巴地恼嗤道: “谁让你拦我的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直接上了马车,不等卫彦州同意,她便径直掀开车帘,四目相对之际,卫彦州的一双长眉微微皱起,难掩不耐, “宋锦薇,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本世子的马车?” 周遭的气氛一片冷凝,卫彦州的那张俊容冷如霜雪,只一眼,便能将人给冻僵。 她的胆子一向不小,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得更大胆一些,明知面上是南墙,她依旧要撞上来,赌一把! “我这是先礼后兵,才刚请示过,你不肯见,我只能硬闯。” 卫彦州那微勾的唇角挂着一抹轻藐,“本世子为何要见你一个有夫之妇?你擅闯本世子的马车,有损本王的声誉。” 他还在乎声誉啊!也不看看自个儿做过些什么事儿,“既然世子如此在乎自己的声誉,为何还要爬别人的墙?” 卫彦州的长眉微蹙了一厘,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不红心不跳,“爬什么墙?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时咏顺偷听墙角,被人用弹弓击中膝盖,掉落了一颗紫水晶,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宋锦薇紧盯着他,一副看透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卫彦州却否认得干脆,“紫水晶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这你也能怀疑到本世子头上?勇毅侯府的矮院墙,也只得本王去爬?” “自是比不上王府的院墙高,你不认便罢,我心中有数就成,总之先谢过世子了,你好歹也算帮了我,爬墙的事,暂不追究。” 卫彦州很想问一问关于梁安的事,可若问出口,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爬墙。 司机后果,他终是压下了心中的愤慨,“本世子与你已无任何瓜葛,又岂会管你的闲事?自作多情!出去!” 得!又开始摆架子了,宋锦薇红唇微抿,“装装样子就得了,你还真摆谱儿啊?” 他从来没打算摆谱,再会之时他就打算与她相认,然而她却再三回避,撂最狠的话,刺最利的刀子,现如今又来找他,他怎能不恨? “本世子与你可不熟,别套近乎!” 这话好生耳熟,宋锦薇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一次,紧跟着他便不断的重复,一再奚落, “一句话能揶揄两次,你可真记仇。” 卫彦州的那双紫瞳明晃晃地紧盯着她,完全没有掩饰复明一事,“不记仇,那么本世子应该记什么?宋锦薇,是你亲手埋葬了那些个旧情,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仇怨,皆是拜你的寡情薄义所赐!” 宋锦薇只觉头疼,她实在不愿去论那些个旧怨,根本掰扯不清, “暂且不提那这个情情爱爱,我今日过来,是有要事相问,世子当真有我哥的消息?他是否平安?你可知他的下落?可否告知一二?” “那日你对本世子恶语相向,着急忙慌下马车,不愿与本世子有半分牵扯,如今却主动登马车,却原来,是有求于人。” 冷哼了一声,卫彦州的身子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软靠上,打量着她的目光散漫轻浮,满是轻藐, “那么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求我?李少夫人?还是本世子的外室?” 他那衣袖间绣着的金线耀了她的眼,宋锦薇清楚的意识到,他再也不是从前的书生卫七,而是矜贵高傲的奕王世子卫彦州! 宋锦薇本不愿提前尘,但他偏要论个清楚,那她就得跟他掰扯个明白,“到底谁是外室?你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要跟本世子恩断义绝吗?”卫彦州追根究底,宋锦薇暗叹不妙,但凡她承认,接下来的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是以她只能装傻, “世子用词未免有失偏颇,我说的是不再联络,何曾说什么恩断义绝?都城就那么大,终归还是会碰面的,这才短短几日,便又碰面好几次呢!” 前两回见面时,宋锦薇冷着脸,态度也十分冷硬,今日却软了语气,甚至还堆起了笑脸,笑容温和却虚假, “你莫不是想说,你与本世子十分有缘,所以想借机打探你哥的消息?” 被拆穿的宋锦薇顺势点头,“对,他们说我哥失踪了,但你却说有他的消息,所以我才来询问,多有打搅,还请世子见谅。” 尽管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但卫彦州已然认定她是有求于他,才会变脸,一旦他应允,她立马就会换一副面孔, “既知打搅,你就不该来。” “……”没得聊了!宋锦薇无奈闷叹,心知自个儿被嫌弃,她真想一走了之,可除了卫彦州之外,她实在不知该找谁打探关于她兄长的下落,卫彦州是唯一的希望,是以她只能厚着脸皮来跟他说好话, “规矩我都懂。” 说着宋锦薇掏出几张银票,大气的拍在桌上,“此乃打搅世子的一番歉意,还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轻狂无知,不计前嫌,告知我兄长的下落。” 她无比诚恳的望向他,一双鹿眼写满了真挚,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卫彦州那眼睫半垂的凌厉眼风, “宋锦薇,求人就该有求人的诚意,本世子感受不到你的诚意。” 她给了五百两银票,他竟然还不满意,宋锦薇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意,“世子想要什么?还请明示。” 第52章 我睡了你,你也不吃亏 明摆着卫彦州在为难她,但为了兄长,她只能咬牙攥拳强忍着,耐着性子说好话。 然而卫彦州却不明言,“还没想好。” 他分明是在拖延,等他想好,却不知要到何时去了,宋锦薇可没那个耐心,更没工夫陪他耗下去, “那就当我欠世子一个人情,等世子想好再提要求,咱们先说说我哥的事儿。” 卫彦州长睫半垂,难掩不屑,“你的承诺不可信,你这人利益至上,有求于人之时,嘴比豆腐还软,一旦达到目的,失了利益牵扯,翻脸比翻书都快!” 干咳了一声,宋锦薇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世子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是那样的人。” “哦?那你是怎样的人?”卫彦州倒想看一看,她对自己是否有深刻的认知。 宋锦薇斟酌着措辞,“我吧!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卫彦州佩服之余,冷笑连连,“你做的伤人之事还少吗?” “我伤谁了?伤害你了?”宋锦薇自认先前不曾亏待过卫彦州, “我给了你不少银子,帮你请大夫治眼睛,我睡你的同时,你不也在享受吗?你也没吃亏吧?” 话糙理不糙,但她这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卫彦州睇了她一眼,他薄唇微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没开口。 按理来说,他的确没吃亏,可宋锦薇走得那般干脆,就连所谓的不舍眷恋都是伪装,面对这样一个虚伪冷情的女人,他自是不痛快, “如你所言,你我已经一刀两断,本世子为何要卖你这个人情?” 宋锦薇眸光微转,“不讲人情还可以讲利益,世子尽管开条件,或者先欠着也可以。除却感情之外,我这人在其他方面很守信用,承诺了便不会食言。” 她这承诺听起来着实怪异,“为何感情除外?” 前世她的感情之路走得一塌糊涂,是以今生她不愿再沾染感情,只想尽快摆脱这泥沼, “感情最易变,我不信任何人的承诺,也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卫彦州想从她眼中探究些什么,然而她说这话时的神情空茫悠远,好似陷入了旋涡之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苦笑之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悲凉。 他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任何人?包括李肃?” 她对李肃自然是不信任的,但她不想跟卫彦州讨论那个渣男,“不说他了,我只关心我哥的状况,世子到底要提什么条件,才能透露一丝我哥的消息,还请世子明言,不要再为难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仔细听好像还噙带着一丝颤抖,卫彦州明明应该态度强硬些,不为所动,可一看到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又有所动摇。 即便心中有恨,即便要报复,他也该选别的时机,似乎不该在她极其担忧她兄长的状态下去威胁她,虽说他不是什么君子,但至少不该趁人之危。 然而这个女人太过精明,随时都有可能耍赖,到时她若不承认,他又能奈她何? “本世子可不是大善人,不会轻易助人。” 宋锦薇正想问他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掌,自她云鬓间快速掠过。 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然收回了手,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支珍珠簪,是用珍珠挽作白兔与蝴蝶的形状,珍珠圆润,大小均匀,质感极佳。 这可是宋锦薇最喜欢的簪子,“你拿我簪子作甚?王府里应该不缺东珠吧!那可比我的珍珠好多了。” 打量着手中的珍珠簪,卫彦州眸光幽深,“是不缺,但总得拿捏点儿什么,你才会兑现承诺。” 原来他是想拿她的私人物品来威胁她,“你怎能私藏我的簪子?你这泼皮无赖之举和李明桓有什么区别?” 她居然拿他和李明桓相提并论?“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迎上卫彦州那警示的眼神,宋锦薇心中忿忿,却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违心改口, “其实你们还是有点儿区别的,至少你比他年轻有姿色。” “……”卫彦州紫瞳微眯,“仅仅只是有点儿姿色?” 为了讨好他,哄他说出关于她兄长的消息,她只能绞尽脑汁的奉承巴结,“世子文韬武略,勇谋兼备,又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又岂是李明桓那个卑鄙小人能比的?是我失言,还请世子见谅。” 她唇角堆起的那一抹笑,是那么的明媚动人,但他太了解她了,一看就知道她这笑是假的, “是吗?既然本世子这么好,你为何未将本世子放在眼里?” “我很敬重世子,怎奈我身份特殊,得与世子保持距离。”宋锦薇坚定正直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无趣, “仅仅只是敬重?你不是说,本世子是多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那你呢?你怎就没对本世子动心?” 他问这句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也许他享受的就是那种被人仰慕的感觉吧?想通这一点,她便顺着他的话音去说, “我这有夫之妇的身份哪配对世子您动心?只叹今生无缘呐!来世若还能再遇见世子,我没有婚姻束缚,必然会心仪于世子,也和其他女子一样,对您心生仰慕,估摸着到时候世子就瞧不上我咯!” 卫彦州清楚的记得,那日宋锦薇说李肃回来了,要与他了断时,也是这般甜言蜜语的哄着他,假装对他依依不舍,结果呢?再见之时,她就翻脸不认人,比腊月北风还令人心寒。 他已经见识过她的多变和无情,自然不会信她的奉承,方才之所以问那些,也只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事实证明,为达目的,她可以委曲求全,什么违心话都说得出来! 看清楚之后,他哂然一笑,并未解释什么。簪子已经拿到手,有了保障,他才道出实情, “宋岩之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第53章 他抱住宋锦薇 “宋岩出事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当时那把箭是射向林千帆的,危急时刻,林千帆借你哥挡箭,他活了下来,而你哥受了重伤。但若只是箭伤,其实还有救,可林千帆居然鬼使神差的将你哥推下了崖底……”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宋锦薇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该不会是我表哥吧?” 卫彦州掀眉掠她一眼,“有几个士兵叫林千帆?” 是啊!怎么可能那么巧的重名呢?所以卫彦州所说的应该就是她的亲戚,但她还是无法想象,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的表哥啊!他跟我哥是自小到大的好兄弟,他怎么可能拿我哥挡箭?” 卫彦州并不了解林千帆,但他了解人性,“人本自私,也许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就把兄弟之情抛诸脑后了,战场之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方才等待卫彦州的过程中,宋锦薇想过无数种可能,她甚至以为兄长出事只是意外,独独没想过,那竟会是人祸!还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可在宋锦薇的印象中,林千帆一直是个很正直善良的人啊!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竟会谋害自家兄弟! “请问世子这消息是打哪儿得来的?” 卫彦州面色不愈,“你若认为我在骗你,那就当我没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过意外,超乎我的认知,所以我想知道消息的来源,并非质疑你。” 宋锦薇的言辞异常恳切,她是真的疑惑,而不是怀疑什么。 卫彦州本不想细说,毕竟这些都是他的情报网,不该对外言明。宋锦薇的身份尤其特殊,她是李家人,他更该有所防备才是,但不知为何,一迎上她那诚挚的眼神,他便会下意识的心软,仿佛他若不说,便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掂量再三,最终他模棱两可地道了句,“战场上有人为活命而装死,无意中发现了这一幕,至于那人是谁,你就不要问了,不方便言明。总之密信中的这些情报皆属实,你爱信不信。”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她该相信卫彦州的话吗?她的脑海中被倾倒了太多浑水,她一时间无法将其拨至清明。 明明是她主动询问,那么卫彦州说什么,是真是假,都得由她自己判断。 按理来说,卫彦州没有冤枉林千帆的动机,撒谎对他没有好处,那么他所说的多半是真的。 但这只是依照她从前对卫彦州的了解去判断,她本以为他只是个身份简单的书生,后来才发现他竟有那么多的秘密,不仅身份是假,就连失明也是假的。 所以此时的宋锦薇已经不敢说自己了解他了,也许他有别的目的呢? 太多令人震惊且疑惑的消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团搅在一起的线头,她根本扯不开,已经失了理智的判断,单是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宋锦薇的一颗心都在撕绞着,疼痛难忍, “所以我哥就这么遭人毒手了?他还那么年轻,忠君爱国,上阵杀敌,一心只想报效家国,若真是困于敌手,我纵然难过,却也无话可说,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可若是被人害了性命,就这么没了,我替他不甘心啊!” 说到后来,宋锦薇再也承受不住,压抑的埋头低泣。 今日接连被人嘲讽,她都没哭,那会子得知兄长失踪,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内心深处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总觉得兄长只是失踪而已,不是死了,只要没找到尸首,就还有希望。 直至听到卫彦州说她兄长被人抓去挡箭,受了重伤之后本有生还的可能,却又被人推下山崖,她气得直发抖,难以想象兄长发现自己被自家亲人谋害之时,会是怎样的震惊和悲愤…… 所以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家人。哪怕重生,她似乎也无法改变身边亲人的命运,宋锦薇越想越无助,埋在膝间悲恸低泣。 卫彦州见状,终是不忍再说什么奚落之词,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大丈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无所畏惧,但若被人谋害,的确可惜,所以我明白你的不甘心。据消息所报,他们没有在山崖之下发现你哥的尸首,那么就有两种可能,要么被野兽给叼走,要么就是他活了下来,被人所救。” 他轻拍着她的肩,语调格外柔缓,宋锦薇倚在他怀中哭了好一阵,这才忽然意识到不妥。 从前李肃还在诈死,没回都城,她与卫彦州如何亲密都可以,但如今这状况,她实不该与他太过亲近。 于是她迅速直起身子,回身坐好,还特地往一旁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她那明显避嫌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中微刺,宋锦薇并不拘泥于这些,她最在意的其实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若是被野兽啃噬,那应该会有大量的血迹,吃肉留骨,尸首不全才对,如若没有尸骨,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哥还有生还的可能?” 指节轻敲着膝盖,卫彦州沉吟道:“也许吧!密信之中并没有描述得太详细,只是顺带提了一嘴关于你哥的事,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再派人去打探。” 她当然想知道,父亲不在都城,虽说国公府也有人脉,终究比不过奕王府,更何况她也不想让母亲担忧,便想着自个儿先私下打探清楚。 但卫彦州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她得先问清楚,“条件是什么?” “……”他好像没有提条件吧?卫彦州的眸色沉了又沉,“在你眼里,本世子就是这般趁人之危之人?” 宋锦薇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支珍珠簪上,她之所以有此论断,也不是随口瞎扯,而是有依据的, “世子若无此心,那就把珍珠簪还给我。” 说话间,宋锦薇快速伸手去抢簪子…… 第54章 锦薇,做本世子的外室 就在她的眼神瞄过来的一瞬间,卫彦州已然会意,眼疾手快的他当即将簪子拿远些。宋锦薇试图去抢夺,可任凭她再怎么探身,也没他的手臂那么长,她根本就够不着。 与此同时,熟悉的松茶香侵入鼻息间,宋锦薇懵然抬眸,这才惊觉自己只顾抢簪子,竟是离他越来越近,脸颊都快贴上他的匈膛了! 芙蓉面瞬时泛红,她忽然觉得这马车内似乎热燥起来了,明明车内还摆着冰块的啊! 心跳加速的她本想回身,可一迎上他那双紫瞳,她再一次被那双璀璨的眸子所吸引,渐变的紫瞳似旋涡一般,轻易就吸了她的魂灵…… 两人近在咫尺,卫彦州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密长卷翘的羽睫覆于她的鹿眼之上,轻轻眨动间,流转着莹亮的辉光。 视线再往下,便是一双粉红的唇瓣,他不禁回想起,曾经品味过无数次的柔唇是多么的甜美可人,每回他都想着只轻微碰触,可一旦靠近,他又不满足于蜻蜓点水,下意识想要撬开她的贝齿,探究更多…… 意乱神迷的念头惹得他心念微动,他不自觉的抬手靠近,指复掠过她唇瓣,划过阵阵微栗感,在她心间荡起圈圈涟漪。 从前她可以沉迷,但如今不能了!失了一瞬的神,宋锦薇立时回过神来,挡开他的手,不许他再靠近。 担心他狮子大开口,提些不该提的过分要求,宋锦薇正色提醒,“倘若这就是你提的条件,那没得聊了。” 她总是将他想的这般卑劣,却忘了此事因何而起,“是你靠近本世子,偷抢信物,投怀送抱,还好意思怪罪本世子?” 还不是因为巾帕一事给她带来巨大的阴影,她总觉得自己的私人物品被某个男人私藏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我许诺会兑现人情,便不会食言,你却偷拿我的簪子,万一你用簪子威胁我,或是损毁我的名誉呢?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若无信物,万一你抵赖不认呢?既然你我彼此不信任,那就别再指望我帮你打探。” 眼瞧着卫彦州冷着一张脸,宋锦薇又确实有求于他,她只得缓了语气,继续跟他说好话, “没说不信你,既然你坚持要信物,那就请你保管好,别被人发现,以免解释不清连累我。你也别拖太久,尽快想好要求,我兑现了承诺,你就把簪子还给我。另外再劳烦世子帮我打探我哥的下落,条件你尽管开。” 这可是她说的,那他可就不客气了,“条件很简单----你当本世子的外室。” 宋锦薇震惊的望向他,“你疯了吗?我一个有夫之妇,你让我给你当外室?简直离大谱!” 她的指控在卫彦州听来虚伪且矫情,“曾经本世子也曾给你做过外室,当时你怎的不说离谱?” 又拿从前说事儿,心虚的宋锦薇抿唇默了好一会儿,神情略显尴尬,“那时我只当李肃死了,如今他回来了,情况有变,不可相提并论。” 又是李肃,她就那么在乎那个男人?卫彦州一听到这个名字便火气上涌, “他都可以与你妹妹私奔,你为何不能在外潇洒?你不是说过,人生就是拿来放纵的吗?这世道给女人缚上太多的枷锁,你要一一打破!” 这些的确是她曾经亲口放出的妄语狂言,难得重生一回,宋锦薇想要换一种活法,只可惜李肃提前归来,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现如今她必须有所收敛,得等到正式和离之后,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眼下她不能任性,不能给自己留话柄, “他与人私奔,有了私生子,只要纳为妾室,便成了名正言顺,我若找男人被发现,那可就要被投河了。我还年轻,不想早死,世子莫要害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哥的下落而已,你要银子或是其他好处,我可以给你,但你若是提出这样的条件,未免有些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说到后来,宋锦薇下巴微颤,她倔强的侧过脸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卫彦州沉默许久,勾唇冷嗤, “明明是你有求于本世子,还挑三拣四讲条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诚恳,是你提的条件太过分,你可以说一些我能办到的。”宋锦薇不愿被他拿捏,但为了兄长,她不得不放低姿态, “若是世子没想好,可以等等再说,就当我欠你两个人情,你且放心,我说话算话,如若食言,我就……” 宋锦薇竖指立誓,苦思了半晌,义正言辞地道:“我就是小狗!” 她这誓言毫无诚意,“这么算的话,你已经是了。先前你可是亲口说过,最喜欢我,不会离开我。” “……”天老爷啊!他怎的又提那些旧事啊!宋锦薇尴尬扶额,想当初在帐中与他欢爱,情动之时,她的确说过许多的花言巧语,腻死个人!现如今回想起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中的那些话,就不必当真了吧?你也说过许多甜言蜜语,我都没放在心上,若真计较起来,没完没了。” 是啊!她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走得那般决绝。 这个女人看似热情似火,却本性凉薄,每回说的话都能把人噎出二里地,卫彦州喉间发堵,实不愿看她过得那么自在,顺势提了个要求, “两个人情,你很可能抵赖,先办一桩,替本世子绣一条手帕,我认得你的针脚,必须是你亲自所绣。” 他知道她诡计多端,所以才会事先申明,不给她作弊的机会。 一提及巾帕,宋锦薇便会想起六夫人闹那一出,险些令她清誉尽失,是以她最近对巾帕很抵触,“我的绣工很一般,世子若想要巾帕,可以请绣娘。” “不绣便罢,你哥的事,爱莫能助。” “绣!怎么能不绣呢?”深感心累的宋锦薇立马改口,转了话音,“请问世子想要什么图样?” 第55章 她的香气令他心躁意乱 卫彦州的虎口撑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懒懒应声,“随意。”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就是随意二字,宋锦薇算是怕了他,“世子还是指定图样吧!万一我辛苦绣好,你又说不喜欢,让我重绣,我岂不是浪费工夫?” “为本世子绣巾帕,居然是浪费你的工夫?”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悦,宋锦薇立马找补,“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在最短的时日内绣出令世子满意的巾帕而已。” 不论她如何解释,卫彦州都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只一句---让她自个儿选花样。 他坚持如此,宋锦薇不再啰嗦,“好,那我自个儿定图样,还请世子多费心,先谢过了,耽搁这么久,真是抱歉,告辞。” 宋锦薇正待起身,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就走了?” 上扬的语调似乎彰显着他的不满,宋锦薇顿住脚步,缓缓回首,暗叹不妙,“那……不然呢?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利用完本世子就开溜,你还真是势利!”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明显不爱听实话,宋锦薇的鹿眼快速的转动着,心念百转间已然想到说辞, “我在您的马车之中待太久,恐对您的声誉不利,所以我得尽早离开。”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她的虚伪狡猾,卫彦州莫名窝火,一把攥住她的手,怒视于她,冷嗤道: “你主动上本世子的马车之时,可有考虑过本世子的声誉?” 若非万不得已,宋锦薇也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连,“当时着急知晓我哥的消息,我别无他法,只能来找你,并非故意纠缠,往后我会尽可能的与世子保持距离,不给你添麻烦。” 她以为卫彦州厌恶她的势利,才会那么说,殊不知此话一出,他更加恼火,“把利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为了得他相助,宋锦薇一再退让,可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宋锦薇忍不住提醒道:“这不是让你开条件了吗?你也不是白白帮我啊!” 她该不会以为她开的条件很有价值吧?“你以为本世子稀罕你的人情?” 宋锦薇很想发火,可又碍于自个儿有求于他,最终她只能强压下怒火,努力扯出一抹笑来,“世子当然不稀罕,是我舔着脸求世子相助,您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肯出手相助,是我的荣幸。” 她已经说尽好话,他却依旧不肯饶了她,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松手,他的力道那么强悍,宋锦薇被他攥得痛呼出声,“啊----” 卫彦州低眉一看,这才惊觉她的手背才刚被烫伤过,她的烫伤因他而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愧疚促使着他松开了手, “你的伤,好些了?” “原本是好多了,被你这么一捏,又加重伤势,得多养几日。” 吃痛的宋锦薇心中委屈,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努力不让自个儿掉出眼泪,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趁着他松手的档口,她立马逃离此处。 她闪身离去的身影是那么的迅速,马车内已经没了她的踪迹,却还残留着一丝没药香,似有若无的飘散在他的鼻息间,令他心烦意乱。 这只蝴蝶明明已经飞走了,他都打算接受这个事实了,她却又突然飞了回来。既然是她主动靠近,那可就别怪他伸手去捉! 为防她再溜走,这一次,他必须折断她一根翅膀…… 离开王府马车之后,宋锦薇便戴上披风的兜帽,匆匆回往自家马车。 回去的路上,回想着卫彦州的话,她心神不宁,哥哥真的是被林千帆所害吗?林千帆的动机又是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想活着,才自私的拉人垫背?还是说两人有什么仇怨,他蓄谋已久? 犹记得前世哥哥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皇上龙颜大悦,连番嘉奖,那时的哥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赵清越好似也得了赏,至于林千帆,似乎并没有得头功。 今生哥哥出了意外,这头功便被林千帆占据,所以林千帆动手是为了夺功勋? 这是宋锦薇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然而卫彦州说这是密信上所写的情形,密信不在她手中,她无法去控告,也不能去质问林千帆,一旦对方问起消息的来源,她无从解释,总不能说是卫彦州告诉她的吧? 她和卫彦州的关系见不得光,她不想公开,若说是旁人所说,没有实质证据,林千帆肯定会说这是谣言,是污蔑。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找到哥哥之后,才能探知真相。 卫彦州答应帮忙,却不知他是真的会查,还是敷衍她。 若有他相助,或许能查得快一些,但她也不能只指望他一个人,于是回府之后,她又立即给国公府的密探传了消息,下令让他们暗中探查此事,追踪哥哥的下落。 此事急不得,再怎么担忧,她也得等着,眼下她最该处理的是粮油铺的事。 梁安不仅会武功,还会各种机关,于是宋锦薇交代他夜间去一趟铺子,想法子找到那两本账目, “倘若真有两本账,你将其偷出来,连夜送到陈伯那儿,让他抄录一份,明日拿来给我瞧,待他抄完,你再将旧账本放回去。” 梁安疑惑的打着手语,“若真有真假两本,为何不直接去找大少爷对质,还要将其放回去?” 宋锦薇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账目有问题,八九不离十,可即便我将此事抖出来,顶多只是将李继撵走,让他赔偿而已,李继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第56章 给他纳妾 前世她以寡妇的身份独撑李家,李继代为打理她的铺子,从中捞油水,宋锦薇睁只眼闭只眼,没与他计较,可李继竟然不满足,他竟设局陷害账房先生陈伯,害得陈伯一把年纪还被送进官府坐牢,连带着她的铺子也被官府给封了,而李继则又重新在街市上开了个铺子。 捞她的银子,还砸她的铺子,害她家的人!此仇弥深,她必须要报,以牙还牙! 所以账本只是其一,今生宋锦薇已经早早的将陈伯给调走,不给李继谋害陈伯的机会,甚至还允许李继将他的亲戚给调到铺子里。 她得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得意忘形,他才更容易露出马脚来。 基于此,宋锦薇才会那般交代梁安,先悄悄的拿账本,暂时不去打草惊蛇,等到她安排好另一桩事,再将李继一网打尽,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得到应得的报应! 梁安本打算离开,可眼下小姐不给他契书,他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且小姐又给他派了差事,他虽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但只要是小姐的交代,他只管照做便是。 小姐交代了等天黑,铺子关门之后再行动,他便先行回房,等待夜幕的降临。 话分两头,听雨阁中,李肃为着找差事的事儿,在外奔波了半日,将近晌午才回来。 才回侯府,他便直奔听雨阁,关切的询问姚芸珠的状况,“你怎的起来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才苏醒过来,合该躺着休息才是。” “躺了一天一夜,头晕得厉害,坐起来还能好受些。”面色苍白的姚芸珠勉力一笑, “肃郎,你别太担心,我喝了药,伤口也包扎了,已经好多了。” 李肃怜惜的轻抚着她那憔悴的面容,满怀愧疚,“你为我而回到李家,却遭受那么多的白眼和屈辱,真是委屈你了。” 姚芸珠抬指覆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婆母、六夫人还有大嫂她们都给我送了补品过来,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她们看在你的面儿上,愿意做做样子,我已经很欣慰了。” 她念了那么多人的名字,独独没有念宋锦薇,李肃不由诧异,“锦薇呢?她没有过来看望你?” 提及姐姐,姚芸珠笑容顿僵,垂眸干笑,“姐姐还没有原谅我,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吧!” 一听说锦薇没露面,李肃瞬间黑了脸,“即便她赌气不愿过来,也没差人送些补品?六婶那般刻薄之人都晓得做做样子,锦薇她怎就这么不懂规矩?” 姚芸珠吸了吸鼻子,轻声低泣,“姐姐对我有所误解,即便来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那还不如不来,姐姐少生些气,我也能安心养伤。待时日久一些,姐姐的气消了,我再去向她请罪,希望能得她谅解。” “请什么罪?你我是真心相爱,你才应该是我的妻子,她霸占了你的位置,已经得了正妻的名头,她还不知足,处处针对你,没一点儿当正妻的气度!” 李肃愤愤然数落着宋锦薇的不是,姚芸珠听来颇觉顺耳,李肃越是讨厌宋锦薇,姚芸珠就越欢喜,等到哪天他忍无可忍之时,便会将宋锦薇扫地出门! 心里有愧的李肃一直在这儿陪着她,他特地嘱咐下人炖了鸽子汤,陪她用罢午膳之后,李肃嘱咐她歇会子,他正准备扶她躺下,孙嬷嬷过来传话, “禀二爷,老夫人今日请人过来算了,说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可以让姚姨娘正式进门。” 姚芸珠闻言,当即皱起了柳眉,她可怜巴巴地望向李肃,扶额痛呼, “肃郎,虽说纳妾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好歹也算是喜事,那我合该以最好的状态进门,可如今我受了伤,额前还包着纱布,仪容有损,不宜行纳妾之礼,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李肃侧首拧眉,“听到了吗?回去跟我娘说,芸珠有伤在身,纳妾一事暂时推后,待她伤好之后再议。” “可老夫人交代了,她这伤不算太重,纳妾不需要请外宾,只需在家摆几桌即可,不影响。” 孙嬷嬷的话音刚落地,茶盏骤然碎落在地,冒着热气的热茶溅至她的裙摆,吓得孙嬷嬷心直颤,她一抬眼,便迎上二爷那肃冷的眸子, “爷说了,再等等,老夫人那边,爷自会去回话,滚出去!” 二爷的态度极其恶劣,但凡她再多说两句,估摸着该挨罚了,考虑到后果,最终孙嬷嬷没再多言,只默默告退。 待孙嬷嬷走后,李肃依旧皱眉不语,似在思量着什么,姚芸珠忍不住问了句,“可是婆母的话让你感到为难?你若不愿忤逆婆母,我也可以坚持……”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李肃给打断,“没有为难,我若对母亲唯命是从,当初就不会与你私奔,我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更改,你且放心。” “可你好像闷闷不乐的,是为何事担忧?” 闷叹了一声,迟疑了好一会儿,李肃才道:“是为找差事,六叔那边一直没动静,我最近去拜访了一些旧友,也没什么进展,写给父亲的家书估摸着还没送到,我这差事,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没着落。” 姚芸珠试探着问了句,“那……姐姐呢?她可是国公府嫡女,只要她跟国公府捎句话,料想就能帮你寻个好差事。” 但凡宋锦薇肯出手,李肃也不至于这般惆怅, “别提她了,我也曾暗示过,过几日是岳母的寿诞,到时我陪她回娘家,跟岳母说一声,你猜怎么着,她居然说,我诈死两年,突然回来,问及因由,肯定会提及你,你也得回去,否则她没法儿跟她母亲交代。 可你已经为我生了孩子,不能无名无分的回国公府,否则会驳了国公府的颜面,所以她要求我先给你个妾室的名分。” 听了半晌,姚芸珠算是听明白了,宋锦薇此举是在逼着李肃纳她为妾,只有她做妾,对宋锦薇没什么威胁,宋锦薇才会帮李肃。 她这位姐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姚芸珠看透不说透,只哀叹道: “养母待我很好,我也想回去为她贺寿,可我现在受了伤,怕是无法在养母寿诞那天赶回去,真是可惜了。” 李肃柔声安慰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待你养好身子之后,我再带你回娘家。” “那姐姐那边……”姚芸珠一脸担忧,李肃勉笑安抚,“我会跟她解释,她若还坚持,那便是冥顽不灵,其他的事交由我处理,你只管安心养病。” 随后李肃吩咐下人去交代厨房,熬煮燕窝,等她午歇醒来之后就能吃了。 素白去了好一会儿,回来便开始抹泪,“二爷,后厨那些人欺人太甚,一碗燕窝都不给!” 李肃奇道:“燕窝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就不给?” “她们说后厨每日炖的燕窝都是算好了的,只有几位老爷夫人和各房妾室才有份例,我们小主还没进门,连妾室都不算,所以不肯给。” 姚芸珠闻言,下巴微颤,紧吆着手中的巾帕,委屈低泣。 李肃勃然大怒,“反了她们了!一碗燕窝而已,哪儿来那么多的规矩?这话是谁说的?爷亲自去后厨!” 李肃愤然起身,素白又道:“爷您去了也没用,她们说了,府中一应补品是由二少夫人管着的,平日里的份例发放,都是她发话,后厨的人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她们让奴婢去找少夫人求情,可少夫人看奴婢不顺眼,奴婢不敢去。” “爷的女人,喝个燕窝还得求她?真当爷死了?”李肃只觉颜面尽失,打算去找宋锦薇质问,姚芸珠忙劝道: “肃郎,你若是为我去找姐姐,姐姐又该生气了,不就是一碗燕窝嘛!我不吃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芸珠的话尚未说完,李肃已然掀帘出了里屋,“爷必须去给你讨个公道,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第57章 拿银子砸宋锦薇! 姚芸珠装模作样的呼喊着,人却没起身,约摸着李肃可能走远了,她也就不再喊了。 坐直了身子的姚芸珠将一枚银镯赏给了素白,“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乖巧了,每回说话都这般的合时宜。” 被夸赞的素白接过镯子,欢喜一笑,“多谢小主赏赐,能为小主效力,是奴婢的荣幸。您这般委屈求全,二少夫人却总是针对您,连奴婢都看不过眼呢!” 坐久了有些腰疼,姚芸珠换了个姿势倚在软靠上,哼笑道: “我这位姐姐就是这般高傲,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必须归她所有,她不允许旁人与她争抢,偏偏她深爱着的肃郎只喜欢我,她自然瞧我不顺眼。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肃郎待我好即可。” “二爷自然是向着您的,一听说二少夫人苛待您,他立马就着急了,要去为您讨公道呢!” 姚芸珠得意一笑,“要我说啊!宋锦薇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原本回来之前,李肃还一直对她怀有一丝愧疚,倘若宋锦薇一直善待我,或许李肃心底的那份愧疚之情会更加强烈,继而善待于她,只可惜她性子太要强,偏要针对报复我,还被李肃看得一清二楚,此举并不能让我有什么损失,只会令李肃越来越讨厌她。” “谁说不是呢!她就是仗着自个儿是嫡女正妻,才会这般嚣张,殊不知咱们二爷最喜欢的是您这般温柔小意的女子,她怕是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败在哪里。” 这正是姚芸珠想要看到的,“随她吧!就让她继续狂妄自大好了,她若真开了窍,我反倒该提防了。” 算了算时辰,姚芸珠兀自想象着,“这会子永昭院怕是乱做一锅粥了吧!真是可惜,我没机会瞧见那一幕。” “要不奴婢去瞧一瞧?” 姚芸珠摆了摆手,“不必了,咏顺已经被人发现了,最近那边一定盯得很近,但凡你过去,很可能会被抓住,又落了旁人的话柄。只要他们吵起来,很快府中就传开了,无需你去刻意打探。” 事实上素白也不愿去,她可不愿像咏顺那般,变成替罪羊,正好姚姨娘没强制,她也就顺势应下了。 永昭院中,用罢午膳的宋锦薇正准备午歇,忽闻下人来报,说是二爷来了。 她常年都有午歇的习惯,最烦的便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搅她,“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时候,存心扰我!” 宋锦薇心气不顺,她本想让人去回绝,然而李肃已经先一步进来了,浑身燃着怒焰,“后厨不给芸珠送燕窝,说这是你的意思,可有此事?” 来的路上,李肃怒火直冒,他本想一见面就训斥宋锦薇,最后还是瑞丰提醒了句,说这当中可能有误会,李肃这才压下怒火,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宋锦薇斜倚在罗汉床上,掩帕打了个哈欠,“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是为这个啊!此乃府中的规矩,我总不好为谁破例。等她正式进了门,便可随意吃燕窝。” 居然真的是宋锦薇的意思,看来后厨没有冤枉她!“一碗燕窝而已,她可是你的妹妹,又不是外人,你何至于如此抠搜?” 宋锦薇眸光一凛,缓缓坐直了身子,傲然扬首,直视于他, “你两年不着家,怕是不晓得,府中上上下下的燕窝都是我出的银子,那可不是一天一碗燕窝的事儿,而是两年每天几十碗燕窝!从她勾搭你的那天起,她就没再把我当姐姐,她是你的女人,该由你来心疼,你怎么有脸要求我给她送补品?” 宋锦薇句句在理,李肃被她驳了脸面,却又不甘落下风,扬声反嗤,“能花你多少银子?你堂堂国公府嫡女,还在乎那点儿银子?” 他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不过宋锦薇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也是我娘家给的,别对我的嫁妆有那么强烈的支配欲!你若是觉得这点儿银子不算什么,那就把前两年李家人吃我的燕窝以及其他补品的银子都给补回来!那些个账目可都是有记录的,来人!去把账本拿来!” 宋锦薇一声令下,东年立马去办,李肃没想到宋锦薇居然会来真的,“这点儿小账你居然也要跟我算?谁家夫妻把账算得那么明白?” “二爷财大气粗,说这是小账,那就请二爷将这笔小账给我报销了。”宋锦薇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她故意交代后厨,不许给姚芸珠送燕窝补品,就是在挑李肃的火。 但凡李肃知情,肯定会为他的心肝儿抱不平,而宋锦薇便可借机说事儿。 东年很快就将账本给拿了过来,递给二爷,宋锦薇对账目了然于心,“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勇毅侯府两年的补品开销一共一万二两千。” 大致看了一眼之后,李肃的脸色越发难堪,“难道这补品没你的份儿?” 这个男人总能说出一些奇葩之词,“我嫁到你们李家第一天就守寡,帮你打理侯府,伺候婆母,还倒贴嫁妆,掌管府内开销,你居然还要剔除我的补品?” 李肃义正言辞,“我可没说过,是你要算账,那就得算得清楚些。” 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讲人情世故,的确是在说废话,既然要算,那宋锦薇就跟他掰扯个明白, “好!这可是你说的,除却我的补品,扣除两千两,其余的皆是你们侯府的花销,一共一万两,还请二爷报销。” “报销就报销,不就是一万两吗?爷还能拿不出来?”李肃当即吩咐瑞丰,去账房支一万两的银票,他要把银票砸在宋锦薇身上,堵住她的嘴! 瑞丰擦了擦额头的汗,垫脚凑近悄声提醒,“爷,账房有规矩,每个月只能支五百两,超出的需要上报。” 他离家两年,早已忘了这个规矩,但这规矩还不是他母亲说了算,于是李肃冷哼一声,“你且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娘,支出银票还给你,少在爷跟前嚣张!” 他要面子,宋锦薇就故意挤兑他,把他逼至绝路,“那我可就等着了,二爷办事麻利些,赶紧把银子送来,别让我等太久。” 待人走后,夏彩奇道:“夫人,老夫人真的会给二爷一万两吗?” 接下来的局面,宋锦薇了如指掌,“这出戏远比你想得精彩,你且瞧好咯!” 第58章 在帐中伺候好她 夫人说有好戏,那她可就等着看了! 且说李肃怒气冲冲的赶到和寿堂,老夫人才躺下,将将睡着,就被儿子给吵醒了。老夫人暗叹儿子不懂规矩,偏这是她自个儿生的,她不好对他发火,只能忍着。 起身更衣后,老夫人一出去就听儿子开始控诉宋锦薇的不是。 听到燕窝的矛盾,老夫人还在打哈欠,压根儿没当回事,“不就是一碗燕窝嘛!不喝她就活不下去了吗?先前她跟着你私奔之时,可曾每日喝燕窝?” “这可不是一碗燕窝那么简单的事儿,而是说宋锦薇她独霸咱们侯府,我的女人要喝燕窝,还得看她的脸色,凭什么?孩儿可不愿永远被这个女人骑在头上,娘您先给我支一万两,这个银子必须还了,往后她就不敢在我跟前嚣张。” 李肃义正言辞,老夫人暗叹儿子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万两?我哪有那么多的银子给你?” 李肃狐疑地盯着母亲,“咱们勇毅侯府还拿不出一万两来?” 他不当家,自然不晓得侯府的日子有多艰难, “你失踪这两年,对外说是你没了,但我知道你还活着,便暗中派人找寻你的下落,花了不少银子,且你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那么多银票,你爹是个公正廉明的清官,又不是贪污受贿之人,咱们家哪有那么多的积蓄? 早前给你三弟定亲,也花了好大一笔银子,现如今我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平日里侯府的开销大都是锦薇在管,娘才能勉强攒些体己钱,可那都是我和你爹的棺材本,哪能为了姚芸珠的一碗燕窝就拿出来?” 母亲的话简直出乎李肃的意料,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家大业大,从未想过家里居然会有拿不出银子的时候, “咱们堂堂侯府,不至于过得那么凄惨吧?” 有些事,老夫人一直不愿提,正是不愿给儿子太大的压力,偏他今日突然要那么多的银子,不得已之下,她才与儿子摆明当下的状况, “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何曾管过家里的开销?娘也不想跟你说那些,但你应该知道,做官的月俸都不多,除非暗中贪一些,否则日子都很拮据,尤其是咱们侯府人多,要维持日常的开销,装点门面,需要耗费许多银钱去打点。 你爹是个老实胆小的,不敢收旁人的贿赂,咱们家没你想得那么富裕,所以我才一直让你娶锦薇为妻,她嫁到府中,带来丰厚的嫁妆,还把嫁妆用来补贴咱们的家用,何乐而不为呢?单凭这一点,你就应该对锦薇好一些,她能为咱们李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姚芸珠又能带来什么?她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只会给你带来旁人的嘲讽!” “她给我生了儿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便是天大的功劳,这一点不是宋锦薇能比得了的!” 老夫人不屑瞥眼,“那是因为你先前不在家,眼下你们已然圆房,过不了多久,锦薇也能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 李肃正在生宋锦薇的气,哪有圆房的心情?但他不愿说出真相,一旦说两人尚未圆房,估摸着母亲又该训责他了, “现在说的是燕窝之事,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老夫人扶额哀叹,“燕窝一事,你还看不明白吗?姚芸珠身无分文,连盏燕窝都喝不起,还得让你撑腰,你可别为她又去得罪锦薇,那可是咱们家的活财神!” 正因为宋锦薇自小处于众星捧月的地位,李肃不愿去仰望她,巴结她,所以才下意识的远离她, “娘您这样偏向她,她只会越来越猖狂。” “她实打实的帮咱们侯府啊!那可是真金白银啊!锦薇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嚣张一点儿怎么了?”只要对侯府有益处之人,老夫人是愿意包容的,然而李肃却咽不下这口气, “您先想法子给我凑一万两银票,等我做了官再还给您。” 真让老夫人去凑,她也能勉强凑出来,但她认为还没到那一步, “这银子本不必花,只要你跟锦薇认个错,哄一哄她,她就不会再跟你计较,你们可是夫妻,她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还账呢?无非是气你一味的维护姚芸珠罢了!” “芸珠是我的女人,她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自然得维护她!”李肃一副颇有担当的模样,殊不知这担当是要用银子去支撑的, “我儿啊!你怎就这般糊涂呢?眼下你的官职尚未敲定,还得指望锦薇,即便做了官,一年的俸禄也才多少?再加上人情往来,送礼请宴,几年才能攒够一万两?到时你入不敷出,还不是得指望锦薇填补这个窟窿?你能不能清醒点儿,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罪她,否则咱们整个侯府都不好过!” 李肃深知这是事实,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退缩,方才他已经把话撂了出去,但凡拿不出银子,往后他在宋锦薇面前就抬不起头来, “这个您就甭管了,您先拿一万两出来,往后我自会想法子还给您。” 那可是她的亲儿子,真把银子给了他,到时他拿不出来,她又能如何?是以老夫人坚决不冒这个险, “我可凑不出来这么多,你别逼我!” “那我自个儿想法子。”李肃不罢休,自母亲那儿离开之后又去找他大哥李继借银子。 “多少?”李继一听到数目,震惊得瞪大了双眼,“阿肃,你也太瞧得起你哥了,你若说千八百两,我还能拿得出来,一万两?我哪能挣得了那么多?我只是帮弟妹打理铺子,赚个辛苦费而已,没你想的那么赚钱。” 大少夫人啧叹道:“你们可是一家人,她怎么能让你报销?锦薇这气性也太大了,吃醋也该有个度啊!谁家正室跟一个妾室计较?传出去倒教外人笑话。” 李肃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搂着他低声笑劝,“女人嘛!都是嘴硬心软的,你且回去好好哄一哄她,她耳根子软,只要你说点儿好话,在帐中将她伺候得舒坦了,她自然也就不计较了。” 第59章 宋锦薇自请下堂! 李继声音虽小,大少夫人也听得一清二楚,附和连连, “是这么个理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年轻小夫妻,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家里有妻有妾的多了去,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依我看啊!锦薇就是太娇纵了,不过女人嘛!大都喜欢听些甜言蜜语,料想锦薇也不例外。 你且先哄一哄,等她消了气之后,你再找机会给她立规矩,让她们姐妹二人好生相处,不要总是给咱们侯府添乱。” 李肃不由干咳了一声,耳根烧红,颇为尴尬,但他不好意思跟大哥和大嫂说,他与锦薇尚未圆房一事。 在外人看来,哄自己的妻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他心里清楚,他和锦薇之间剑拔弩张,此乃家庭地位的博弈,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复杂,谁若低头,谁就输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回他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宋锦薇! 可银子的事儿却是个大难题,大哥这边借不到,他又该找谁呢? 眼瞧着借不来银子,李肃只得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憋屈,他以为回了家之后,路就能走得更顺畅,孰料宋锦薇竟是性情大变,一直在与他闹别扭,曾经她可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他,为何如今竟是与他对着干? 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让他服软,主动去哄她?但凡开了这个头,只怕往后她会变本加厉,不停的对他提要求,是以李肃不愿低头,他还有那么多的亲朋呢!他决定想法子东拼西凑的借些银子,定要狠狠地打宋锦薇的脸! 李肃接连碰钉子一事,宋锦薇已然听闻,她早已猜到,他根本筹不出来这么多银子,老夫人钻进了钱眼儿里,是不会给他的,老大就更不用提了,也是个只进不出的,一万两不是小数目,那可不是李肃张张嘴就能借来的。 这些事早在宋锦薇的计划之中,李肃来闹这一场,正好推进了她的计划,接下来她的决策便可顺理成章的推出,那可就不是她的错,而是被李肃给逼的了…… 一夜无话,次日晨间,老夫人才起身,正在用朝食,六夫人那边突然派人来传话,红鸢只道前几日六夫人跟六爷动了手,受了点儿伤,眼下正在养病,今日去拿补品,库房的人说一应补品都不再往外支, “刘伯说这是二少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各房不是每个月都有份例的吗?为何突然改了呢?” 紧跟着大少夫人也过来了,“婆母,我这个月的人参还没领呢!怎的库房说领不了?听说是锦薇和二弟吵架了,可这夫妻俩吵架,怎的还牵连咱们啊!她这是闹的哪一出?二弟惹她生气,她就给我们所有人都摆脸子?” 老夫人暗叹不妙,看来锦薇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却不知李肃又在她跟前说了什么难听话,竟将她气成这样, “来人,去将锦薇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想了想,老夫人又觉不妥,遂又招了招手,将人给叫回来,改口道:“且慢---你就说,府里新送来一批料子,请她过来挑选。” 老夫人担心锦薇不肯过来,便想着得给些好处,事实上宋锦薇哪里会在乎老夫人的那些布料? 原先都是她掏银子给府中人选料子,难得老夫人大方一回,却也是有目的而为之。 一旦去了,老夫人肯定又要找借口替李肃说话,是以宋锦薇干脆不去,借口说是病了,手上的烫伤尚未养好,不肯露面。 众人等了半晌,却不见宋锦薇过来,大少夫人等得不耐,“锦薇怎的还不来,婆母您亲自派人去请,她也不给面子吗?烫伤那么小的事,也值得养几日?她的谱儿真是越摆越大了!” 锦薇偶尔任性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拒绝了她的邀请,老夫人这面子挂不住,心里自是不痛快,但为了哄这位小财神,她敢怒不敢言,只得暂压怒火,打算亲自过去一趟,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大少夫人也打算同行,却被老夫人给制止,“你就不必去了,人越多,越容易添乱。” 老大媳妇儿那张嘴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往外撂,老夫人担心她会惹恼锦薇,这才不许她同行。 大少夫人撇了撇嘴,终是没跟去,但愿老夫人能劝得动锦薇,一旦锦薇不肯再管府中的补品,那往后她就得自个儿掏腰包,那么多的额外支出,她可舍不得。 永昭院内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清雅宜人。 宋锦薇正坐在屋内看陈伯送来的账本,听到下人说老夫人来了,她立即将账本递给南梨,南梨接过账本,迅速转身,将其锁至箱子中,宋锦薇则顺势躺在榻上,也不起身去迎接,直至老夫人进来,她才佯装艰难地坐起身来, “婆母,您来了,南梨,快扶我起来。” 收拾好账本,南梨过来相扶,老夫人见状忙招呼道: “听说你病了,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探望,身子不舒坦你就继续躺着,不必拘泥于那些个虚礼,我可没把你当儿媳,一直都把你当亲闺女看待呢!咱们母女之间无需多礼。” 每回老太太有求于她之时,都会重复这句话,试图拿亲情来绑架她,前世她会傻乎乎的信以为真,对李家人掏心掏肺掏银子,今生她可不会再上当了,只敷衍应道: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夜里贪凉,锦被没盖好,患了风寒,有些头疼,大夫来把脉了,已经开了药,无甚大碍,我躺着歇一歇就好了。” “不是重病我就放心了,”迟疑片刻,老夫人才道出来此的目的,“听说你和肃儿又吵架了?他说你计较燕窝之事,让他凑一万两银票?我寻思着咱们是一家人,你又这般乖巧孝顺,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莫不是他会错意了吧?” 宋锦薇心道这老太太还真是精明,故意说好话捧她哄她,不就是在堵她的后路吗?偏她不吃这一套, “婆母,我只孝顺您,至于那些个野花野草,我不赶她走,已是仁至义尽,他竟然还为了姚芸珠来教训我! 婆母您来评评理,府里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女眷们除了妻妾之外,其他人不得用燕窝,我也没有针对姚芸珠,只是照章办事而已,若连个规矩都不立,我又该如何当家服众?往后那些个通房丫鬟都来要燕窝,岂不乱了套?” 老夫人点头附和,“你考虑得极是,是肃儿太过冲动,没明白你的一番苦心和难处。” 宋锦薇委屈哽咽,“他说我强势霸道,不如姚芸珠善良温柔,她才应该是他的妻子,而我是多余的存在,霸占了姚芸珠的位置,既然他满心满眼都是姚芸珠,容不下我,那我自请下堂,走人让位!” 第60章 你没和锦薇圆房? 老夫人闻言,火气瞬冒,“放他娘的屁!”道罢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妥,遂又尴尬改口, “我是被这不孝子给气糊涂了!而他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定是姚芸珠又在私下里挑拨离间,他才会说那种混账话。他说了不算,你才是肃儿唯一的妻子,姚芸珠只配做妾,这一点毋庸置疑。” 老夫人惯会说漂亮话,却没办一件实事,“她都回来这么多天了,却也没有正式进门,府中上下都在传,说我容不下她,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起此事,老夫人甚为头疼,“昨儿个我已着人看了好日子,打算让她进门,可姚芸珠却说自个儿受了伤,需要静养,不宜行妾礼。” 这样的情形,宋锦薇已然猜到, “寻常女子若是未婚生子,生怕旁人说三道四,巴不得尽快进门,得个名分,可姚芸珠却推三阻四,婆母您还瞧不出来吗?她是存有上位之心,一旦做了妾室,便无法再做李肃的妻子,所以她才绞尽脑汁的往后拖,即便养好了伤,她还会找别的理由,她是不可能老实为妾的。” 说到后来,宋锦薇故意哀叹低泣,“李肃永远都向着她,对她言听计从,我空有正妻的名头,却被丈夫冷落。 我也很想挽回这段感情,试图用自己对李家的付出来打动他,可他非但没有一丝动容,反倒说要把银子还给我,分明就是想划清界限,与我和离!既然他铁石心肠,那我也不再一味的傻傻付出,从前往后,府中的开销我不管了,他不是在乎姚芸珠嘛!那就让她去管家吧!” “原来这事儿是肃儿主动提的啊!”老夫人暗恨儿子逞强撂狠话,竟是惹恼了活财神, “他可真是个糊涂蛋,亲夫妻算那些个小账做什么?姚芸珠只是国公府的养女,她哪里比得上你这位嫡女?她根本没有打理家业的本领,我绝不会将侯府交由她打理,管家之权永远都在你这儿,我只信任你一个!” 宋锦薇心下冷笑,婆母哪里是信任她,分明是见钱眼开,馋她的银子。 姚芸珠没有财力,无法供应侯府吸血,所以婆母才没把姚芸珠放在眼里,而她嫁妆丰厚,婆母惦记她的财产,这才说尽好话媚哄她。 宋锦薇看透不说透,勉强挤着泪珠,“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我嫁的人是李肃,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好啊!” “这事儿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你得学会示弱示好,你瞧那姚芸珠,最擅长撒娇装可怜,肃儿才会被她迷得团团转,我不是夸赞那狐狸精,只是想告诉你,男人都吃那一套,只要你跟肃儿撒撒娇,他也会心软的,千万不要硬碰硬。 譬如这次的事,你突然锁了库房的门,断了所有的补品,以致于府中人一惊一乍的,皆在猜测你和肃儿闹了什么矛盾,肃儿面上也不好看,他只会更生你的气,这可不是一步好棋啊!” 立在一旁的南梨心道老夫人又在哄她家少夫人继续给李家喂银子了,夫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再管李家的补品开销,她可千万别因为老夫人的几句话就心软改变主意啊! 宋锦薇自然不会那么傻,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前世到今生,以命为代价,她才醒悟,隐忍了许久,她才等到合适的时机,自然不会因旁人几句话而心软, “起初我也尽量顺着他,在他跟前做小伏低,可他呢?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即便他勉强听您的命令,来永昭院过夜,却也与我分帐而眠,他为了姚芸珠,根本不愿与我圆房,婆母您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没脸告诉您啊!” 宋锦薇红着眼眶噙着泪,悲恸欲绝的哭诉着李肃的罪行,说到后来,她还假装太过伤心,接不上气,干咳了几声,南梨赶忙过来轻拍着为她顺着背, “夫人当心。” 得知真相的老夫人气得直发抖,她本以为是锦薇太过强势,用错了法子,哪料竟是她儿子不解风情, “他居然到现在都没跟你圆房?这孩子居然欺瞒于我!” 老夫人气得直拍心口,怪道锦薇会这般极端,原是他连圆房都不肯,伤透了锦薇的心,她才会怀疑李肃想休妻。 宋锦薇趁机表态,“我也不是善妒,不许他纳妾,但我希望他能懂得妻妾有别,哪怕对我不是爱意,至少也该有尊重,可如今他却一味的偏向姚芸珠,几次三番的为了姚芸珠而羞辱我,令我心寒。姚芸珠一日不肯做妾,李肃便有休弃我之心,我始终不能安心的将自己当成是李家人。” 宋锦薇掩帕啼哭,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唯有姚芸珠做妾,她与李肃的矛盾方能化解。 老夫人苦劝了许久,仍旧不起效,她只觉心累,她在这儿安抚宋锦薇,可儿子却一直在冷落,他不肯配合,这夫妻关系永远无法好转。 无奈之下,老夫人只得放弃,转头又找机会去劝说儿子, “你就别再四处借银子了,这事儿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复杂,锦薇担心的是你有休妻之心,你立马与她圆房,让姚芸珠进门为妾,她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库房也会正常开启,岂不皆大欢喜?” 第61章 宋锦薇设计逼李肃还银子 今儿个李肃出去找了好几位友人,低声下气的说尽好话,也只勉强借来三千两,还是没能凑够,他正为此而头疼,母亲的这番话无疑于雪上加霜,再次激怒了他, “芸珠有伤,暂时无法进门,她为何非得逼着芸珠做妾?” “因为你说过,等晴芳定下亲事,就与她和离,她当真了,加之你一直不与她圆房,她便认为你想休了她,让姚芸珠做你的正室。身为丈夫,你却不给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尊重,她寒了心,才不肯再为咱们家付出,所以姚芸珠进门一事必须尽快安排!” 宋锦薇越是逼着他,他越是不妥协。但若直白拒绝,母亲肯定又要啰嗦,是以李肃并未说出心里话,只敷衍应承,说是会和芸珠商议。 老夫人就怕儿子敷衍,再次申明,“这不是商议,而是知会她,不就起了个小包嘛!两三天也就消了,也没流多少血,多大点儿事,至于装腔作势吗?纳妾也不是什么大礼,无需讲究仪容。” 母亲总是偏向宋锦薇,瞧不起芸珠,自然不会心疼她的遭遇,李肃懒得多言, “知道了,孩儿很累,先回去休息了,孩儿告辞。” 儿子走的时候一脸不耐,却不知他是否将她的劝诫听进心里去。 老夫人忧虑深甚,心神不宁的她去往小佛堂烧香,祈求菩萨保佑,希望儿子能懂点儿事,别再给家里添乱。 且说李肃离开和寿堂之后便窝了满腹的火,他很想去质问宋锦薇,可银子尚未凑够,但凡他去了,肯定又会被她奚落,到时难堪的还是他。 思来想去,最终李肃没去永昭院,还是去了听雨阁。 彼时姚芸珠正在哄孩子,李肃忙劝阻道:“你还在养伤,怎能抱孩子?” “儿子想我了,奶娘才喂过,他就哭着要来找我,我一抱他就不哭了呢!还是跟我这个当娘的亲吆!” 姚芸珠满心欢喜的逗哄着儿子,孩子瞧见熟悉的人,便咿咿吖吖的张开了小手,姚芸珠遂将孩子递给他, “瞧咱们宝儿多乖啊!他学会了喊娘娘,最近我正在教他喊爹爹呢!” 李肃接过孩子,抱于怀中,勉笑逗弄着,看到儿子的笑容,李肃心下微暖,但一想到那些个糟心事,他又实在没心思陪孩子玩耍,只拿了个拨浪鼓随手摇晃着。 姚芸珠顺势在旁坐下,“肃郎,咱儿子都一岁多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呢!总是宝啊宝啊的叫着,虽说也顺口,但旁人问起孩子的名儿时,我不好回答啊!” “名字是要上族谱的,得等你进了门,还得等我父亲回来,商议之后才能定,这事儿不着急。” 姚芸珠顿感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除却与她私奔一事之外,在其他方面,李肃还是很讲规矩的,他不同意,起名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接下来姚芸珠一直在跟他说话,他也会回答,但却心不在焉,姚芸珠示意嬷嬷将孩子抱走,而后才问他是为何事烦扰。 李肃勉笑着说没事,姚芸珠拉住他的手,眼神笃定,“肯定有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有事千万不要瞒着我,否则我会担心的。” 她接连追问,李肃心中憋屈,这才说了实话,将这两日所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姚芸珠心下了然,面上却是惆怅哀叹,“所以姐姐这是逼着你纳妾,只要你纳我为妾,她就不管你要银子了?那要不你还是听她的吧?我不希望你和姐姐因为我而闹矛盾,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受些委屈也无妨。” 此话一出,李肃越发觉得对不住她,“今儿个她拿这事儿威胁我,明儿个还会拿别的事威胁,我可不能被她拿捏,否则我这辈子都得栽她手里!银子我会想法子筹备,今儿个去找了三个旧友,已经借了三千两,明儿个我再继续想法子。” “还差七千两啊!这可如何是好?”姚芸珠暗自思量着,宋锦薇在逼他,那么她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帮他呢? “要不我找人跟我弟弟传个话,让他帮忙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你凑点儿。” 实则李肃也想到过姚弘章,但他又觉得不妥,“我们的事尚未公开,你弟弟怕是还在生我的气,他会愿意帮忙?” “这个嘛!我也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我不方便出门去见他,让素白去传个话,好好劝一劝,若他肯相助,你就不必再为此事而烦恼了。” 姚芸珠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处处为他着想,对比之下,李肃越发觉得宋锦薇欺人太甚,还是姚芸珠善解人意,对他更好。 他连番夸赞,姚芸珠心下颇慰,暗自设想着,只要宋锦薇继续为难李肃,过不了多久,李肃便会真的生出休妻的念头吧? 如此甚好,她就等着看宋锦薇继续为难李肃,李肃才会完完全全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傍晚李肃被人叫出去吃酒,李肃为了前程去赴约,待他走后,姚芸珠便交代素白,去一趟国公府,但不要被人瞧见, “你先找到小厮进阳,让他将我弟弟请出来,而后你再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弘章,你把钥匙交给他,他知道我的东西都收在哪里,你且告诉他,千万别说那是我的财产,就说是他攒的,借给李肃的。” 素白奇道:“小主既给了二爷银子,为何不明言,说是您给的呢?这样二爷也会记您一份好啊!” 在李肃的心中,她永远都比宋锦薇好得多,是以姚芸珠无需博这个名声, “若说是我的银子,我总不能让他给我打欠条吧?或许往后他就不会还给我了,真还了我也不能收,毕竟是一家人,但若是我弟弟出的银子,他得打个欠条,不论多久,他都得还。” 道罢她担心素白会误会,遂又补充道: “倒也不是我对二爷有什么二心,而是因为老夫人不大喜欢我,李家的人尚未真正接纳我,我在府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且我的位分也没有真正定下来,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给赶走了,到时我带了宝儿又该去哪儿呢?即便不为我自己,只为孩子,我也该多攒些银子。” 素白了悟点头,“小主考虑得极是,您现在有了小少爷,确实得多攒些体己钱,您考虑得很周全,您且放心,奴婢会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姚少爷。” 当天夜里,素白便去了一趟国公府,自后门找人。 既是姐姐的吩咐,姚弘章自当顺应她的意思,道罢他又问了句,“姐姐人呢?宋夫人的寿诞很快就到了,姐姐会回来贺寿吗?” “小主还在养伤,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她自然会回来的,少爷您不必担忧,奴婢会照顾好小主的。” 姚弘章盼了许久,还以为能借着寿诞见到姐姐,怎奈姐姐受了伤,错失了这个机会,他只能等下一回。 “姐姐这情形特殊,我不方便过去探视,这一百两你带回去,就说是我的一番心意,嘱咐姐姐好生安养,有机会再见面。” 随后姚弘章拿出一张银票,又给素白赏了碎银,素白欢喜接过,就此告辞。 姐弟二人商议好之后,次日李肃便去见姚弘章,然而这位小舅子的态度却不怎么好, “你拐带我姐姐私奔,实属不该,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怎奈姐姐一直为你说好话,把责任往她自个儿身上揽,我看在我姐的份儿上,这才帮你一把,希望你好自为之,善待于她,尽快给她名分,你若敢负了她,我绝不轻饶!” 姚弘章攥拳威胁,李肃郑重承诺,只道今后必不会辜负芸珠。 凑够数目之后,李肃即刻赶回家,他将一万两甩给宋锦薇,傲然负手而立,“银子我凑够了,往后你休想再拿这事儿来威胁,爷不吃你这一套!” 第62章 你没有喜欢过我! 宋锦薇就知道,她越是跟老夫人告状,李肃越是会对抗,为了证明自己,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凑银子。 而这正是她的目的! 她才不管李肃会如何看待她,前世她全心全意对待李家人,还不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没有一个人会念她的好,是以今生她不愿再为了所谓的好名声而委屈自己,李肃恨她厌她又如何?于她并没有损失,她也不会再去在乎这个男人的对她的态度,她只要银子! 一下子夺回所有的损失,不太可能,她得一步步慢慢的将从前付出给李家的钱财都拿回来! 而今日,她又迈出了成功的一步,宋锦薇将银子收好,满意一笑,“二爷还真是言而有信,倒令我刮目相看呢!” 所以她真就在等着看他笑话呢!李肃越发认定自己的决策是对的,得亏他没听母亲的话,但凡他来哄宋锦薇,指不定她会如何奚落他, “你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还停了所有人的补品,不就是想给爷难堪吗?爷可不会如你的意!” 给他难堪是其次,宋锦薇真正的目的是要止损,且还不能落人话柄,她得顺水推舟,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肃和姚芸珠身上, “从前二爷不在,我辛苦支撑,如今二爷回来了,自然还得由你撑起李家,我可以卸下肩上的重负了。” 李肃不屑冷哼,“你以为没有你,李家就撑不下去了吗?你没嫁过来之前,我李家还不是照常过日子?” 人嘛!穷养富养皆能过,但自从宋锦薇嫁过来之后,李家的日子可比从前滋润多了。这一点,府中上下皆有体会,只因李肃才回来,感受不到差别,宋锦薇也懒得与他辩解, “二爷所言极是,谁离了谁都能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不过活法不一样而已。 前世侯府靠着她支撑,老大赚得盆满钵满,老三进了官场,一路平步青云,李肃的堂兄战死沙场,宋锦薇抚养了那个孩子,连带着他堂兄的其他兄弟,她多少都有照应。 如若没有她的帮衬,勇毅侯去得那么早,李家早就倒台了,哪能有后来的辉煌? 前世的李肃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今生的李肃还不知道后来的那些事,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宋锦薇也不在乎,她只知道,不出半个月,李家就要乱套了! 而她则无官一身轻,省钱又省心,“今后这个家,我就不管了,什么补品药材,绫罗首饰,园林养护,家具修缮,日常膳食等一应开支,我都不再过问,也不会再支出,你们自个儿应付。” 李肃只当宋锦薇又在威胁他,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认怂,“你这是要把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愧疚都给磨灭掉!宋锦薇,你这般横行霸道,不会让我喜欢你,只会让我厌恶你!” “你本来也没有喜欢过我啊!更何况,我也不在乎了。”说到后一句时,宋锦薇的樱唇勾出一抹无谓的笑。 李肃瞥向她时,突然发现宋锦薇说出那句话时的眼神格外的悲凉,她的目光虚落在某一处,仿佛在望向某个虚无且遥远的角落。 直觉告诉他,她这话意有所指,但她应该是在说赌气话吧?她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嫁给他,怎么可能离开他呢? 先前她拿出什么和离书,转头又跟他母亲说那只是在试探他,由此可见,那只是她耍的手段,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与他和离。 思及此,李肃也就没太当回事,“芸珠尚在养病,暂缓纳妾的日子,她何时进门,该由我说了算,休想再威胁我!” 姚芸珠做妾一事,宋锦薇会再用其他的法子促成,这次她的主要目的是逼着李肃还银子,顺带锁上补品库房,减少损失,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姚芸珠自个儿说了算,依照她的意思,她会一直推诿,因为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妾!” 宋锦薇冷嘲热讽,李肃暗嗤她小人之心,“芸珠一直念着你这位好姐妹,总觉得愧对于你,她从来没有与你争抢的心思,只是感情之事不由自主而已,你为何总将她想得那么坏?” “也只有你将她想得太好,”说这话时,宋锦薇不由想到了自己,从前的她不也是这般吗?那时也曾有人跟她说李肃的坏话,但她却听不进心里去,总觉得旁人对李肃有偏见,在诋毁他。 那时冥顽不灵的她和现在的李肃又有什么区别呢?感情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谁劝都无用。 回想从前,宋锦薇只觉自个儿糊涂至极,但凡那时她能及早醒悟,回头是岸,也不至于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 被懊悔吞噬的她自嘲苦笑,“不过也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无限包容,哪怕明知跟自家姐妹抢男人是无耻之举,你也会以爱为名,为她开脱。因为喜欢,所以偏爱,偏爱到连是非都可以枉顾。” 这一次,宋锦薇没有怒骂他,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李肃很想反驳,然而他思量半晌,却找不到反驳之词, “我带她私奔,的确对不住你,可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嘛!我愿意负起做丈夫的责任,芸珠已经为我生了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你怎就不能与她和睦相处,怎就不能体谅我的难处呢? 男人纳妾是人之常情,你非得将此事闹得这么不堪,害我被人说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也被人说善妒吗?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偏要将其复杂化,这日子过不好,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太过强势,斤斤计较,永远都不会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 前世李肃指控她时,宋锦薇会气得浑身发抖,哭着为自己辩解,今生再听到类似之词,她连动怒都懒得,内心寂如一潭死水, “你说得对,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初劝父母收养姚芸珠,让她住在国公府,将她当做我最好的姐妹,这是我做过的第二后悔之事。” 李肃本想反驳她,为姚芸珠说话,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生好奇,“第一后悔的事……是什么?” 第63章 宋锦薇的桃花 默了许久,宋锦薇才越过前世今生,幽声惘叹,“后悔当年给你那串葡萄。” 她本以为那是她的正缘,殊不知那竟是要她命的孽缘! 倘若不是年少时出于愧疚而主动送出那串葡萄,也许后来的她和李肃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不会成亲,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命! 她恨李肃和姚芸珠的欺骗谋害,更恨自己当年的痴傻和执着。 李肃以为她又会装模作样的说什么后悔嫁给他之类的,未料她竟会轻飘飘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痛不痒的,却似钝刀子划在人心间。 当年他父亲尚未承袭侯爵,他只是个普通官员家的孩子,凭借优异的才学才考上国学府,而宋锦薇则是国公府嫡女,身份贵重,她的身边皆是名门勋贵,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也就没有设想过两人会有什么交集。 直至那次下雨,他无意中帮了宋锦薇,他本以为那只是小事一桩,孰料后来她竟会主动送他挎包和葡萄,说是赔偿。 当时一起读书的少年们看到后都惊呼出声,有人打趣玩笑,也有人奚落揶揄,尤其是赵清越,在得知宋锦薇给他送东西之后,便来警告他,离宋锦薇远一点儿! 李肃一心只想读书,没想其他,便尽可能的与宋锦薇保持距离,对她始终淡淡的,但她一直都对他很热情。 起初他只当她是出于新鲜,把他当乐子,时日一久,或许她就会放弃了,谁曾想,她竟能坚持那么多年。 在此期间,无数的王室宗亲之子向她示好,她都无动于衷,偏只钟意他一个人,只是她的偏爱也给他带去诸多苦恼,他总是会被人针对,他知道是谁,却又碍于身份低微,无法与他们对抗。 有一次他的书包里被人塞了青蛙,青蛙弄脏了他的书本,李肃忍无可忍,终是跟他们动了手。 国学府不许打架,一旦动手,他就不能继续在这儿读书了。 当师傅提出让他退学时,他满腔悲愤,恨斥宋锦薇,“我真后悔当初救过你!” 那时宋锦薇哭红了眼,一再跟他道歉,“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你,可我从来没后悔送你葡萄。” 说完这一句,她就哭着跑开了。 第二天李肃已然做好了退学的准备,师傅却告诉他,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他可以继续留在这儿读书。 当时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且他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对宋锦薇说那番话。 她一直都对他很关照,许多他找不到的绝版古籍,她都拿来给他翻阅,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大小姐脾气,伤害他的是那些少年,不是锦薇。 想通这些之后,他便打算再见锦薇时跟她道个歉,只是后来的几日,他都没见到锦薇,那个原本一天能在他跟前出现三次的姑娘突然就消失了! 一开始他没太当回事,想着她是不是有事请休了,可一连九日没见到她,就连赵清越都消失了! 这情形着实怪异,他忍了许久,最终才主动跟一个同窗打探,这才得知真相,原来宋锦薇不是请休,而是离开了国学府,就因为那天他说了那番话,使得她十分自责,她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前程,所以才会默默离开。 而她一走,赵清越也走了,自此后,李肃终于可以安心的在国学府念书,但奇怪的是,没了宋锦薇的打搅,他竟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在李肃的认知中,这么多年来,宋锦薇凡事以他为先,一直都很在乎他,她很珍惜两人的缘分,未曾想,有朝一日,她竟会说她后悔送他葡萄…… 他从来放在心上之事,突然听她提及,他这心里竟莫名堵得慌! 宋锦薇是否后悔,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没必要去在意她的想法吧? 她这人诡计多端,她故意这么说,一定是想拿旧事去绑架他,博取他的愧疚和怜悯。可她将此事闹得那么大,害得他四处去借银子,丢尽了颜面,这笔账他会好好记着,他得尽快想法子找个差事,多挣些银子还账才是,绝对不能被宋锦薇瞧不起! “后悔也晚了,当初是你坚持要嫁给我,否则我就该娶芸珠为妻,你毁了我和芸珠的人生,你也别想好过!” 宋锦薇已经尽可能的告诫自己不要跟他吵架说废话,但李肃总能说出一些不要脸的话来,她若不反驳,倒显得她理亏心虚似的,是以她必须戳穿他! “你在与我定亲之后,才与她勾搭到一起,你若不愿与我成亲,为何不明说,不退婚,反倒联合她欺瞒于我?究竟是我毁了你们,还是你毫无担当,背着我偷腥?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到了竟只学会了倒打一耙的本领!” 每当李肃认为自己有理之时,宋锦薇总能精准的回怼他,反插他一刀,将他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忿忿然的嗤一句“歪理”,而后冷着脸拂袖离去。 说不过就走,宋锦薇已经见惯了他这幅德性,也就见怪不怪。 闹这一出,使得她的计划又顺利推进,宋锦薇有所收获就好,至于李肃,他喜欢逞强,那就由他。 待他走后,宋锦薇当即命人去探查,他的银子是打哪儿借来的。 东年去打听了一番,遂如实上报,说二爷找了四个人借,姚少爷给的最多,给了七千两。 提及姚弘章,宋锦薇心下暗嗤, “我们宋家可真是养了一对白眼狼姐弟,姚弘章的银子还不是我们宋家的?他居然借给李肃那么多?好在这银子最后又回到了我的兜里,不过李肃等于没什么损失,我还是得想法子,逼李肃把银子还了,不过不是还给姚弘章,得还给我们宋家!” 一万两,李肃还能勉强凑出来,后续的那些坑,只怕他就补不上咯! 眼下她先解决了这件事,而接下来宋锦薇得先给母亲贺寿,而后再去筹备其他的事。 关于宋岩的下落,卫彦州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兴许是她太着急了吧!打探一个失踪的人,本就不是易事,她合该耐心的等待才是。 道理她都懂,但她心中依旧焦虑,毕竟母亲寿诞将至,若是没有兄长的消息传来,只怕母亲这个寿诞过得不会开心。 话分两头,奕王府中,花静风香,双眼覆着纱巾的卫彦州正在院中练剑,长岳来报,“世子,国公府下的帖子,说是国公夫人寿诞,邀请您出席,您看……” 听到国公府三个字,卫彦州挽了个剑花,顺势收了剑,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张娇媚姝丽的容颜。 国公夫人寿诞,宋锦薇肯定是要回娘家的,一旦他去了,少不得会与她碰面。 那个女人如此冷情,他为何要上赶着去她家呢? 想起她的那些自私之举,卫彦州烦躁的将剑撂给长岳,“没空。” 长岳接住剑,将其收拢于剑鞘之中,他只负责传话,世子不愿去,他也不敢多嘴,遂将请帖收了起来。 将近晌午,李致远、赵清越以及赵颂凌过来了,王府备了宴席,宴席摆在水榭边,众人一边赏花,一边用宴,好不自在。 李致远提议后日去西郊游玩,赵清越算了算日子,“去不了,后日是国公夫人的寿诞,我得去贺寿。” 这事儿李致远有所耳闻,“你哥去就成,你没必要同行吧?” 想起一人,赵清越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锦薇肯定会回娘家,难得的见面机会,我岂能错过?” 赵清越在打着如意算盘,端于上座,才端起茶盏的卫彦州手微顿,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分明,他心下暗嗤,宋锦薇还真是桃花不断啊! 第64章 宋锦薇是卫彦州的女人 赵颂凌眸眼微瞥,轻哼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怎就偏看上了宋锦薇?” 赵清越也不解释,只挑眉反问,“感情这种事,表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你怎就偏看上了表哥?” 虽说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被兄长当着卫彦州的面儿戳穿此事,赵颂凌还是会有些羞怯,她偷瞄了卫彦州一眼,他的双眼覆着纱巾,她看不见他的眼神,猜不出他的情绪,但瞧他容色淡淡,似乎对于她喜欢他这件事并不惊讶,也不反感,估摸着表哥早就默许了她的这份情意吧? 思及此,赵颂凌心下稍慰,“那不一样,表哥是好人,可不是宋锦薇比得了的。” 赵清越不甘示弱,“锦薇也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她只是遇人不淑而已。” “那是因为她不识好歹!我早就告诫过她,李肃和姚芸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她不听劝阻,固执己见,定要嫁给他,如今落得被冷落的下场,也是她活该!” 赵颂凌忿然数落着,替兄长抱不平,李致远也是旁观者,清越的那些心事,他都看在眼里,对此他也深感惋惜, “但凡当初她肯选你,或许她就不必受这份苦。” “就是嘛!你比那个李肃强了百倍,她却始终看不到你的好,当真是眼瞎!” 赵颂凌愤愤然恼嗤,李致远暗叹不妙,他摸了摸鼻梁,干咳了一声,又悄悄的在桌下拉了拉她的衣袖,赵颂凌愣了一瞬,这才惊觉自个儿说错了话,愧疚瞬时侵蚀着她,她赶忙道歉, “抱歉啊表哥,我不是故意说那个字,我是说宋锦薇,不是说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实则卫彦州根本没当回事,他的眼睛早已复明,瞎这个字眼也就刺激不到他,但他很不喜欢听他们讨论宋锦薇, “你们对旁人的闲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赵清越当即申明,“锦薇不是旁人,她是我喜欢的女子!” 赵颂凌无奈哀叹,“哥呀!你说你当年执迷不悟也就罢了,如今她已嫁给李肃,已为人妻,你怎的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的眼里只有李肃,何曾将你放在心上?她还曾为了李肃而与你吵架呢!你到现在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说起此事,赵清越不免有些心虚,“那是因为我曾给李肃使过绊子,锦薇说我并非君子之举,她生我的气,才会跟我吵架,如今仔细回想,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不怪她恼我。” 赵颂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你真是没救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宋锦薇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何独对她念念不忘?” 每每说起锦薇,赵清越便觉一颗心都是甜的,“她呀!生得一双鹿眼,炯炯有神,生气的时候樱桃小嘴儿一努,甭提有多可爱。” 在旁伺候的长岳不由冒冷汗,心道表少爷也太实诚了些,让他说他还真敢夸啊!当着世子的面儿评价李少夫人,难道他没看出来,世子的脸都黑了嘛! 赵清越并未注意到卫彦州的神情变化,李致远奇道:“若论貌美,都城之中貌美的可不止宋锦薇一人,还有其他相貌出众的女子,怎就入不了你的眼?” “这世上百紫千红,锦薇的确不是最美的那一个,但我就是喜欢她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之事,她便会义无反顾,她身份贵重,却也没有瞧不起平民百姓,走在路上看到一块西瓜皮,她都会捡起来扔到路边去,她说担心下一个人踩到会摔伤。” 赵颂凌震惊的望向他,“这么小的事你也记得?” 关于宋锦薇的事,赵清越都记得一清二楚,“小事方能见人品,锦薇人美心善,我自是对她念念不忘。” 兄长太过偏执,赵颂凌劝不动他,但也得提醒他一句,“可你别忘了,现如今她是李家的儿媳,你合该忘了她,与她保持距离!” 宋锦薇已然成亲两载,赵清越始终惦记着,难以放下, “李肃若是对她好,我无话可说,甚至可以忍痛祝她幸福,但李肃那厮又是如何待她的?如花美眷在侧,竟还与她妹妹勾搭,他简直不是个东西!既然他不珍惜锦薇,那我就该把锦薇夺回来!我要让她和离,我要娶她为妻!” 他这豪言壮语一出,卫彦州眼角微抽,他的表弟居然在惦记他的女人?甚至还想娶她? 原本两兄弟的关系尚算和睦,但若赵清越仍旧对宋锦薇存有非分之想,那么卫彦州可就不会对他客气了! 窝火的赵颂凌恨斥道:“你莫忘了,她嫁过人哎!和离之后便是下堂妇,她哪里配得上你?” 赵清越不以为然,“李肃没拜堂便与人私奔了,他们空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锦薇到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所有人都认为宋锦薇还不曾与丈夫圆房,只有卫彦州知道,她早已与他感受过鱼水之乐,在他怀中绽放过最美的姿态,早已是他卫彦州的女人! 第65章 娘家再遇卫彦州 但那是因为她被人下了药,她为了自救,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后来的再见面,大约是因为她认为李肃已死,又或者其实她早就知道李肃和她妹妹私奔之事,心生报复之意,所以才会把卫彦州当做外室,隔三岔五的过来。 李肃有错在先,是以卫彦州并不认为宋锦薇之举有何不妥,但她已经是他的女人,此刻再听别的男人谈论对锦薇的惦念,他这心里自是不痛快,偏偏他不是她的丈夫,没有呵责的资格。 赵清越对宋锦薇不加掩饰的喜欢使得卫彦州心生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赵清越说的的确是事实,起初他也只当宋锦薇是寂寞时的消遣,但在后来相处的过程过,他日渐发现她说话很风趣,想法也很独特。 她曾说过,即便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却可以闻得到,嗅觉可以帮他判定,所以她才会让他品茶,闻花,聆乐辨器,闲暇时还会为他读书,她甚至说过----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也许那只是她随口一说的一句话,可他却听进了心里去。 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本打算将其尘封,赵清越的话却似一阵风,轻易就吹起了他记忆里关于宋锦薇的浮尘。 卫彦州的思绪胡乱飘飞,以致于李致远连唤他两声,他都没听到,直至第三声,他才回过神来,恍惚听到李致远问了句, “彦州,国公夫人的寿诞,应该也给王府下帖了吧?你可要去贺寿?” 默然片刻,卫彦州才道:“既是下了请帖,我便给国公府一个面子,前去贺寿。” 乍闻此言,长岳愣怔当场,他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那会子他已经问过世子,世子明确表态,说是没空,怎的转瞬间就变卦了? 莫不是因为表少爷要去见李少夫人,世子不放心,才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同行吧? 心下惊诧的长岳忍不住干咳了一声,他那死处儿,卫彦州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确变卦了,赵清越已经确定要去见宋锦薇,指不定到时他会如何纠缠,是以卫彦州必须出面。 世子也要去,那李致远也得去凑个热闹,赵颂凌就更不必提了,只要有表哥在的地方,她肯定会露面。即便她与宋锦薇有嫌隙,也得去一趟,不就是多备份礼嘛!她不在乎。 国公夫人的寿诞可是大事,镇国公仍在外地,未能赶回都城为夫人庆贺,但这寿宴是少不了的,镇国公早就写信叮嘱,请他弟弟来操办这场寿宴。 勇毅侯府也十分重视此事,老夫人认为这是难得的巴结时机,近来她儿子和锦薇矛盾不断,正好可以借着国公夫人的寿宴缓和一下他们的夫妻之间紧张的关系。 寿宴的前一天,老夫人特地让人送了些贺礼到永昭院,说这是她的心意,请锦薇帮忙捎带。 去年国公夫人寿诞,贺礼都是宋锦薇自个儿备的,老夫人压根儿没有任何表示,只说锦薇眼光好,她选的必定会是她母亲喜欢的。 今年老夫人倒是积极,夏彩整理着那些贺礼,撇嘴道:“估摸着老夫人是打算用这些贺礼收买咱们国公府,又想为二爷铺路呢!” 宋锦薇扫了一眼贺礼清单,什么檀木挂屏,灵芝人参,这些东西在国公府根本算不得稀罕物,但依照老夫人那抠搜的德性,她肯送出这些,也算是大出血了。 看来她为了李肃的前程,也是操碎了心啊! 既然送来了,那宋锦薇就顺势收下,她本就有和离的打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好东西往娘家搬一搬,老夫人可能会心疼,但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还指望着锦薇回了娘家之后替李肃美言几句呢! 五月初六,是国公夫人的寿诞之喜,宋锦薇早早起身梳妆。 今日是母亲的喜宴,但因为兄长下落不明,宋锦薇的心情也很低落,是以原本准备好的绯色锦衣被她给排除了,最终她选了湖蓝锦袍,色泽温润不惹眼。 准备妥当之后,宋锦薇动身启程。 眼瞧着儿子一大早就出门还没回来,宋锦薇居然独自先行,老夫人赶忙过来劝说, “肃儿出门早,是为仕途奔波,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锦薇,这会子还早,你且等一等,等他回来之后,你们夫妻二人一同启程。” 宋锦薇早就跟李肃讲过条件,让他自个儿取舍,“姚芸珠的名分未定,李肃去了国公府,宾客众多,我娘问起他为何诈死,与谁私奔,又该作何解释?我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事儿的确难办,老夫人尴尬一笑,“可以私下跟你娘交代细枝末节,那些个宾客也是知礼数的,料想不至于当众询问,给国公府难堪。” “那可说不准,有些个心直口快,或是心存不轨的,就喜欢多嘴问询,今日是我娘的寿宴,我可不希望她被人坏了心情。李肃借口说姚芸珠有伤在身,不能行纳妾礼,那么他去国公府一事也暂时搁置,等他处理好姚芸珠的身份,再去国公府跟我的长辈们请罪。” 宋锦薇有理有据,道罢便拂袖离去,老夫人暗叹儿子不懂事,如此重要的日子,他合该在家中等着,陪着锦薇一起,但凡他说几句好话,兴许锦薇也就让他同行了,偏他这会子不见人影,任凭老夫人嘴皮子磨破都没用。 气极的老夫人焦虑不安,她当即吩咐下人出去找人,务必将儿子给找回来,好让他赶在寿宴开始之前赶去贺寿。 且说宋锦薇入得马车,马车平稳前行,很快便到了国公府。 她才进门,便有管家来迎接,“小姐您回来啦!许久不见,小姐近来可安好?” 那些个糟心事,宋锦薇不便当众明言,遂笑应道:“一切安好,周叔你的身子骨如何?腿疼的毛病还会犯吗?” “偶尔还会犯,但只要用小姐送来的膏药,贴几日就不疼了。” 主仆二人寒暄了几句,府中宾客来往众多,宋锦薇交代周叔去招呼其他宾客,她自个儿去见母亲。 宋锦薇正待去后院,忽闻身后有人呼唤,“锦薇!” 宋锦薇闻声回首,赵清越的声音她听得出来,但令她惊讶的是,赵清越的身侧还立着一位身着暮紫锦袍的男子,虽然他的双眼被紫巾所覆,但她也能想象的出来,纱巾下的那双眼是怎样的璀璨明亮,摄人心魄! 此人身形俊挺,如竹如松,不是卫彦州又会是谁? 一看到他的身影,宋锦薇暗叹不妙,她甚至有些怀疑,卫彦州究竟是来贺寿的,还是来找茬的? 第66章 锦薇,你要和离? 宋锦薇心下生疑,面上还是笑着走过去打招呼,“诸位都来了,真是稀客啊!还请厢房就座。” 赵颂凌却不忙着就座,今儿个宾客众多,她必须是最惹眼的那一个,是以她选了身绯色襦裙,明艳照人,誓要将宋锦薇给比下去。 赵清越正待跟宋锦薇说话,赵颂凌拢了拢披帛,抢先他一步,挡在他和宋锦薇跟前, “李晴芳说你不是寡妇,她说你那死去的丈夫回来了,今儿个这般重要的场合,李肃也该来为宋夫人贺寿才是,怎的没见人影?他该不会是忙着陪他的爱妾,不得空陪你回娘家吧?” 赵颂凌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她?殊不知宋锦薇根本不在意,“不知道,应该是吧!他的事我不过问。” 宋锦薇一脸云淡风轻,她的面上没有恼怒羞愤,也无窘迫之态,负手而立的卫彦州竟有些看不懂她了,她不是很在乎李肃吗?这态度未免有些奇怪。 赵颂凌亦觉惊诧,“你们可是夫妻哎!你是他的妻子,你不过问他的事?这谁信啊?岳母过寿,他居然不出现,这不合常理吧?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他有没有跟你闹和离啊?” “是啊!吵架了,要不咱们进厢房,搬个凳子,嗑着瓜子,我跟你讲讲,我们为何吵架?” 宋锦薇见招拆招,一直顺着她的话音说,不反驳,也不辩解,赵颂凌只觉自个儿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好没意思。 赵清越听不惯,当即将妹妹拉至一旁,“你管人家是不是吵架,吵架和离了更好,我就等着锦薇和离呢!” 说着赵清越又转向宋锦薇,温声宽慰,“他若真要跟你和离,你也别怕,还有我呢!我娶你!” 赵颂凌瞪大了双眼,掐了哥哥的手臂一把,小声提醒,“即便她和离,也不配进咱家的门儿。如今你打了胜仗,深受皇上器重,皇上还打算将小郡主许给你呢!你干嘛非得娶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嫁过人怎么了?我不在乎!”赵清越最烦妹妹提这事儿,“嫁过人的女子就低人一等吗?那是她们遇人不淑,运气不好,错又不在她们,怎能因此而低看她们?” 赵清越的这番话使得宋锦薇对他刮目相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瞧不起和离的女子,因着惧怕众人那异样的目光,许多人宁愿在夫家受委屈,也不敢闹和离。 前世的宋锦薇自个儿痴傻,且也受困于礼教,以致于她守寡十六年未曾改嫁,重活一世,她才生出和离的勇气,告诫自己不要被礼教所束缚。 赵清越的话正是她的心声,她无惧流言,只想给自己一个解脱,不让自己再受委屈。 “赵颂凌,你多虑了,我们国公府也不是养不起我这个闲人,即便真的和离,我也不一定会再嫁,天下男人一般黑,没几个好东西!” “谁说的?那是你眼光不好,偏看中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我表哥就很好啊!”说话间,赵颂凌转头望向卫彦州,眸中写满了爱意。 宋锦薇的目光缓缓移向卫彦州,回想起他的那些个强势威胁之举,她至今心生防备,然而这样的场合,她不能计较,还是得说些场面话, “世子龙章凤姿,又岂是寻常人能相提并论的?家母寿宴,世子居然有空过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居然”二字,在卫彦州听来有些别扭。听她这语气,似乎不怎么欢迎他,且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惊喜,只有敷衍和防备,卫彦州挑眉反问, “怎的?是觉得本世子失明,行动不便,不该来?” 宋锦薇寻思着她那些客套之词没毛病吧?他这人怎的总是咬文嚼字的挑她的刺儿? 心下不满的宋锦薇勉笑以应,“怎么会呢?世子身份贵重,您能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实乃我们国公府的荣幸。” 她是想着说几句场面话,打声招呼也就得了,孰料卫彦州竟是句句带刺儿,“本世子是给镇国公面子,而你是勇毅侯府之人,这份荣耀与你无关!” 赵清越不由纳罕,虽说表兄这人待人冷淡了些,却也不至于故意给谁难堪吧?但为何他今日一直在针对锦薇?难道在他离开都城的这段时日里,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自重生之后,宋锦薇就没把自己当成是李家人,面对卫彦州的奚落,宋锦薇正色申明,“可我姓宋,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嫁了人便要冠夫姓,李少夫人该不会忘了这个规矩吧?” 看来他这是铁了心要跟她斗嘴了,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要反驳,宋锦薇不敢落下风,扬首提醒, “夫姓可以改,但宋氏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更改!” 隔着薄薄的纱巾,卫彦州可以清楚的看到宋锦薇那藏于袖中的指节紧掐着自个儿的指腹,她的神情异常坚定,仿佛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好似某种暗示。 是他想的那样吗?又或者说,她只是单纯的跟他一较高下? 赵清越闻言,眸光瞬亮,“所以你真的有和离的打算?” 这可是赵清越最期待的情形,他等着宋锦薇给个回话,然而身后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 “姑爷您回来了!小姐也刚回呢!” 姑爷?该不会是李肃吧? 赵清越循声望去,剑眉瞬时皱起,宋锦薇见状,小山眉微蹙,暗嗤李肃怎的跟过来了?说好的不许他来,他竟然私自过来? 第67章 为宋锦薇动手打人 宋锦薇心下窝火,偏偏李肃还一副笑脸,近前打招呼,“锦薇,我有事耽搁,来迟了一步。” 眼瞧着李肃又带了许多贺礼过来,宋锦薇猜测应该是老夫人逼他来的。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没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会允许他参宴! “来人,送客!” 宋锦薇冷声下令,就好似面前之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陌生人一般。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发懵,赵颂凌震惊的是,宋锦薇居然会跟李肃冷脸?在她的印象中,少时宋锦薇总是围着李肃转,对李肃唯命是从,每回她都是温言软语,何曾跟他撂过狠话? 今儿个却是怎么了?这傻丫头竟然敢对李肃发火?她是真恼了,还是装腔作势? 卫彦州也在猜测宋锦薇此举是何意,她若真如传言中那般在乎李肃,就不会当众甩脸子。但若说她不在乎李肃,她又为何那般着急与他断绝,还对他如此绝情? 小厮也是一脸懵,这位可是姑爷啊!姑爷带着贺礼过来,人才进门,小姐居然让他将人赶走? 这大喜的日子,把姑爷赶走,不太好吧? 小厮一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李肃面色发烫,顿觉面子挂不住,但这毕竟是国公府,他不能造次,遂低声劝道: “可是怪我来晚了?我一大早出府办点儿要事,办完我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你若生我的气,晚上回家任你罚,今儿个是岳母的寿宴,莫再寿宴上与我闹脾气,倒教外人看笑话。” 他不会以为她还会在乎他的处境吧?“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成为笑话!我早已给你指了明路,是你不肯走,那就别出现在国公府!你给不了我娘一个交代,只会惹她动怒,令她难堪,出去!” 当众被自家妻子往外赶,众人的议论指点使得李肃面色铁青,“岳母那边,我自会交代,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赵清越看不下去,当即上前呵斥,“李肃,你是不是聋了?锦薇让你出去,你就别赖在这儿!” 一瞧见赵清越,李肃便不自觉的回想起少时读书时被欺凌的那些旧事,赵清越喜欢宋锦薇,他一早就知道,是以他对赵清越格外厌憎。 旧怨浮于心腔,李肃冷着脸扬声揶揄,“此乃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这个李肃怎么有脸跟人犟嘴?赵清越攥拳恨斥,“你还记得你们是夫妻啊?你带着锦薇的妹妹私奔之时,可曾当她是你的妻子?” 被人说的次数多了,李肃也就没有羞愧之感,只余不耐烦,他一脸无谓地道:“男人有妻有妾,再正常不过,你是锦薇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夫妻的闲事?” “我……”赵清越想反驳,却发觉自个儿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来,毕竟他和锦薇连亲戚都不算,就在他绞尽脑汁,想不出回怼之词,急得涨红了脸之时,卫彦州突然开了口, “本世子与李少夫人倒算是上远亲,她可是苏姨娘最宠爱的侄女,虽是表亲,但若真论起来,我父王也算是她的姑丈,本世子总有资格管你们的事吧?” 赵清越一直与李肃不对付,这两人早就有过节,吵嚷起来还不算意外,但卫彦州为何横插一脚?这不是他该管之事啊! 宋锦薇对赵清越无意,不论赵清越说什么,她都问心无愧,偏她与卫彦州不清不白,他一开口,宋锦薇便会心虚,她真想捂住他的那张嘴,求他别说了。 他堂堂奕王世子,莫名其妙的帮她出头,就不怕旁人怀疑什么吗?尤其赵颂凌还在跟前,赵颂凌那么在乎卫彦州,惯爱吃醋,宋锦薇实不愿成为赵颂凌的眼中钉。 奕王世子突然发话,出乎众人的预料,就连赵清越都在疑惑,彦州和锦薇居然是远亲?但听他提到了苏姨娘,赵清越默默算了算,好像还真是,只不过这亲戚太远了,苏姨娘并非世子的生母,只是养母而已,且锦薇也没怎么去王府走动过,以致于赵清越忽视了这一层关系。 赵清越惦念宋锦薇,李肃是知道的,但世子此举又是何故?这般远亲,何至于站出来发声? 李肃本想反驳,但念及妹妹钟意世子,想嫁至奕王府,他终是有所顾忌,颔首以应, “世子言之有理,若细论起来,勇毅侯府和奕王府也确实沾亲带故。” 卫彦州特地纠正,“是奕王府与国公府沾亲,与你勇毅侯府何干?少夫人说了,她姓宋,永远都是宋家人。” 听到此处,宋锦薇已然明了,敢情卫彦州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他可不是什么好心相助,分明是故意挑事儿。 锦薇居然跟人这么说?莫非她有二心?李肃的脸色黑了又黑,他眸眼微眯,望向宋锦薇的眼神异常郑重, “那她也是李宋氏,是我李家的儿媳,我的妻子!” 说话间,李肃伸手揽住宋锦薇的肩,宋锦薇黛眉蹙起,晃了晃肩膀,想将其推开,他却揽得更紧,那情形明摆着是要告诉所有人,宋锦薇就是属于他的,谁也别想惦记。 这一幕落在卫彦州眼中,刺目的同时,他在暗中琢磨着,宋锦薇方才瞥向李肃的神情,是真的厌憎,又或者只是在赌气? 她太擅长做戏了,在他面前也时常戴着面具,是以卫彦州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李肃这般狂妄叫嚣,宣誓主权的嘴脸惹得赵清越勃然大怒,尤其是宋锦薇都拒绝了,他居然还在强迫搂她?赵清越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李肃!你大爷的!锦薇对你情深义重,非你不嫁,你娶了她,却不善待于她,跟她妹妹勾搭,还伤她的心,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他这一拳砸得猝不及防,赵颂凌吓得惊呼出声,李致远即刻将赵颂凌护在身后,生怕她被伤及。 那一刻,卫彦州竟对赵清越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嫉妒的同时又生羡慕,羡慕他有动手的勇气,至少他敢于当众表现出对宋锦薇的维护。 吃痛的李肃被打得踉跄后退,更令他震惊的是,宋锦薇居然没有关心他,反倒趁机后退,与他保持距离,且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担忧,只余嫌恶,与以往的她判若两人。 第68章 世子为何对宋锦薇格外关心? 口中腥气四散,李肃擦了唇角,血迹映入眼帘之际,他火气瞬涌,再联想到往日的旧仇,李肃怨念更甚,冷笑回怼, “你也说了,她非我不嫁,从始至终,她都瞧不上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你再怎么为她抱不平又如何?你以为锦薇会多看你一眼吗?她只会是我李肃的妻子,是你永远都肖想不来的!” 被戳中痛处的赵清越气得咬牙怒骂,“锦薇那是识人不清,才会被你衣冠楚楚的模样所迷惑,总有一天她会清醒过来,看透你的丑恶嘴脸,你大爷的,你嘚瑟什么?小爷打不死你个不要脸的蠢货!” 赵清越怒踹一脚,李致远见状,赶忙上前拦抱住他,以致于他这一脚竟是踹空了,“这可是国公府,是宋夫人的寿宴,你怎能在寿宴之上闹事?传出去倒教人笑话。” “小爷不怕被人笑!”赵清越挣扎着还要动手,李致远跟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合力拽住赵清越,李致远再次劝说, “那你也该顾及李少夫人的面子,你非得让她落人话柄吗?” 宋锦薇无奈轻叹,“李肃不会武功,你跟他动手,会被人说你仗武欺人。” 赵清越生怕锦薇又训责他,一脸委屈的皱起了眉头,“我可没欺负他,李肃太欠揍,我只是想帮你出气。” 李肃早已记恨上赵清越,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风度,一直不曾与他计较,只想着离他远一些,孰料今日赵清越在众人面前动手,男人被打脸,可是很丢人的,李肃的忍耐已到极限,誓要将新仇旧怨一并清算,恨声怒斥, “从前读书的时候你就针对我,不是拦我路,就是在我桌内放青蛙,简直欺人太甚!如今锦薇已经嫁给我,你还纠缠不清,像狗皮膏药一般,又臭又黏人!” 赵清越敢作敢当,“我是拦过你的路,但也只是警告你离锦薇远一些,那只青蛙不是我放的,当年我离开国学府,也是因为锦薇先离开,可不是因为你的事而被除名,休要污蔑我!” “那些人跟你是一伙儿的,少将自己撇清!你我的仇怨积攒了那么多年,我忍你忍很久了!”说着李肃攥拳猛地砸向赵清越,赵清越猝不及防,竟是吃了一拳,震愤的他攥拳扬手, “你他爹的!一向只有小爷打人的份儿,还没人敢打小爷,反了你了!” 想当年,赵清越骂了句他娘的,就被锦薇给说了,锦薇说他骂脏话,不礼貌,骂人娘更过分,自此以后,赵清越便只骂他爹和大爷,这个习惯他一直保留到现在,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赵清越咽不下这口气,他正待动手,忽闻宋锦薇沉声呵斥,“清越,莫对李肃动手。” 李肃闻言,得意一笑,不由挺直了脊背,“瞧见了吗?锦薇永远都只会维护我。” 哪怕他动手打了赵清越,锦薇也还是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他怕什么呢?她的冷漠只是赌气而已,真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站在他这边的。 李肃洋洋自得,赵清越只觉委屈,他眼梢微红,紧攥着拳头,很想出手,却又碍于锦薇的话,终是克制着。 一旦他冲动动手,万一锦薇又怨怪于他,不再搭理他,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憋屈之际,宋锦薇忽又开了口补充道:“仔细手疼。” 赵清越心下一惊,他甚至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但他抬眼之时,分明看到锦薇的视线落在他面上,那也就是说,她的确是在跟他说话。 确认之后,赵清越忽然就笑了,哪怕才刚被打,唇角扯得生疼,他依旧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好,你说不打就不打,我听你的。” 吃痛的赵清越心下微甜,李肃笑容顿僵,暗恨宋锦薇总是在驳他的脸面,他沉着脸,一把拽住宋锦薇的手腕, “你该去拜见你母亲了,跟我走!” 宋锦薇的确要去拜见母亲,但却不是和李肃一起,他没资格拉扯她,“松手!” 她愤然挣扎着,他却攥得更紧,这一次,他不允许宋锦薇忤逆他,必须得按他的要求来, “你跟他们很熟吗?为何不愿离开?赵清越是我的仇人,你居然关心他?宋锦薇,你究竟有没有将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李肃扬声呵斥,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忽觉膝盖一阵骤痛,下一瞬,他便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赵清越见状,不由瞪大了双眼,“吆----你这是做什么?良心发现,给我道歉,还是给锦薇道歉啊?” 需知男儿膝下有黄金,突然失了平衡的李肃跪倒在人前,还是在赵清越和宋锦薇跟前,简直是极大的耻辱! 恼羞成怒得李肃强撑着膝盖间的剧痛,手撑着地才勉强站起身来,他环视四周,扬声恨斥, “是谁?谁在背后动的手脚?暗中偷袭,简直卑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宋锦薇颇为诧异,李肃自大狂妄,他才不可能忏悔,那么他下跪多半是被迫,疑惑的宋锦薇低眉瞄了一眼,赫然在附近发现一枚紫水晶。 原本她还在奇怪,究竟是谁看不惯李肃,瞧见紫水晶的一瞬间,她便猜出了真凶。 除却卫彦州之外,谁还会用紫水晶打人? 赵颂凌好奇的望向李致远,李致远迅速摇了摇头,他只想息事宁人,又怎会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 就在众人纳罕之际,一道雷霆之音赫然降下, “据传闻所说,宋锦薇嫁给你是因为真心喜欢你,这不是你拿来炫耀的资本!你若是个真男人,就该善待她,而不是在这儿与人叫板,拿她对你的偏爱去中伤旁人!” 赵颂凌疑惑的紧盯着声音的来源,她难以相信,这指责之词竟会出自她表哥之口! 李肃更觉危机四伏,眸闪狐疑,赵清越惦念宋锦薇也就罢了,为何世子也在为她说话? “世子常年在外养病,怎会对都城之事这般关心?你似乎对我们的家事很了解,对锦薇格外关注?” 第69章 你对李肃还有感情? 他这话猜忌意味格外明显,宋锦薇不由冒冷汗,李肃猜旁人,她浑然不惧,但凡猜到卫彦州,她是真心虚啊! 她已经够头疼的了,怎的卫彦州偏赶在这个时候添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 李肃已经起疑,卫彦州又该如何作答? 焦躁的宋锦薇不由手心冒汗,卫彦州却是一脸从容,“你呵责苏姨娘的侄女,动手殴打本世子的表弟,如此嚣张狂妄,又将奕王府置于何地?” 卫彦州不慌不忙,以奕王府和赵清越的表兄身份质问,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理,李肃反倒不好再去追问, “世子没看见吗?明明是赵清越先动的手!” 道罢李肃又打量着他那覆着纱巾的双眼,哼笑道:“我倒是忘了,世子的确眼瞎瞧不见呢!” 他的话音才落地,卫彦州还没有任何表示,赵颂凌已然近前狠踩他一脚。 她的动作太快,李肃根本没察觉,直至脚背骤痛,他才反应过来,吃痛的他轻嘶了一声,紧咬牙关怒斥, “你是何人?凭什么踩我?” “我是彦州的表妹,你敢对奕王世子不敬,我就该替我表哥教训你!” 瞥了卫彦州一眼,李肃并不觉得歉疚,“我又没说错什么,世子的确瞧眼瞎,此乃众所周知之事,何须避讳?” “论眼瞎,本世子哪里比得上李少夫人?她才是眼瞎心瞎,才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立在一旁,安静如花的宋锦薇不由蹙起了小山眉,心道我招谁惹谁了?你俩斗嘴能不能别捎带我?我是眼光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当众奚落我吧? 众人哄堂大笑,李肃只觉这笑声格外刺耳,赵颂凌掩唇轻笑,“表哥说得极是,他能娶国公府嫡女为妻,实乃三生有幸,他怎么好意思冷落?宋锦薇也是瞎,放着都城中那么多的青年才俊瞧不上,偏看上这么个负心汉!” 此话一出,赵清越不由挺直了身板,近期两步故意在宋锦薇跟前晃悠,意在告诉她:看看我呗! 宋锦薇头疼扶额,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懂他的暗示。 不甘心的李肃还想再争辩,身后骤然传来打岔声,“诸位贵客光临,荣幸之至。” 宋锦薇循声望去,眼角微抽,只因那一身红衣的男子正是姚芸珠的弟弟---姚弘章,是前世害死她兄长的凶手! 她兄长至今下落不明,他却穿得如此招摇,看来他巴不得宋岩回不来呢! 再见此人,宋锦薇双目赤红,恨意丛生,他们姐弟二人害死了她们兄妹二人,这份仇怨,她必须得报! 姚弘章一近前便开始说教,“姐姐您不邀请贵客们进厢房品茗,怎的在此喧哗吵嚷?今日可是母亲的寿宴,您与姐夫当众争执,岂不贻笑大方,丢了咱们国公府的颜面?” 宋锦薇傲然扬首,端的是一副勋贵千金的架势,“我回自个儿娘家,做了些什么,不是你一个养子该管的,国公府的颜面也碍不着你的事,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此言一出,周围的唏嘘声此起彼伏,赵清越亦觉惊诧,心道今儿个锦薇是怎么了?怼天怼地,大杀四方啊! 卫彦州见惯了宋锦薇的嚣张气焰,反倒不觉得怪异,赵颂凌亦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宋锦薇竟会出言嘲讽姚弘章?以往她可是很维护这个弟弟的,不准旁人说一句呢! 被戳心窝子的姚弘章面色红白交替,难堪至极,但为了挽尊,他还是勉笑以应, “姐姐从前可是最在乎家人之情的,旁人说我一句养子,都能被你训斥处罚,如今怎的拿此说事儿?莫不是姐夫惹你生气,你就冲我这个弟弟撒火?” 宋锦薇点了点头,“你也没喊错,他确实是你的姐夫,你的亲姐姐与人私奔,未婚生子,给你勾搭来的好姐夫。” 李肃心道宋锦薇在李家闹也就罢了,怎的到了国公府,当着这么多围观众人的面儿,她也这般大肆宣扬? “我说过会给芸珠名分,你为何非得在众人面前诋毁你的妹妹?难道丢的不是你们国公府的人吗?” 前世姚芸珠要她的命,今生她就要毁了那个女人的声名,她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隐忍,为了李家和睦而委曲求全,不敢声张,替他们遮掩丑事,却也得不到任何感念,只落得个被谋害的下场! 自重生之后,宋锦薇就没把姚芸珠当成自家人,李肃还想指责她不懂事?还真是给姚芸珠脸了! “她无名无分,与我的丈夫私奔,败坏我们国公府的名声,还好意思将自己算作国公府的人?她对得起我们国公府的养育之恩吗?还不自个儿卷铺盖走人!” 亲耳听到姐姐被人辱骂,姚弘章难堪至极,偏他无可辩驳,只能将责任都推给李肃, “是李肃哄骗我姐,我姐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你要怪就怪李肃,我姐也是受害者。” 赵清越轻蔑一笑,“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几句话就能被男人给骗了,跟自家姐姐的丈夫私奔,连姐姐的婚仪都给毁了,还骗人诈死,她怎么对得起国公府对她的恩情?大家说是不是啊!” 原本赵清越惦记他的女人,卫彦州心生防备,但这会子赵清越句句都在帮宋锦薇说话,讽刺那对渣男贱女,卫彦州也就没与他计较,任由他推波助澜。 在场之人纷纷附和,“就是嘛!纳妾不算什么,看上自家小姨子的人也不少,但至少得跟妻子拜天地,行婚仪,之后再好生商量,让小姨子进门,倒也不算失了礼数,哪有人直接私奔,把新娘子给撂下不管的啊!” “就是嘛!先前不都说李家二公子出了意外去世了嘛!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还跟小姨子生了孩子,这让李少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镇国公的脸面又往哪儿搁?两个女儿都被他给毁了,他可真是胆大妄为!” 李肃本就不愿来,是母亲又哭又闹,甚至以死相逼,威胁他今日必须过来给岳母贺寿,他硬着头皮过来,本想着走个过场也就罢了,哪料宋锦薇竟逮着他不放,大肆宣扬他和姚芸珠的事,还默许赵清越煽动众人来指责他。 指责谩骂声不绝于耳,他真想掉头就走,实不愿再看宋锦薇的脸色,可若这会子回去,母亲又该闹腾了,再者说,赵清越还在这儿呢!他若走了,赵清越肯定又要跟在宋锦薇身后,试图撬他的墙角,他可不能给赵清越钻空子的机会。 权衡利弊后,李肃强压下怒火,尽可能的放低姿态,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已知晓自己的错误,回家向你认错,芸珠为我生了儿子,你也算是孩子的嫡母,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一次,往后我定会善待你,补偿你。” 前世他们为了自己孩子的利益,将宋锦薇的养子给害死,且那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被他们娇惯的不成体统,何曾唤过她一声嫡母? 宋锦薇厌憎他们一家子都来不及,李肃还说让她看孩子的面子?一提起孩子,她的火气更盛,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补救的机会!” 此言一出,卫彦州暗自思忖着,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莫非她的意思是……不会原谅李肃? 赵清越附和连连,“锦薇说得对,你伤透了她的心,一句道歉就像抚平所有的创伤?你想得美!” 李肃怒视于他,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你算哪颗葱?少在这儿挑拨我们的夫妻感情!” 纱巾挡住了卫彦州的双眼,却没能挡住他那上挑的眉峰,“你们夫妻之间……还有感情?” 众人皆望向宋锦薇,等着她回话,只因大伙儿都晓得,当年宋锦薇对李肃可谓是痴心一片,如今出了这样的丑事,宋锦薇又会如何应对李肃呢? 第70章 卫彦州喜欢宋锦薇? 旁人问这话,宋锦薇不会介意,但若是卫彦州询问,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该说实话吗?说了实话,卫彦州又会怎么想?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周遭的紧张气氛,“锦薇,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宋锦薇回眸一看,来人一身宝蓝锦袍,正是她的婶婶乔氏,“婶婶安好。” 宋锦薇福身行礼,乔氏近前拉住她的手,“你娘听说你回来了,等着见你呢!你带李肃去拜见她,宾客们交由我来招呼即可。” 眼瞧着锦薇蹙眉瞥了李肃一眼,似是不大情愿,乔氏偏头低声叮嘱,“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有什么话,待见了你母亲再说。” 乔氏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不容置疑,她是锦薇的长辈,宋锦薇一直对她很尊重,也就给了她面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先行。 李肃虽气恼,但这确实是一个破解窘境的好时机,于是他也跟着宋锦薇去往后院。 卫彦州借机询问的问题终是落了地,没能得到一个答复。 女人的直觉告诉赵颂凌,今日的表哥有些不对劲,“表哥,你对宋锦薇好似过于关心了吧?” 实则李致远也觉得彦州今日的行径颇为怪异,赵清越浑然没当回事,“李肃那厮敢对我动手,表哥自然是要维护我的,是吧表哥?” 赵清越笑容疏朗,并未深思,卫彦州很想说,宋锦薇是他的女人!然而这个秘密,宋锦薇不愿公开,此刻申明,除了损她的声名之外,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恰巧此时宋锦薇的三叔过来迎接,笑拱手道:“世子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请世子见谅,世子里面请!诸位少爷请!” 卫彦州顺势颔首,就此离开,赵清越也顺道同行。 表哥没有回答兄长的话,所以他到底是为宋锦薇撑腰,还是为她哥呢? 没得戏看,众人就此散去,或在国公府的长廊凉亭中闲聊,或入内就座,李致远瞄见赵颂凌气鼓鼓的模样,不由纳罕,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巾帕都快被你扯烂了。” 夏日蝉鸣,于树间嗡响,赵颂凌听着越发烦躁,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努唇嘀咕, “你觉不觉得表哥对宋锦薇很独特?什么苏姨娘的侄女,什么远亲表妹,我才是他最亲的表妹,宋锦薇跟他根本不熟,他为何要帮腔?” 原来她是在吃醋呢!李致远笑提醒, “你弄错了重点,重点是李肃对你哥动手了,当着彦州的面儿打人表弟,彦州的颜面往哪儿搁?他这是在为你哥出气呢!至于李少夫人嘛!苏姨娘对彦州有养育之恩,她的侄女被人欺负,彦州若是袖手旁观,回头不好跟苏姨娘交代啊!” “那你的意思是,表哥跟宋锦薇没什么关系?” “他俩能有什么关系?”李致远笑嗤道: “彦州在外养病多年,与李少夫人并不相熟,现如今他尚未复明,他甚至都没见过李少夫人的真容,又怎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好感?再者说,咱们都晓得清越对李少夫人有好感,彦州也知道,那他自然不可能跟自家兄弟争抢女人。” 李致远的话给赵颂凌吃了颗定心丸,“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你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但也得合乎情理才是。” 赵颂凌长舒一口气,“好嘛!只要不是宋锦薇就好,我不怕输给旁人,就怕输给她。” 回想当年,李致远摸着下巴啧叹道:“我记得你们从前可是好姐妹,如今怎就针锋相对?” 少时两人的确是闺中好友,只可惜后来却分道扬镳,回想旧事,赵颂凌不免唏嘘, “还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哥,但凡她嫁给我哥,我哥肯定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也不至于受这样的屈辱,被自家丈夫冷淡,被人笑话。” 她眼底的那一丝哀伤惋惜落在李致远眼中,使得他心生诧异,“你不是瞧她不惯吗?她受辱你不应该很开心吗?怎的我看你一副很遗憾的模样?” “都城之中能与我媲美之人可不多,宋锦薇是为数不多的,能被我称之为对手的一个,只可惜她不争气啊!现如今的我的对手只剩郑妍心了,她想与我争抢世子妃的位置呢!哼!表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跟在她身后的李致远面上带着笑,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苦涩。 宾客们在前厅或厢房,宋锦薇则去往后院,李肃就在她身后,她尽可能的加快步伐,然而李肃还是跟了上来。 今日受了太多的气,有些话他不吐不快,“你是不是看赵清越打了胜仗,得皇上器重,便想跟我和离,嫁给赵清越?” 这样的猜度对宋锦薇而言简直是极大的侮辱!宋锦薇停步回首,怒视于他,剜向他的眼神锐利如锋刀, “我若在乎男人的官职权势,当初就不会选择嫁给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忿然嗤罢,宋锦薇又冷笑改口,“不对,你根本没有良心,我居然在跟你这种石头心肠的人讲道理,真是浪费口舌!” 被责骂的李肃竟是无法反驳,只因宋锦薇说得在理,当初她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只要她愿意,都城的宗室勋贵之子她都能嫁,偏她选择了他,又怎能算得上爱重权势呢? 陷入沉思的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但一想到方才所受的屈辱,他终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你为何偏帮赵清越?还说怕他手疼?你是我的妻子,凭什么心疼别的男人?” 第71章 沉迷儿女私情 现如今,李肃之妻这个身份对宋锦薇而言是耻辱,赵清越为她伸张正义,纵使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心怀感激,但这种话若是说出来,会给赵清越带来麻烦,思来想去,宋锦薇还是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因为他是客人,我不希望我母亲的寿宴被人捣乱,闹得不可开交。” 提及此事,李肃便来火,趁着这会子没人,他得好好教育她, “我也打算给你个体面,所以才来陪同,可你呢?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与我吵架,还下了逐客令,才使得你我成为众人的笑柄。” 听他这语气,好似他愿意出席,她应该感恩戴德一般, “我可没求着你来!我说过,你来的前提是正式纳姚芸珠为妾,给她个名分,也算是给我们国公府一个交代,可你并未照做,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被我娘给逼的?纳妾一事就不能往后推一推?天天催,跟催命一般,你烦不烦?” 李肃一脸不耐,宋锦薇冷笑反嗤,“嫌我烦?那就别来我家,现在立马滚出国公府!” 这似乎是宋锦薇头一次对他用“滚”这个字眼,从前她从不会跟他撂这样的狠话,在李肃的认知中,她一向通情达理,即便先前吵架,她也只是冷脸斥责几句,但滚这个字格外的刺耳,尤其是夫妻之间说这个词,显得苦大仇深,他无法接受宋锦薇对他说出这句话, “宋锦薇!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别蹬鼻子上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以为你是国公府的人,我就得永远忍让你,你嫁到我们李家,便是李家的儿媳,少拿你娘家压人,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总是这般拿身份说事儿,芸珠就不会像你这样爱炫耀显摆,她永远小意温柔,依附于我,做我背后的女人,从不会说她是从国公府出来的。” 前世宋锦薇也从不拿身份压人,今生之所以挂在嘴边,就是在报复李肃,给他难堪,面对自己的仇人,她才不会再客气,每一句话都尽可能的往他心窝里戳, “她当然不会提,因为她是养女啊!她有什么资格显摆?枉你堂堂男子汉,苦读十几年圣贤书,本该踏入仕途,报效家国,却被一个女人所惑,沉迷于儿女情长,与人私奔,白白蹉跎两年光阴,如今你连个官职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斗嘴逞能?” 李肃被她噎得涨红了脸,“你……你还说你不爱重权势?嫌我没官职,这不就是重利轻情?” “我不是嫌你没官职,是嫌你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当初我为何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曾在国学府说过,今后必定刻苦读书,将来入朝堂,不为官禄,只为百姓谋福祉,为家国安社稷! 是你的壮志雄心打动了我,我才会对你心生爱慕,结果呢?你为了个女人,抛妻弃家,甚至诈死,把你当年的抱负全都抛诸脑后,我唾弃的是你的目光短浅,迷情丧志!” 宋锦薇义正言辞的指控着他的行径,她句句属实,字字扎心,李肃被她说得羞愧难当。 想当年他的确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不想其他,就连宋锦薇向他示好,他都很克制,总想着等考上功名之后再考虑感情之事,孰料后来有一次,姚芸珠惑他偷了欢,自此后,他便荒废了学业,只想与姚芸珠厮混在一起。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连他自个儿都迷惑。 心虚的他放缓了语气,“我是想重拾抱负,踏入仕途,但我爹被人参奏,因我私奔一事,许多人不愿帮我,这才仕途受阻,你若愿意帮忙,我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又想从她这儿讨好处呢!门儿都没有,“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摇摆不定,偏心姚芸珠,甚至有休我之意,还指望我帮你?你是觉得我傻,还是天底下只有你聪明?” “我从无休弃你的心思,是你自个儿提的和离,你不要污蔑我!” 她就是在污蔑他,把他往阴沟里带,“等你什么时候纳她为妾,再来跟我表态。” 宋锦薇一再提官职的事,正是在给李肃施压。 李肃才管人借了一万两,差事也没找好,她再趁机添油加醋,他必然越发焦灼,甚至有可能铤而走险。 而她就等着他入套…… 两人话不投机,一路上都在争吵,随行的南梨默不作声,只觉最近夫人变化很大,变得越发有骨气了,不像从前那般,对二爷一味讨好。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愿夫人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再被李家人利用。 李肃的话掉在了地上,宋锦薇并未入他的圈套,反倒给他施压,以致于接下来李肃竟是默不作声,暗自思忖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国公府宅院众多,宋锦薇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来到母亲的院中。 许久未见,宋锦薇一见到母亲便鼻翼酸涩,只因她发现母亲的鬓边竟生出几缕华发, “娘……您最近的日子一定很煎熬吧?女儿不孝,没能回来陪伴您,守在您身边。” 若非帖子已下,宋夫人真想取消这寿宴,偏偏此事早已操办,她只能勉强举办宴席,实则她的心犹如火中炙烤,此刻见到女儿,她才有一丝的欣慰,但一想到儿子,她便心神不宁, “你已嫁人,不能常伴我膝下,我不会怪你,你哥的事,我亦有耳闻,但我不相信他没了,就像千帆所说,没见到尸首,人便还有活着的可能,我已经派人找寻,希望能找到你哥的下落。” 提及林千帆,宋锦薇的心情异常复杂,她很想说林千帆很可能就是谋害她哥的凶手,可这消息来源于卫彦州,母亲若是追究起来,问她为何知晓战场中的事,她解释不清。 思来想起,宋锦薇没多言,想着等查出些有用的证据之后再告诉母亲。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该如何安慰母亲,这会子看到母亲依旧怀揣着希望,她欣慰的同时又心疼不已,她心知再多的安慰都没用,必须做些实事, “我也派人去查询兄长的下落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即让人知会您,哥哥答应过我们会平安归来,他不会食言的。前些日子我还去寺庙求签问平安,是好签呢!娘您放宽心,别太忧虑,当心身子。” 宋岩与李肃亦有交情,李肃也希望宋岩能平安,“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宋岩很快就会回来,与我们团聚。” 宋夫人一直在与女儿说话,并未给李肃眼神,他突然说话,宋夫人这才抬眼打量着他, “最近为我儿之事忧心,哭的次数太多,眼神不大好,这位是……” 宋夫人见过他许多次,怎会不认识他呢?李肃心下疑惑,但还是拱手道:“我是您的女婿李肃,晚辈给岳母大人请安。” 轻“唔”了一声,宋夫人幽幽开口,“你是我们国公府的二姑爷,还是三姑爷?” 此话一出,李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才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喉处。 第72章 约见宋锦薇的贵客是谁? 众所周知,国公府一共有四位姑娘,大姑娘早已出嫁,宋锦薇是嫡出二女儿,姚芸珠是养女排老三,宋锦薇还有个小妹妹,养在深闺之中。 宋夫人突然问出这句话,她没有怒吼,只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却好似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李肃的脸颊瞬时发烫,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干笑道:“我是锦薇的夫君。” “是吗?”宋夫人强掩下心中的悲愤,眸光一凛,“那又是谁拐带芸珠私奔?” 有些事,注定是躲不过的,李肃既然来了,就猜到会被审判,他必须硬着头皮给个解释, “是我一时糊涂,没能处理好这件事,伤了她二人的心。” 宋夫人怒拍扶手,“何止是伤了她们两个人的心,李宋两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素日里锦薇常夸你知礼守规,你失踪之后,她为你哭到多次晕厥,我们都劝她放弃这门亲事,她却坚持要嫁给你,替你侍奉你的长辈,可你呢?你却任由两家人为你担忧伤心,而你与人私奔,逍遥自在,圣贤书没教过你何谓礼义廉耻,何谓仁孝道义?” 宋夫人连番发问,铿锵有力,一如大山压顶,使得李肃愧窘交加,“岳母大人教训的是,我已知错,今后定会自省,善待锦薇、芸珠和孩子,绝不再任性妄为。” “闹到现在,芸珠连个名分都没有,你们勇毅侯府把我们国公府当什么?别仗着锦薇爱重你,你就肆意妄为,不讲规矩!” “那是因为……”李肃正想解释,宋夫人当即摆手, “有那个工夫解释,不若做些实事,今日宾客众多,你待在这儿也只会被人盘问,你听不顺耳,我这面子也挂不住,但你既已到场,我若赶你走,也不好看。我们国公府也是讲礼节的,你自觉些,自后门离开,待你处理好这桩事,再论其他。” 宋夫人这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态度不容置疑,李肃本想着自个儿受了那么多的屈辱,难得宋夫人肯见他,总算能有人为他撑腰,管一管宋锦薇,谁曾想,宋夫人居然也护短,他已然道歉,她还在指责。 他侧眸望了宋锦薇一眼,期待着她能说句话,至少挽留一句,然而她却移开了视线,兀自坐在她母亲身边,压根儿不发话。 再待下去,只会自找没趣,无奈之下,李肃只得先行告辞。 他一走,宋锦薇只觉周遭的气流都清新了许多,呼吸也更舒畅,她拉住母亲的手,心下慨叹, “我还以为您要教训我,认为我不该当众喧闹,给他难堪呢!” 轻拍着她的肩,宋夫人怅然轻叹,“傻孩子,你可是我的亲闺女,我不心疼你,难道还去心疼一个外人? 他的那些个所作所为,我的偶有耳闻,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若非当初你坚持,我是不会同意让你嫁给他的,如今我说这些也不是指责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论发生什么事,娘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来之前,宋锦薇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她担心母亲有所顾忌,不理解她,母亲的这番肺腑之言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如果……我有和离的打算呢?” “那就和离,娘支持你!”宋夫人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表态,这态度干脆得令宋锦薇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娘,您也不问我为什么有此打算,也不劝我忍让?” “你可是我国公府的女儿,为何要忍让?再者说,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决定的事,那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已经想好了,娘双手赞同,盼你早日脱离苦海。” 为着儿子的事,宋夫人已经愁的吃不下饭,骤然听到女儿说要和离,她这愁苦的情绪反倒有所缓解, “娘还怕你执迷不悟,继续为李家所累,你倒是自个儿看开了,真是可喜可贺!” 有母亲这句话,宋锦薇就安心了,“女儿的确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说说而已,但和离并非易事,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 “李家若是为难你,娘替你撑腰!你爹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由他做主,好让你和离。” 宋锦薇敢于道出和离的想法,但重生的事,她暂时不能说,因为很多事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且母亲还在为她哥哥的事担忧,宋锦薇不该在这个时候给母亲添忧,也就没再说那些前世纠葛,只略略概述了自个儿的打算, “姚芸珠一心想做李肃的妻子,取代我,我不会让她如意,必须让她做妾,碎了她的正妻梦。所以我得给她安个妾室的名分,再顺势将散落各处的钱财和权势收回来,等处理好这些,我就正式与他和离。” 看着女儿冷静的道着她的计划,宋夫人既欣慰又苦涩,“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承受了多少失望,又有多绝望,才能下定决心与一个你曾经深爱之人和离?” 母亲永远都是最懂她的那一个,宋锦薇鼻翼酸涩,却不愿在母亲跟前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强装淡然, “是啊!曾经女儿的确太过执拗,好在我已悔悟,虽迟了几年,总好过蹉跎一辈子。” “人生在世,谁没走错路,看错人呢?都有走眼的时候,只要及时悔悟,永远都不晚。” 确认了女儿的计划,宋夫人也就不去干涉,“你且按照你的意愿来,我就当不知情,暂时不插手,若有需要娘相助之处,你尽管开口,娘定会为你做主。” 母女二人把话说开之后,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容并不真正开怀,只因宋岩下落不明,谁也开心不起来,怎奈宾客们都在前厅,宋夫人也不好一直待在后院,随即收拾心情,与女儿一起去往前厅,招待宾客。 路上宋锦薇问起妹妹怎的没回来,宋夫人哀叹道:“她去你祖母家住了段时日,原本定的近期回来,偏赶上汛期涨水,回程不便,我担心她出事,便写信嘱咐她,暂时不要回来,等水退了再回。” 宋锦薇很想念妹妹,但的确是安危最重要,“是呢!涨水可不是小事,过段时日再回也好。” 母女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前厅。 方才宋锦薇与李肃一道离开,这会子却不见李肃的身影,有好事者询问起姑爷的下落,宋锦薇扯了个谎,只道李肃身子不适,先行回府。 赵清越才不管李肃是什么状况,只要李肃不在这儿惹锦薇生气就好,只可惜锦薇被请到了女眷那边,他也被男宾们拦住,根本没机会与锦薇相处。 因着卫彦州是奕王世子,加之众人皆以为他失明,国公府也就没敢安排其他客人与他同坐,只让李致远陪同,又请了族中的长辈过来相陪。 卫彦州这儿倒是安静,他以养病为由,拒了所有的敬酒,众人不敢担这个责,也就没敢强求,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宴散后,宋锦薇又陪母亲说了会子话,她本想在家里住几日,陪陪母亲,怎奈嬷嬷说于理不合,出嫁的女儿,不能轻易回娘家居住。 “我没事,你哥的下落得慢慢找,我急也没用,你不必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处理好自己的事,等你忙完,往后有的是机会回来陪我。” 宋夫人安抚劝说了好一会儿,宋锦薇这才拜别母亲,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娘家。 出得大门,宋锦薇回首望了一眼,暗自发誓,等下次回家,就是她和离之时! 上马车之际,宋锦薇悄声询问卫彦州何在,东年只道世子在两刻钟之前就已经乘坐马车离开了。 宋锦薇本想抽空问一问卫彦州,关于她哥的事,哪料他竟走这么早,看来今日是没机会询问了。 宋锦薇顿感可惜,随即在南梨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难得出来一趟,她想去街市上看一看,路过粮油铺时,她掀帘看了一眼,瞄见铺子中多了个新人。 前几日她故意让人尾随铺子中的一个长工,想方设法的让他扭了脚,需要休养,暂时不能做活儿,而后她再安排自己人进铺子。 原先铺子里也有她的人,但李继打理铺子两年,早就将那些人给收买了,她对铺子里的人不放心,这才又重新安插人手,她可以随时得到铺子里的消息,也方便后续的一些安排。 确定人已到位,宋锦薇没再多做停留,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行至宝韵斋时,里头的人突然过来拦马车,“是李少夫人吧?铺子里新进了些古玩珠宝,还请少夫人品鉴。” 这家铺子,她倒是会常来,但也得她主动过来,哪有人拦路的啊! 那么多马车路过,掌柜的怎就确定这是她的马车呢?再者说,这些个掌柜常年接待达官贵人,一向有分寸,生怕会得罪人,掌柜的此举明显不合常理,宋锦薇掀开帘子,掌柜的凑近,笑吟吟低语, “有贵客在等候,有要事与夫人商议。” 贵客?会是谁呢?宋锦薇正疑惑之际,但见掌柜的摊开手掌,一枚紫水晶赫然映入她眼帘。 第73章 宋锦薇咬卫彦州 一见到此物,宋锦薇便猜出这所谓的贵客应该是卫彦州。 今日两人才在国公府见过面,宋锦薇本想找他打探一些事,可他却先走了,没想到他竟会在这儿等着她。 难道是拜托他打探的事有消息了? 但这宝韵斋可是在街市上啊!卫彦州怎会让她来这种地方见面,他就不怕旁人发现? 如若他真有心公开,早在国公府的时候他就该说了,不至于换个点儿害她吧? 眼瞧着她似是在犹豫,掌柜的再次低声申明,“我是世子的人,少夫人尽管放心。”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卫彦州这人虽然阴晴不定,好歹还是有一些大局观的,既然他这般安排,料想应是没什么妨碍。 她公然走近宝韵斋,旁人也只当她是去品鉴宝物,应该不会怀疑什么,也许热闹危险的地儿,反而越安全?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确定,为了能得到兄长的消息,她终是决定冒险尝试。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再见到卫彦州,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细算起来,她最近见到他的次数似乎挺多的,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偶遇到他。 先前她很头疼,只想离他远远的,如今有求于他,她只得硬着头皮靠近。 宋锦薇下了马车,进得宝韵斋,掌柜的带她去里屋厢房,此处是接待贵客的地儿,室内摆放着诸多珍稀古玩。 宋锦薇一入内,掌柜的便阖上了门,识趣告退。 隔着绢纱屏风,宋锦薇依稀看到有人坐在圆桌前,宽肩窄腰,背薄而挺,虽只是背影,但却十分熟悉,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请问世子有何贵干?可是有了我哥的消息?” 卫彦州并未回首,此刻的他已摘掉了纱巾,明亮的紫瞳在室内散发着幽暗的光,“除却宋岩之事,你就不愿来见?” 宋锦薇心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然而她心下腹诽,面上还是堆着客套的笑,“哪儿能啊!只是世子贵人事忙,我不敢轻易打搅。” 卫彦州长眉微挑,“那你今儿个还敢来?就不怕是被人做局?” “我看到了紫水晶,猜测可能是世子,世子总不至于害我吧?” “为何不能?”卫彦州侧身转向她,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凡事没有绝对,宋锦薇只能凭借人情世故去猜测,“我与世子虽有瓜葛,但并无仇怨,世子没必要给我布陷阱,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世子就不怕我倒打一耙,拉你下水?” “你那颗虎牙,咬人的时候倒也不疼,微痒。”卫彦州说这话时一本正经,宋锦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瞬时颊染飞霞, “说正事呢!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卫彦州紧盯着她的玉容,那双紫瞳深远而幽黯,“一看到你,就容易想入非非,毕竟你我之间也没办过什么正事,都是邪思歪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宋锦薇只觉喉间发堵,最终也只是苦笑了一声,只因她和卫彦州之间本就是不可言说的关系,每回见面,除却闲聊品茗饮酒之外,也只剩那些事了, “世子所言甚是,你我之间,只有浴念,没有情爱……” 真的一丝情意都没有?那一句质问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给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嘲讽, “那么现在呢?再见面时,你不打算对本世子做点儿什么?从前你可是说过,一看到我时,你的脑海中便会不自觉的闪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呃……她好像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从前两人关系特殊,且大都夜里才见面,帐中烛火昏黄,她也没什么压力,荤话张口就来,如今情况有变,她自然没那个心情, “从良了,世子也看到了,最近一堆糟心事,我自顾不暇,身心俱疲,哪有空去琢磨那些个风花雪月?” 所以他二人之间的红线,是李肃斩断的吗? 不甘心的卫彦州迟疑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如若李肃没回来,你我之间……是不是就不会了断?” 宋锦薇仔细想了想,螓首微摇,“即便他没回来,你我之间也该了断了,因为你不再是卫七,你是卫彦州,是奕王世子,身份有别,我可养不起王府世子。” “换我来养你。” 卫彦州望向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似乎不像是玩笑,但他都要娶世子妃了,还打算养她?把她当外室来养? 也许他只是想报复她吧?宋锦薇正色申明,“我可以养金丝雀,但却不愿当旁人的金丝雀,我又不缺银子。” 她懒得与他瞎扯,遂言归正传,再次询问,“世子可是有了我哥的下落?” “没找到人,但找到了一样东西,不确定是不是宋岩之物。” 宋锦薇眸光瞬亮,“什么东西,我瞧瞧。” 她的神情格外急切,卫彦州却没答话,“第一个人情你还没还,我要的巾帕呢?” 宋锦薇瞬时卡了壳,巾帕?什么巾帕? 她那闪烁的眼神已然出卖了她的心思,“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哪儿能啊!”宋锦薇干笑道:“我一直都记得呢!没忘,只是最近为了我娘寿宴一事,忙得团团转,实则抽不出空闲来,等得空我就立马绣巾帕。” 明摆着是推脱之词,卫彦州可不信她,否则她会一直找借口,“三日之内,我要见到巾帕。” “三日?我不睡觉,熬夜给你绣吗?太赶了,我做不出来,至少得十日。” 有个时限,她才会有压力,“十日,这可是你说的,莫再食言!” 讲清楚这件事,卫彦州才将一物递给她,“我的人发现了这道平安符,上写‘岩安’二字,此物掉落在草丛中,似是被大雨冲刷过,字迹已然模糊,不确定是不是你哥的东西。” 宋锦薇接过仔细一看,不由手发抖,连呼吸都凝滞,“这的确是我哥的平安符!是他出征之前,我陪我娘一道去空觉寺为他所求,上面的字也是我亲笔所写!” 卫彦州正是认出了她的字迹,所以才让她辨认,宋锦薇激动的连话都说不连贯,“这平安符是打哪儿找到的?” “探子在松烟镇找到此物,他顺道去镇上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你哥的踪迹,当时他着急回都城复命,也就没有过多停留,只将此物带了回来。既然你确认这是宋岩之物,我再派人到松烟镇附近继续仔细盘查找寻。” 松烟镇?宋锦薇听说过此地,离都城好似有十日左右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那就有劳世子了。” 宋锦薇心中感念,随即掏出一沓银票,“我不能让世子白白破费帮忙,这是一点心意。” 银票出现在桌上的一瞬间,卫彦州那才缓和的神情瞬时变得严肃,“本世子缺你那点儿银子?” 卫彦州虽没提银子,但她通晓人情世故,不能装傻,毕竟派人打探也是得拿银子去办差的, “世子自然不缺,但我总是麻烦你,心里过意不去,总得有所表示,否则我怕你嫌烦。” 他若真的嫌弃她,就不会主动约她在此见面,直接派人去递个消息即可,何须大费周章?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究竟是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所以在你的认知中,你我之间没有一丝情分,只有利益金钱交换?” 她与卫彦州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情分,宋锦薇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更不敢拿来利用, “情分易生变,金钱才是最稳固的。” 就在气氛骤冷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呼唤,“锦薇呢?我瞧见锦薇的马车在附近,有人说看到她进来了,锦薇人呢?” 乍闻熟悉的声音,宋锦薇暗叹不妙,“这是……赵清越?糟了,他怎么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74章 被人撞破私情 一旦他进来,瞧见她和卫彦州在同一间屋子里,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焦急的宋锦薇想让卫彦州赶紧离开,然而此处只有门前一个出口,没有第二道出口啊!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藏身之所,瞧来看去,似乎只有墙角的屏风后可以暂时一躲,宋锦薇急切的与他低声商议, “劳烦世子委屈一下,暂时躲一躲。” 卫彦州却端坐在桌边,没有丝毫紧张,“为何要躲?本世子见不得人?”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还需要她去强调?“你我待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此刻的宋锦薇甚至有种即将被人撞破私情的错觉,可明明她和卫彦州已然了断,今日见面是在说正事,但她依旧止不住的心虚,她急得团团转,卫彦州面色愈沉, “你很在意赵清越?怕他误会?” “我不是怕他误会,我是不希望给你我添麻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先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才刚宋锦薇还觉得他会顾全大局,这会子她又觉得他是个拎不清的,赵清越已经确认她在这儿,那么她不能躲,只能让卫彦州躲起来,偏他不肯藏,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这儿,甚至还扬声呵斥, “本世子看中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你?” 她一心只想低调处理,他这声调却高得屋内外的人都听得到,宋锦薇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给他一拳头,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喉处! 恰在此时,赵清越推开了房门,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卫彦州的那一刻,他眼前一亮, “才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很像表哥,还真是你啊!锦薇,你果然也在这儿。” 看到这两人共处一室的一瞬间,赵颂凌眼前一黑,“表哥,你……你怎的跟宋锦薇在一起啊?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呀?” 问出最后一句话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不自觉的撕扯着巾帕,双眼通红。 宋锦薇回首恨瞪了卫彦州一眼,但凡他肯躲起来,也就没那么多的是非,他偏不听,这下好了,赵颂凌也跟来了,这事儿根本解释不清。 卫彦州眸光坦然,没有一丝紧张,“没瞧见吗?正在吵架,你们来得正好,评评理。” “吵架?你们怎的还能吵起来啊?是为何事?” 赵清越的关注点在于两人为何起了争执,而不是他俩为何会在同一间房中,宋锦薇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发懵,只因卫彦州突然冒出那一句话,她尚未领悟他的意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卫彦州适时开口,“我来宝韵斋挑些物件,旁的瞧不见,只能听声儿,相中了这琵琶,她却说琵琶是她先看中的,定要与我争抢,还甩了银票,说这琵琶她要定了,合着她认为本世子出不起这银子?” 好巧不巧,才刚宋锦薇的确拿出一沓银票,此刻这银票正安静的躺在桌上,跟卫彦州所说的争端恰巧对得上。 宋锦薇灵机一动,配合恼哼,“先前我让掌柜的帮我淘一件好琵琶,掌柜的答应了,说是找到就会知会我,我一到场,世子竟是也瞧中了,铁了心要与我争抢,我凭什么忍痛割爱?” 宋锦薇说得有鼻子有眼,还一脸怒气的瞪着卫彦州,就好似真的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掌柜的也在旁点头,“确实有这回事,但琵琶只有一架,要不您二位再商量商量?” 赵清越只顾劝架,哪里还有空去怀疑什么,“我可不偏帮任何人,只站在公正的立场去评判,既然是锦薇先拜托掌柜的挑选,那就应该归她才对。” 卫彦州不以为然,“她又没付银子,谁出的多,便该归谁,掌柜的不会嫌银子烫手吧?” 赵颂凌奇道:“表哥,你为何突然要选琵琶,你对这乐器有兴趣吗?” “没兴趣,但你生辰将至,我记得你喜欢琵琶,便想搜罗一架好琵琶,作为你的生辰贺礼,这一架音色不错,我势在必得!” 说完这话,卫彦州状似无意的望向宋锦薇所在的方向,但见她容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伤心之态。 所以她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对赵颂凌是个什么态度吗? 宋锦薇也不知道卫彦州是真有这个打算,还是临时编的借口。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赵颂凌不再怀疑她就好。 才刚赵颂凌的确在怀疑他们,但自从表哥说这琵琶是为她所选之后,赵颂凌疑心顿消,只心下暗喜。 平日里表哥表现得很冷清,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致,但他居然记得她的生辰,还会提前为她准备贺礼,简直令她喜出望外! “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多谢表哥!” 宋锦薇那颗悬在心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故作无奈的哀叹,“既然是给赵姑娘准备的贺礼,那我就让给你们吧!掌柜的,劳烦你再帮我留意一下,若再寻到好琵琶,记得知会我。” 交代过后,宋锦薇便先行告辞,趁机开溜。 她走得那般干脆,没给卫彦州一个眼神,转身即离。 卫彦州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躲起来,而是选择了冒险的方式,好在他这法子暂时解了她的困境,她已经知道了兄长的消息,也就没必要再久留。 这群人都不是善茬儿,她先走为上。 出得宝韵斋的大门,宋锦薇正待上马车,身后传来两声呼唤,“锦薇,你落东西了。” 宋锦薇闻声回首,就见赵清越疾步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沓银票,“表哥说,既然你不要那架琵琶,那这银票你先收回去。” 这银票本是她给卫彦州作为报酬的,他却不肯收,宋锦薇不意在此耽搁,遂接住了这沓银票。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幽亮的视线中…… 第75章 他好像很在乎宋锦薇 收下银票之后,宋锦薇并未与赵清越多言,就此福身告辞,赵清越目睹她的马车远去,久久不舍移开视线。 却不知她何时才能看清李肃的真面目,脱离苦海? 这一幕正好落在素白眼中,她瞧得真真切切,自街市上回府之后,她便风风火火地嚷嚷道:“夫人,才刚我在街市上碰见了一个人!” 她掀帘进门,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时打住,窘然福身,“二爷,您也在这儿啊!” 接下来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李肃不免好奇,“瞧见谁了?” “呃……”素白眼神闪烁,迟迟不回话,她这吞吞吐吐,有所顾忌的模样使得李肃疑心顿生, “到底是谁?有话直说,不可隐瞒。” 素白看了姚姨娘一眼,意在征求她的意见,姚芸珠容色淡淡,“二爷问话,你直说便是,莫要惹二爷生气。” 无奈之下,素白只好道出实情,“那会子奴婢在街市买东西,无意中在宝韵斋瞧见了二少夫人。” 且说那会子李肃在国公府吃了闭门羹之后,悻悻地回了侯府。 得知他回来,老夫人将他好一顿训斥,李肃将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一遍, “孩儿已经照您的交代去做,岳母却将我赶了回来,锦薇也当众给我难堪,孩儿还能如何?继续死皮赖脸的留在那儿,遭受众人的指点和嗤笑吗?” 听罢儿子的转述,老夫人越发笃定, “宋夫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锦薇也是这个意思,你就赶紧纳姚芸珠为妾,给锦薇吃颗定心丸,而后再正式带着姚芸珠和孩子去拜访宋夫人。 如此一来,妻妾和睦相处,皆名正言顺,宋夫人心气儿顺了,面子上也过得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她就愿意帮你踏入仕途,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给姚芸珠定位分。” 母亲一再强调这件事,说得李肃心烦意乱,他也不应承,只说会考虑,而后便离了和寿堂,来到了听雨阁,躲在姚芸珠身边寻一个安逸的地儿暂避。 谁曾想,素白一回来就说她看到了锦薇! “锦薇不是在国公府吗?这个时候她也该回来了,怎会出现在街市上?” “许是回程的路上,少夫人突然决定去街市上逛一逛吧!好巧不巧,少夫人就碰见了赵公子。” 素白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李肃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到那个姓氏,他当即黑了脸, “你是说,赵清越?” “赵清越?”姚芸珠兀自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他是赵颂凌的哥哥。” 经他一提醒,姚芸珠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自小便喜欢锦薇,是不是还跟你闹过矛盾,争抢锦薇?” “都城里谁不晓得赵清越喜欢宋锦薇?她居然跟他在宝韵斋见面?” 李肃本就心气儿不顺,这个消息无疑于火上浇油,姚芸珠眸光微转,她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她得帮宋锦薇说话,她越是帮腔,李肃才会越生气, “但我记得锦薇好像不喜欢赵清越吧?她一直都拒绝他,心属于你呢!” 从前李肃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未将赵清越放在心上,但今日所发生之事,改变了他的认知, “以往她的确瞧不上,但如今不一样了,我没有官职,而赵清越打了胜仗,立了军功,深得皇上赏识,就连宋锦薇都高看他一眼,浑不把我放在眼里。” “旁人再好,那也是外人的荣光,我不会羡慕,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姚芸珠趁机表态,挽着他的胳膊,柔声安抚着。 最近李肃一直被宋锦薇和其他人打击,以致于他都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得很失败,姚芸珠的话令他心中微暖,重拾了险些丧失的信心。 李肃轻搂着她,心下动容,“我就知道,只有你会真心待我,宋锦薇,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优秀拼搏的我,但凡我有一丝懈怠,她就会瞧不起我,恶语相向,不顾我的颜面,接连打击我。” 听着李肃对宋锦薇的控诉,姚芸珠心下暗喜,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别这么说姐姐,我相信她是真心爱你,可能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还是问清楚再做论断。” “她处处针对你,句句讽刺你,你却还在为她说话,相比之下,她真的太不懂事了,芸珠,你实在是太仁善了!” 姚芸珠就喜欢宋锦薇不依不饶,她越是强势,李肃越讨厌她,而姚芸珠便可借机拿捏住李肃的心,令他越来越偏心。 她本以为经此一事之后,李肃就更不愿再去见宋锦薇了,孰料用膳之际,李肃心不在焉,膳毕,姚芸珠让人备热水,他却道不必, “我得去一趟永昭院,跟她算账!” 那会子他不是还说讨厌宋锦薇吗?怎的转眼又要去找她?姚芸珠还没得及回应,他就已经转身离去。 姚芸珠那颗才安下来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她再也笑不出来,当即撂下正在给李肃绣的香囊,闷叹道: “二爷到底在气什么?他为何还要去找宋锦薇?该不会是吃醋在乎宋锦薇吧?” 素白兀自猜测道:“二少夫人那般诋毁二爷,二爷恨透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那他为何要去永昭院?这夜里过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姚芸珠越想越气,她总以为自己能拿捏住李肃,但每回他都会做出一些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来。 “奴婢猜测二爷此举应该只是想维护男人的尊严,他可能觉得少夫人私下跟赵公子见面,丢了他的颜面吧!” 这倒也有可能,素白的话令姚芸珠心下稍慰,“不论如何,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此事说的很是时候。” 素白欢喜笑应,“奴婢早就看到瑞丰,晓得二爷肯定在,故意装作不知情的大声宣扬呢!” “我就喜欢你这么机灵的。”姚芸珠大方的给了她赏银,素白欢喜接过,道谢连连。 看着漆黑的窗外,姚芸珠暗自思量着,今晚……李肃还会回来吗? 话分两头,且说宋锦薇用罢朝食,洗漱之后,只觉腰背酸疼,夏彩伺候她入帐歇息,她却说还有事要办。 今儿个卫彦州催促,她才想起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尚未还清,说好的十日之内交付,她也不晓得自个儿能不能兑现,万事开头难,只要先开个头,后面也就好做了。 于是她便想着今晚先动手起个头,只是绣制什么图样却是个问题。 第76章 今晚就圆房! 卫彦州自个儿不肯提要求,那她只能依照自个儿的理解去猜测。 他看不见花,只能闻见花香,是以他的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风一吹,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弥漫在院中,清新怡人。 说起来,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她也没有特地问过他究竟喜欢什么花,思来想去,她只对桂花有印象,那就绣桂花吧! 这次关于她哥的事,卫彦州确实帮到了她,他不肯收银子,那她就得用心给他绣一方巾帕,也好展现自己的诚意,加之上回李肃拿走了卫彦州的那方葡萄巾帕,她本就觉得对不住卫彦州,的确应该好好补偿他才是。 宋锦薇正认真的绣着巾帕,恍惚听到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便听到东年的声音在外响起,“二爷,您来了。” 李肃本就窝火,一来到永昭院便看到梁安抱剑靠在柱子边的身影,他火气更盛,“不是早就让你走了吗?你怎的还在这儿?” 一听到李肃的声音,宋锦薇便觉烦躁,猜测他又是来找茬儿的,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当即走了出去,行至门口,扬声申明, “是我没给他契书,不许他离开,他是我的护卫,自当听我之令。” 宋锦薇出来的极快,是生怕他多说梁安一句吧? 新仇旧怨堆积在一起,即将燃爆李肃的心腔,“上回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既是我的妻子,就该听我的安排,你不把人送走,凭什么要求我纳姚芸珠为妾?” “因为她有了你的私生子啊!而我与梁安清清白白,可不像你们这般龌龊,岂可相提并论?”宋锦薇问心无愧,是以她挺直了腰杆,丝毫不惧。 李肃不屑冷哼,打量着梁安的眼神难掩防备,“谁家主子会对自家护卫如此依依不舍?东宫亲自要人,你居然不给?你为了留下他,居然不惜得罪东宫?这不合常理!” 得罪东宫又如何?总好过亲眼看着梁安惨死在她面前吧?“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维护,不论是护卫还是丫鬟,皆一视同仁。” “可梁安自个儿想去东宫,你却拼力拦阻,那不叫维护,你是在阻碍他的前程,你有私心!” 她的确有私心,私心就是今生能护住梁安的性命,不再让悲剧重演,但这些秘密,她不会告诉李肃, “他是被你逼的,他不希望成为你污蔑我的借口,所以才会道出违心之词,事实上他并不打算易主。” 李肃紧盯着梁安,再次追问,“你到底想不想去东宫?” 小姐坚持不许他离开,梁安拗不过小姐之意,只能暂时放弃那个念头,此刻二少爷又一次追问,他若是否认小姐的说法,岂不是令她难堪? 一旦他否认,李肃又该借机揶揄小姐了。 思及后果,最终梁安伸出手指,快速的表达着,“我只听从小姐的安排。” 宋锦薇强行留下梁安,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不高兴,此刻亲耳听到梁安说出这句话,她心下稍慰,得意挑眉, “听到了吧?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你不要再逼迫他做任何事,也不要拿梁安和姚芸珠相比,不是谁都像姚芸珠那般不知廉耻!” 梁安尚未做出什么过分之举,李肃想控诉,却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他只能暂时罢休, “梁安的事暂且不提,先说说今日之事。” 李肃不愿公开,随即进了里屋。 宋锦薇烦不胜烦,只道自个儿有些困了,明日再说,李肃却冷着一张脸,“今儿个必须把话说清楚,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看来他今日是铁了心要闹,宋锦薇赶他不走,随即给东年使了个眼色,东年立时会意,悄悄离开。 宋锦薇紧随其后,进了屋子,“你又在发什么病?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任何事,请你出去,不要打搅我休息!” 她那不耐的眼神刺痛了李肃,“我话还没说,你就赶我走?宋锦薇,你莫不是心虚吧?” 她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我说过,我问心无愧!我事先并不知晓赵清越会在场,即便他去了,那也只是去贺寿,合情合理,他怎么想,我从来都不在乎,你不要恶意揣测!” “国公府撞见,你可以说是意外,那么宝韵斋呢?你离开娘家为何不回家?为何会与他在宝韵斋约见?难道这也是巧合?” 他居然会知道宝韵斋的事?宋锦薇略一思量,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你派人跟踪我?” “没有跟踪,只是偶遇而已。” “既是偶遇,当时为何不近前问个清楚?”宋锦薇狐疑的盯着他,李肃傲然负手, “这你就甭管了,总之你和赵清越私相授受一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说看到,只说知道,那也就是说,并非他本人瞧见,应是旁人告诉他的。 只要他不知道卫彦州也在那儿,那她就没必要刻意提及,单单只涉及赵清越,她问心无愧, “东西忘拿了,他帮我送过来,给个银票而已,算什么私相授受?” “是吗?”这话李肃就更不信了,“谁会忘拿银票?扯谎也不找个合理的借口,当我是傻子?” “你本来就不聪明,旁人随口挑拨两句,你就信以为真,银票为何不能忘?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穷,我的银票多的是,忘拿几张也是人之常情。” 宋锦薇的反问噎得李肃面色涨红,“穷怎么了?我照样凑够了一万两银子还给你。我和芸珠的事,我也向你坦白了,不像你,心口不一,明明看中了赵清越,却还装腔作势不承认,背着我与他约见! 都是男人,谁不晓得谁的心思?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真让他得到了你,你以为他还会珍惜?你该不会以为你和离之后,他真会娶你为妻吧?一个下堂妇,怎配做大户人家的妻子?撑破天给你个妾室的名分搪塞罢了!” 上一世她对李肃倾注了太多的感情,才会蹉跎十几年,这一世,宋锦薇幡然醒悟,不会再对任何男人抱什么希望, “首先我从未想过要跟赵清越在一起,其次,是否和离,和离之后我的路该怎么走,不是你该操心之事,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莫再污蔑我和赵清越,诋毁我的声誉,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又想和离?和离之后好去找赵清越是吧?宋锦薇!我明确的告诉你,你已经嫁给了我,便只能是我的女人,我不可能放你走,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的女人?这句话他可不配道出口,宋锦薇不屑冷嗤,“你我只有一纸婚书,连正式拜堂都没有,你还想困我一辈子?” 听她这话音,似乎真有离开的心思,李肃的心弦瞬时紧绷着,宋锦薇爱了他那么久,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形,必须阻止变故发生, “你不就是怪我没同你圆房吗?好!那我就如你所愿,今晚就圆房!” 第77章 强行圆房 李肃不由分说的攥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眸光燃着烈烈怒火,宋锦薇愤然挣扎着,“放开我!我不稀罕与你圆房!” “你既是我的妻子,你我就该圆房,此乃天经地义,便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儿,你也没理。”李肃拽着她入帐,仅存的理智早已被妒火吞噬,他不顾她的态度,一把将她推倒在帐中,抬手便要扯她的衣裳。 宋锦薇紧紧相护,一再阻挠,“你不是喜欢姚芸珠吗?那就继续为她守贞,你怎能碰别的女人?她若是知晓,肯定会伤心的。” 她以为提及姚芸珠,就能让陷入癫狂的李肃冷静下来,然而他却无所顾忌,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勾起的唇角泛起一抹邪肆的笑, “一个是妾,一个是妻,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都有资格与你们圆房!” 说话间,李肃再次俯首,凑近她颈间,没药香瞬时侵入他鼻息间。 犹记得从前宋锦薇不爱用烈香,她喜欢茉莉那样淡雅的清香,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改变了生活习惯,甚至连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在用这种故作冷淡的方式与他赌气,试图博取他的注意,但她最近对他越来越过分,他已经无法在她眼中感受到爱意,只剩嫌恶和不耐。 他甚至觉得,她对梁安都比对他好。可梁安是个哑巴护卫,而他是勇毅侯府的公子,梁安怎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若与梁安作比,那便是自降身份,李肃告诫自己不要把一个哑巴当回事,然而赵清越的归来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宋锦薇当众偏向赵清越,不再像从前那般维护他,他突然意识到,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她可能真就要被人抢走了! 所以李肃迫切的要折断她的翅膀,掐掉她离开的可能,而让她放下和离念头的唯一方式就是占有她,让这婚约变成事实。只要有了夫妻之实,赵清越又怎会再瞧得上她呢? 他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殊不知,当爱意消亡时,他的靠近和碰触只会令她感到恶心,“放开我!别碰我!” 怎奈面前的人重如山石,宋锦薇推搡不动,气极的她只能用拳头捶打,用指甲抓扯,根本不愿配合。 她的抗拒刺痛了李肃,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一心想要嫁给我,成为我的女人,不就是想让我吻你,让我疼爱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又来装什么纯情?” “我喜欢的是曾经那个满腔热血,通晓事理,意气风发,不会轻易被哪个女人所迷惑的正直少年李肃,而不是眼前这个与姚芸珠苟且,不顾前程,不顾家人,任性妄为的你。你已经跟姚芸珠有了孩子,我嫌你脏!” 她居然用这个字眼来评判他?简直莫名其妙,“我是你的丈夫,你没资格嫌弃我!你不是总跟我娘说,我不与你圆房吗?今儿个我就如你所愿,与你圆房,做真正的夫妻。” 理智尽失的李肃禁锢着她的手腕,双目赤红, “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这样就没人会再要你,你也休想再和离改嫁!” “我若真的打算和离,你根本就拦不住!”心知硬碰硬,她只会吃亏,是以宋锦薇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若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该发愤图强,改变自己,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强迫我,你这般用强,只会令我更加瞧不起你!” 她的指责令李肃压力甚大,“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找差事了,可你却让我还那么多的银子,把我逼至绝路,一再的嘲讽诋毁我,是你在破坏我们的夫妻关系,你有二心!” 她的确有二心,前世她被这两人害死,今生还不许她报复吗? “但凡你回来后及时纳姚芸珠为妾,就不会让我心生不安,这局面皆是拜你所赐。” 她又开始旧事重提了,李肃烦不胜烦,“我会纳她为妾,但在此之前,你我得先圆房!” 他再一次蛮横的撕扯着她的衣襟,宋锦薇拼力反抗,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个男人毁了今生, “松手!别碰我,我不要跟你圆房,滚开!”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手脚并用的踢腾着,像滑不留手的鱼,他根本控制不住。 从前那个深爱着他的宋锦薇究竟去了哪里?为何现在她对他这般排斥?连亲近都不愿?她的变化太过巨大,他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为何不许我碰?莫非你心里有鬼?我不在家的这两年,你该不会和哪个男人厮混到一起了吧?”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肃的一颗心再也沉不住,“今日必须检查清楚!” 那一刻,宋锦薇不禁想到了卫彦州,当时她被人下药,不愿再像前世那般委屈伤害自己,且她以为李肃至少要等十几年之后才会回来,她不该再为这个谋害她的男人守贞,是以她才会选择卫彦州为她解毒。 谁曾想,李肃突然归来,但他一直没提圆房之事,宋锦薇便以为他心属姚芸珠,不会惦记她,今日他却突然发了疯似的要求圆房,这局面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则宋锦薇已有和离之心,不愿与他亲近,二则一旦圆房,他就会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到时他必定会大肆宣扬,借机闹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她便成了理亏的那一方,是以她坚决不能让他得逞。 气极的宋锦薇扬声反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为你守寡两年,你居然怀疑我跟别人有染?” 事实上李肃也不相信宋锦薇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可是大家闺秀,应该不至于与人苟且,但她一直拒绝,伤透了他的自尊心, “想证明你的清白,那就与我圆房,只要圆了房,看见落红,我就信你没有背叛我。” 诡异的念头一旦冒出,便难以消减,他必须一探究竟,看她是否为他守贞。 李肃再次俯首,不顾她的反抗,攫住她的下巴,覆上她的红唇。 陌生的气息侵袭而来,卫彦州的亲吻,她乐于享受,但李肃的亲吻只会令她恶心,嫌恶的她快速偏过脸去,试图躲避他的吻,他却不肯罢休,顺势吻上她的天鹅颈,她那令人迷乱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坚定了李肃今晚必须得到她的决心。 第78章 我要和李肃和离! 危急时刻,宋锦薇又锤又踢,竭力蹬腿,顶向他那个位置,吃痛的李肃瞬时冷汗直冒,弓起了身子,趁着他走神的档口,宋锦薇即刻起身下帐。 可她才走两步,就被紧随而来的李肃拽住手腕,争执推搡之际,宋锦薇被他捏得骨骼生疼, “放开我,我的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她哭喊之际,他不曾松手,眼瞧着她眼中噙着泪,似是真的疼得受不住,李肃这才松了手,宋锦薇没个防备,还在奋力往后挣,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撞得尾椎骨生疼! 李肃正待去拉她,外头突然传来匆急的脚步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在闹什么?” 才刚宋锦薇看情况不对,便暗示东年去找老夫人,机灵的东年立马去请人,老夫人这才及时赶过来,但她并不晓得李肃有圆房的打算,她只听说两人又吵起来了。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宋锦薇顺势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开始哀哭, “你……你太过分了,居然动手打我?” 老太太慌张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李肃身上, “你这孩子,怎能对锦薇动手?” 母亲突然到访,打乱了原有的气氛,李肃尴尬的同时,心下微恼,“我没打她,是她没站稳,自个儿摔倒的。” “他拉扯推搡我,是他把我推倒在地上的!”宋锦薇哭诉着他的恶行,李肃浑然不惧, “谁让你乱跑?我是奉母亲之命,与你圆房,做对真夫妻,你却拒绝推搡,你让我娘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原来儿子是听劝打算圆房吗?老夫人深感欣慰得同时又有些疑惑,“锦薇,你们是夫妻,圆房天经地义,这也是你的心愿,按理说,你不该拒绝啊!”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宋锦薇可以避重就轻,扭转局面,她狠掐了自己一把, “若他客客气气的圆房也就罢了,婆母您来得晚,您是没听到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他怀疑我跟梁安有染,又说我对赵清越有意,还说他这两年不在家,我肯定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鬼混,他根本不是要与我做夫妻,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检查我是否为他守贞。 他的每一句猜忌和质疑都如一把刀扎在我心间,我为他守寡两年,都不曾离开李家,他却听信姚芸珠的谗言,恶意揣测我,认为我对他不忠,所谓的圆房根本不是行夫妻之礼,而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老夫人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转头质问李肃,“你真的跟锦薇说过这样的浑话?” “她本就对梁安太过维护,今日回了娘家,又当众护着赵清越,给我难堪,可不就是对他有意……” 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就被老夫人给甩了一耳光, “混账!都城之中谁不晓得锦薇她只在乎你,心里只有你一个!根本没有别人的位置,你这般猜忌,不单她伤心,连我都看不过眼。 当初赵清越想求娶锦薇,娘是知道的,就在你失踪之后,赵清越还曾提议让锦薇和离,锦薇若真有那个心思,早就改嫁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婆母所言极是,可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听信旁人的谗言,血口喷人!”宋锦薇哭得伤心不已,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不要再做李家的儿媳,我要与他和离!” 老夫人最怕儿媳提和离,“你们少时相识,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夫妻之间有分歧在所难免,肃儿有错,我来帮你教训他,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千万别闹和离。” “婆母您不必再劝,我看在您的面儿上才忍了那么久,可他却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试图给我泼脏水,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儿的赶我离开。 既如此,那我就如他所愿,就此和离,好给姚芸珠让位,让他如愿娶那个女人为妻,我再也不要待在李家,受他折辱!” 宋锦薇在南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噙着泪吩咐南梨为她收拾行装,说是要回娘家,老夫人一再给南梨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照做,好歹劝一劝。 南梨只能装腔作势的在旁劝说,“这会子夜已深,咱们的行装太多,收拾起来并不容易,要不明儿个再收拾吧!” “南梨说的是,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你先坐下消消气,”老夫人拉她坐下,亲自拿巾帕为她拭泪,而后又好言劝道: “你们之间的矛盾就在于姚芸珠,是她从中挑拨,肃儿才会失了理智,说些伤你心的话,这事儿我来解决,你且等着瞧,明儿个我就能办妥,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纳妾一事耽搁太久,宋锦薇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总是推三阻四,我不会再信了!” “你不信他,也该信我,等到明日你看结果,若还不满意,咱们再论其他,好孩子,姑且给我这个老婆子一个面子。”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苦苦劝说,再三保证明日会有结果,李肃还想再说,却被母亲一记瞪眼给瞪了回去。 宋锦薇顺着台阶而下,但还是不忘把丑话说在前头,“明日是最后的期限,我再信婆母最后一次,我不要借口,只要结果!” 她的态度十分坚定且冷硬,将他们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老夫人不敢再惹她生气,不论她开什么条件,老夫人都咬着牙一口应下。 安抚罢宋锦薇,老夫人这才带着儿子离开永昭院,待走远之后,老夫人一改冷厉之态,当即停下步子,抬手轻抚儿子的脸颊,满目疼惜, “乖儿,方才打疼你了吧?” 那会子母亲凶神恶煞,这会子又突然软了语气,李肃不免心生怨愤,“才刚您下手也太狠了些。” 现下他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烫呢! 老夫人无奈哀叹,“你说出那样的混账话,锦薇闹着要和离,我若不动手,这事儿没法儿收场,我只能表现出与她同仇敌忾,才能暂时消减她的委屈,你以为我真舍得打你?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也怪你糊涂,才会惹出这些个事端。” 他就知道,母亲还是向着他的,“难道她就没错?您看她最近对我什么态度,简直恶劣至极,她根本就没把我当丈夫看待,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威胁我,威胁您。” 锦薇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孝顺又温柔,老夫人可都看在眼里,自姚芸珠回来之后,锦薇才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谁让她是侯府的小财神呢!老夫人必须捧着她啊! “但凡不是你逃婚诈死,锦薇又怎会与你闹腾?说到底还是你偏心,不会处理妻妾之间的矛盾,才越闹越难堪。此事你别再管,我来解决!” 这一次,老夫人誓要将姚芸珠的矛盾彻底解决! 第79章 威胁做妾 听这话音,似乎不妙,李肃赶忙追问,“娘您打算怎么做?该不会又要为难芸珠吧?每回宋锦薇一闹腾,您就怪罪芸珠,芸珠招谁惹谁了?” “她错在不该跟自家姐姐抢男人!尤其她还是个养女,居然敢跟国公府嫡女争抢!若非她耍手段勾引你,你依照规矩与锦薇完婚,婚后夫妻和睦相处,锦薇那么爱重你,必会倾尽国公府的权势助你平步青云,你何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母亲所说的,的确是条光明大道,从前李肃不在乎这些,他总以为做官很简单,但看他是否愿意,可这次回来之后,朝堂之中似有一把无形的手在阻碍着他的仕途,六叔也不是真心相助,他只觉仕途之路格外艰难。 以往他不当回事,如今他才真正懂得,他所不屑一顾的家族权势在官场至关重要,没有人相助,他寸步难行。 是以当母亲再次唠叨时,他没有再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 默了许久,他才轻叹了一声,“可芸珠毕竟为我生了孩子,吃了那么多的哭,遭受那么多的谩骂,我不能辜负她,娘您应该理解我的难处。” 自始至终,老夫人对姚芸珠就没什么好印象,“那她呢?她理解你的难处吗?” “她处处为我着想,比锦薇善解人意……”李肃还想再说,却被母亲摆手制止,“她的好,仅你可见。只说空话,不做实事,便是伪善。” 想起母亲方才的那番话,李肃不免忧心,问她打算怎么做。 老夫人本想道出心里话,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这儿子太过冲动,但凡她说出来,势必会被他阻止。 思及此,老夫人改了主意,扶额作疲惫状,“被你们这般一折腾,我困乏得厉害,这会子心还在突突的跳,且容我缓一缓,明日再说。” 李肃以为母亲只是随口应付宋锦薇,也就没放在心上。 回往和寿堂之后,老夫人辗转反侧,开始琢磨着明日的计划。 宿在书房的李肃也没睡好,时梦时醒。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正在与宋锦薇拜堂,可她却突然褪去嫁衣,说是后悔了,不愿嫁给他,而后她不顾一众宾客在场,公然离开了侯府。 侯府大门外则停着一顶花轿,那轿顶竟还雕着凤凰! 这可是皇亲国戚成亲时才能乘坐的婚轿,为何宋锦薇能踏入凤轿之中? 且那轿子里还伸出了一只手,宋锦薇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了他。 李肃想上前看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梦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回想起梦中的场景,他只觉十分怪异,首先他不可能真的同意与宋锦薇和离,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和离,她一个下堂妇,怎配登上宗室皇亲的凤轿?所以那个梦肯定是假的,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他没必要当回事。 他擦了擦虚汗,起身更衣 昨晚那一出闹得很不愉快,李肃越发怀疑宋锦薇生了二心,若非母亲突然出现打断,他就该与宋锦薇圆房,以验证她是否是清白之身。 只可惜母亲来的不是时候,功亏一篑。 以往他自视清高,从未主动与宋锦薇亲近过,昨晚太过愤怒,一时冲动,他才会那般对她。 亲自感受过之后,他才晓得她是那么的柔软香甜。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不是对宋锦薇没兴趣的吗?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一再拒绝,不肯圆房,他应该很生气才对,为何他还会生出意犹未尽的心思?甚至还想找机会继续体验未完成的事? 想来是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结果,看看宋锦薇是否还是完璧之身,所以才想与她圆房,看自个儿是否被戴了绿帽子吧? 思及此,李肃心下稍慰,他暗暗告诉自己,他对宋锦薇并非爱慕,只是男人对女人正常的反应而已,再者说,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即便他要圆房,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大不了。 想通之后,李肃也就不再为此事而纠葛,母亲说今日帮他约见了一个他父亲的旧友,是以他一大清早就出门去赴约。 待儿子走后,老夫人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听雨阁中,姚芸珠正在生闷气,昨晚李肃没回来,她辗转一夜未眠。 李肃曾答应过她,只是应付差事,不会真的和宋锦薇圆房,可他一夜没回来,时日一久,万一两人干柴烈火,发生点儿什么,她真怕李肃会食髓知味,逐渐对宋锦薇感兴趣。 不甘心的姚芸珠让素白去打探,素白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悄声禀道:“二爷昨晚回了书房,没在永昭院留宿。” “那就好,”姚芸珠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既然没在永昭院,为何他不来听雨阁呢?怎的反倒一个人去了书房?这是什么道理?” “奴婢打听了一番,好像是二爷和少夫人吵架了,还惊动了老夫人,昨夜老夫人还赶去了永昭院,没多会子,二爷就离开了,但具体是为何事,他们都说不知道,却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不愿告诉奴婢。” 按理说,侯府并不大,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开,可永昭院的消息居然没人知道?这不正常! 姚芸珠越发诧异,遂嘱咐素白拿银子去撬开那些人的嘴。 素白是个机灵的,早就想到了这一招,方才她就已经拿碎银子去跟人打探了,然而那人依旧说不知情。 姚芸珠疑心更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想着等用罢朝食之后去找大嫂打探一番,兴许她会知情。 直至用罢朝食,她都没见到孩子,往常这个时候,孩子应该已经醒了,嬷嬷也该将孩子抱过来了,怎的今儿个这么迟? “你去嬷嬷那儿瞧一瞧,看看宝儿醒了没。” 素白应声而去,很快她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气喘吁吁,“主儿,不好了!嬷嬷和小少爷不见了!” 彼时姚芸珠正在对镜比划着,挑选簪子,乍闻此言,她惊得手一抖,珠簪瞬时掉落在地,两颗红纹石珠子就此碎裂,她也顾不得多看,忙起身追问, “什么叫不见了?这可是侯府!好好的孩子,怎就失踪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清楚,她们只说让您去见老夫人。” 孩子丢了,老夫人立马就找她,姚芸珠猜测这事儿很可能是老夫人蓄意为之,于是她顾不得装扮,立马起身去往和寿堂。 给老夫人请安过后,姚芸珠焦急的询问孩子的下落。 听说孩子丢了,老夫人并未有一丝慌乱,悠悠的抿了两口茶,这才放下茶盏, “我的孙儿没丢,只是换了个住处而已,只要你在这张妾书上按下手印,便可照常与孩子见面。”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孩子突然失踪,必然是老夫人的诡计,眼下老夫人开出的条件证实了她的猜测。 心下忿然的姚芸珠蹙眉软声道:“我没说不愿为妾,只因受了伤,正在休养,这才想着稍缓些日子,待养好了伤再说。” 老夫人最见不得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瞧见便作呕, “你这些个借口也只能拿来哄哄肃儿,我不吃你这一套!今日你若不签妾书,就滚出侯府,永远别想再进门,孩子也归我们李家,我不会允许你再见他!” 第80章 夺走正妻的位置 “大人之间的事,怎能拿孩子来威胁?”姚芸珠都快急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何突然这般着急,定要今日就纳妾?” 可不是她着急,而是姚芸珠太磨叽,老夫人提过两次,她都回避,以致于老夫人对她忍无可忍, “你做出那些个不要脸的事来,为人不齿,锦薇宽仁,不与你计较,她早已允许你进门,你却一再推脱,分明是有上位争抢之心,如今锦薇气得要愚肃儿闹和离。肃儿常夸你通情达理,你若真的为他着想,那就别再成为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阻碍,签下妾书,你有了名分,往后就不会再被人诟病,我的孙儿也可以入宗祠,皆大欢喜。” 欢喜的是李家人,可不是姚芸珠,她费尽心机,不惜毁了自己的声名,就是想要夺走宋锦薇李少夫人的位置,她可不允许自己一辈子都被宋锦薇压制, “肃郎呢?等肃郎回来,我与他商议之后再定。” 老夫人猜到她会拿李肃做挡箭牌,这才特地将李肃给支走,“肃儿今儿个出府办正事,这些个小事交给我来办,他不会再多管。” 李肃怎么可能不管她呢?他可是最心疼她的啊! “他再忙也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再定也不迟。” 她的那些个小心思,老夫人看得一清二楚,“你不该会是想着拖延时辰,等着肃儿回来,再继续推脱,不愿做妾吧?”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姚芸珠的话尚未说完,忽闻老夫人怒怕桌案,沉着脸扬声斥责,“少啰嗦,赶紧按手印,我可不会像肃儿那般,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只看结果!” 老夫人命人将妾书放置她面前,她不肯动手,老夫人便示意嬷嬷按住她。 眼瞧着情况不对,姚芸珠挣扎着不愿服从,哭喊道:“纳妾是肃郎的事,您合该等肃郎回来商议,怎能强行逼我按手印?” 端于上座的老夫人面对宋锦薇时尽可能的赔笑,但在面对姚芸珠时,她挺直了腰杆,没有一丝好脸色, “因为我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我有资格做决定,便是肃儿回来,也是同样的结果,少在这儿拖延,跟我玩儿把戏,你还嫩了些。” 姚芸珠以为自己找的借口很合理,万万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对她用强,还趁着李肃不在家的时候逼迫她。 情急之下,她眸光微转,“我是国公府的人,若要纳妾,也得征求国公府的意见,好歹该知会一声,再挑日子。” 老夫人不屑冷笑,“这会子想起自个儿是国公府的人了?你做的那些丑事,何曾将国公府放在眼里?你回都城这么久,至今没有回国公府看望宋夫人,宋夫人肯定晓得你的事,却也没有派人过来看望你,可见她对你很失望。 且宋夫人也要求肃儿先给你个名分,而后再带你回国公府,这局面早已分明,无需再去知会国公府。” “是吗?”姚芸珠紧掐着指节,暗叹不妙,“这事儿肃郎没跟我提过,我得等他回来,听他亲口告诉我。若他也同意,我再按手印。” 老夫人面色不愈,“怎的?你认为我会骗你?” “我没这个意思,但纳妾不是小事,不能这般草率决定,肃郎说……” “张口闭口就是肃儿,离了肃儿你活不了是吧?”老夫人不耐拧眉,烦不胜烦, “给你脸,你却不识抬举,一再推诿,既然你不肯按手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将姚芸珠给赶出去,不许她再入侯府!” 她宁愿出府,也不能做妾,焦急的姚芸珠赌气哭道:“如若您真的容不下我,那我走便是,但我要把宝儿带走。” 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然而老夫人根本不会让她如愿,“宝儿是我李家的血脉,断然没有跟你走的道理,他若被你带走,那便是外室之子,一辈子都会被人嘲笑。” 老夫人懒听她啰嗦,直接命人将她拽出去。 姚芸珠深知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只要孩子在她身边,李肃和李家都不敢拿她怎样,一旦没了孩子撑腰,即便李肃愿意保她,老夫人也不会松口,是以她必须得先找到孩子, “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离开我,老夫人,求您把孩子还给我!” “按下手印,你们母子团聚,不肯照我说的做,那就滚出去!”昨夜锦薇已经发了话,老夫人必须得给她一个交代,那么这事儿就得有个决断。 老夫人再次下令,嬷嬷拉她不动,随即叫了两个小厮过来,仓惶的姚芸珠紧抱住一旁的柱子,不肯松手,尽可能的拖延时辰。 孙嬷嬷便上前去掰她的手指,狠命的掰,她的手指险些被掰断,吃痛的姚芸珠痛呼出声,她实在坚持不住,就此松手,一脱离柱子,她就被人往门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样强行赶我走,肃郎回来之后不会轻饶了你们!” 她的威胁可震慑不了孙嬷嬷,“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又能怪得了谁?” “松手!你们拽疼我了!” 她们太过蛮横,生拉硬拽,直接将她往外拖,根本不顾她的仪容和死活,姚芸珠被人硬生生往外赶,珠钗歪斜,衣衫不整,只觉羞愤难当。 此时此刻,她越发痛恨宋锦薇,若非宋锦薇闹腾,老夫人也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 就在她绝望之际,身后赫然传来一道怒呵,“住手!放开芸珠!” 第81章 记恨宋锦薇的因由 乍闻熟悉的声音,姚芸珠越发委屈,仓惶回首望向来人。 骤然出现在院中的那道身影犹如黎明的光,给陷入黑暗的她带来了希望,身心受创的她眼泪落得越发汹涌,嘤嘤啼哭, “肃郎!你终于回来了,你娘把我的孩子藏了起来了,她要赶我离开,要把我和孩子分开。” 李肃今日的行程不太顺利,才见到父亲的旧友,没坐两刻钟,就被对方找理由给请走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提前归来,哪料一回来就瞧见他们拉扯姚芸珠的这一幕,本就懊丧的他看到姚芸珠被欺负,就好似看到了接连遭受打压的自己,悲愤交加的他疾步冲上去,一脚踹开小厮,紧护着姚芸珠,将她扶起来。 姚芸珠被人拉拽得浑身酸痛,借着他的力才勉强站起来,泪眼汪汪的看向他,“肃郎,我险些被人赶出去,再也见不到你了。” 昨晚母亲只说会想法子,但却没说所谓的法子究竟是什么,李肃万万没想到,母亲居然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娘,您太过分了!背着孩儿这般欺负芸珠,她是我心爱的女人,您为何就不能善待她?非得把她逼至绝路?” 老夫人给过姚芸珠不止一次的机会,只可惜她不识抬举,“她宁愿离开,都不肯做妾,你还敢说她没有私心?她一心只求上位,只顾为自己着想,浑然不顾孩子的前程,你怎就看不明白她那昭然若揭的野心?”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在默许纵容而已。” 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老夫人循声望去,就见宋锦薇正朝这边走来。老夫人生怕她又提和离,赶忙申明, “姚芸珠犟着不肯按手印,我已经决定赶她离开,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个结果,必不会食言,你放心便是。” 李肃恨瞪向宋锦薇,“是你!是你联合母亲,试图趁我不在家,赶走芸珠,你简直就是个毒妇!” 宋锦薇的眼中只余冷笑,连愤怒都懒得,“是啊!我真是歹毒啊!毒到收养她和你的私生子,毒到给她名分,让她做你的妾室,可她却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必要再客气。” 姚芸珠紧抓着李肃的衣袖,悲戚痛哭, “肃郎,我的命好苦啊!我爹早亡,我寄人篱下,受尽嘲讽,本以为遇到你,灰暗的日子便迎来了黎明,孰料我们的感情为世俗所不容,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回来,我应该让你一个人回家,我独自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宋锦薇本不想跟她费口舌,偏偏姚芸珠在这儿卖惨哭诉,那就别怪宋锦薇当众揭短, “姚芸珠,装可怜也别颠倒黑白!我们宋家收养你们姐弟,让你们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供你们读书识礼。旁人说你坏话,我一直相护,甚至为了你这个妹妹,不惜与她们决裂,我待你一片赤诚,我们宋家也没有亏待你,什么叫灰暗的日子?你想捧李肃,也不必贬低我们宋家吧?你倒是说说,我哪一点亏待你了?” 平心而论,宋锦薇的确没有亏待过她,但就因为宋锦薇对她太好,姚芸珠才会觉得这份好肯定是有目的而为之。 憋了半晌,姚芸珠才反问了句,“你待我好,是真心的吗?还不是拿我这个村姑跟你作比,好衬托你嫡女的高贵身份,旁人总说我是小家碧玉,而你是大家闺秀,你不就是喜欢享受这份被人夸赞的感觉吗?” “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没有你,我照样会被人夸赞,我根本就不需要谁来衬托。”除了冷笑,宋锦薇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了, “坚持六天,六个月对一个人好,或许是假意,但我坚持了六年,你居然问我是不是真心?谁有那个闲工夫,假意六年善待你?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来看戏的李琼芳皱着眉,低声与大少夫人讨论着,“我算是瞧出来了,这个姚芸珠脑子好像有点儿不正常。你说她喜欢我哥就算了,怎么能恨二嫂呢?恨一个给了她家,给她庇佑的人,她莫不是疯了吧?” 大少夫人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弟妹是伪善之人,为博一个好名声,表面对姚芸珠好,背地里并不与之亲近,所以姚芸珠才会心生怨怼吧!” 李晴芳震惊的望向她,她惊讶于大嫂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说来,二嫂把她的铺子交给大哥打理,也是伪善咯?” 大少夫人尴尬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瞎猜而已,她们姐妹之间的恩怨,我哪里晓得?” 这番嘀咕声音虽小,却也落在了宋锦薇耳中,不过她对大少夫人的人品早已有所了解,这话从这种白眼狼口中道出,倒也不稀奇。 事实上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质疑,问她为何会对姚芸珠这个毫无血缘的妹妹如此关心。 实则是因为姚芸珠的父亲战死沙场,宋锦薇敬重姚大人,看到姚芸珠这么小便失去了父亲,她觉得姚芸珠很可怜,才想着定要善待这个小妹妹。 她满腔赤诚,只可惜竟是真心错付, “外人如何评价,我从来不在乎,我对你如何,你自己能感知得到,倘若你定要颠倒黑白,只能说我宋家不该对你动恻隐之心,当年就该让你们姐弟冻死在街头,你就不会在这儿怨天尤人,恩将仇报!” 宋锦薇总是这般云淡风轻,她自信端方,光芒万丈,不论到哪里,都能轻易的吸引旁人的注意,而姚芸珠只能跟在宋锦薇的身侧,哪怕宋锦薇在外会照顾她,旁人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每每听着宋锦薇与众人谈笑风生,姚芸珠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宋家养女的身份给了她无尚荣光,却也令她心生自卑, “可我在乎!我讨厌旁人拿我与你作比,我不想永远都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李肃待我极好,我爱上李肃,不由自主,你若真的拿我当好姐妹,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嫁给同一个男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做好姐妹了啊! 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们的姐妹情,结果却一再逼迫我,打我耳光,当众羞辱我,甚至还以和离做威胁,逼着李家人赶我离开,抢走我的孩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不过都是谎言,是伪善!” 李晴芳还以为姚芸珠能指控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罪证,听罢她的控诉,李晴芳一脸疑惑,甚至觉得脑仁疼, “我没听错吧?二嫂乐于助人,帮了你们姐弟,到了你口中居然成了伪善?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女人!我都看不下去了,二哥居然还在这儿维护她,你竟看上这样心术不正的女人,真是眼瞎!” 第82章 要么和离,要么纳妾 “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就肆意妄为,不断地做出伤害我的事,甚至认为我不该同你计较?”宋锦薇再一次被姚芸珠的离谱言论给气笑了, “姐妹情不是你的挡箭牌,珠宝绫罗可以分享,但男人不可以!我正是看在姐妹的份儿上,看在婆母爱重孙儿的份儿上,才委曲求全,不与你计较,准你进门做妾,我已仁至义尽,你却一直推诿,分明是得寸进尺,心存邪念,想上位做正妻,骂你狼心狗肺都侮辱狗了!” 姚芸珠无言以对,一个劲儿的哭,哭得喘不上气,险些晕过去,李肃揽她入怀,“错在我,是我带芸珠私奔,你们要骂尽管骂我便是,不要再说芸珠了,她承受不住。” 李肃的话还没说完,姚芸珠忽然挣开了他,猛地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又来?宋锦薇烦不胜烦,连震惊的神情都懒得伪装,只送她一个白眼。 姚芸珠发狠的往柱子上撞,顺势想装晕,却突然被人给扶住,她诧异抬眸,就见东年揉着心口闷哼一声,啧叹道: “姚姑娘,你这把戏已经是第二回了,你不嫌烦,我们这些看客都觉得腻,要不下回你换个招儿,把别处也撞伤,而后再找借口,一直不肯做妾,拖个十年八载的,岂不妙哉?” 众人掩唇轻笑,窃窃私语,李晴芳嗤笑道:“真有那个骨气,直接一头撞死,每回都撞得那么轻,又撞不死人,做戏给谁看呐!哦---我知道了,是给我哥看的。” 被戳穿的姚芸珠涨红了脸,羞愤难当。 李肃一把拉过姚芸珠,好言哄劝着,“这事儿总有解决的法子,何苦寻死觅活?你可有想过我和孩子?” 一提到孩子,姚芸珠哭得更厉害了,“孩子,我的孩子,肃郎,你别管我了,快去找我们的孩子,孩子被她们藏起来了,我只要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说着姚芸珠哭跪在地,一个劲儿的给老夫人和宋锦薇磕头, “只要你们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如你们所愿,离开李家,离开肃郎,再也不回来,不会碍姐姐的眼,也不会再影响你们的婚约,就当我求求你们了,把孩子还我吧!那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宝儿!” 李肃俯身相扶,她却不肯起身,一再的哭着磕头,李肃见状,越发疼惜,扫向母亲和宋锦薇的目光难掩怨恨, “她为了孩子,这般卑微的求你们,你们都无动于衷吗?你们怎么忍心把芸珠逼到这个份儿上?” 姚芸珠这般没苦硬吃,不会让人怜悯,只会惹人厌烦,老夫人从未见过如此矫揉造作之人, “只要她按下手印,便皆大欢喜,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她却寻死觅活的装可怜,就是不肯签下妾书,肃儿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李肃仔细一想,其实母亲开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分,于是他与姚芸珠商议道: “要不就听我娘的,先将妾书签了,待你养好了伤,我一定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宴席,不会委屈了你。” 姚芸珠震惊的望向他,两颗泪倏地滑落,委屈至极, “连你也不理解我?你也逼我?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不愿做妾,只是讨厌她们用孩子威胁我。今日她们为达目的,抢走我的孩子,往后呢?你不可能每日都在家,指不定她们哪天不高兴,又把孩子抢走,逼我做这个做那个,甚至逼我离开你。 与其被她们威胁拿捏,终日担惊受怕,倒不如我直接带孩子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晴芳撇嘴啧叹,“我说什么来着,她永远都有无数的理由推脱,就是不肯做妾,不怪二嫂生气,她这上位之心昭然若揭,哥你不会还看不明白吧?” 起初李肃并不认可她们的说法,认为她们是小人之心,可芸珠再三拒绝之后,李肃也开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愿做妾,所以才找借口。 姚芸珠惯会避重就轻,宋锦薇已经习惯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哥不是不懂,只是偏心,他所心爱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我们拆穿一百次,他照样会为她找理由。”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是以宋锦薇才不再讲道理,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处理。 也许在外人眼中,她是一个不择手段,棒打鸳鸯,善妒的女人,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前世姚芸珠害死了她,此仇深似海,她必须得报,才不会管旁人如此评判她,报仇要紧。 “李肃,要么你今日在和离书上按手印,要么就让姚芸珠在妾书上按手印。二择其一,没人逼你们,自个儿选。” 说话间,宋锦薇再次拿出一张和离书,态度坚决,毋庸置疑。 不论他们谁按手印,对宋锦薇而言都不算吃亏,毕竟和离是她的心愿,让姚芸珠做妾也是她的目标,但她的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借着这件事逼姚芸珠按下手印,那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老夫人心知锦薇心意已决,她劝不动锦薇,只能去劝自家儿子, “肃儿,孰重孰轻,你应该拎得清!锦薇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苦苦等了你两年,你若抛弃她,与她和离,那便是名副其实的负心汉!姚芸珠只是画押做妾而已,只要按下手印,往后她便名正言顺,此乃于她名声有利的好事,没有人害她,是她自个儿存了私心,你合该擦亮双眼,做出理智的抉择!” 宋锦薇也不催促,反正该着急的是李家,不是她,她倒要看看,当巨大的利益和所谓的感情冲突之时,他会如何选择。 第1章 我夫君回来了,咱们一刀两断! “七郎,你轻点儿,不是自个儿的夫人就不心疼是吧?快把我折腾散架了!” 别苑之中,斜阳漫洒的橘霞移至纱窗,悄然窥探着室内的春景。被人按在帐中娇声抱怨的是勇毅侯府的少夫人宋锦薇,她不满的轻锤了卫七一拳,却被他握住了手。卫七将她那柔若无骨的银葱玉指缓缓移至唇边,落下虔诚一吻, “难得你过来一趟,我自然得喂饱你。” 眼前的男人宽肩窄要,结实的肌理彰显着勇武强悍,深得她心,宋锦薇最喜欢凝望他那双半紫半黑的眸子,这双紫瞳璀璨如星辰,只可惜,他什么也看不见。 可正因为他失明,所以宋锦薇才会选他做情郎。 偏在两人浓情蜜意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丫鬟的声音,“少夫人,二爷他回府了,您得赶紧回去。” 乍闻此言,宋锦薇顿感扫兴,小手松开了他那半敞的衣襟,“死鬼怎的诈尸了?回来得真不是时候!” 被她推开的卫七眸光一凛,下颌线紧绷,“你的丈夫不是死了吗?” 面上还染着一抹绯色的宋锦薇只余烦躁,并无惊诧,她纤指半抬,起身更衣之际,懒声回了句, “李家对外是说人没了,事实上他跟我妹妹私奔了,李家觉着丢脸面,只能对外撒谎,说是人出了意外。如今他竟突然回来了,看来我跟七郎你的缘分只能到此为止了。” 卫七一直认为她是死了丈夫的寡居女子,今日方知她的丈夫居然还活着? 他紫瞳一黯,声音渐沉,“所以呢?你把我当什么?” 宋锦薇抬手轻抚他那俊逸的脸容,他那入鬓的长眉,深紫的瞳色,都让她百看不厌,怎么瞧都觉得赏心悦目, “当我的外室情郎啊!从一开始我就不曾向你隐瞒过已然成亲的事实,你也愿意做我的情郎,说好的只谈风月不谈情爱,你可不许耍赖!” 曾经她的确这么说过,那时他以为她死了丈夫,并无其他纠葛,想着陪她玩玩儿倒也无妨,哪料她的丈夫居然还活在人世!这样的落差,卫七难以接受,勾唇冷嗤, “镇日的唤我爱郎心肝儿,他一回来,你就要舍弃你的心肝儿?” 宋锦薇无奈哀叹,如卫七这般的尤物,着实少见,她还真有几分留恋呢!“从前他不在都城,我还能时不时的与你幽会,如今他回来了,那我还能如何?只能断绝与你的关系,以免连累你。” 担心卫七再继续纠缠,宋锦薇直接拿出一沓银票。心知他瞧不见,她特地将银票放至他掌心,让他捏一捏厚度,顺带哀怨低泣,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只可惜我们有缘无分,七郎,今生是我负了你,不能与你长相守,来生我定会与你做对真夫妻,你还是忘了我吧!拿着这些银票,找个好女人,成亲过日子吧!” 说着她还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匈肌,结实软弹,手感真好,只可惜以后她都摸不到咯! 她说着最动人的情话,声音饱含眷恋,甚至还轻声啜泣,可卫七分明看到她的面色异常轻松,她以为他看不到,做戏也不做全套。 道别之后,不等他回应,她转身即溜,跑得比兔子都快! 紧捏着那沓银票,卫七的眼神逐渐变得阴翳。向来只有他操控棋局,如今他竟被宋锦薇当成了棋子,用完就扔,无关痛痒。 这笔账,先记着,他会慢慢与她清算! 待她走后,卫七打了个响指,屋外立时闪现出一道黑影,暗卫拱手待命,卫七沉声吩咐, “把这封信送回王府。” 吩咐过罢,想起方才一事,卫七又交代道:“再找人参勇毅侯一本!” 暗卫接过信件,领命而去,瞬时消失在暮色之中。 话分两头,且说宋锦薇紧赶慢赶,终于自后院回了府,待她赶至前厅,就见李老夫人正抱着一个约莫一岁多的孩子,一脸欣喜的逗弄着。 瞄见她的身影,老夫人笑着招呼道:“锦薇啊!今儿个可是双喜临门,我寻回了儿子,你也白得一个儿子,往后芸珠之子便可唤你为嫡母。” 死了两年的丈夫突然诈尸,还把姚芸珠母子给带了回来,这便宜儿子,宋锦薇可不稀罕! 迎上宋锦薇那探究的神情,姚芸珠满目愧疚,“姐姐,我也不想伤害你,可情字难控,我喜欢肃郎,实在是不得已,希望你能看在姐妹情分上……” 她的话尚未说完,宋锦薇当即扬手甩她一耳光, “姚芸珠,我们宋家收留了你,我视你如亲姐妹,我所拥有的,不论衣衫首饰都会分你一份,你倒好,如今连男人都想与我平分,带着我的丈夫私奔,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妹啊!” 被打的姚芸珠羞愤难当,捂着小脸哭得梨花带雨,李肃当即护在姚芸珠身前,“是我带她私奔的,你要怪怪我便是,怎能动手打她?” 气极的李肃横眉怒目,对着宋锦薇扬起手掌,誓要为芸珠讨个公道。就在巴掌即将落下之际,他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与此同时,耳畔传来一声厉呵, “与宋家嫡女成亲,却带宋家养女私奔,一走就是两年无音讯,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锦薇为此承受了多少嘲讽和冷眼,你有什么资格对她动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身着云雁补服,仪容端方,不怒自威。 李肃一见他,只得悻悻松手,低眉唤了声小叔,唇角微抽,“看来我不在家的这段时日,小叔很是照顾锦薇,真是有劳小叔了!” 李肃打量着宋锦薇和官居四品的小叔李明桓,阴声揶揄。 面对李明桓的解围,宋锦薇丝毫不感激,只因此人道貌岸然,前世今生都曾坑害过她,否则她也不至于去找卫七做情郎…… 宋锦薇才嫁至李家那天,李肃便消失了。自此后,她便独守空房,孰料小叔李明桓居然打起了她的主意,暗中给她下药! 宋锦薇不愿让李明桓得逞,拼力逃了出去,这才遇见了卫七。 前世的她在乎名声,不愿做对不住李肃之事,生生给自己浇凉水,自此后便落下了病根。 只因当时她真的听信了婆婆的话,以为李肃死了,她替李肃孝顺公婆,打理家业,倒贴嫁妆,独自撑起整个勇毅侯府!李明桓惦记李家家产,宋锦薇便收了同族的一个孩子,辛辛苦苦将其抚养长大,孰料“死”去多年的李肃却突然回来了! 宋锦薇呕心沥血十六年,哪料李肃居然没死,还和姚芸珠有了孩子,那孩子都十六岁了!姚芸珠担心宋锦薇的养子会争家产,她们母子居然联手害死了她的养子! 视如己出的孩子被人谋害,辛苦撑起的李家家业被夺走,宋锦薇无法接受这变故,且她本就有病根,一气之下就此病倒,死不瞑目! 重生之后,宋锦薇幡然醒悟,她只恨前世的自己太过痴傻,当她再一次中了李明桓所下之药时,她没再固执的为李肃那个负心汉守节,而是找了个男人为自己纾解,这个男人就是卫七。 卫七生得俊美,帐中功夫也不错,反正李肃假死,跟她妹妹一直在外逍遥,那宋锦薇也不该委屈自己,合该放纵享乐,此后她便将他当成外室养着。 她曾问过他的名字,他却不肯明言,只说在家中排行老七,宋锦薇心知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她没必要探究他的真实身份,便顺势唤他卫七。她想着反正只是消遣而已,卫七究竟是乞丐还是皇帝,并不重要。 此时的宋锦薇哪里想得到,她养的外室,竟是个不好招惹的人物! 第2章 宋锦薇颈间的红痕被发现! 两人在一起约有一年的光景,宋锦薇本想着这样也挺好,反正李肃是在十多年之后才回家的,这段时日她可以逍遥自在,将前世李家欠她的都一一讨回! 孰料今生居然出了变故,李肃才走两年就突然回来了,这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是以她只能快刀斩断和卫七的孽缘,回到李家,报仇雪恨! 这辈子她不会再将就李肃,更不会委身于小叔李明桓,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帮扶,这两年一直都是我在替你侍奉公婆,替你尽孝,你与姚芸珠私奔两载,可曾想过家中的父母有多担忧?身为人子,你就不惭愧吗?” 李明桓顺势附和,“锦薇所言极是,你只顾自己逍遥,何曾想过父母妻子?李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李肃被他们说得羞愤难当,却也没资格辩驳,眼瞧着母亲垂泪低泣,李肃只能转移话头, “是孩儿不孝,但我和芸珠是真心相爱,如今芸珠已经为我生下一子,我必须给她和孩子一个名分,还请母亲成全。” 李老夫人是想着儿子能回来就好,她哪里忍心责怪? “锦薇啊!姚芸珠勾引肃儿,的确是她的错,但生米已成熟饭,咱们总不能让李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吧?不如就让她给肃儿做个妾室,你们本就是姐妹,往后还能一起侍奉肃儿,也算是亲上加亲。” 谁家好妹妹与自家姐姐抢男人?更何况姚芸珠可不止是与她抢男人,还曾在前世害死了她和养子,这份仇怨,宋锦薇必须得报! 宋锦薇尚未表态,但听姚芸珠低泣道:“既然姐姐还在生我的气,那我就不做阿肃的妾室了,是我对不住姐姐,我不想惹她不快,不如就将孩子记在姐姐名下,我还是离开李家吧!” 宋锦薇又岂会不懂,姚芸珠之所以不着急做妾,是因为她深知,一日为妾,终身为妾,永无抬妻的机会,所以她才想着能拖一日是一日,等宋锦薇死了,她便可直接上位做李肃的妻子。 宋锦薇可不会让她这如意算盘得逞,“妹妹为阿肃诞下子嗣,实乃有功之人,虽说我伤心难过,却也不该拦阻,否则会被人说我善妒,所以这妾室的名分还是得给的,不能委屈了你。” 老夫人欣慰点头,“这就对了嘛!你们姐妹俩能和睦相处,是肃儿的福分,此事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择个好日子,正式让芸珠进门为妾。” 姚芸珠还想再说,老夫人只道分别许久,她要和李肃单独谈谈,让众人先行离开。 无奈之下,姚芸珠只得先行告辞。 离开前厅后,姚芸珠快步赶上宋锦薇,说是有话跟她说,宋锦薇却没兴致,“我打小就不喜欢听戏,现下无外人,你不必唱独角戏。” 姚芸珠就知道,方才宋锦薇的大度皆是伪装,高傲如她,眼里怎么容得下沙子?“既然你不是真心接受我,又何必让我做阿肃的妾室?” 宋锦薇挑眉反问,“那不然呢?我把正妻的位置让给你?”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姚芸珠眸光微烁,当即否认,“我自然不敢跟姐姐争正妻的位置,你才是国公府嫡女,我一个养女,哪里配做阿肃的妻子呢?” “是不敢,还是不想?”宋锦薇紧盯着她质问,姚芸珠心下一紧,她正待解释,然而宋锦薇却没有听她澄清的打算,转身即离。 就在她转身之际,姚芸珠无意中瞄了一眼,瞬时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当即质问, “你颈间的红痕是怎么回事?” 乍闻此言,宋锦薇心下一窒,颈间红痕?糟了!八成是那会子意乱情迷之际,卫七在她颈间种下的朵朵红莲! 好在宋锦薇前世经历过诸多大风大浪,纵然心虚,她的面上依旧镇定,美眸淡瞥,声调悠悠, “蚊虫叮咬呗!还能是怎样?初夏多蚊虫,我这肌肤本就娇嫩,被叮一下就会泛红,大惊小怪!” 目睹她傲然转身离去的背影,姚芸珠暗叹自个儿永远学不会宋锦薇那副世家千金的做派,不过无妨,李肃就喜欢她这般平易近人的小家碧玉,他才不会喜欢宋锦薇那般难伺候的嫡出千金。 只不过那一抹红痕的确很怪异,姚芸珠与李肃在一起那么久,她又岂会不懂,那红痕究竟代表着什么。 心下生疑的姚芸珠在下人的带领下去往听雨阁,此时孩子已经睡了,正由嬷嬷抱着,有人替她照顾孩子的感觉真好,私奔这些年,她独自照顾孩子那么久,吃了太多的苦,而今总算可以享享清福了。 衣食起居都有丫鬟侍奉,这才是她真正想过的日子啊! 沐浴过后,姚芸珠斜倚在榻上,享受着丫鬟的按捏,直至听到脚步声,约摸着应是李肃回来了,姚芸珠立马给丫鬟素白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素白开始念叨着, “那会子奴婢瞧见少夫人的颈间有道红痕,好像是……” 归来的李肃正好听到这一句,但他一进门,素白立马噤声,李肃沉声质问,“是什么?” 姚芸珠当即打岔,“没什么,许是素白看错了呢!” 她微微摇首,示意素白不许再说下去,李肃见状,越发起疑,“把话说清楚,不许隐瞒!” 二爷再三下令,素白不敢违抗,遂将那会子的情形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 “少夫人只是明五爷的侄媳而已,他却那么维护她,指不定二爷您不在家的这两年,这两人早有苟且,也许少夫人颈间的红痕就是明五爷的杰作!” 眼瞧着李肃皱眉不语,似是有些难堪,此刻的他大抵是在想象他的小叔是如何背着他占宋锦薇的便宜吧? 有些话,点到即止,姚芸珠并未添油加醋,反倒呵斥素白,“住口!锦薇姐姐不是那种人,她已是二郎的妻子,绝对不会做出对不住二郎的事,也许那痕迹真的只是蚊虫叮咬。” 李肃冷哼道:“我离家两年,她耐不住寂寞找野男人也是有可能的,此事我会探查,你不要往外说。” “二郎,你真是心善,还会维护姐姐的名声。”姚芸珠幽声夸赞着,李肃担心她误会,立马澄清, “我可不会在乎她的名声,只是维护自己的颜面罢了,谁希望自己的妻子被人玷污?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往后我都抬不起头来!” 那倒也是,男人都在乎脸面,没有实证,他不会相信,更不愿往自个儿头上扣绿帽,那么姚芸珠就得找机会坐实这件事…… 这妾室的名分,她并不稀罕,宋锦薇才是她和李肃之间最大的绊脚石,她必须想法子将其踢开,方能保证未来的日子畅行无阻! 丫鬟端来热水,姚芸珠提醒他洗漱,就在此时,连嬷嬷过来传话, “二爷,老夫人交代了,您一直未曾与少夫人圆房,难得归来,今晚合该去少夫人房中,弥补亏欠她的花烛夜。” 李肃不耐摆手,挥退了嬷嬷,而后转向姚芸珠,柔声哄道: “这是我娘的意思,我严词拒绝,她却一再要求,说我若是不去,国公府那边无法交代。芸珠,我的心里只有你,今晚去见她只是走个过场,我向你发誓,不论她如何勾引我,哪怕她主动脱光了衣衫,我都不会与她圆房!” 第3章 和离书 李肃握住她的手,信誓旦旦的向她承诺,姚芸珠纵有不满,却也不好再拦着,“二郎,我相信你,姐姐等了你两年,的确不容易,你是该去陪陪她。” 姚芸珠的善解人意使得李肃越发愧疚,“你无名无分的跟着我,为我诞下子嗣,遭了那么多罪,你才是最辛苦的那一个。宋锦薇嫁至勇毅侯府,锦衣玉食,尽享清福,你无需心疼她,待我今晚应付了她,往后依旧会陪着你。” 安抚过罢,李肃又与她卿卿我我,黏糊了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素白小声提醒道:“夫人,您怎能让二爷走了呢?万一这两人真的圆了房,您可怎么办呀?” 手持牛角梳的姚芸珠一改方才的忧伤之态,她缓缓梳理着青丝,月眸微转, “老夫人施压,我若拦阻,二郎便会认为我不理解他,我劝他过去,他才会觉得我善解人意,对我心怀愧疚。风筝的线不能收得太紧,得时不时的松一松,否则会崩断的。” 虽然姚芸珠也不希望李肃去陪宋锦薇,但她既然回了李家,就得与宋锦薇互斗,忍得一时之气,方能拿捏李肃。 且说李肃心不甘情不愿的去往永昭院,进门之前他还在琢磨着,待会儿应该如何义正言辞的拒绝宋锦薇的柔情蜜意,然而一进门,宋锦薇二话不说,直接将一张纸甩在他脸上, “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签字画押即可。” 李肃疑惑的接过飘下来的那张纸,“和离书”三个大字格外的醒目,李肃见状,先是震惊了一瞬,略一思量,他已然了悟, “以退为进?宋锦薇,你博取我关注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 原本宋锦薇是想着,若还像前世那般,李肃十几年后才回来,那她就继续做寡妇,否则和离之后,亲戚肯定会劝她再嫁,岂不更麻烦? 顶着寡妇的身份,她反倒可以逍遥自在,可如今的情况与前世有异,李肃提前归来,李家她是待不下去了,是以她必须和离!可李肃居然认为她只是在闹别扭,博取他的关注? 隔着前世今生的仇怨,宋锦薇再望向李肃时,眸中再无一丝情意,只余嫌恶和憎恨,“几年没见,你还是这般自以为是,签下和离书,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李肃压根儿没听进心里去,他眸光一转,趁势讲起了条件,“过几日奕王府会举办赏花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奕王世子选世子妃,听闻世子要回王府了,我娘想让三妹参加赏花宴,你的姑母是奕王的妾室,你想法子寻张请帖来,只要能让妹妹嫁至奕王府,我就给你和离书!” 好啊!原是想借她搭桥牵线,为他妹妹做嫁衣呢! 宋锦薇当即拒绝,“那位是我的表姑母,远亲而已,我可没那个能耐,为你妹妹和奕王府保媒。” 能与奕王府搭上亲缘,那可是极为难得的,“远亲也是亲,想要和离书,就照我说的去做!” 宋锦薇最讨厌被人威胁,尤其是李肃的利用。他今晚肯过来,八成是受老夫人指使,名为与她圆房,实则是想借机为李家三姑娘求一桩好亲事。 前世她被李家人利用了十几年,今生宋锦薇才不会如他们的意, “想要请帖,自个儿想法子,再不济你去找姚芸珠帮忙,她可是我们宋家的养女,也能管苏姨娘唤一声姑母,兴许姑母会卖她一个面子呢?” 宋锦薇故意加重养女二字,李肃越发恼火,“我真心爱重芸珠,才不会在乎她是养女还是嫡女,你这般诋毁她的出身,只会让我更加瞧不起你!” 宋锦薇从不以身份断人,“出身贵贱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所做的那些事,跟姐妹抢男人,未婚私奔生子,她所做的每一桩事都令人不齿!这才是我厌憎她的缘由!” “是我带她私奔,你恨我即可,休要怨怪于她。”李肃急切的维护姚芸珠,不允许旁人说她的坏话,宋锦薇睇他一眼,难掩嫌恶, “恨你只会脏了我的心!我只要和离!” “那就拿到奕王府的请帖,助三妹嫁至奕王府!” 两人话不投机,宋锦薇不再理他,她将枕头被褥扔至榻上,不允许他入帐,李肃忽然意识到,他方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宋锦薇根本没打算与他圆房。 她这般诋毁芸珠,还不是因为在乎他,想离间他和芸珠,继而挽回他的心? 李肃早已猜到宋锦薇的如意算盘,少时她便是这般,即使他再怎么冷落她,到最后她总会主动讨好他,李肃自认将她拿捏得死死的,也就不会把和离书当回事,只当她是在闹脾气,他才不会哄她,就得晾着她,过不了几日她就会认输了。 躺在帐中的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和离是必须的,既然这条路行不通,那就换一条。不过李肃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姑母生辰将至,奕王府可不是那么好进的,她无法去为姑母庆生,但贺礼还是得准备的。 四月十六这天,是奕王府苏姨娘的生辰,才回府的奕王世子前来为她送礼贺寿。 打量着眼前身形高挺,仪容俊逸的少年,苏姨娘甚感欣慰,“彦州啊!多年不见,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的病养得如何了?眼睛可有复明?” 一身堇色长袍的卫彦州端坐于圈椅中,尽显矜贵之态,虽然回了王府,但他暂时不打算公开恢复视力一事,他目视前方,眼神飘忽, “多谢姨娘关心,尚未复明,不过我仍在配合大夫治疗。” 两人正说着客套话,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勇毅侯府的人送来贺礼。 听到勇毅侯府,卫彦州不禁想起了某个人,他眉心微紧,闲问了句,“勇毅侯府还有您的亲戚?” 苏姨娘笑应道:“是我的表侄女锦薇,她也是个命苦的,才嫁至勇毅侯府,丈夫便没了,她守寡两载,着实可怜呐!” 宋锦薇?她居然是苏姨娘的表侄女? 什么守寡两年很可怜?卫彦州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无数个荒唐的夜里,宋锦薇这朵娇花在他怀中绽放之时,她那被他滋养的娇美模样可是外人未曾见过的。 他以为两人相处一年,多少有些情分,怎奈这个女人薄情寡义,她的丈夫一回来,她便抛下他不管,她走得如此干脆,那决然无谓的模样始终是卫彦州心中的一根刺。 这笔账,卫彦州自当与她清算,而眼下正是个好机会。 眸眼微眯,卫彦州幽幽开口,“既是姨娘的亲眷,那就把人请过来参加赏花宴,好让她陪您解解闷儿。” 第4章 宋锦薇养的外室怎么变成王府世子了? 王府侍妾不得随意见亲眷,一年只有两次与亲人相见的机会,谁曾想,世子居然开了金口,心下暗喜的苏姨娘向世子道了谢,而后便命人写了张请帖,送至勇毅侯府。 李老夫人接到请帖之时,不免诧异,“昨儿个你不是说,锦薇说那位贵人是远亲,拿不到请帖吗?” 李肃那微勾的唇角写满了得意,“我就知道,宋锦薇她嘴硬心软,但凡是我提出的要求,哪怕难办,最终她也会服软,想方设法的满足我。” 李老夫人还打算自个儿出马去劝宋锦薇呢!如今看来,倒是没这个必要了, “锦薇打小心悦于你,哪怕你喜欢姚芸珠,也不能太过冷落锦薇,毕竟她才是国公府的嫡女,你离家两载,你爹在外任职,你若想再入官场,还需镇国公的帮助,所以你得多陪伴哄劝她,让她助你平步青云路。” 李肃一听这话便头疼,“再说吧!这事儿不着急,当务之急是先定妹妹的婚事,妹妹若是能攀上奕王府的高枝,那咱们也不需要看宋锦薇的脸色。” 母子二人还在打着如意算盘,此时的宋锦薇也听说了姑母送请帖一事,此事出乎她的预料,但既然请帖送来了,那她就顺势而为。 昨晚她几乎一夜没合眼,正是在思量接下来的路。 前世姚芸珠为做正室,隐忍十几年,甚至害她性命,今生宋锦薇可不会让这个女人如愿!和离是必须的,她不能再让李家人吸她的血,但在和离之前,她得先给姚芸珠安上妾室的身份。一旦为妾,即便宋锦薇和离,姚芸珠也没资格做李肃的妻子。 她要让姚芸珠得到报应,让其一辈子都摆脱不了妾室的身份! 打定主意后,宋锦薇也就不着急提和离一事,计划得一步步的进行,为了报仇,她必须隐忍。 在李肃要求她带三妹同行之时,宋锦薇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带她进王府,能不能得奕王妃青睐,得看她自个儿的造化。” “那你就替三妹在世子和奕王妃面前美言几句。” 李肃最擅长的便是动嘴皮子,宋锦薇冷嗤道:“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从未见过奕王世子,哪能在他跟前说得上话?” “听闻世子的生母一直住在庵堂之中,他自小由你姑母照看,你姑母对他有养育之恩,有这份恩情在,借着你姑母,你终归能和世子搭上话,三妹若是能嫁给世子,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奕王府的门岂是那么好进的?宋锦薇心下暗嗤,懒得与他废话。 道罢此事,李肃便让人为他宽衣备水,“看在你这么听我的话,费心拿到请帖的份儿上,今晚我就留下来陪你。” 他居然以为这是宋锦薇为他而求来的请帖?他还真把自个儿当回事!殊不知这只是个意外而已。 李肃才宽衣,忽闻外头有人来禀,说是小少爷吐奶了,姚姨娘很担心。 一听这话,李肃便想去听雨阁,宋锦薇虽不稀罕他的陪伴,但也不能让姚芸珠骑到她头上,于是她扁嘴轻哼, “小孩子吐奶不是常有的吗?何至于大惊小怪?为这点小事就把你从我这儿叫走,她可真是小题大做!我这身子骨儿不舒坦,明儿个的赏花宴我不想去了!” 才转身的李肃当即又拐了回来,“请帖都送来了,你若不去,三妹可就没机会参加赏花宴了。” 面对这个负心汉,宋锦薇再无任何情意,她实在哭不出来,只能佯装伤心难过地哀戚道:“我为你付出再多,你心中也只有芸珠,那我又何必再费神帮你?” 赏花宴可是至关重要的,这是三妹唯一在奕王妃和世子面前露脸的机会,此事尚未办成,李肃还不敢得罪宋锦薇。 无奈之下,他只好交代下人,说是今晚不过去了,让嬷嬷们轮值照顾好小少爷。 只要李肃在此留宿,哪怕两人没有圆房,依照姚芸珠那小心眼儿的性子,大抵也会胡思乱想,宋锦薇就是要让她猜忌嫉妒,不得安生! 此时的姚芸珠正在听雨阁中生闷气,以往只要孩子有一点点不舒坦,李肃便担忧不已,今儿个他居然不肯过来? 虽说李肃待她很好,但男人终归是好色的,宋锦薇自小便喜欢李肃,且她又生得明艳姝丽,万一她用美色勾引李肃,李肃又能抵挡多久呢? 她也不能把线放得太松,否则不定哪天,李肃就被宋锦薇给勾跑了! 宋锦薇已然看透了李肃的真面目,她才不会试图跟姚芸珠争抢这个负心汉,她今生的目标很明确----和离,报仇! 四月十八这天,是奕王府举办赏花宴的日子。 得知能去参加赏花宴,三姑娘李晴芳激动得一夜没睡好,才卯时她便早早的起身梳洗,换上一身湖蓝襦裙,挑了支玉蝶簪,悉心打扮过后,她连早膳都没用,便去马车上等二嫂了。 宋锦薇对这场赏花宴并不在意,她已然成亲,不可能被选做世子妃,于是她只挑了身藕色衣裙,戴着珍珠流苏簪,颈间垂着璎珞,打扮得中规中矩,既不太惹眼,也不至于太素净。 她不紧不慢的用罢了朝食,而后才出发。 到得马车,瞄见小姑子的装扮,宋锦薇忍不住问了句,“你怎的打扮得如此素雅?” 李晴芳得意挑眉,“这你就不懂了吧?今儿个前去的姑娘们肯定都会争奇斗艳的装扮自己,那么我这朵莲花在那些庸脂俗粉面前便会显得格外清新出尘,指不定我就能被奕王妃相中了呢?王妃看我打扮得如此素雅,便会认为我勤俭持家,适合做儿媳,对我印象更好了呢!” 奕王妃本就是喜奢华,讲排场之人,她应该不会在意未来的媳妇儿是否勤俭吧? 宋锦薇兀自猜测着,但也没多言,反正她带李晴芳出来只是顺道而已,至于结果如何,她并不在意。 两刻钟后,马车到得奕王府,两人才行至王府大门口,便有一绯裳女子朝这边走来, “吆!这不是才嫁到李家,就克死了丈夫的宋锦薇嘛!现如今你可是个寡妇,寡居的女子怎能参加喜宴?当真是晦气!” 宋锦薇循声望去,但见来人是奕王妃的外甥女赵颂凌,也是觊觎世子妃之位的人,宋锦薇自袖间露出请帖一角, “能不能参加喜宴,可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还没嫁到奕王府,就开始端起女主人的架势了?” 赵颂凌狐疑的盯着她,“无缘无故的,你怎会收到请帖?你这请帖是真是假?以谁的名义发出的?” 李晴芳自宋锦薇手中拿走请帖,将其打开,得意洋洋的杵到赵颂凌跟前,“睁大你的小眼看清楚!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王府请帖!” 赵颂凌压根儿没细看,直接抢过请帖,一把将其撕毁,“请帖在哪儿?你们谁瞧见了?” 周围人忍笑摇首,“什么请帖?我们都没瞧见啊!” 赵颂凌见状,登时两眼一黑,气得直跺脚,“二嫂你瞧,她居然把咱们的请帖给撕毁了,这可怎么办呀?我们进不去了!” 宋锦薇心道:谁让你把请帖杵到她跟前的?赵颂凌那人嚣张跋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这回可好,请帖被撕毁,她也没招儿了。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马车声响,众人循声望去,不由惊呼出声,“是世子的马车,世子回府了!” 众人皆退至一旁,给马车让道,朱轮马车缓缓停下,长随立即搬来马凳,宋锦薇抬眸瞄了一眼,但见一堇衣华服的男子掀帘而出,清风吹起他的袍摆,金丝银线绣制的水云纹在旭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随着视线缓缓上移,宋锦薇不由星眸圆睁,只因那人的双眼覆着一条净白的纱巾,纱巾松散的系于后方,垂落在墨发间,拂来的小风将纱巾吹得四下翻飞。 旁人皆惊叹于世子的绝世容颜,而宋锦薇却无心欣赏,只因她惊讶的发现,此人的面容竟是如此眼熟,和她养的那个外室卫七简直一模一样! 第5章 戳穿与宋锦薇的私情 但这怎么可能呢?卫七所住的院子很素净,陈列摆设简洁古朴,身边只有一个书童,并无其他下人,据他所说,他家道中落,是个穷苦书生,原本打算来都城赶考,却意外伤了眼睛,连科举都参加不了,还得治眼睛看病,生计都成问题。 宋锦薇看他长得实在潇洒俊逸,帐中工夫没得说,一夜三五回,将她伺候得很舒坦,便好言劝他, “读那劳什子书作甚?我养你啊!” 宋锦薇说到做到,反正她多的是银子,只可惜她前世太傻,把银子都花在婆家人身上,她们只管吸她的血,却无人真心待她,当她的养子被姚芸珠谋害之时,婆家无人为她讨公道,竟劝她想开些,说那不过是养子而已,并非李肃亲生,没必要当回事。 重生之后的宋锦薇再不愿将银子倒贴在那些狼心狗肺的李家人身上,她宁愿砸给卫七,至少卫七能给她提供身心愉悦的双重价值,比李家那群吸血鬼强多了! 那时的卫七总是闷闷不乐,宋锦薇只当他为失明一事而难过,以为他还想考科举,便请来神医为他治眼睛,她还曾承诺,待他复明之后,就拿银子给他买个官儿做。 说好的穷苦书生呢?说好的连院子都是租来的呢?怎的这人摇身一变,竟成了奕王府世子? 此刻他的周围还立着几位英武不凡的少年,但众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奕王世子所吸引,哪怕他的双眼覆着白纱,但他那高挺的鼻梁,流畅清晰的下颌线,薄润的唇,都是那般完美耀眼的存在,使得其他少年都黯然失色。 宋锦薇无心欣赏他的俊容,她只在想着,纱巾之下的那双眼,究竟是不是卫七?脸容几无二致,卫七失明,世子也失明,巧合得令人起疑! 一旁的小厮伸出手背,世子搭着他的手腕,踩着马凳,一步步往下走。饶是失明,他行走的姿态依旧优雅从容,没有一丝窘迫紧张。 李晴芳看愣了神,她也曾见过一些达官贵人之子,从未有一个像奕王世子这般出尘俊逸!她不禁在想,纱巾之下的那双眼,又该是怎样的迷人? 直至世子走下马车,她才反应过来,再继续愣神,她便连王府大门都进不去了,于是李晴芳逮着机会,赶忙上前诉苦, “世子留步!我们今日带着请帖前来参加赏花宴,可赵姑娘却将我们的请帖给撕毁了,还请世子为我们做主!” 赵颂凌当即撇清,“表哥别听她瞎说,她们并无请帖,却擅闯王府,被拦在外头就开始无理取闹。” 卫彦州并未搭理她,只沉声询问,“你的请帖从何而来?” 才刚宋锦薇还心存侥幸,想着可能只是容貌相似而已,直至亲耳听到他说话的声音,宋锦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天塌了! 只因他的声音竟和卫七一模一样!她不需要再去探究纱巾下的双眼,此刻她已经可以笃定,这位奕王世子就是卫七本人! 天杀的,这个狗男人居然敢诓骗她?她以为的文弱穷苦小书生,竟然是身份矜贵的王室宗亲! 想她一个官宦之女,居然给宗亲砸银子?她以为自己在帮衬他,解了他的燃眉之急,殊不知,他根本就没把银子放在眼里…… 得知真相的宋锦薇忽然有些心疼那些银子,她咬牙切齿,暗骂男人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他爹的是大骗子! 李晴芳忙解释道:“是苏姨娘送至勇毅侯府的请帖,我是勇毅侯的女儿,名唤晴芳。” 她生怕世子不记得她,趁机道出自己的闺名。 赵颂凌闻言,掩唇笑嗤,“苏姨娘哪有给人下请帖的资格?撒谎之前也不先打听一番王府的规矩,当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依照规矩,王府妾室的确没有下帖的资格,是以当宋锦薇收到帖子之时,也觉得奇怪,但帖子上的确有奕王府的印章,那就假不了。偏偏赵颂凌拿此说事儿,李晴芳焦急的望向宋锦薇, “嫂嫂,你跟她说清楚,是不是苏姨娘给你的请帖?” 宋锦薇正在怀疑世子就是卫七,她生怕自个儿一发声就被他听出来,岂不是平白惹祸端?心虚的她没敢多说话,只点头嗯了一声。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说话时也没什么底气,这一幕落在赵颂凌眼底,便成了心里有鬼, “声如蚊蝇,你该不会是撒谎心虚了吧?” 宋锦薇想澄清来着,又怕自个儿一说话就会露馅儿,是以当赵颂凌质疑她时,她一直没接话,以致于众人指指点点,纷纷笑她们做假请帖。 李晴芳羞愤难当,“二嫂,你倒是解释清楚呀!否则咱们会被人耻笑的。苏姨娘为何能给你下请帖?她可有告诉你因由?” “瞧瞧,她都没敢应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请帖是她自个儿伪造的,试图蒙混过关,却被赵姑娘给逮个正着!” 宋锦薇不甘被人污蔑,可若是开口辩解,万一那人真的是卫七,认出她来,那还了得? 比起赏花宴,她的安危更重要,于是宋锦薇便打定主意,不去辩解,想着进不去便罢,李晴芳却不甘心就此罢休,人都到奕王府门口了,若是就这么被拦在外头,岂不可惜? 焦急的她再三申明,“世子!我们没骗人,请帖的确是真的呀!” 宋锦薇心道:跟他说这些也没用,他又瞧不见,哪里分辨得出真假?再者说,赵颂凌可是奕王妃的外甥女,世子自然是会向着他表妹的,他不可能为一个外人说话,李晴芳的申明诉苦是无用的。 隔着纱巾,卫彦州清楚的看到宋锦薇就在他跟前。 先前那段时日,两人什么事都做过,她对他很熟悉,不可能认不出他,可她却连完整的话都不敢说一句,是生怕他听出她的声音,认出她的身份,继而当众戳穿两人的私情? 昔日在他面前的宋锦薇一向洒脱不羁,无所顾忌,如今一变回李少夫人,她便规行矩步,甚至为了躲他,竟宁愿承受旁人的诬陷。 她这般薄情寡义,丈夫一回来,便狠心将他抛弃,卫彦州自是对她心怀怨恨,但宋锦薇欠他的账,必须由他自个儿来清算,旁人没资格欺辱她! 思及此,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终是开了口,“苏姨娘身子不适,惦记着自家侄女,本世子便破例允她将侄女请过来参加赏花宴,请帖已下,有何不妥?” 李晴芳生怕这事儿解释不通,会被人嘲笑,谁曾想,那请帖竟然是世子亲自所下,而且世子还当众道明原委,为她解围,看来她这是因祸得福,借机在众人跟前出了回风头啊! 心下暗喜的李晴芳得意的瞥了赵颂凌一眼,“听到了吧?我没骗人吧?倒是你,撕毁世子亲自所下的请帖,该当何罪?” 赵颂凌随手一撕,未料这帖子居然和卫彦州有关!不过这点小事,表哥应该不至于跟她计较吧? “撕了就撕了呗!谁能想得到,一个寡妇也能收到请帖?”赵颂凌没怎么当回事,出言揶揄,殊不知此刻的卫彦州已然皱起了英眉, “请帖送给了苏姨娘的侄女,如今请帖被撕毁,该如何处置,当由李少夫人来定夺。” 被点名的宋锦薇暗叹不妙,他居然又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她,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难道今日她就非得在他面前说话不可?一旦开口,后果不堪设想! 第6章 养个外室怎么了? 宋锦薇正在发愁,偏偏李晴芳还在旁怂恿,“赵颂凌欺人太甚,撕毁咱们的请帖,还出言嘲讽,二嫂,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否则她会以为咱们勇毅侯府好欺负呢!” 宋锦薇根本不在乎勇毅侯府的颜面,因为重生后的她并未将自己当成是侯府的人,但世子当众问话,她若是还继续装哑巴,似乎说不过去。 可一旦开口,万一对方真的是卫七,岂不是能听出她的声音? 但她转念一想,卫七失明,从未见过她的模样,即便听声音相似,他应该也不敢随意冒认吧?真若说出来,丢人的可不仅仅是她了,堂堂奕王世子,他总不希望旁人知道他曾给人当外室,被一个女人养着吧? 想通这一点,宋锦薇反倒不怕了,她大大方方地开了口, “寡妇怎么了?吃你家白米饭了?一个姑娘家,嘴巴怎的这么臭?不过我这个人心地善良,不会跟人一般见识,看在世子和我姑母的份儿上,待会儿宴席之上,你自罚三杯,权当给我们赔个不是,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 白色的纱巾遮不住卫彦州那上挑的眉峰,方才她还推三阻四,不肯说话,这会子反倒敢开了口,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就不怕他认出她来? 不过她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外室都敢养,还有什么是她所顾忌的? 说出这句话后,宋锦薇面上一派无谓,实则早已心如鼓锤,她生怕世子会发现异常,好在他反应平平,并未转向她,似乎对她的声音毫不在意。 也许他已经分辨出来,只是和她一样,不敢当众相认吧?毕竟两人的关系见不得光。 她曾与卫七约定过,进了那个院子,两人如胶似漆,一旦离开,即便在街上遇见,也要装成陌生人,谁也不搭理谁。 好在卫七还记得那个约定,看来方才是她多虑了。 宋锦薇暗松一口气,赵颂凌气得直跺脚,转向朝着卫彦州告状,“表哥你瞧她,居然逼我饮酒,简直欺人太甚!” 赵颂凌等着表哥为她做主,斥责宋锦薇,孰料他竟冷然低嗤, “在王府门前公然撕毁客人的请帖,不分青红皂白污蔑客人,使得王府声誉受损,本世子还没问你的罪,你还好意思告状?” 眼瞧着表哥似是要发火,赵颂凌委屈抿唇,“我看她是个寡妇,嫌她晦气,不希望她脏了王府门庭,给王府带来霉运,所以才会拦阻。表哥,我可是一片好心,为王府着想,并无恶意啊!” 母亲交代过,暂时不要将李肃归来的消息放出去,但赵颂凌一再拿此揶揄,李晴芳终是忍不了,干脆道出实情, “我哥已经回家了,他没死,二嫂她不是寡妇!” 一旁的齐家千金小声嘀咕道:“我也听说李肃没死,还带了一个女人和孩子回来,我还以为是谣传,原来是真的啊!” 赵颂凌闻言,满目讥诮,“原来人没死,是抛下你这个才过门的妻子,和别的女人逍遥快活去了,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宋锦薇,你这是做了个便宜娘啊!亏得你当初非李肃不嫁,他何曾考虑过你的颜面?” 当初的她眼瞎心瞎呗!宋锦薇早已看透李肃的真面目,此刻被人嘲讽,她才不至于伤心难过,只镇定反击齐姑娘, “区区一个妾室生子,何至于大惊小怪?总好过你那位未婚之夫,还没成亲就开始在外头养外室了呢!” 宋锦薇的话音刚落,卫彦州突然幽幽道了句,“养外室怎么了?很丢人?” “呃……”被质问的宋锦薇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卫七就是她养的外室哎!她不过是回怼齐姑娘而已,怎么就戳到了卫七的痛处? “就是嘛!区区外室,卑贱不入流,何须本姑娘放在心上?”齐姑娘还以为世子是在帮她说话,说男人养外室是人之常情,殊不知,卫彦州代入的是外室的身份。 心虚的宋锦薇摸了摸鼻梁,“没什么,就是觉得外室得不到一个名分,挺可怜的,那些养外室的,撩完就走,薄情寡义,真是可恶!” 她先骂为敬,如此一来,卫七就不好意思再骂她了吧? “……”卫彦州那被纱巾遮覆的眼角微抽,这个女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是生怕他多说一句吧? 宋锦薇的确怕了他,只想离他远一些,既然请帖的事已然澄清,那她就可以进王府了。 她着急离开,拉着李晴芳往里进,李晴芳却是三步一回头,依依不舍的望向世子,还悄声提醒道: “嫂嫂走慢些,咱们等等世子,一起走嘛!” “你没瞧见赵颂凌看他的眼神,像是猫看到鱼一般,盯得可紧了!你还是离他远一些,以免被赵颂凌记恨。” “那又如何?觊觎世子妃位置的人不在少数,赵颂凌还能一一拦阻吗?奕王妃若真的打算让她做世子妃,就没必要再办这赏花宴。既然办了,便是公开选世子妃,其他人都有希望。” 李晴芳认为自己有望角逐,毕竟今日世子对她这般维护,且她还特地报了自己的姓名,料想世子应该记得住。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奕王妃的侄女和外甥女都正当婚龄,估摸着两家都想攀这门亲事,然而世子只有一位,世子妃的位置不论给谁,都容易得罪另一个吧? 兴许奕王妃办赏花宴就是为了推责,不过王府深宅的事本就复杂,远超乎她的想象。 左右她不是来竞选世子妃的,哪怕卫七曾跟她有些纠葛,但那层见不得光的关系早已终结在那座小院之中,往后再见,也只装作是陌生人即可,他娶谁为世子妃,那是他自个儿的事,与她无关。 宋锦薇在下人的带领下去往后花园,却没看到姑母的身影,只看到姑母身边的嬷嬷,嬷嬷只道苏姨娘有花藓之症,不宜赏花。 那会子听卫七说姑母病了,宋锦薇惦记姑母的病情,着急去看望,嬷嬷低声对她道: “苏姨娘没病,只是请你过来的说辞罢了!您不必担忧,安心赏花,待宴毕再过去即可。” 既如此说,宋锦薇也就没再强求。 不多时,奕王妃到场,众人纷纷行礼,宋锦薇循声望去,但见奕王妃身着朱红锦袍,云鬓间堆叠着珠钗,左边簪着一朵盛放的牡丹,端的是一派雍华之态。 “园中百花齐放,有诸位一同品赏,才不辜负这盛景。”奕王妃笑着招呼了一声,而后众人便跟随奕王妃一起游园赏花。 王府后花园栽培了许多名贵牡丹,魏紫,洛阳红,蓝田玉,二乔,多不胜数。 姚黄属于皇家御用,宋锦薇一直没机会欣赏,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淡,那近似明黄的色泽彰显出端方华贵之态,果然是世间少有的绝色! 除此之外,园中还种着豆绿,初开为白绿,盛开则是青绿,众所周知,绿花很是少见,绿色牡丹更是少有。 各家名流学士,以及官宦千金一边赏花,一边吟诗作对,李晴芳也在苦思着试图作诗一首,以博取世子的关注,宋锦薇压根儿没在意卫七,她正默默欣赏着花木,膝盖蓦地一痛,不知被什么击中,整个人瞬时往前栽去! 霎时间,宋锦薇冷汗直冒,只因她面前是一株姚黄! 但凡她栽倒,压毁那株姚黄,那就不是赔银子能解决的了!损毁皇家御用牡丹,那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究竟是谁?是谁在坑害她! 第7章 卫彦州是装瞎? 宋锦薇冷汗直冒,她想抓住什么,周围却无人伸出援手,纷纷后退,刹不住车的她径直往前栽去!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闯大祸,惊呼出声之际,突然有什么东西横挡在她身前,以极大的力道挡住她前倾的身子,宋锦薇这才勉强立定。 诧异的她低眉一看,惊觉拦住她的竟是一支笛子! 这是卫七的笛子,她认得,此刻这笛子却在世子手中,那就证明她猜得没错,奕王世子就是卫七! 她抬眼望去,就见他那修长的手指灵巧转动着,随手就将笛子挽了个花,收至背后。 那一瞬间,她蓦地想起,某些夜里,他的手指也是这般灵活的在她的花室中作妖…… 当那一幕不可言说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之中时,宋锦薇颊染飞霞,暗叹自个儿怎会当众回想起那些个悄密之事?羞煞人也! 眼下她最该关心的是谁在背后害她,以及失明的卫七为何能准确无误的揽住她? 奕王妃见状,笑意顿僵,她紧盯着卫彦州的眼神满是狐疑,但她并未多问,而是给立在一旁的陈姨娘使了个眼色,会意的陈姨娘佯装诧异地道: “哎?世子怎知这位夫人出了意外?还能及时出手相助,难道您复明了?” 宋锦薇心下一紧,只因她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卫七看不见,那也就是说,他从未见过她的真容,她便觉得自己是安全的,一旦他能瞧见,那她岂不是无处遁形? 众人瞧见这一幕,皆议论纷纷,卫彦州却是容色淡淡,“她的惊呼声太聒噪,本世子只是瞎子,不是聋子。失明之人的听力格外敏锐,可以听声断位。” “……”他居然说她聒噪?宋锦薇心下愤慨,“谁也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方才有人拿石子击打我的膝盖,我失了平衡,险些栽倒,这才惊呼出声,并非刻意喧哗。” 李晴芳讶然惊呼,“居然有人动手脚?是谁啊?” 在场之人纷纷摇首说没瞧见,宋锦薇暗自观察着,但见人群之中,郑妍心的目光正有意无意的落在赵颂凌身上。 郑妍心是奕王妃的侄女,她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她虽出身尊贵,但在一众贵女当中,却不显山不露水,赏花宴上,众人尽可能的表现自己,她却没怎么说过话,但宋锦薇知道,郑妍心也是奕王世子妃最有力的竞争者。 郑妍心和赵颂凌也是表姐妹,她不会当众指控的,但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赵颂凌所在的位置正好与宋锦薇腿部受击的方向一致,加之方才两人在王府门口闹了矛盾,那么动手的很有可能是赵颂凌! 偏偏她是奕王妃的侄女,谁又敢当众指认她,给自个儿树敌呢?即便真的澄清此事,只怕奕王妃也会觉得难堪吧? 所以李晴芳的询问是无用的,根本无人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宋锦薇也不会报什么希望, “举头三尺有神明,敢做坏事不敢认?待会儿那人就会踩狗屎!” 宋锦薇香腮微鼓,气呼呼的诅咒着,她说这话时,视线一直落在赵颂凌身上,赵颂凌并不与她对视,只侧着脸欣赏一旁的花,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隔着眼前的薄纱,卫彦州已然瞧见使坏之人的确是赵颂凌,然而他还得伪装失明,听声辨位的前提是,动静足够大,才有可能引起他的注意,可弹石子的动静太小,依照常理,他不可能注意到,他若在这时指控赵颂凌,旁人肯定会说他听错了,还会怀疑他的失明是伪装。 眼下还不是他公开复明的好时机,他不能因为宋锦薇这个薄情寡义的女人,就打乱自己的计划,左右他及时揽住她,她没受伤,没压到牡丹,未被追责,赵颂凌的诡计尚未得逞即可,至于真相,只能暂压,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公开。 好好的赏花宴,出了这样的意外,奕王妃眸光微转,轻笑道: “兴许是路走多了腿软吧!人没事,花无碍就好,走吧!咱们继续欣赏,园中还有许多名品花卉呢!” 奕王妃一句话给揭了过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不愿再深究,让宋锦薇自个儿吃了这哑巴亏。 奕王妃面上和善,实则性子凉薄得很,卫彦州早已看透了她的真面目,才迟迟不愿公开复明一事。 宋锦薇人在王府屋檐下,自然得低头,“娘娘所言极是,多亏世子出手相助,也算万幸。” 虽说宋锦薇不愿搭理卫七,但方才的确是卫七救了她,恩怨得分明,于是她依照礼节向卫七福身道谢,“多谢世子搭救。” 负手而立的卫彦州容淡声漠,“本世子只是在救那株姚黄,莫要自作多情。” “……”宋锦薇就知道,她抛下他这个外室,他心中肯定恼她,这梁子已然结下,他又怎会管她的死活?说到底他在乎的只有那株珍贵的牡丹而已。 目睹宋锦薇被呛,赵颂凌掩唇轻笑,王府庶长子卫彦泽狐疑的盯着他,“彦州,你不是瞧不见吗?怎知那位少夫人跟前的花是姚黄?” 宋锦薇只顾感慨卫七的冷漠,浑忘了这一点,卫彦泽一提出来,她才惊觉不对劲。众人面面相觑,但见卫彦州长眉微挑, “姚黄的香气与众不同,你是在质疑本世子的眼睛,还是怀疑本世子品鉴花卉的能力?” 虽说宋锦薇也会有疑惑,但卫彦泽明显是在找茬儿,宋锦薇下意识的认为卫七是她罩着的人,她不允许旁人去质疑他,挑他的刺儿,当即出言揶揄, “世子惯见名花,能分辨出姚黄不稀奇吧?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李晴芳亦在旁附和,“对对对!二嫂所言极是,世子虽然失明,但其他感知还在,嗅觉和听觉都异于常人,你们不要一惊一乍的,总是提及此事,惹世子伤心。” 李晴芳故意扬声为世子说话,正是希望世子能记住她的好,她含羞带笑的偷看世子,然而卫彦州的视线却隔着薄纱定定的落在宋锦薇身上。 宋锦薇曾不止一次的说过,出了那座院子,便是陌路人。今日见面,她不敢与他相认,却为何在旁人质疑他时帮他说话? 她这般时冷时热,莫不是存心吊着他? 第8章 本世子与宋锦薇关系匪浅 卫彦州百感翻涌,宋锦薇却已轻挪莲步,跟随众人一道前行,继续赏花。 他时常在夜里见到她,白日里她甚少过来,煦风和畅的春阳之下,走在人群中的宋锦薇还是那么的明艳照人,她与人说话,侧首之际,那密长卷翘的羽睫轻轻眨动着,幽亮的鹿眼似蕴着一汪星河。 幸得有纱巾遮眼,否则旁人便会瞧见卫彦州的眼神一直黏在李家少夫人身上。 游园一圈,便已是晌午,奕王妃在水榭附近安排了宴席,既能赏景,又能品尝美酒佳肴,悠哉快哉! 用宴之时,宋锦薇就此落座,原本有人往她这边坐,坐在邻桌的赵颂凌却夸张的“咦”了一声, “你跟寡妇坐啊!也不怕晦气!” 那妇人一听这话,面露为难之色,李晴芳忙解释说她二哥已经回家了。那人斟酌了片刻,朝着宋锦薇歉笑了一声,最终还是离开了。 这个赵颂凌,几次三番的针对谋害她,宋锦薇忍无可忍,这笔账必须得算! 宋锦薇当即起身,行至赵颂凌身边,拎起酒壶,满上一杯,“才刚撕毁请帖的账,是时候清算了,要么跟我道歉,要么自罚三杯!” “道歉?休想!你不配!”赵颂凌不肯道歉,直接掂起酒盅,仰头饮下。 宋锦薇也不啰嗦,又接连给她倒了两杯。 赵颂凌的酒量倒也不差,但此刻宴席才开,她还没用膳食,直接连饮三杯,嗓子和胃部瞬时火辣辣的,难受至极。 宋锦薇本不想为难一个女子,但赵颂凌欺她三回,她必须报仇! 待人喝下第三杯,宋锦薇正待离开,赵颂凌却突然捂住自己的腹部,哀呼出声,“哎呀---我的肚子!好痛啊!宋锦薇,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宋锦薇停步回首,一看赵颂凌那惺惺作态的模样,便小山眉微蹙,“只是罚酒而已,我没动过酒壶,你又在做什么戏?” “我是喝了你倒的酒才腹痛难忍,你这酒肯定有问题!”赵颂凌坚称她的酒下了药,紧捂着腹部向奕王妃告状, “姨母,宋锦薇她害我,您要为我做主啊!” 奕王妃忙命人去请大夫,同时质问宋锦薇,“宴席上敬酒也就罢了,你怎能在酒里下药?简直阴毒至极!” 宋锦薇只想以牙还牙,哪料赵颂凌竟会使阴招,“我没有下药,赵颂凌信口雌黄污蔑我,还请娘娘明鉴!” “颂凌疼得都冒冷汗了,怎么可能污蔑你?”齐姑娘在旁心疼的为赵颂凌擦着额前的汗,众人纷纷认为王妃的外甥女不可能撒谎,肯定是宋锦薇在酒里下了什么药。 宋锦薇冷嗤道:“我若真想下药,又怎会下这般见效如此之快的药?这不是给自个儿惹嫌疑吗?你们把我想得也太蠢了些!” 宋锦薇此言似乎在理,但眼下赵颂凌坚称她的酒有问题,她是奕王妃的外甥女,没人敢质疑她的说法,宋锦薇便成了被指责的对象。 被淹没在指责声中的宋锦薇异常无助,这一幕正落在卫彦州眼中,他偏头交代了一声,身边的长随领命而去,行至赵颂凌身边,掂起她的酒盅,顺道带走了宋锦薇才拿过的酒壶。 赵颂凌见状,不明所以,“长岳,你这是做什么?” 长岳并未明言,他直接拐回世子身边,就着别人用过的杯子,顺势又斟了杯酒,递至世子手中。 卫彦州接过酒盅,送至唇边。 好友顾致远见状吓一跳,惊呼阻止,“赵姑娘说这酒有问题,彦州,你不能喝啊!” 卫彦州并未当回事,毅然决然的仰首饮下烈酒。 表哥居然会用她用过的酒盅?赵颂凌害羞的同时又有些疑惑,一时间没明白他意欲何为。 宋锦薇被这一幕给震得心脏剧烈颤动,就在众人都认为她在酒中下药之际,卫七居然一句话也不多问,径直饮下这壶中酒! 但见他满饮一杯,默了片刻才沉声质问,“同样的酒壶和酒盅,本世子饮罢没有任何痛感,究竟是酒的问题,还是表妹你有问题?” 被戳穿的赵颂凌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辩驳,表哥已亲自喝了那酒,他确实没问题,她若再继续指控,便缺少了说服力。 却不知表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怎的偏要当真拆穿她呢?明明她才是他的表妹,他为何要帮一个外人?心下不满的赵颂凌不敢抱怨,只能勉笑, “开个玩笑而已,大家不会当真了吧?” 一句玩笑,就想轻易揭过去?才刚她指控的时候,众人可是都把宋锦薇当成了加害赵颂凌的恶毒女人!所有人都在指责她,就连奕王妃都在训责她,宋锦薇百口莫辩,那时赵颂凌怎的不澄清呢? 宋锦薇心下冷笑,李晴芳忿然恼嗤,“若非世子亲自饮酒佐证,我二嫂可就要被你冤枉成投毒的凶手了,你害苦了她,还好意思说这是玩笑?” “我这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一句玩笑都开不起,当真是小气!没个度量,上不得台面!”赵颂凌娇哼一声,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仿佛宋锦薇若是再生气,那就是小肚鸡肠一般。 宋锦薇正在思量着该如何回怼,忽闻卫七开了口, “旁人的度量不是你嚣张的资本,奕王府的赏花宴善待每一位宾客,莫要仗势欺人,坏了王府的声名!” 接连被训责,赵颂凌委屈撇嘴,“表哥,我才是你的表妹,你怎的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你跟宋锦薇应该不认识的吧?为何总是帮她说话?” 提及宋锦薇,卫彦州那双掩在纱巾下的紫瞳泛起幽亮的光,“本世子与宋锦薇,自然是有渊源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皆在猜测世子和勇毅侯府的儿媳能有什么渊源? 奕王妃凤目一凛,暗自思量着,这两人应该没见过吧? 李晴芳吃惊的望向宋锦薇,焦急追问,“二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何时认识世子的?” 才刚还算镇定的宋锦薇一听这话,瞬时冷汗直冒,她以为卫七变成了奕王世子之后,就不会再提及前尘旧事,毕竟给女人做外室的那段经历并不光彩,他总不至于说出去吧?可这会子他竟公然说两人有渊源,他这是闹哪样? 第9章 帮宋锦薇缓解药力 虽说她今生觉醒了,玩儿得够花,可她也是要脸面的啊!这种桃花债,别拿到明面儿上去说啊! 宋锦薇很想提醒他,然而众人都在盯着她,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她哪敢多说一句话? 卫彦泽的墨瞳幽幽轻转着,扬声追问,“彦州,宋锦薇可是李肃的妻子,敢问世子,与李夫人有何渊源啊?” 宋锦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她快速思量着,但凡卫七戳穿外室一事,她应该如何应对?他没证据,再说他不是看不见嘛!那她就死不承认,坚称是他认错了人! 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如何狡辩,但听卫七清了清嗓子,慢条斯理地道: “她是王府苏姨娘的表侄女,苏姨娘是我的庶母,那么细算起来,宋锦薇也算是本世子的表妹。” 呃……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渊源啊!这所谓的表亲未免太过牵强,宋锦薇很想白他一眼,但出于礼节,她还是生生忍住了,而她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能稍稍放下了。 本想看戏的众人一听这话,不免失望哀叹,她们还以为这会是世子的什么风流债,哪料竟是远亲。 赵颂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仍觉不满,“那也是远房表妹,她哪里比得上我与表哥的关系更近?表哥合该维护我才是!” “维护自家亲戚的前提是你占理,倘若你无理取闹,污蔑旁人在先,本世子若是仍旧护着你,那便是护短包庇,母妃以为呢?” 卫彦州倏地将话头抛给奕王妃,奕王妃本想为赵颂凌说话,哪料卫彦州竟是提前堵了她的后路,她若是再护着赵颂凌,那就成了卫彦州所说的包庇。 他一回府,就当众下她的脸面,明面上是在训责赵颂凌,实则是给她这个王府女主人难堪呢! 宋锦薇暗自观察着,奕王妃抿唇不语,似乎不大高兴。 她对奕王府中之人的关系不大了解,但多少有所耳闻,听闻世子并非奕王妃所出,那么卫七跟这位嫡母大抵只是貌合神离。 思及此,宋锦薇主动开口,“赵姑娘这是念在少时与我相识的份儿上,才会与我开个玩笑,我若计较,岂不是伤了从前的情分?” 李晴芳闻言,难以置信,“二嫂,她方才污蔑你,害你被人误会,你怎的还为她说话?也不追究她的责任?” 前世的宋锦薇时常秉持着以和为贵的理念,总想着能忍则忍,今生她的做人宗旨便是有仇必报,但报仇的方式有很多,今日毕竟是在奕王府,奕王妃还在场,很明显,奕王妃并非明辨是非之人,她就是偏向自家亲戚,宋锦薇若明着咄咄逼人,便会被奕王妃抓把柄,是以她才会说些冠冕堂皇之词。 卫彦州都已经为她作证了,她居然打算息事宁人?这可不像是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个肆意张扬的宋锦薇。她是真的老好人不计较,还是在打别的主意? 他正疑惑之际,但听宋锦薇惊呼了一声,“哎呀赵姑娘,你的云鬓间有只蜜蜂!” 一听说有蜜蜂,赵颂凌吓一跳,她赶忙让齐妙悦来瞧,“真的有蜜蜂?快帮我赶走它!” 齐妙悦瞄了一眼,一脸惊恐的向后退去,“还真有哎!我小时候被蜜蜂蛰过,我害怕,不敢动。” 赵颂凌的云鬓间簪着一朵红牡丹,那只蜜蜂一直在牡丹的花蕊间转绕着,久久不肯离开,那细微的嗡鸣声吓得她一直哭丧着脸,捂住自己的脸, “这可怎么办呀?它不会蛰我吧?” 宋锦薇一脸诚挚地道:“我来帮你。” 她顺手自地上捡起一枚石子,而后自袖中掏出一支象牙小弹弓,手臂微张,拉开架势,眯眼瞄准赵颂凌。 纱巾虽然模糊了视线,但卫彦州还是一眼认出那把弹弓! 犹记得去年她中了药,最后阴差阳错的找到他纾解,后来他便自制了一把象牙弹弓送给她,让她用来防身,以防再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不是说要跟他一刀两断吗?为何还带着他送的弹弓?她该不会认为他瞧不见,才会这般放肆的拿出来用吧? 赵颂凌自指缝间看到这一幕,不由心惊胆战,“宋锦薇,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许胡来!” 宋锦薇勾唇一笑,“当然是帮你啊!这么多人瞧着呢!我总不至于伤害你,赵姑娘你可不要小人之心。” 说话间,宋锦薇已然张弓,“别乱动,当心误伤。” 此话一出,赵颂凌再也不敢乱动,宋锦薇也不犹豫,当机立断,直接弹出石子。 石子飞速弹出,将她鬓间的牡丹花弹落在地,蜜蜂就此飞走,与此同时,她挽起的一缕鬓发也披散开来,散落至肩侧。 眼瞧着蜜蜂飞走了,乔妙悦这才松了口气,“没事了,飞走了,你安全了。” 惊魂未定的赵颂凌一看自己的鬓发散落,险些没气晕过去。她一向在乎自己的仪容,今日竟当众乱了鬓发,那岂不是被所有人都瞧见她的窘态? 气极的她指着宋锦薇恼嗤道:“都怪你!弄乱了我的青丝!” “我可是好心帮你赶走蜜蜂哎!你不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还怪我?”宋锦薇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赵颂凌咬牙恨斥, “我看你根本就不是想帮我,你分明是故意想让我当众出丑!” 自觉难堪的赵颂凌转头向奕王妃告状,“姨母,宋锦薇她故意欺负我,你要帮我惩罚她!” 此时的卫彦州才终于明白,原来宋锦薇根本不是犯怂,她是面上装和善,背地里再用别的招数来报仇。 方才赵颂凌用石子偷袭,害得宋锦薇险些摔倒,压到名贵牡丹,怎奈证据不足,宋锦薇无法控告她,这会子宋锦薇也用石子,正大光明的袭击,以牙还牙。 偏她找的借口冠冕堂皇,就连奕王妃也不好说什么吧? 这才是他认识的宋锦薇,狡黠的似一只小狐狸,他与她相处了那么久,却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她。 卫彦州猜得没错,奕王妃的确不好说什么,只因宋锦薇已经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再者说,是赵颂凌污蔑宋锦薇在先,细究起来,赵颂凌的确没理,只会让人看笑话。 权衡之下,奕王妃摆了摆手,“她好心帮你,乱了鬓发是意外,你先回房去整理仪容。” 姨母居然不追究宋锦薇的责任?赵颂凌大失所望,乔妙悦提醒她,再待下去,只会让更多的人看她笑话,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离开。 临走之前,她恨瞪了宋锦薇一眼,宋锦薇十分好心的提醒道:“可别再戴牡丹了,以免蜜蜂又盯上你吆!” 正大光明的报了仇,宋锦薇心情大好,至于奕王妃怎么看待她,她根本不在乎,反正她又不打算参选世子妃,哪怕奕王妃讨厌她,她也无所谓。 这奕王府,她很少过来,奕王妃也没什么机会针对她。 酒宴之上,李晴芳的视线一直落在世子身上,她红着脸悄声对宋锦薇道:“饶是蒙着眼,世子也是这般的超凡脱俗,俊逸丰朗,却不知这纱巾若是摘下来,那双眼又会是什么模样?” 好巧不巧,宋锦薇还真就见过他的那双眼。 犹记得那个时候,她中了李明桓所下之药,头一次遇见卫七时,他的双眼便蒙着纱巾,那时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只想找个人缓解药力。 意乱情迷之时,宋锦薇顺手扯下了那条白纱巾。 第10章 除了本世子,你还有几个情哥哥? 因着当晚中了药,很多事她都记不清楚,待清醒之后,唯一令她印象深刻的便是他的那双深紫色的眼瞳,似霞光与月光交替的天幕,散发着幽亮的柔光。 一眼望去,整个世界黯然失色,宋锦薇的眼中只剩他那双深邃而璀璨的眸子。 那双眼一直印刻在她的脑海,令她回味惦念了许多天,她本以为那只是一段露水姻缘,荒唐一夜过后也就消散了,孰料后来两人竟会再见,而她不记得其他,只记得那双紫瞳,正是凭借那双特殊的紫瞳才又认出了他。 是以今日李晴芳问起他的眼睛时,宋锦薇才会联想那么多。 察觉到自己想太多,宋锦薇立即收回纷乱的思绪,她暗暗告诫自己,自李肃回来之后,她就已经跟卫七一刀两断了,自此后两人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招惹谁,那么她就不该再回忆从前。 于是她一派无谓的耸了耸肩,“谁知道他的眼睛长什么样,万一是单眼皮,眯眯眼呢?” “不可能!我曾有幸见过奕王殿下,奕王虽已年近四十,但却姿仪端方,可以想象当年的他也是个俏郎君,而且我还听说,世子的生母许氏是咱们盛国的大美人呐!如此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生出来的孩子必然不会丑,所以我猜世子的眼睛也很好看,真想摘掉他的纱巾,一探究竟。” 李晴芳凝望着坐在远处的卫彦州,眼中难掩爱慕,宋锦薇却是没什么兴致,她还在记恨卫七隐瞒身份一事,虽然她也承认卫七长得无比俊美,否则她当初也不至于被他的美色所惑,决定将他养作外室,但如今两人都已回归各自的生活,那么那段孽缘也该就此消散。 酒宴过半,宋锦薇要去花房,李晴芳还想多看会子世子,也就没陪她。 宋锦薇独自离席,去往花房,待她自花房归来,行至假山处,忽然有人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的将她拽至假山内! 那人力道极大,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捞了进去,受了惊的她本想呵斥,却被一双大手自背后捂住了唇。 与此同时,熟悉的清茶香散至她鼻息间,宋锦薇瞬时便已猜出此人的身份,这是卫七惯用的熏香,掠她进假山的人是卫七! 但她不能与他相认,只忿然恼嗤,“放开我!光天化日之下,世子居然与有夫之妇拉扯,成何体统?” 她的指控才落地,耳畔便传来了一声嗤笑,“你尚未回首,未看清我的脸容,怎知我的身份?” 宋锦薇心下一紧,暗叹不妙,她倒是没喊卫七的名字,但却忘了自个儿与奕王世子并不认识,她却能认出背后之人是世子,似乎不合常理。 果然人一心虚就容易出错,心念百转间,她的视线落在他肩侧,“我看到那条纱巾了,今日只有世子覆着白色纱巾,不是你,还能是谁?放开我!” 宋锦薇拼力推拒着,然而她才勉强转了个身,就又被他按在了假山石壁间,“现下无外人,你还打算伪装到几时?在帐中娇滴滴的唤我七郎,穿了衣裙就不认人?” 方才一直是远观,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未曾与她相认,此刻他却突然近距离的质问,宋锦薇不免心虚,默默的移开了视线, “什么七郎?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世子怕不是认错了人,你失明瞧不见,不要乱认。” 她否认得干脆,但卫彦州已然隔着纱巾,锁定她那闪烁的眼神,看来人假装失明也有好处,唯有失明,方能借机看到对方的弱点, “本世子虽然看不见,却听得到,你的声音和她的声音一模一样,又该如何解释?” “人的容貌和声音皆有相似,若是单凭声音判断,未免大惊小怪。” 宋锦薇佯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她一再否认,卫彦州勾唇一笑,“是吗?” 说话间,他的大掌顺势下移,摸到了她藏在袖间的弹弓,“象牙弹弓,是本世子送给她的礼物,为何会在你手中?” 宋锦薇的脑袋霎时一阵嗡鸣,那会子她为了报复赵颂凌,顺手就将弹弓拿了出来,她以为他瞧不见,也就没太在意,孰料竟会被他给拿来质问,宋锦薇疑心顿生, “你怎知我是用什么打掉赵颂凌的那朵花?你不是失明吗?” “本世子可以闻香识花,亦可听声辨器,倒是你,是不是该解释清楚这象牙弓的来历?” 他答得从容,转而又将问题抛还给她,心念百转间,宋锦薇胡诌道:“这世上又不止一把象牙弓,这是我哥哥送给我的。” 她的狡辩在卫彦州听来十分牵强且可笑,“情哥哥?” 宋锦薇懒得跟他解释,“我的哥哥可多着呢!轮不着你来管!”卫彦州眼角微抽,声音渐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了几分, “除了我,你还有几个情哥哥?”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还请世子自重!”宋锦薇愤然挣扎着,怎奈他攥得太紧,她根本挣脱不开。 卫彦州的另一只手摩挲着那把象牙弓,“此弓上还有我亲笔雕刻的一个‘七’字,象牙弓的确不少,但若连字都能对得上,是不是巧合得让人生疑?你继续狡辩,我听着呢!” “盲人摸象,你猜错了,这明明是个‘华’字,写的是唐太宗的那句‘霜华净碧空’。” 她一本正经的狡辩,顺势抢走象牙弓,暗叹失策,今儿个她就不该将这把弓拿出来,平白惹祸端。 卫彦州抬指攫住她的下巴,唇角勾出一抹冷笑,“犹记得某日你喝醉之时,也曾在院子里提着酒壶念这句---朝光浮烧野,霜华净碧空。” 她有念过这一句吗?她完全不记得了哎!但醉酒吟诗这件事,她倒是略有些印象,就在她苦思回想之际,他的大掌已然揽住她的后要,用力收紧,迫使她向他怀中靠拢。 宋锦薇下意识推拒,拉扯之际,她一不小心扯下了他覆眼的纱巾。 尽管她已经猜到了他就是卫七,但此刻迎上他那双墨紫色的双瞳,宋锦薇仍旧不自觉的被他所吸引,整个人像是掉进了旋涡里。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宋锦薇暗叹美色误人啊!她怎么就这么不争气,一看到他这张俊俏的脸,她就褪软走不动道儿。 就在她愣神之际,他的质问随之而来,“难道你忘了,那些个漫漫长夜里,你是如何娇声细语的唤我七郎?当初恩爱缱绻,对着我甜言蜜语,如今却连我送你的东西都不敢认?你到底是犯怂,还是无情?” 第11章 卫彦州的强吻 此刻的两人离得极近,卫彦州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幽怨和不满,那双紫瞳写满了不甘与愤慨,一声声控诉问得她心虚至极,然而她不敢解释,不敢回应,只能仓惶的移开视线, “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人,我是李家的儿媳,此处是奕王府,还请世子自重,否则我就要喊人了!” 卫彦州一派无谓,面上没有一丝忧惧,“随意,最好大点儿声,把所有人都招来,让人知晓你我之间的特殊关系。” 他并未拦阻,宋锦薇仔细一想,又觉不妥,“你乃王府世子,即便有些个风流韵事,世人也只是一笑置之,我可就要被你毁了声名。” 卫彦州眸眼微眯,“你不是一直否认吗?为何不敢公开?莫不是心虚?” 宋锦薇眸光微烁,但她很快就恢复镇定,找到了说辞, “那是因为人言可畏,三人成虎,即便这是个误会,可一旦有流言传出,假的也会被他们传成真的,最后遭殃的只会是我,于你没有半分损伤,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说起腰疼,某人倒是时常扶腰,下不了帐……” “……”才刚他还在控诉,怎的转头就说起了浑话?宋锦薇瞬时涨红了脸,卫彦州分明瞧见她那张红润的檀口一开一合,美眸微嗔,瞪向他的眼神难掩忿恨,虽无声音,却是怨气十足。 “嘀咕什么呢?在说本世子的坏话?” “我可没有发出声音,你怎知我在嘀咕?”联想到今日所发生之事,宋锦薇突然意识到,众人的猜忌不是没有道理, “你是不是能瞧见?你的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失明是假的?” 此刻的她像只炸了毛的猫儿,一双美眸写满了震惊,香腮微鼓,气呼呼的瞪向他,默默攥紧粉拳。 这娇模样非但没能震慑他,反倒令他挪不开眼,卫彦州趁势诱哄,压低声线,“想知道?承认你是她,本世子就告诉你真相。” 不知是不是宋锦薇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的眼睛在这昏暗的假山之中散发着幽亮的辉光,甚至还能锁定她的位置。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啊!那时他的眼睛很漂亮,但却寻不到她的确切方向,与此刻的灵活完全不同。 且他这句话也耐人寻味,这算是默认了吗?他是从未失明过,还是曾经失明,后来又恢复,但却没有告诉她,仍在伪装? 倘若他早已复明,那他岂不是早已看清她的容貌?那她此刻的否认岂不是很可笑? 所以她这是被卫七给耍了? 亏得她当初还心疼他命苦,是个瞎眼的穷苦书生,原来命苦的只有她,他才不是什么穷书生,而是皇室宗亲,他不仅瞒了她身份,就连病情也有所隐瞒,装惨博取她的同情,而她居然信以为真? 从前看他的眼睛水汪汪,亮晶晶的,她只当他是可怜小狗,如今看来,他是真的狗啊!把她耍得团团转! 前几日她还在为自己抛弃卫七而愧疚,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个渣女,今日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后,她心底那仅存的一丝愧疚也被消磨了,这个狗男人,不值得她愧疚! 她很想控诉,可一旦控诉,就等于承认自己就是他所说的那个人。思前想后,宋锦薇强压下内心的愤慨,一派无谓地道: “世子是否真的失明,与我无关,你们奕王府的事,我不想多管。我再说最后一遍,你认错人了,放开我!” “不记得?本世子可以帮你回忆一番。” 他的眼中闪着危险的光,宋锦薇还在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孰料下一瞬他已径直靠近,蓦地俯首噙住她的唇瓣! 柔暖而熟悉的清茶香气瞬时自她檀口中蔓延开来,拨动她的心弦。 细算起来,这不是两人头一次亲吻。犹记得初识之际,宋锦薇便时常被他的俊逸容貌钓成翘角,她时常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比女子还漂亮的男子呢? 偏偏这个人就在她眼前,卫七生得极美,美得不似这凡尘中人,可他却没有一丝阴柔之气,明明五官线条都很柔和,却又莫名的散发出冷冽的气息。 但她不管那么多,她只知道,两人之间是走肾的,她付了银子,便可安心的享受他的美色,是以她时常盯着他那双紫瞳看,看得心动时,便会主动凑过去,亲一亲他那柔软的唇瓣。 那个时候他似乎还不太懂,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纯洁得像是一张白纸,看得她坏心顿起,更像揉皱他! 当时两人的关系允许她放肆,她最大的乐趣便是撩拨他,但如今不一样了,他有了新的身份,而她也面临着难题,李肃突然归来,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在愁着如何报仇和离,实在没心思跟卫七亲热,尤其此刻身在奕王府的假山之中,她更加惶恐不安。 宋锦薇使劲儿推搡,然而身前的卫七巍然不动,将她禁锢在假山和他之间,且他的大掌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她根本无法逃脱这个吻。 两人的气息逐渐紊乱,那渐低渐沉的气息格外惑人,似一根羽毛挠在宋锦薇的心田,苏苏麻麻的。 察觉到自己居然又一次动了情念,宋锦薇暗嗤自己怎就这般不争气,轻易就被他给撩拨了。 若搁以往,他还只是个书生,她放纵一下也就罢了,偏他如今换了身份,成了高高在上的奕王世子,且他还那么狗的欺骗她,她实在不能忍,更不允许自己再被他的美色所惑! 思及此,宋锦薇当机立断,推不开就狠吆他一口,趁着他吃痛走神的档口,她终于挣扎开来。 卫彦州抬指抹去唇边的血珠,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从前你不是教我如何亲吻吗?怎的如今自个儿反倒不会了?” 他这句话不禁将宋锦薇的思绪拉回从前---- 那时她总喜欢亲他那柔软的唇,起初他还有些矜持,不予回应,而她偏偏坏心思的想看他失控的模样,便锲而不舍的一直撩拨他,先用樱唇印上他的唇瓣,蜻蜓点水,看他不为所动,她的唇又缓缓移至他耳侧,探出小舍,仔细的描他的耳廓,甚至还轻吆他的耳珠。 惹得他气息凌乱之时,她再及时收敛,故作失望地哀叹,“看来你对我没什么兴致呀!” 轻飘飘的撂下这么一句,她便潇洒转身。 当是时,卫七已被她点燃火焰,哪里还肯放她走?他一把揽住她的柳要,将她锢于怀中,不许她逃离,急切的寻至她唇畔,将其封印。 许是火燃得太烈,以致于他的吻毫无章法,只一味的索取,不知配合,甚至还吆伤了她。 宋锦薇轻嘶出声,嗔她一眼,“你轻些,吆伤我了,你这分明是要吃掉我,亲吻不是这样的,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 那时的她十分耐心的教他,他默了许久,幽声道了句,“你不是成亲那天就守寡了吗?打哪儿学来的花招?” 第12章 教他亲吻 “避火图中学来的呗!图中什么都有,我自学成才,是不是很厉害?你该不会没看过避火图吧?要不我带一本给你瞧瞧?” 话音才落,宋锦薇突然想起一桩事,“呃……一时间忘了你瞧不见,我不是故意的,抱歉啊!你失明只是暂时的,只要你配合大夫治疗,肯定能恢复。”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安慰他,孰料他竟幽幽道了句,“无妨,你可以念给我听。” “……”说好的清纯小书生呢?怎的某些时候他比她花样更多啊? 于是乎,后来的某些夜里,念避火图便成了两人之间的闺房之趣。 那些个久远的记忆再一次侵袭,宋锦薇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没错,她的确曾经教过他如何亲吻,但这些是她和卫七之间的秘密,现在他以世子的身份质问,她坚决不能承认, “堂堂奕王世子,居然欺凌一个有夫之妇?你的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这话旁人或许可以说,唯独她没有资格反问,“当初挑撩本世子之时,你怎的不提自己是有夫之妇?” 宋锦薇心道:还不是因为李肃带着姚芸珠假死私奔,他都可以假死逍遥,把她蒙在鼓里,守寡十几年,她怎么就不能找男人呢? 偏她此刻不能承认,不能解释,而他却一再控诉,“宋锦薇,是你先招惹我的!你把我拉下水,又随手丢弃,现在还假装不认识,天下怎会有你这般薄情寡义的负心之人!” 他凶什么啊!怎么说得好似她是个渣女似的,宋锦薇忿然腹诽,可她转念一想,好吧!她好像的确挺渣的。 但从一开始她就跟卫七说得很清楚,她说过自己嫁过人,是个寡妇,虽然她睡了他,但她也给了他很多银子啊! “世子此言差矣!有些话可不能乱说,合该严谨些。如若骗人感情,那才叫负心,但若一开始就是金银交易,那就是周瑜打黄盖,愿打愿挨呗!” 道罢她又觉得不妥,遂又往回找补,“当然了,我不是说我自己,我说的是你控诉的那个人。世子怨憎之前,是不是应该先摆正自己的身份?” 所以她这是在提醒他,高估了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吗? 卫彦州眼角微抽,那双璨亮的紫瞳瞬时被愠色所侵染,他的眸光紧锁于她,鼻翼间溢出一丝冷笑, “你好像对我跟她之间的关系了如指掌?” 宋锦薇眸光微转,“因为我是个小机灵鬼,可以根据你的只言片语去猜测你们的纠纷。” 卫彦州静静地听着她狡辩,蔑然冷嗤,“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知道得太多,往往都没什么好下场!” 这话音听起来怎的那么瘆人呢?宋锦薇下意识的往后退去,满目防备,“世子是要杀人灭口吗?我可是携带请帖来的奕王府,我若在此出事,勇毅侯府不会放过你的!” 卫彦州不以为然地理了理衣袖,“你若出意外,李肃怕是会拍手称快吧?你以为勇毅侯府那帮人,谁会在意你的死活?” 还真被他说中了,宋锦薇苦笑道:“是啊!我若死了,他就可以扶他的心肝儿为正室,细算起来,世子还算是他的恩人呐!不过我与世子无冤无仇,你没必要这般坑害我吧?” 她居然认为这是坑害?“你就这么在乎李肃?他假死与你妹妹私奔,你居然不怨恨他,还想继续做他的妻子?宋锦薇,你不是洒脱随性,敢爱敢恨吗?怎的到了李肃面前,你就这般没骨气?” 曾经也有人说她太在乎李肃,毫无底线,那时她不以为然,死过一次,宋锦薇方知自己错得离谱。 重生之后,她已然对李肃死心,不可能再有一丝眷恋,之所以还留在李家,是要报复那对狗男女,但这是她的计划,她不可能把这些小心思都告诉卫七, “那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世子的秘密我没兴致探听,总之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今日就当你认错了,我不与你计较,你若再敢纠缠,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好一个与他无关,她随口一句话便点燃了卫彦州心腔内压抑许久的怒火,“是吗?本世子倒要看看,你是如何的不客气。” 他再一次靠近她,蓦地俯首靠近,宋锦薇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抬起素指,反手挡住他的唇。 她那柔软的掌心瞬时覆于他唇瓣之上,指尖似有若无的飘着没药香。 从前他不喜欢没药香,总觉得这种香气太过浓烈,但宋锦薇却爱用此香。 他永远都记得她的那句话,“谁规定女人必须用淡雅的香才能彰显品味?我就喜欢香得热烈的没药,一如人生,不该活在条条框框之内,就该肆意张扬!” 正因为她的这句话,卫彦州对没药香有了新的认知。 此刻他当着宋锦薇的面儿,重复着她曾说过的这番话,一字一句都如石子,狠狠的砸进她心湖,以致于她手指发颤,不自觉的松开了捂着他唇的手,而他仍旧不放过她,沉声质问, “宋锦薇,你不是要肆意的人生吗?为何又回到李家,回到李肃身边,与你的妹妹争一个负心汉?你就那么在乎李肃?为了他,连你最在意的尊严都不要了?” 卫彦州的质问重重的敲击着宋锦薇的心脏,鼻翼酸涩得她内心满是苦楚,她想要解释,却发现什么都不能说,甚至连眼泪都不敢落,因为她根本就不敢承认,她只能强压下心底的酸楚和委屈,冷然扬首,努力的不让自己眨眼, “我与世子素不相识,还请世子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有太强的掌控欲!” 卫彦州还想再说,假山外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是谁?谁在那儿?” 乍闻此声,宋锦薇喉间一紧,心跳怦疾,紧张的她低声提醒,“糟了!是赵颂凌!” 第13章 宋锦薇咬了他的唇 赵颂凌怎会突然出现在附近?宋锦薇瞬时冷汗直冒,顾不得跟卫彦州掰扯,“别出声!我先出去,你稍后再走。” 她正待出去,却被他拽住手腕,“出去之后,你打算如何交代?” 是啊!赵颂凌若是问起她为何在假山之中,她又该如何作答?身为客人,她怎么能钻王府的假山呢? 就在她犹疑之际,卫彦州已然先她一步,往外走去,“你震慑不住她。” 那倒也是,赵颂凌肯定不怕她,还会继续追究,但若是他出面,兴许能吓唬到赵颂凌。 眼瞧着他已决定,宋锦薇不再逞强,对着他的背影小声提醒,“千万别提我!” 她若说会影响自己的声誉,他肯定不当回事,他恨她都来不及,又怎会管她的名声?于是宋锦薇改口道: “我怕影响世子您的声誉,影响您选世子妃。” 宋锦薇兀自盘算着,她拿他选媳妇说事儿,料想他应该会悠着点儿吧? 卫彦州脚步微顿,侧眸睇了她一眼,他唇角微启,终是没说什么,转身往外走去。 此时的宋锦薇已然顾不得去探究他是真瞎还是假瞎,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暂时出不去,她只能藏在假山最深处,将自己隐于黑暗之中,一颗心怦怦乱跳,只因她听到赵颂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表哥?怎的是你?你怎会在假山里头?”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若此刻面对质问的人是她,她又该如何解释?她还没想好答案,假山外的卫彦州已然给出了答复, “有只猫,好心喂它,它却抓伤了我,我去寻它,不觉间就进了假山。” 说话间,卫彦州晃了晃手腕,赵颂凌一眼便看到他的手背上有两道抓痕,可她才刚隐约听到了女人的说话声,并不像是猫的声音,所以表哥手背上的痕迹究竟是女人落下的,还是猫? “是吗?那得找到那只不识好歹的猫,将其打死,胆敢抓伤表哥,这畜生真是该死!” 说着赵颂凌便抬步往里走,藏在假山内的宋锦薇心弦紧绷,暗叹不妙,赵颂凌很可能已经猜到这里头藏的是女人了吧?说什么来抓猫,实则是想抓奸。 但凡赵颂凌进来,就能看到宋锦薇在里头,估摸着她脸都要绿了吧?毕竟她一心想嫁给她表哥,若是看到世子与别的女人幽会,她得气炸了! 可一旦被撞破,宋锦薇的境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现如今她尚未与李肃和离,若被人瞧见这一幕,那她便成了不守妇道,李肃便会借机指控她,明明错不在她,她也会被那些个流言蜚语压得抬不起头,是以她绝对不能让赵颂凌看到她。 卫彦州不是说能镇得住赵颂凌吗?他倒是拦住她啊!他该不会故意放人进来,给她难堪吧? 就在宋锦薇焦虑之际,但听卫彦州开了口,“猫已溜走,它无心伤人,只是受了惊吓而已,你何必与一只猫计较?” 表哥出手拦阻,不许她进去,赵颂凌越发觉得有鬼,“表哥宅心仁厚,善待野猫,实在难得,我深感钦佩。” 她面上应承着,心里仍旧起疑,直觉告诉她,假山里头应该还有人,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藏在里头! 面上顺从的赵颂凌已然跟随卫彦州离开,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卫彦州瞧不见,那她便没必要那么老实。于是她趁他不注意,迅速闪身,溜进假山之中,一探究竟! 她声东击西,转身太快,等卫彦州发现之时,赵颂凌已经跑进了假山。 宋锦薇就在假山之内,一旦赵颂凌进去,两人便会撞见,卫彦州倒是无所畏惧,但宋锦薇似乎很不希望旁人知晓他二人的关系,但凡被公开,宋锦薇必会怨怪于他。 可赵颂凌已行至假山口,他来不及拦阻,唯一的法子便是打晕她! 危急时刻,卫彦州随手取来一枚石子,夹于双指之间,他正待出手,却见赵颂凌突然转过身来,一脸失望, “原来猫没在假山里啊!” 她已经进了假山,居然没有惊呼出声?难道她没看到宋锦薇?可假山就那么大点儿的地儿,才刚他出来的时候,宋锦薇还在里头,这会子人又去哪儿了? 疑惑深甚的卫彦州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中的石子,危机暂时解除,那他就不能再对赵颂凌动手,徒添事端。 纵然心中诧异宋锦薇的去处,卫彦州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拐回去,一旦他回到假山查看,反倒会惹得赵颂凌怀疑,所以他只能暂时离开,至于真相,以后有机会再去探究。 且说方才情况危急,宋锦薇猜着赵颂凌肯定还会进来一探究竟,单指望卫彦州是不行的,她必须自己想办法尽快逃离。 可此处是假山,正常的出口只有那一个,赵颂凌就在外头,她根本就出不去! 情急之下,宋锦薇四下观察着,发现假山后方还有一个出口,但这出口极其狭窄,正常人很难从这个地方钻出去,好在宋锦薇自小练习跳舞,身子骨儿格外柔软,再加上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遂快速蜷缩着,尽可能的尝试,将自己蜷叠在一起,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钻出去。 将将立定,宋锦薇发现挽于袖间的水粉披帛搭在了洞口,她立即将其收拢,下一瞬,赵颂凌就闯了进来! 好在她逃得快,这才侥幸躲过一劫,一旦被赵颂凌撞见,那她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说起这事儿,都怪卫彦州,若不是他突然拦住她,她又怎么会落得如此危险的境地? 宋锦薇越想越气,怎奈如今的卫彦州摇身一变,变成了奕王世子,她哪里敢追究他的责任?只得尽可能的撇清与他的关系,吃了这哑巴亏。 卫彦州已经认出了她,而她只能极力否认,尽管她的否认在卫彦州听来毫无说服力,她也坚决不能承认。 方才卫彦州情绪失控,发狠似的亲吻她,弄花了她的口脂,若是就这般回去,很容易被人怀疑,是以宋锦薇只能拐回花房,对镜重新涂口脂,整理好仪容之后,她才又回到宴席之上。 宋锦薇才落座,便听到众人在讨论世子的异状,卫彦泽故意惊呼, “彦州,你的唇怎么了?怎的有伤口?” 才端起茶盏的宋锦薇不由手抖,甚至没勇气抬眼,只因她突然想起来,那个伤口好像是她气极之下吆出来的,却不知卫彦州会如何解释,他该不会供出她吧? 第14章 卫彦州的唇伤被众人发现! 那会子她实在推不开卫彦州,情急之下她才反吆一口,此刻竟是被人给发现了!还好她机敏,回来之前先补了口脂,此刻她仪容规整,想来不至于被人怀疑吧? 心虚的宋锦薇状似无意的抬眸瞄了一眼,但见卫彦州的双眼再一次附上了纱巾。隔着纱巾,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宋锦薇暗自祈祷着,他千万不要乱说话,否则她就死定了! 面对质疑,卫彦州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慌乱。他抿了口茶,才慢悠悠的道了句,“野猫抓的。” “是吗?”卫彦泽盯向他的眼中难掩狐疑,“猫抓的伤口应该是细长且尖锐,可你这伤口却不像是猫抓,倒像是人吆的。” 此言一出,才喝了一口水的宋锦薇险些被呛到,她努力的憋着气,尽量将气息顺下去,以帕掩唇,强忍着才没有咳出声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否则很容易被人怀疑,不过这事也不需要她去解释,赵颂凌已经坐不住了, “的确是猫抓的,我可以替表哥作证。” 卫彦泽打量着他二人,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刚才你二人一同离席,又一同回来,你还替他作证,莫非彦州离席就是去找你?他这唇角的伤口该不会是你留下的吧?” “卫彦泽!你瞎说什么呢!嘴巴放干净点儿!” 赵颂凌面色涨红,恼声厉嗤,她瞪了卫彦泽一眼,暗恨他说浑话,但当她发现郑妍心正盯着卫彦州的唇,黛眉微蹙之时,赵颂凌眸光微转,她忽然觉得这个误会对她而言似乎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让郑妍心不痛快。 于是她转了念头,并未再极力否认,而是故意表现出羞窘之态,“表哥是正人君子,他怎么可能欺负我?你不要瞎说!” 在外人瞧着,她这幅神情有种被戳穿之后默认的意味,郑妍心不禁在想,卫彦州真的与赵颂凌幽会亲吻吗?赵颂凌的否认究竟是欲盖弥彰,还是真的没有发生什么? 依照她对卫彦州的了解,他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吧? 李晴芳也焦急不已,她偏头悄声对宋锦薇道:“你说世子唇间的伤是怎么回事?到底是猫抓的,还是人吆的?” 被问及的宋锦薇心直颤,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紧张,李晴芳肯定不晓得内情,问她不是怀疑她,无非就是闲问罢了,她没必要心虚害怕,只随口应了句, “不知道,我又不了解他。” “可我怎么觉得卫彦泽说的有几分道理,那伤痕的确像是人吆的,你说吆世子的那个女人会是谁?究竟是赵颂凌,还是其他女人?谁这么不识抬举,居然敢吆世子的唇?” “……”好巧不巧,那个不识抬举的人就是她,宋锦薇尴尬扶额,睁眼说瞎话,“也许大概可能应该就是只野猫吧!” 卫彦泽哼笑道:“表妹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谁不晓得你与彦州青梅竹马,纵使真的亲近些,也是人之常情,我们都懂的。” 说出这番话时,卫彦泽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郑妍心身上,但见她手持茶盏,樱唇紧抿,一双柳眉微微蹙起。 她虽未说什么,但神情明显不悦,想必是把他的猜测听进了心里去,认为卫彦州和赵颂凌真的在幽会。 虽然这不是事实,但赵颂凌头一次觉得被人误会的感觉真好,不过她面上还是得否认的, “我只是去整理仪容而已,半路碰巧遇见了表哥,就一起回来,不是你猜的那样,你再胡说,我可就生气了!” 奕王妃默了半晌,似在思量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适时发话,“彦泽慎言!姑娘家的清誉尤为重要,虽然颂凌和彦州是表兄妹,你也不能妄加揣测,有损颂凌的清誉。” 卫彦泽只需把猜测说出来,至于真假,并不重要,在场肯定会有人信,甚至还会有人往外传。 目的已然达到,他立马改口,“母妃所言极是,孩儿瞎猜胡诌了几句,失言了,还请表妹见谅。” 赵颂凌一点儿都没生气,她甚至还想感谢他来着,谢他将自己和表哥捆绑在一起,这下所有人都会认为表哥对她有意,那她嫁给表哥的胜算又多了几分。 端坐于席间的卫彦州一直没发话,只因他一直在暗自观察着宋锦薇的反应,然而她这个罪魁祸首似乎一点儿都不心虚,也不介意旁人传他和赵颂凌的闲话,他甚至还看到宋锦薇在卫彦泽提到赵颂凌之时,暗松了一口气。 瞧这情状,她应该是在庆幸有人替她背了锅。 所以她只想撇清与他的关系,根本就不会因为别的女人与他传出流言蜚语而吃醋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彦州面色愈沉,一句话也不愿多言,顾致远忍了又忍,忍不住偏头问了句, “彦州,你唇间……该不会真的是女子所伤吧?” 心下烦躁的卫彦州懒得解释,“是又如何?” 他答得模棱两可,顾致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彦州的唇真的是女子所吆?那个人该不会真的是赵颂凌吧? 思及此,顾致远的一颗心瞬时凉了半截! 他苦思冥想,试图推翻这个可能,彦州这几年都不在王府,在外养病,最近几日才回府,依照彦州那清冷的性子,应该不至于跟他表妹进展得那么快吧? 也许彦州只是在玩笑?他这人是冷了点儿,但偶尔也会讲冷笑话的。 顾致远胡思乱想着,宋锦薇压根儿不在意旁人怎么猜测,只要没人怀疑她就好。 宴毕,奕王妃只道不胜酒力,要回房休息,众人则在园中随意游赏,宋锦薇无心赏花,去往后院找她姑母。 李晴芳本想在这儿与世子多待会子,但她转念一想,苏姨娘可是世子的养母,她想做世子妃,合该讨好苏姨娘才是,于是她也跟着宋锦薇去往后院。 一到场,她便殷勤的说着话,尽可能的在苏姨娘跟前表现自己,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才是苏姨娘的亲眷。 喝了半盏茶之后,她忽觉腹痛,便请辞去了花房。 待人走后,苏姨娘这才问了句,“锦薇,你怎的把你这位小姑子给带来了?可是李家有什么想法?” 李家的想法可多着呢!宋锦薇抿唇低语,“晴芳正值婚龄,李家想为她寻个好夫婿,听闻王府办赏花宴,是为世子选妻,李家便央着我将她带来,盼着她能得奕王世子青睐。” 她的话音才落,门外突然传来一声低嗤,“看来本世子来得不巧,苏姨娘这儿居然来了冰人?” 乍闻此声,宋锦薇心下一窒,这……这不是卫彦州的声音吗?当真是冤家路窄! 第15章 给卫彦州挑世子妃 他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该不会早就来了,一直在外偷听吧? 那也不对啊!李晴芳才出去,若他在外头,李晴芳肯定能瞧见,至少会与他说话,不可能没动静,那也就是说,他是在李晴芳走后才到场的。 卫彦州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时候过来,还恰巧听到了这一句,真是尴尬至极。 宋锦薇正懊丧之际,卫彦州已然进来了,他在长随丰岳的指引下,给苏姨娘请安,而后落座。 宋锦薇暗自思忖,他明明瞧得见,还要在人前伪装盲人,究竟是何居心? 落座后,卫彦州闲问了句,“这位是……” 才刚他还在假山中欺负质问她,转眼就表现出与她素不相识的模样,宋锦薇暗嗤这个狗男人真的很装! 苏姨娘笑应道:“这是我的侄女,嫁至勇毅侯府,是李家二公子的妻子。” “就是那个名为假死,实则与自家妻妹私奔的李肃?” 苏姨娘尴尬一笑,生怕锦薇听到这话会难过,宋锦薇却是一脸无谓,“世子才回王府,居然对都城的闲事了如指掌,当真是消息灵通啊!” “那也不及这位夫人你有闲心,自家丈夫被妹妹抢走了,你不忙着抢回他的心,反倒给本世子保媒?” 卫彦州那上扬的语调彰显着他的不满,宋锦薇真没心思管他的婚事,更何况来之前她也不晓得奕王世子就是卫七啊!然而有些事她不便解释,只能说些个场面话, “世子文韬武略,身份贵重,是都城多少女子的梦中人,李家想攀这门亲事,也是人之常情,我不过搭桥牵线而已,做不了您的主,世子不必大惊小怪。” “是吗?那你倒是说说,这位李姑娘究竟有多好?” 他真的对李晴芳很感兴趣吗?居然刻意追问?宋锦薇并不愿做月老,但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她只能硬着头皮夸赞几句, “晴芳她姿容清丽,秀外慧中,性子直爽,没什么心机,是个赤诚热情的好姑娘。” “本世子瞧不见,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关系?” 他明明恢复了视力,偏在这儿伪装,宋锦薇很想戳穿他的谎言,但若说出来,旁人肯定会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平白给自个儿惹祸端。 是以哪怕知晓真相,她也只能装傻,“世子不必妄自菲薄,您还年轻,早晚能复明,您身份贵重,选妻自然也得选貌美的,郎才女貌,这才般配。” “需知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把人耍得团团转,惯会甜言蜜语,却毫无真心可言!” “……”他这一幅怨夫的模样到底是做给谁看的啊!宋锦薇心道:你干脆报我名字得了!她是说过些花言巧语,但也没少给他银子,她也没他说得那么薄情寡义吧? 不知是不是苏姨娘的错觉,她总觉得彦州似是意有所指,却不知他究竟在控诉谁。眼瞧着气氛有些尴尬,苏姨娘打岔道: “为彦州选妻,的确是大事,家世容貌品行皆需考量,每一样都需上乘,方能配做世子妃。方才在赏花宴上,彦州你应该跟李姑娘打过交道吧?你对她印象如何?” 苏姨娘随口一问,卫彦州的视线隔着朦胧的纱巾,虚落在宋锦薇身上。 但见她正悠哉游哉的磕着瓜子,抬眸打量着他,一副看好戏的神情,他并未从她的眼中捕捉到一丝失落担忧,他对别的女人是什么态度,她似乎一点儿都不在乎。 卫彦州这心里不自在,默了片刻才道:“孩儿瞧不见李姑娘的容貌,但听她的声音,柔婉清泠,很是动听,且方才李夫人被人冤枉之时,李姑娘仗义执言,为她嫂嫂抱不平,可见李姑娘心地善良,性子豪爽,是个难得的好姑娘。” 卫彦州对李晴芳称赞连连,倒是出乎苏姨娘的意料,“你一向话少,甚少听你称赞旁人,尤其是姑娘家,看来你对这位李姑娘的印象极佳啊!在这深宅后院之中,大都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肯仗义助人的,的确不多见。” 才刚李晴芳也表现得很热情,但苏姨娘总觉得她太急于表现自己,不似个沉稳之人,怎奈彦州出言赞许,苏姨娘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可能的找一些优点来夸。 卫彦州绞尽脑汁的搜罗出一些赞美之词,却没有闻到预想中醋味,只见宋锦薇点头附和, “晴芳的确是个好姑娘,她不与人耍心眼儿,待人接物落落大方,与她相处起来很自在,不必刻意斟酌词句。” 宋锦薇所说的这些皆是真心话,李晴芳的确是心直口快,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老夫人时常提醒李晴芳,说话收敛些,但宋锦薇却认为,这种喜怒皆形于色之人,反倒好相处,总好过李家其他那些个面上和善,背地里阴人的笑面虎。 是以宋锦薇对李晴芳的态度是,与她保持距离,不算太亲近,但也不至于多讨厌。尤其在这样的场合下,出于礼节,她还是会为李晴芳说几句话的。 自花房归来的李晴芳正好听到世子称赞她的话,她心下暗喜,庆幸自己居然能得世子青睐,看来今儿个她冒险得罪赵颂凌的举动还是有成效的,虽说此举有可能得罪赵家和奕王妃,但至少给世子留下了深刻印象,也算是有所收获。 欣喜的她提裙进门,给世子见礼,而后默默坐在宋锦薇身边,含羞带笑的打量着对面的卫彦州。 宋锦薇还有些事想与姑母商议,怎奈卫彦州一直坐在这儿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点儿都不避嫌。 当着卫彦州的面儿,宋锦薇不好跟姑母提及李家那些个糟心事,无奈之下,她只好先行请辞,改日再找机会求见姑母。 李晴芳虽然不舍,却也不好单独留下,只得拜别世子,随嫂嫂一同离开。 李老夫人一直在家里焦急的等待着,一听说女儿回来,她激动不已,赶忙询问今日的状况。 李晴芳一脸自豪的拿出一朵牡丹花,“今儿个王妃一共赏出八支牡丹,我是其中之一!” 李老夫人见状,欣喜不已,“谢天谢地!看来王妃娘娘很看好你啊!但凡在赏花宴上得赏牡丹,便极有可能入王府,再不济也会被其他的宗室勋贵相中,嫁到高门大户去,你这一趟没白走,往后你的婚事算是稳咯!” 李晴芳特地表态,“其他的人家我可不稀罕,我只想嫁给奕王世子,娘您是没瞧见,世子是何等的丰神俊逸,女儿若是能嫁给他,做梦都能笑醒!” 老夫人无奈轻嗤,“傻丫头,这是能公开说的话?姑娘家合该矜持些。” 李晴芳不以为然,“怕什么,这屋里都是自己人,又没外人。” 李肃不屑冷哼,“卫彦州不是个瞎子吗?一个残缺不全的男人,也值得你如此惦念?” 坐在一旁沉默许久的宋锦薇一听这话,瞬时垮了脸, “眼瞎又如何?即便失明,也无法掩盖世子超凡脱俗的气度。再者说,残缺之人本就可怜,你非但不怜悯同情,反倒出言嘲讽,简直毫无涵养!” 在李肃的认知中,宋锦薇的眼中只有他,除他之外,她从未夸过其他男人,以往别人议论谁家公子生得英俊,宋锦薇都不屑一顾,她只会说一句---李肃在她心里排第一! 可如今她竟然当众夸赞卫彦州?甚至还因为别的男人而指责他?难以置信的李肃气得脸都绿了, “卫彦州长什么模样与你何干?他又不是你男人,你身为我的妻子,不该多看别的男人一眼!你夸他是什么意思?你将我这个丈夫置于何地?” 第16章 宋锦薇居然当他的面夸赞别的男人? 李肃还当她是从前那个眼里只有他的傻女人吗? 重生后的宋锦薇再见李肃之时,只有怨憎嫌恶,再无一丝欣赏,他不喜欢听的话,她偏要重复,她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在乎他的感受和颜面,现如今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狗一样,难掩轻蔑, “奕王世子乃宗室王亲,天潢贵胄,岂是你能相提并论的?” 眼瞧着老夫人不悦撇嘴,姚芸珠适时开口,“奕王世子再好,那也是外人,肃郎才是姐姐你的夫君,你合该以夫为天,不该因为别的男子诋毁他,驳他的颜面。” 宋锦薇淡瞥她一眼,“你尚未正式进门,连个妾室都不算,没资格议论李家之事!” 被回怼的姚芸珠心下委屈,眼中瞬时蓄满了泪花,掩帕低泣,李肃见状,心疼不已,急忙相护, “芸珠是我儿子的母亲,那她便是李家人!” 宋锦薇等的就是这句话,她顺势提醒,“那你倒是给她个妾室的名分,让她进门啊!否则她永远都会被人诟病,被当成是野花。” 手持佛珠的老夫人眉头紧锁,“纳妾一事不着急,芸珠说得也没错,往后你在众人跟前说话合该注意些,岂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丈夫的威风?世子再好,他也不是你的夫君,肃儿才是你的丈夫,是你这辈子唯一的依靠!” 依靠?呵!前世李家所有人都在依靠宋锦薇,家中开销皆仰仗着她,她拿自己的嫁妆填补李家的窟窿,独撑李家十六年! 后来李肃回了家,可他也没能给她任何补偿,反倒成了她的催命符,他纵容姚芸珠害死了她,此仇不共戴天,老夫人怎么好意思训责她? 然而这些前世的仇怨不能拿到明面儿上去说,面对老夫人的指责,宋锦薇不慌不忙,自有她的道理, “晴芳钟意世子,二爷身为晴芳的兄长,怎可诋毁她的心上人?再者说,那可是奕王世子,他这般出言讽刺,府中人多嘴杂,万一被哪个多嘴的传了出去,被人当做把柄,今后他还怎么在官场混?若被奕王府知道,那晴芳的婚事可就要砸了!祸从口出的道理,不需要我申明吧?” 宋锦薇义正言辞,句句在理,李晴芳点头如捣蒜,附和连连, “二嫂所言极是,我好不容易才能得赏牡丹,有希望入王府,二哥你可不要诋毁世子,断了我的姻缘。” 老夫人仔细一想,李肃今儿个说话的确是有些冒失了,他有错在先,她也不好再怪罪宋锦薇, “肃儿切记,言多必失,往后在人前说话注意分寸,莫要什么话都往外撂,你小叔已经在给你安排差事,你当需谨言慎行,方能在官场走得顺畅。” 李肃心下不悦,他睇了宋锦薇一眼,却又想不出教训之词,只得对着母亲闷声懒应, “是,孩儿记下了。” 宋锦薇懒得跟这些势利之人多说废话,她借口说参加赏花宴劳心耗力,太过疲乏,要回房休息,而后便先行离开。 回往永昭院的路上,宋锦薇正在跟婢女南梨说着话,她自长廊转了个弯儿,就见身着官服的李明桓迎面而来。 一看到这个衣冠禽兽,宋锦薇便憎恶至极,可她没有证据指认李明桓曾给她下药,这种事一旦说出来,反倒会被他反吆一口,是以她只能暂时压下这仇怨,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报仇。 但她也不愿跟李明桓多说话,只敷衍福身,勉强唤了声小叔,而后便绕过他,继续前行。 李明桓却将她给唤住,一脸惆怅的哀叹, “李肃的差事怕是不好找啊!这几日我一直在为此事奔波,却没能成事,后来我找了相熟的挚友,暗中打探,他说朝中有人参咱们勇毅侯府,连带着李肃与人私奔假死一事也被人大肆宣扬出去,以致于李肃进官场颇为困难。” 有人参勇毅侯?会是谁呢?难道是勇毅侯的政敌? 不论是谁,只要针对勇毅侯府,对宋锦薇而言都是好消息,但她不愿意跟李明桓讨论这些, “官场之事我不懂,劳烦小叔去跟李肃和婆婆讨论应对之策,我忙了一整日,困乏得厉害,要回房休息了。” 宋锦薇冷然转身,不与他废话,但就在她离去之际,放于袖间的巾帕被风吹落在地。 李明桓顺势俯身,将其拾起,是一方绣着葡萄纹样的珠白帕子。 他本想唤一声,告诉她巾帕掉了,但话到嘴边,他又及时打住,只因小风将巾帕间沾染的没药香送至他鼻息间。 属于宋锦薇的香气瞬间勾了他的魂儿,李明桓情不自禁的将巾帕放至鼻间,闭眸轻嗅着,仔细感受这醉人的芳香,就如同靠近宋锦薇本人一般。 如此惑人的巾帕,他终是不舍得归还,遂快速将其塞至自个儿的衣袖中。 这一幕正好落在立于假山后的姚芸珠眼中,素白见状,低呼出声,“六爷怎么偷藏二少夫人的巾帕?看来他真的跟二少夫人有一腿!咱们要不要告诉二爷?” 姚芸珠眸光微转,暗自思量着,即便告诉李肃又如何?李肃很可能会为了脸面,不去质问,选择隐瞒,又或者会认为她在挑拨离间,那么她的告状将会变得毫无意义,甚至还会影响李肃对她的印象。 思及此,姚芸珠摆了摆手,“不必告诉二爷,但可以告诉另一个人……” 姚芸珠附耳低语了几句,会意的素白弯唇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办。” 这日清晨,天高云白,勇毅侯府中,六夫人用罢朝食,去后花园转悠了一圈,待她回来时,发现丫鬟青果正仓惶转身,将什么东西往里塞。 六夫人疑心顿生,当即呵斥,“你在藏什么?交出来!” 青果僵笑着摇首,“没什么,奴婢只是在给六爷收拾衣裳,准备拿去浣洗。” 寻常收拾衣衫,何须这般藏掖?六夫人怀疑她在偷东西,当即给身边的丫鬟红鸢使了个眼色,红鸢快步近前,一把自青果手中夺过衣裳,而后仔细翻看着,果见里头藏了东西, “夫人,六爷这衣裳里有一方巾帕。” 六夫人闻言,面色骤变,她接过巾帕一看,瞧见上头绣着秀气繁杂的花样,火气瞬冒,“这肯定不是六爷的帕子,是哪个狐狸精的巾帕?” 六夫人凤目一凛,瞪向青果,青果吓得立马跪在地上, “夫人明鉴,这巾帕不是奴婢的,奴婢收拾六爷的衣物,准备拿去洗,就在衣裳里发现了这条巾帕,奴婢也不晓得是谁的,怕您瞧见会跟六爷置气,伤了身子,就想着先藏起来,没想到您突然回来了……” 红鸢沉吟道:“夫人,青果这丫头胆小,且她一向老实,应该不敢给六爷送巾帕,奴婢瞧着这巾帕似乎有些眼熟,倒像是……” 话到嘴边,红鸢没再说下去,似是有所顾虑,六夫人当即追问,“你见过?这是谁的巾帕?” 迟疑片刻,红鸢才道:“奴婢好像瞧见二少夫人拿过类似的巾帕。” 第17章 宋锦薇勾搭别的男人! 宋锦薇?这居然是她的巾帕?“宋锦薇的巾帕为何会在六爷这儿?” 六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先前我就发现好几回,六爷时常偷瞄宋锦薇,一双眼恨不得黏在她身上!如今倒好,他竟是不藏掖了,竟然敢把宋锦薇的巾帕藏身上!” 红鸢啧叹道:“巾帕乃女子私用之物,轻易不会送人,二少夫人却将自己的巾帕送给六爷,二爷还在家呢!她也不怕二爷知道了不高兴。” “保不齐是李肃还没回来之时,她就已经暗中勾搭上了六爷,寡居了两年的女人,自然是空虚寂寞,不知检点,她勾搭别人也就罢了,居然敢勾引我的男人!真当我好欺负?” 六夫人气不过,当即拿着巾帕去找老夫人哭诉,“大嫂,你得为我做主啊!你瞧瞧你这儿媳做的好事!” 她将来龙去脉复述了一遍,彼时姚芸珠也在场,她一看六夫人过来,便猜到好戏要开场了,于是她交代嬷嬷将孩子给抱下去,而后才对老夫人道: “姐姐她不是那样的人,兴许这当中是有什么误会呢?姐姐可是有夫君的人,她怎么可能勾引自家小叔?” 老夫人亦觉不太可能,“锦薇乃是国公府千金,大家闺秀,怎会做出此等有损声誉之事?” 六夫人不屑冷哼,“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大嫂别把话说得太满,事实摆在眼前,这巾帕的确不是我房中的东西,所有的丫鬟婆子我都问过了,没人认这方巾帕。 大嫂,咱们是一家人,我也不想冤枉了她,你把宋锦薇叫过来,咱们当面对质,把话说清楚!” 六夫人坚持要对质,老夫人实在没法子,只能让人去将宋锦薇请来。 彼时宋锦薇正在房中看账本,前世她将自己名下的一些商铺交由李肃的大哥李继去打理,李继没少从当中捞油水,但那时她是想着一家人,没必要分得那么清,也就睁只眼闭只眼,并未计较。 可后来李继生了贪念,暗中自个儿开了铺子不说,还黑心的将她的铺子给掏空,李肃和姚芸珠坑害她和养子之时,李继只想着从中分一杯羹,根本没想过要帮她。 这一家子都是没良心的,是以今生宋锦薇不打算再继续让李继打理铺子,可若平白无故的收回他的职权,又说不过去,她必须找个正当的理由,所以才会暗中查账,暂时不惊动外人。 此刻她正在盯着账本细瞧,试图找出一些疑点,就在此时,屋外有人来报,说是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有事询问。 宋锦薇将账本递给南梨,让其收起来,而后才让嬷嬷进门。 她问及因由,嬷嬷却不明言,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若是寻常之事,随口一问,她们都会提一嘴,如若不肯说,多半是大事。 宋锦薇心下疑惑,却也不便推辞,遂起身更衣。 待她到得和寿堂,就见众人皆在场,李肃一瞧见她,双目盈火,当即冲至她跟前,扬声厉斥, “宋锦薇!你居然背着我给李明桓送巾帕?勾三搭四,不守妇道,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 气极的李肃扬起手掌,朝她打去,然而下一瞬,他的手腕就被一把横亘而来的剑给挡住。 看到那把熟悉的剑,宋锦薇欣然回首,“梁安?你回来了?” 来人一身靛蓝窄袖劲装,正是宋锦薇的护卫---梁安。 梁安是宋锦薇从娘家带来的,一直守护着她,最近梁安家中有事,请休半月,算算日子,他也该回了。 梁安颔首以应,望向宋锦薇的眼神一派温和,但当他转向李肃时,眼神瞬时变得凌厉起来,他的剑并未收回,整个人挡在宋锦薇身前,不允许李肃靠近。 李肃下巴微扬,沉声厉斥,“给爷闪开!区区一个下人,胆敢对你主子拔剑,谁给你的熊心豹胆?” 梁安冷着脸,不屑的打着手语。 李肃那皱起的英眉难掩不耐,宋锦薇猜测他看不懂,遂十分好心的为他解释,“梁安说了,我才是他唯一的主子,你算哪根葱?” 梁安疑惑转头望向她,前一句是对的,但是后一句,他并没有说吧?小姐怎的胡编乱造呢? 不过她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他不会反驳,更不会拆穿。 李肃紧盯着宋锦薇,眯眼警示,“你既嫁到我们李家,那就是李家的人,你的一切都属于我,包括你带来的下人,也该对我言听计从,不该有二心!” 六夫人听得不耐,“这些个琐事,你们回去之后再论,眼下最重要的是探究巾帕的来源。宋锦薇,当着大伙儿的面儿,你说清楚,你的巾帕为何会在我丈夫那儿?是不是你悄悄送给他的?” 李肃张口训责,六夫人也在这儿质问,宋锦薇默默回想着,昨儿个她的确拿了一方葡萄纹巾帕,犹记得从王府回去的路上,她还曾用过那条帕子,后来便一直塞在衣袖间,浑忘了这回事。 她的巾帕太多,她根本没放在心上,今儿个就又换了一条,可六夫人却说她的巾帕在李明桓手中,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昨儿个她在长廊那边偶遇李明桓时,可能恰好手帕丢了,被李明桓给捡到,估摸着他没还给她,将其私藏,被六夫人给发现了,这才闹到她婆母这儿。 眼下所有人都认为她和李明桓私相授受,她竟是说不清了。若说丢了,肯定没人相信,此时的状况对她很不利,捋清来龙去脉后,宋锦薇当即申明, “我从未将自己的巾帕送给李明桓,你不要血口喷人!有葡萄纹样的巾帕多的是,你凭什么认定这是我的?” “葡萄纹是不少见,但咱们府中的丫鬟亲眼见过你拿这条巾帕,再者说,这巾帕上还绣着蔷薇,可不就是代表你名中的‘薇’字嘛!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李肃越听越窝火,只觉一张脸被人按在地上踩,“宋锦薇!你的巾帕惯爱绣蔷薇,六婶还能冤枉了你不成?” 姚芸珠打岔道:“姐姐,我相信你不会做出对不住肃郎之事,你也没必要跟六婶犟嘴,直接把你的巾帕拿出来,便可证明自己的清白。” “那天她那般凶狠的对你动手,你竟然还帮她说话?你太善良了,才会总是被她欺负。”李肃一脸疼惜的提醒姚芸珠,姚芸珠柔柔一笑,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好姐妹,姐姐她是因为太在乎你,而你又喜欢上了我,她心中委屈,所以才会打我,也算是我对不住她,所以我不会怪她的。” 宋锦薇冷眼看她做戏,她又岂会不懂,姚芸珠看似在帮她说话,实则是在将她往火坑里推。 巾帕丢了,她根本拿不出来,一旦她交不出帕子,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第18章 宋锦薇要的东西在卫彦州手中 可是巾帕她的确拿不出来,只能说是丢了。 六夫人一听这话,气得只发抖, “被我逮到就说丢了?天底下怎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先前你就和六爷眉来眼去的,我念在大嫂和李肃的份儿上,一直忍着没吭声,想着全李家的颜面,如今你居然胆大到将巾帕送给六爷,我们李家怎会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妇人!” 她的指控根本经不起推敲,“你的丫鬟说见过我拿类似的巾帕,那么我若真要拿巾帕送人,也该送新的,怎么可能送一条旁人见过的巾帕?这不是平白给自个儿惹是非吗?” 李肃仔细一想,也觉有理,宋锦薇那么深爱着他,怎么可能看上他的小叔?若说李明桓觊觎宋锦薇,倒是有可能,但若说宋锦薇送李明桓巾帕,似乎不合情理。 方才他正在气头上,才会信以为真,此刻他又觉得,也许这当中是有什么蹊跷,然而六夫人根本不信, “少扯这些个歪理,脸都不要的人,还顾什么常理?也别说什么丢了,丢了那就证明这巾帕就是你送给六爷的,除非你能找出你的那条巾帕,方能证明你的清白。” 此刻的宋锦薇是进退两难,这种事最怕的就是旁人的猜忌和诋毁,但凡她拿不出来,便没人会信她和李明桓是清白的,这盆脏水,她永远都无法洗刷干净。 李肃再怎么生气,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声誉被毁,毕竟此事也关系到他的脸面,于是他再次质问, “你到底将巾帕丢哪儿了?现在立马让人去找!” 就丢在勇毅侯府,肯定是被李明桓捡了去,偏这话她还不能说,没人会相信,她们只会想着李明桓为何没将巾帕还给她,为何会私藏,二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个世道就是这般,对女人极不公平,一旦遇到类似之事,吃亏遭殃的只会是女子。 眼下她只能想法子找出一方类似的巾帕,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若说在侯府,她没机会作假,思来想去,宋锦薇只得找借口, “昨儿个去过奕王府,回来帕子便不见了,大抵是掉在了王府。” “那就到王府去找!” 六夫人张口就来,宋锦薇提醒道:“昨日得了请帖,方能入内,今儿个可就不一定了。你以为王府是菜街,任何人都可以随意出入?” “我不管这些,总之你能找到巾帕,我就信你与六爷没私情,但凡找不到,那便是撒谎!” 六夫人一再说宋锦薇和李明桓有私情,在场之人嘀嘀咕咕,皆在盯着李肃,那眼神分明是在嘲笑他,李肃忍无可忍,攥拳勒令, “那你就派人去找,请你姑母帮忙在王府找巾帕,今儿个这事儿必须有个结论,否则爷的脸面往哪儿搁?” 宋锦薇随即吩咐南梨,去一趟奕王府。 夫人的眼神意味深长,南梨会意,领命称是,她正待离开,却被六夫人给叫住,“且慢!她一个人出去可不成,谁晓得她会不会去街市买一方巾帕?必须得有个人跟着。” 此话一出,宋锦薇暗叹不妙,原本她就是打的这个主意,她是想着只要南梨能出府,巾帕之事就好办。 左右她是被人冤枉的,那她作假一条巾帕也不算什么,然而六夫人却派出她身边的红鸢同行,一路看着南梨,这事儿可就棘手了。 怎奈话已出口,无可更改,南梨只能硬着头皮先出府再说。 此事关系重大,老夫人特地命人备了辆马车,送两名丫鬟出府。 到得奕王府,南梨表明身份,说来求见苏姨娘,却被侍卫给拦下, “什么巾帕?丢了便罢,这也值得来寻?若人人都找这种借口,奕王府岂不成大街了?走走走!快走!” 无奈之下,南梨只好下了台阶,待稍稍走远些,她才对红鸢道:“你也瞧见了,王府大门都进不去,实在是没法子。” 红鸢不屑抱臂,冷哼揶揄,“这话甭跟我说,我好心提醒你,你这些个理由,没人会相信,但凡帕子找不出来,回头府中便会传遍二少夫人和六爷的流言蜚语,二爷肯定难以接受,你们院里可就要闹个天翻地覆咯!” 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南梨暗嗤李明桓不是东西,给她家夫人惹来天大的麻烦,这会子红鸢寸步不离,她该往哪里寻相似的巾帕? 就在她焦虑之际,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招呼,“你们是哪家的婢女?杵在王府门口作甚?” 这声音略有些耳熟,南梨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说话的居然是长岳! 长岳是卫七公子身边的随从,以往夫人去见卫公子时,都是南梨相伴左右,是以她认得长岳。 昨日夫人来王府,南梨亦在场,她也认出奕王世子就是卫七,此刻长岳出现在大门口,南梨顺着他的方向望去,果见不远处的马车边立着一道高挺如修竹的身影,那一身天蓝锦袍,正是奕王世子。 但在外人看来,她应该与世子不熟,是以她不敢乱说话,只近前福身,禀明来意,说是来找一方绣着葡萄纹样的巾帕。 卫彦州明明记得,昨日宋锦薇拿的巾帕上绣的是蔷薇蝴蝶的图样,为何她竟派南梨来找葡萄纹样的巾帕? 南梨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婢女,方才他才下马车时,离老远便看到这两人似乎起了争执,瞧那情形,这个婢女应该不是宋锦薇的人。 于是卫彦州低声吩咐了一句,长岳会意,遂对南梨道:“那你进来,我带你去见苏姨娘,不许久留,两刻钟就得离开。” 红鸢跟在身后,才走了两步,就被长岳给呵斥,“只能进一个人,你在外候着。” 王府的人发了话,红鸢无可奈何,只得留在门外等候。 入得王府,长岳并未将她带往苏姨娘所住的方向,而是拐了个弯,找了个没人的地儿,长岳到一旁守着,卫彦州则负手静立。 他半晌不语,南梨心下疑惑,试探着道了句,“奴婢是想求见苏姨娘,世子可是有什么吩咐?” “见苏姨娘有何用?她能给你变一条不存在的巾帕?” 南梨心下一紧,暗叹不妙,世子怎会知道那方巾帕不存在?勇毅侯府今日才发生之事,世子应该不知情吧? 心虚的南梨不敢乱说话,只模棱两可地道:“待奴婢见到苏姨娘再说。” “为何找巾帕,她究竟遇到了什么事?可是勇毅侯府有人为难她?” 那些事关乎夫人的清誉,南梨不敢乱说,“此乃夫人的私事,不便多言,还请世子见谅。” 卫彦州暗嗤这主仆二人惯会装糊涂,“明人不说暗话,本世子的身份,你应当清楚,她也知道,你没必要装傻。说出来,或许本世子心情好,还能施恩相助。” “敢问世子如何相助?” 南梨并未回答,只问了这么一句,卫彦州悠悠然自袖间掏出一方巾帕,南梨定睛一看,但见巾帕间绣着的正是葡萄纹样! 第19章 宋锦薇不守妇道! 去年卫彦州生辰之时,宋锦薇说要给他备贺礼,问他想要什么,他并未要金银珠宝,只说想要一方她亲手所绣的巾帕。 后来宋锦薇便满足了他的心愿,为他绣了一方巾帕,说是绣的葡萄。 “为何绣葡萄?有什么说法?” 宋锦薇抬指轻抚着他的眉眼,柔声道:“因为你的眼睛像紫葡萄,亮晶晶的,很诱人。” 当时卫彦州尚未复明,他的指节轻抚着那方巾帕,用指腹去感受绣线的纹理。那蜿蜒的绣线似一只蝴蝶,翩跹飞至他心底,勾起他的无限遐思。 默了许久,他才道了句,“可惜……我看不见你所绣的纹样有多精美。” “我的绣工一般,你将就着用。总有一日,你能复明,等你看到这方巾帕的时候,可别笑我绣得不好。” 那是宋锦薇送给他的生辰贺礼,是以他保存至今,今日她突然派南梨来王府寻葡萄纹样的巾帕,卫彦州便以为这是宋锦薇的意思。 明面上她是派南梨来找苏姨娘,实则应该是找他要巾帕的吧? 虽然他不确定因由,但至少他看得出来,眼下宋锦薇应该很需要这方巾帕。 南梨是瞧见这方帕子才想起来,夫人曾经送过卫公子一条相似的巾帕,实则她也在惆怅,红鸢就在外头,待会儿她该如何交代,孰料世子恰好归来,还拿出这方帕子,正好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欣喜的她刚想伸手,却又及时打住,只因她突然意识到,夫人并未在世子跟前承认从前之事,那么她就没理由去接这方巾帕啊! 一旦接住,不就等于承认夫人就是与他私会之人? 从前二少爷假死,不在都城,夫人找人玩玩儿也就罢了,如今二少爷回来了,那么夫人就得跟卫公子断个干净,事实上夫人也是这般打算的,南梨也就没胆子自作主张。 “世子的巾帕是挺好看的,不过……这不是我家夫人之物。” 深吸一口气,负手而立的卫彦州长眉微拧, “本世子没耐心陪你演戏!老实交代,为何来寻巾帕?她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再不说实话,本世子就亲自去一趟勇毅侯府,当面与她对质!” 卫彦州的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南梨吓一跳,她生怕世子一冲动,真的闹到侯府去,情急之下,她仓惶祈求, “夫人被人冤枉与六爷有私,眼下她已经焦头烂额,还请世子不要再去添乱了,您是要逼死夫人吗?” 便是有私情,也是与他卫彦州,宋锦薇怎么可能与李明桓有什么私情? “谁冤枉她?你最好说清楚!” 事已至此,南梨心知瞒不住,只得交代实情, “六爷觊觎我家夫人已久,夫人从未给过他好脸色,没想到他竟然会私藏夫人丢失的巾帕,被六夫人发现,闹到老夫人那儿,我家夫人平白被连累,有口说不清……” 李明桓?当初宋锦薇中药,便是被李明桓所害,如今他居然还贼心不死? 卫彦州唇线紧抿,手背间紧绷的骨节难掩戾气,“所以只要拿到葡萄纹样的巾帕,便可解了她的困境?” “正是,”方才南梨不敢说,这会子话已说开,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赶巧世子手中有巾帕,还请世子通融,借巾帕一用。” 卫彦州微偏首,他将巾帕拢于身后,声音渐淡,“本世子与你家夫人素不相识,为何要帮她?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南梨急得红了眼眶,“世子,您二人之间的纠葛,奴婢不敢妄加论断,得空让夫人亲自与您解释,眼下夫人情况危急,还请世子不计前嫌,出手相助,您的大恩大德,奴婢和夫人都感念于心!” 宋锦薇有心吗?她只会在帐中花言巧语,根本就没有心! 卫彦州不会再被宋锦薇所骗,但李明桓此举太过卑劣,即便卫彦州怨恨宋锦薇,却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污蔑,清誉尽毁。 他得先捞她一把,而后再与她算旧账! 思及此,卫彦州遂将巾帕拿了出来。 南梨见状,喜极而泣,“多谢世……” 道谢的话尚未说完,卫彦州却又突然收回巾帕,“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巾帕,就得答应一个条件---回去跟她说,明日空觉寺见。” “这……”南梨顿感为难,“奴婢做不了夫人的主啊!” “你只管传话即可---如若她不来,后果自负!”说这话时,卫彦州神情冷厉,即使他的双眼覆着纱巾,看不清眼神,南梨也能感受得到,他没有开玩笑。 她若在这儿耽搁太久,红鸢肯定会起疑,再者说,这会子夫人的确很需要一方巾帕来作证,南梨没得选择,只得答应会传话,不敢在此时惹怒世子。 成功拿到巾帕后,南梨不敢耽搁,立即告退。 红鸢在外候了许久,她猜测南梨肯定在撒谎,找不到巾帕,才会迟迟不出来,未料下一瞬就看到了南梨的身影。 眼瞧着南梨面色如常,红鸢心生狐疑,“你拿到巾帕了吗?” “自然是找到了。” “是吗?让我瞧瞧。”红鸢伸出手,南梨眸眼淡瞥,并未正眼瞧她,“如此重要的证物,自然是要等回了府,当众展示。” “我就看一眼而已,”红鸢略一深思,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你该不会是根本没找到巾帕,故意拖延时辰吧?” “你不必用这种激将法,我是不会给你的,万一某人一不小心撕毁证物呢?” 昨儿个赵颂凌便撕毁了请帖,南梨可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不允许这样的意外发生,是以她坚决不会将巾帕拿出来。 南梨先行一步,上了马车,红鸢无可奈何,只得闷头跟了上去。 彼时宋锦薇仍在和寿堂中,承受着众人的质疑和议论,六夫人时不时的控诉谩骂,宋锦薇本不想搭理她,她却一直啰嗦,宋锦薇烦不胜烦, “南梨已经去找巾帕了,你在这儿嚼什么舌根儿?” 六夫人撇嘴揶揄,“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八成是在拖延,你的巾帕根本不在奕王府,到时你又会借口说,王府太大,丢了巾帕找不到咯!” 尚未有结果,她就开始下定论,虽说宋锦薇也没谱儿,但她见不得六夫人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你这般无凭无据的诬陷于我,若南梨找到巾帕,你又当如何?” “她能找到巾帕,我就当众给你道歉!” 六夫人的承诺,宋锦薇并不满意,“污蔑我的声誉,仅仅只是道歉?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之事?” “少在这儿逞强,如若南梨交不出巾帕,你又当如何?敢勾搭我的男人,就别怪我不给你脸面,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不知羞耻,不守妇道的红杏!” 妇道是什么?不过是困住女人的枷锁,前世宋锦薇痴傻的为假死的李肃守了十六年的妇道,却换来无情的谋害! 今生她不愿再为李肃守妇道,可即便要找男人,她也瞧不上李明桓那种阴险小人,有妇之夫,六夫人身为吸她血的人,没资格骂她! 李肃的脸色黑了又黑,“锦薇若是敢做什么对不住我的事,我头一个不饶她!但南梨尚未归来,六婶这结论未免下得过早了些。” “我也相信姐姐,不会在独守空房这几年耐不住寂寞,勾搭别的男人。” 姚芸珠那假惺惺的模样令宋锦薇作呕,“你哪位啊?你是否相信,重要吗?清者自清,我不需要外人的信任!” 几人争执之际,门外忽然传来南梨的声音,“夫人久等了,奴婢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纷纷盯着南梨的手,都在等着看她究竟有没有带回巾帕。 六夫人看她双手空空,勾唇冷笑,“果然是没找到啊!这次又打算扯什么理由?” 第20章 宋锦薇证清白,反击报复! 南梨淡看了六夫人一眼,并未搭理她,只行至自家主子身边,“奴婢寻回了夫人丢失的巾帕。” 真的找到了吗?宋锦薇暗自思量着,红鸢随行的情况下,南梨是如何找到的巾帕的? 诧异的她接过一看,暗吃一惊,只因这方巾帕很是眼熟,这……这不是她去年送给卫彦州的生辰贺礼嘛! 难道南梨去奕王府的时候遇见了卫彦州?可红鸢一直监视着她,她又是如何从卫彦州那儿拿到巾帕的? 宋锦薇的心中有太多的疑惑,但此刻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只要巾帕到手,那她便可挺直腰杆,举起巾帕, “这便是我丢失在奕王府的巾帕,上头也绣着葡萄纹样,跟那方巾帕类似,但这方巾帕才是我的,根本不存在与哪个男人私相授受!” 李肃见状,暗松一口气,还好锦薇的巾帕找到了,那就证明她没有背叛他。 姚芸珠紧握着圈椅的扶手,咬唇不语,她月眉紧蹙,百思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宋锦薇的巾帕明明掉落在侯府之中,被李明桓捡到私藏,为何此刻南梨能找到一方相似的巾帕? 六夫人只当宋锦薇是在找借口拖延,她万万没想到,南梨居然能找到巾帕! 难以置信的六夫人当即追问红鸢,“这方手帕真的是在奕王府找到的?” 红鸢点了点头,“的确是从奕王府拿出来的,不过那会子奴婢被拦在王府门外,世子的下人说,只能让一个人进去见苏姨娘。” 六夫人瞬时发现了疑点,“那也就是说,红鸢没进去,没瞧见这巾帕到底是从哪儿找到的?” 南梨特地申明,“帕子就落在苏姨娘屋里,奴婢进去拿了巾帕,不到两刻钟就出来了,岂能有假?” “红鸢没跟着,万一是你偷梁换柱呢?”六夫人咬住这一句不放,南梨不耐反驳, “那可是奕王府,人生地不熟的,岂容奴婢作假?” 宋锦薇扬声呵斥,“巾帕已经找到,证明我没有撒谎,你却仍在质疑,是为何意?莫非你认为,在这两刻钟里,南梨能在奕王府中绣出一条巾帕来作假?” 六夫人总觉得不太可能,“那……那万一是南梨串通苏姨娘,找了条类似的巾帕呢?” “巾帕上绣着蔷薇,代表我的名字,葡萄与蔷薇分开的巾帕或许好找,两者绣在一方巾帕上的却是少见,我姑母又怎会恰巧有这样的巾帕?方才你还说,找到巾帕就可以证明我的清白,这会子怎的又不认账,开始胡搅蛮缠?” 姚芸珠很想将她所看到的那一幕说出来,可一旦道出,旁人便会质疑她,既然看到,为何不早些说出来,且她方才所说的那些话也成了矛盾。 李肃极爱面子,此事决不能由她来揭发,否则李肃会认为她不懂事,当众令他难堪。 思及后果,最终姚芸珠还是不敢贸然道出真相,只能强压下心中的疑惑。 老夫人的心石也算是落了地,她也怕找不到巾帕,儿媳被认定为红杏出墙,那李家的脸面可就要丢尽了! 还好南梨将巾帕带了回来,至于其他的,老夫人懒得去追究, “巾帕难绣,很是耗时,两刻钟难以作假,苏姨娘也不太可能恰巧有一样的巾帕。由此可见,锦薇没撒谎,她的巾帕的确是丢在了奕王府,明桓的那方巾帕肯定不是锦薇的,这是个误会。至于他的巾帕是打哪儿来的,等他回来你再问他,莫再污蔑锦薇。” 结果不如人意,六夫人憋了一肚子气,摇着团扇闷哼道:“她是你的儿媳,你自然偏向她,你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随口一句,就想轻易揭过去吗?宋锦薇可不会就这般轻饶了她,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而后才借着这股子疼劲儿,佯装掩面哭诉, “才刚我一直强撑着,就是想等着南梨找回巾帕,还我一个清白。如今真相大白,证明我没有做过对不起李肃之事,可我的声名却被六夫人给毁了,往后所有人都会说我和六叔的坏话,就连李肃也会怀疑我,刚才他还想动手打我呢!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我还怎么活呀!干脆一头撞死,以证清白!” 说着她还真就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梁安眼疾手快,当即拦住她,他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生怕小姐出什么意外,孰料小姐竟背过人,悄悄侧脸,冲他眨了眨眼。 目睹她那轻松的神情,梁安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敢情小姐是在做戏啊! 他就说嘛!他家小姐坚强又聪慧,不太可能会做出自残之事。 南梨也在旁相扶,好言劝说,老夫人吓一跳,忙命嬷嬷将她扶过来,“这是个误会,已经说清楚了,往后府中不会有人乱传。” 随即老夫人正色申明,“今后都不准再提此事,谁若敢乱嚼舌根,打板子赶出府去!” 交代过罢,老夫人又装模作样的训责儿子,“锦薇是被人冤枉的,你不在家这两年,她一直独守空房,为你守贞,从未做过任何对不住你的事,方才你所说的那番话伤透了她的心。” 李肃唇角微抽,斜了六夫人一眼,“还不是因为六婶指认锦薇,她坚称那巾帕就是锦薇的,我才会误会,这也怪不得孩儿,合该怪六婶。” 六夫人心虚地眨着眼,“有人瞧见锦薇拿过类似的巾帕,有疑惑我还不能提出来吗?” 宋锦薇噙着泪怒视于她,“即便有怀疑,你也该私下询问,可你却大张旗鼓的将所有人都叫来,没问清楚便给我泼脏水,说我与别的男人有染,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简直歹毒至极!” 六夫人大呼冤枉,“我可没喊人,她们恰巧都在这儿,李肃又不是我叫来的,也不晓得他今儿个怎会来此。”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倘若六夫人所言为真,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李肃是被有心之人刻意叫来的,今儿个这局面,是某个人故意做的一场局! 但不论六夫人是有意还是无心,宋锦薇都可能轻易原谅,她必须把握住这个机会,再次哭诉, “我自嫁入李家,一心为李家着想,李家的亲眷我都尽可能的帮衬,六夫人的弟弟要做生意,看中的铺子正好是我家的,我瞧他才做生意不容易,三间铺子都给了他,还给他免租,我如此诚心相待,自然是看在婆母您和李肃的情面上,可六夫人非但不感恩,反倒这般诋毁我的声誉,我实在是寒心呐!” 儿媳是清白的,老夫人有了底气,不似方才那般焦虑,“素娴啊!这事儿的确是你办得不妥,你得给锦薇道个歉,平一平她的委屈。” 宋锦薇突然提及她的弟弟,六夫人不免有些心虚,只得拉下脸面,心不甘情不愿地道: “是我没弄清楚,误会了侄媳,你大人有大量,莫要放在心上。” 一句不痛不痒,并非真心的道歉有什么意义?宋锦薇才不稀罕, “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的指控我,分明是要逼死我!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你弟弟所租的铺子我要收回,之前的租金也一并归还于我!” 六夫人登时坐直了身子,凤目圆睁,“一码归一码,岂可混为一谈?” 有求于她之时便说好话,讲人情,如今又想撇清,宋锦薇可不会惯着她, “当初我肯把旺铺租给他,便是看在六叔和你是李家人的份儿上,可你却这般害我,你们姐弟是一家人,你惹我不高兴,我自然会迁怒于他,此乃人之常情,你何必大惊小怪?” 焦急的六夫人苦思冥想的找理由,“先前你们可是签过契书的,契书白纸黑字,明确写着免租三年,如今才一年,你若反悔,那便是违约,是要赔付补偿的!” 第21章 李肃在乎宋锦薇? 才刚在等待南梨回来的那段时辰里,宋锦薇就在暗自琢磨这件事。 她本是打算先对付老大家,今儿个六夫人突然找她的茬儿,那她就顺势而为,拿六夫人家开刀! 契书她的确签过,那时宋锦薇是真心相助,没打算收租金,重生之后,宋锦薇恨透了李明桓,她想毁了这契书,却苦于找不到合适的借口,好巧不巧,六夫人上赶着送把柄,那她自然得好好利用, “六夫人可能没有仔细看过吧?契书存在的前提是,租我铺子者,不可杀人放火,不可做出有损对方利益和声誉之事,如若违背,契书直接作废!” 那时宋锦薇还傻乎乎的想着,一家人不必立契,口头说一声即可,而她带来的管事坚称这样不妥,担心以后会闹麻烦,坚持替她立下了一份正规的契书,详细写下诸多条款。 六夫人的弟弟只想着自个儿免租三年,沾了大光,也就没细看,很利索的签下了契书。 此时的宋锦薇十分庆幸,还好管事没听她的,固执己见的立了契书,而这一条规矩,正好可以让契书作废。 六夫人一看情况不对劲,绞尽脑汁地想与弟弟撇清,“那是你和我弟弟签下的契书,他又不曾损你声誉,怎能怪到他头上?” 宋锦薇冷笑提醒,“我与你弟弟并不相熟,之所以帮他,是看在你和六爷的面儿上,当初签订契书,你和六爷都有画押,你该不会忘了吧?” 经她一提醒,六夫人这才想起,她似乎真的有画押,那个时候她根本没往这方面去想,只当弟弟捡了个大便宜。今日把这事儿闹大,她也没在意契书,只想着契书签订三年,碍不着什么事儿,才会跟宋锦薇闹翻,谁曾想,巾帕的事闹了个笑话,针对宋锦薇没成,反倒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焦急的六夫人赶忙找老夫人说情,“大嫂,我已经拉下脸面跟锦薇道歉了,咱们可是一家人,她何必这般咄咄逼人呢?” 宋锦薇眸光一凛,扬声反嗤,“咄咄逼人的是你!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你却肆意诋毁,你辱我骂我之时,可曾顾念过亲情,考虑过后果?做错事就该付出代价,这是你自找的!” 实则老夫人也觉得六夫人有些过分,可一念及眼下的情形,她终是有所顾忌,只能从中说和, “锦薇啊!素娴毕竟是你的婶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让她道个歉也就罢了,看在肃儿的面儿上,这件事就算揭过去了。” 才平静的宋锦薇又开始哀哭,“婆母,您不提他还好,您一提起李肃,我就伤心,才刚他还对我动手了呢!” 李肃当即申明,“我可没打着你,被你那个哑巴护卫给拦得紧紧的。” 宋锦薇最讨厌的便是哑巴二字,她愤然回首恼嗤,“不许说梁安的坏话!他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宋锦薇的态度使得李肃心火瞬窜,才刚说卫彦州是瞎子,她便在反驳,这会子说梁安一句哑巴,她又不高兴,她怎的总是为别的男人跟他犟嘴?从前的她可不是这样的,最近她是越来越不乖顺了! “我说的是事实,谁不晓得梁安是个哑巴?” 梁安眼睫半垂,面无表情,这些年他面对过太多的质疑和嘲讽,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太在意了。 他抱臂立在宋锦薇身后,但听她道:“至少他对我忠心,一直护我周全,不像某些人,与人私奔,害我独守空房两载,成为全都城的笑柄!” 梁安心下一暖,只要小姐明白他的忠心即可,旁人如何嘲讽他,他无需在意。 李肃被怼得无言以对,老夫人扶额怅叹,“你们别吵了,锦薇今儿个的确受了委屈,肃儿你合该哄哄她,莫再惹她伤心。” 李肃薄唇轻抿,“娘,孩儿才是您的亲儿子,您怎的总是帮她一个外人说话?” 自己的妻子是外人?很好!虽说这的确是事实,但能把这句话当众道出来的男人,也不是什么聪明人,好在宋锦薇早已看透李肃,不会再对他报什么希望,而且她也深知,婆母根本不是真心帮她,她这么说,多半只是出于利益罢了。 老夫人白了儿子一眼,暗嗤儿子不懂事,“你不在家这两年,都是锦薇在照顾我,代替你尽孝,我没把她当儿媳,把她当亲闺女看待呢!” 宋锦薇心下冷笑,冷眼看着婆母做戏,面上还得装作一副感动的模样,时不时的干哭两声。 果如她所料,下一句老夫人就转了话锋,“锦薇莫哭,有我替你做主呢!其实肃儿也是被人带偏了,才会对你有所误会,他生气是因为在乎你,担心你变心,你可不要为这个而跟他置气。” 宋锦薇心道:李肃可不是在乎她,他只是在乎男人的脸面,怕丢脸而已。 安抚了几句,老夫人又劝道:“今日之事不会往外传,你六婶已经跟你道歉,肃儿也知错了,你看在我的面儿上,就甭计较了。至于那个契书,也别毁了,再让她弟弟租两年,毕竟话已经说出口,若是临时收回,倒教外人笑话,说咱们李家小气。” 宋锦薇假意抬手,抹着眼泪,幽声提醒,“那铺子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是在我名下,不是李家的。” 此言一出,老夫人面色顿僵,但她只当锦薇是受了委屈才会说赌气话,只能干笑着打岔,“你已经嫁至李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何必分得那么细。” 李家可没把她当自家人,只当她是金山银山,逮着她使劲儿薅,恨不得把她的血肉都吃干吸净! 宋锦薇睇了六夫人一眼,“六夫人可没将我当成自己人,她故意把此事闹大,丢的不只是我的清誉,还有李家的脸面,她何曾顾全过大局?是她先惹是生非,我若是任她欺压,往后她只会得寸进尺!这口气我咽不下,那三间铺子必须收回,欠的租金也得补回来!” 宋锦薇坚持不松口,六夫人急得直冒汗,抬指狠戳红鸢的脑袋, “都是这丫头眼花看错了,是她惹出来的祸端!” 主子正在气头上,红鸢不敢犟嘴,只得跪下认错,“是奴婢看错了,不怪我家夫人,二少夫人您要罚就罚奴婢吧!千万不要怪夫人,奴婢愿意一力承担!” 罚一个丫鬟,对宋锦薇而言毫无意义,她要对付的是李明桓夫妻二人,“你不是我的丫鬟,我不动你,这仇怨,我只与六夫人清算。” 眼瞧着劝不动锦薇,老夫人只好摆摆手,示意六夫人先回去,又让其他人都先退下,只将锦薇留下,她再单独劝说。 待众人走后,老夫人这才道出心里话,“锦薇啊!你六婶确实有错,但你需谨记,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你公公不在都城,眼下肃儿想进官场,只能劳烦你六叔帮忙走关系,咱们还得仰仗着他家,所以你不能把事做得太绝,否则肃儿当官一事可就难办咯!” 原来老夫人担心此事会影响李肃的仕途啊!那宋锦薇就更不能妥协了! 第22章 卫彦州约见宋锦薇 宋锦薇不屑冷哼,“六叔不是说了吗?他帮不了李肃,婆母您就甭指望他了。” 老夫人正在为此事而惆怅呢!“老六是说有些棘手,也不晓得是哪个黑心肝儿的,参咱们侯府一本,见不得咱们侯府好!” 宋锦薇心道这老太太还真是偏心,遇事从不往她儿子身上找问题,只会怨怪旁人, “他假死与人私奔,可不就是给人留把柄嘛!公爹一直规行矩步,生怕被人参奏,他倒好,胡作非为,害得公爹被人参奏,也不晓得会否影响公爹的官职。” 宋锦薇故意贬一个夸一个,好让老夫人认为她不是针对李肃,只是在为李家担忧。 老夫人无奈哀叹,“他是被姚芸珠那个狐狸精给哄得丢了魂儿,才会办出那样的糊涂事,我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他知道错了,今后他定会善待于你。男人三妻四妾乃是人之常情,你不要抓着这一条不放,尤其不要在人前说他,容易伤他的自尊,影响你们的夫妻感情。 你越是怨怪他,他越会认为姚芸珠更好。想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得使些小手段,你得会撒娇,会哄人,会示弱,他才会觉得你娇媚可人,对你心怀愧疚,继而逐渐远离那个狐狸精,多来陪伴你。” 老夫人自认推心置腹的向她传授绑住男人的经验,殊不知,李肃的心在宋锦薇这儿低贱如草芥,她早已不再稀罕,也就没兴致去媚哄李肃,只佯装哀怨的叹息, “妹妹比我更懂得讨好男人,我自愧不如,既然李肃喜欢她,那我就成全他们,往后让她助李肃飞黄腾达。” 老夫人也就在乎那个孙儿,她可瞧不上姚芸珠的出身,更怕锦薇因此而与李肃离心,不愿再帮衬李家,遂一个劲儿的奉承, “她一个养女,焉能与你这位国公府嫡女相提并论?你才是肃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一个私奔的女子,根本上不得台面,若非看在孩子的份儿上,我才不会让她进门!” 宋锦薇幽幽提醒,“可我与李肃也没有正式拜堂,成亲那天他就不见了踪影,当时婆母您还跟我说他出意外去世了呢!害得我为他伤心难过了两年,孰料他竟带着我妹妹在外逍遥快活,我真是寒心啊!” 说着宋锦薇又开始挤眼泪,哭不出来她就以帕掩面得干嚎,趁机控诉李肃的罪行。 心虚的老夫人干笑道:“我也只当肃儿出了意外,眼睛都快哭瞎了,并不晓得他与人私奔。你的确受委屈了,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肃儿如今也长大了,比之以往更加沉稳,做事会有分寸,不会再让你难堪,你为了他的仕途着想,就别再与你六婶计较了。” 宋锦薇正色道:“今日六夫人闹这么大,害我被人耻笑,我若轻易揭过,往后谁都敢往我身上泼脏水,拿我当软柿子捏!六夫人此举不只是瞧不起我,也没把我们国公府放在眼里,我必须给她个教训,当年六叔的官职还是我爹提拔的,婆母无需指望他,更不必看他们夫妻的脸色,我意已决,婆母无需再劝。” 懒听老夫人啰嗦,宋锦薇直接告辞,待一出门,她立马反手擦去面上的泪痕。 梁安瞄了一眼,但见小姐才刚那副楚楚可怜的委屈模样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无谓的从容镇定。 回去的路上,南梨不敢多言,直至回到永昭院,宋锦薇让其他人都先退下,只留了南梨和夏彩。 这两个丫鬟都是她的心腹,无需避讳。 到得里屋,南梨当即跪了下来,不等夫人询问,她便主动交代了巾帕的来历。 夏彩闻言,心惊胆战,“啊?不是吧?夫人一直在否认,你若是接了世子的巾帕,那岂不是等同于默认了那件事?” 这也正是南梨所担忧的,“当时那种情形下,若是找不到巾帕,夫人就会平白被冤枉,恰巧世子手中有类似的,情况紧急,奴婢来不及请示夫人,只好擅作主张,奴婢知错,甘愿受罚。” 南梨一心向着她,宋锦薇是知道的,卫彦州此举分明是在逼着南梨承认, “他很可能早已复明,且已经认出了我,我再怎么否认,他也不会相信,你是否承认,并不重要。此乃特殊情形,我不怪你,起来吧!” 南梨不敢起身,迟疑片刻才道:“世子还让奴婢给您传句话……” 听罢她的转述,宋锦薇扶额哀叹,只觉心累,“我才被人怀疑,他居然还要约见?这个狗男人!嫌我命长是吧?” 南梨也替夫人感到惆怅,“奴婢也说了,做不了您的主,世子只道若是不去,后果自负。” 夏彩焦虑不安,“糟了!您若不去,他会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举动?该不会真要来侯府闹一场吧?” 宋锦薇以手支额,暗自思忖,“他可是王府世子,也是要脸面的,再说他正在选世子妃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应该不至于胡闹,落人话柄,估摸着他也就是吓唬人而已,不必当真。” 宋锦薇的态度很明确,她是不会去空觉寺跟他私会的。 南梨只负责传话,无法左右夫人的决定,也就没再多言。 眼下宋锦薇顾不得去管卫彦州,她最在意的是今儿个这情形是如何发生的。 照常理反推,她的巾帕掉落之后被李明桓给捡到,可即便李明桓心怀不轨,应该也不至于故意将巾帕显露出来,而是应该将其藏起来,但巾帕却轻易就被六夫人发现,八成是有人从中动了什么手脚…… 夏彩挠头苦思,“会是谁坑害夫人呢?” 宋锦薇沉吟道:“我若失了清誉,对六夫人没有多大好处,但对某个煽风点火的人却有极大的好处。” 南梨仔细回想今日的情形,瞬时了悟,“夫人是说,姚姑娘?” 虽说姚芸珠已经为李肃诞下一子,但她尚未正式进门,夫人又与她有深仇大怨,南梨自然不会抬举她,连声姨娘都不会唤,只称呼她为姚姑娘。 深思之下,宋锦薇的思路越发清晰,“这事儿一旦闹大,我清誉尽毁,李肃便会休了我,那么姚芸珠便可坐收渔利,成为李肃的妻子,她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 “人长得一股小家子气,心思那么龌龊,想得倒是挺美!二爷的正妻只会是咱们夫人,她只配做妾室!” 夏彩替夫人抱不平,忿忿然数落着,宋锦薇可不稀罕李肃夫人的位置,今生她只想与这个男人一刀两断,但前提是必须报前世之仇! 不过重生一事,她并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最信任的丫鬟,她也没提,这是她的秘密,她不会轻易公开,是以夏彩的话,她并未反驳,只嘱咐南梨,暗中打探清楚,究竟是谁将巾帕一事告知六夫人,六夫人屋里的下人,一一探查,她得将此事查个清楚,看看那个暗害她的人,究竟是姚芸珠,还是另有其人。 宋锦薇根本没把卫彦州的条件放在心上,处理侯府之事才是当务之急,孰料傍晚时分,李晴芳过来找她,说是想去寺庙烧香请愿, “听说空觉寺很灵验的,嫂嫂咱们一起去烧香吧!” 空觉寺?好生耳熟! 宋锦薇看了南梨一眼,主仆二人面面相觑,宋锦薇尴尬地摸了摸鼻梁,心道那不就是卫彦州要求见面的地儿嘛!怎的李晴芳也要去,这也太巧合了吧? 第23章 李肃撞见才沐浴的宋锦薇 但凡宋锦薇去了,保不齐就会在那儿撞见卫彦州,那还了得? 眼下这境况,她得尽可能的避嫌,不与他打照面才是。 于是宋锦薇灵机一动,“长明寺更灵验,先前我在那儿许愿,希望有奇迹发生,希望你二哥平安无虞,你瞧他还真就回来了,咱们还是去长明寺吧!我正好去还愿。” “是哦!的确很灵,那咱们就去长明寺。”李晴芳不疑有他,顺势应下了,约好明日出发,她要去为自个儿求姻缘签。 到得晚间,李肃在听雨阁陪姚芸珠用晚膳,膳毕,姚芸珠命人备热水,李肃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今晚我得去永昭院。” 姚芸珠一听这话,瞬时红了眼,“前两日你过去陪姐姐,我都没说什么,毕竟你才回来,想要补偿姐姐,也是人之常情,可你已经去陪她两回了,还打算补偿到何时?” 眼瞧着她双目噙泪,满目担忧,李肃耐着性子柔声哄道: “此乃我娘的意思,不是我想去,今日之事闹得不愉快,眼下我还指望六叔给我安排差事,锦薇却又赌气要废了那张契书,此举会得罪六叔,是以娘让我去安抚她。你且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不论她如何撩拨,我都坐怀不乱,不可能碰她。” 说话间,李肃的指节在她脸颊上轻轻掠过,那似有若无的挑撩轻易就在她心湖荡起涟漪,姚芸珠心尖微颤,抬手回拥着他,依偎在他肩侧,轻轻啜泣, “可我好想你,白日里你不得空,晚间又得去永昭院,我已经独守空房好几夜,孤枕难眠呐!” 姚芸珠一边说着话,一边在他的心口处绕着圈,似羽毛掠过,绕得李肃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他只想将她就地正法,却又念及母亲的嘱托,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底的意念。 哄劝过罢,李肃丢下她便离开了。 姚芸珠干生闷气,却又无可奈何,谁让宋锦薇是国公府嫡女呢!李家人想吸她的血,就得巴结她,连带着李肃回来之后也得去陪她,凭什么姚芸珠辛苦所挣来的一切,宋锦薇却唾手可得? 就因为她是养女,而宋锦薇是嫡女? 如若她的父亲没有去世,她没有寄人篱下,那她便是官宦千金,也可以嫁与李肃做嫡妻,不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尴尬的境地。 宋家毁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她怎能不恨?既然老天不公,那她就要想方设法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要让宋锦薇众叛亲离,成为下堂妇,而她则要成为宋锦薇仰望羡慕,高不可攀之人! 姚芸珠一心想进李家的门,宋锦薇却只想逃离此处,她视之为珍宝的李肃,在如今的宋锦薇眼中,不过是草芥罢了! 幽亮的月光铺陈在通往永昭院的路上,月色微凉,李肃却是心绪纷杂,“此次归来,我总感觉锦薇像是变了一个人。” 长随瑞丰奇道:“二爷此话何意?” “你没听到她今日当着我的面儿夸赞奕王世子吗?先前她的眼中除了我,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如今竟会对别的男人赞赏有加,着实怪异。” 原来是为这个啊!瑞丰笑应道: “奴才私以为,夫人此举是有私心的,一则是为您考虑,担心您落人话柄。二则嘛!夫人一向有分寸,这话她本不该说,可她却故意当众说出来,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夫人是想让您吃醋呢!看来夫人这招用对了,二爷您还是在乎夫人的嘛!” 他在意宋锦薇?怎么可能?李肃不屑冷哼, “谁在意她了?爷只是不愿成为旁人的笑柄而已,谁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赞许其他男人?一个瞎子,什么都瞧不见,长得好看又有何用?不过是花瓶一只,卫彦州若没有世子的身份,大抵只会沦为乞丐!你看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他?” “二爷所言极是,”瑞丰附和连连,“失明既不能处理政务,又不能上阵杀敌,估摸着他这世子之位也坐不了多久咯!” 李肃心下稍慰,“罢了!既是晴芳的心上人,爷便不与他计较,指不定往后卫彦州真成我妹夫了。左右他是奕王府的人,锦薇没什么机会见他,不可能与他交往过多,爷没必要放在心上,倒是那个哑巴梁安,你盯着点儿,他和锦薇走得太近了!” 瑞丰心道:二爷还说不在意夫人,这不就着急了嘛! “梁安是夫人自国公府带来的家奴,他身份低微,夫人怎会瞧得上他?夫人肯帮他说话,大抵也只是在跟您赌气而已。您为姚姨娘而冷落了夫人,她心里委屈。” 瑞丰好言安抚着,李肃亦觉有理,说到底宋锦薇还是太在乎他,吃芸珠的醋,才会故意维护梁安。 想通这一点,李肃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他继续前行,到得永昭院,却不见宋锦薇的人影,一问才知,原来她去沐浴了。 李肃遂在里屋坐下,找了本书,随意闲翻着,瞄见桌上放着的那方巾帕,他拿起来仔细观看,不由想起今日之事,又联想到从前的旧事,思绪飘飞…… 胡思乱想的他走了神,直至听到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李肃回首望去,就见才沐浴过后的宋锦薇身着水粉绣蔷薇抹复,外罩浅蓝纱衣。 因着才沐浴完毕,天有些热,宋锦薇只将纱衣随意一揽,右侧的衣襟滑落至肩侧,她也没当回事,就这般随意的进了里屋。 以致于李肃一回头就看见她香肩半掩,一片白皙汇入深窄的沟壑,逐渐隐于抹复之间,引人遐思。 第24章 和离的条件 虽说两人已有夫妻之名,但李肃成亲当天就离了家,回来之后也只是做做样子,不曾与宋锦薇圆房,且她每晚都穿得严实,他什么也没瞧见,如今晚这般,她衣襟半敞,香肩微显的情状,他还是头一次瞧见。 才沐浴过的宋锦薇青丝半挽,未饰钗簪,只簪了一朵牡丹,将如缎般的青丝松散于身后,有几缕垂于肩侧,胜雪香腮被氤氲的水汽蒸染出两片红霞,越发衬得她慵懒娇媚。 那是李肃不曾在姚芸珠身上见到过的一种情态,姚芸珠是一种妖冶之媚,眼波流转间似狐狸一般勾人,宋锦薇却是媚而不自知,姿仪清华,眸光纯真,卷翘的羽睫轻轻眨动着,不经意间便流显出一丝娇憨可人的媚态,宛若猫儿,又纯又媚。 夏彩为夫人掀开珠帘,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夜里尤为动听,然而里屋骤然出现的一道人影却惊了宋锦薇的魂儿。 待看清来人之后,宋锦薇皱起了小山眉,“李肃?怎的是你?你又过来做什么?” 她开口的声音满是诧异和嫌弃,李肃这才回过神来,察觉到自己方才竟被她乱了一瞬的心神,李肃暗叹自个儿这是怎么了?他怎会开始在意宋锦薇的容貌? 大抵是今晚用膳之际饮了几杯酒,方才来的路上又吹了些小风,他有几分迷醉,所以才会生出不该有的遐思吧? 强压下窘迫,李肃站起身来,挺直身板,负手冷嗤, “白日里吃醋嫉妒,这会子又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你的把戏未免太多了些。” 宋锦薇都快被他给气笑了,“我嫉妒谁?姚芸珠?她也配?嫉妒一个人的前提是,她拥有我所没有,又无比期待的东西,可现如今她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不稀罕!” 论身份,或许姚芸珠比不上她,但若论感情,李肃可就有的说道了,“芸珠拥有我的偏爱,还生了我的孩子,可不就是你所嫉妒的?” 宋锦薇心下冷笑,暗嗤他这份自信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想必是从前她对他太好,才令他这般自以为是,可那只是前世,今生的宋锦薇已经断情绝爱,坚定的秉持着智者不入爱河的原则,她才不会再对李肃抱有幻想,更不会与姚芸珠争风吃醋, “嫉妒她跟人私奔,嫉妒她未婚先孕?这份福气给我我都不要!丢人现眼,一辈子落人话柄!” 李肃被她噎得面色泛青,半晌说不出话来,愤然恼嗤, “别以为在我面前诋毁芸珠,就能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我跟芸珠是真心相爱,冲破世俗的阻碍想要在一起,在我心里,我早已将芸珠当成了自己的妻子,并非你所说的那般不堪。” “啧啧啧!”宋锦薇冷笑啧叹,甚至还忍不住为他鼓掌, “真是感人至深啊!你这般爱她,怎的不断了与我的婚约,娶她为妻呢?为何要私奔,连个正经名分都不给她?” 被噎的李肃顿了好一会儿,才扬脸申明,“因为你我的婚约早已定下,我得对她负责,又不能违背婚约,让李家陷入不义,不得已才会私奔,我若不是顾及家族,早就与你解除婚约了!” 他这番义正言辞的解释在宋锦薇听来很是可笑, “你若真的顾及你的家人,就不会选择假死,让他们为你伤心,让我嫁过来守活寡,背负着寡妇的身份替你照顾你的家人,撑起你的家族!我又做错了什么?被你一个武断的决定困在李家,如你这般自私自利之人,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为家族着想?” 宋锦薇的每一句指控都如一架石碾,砸压着他的良心,李肃扪心自问,他先前的一些举措的确有些太过冲动,未曾细思后果,以致于这会子他想狡辩都找不到借口,偏他不愿低头,顾左右而言他,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娘她已经训过我许多次,你就莫再啰嗦指控了,每日都怪罪于我,像个怨妇一般,烦不烦?” 宋锦薇就知道,李肃对她从无耐心,前世他失踪十六年回来之后,也是这般傲慢,他并不觉得有错,反倒问她为何不改嫁。 那时她只当他出意外去世了,且前世她对李肃是有感情的,世俗的枷锁和私心都不允许她改嫁,明明他才是她悲剧的源头,他却轻描淡写,没有一丝愧疚,反倒怪她固执痴傻。 她的确够傻,才会为这个负心汉葬送自己的韶华,最终还落得个惨死的下场! 今生再面对他的不耐,宋锦薇根本不会再伤心难过, “你带着我的妹妹和孩子回来,让我成为都城的笑柄,我的脸面又该往哪儿搁?既然你心中没有我,那便就此和离,互不相干。” 白日里还在吃醋,晚上又提和离,李肃暗嗤宋锦薇还真是善变,为了留住他,她可真是煞费苦心,各种心机手段轮番上阵。若非瑞丰提了醒,只怕他都信以为真了。 心知她在装模作样,李肃也就没放在心上,只随口应道:“晴芳尚未如愿嫁至奕王府,和离的事暂时搁置,等她成亲之后再说。” 他们这一家子果然都是自以为是惯了,宋锦薇瞥眼冷笑,“那么多高门贵女都在觊觎世子妃的位置,你凭什么认定晴芳就能脱颖而出?难道她做不了世子妃,我还不能和离了?” 妹妹能否如愿,李肃也不确定,但母亲交代过他,此时和离并非明智之举, “至少得等她婚事定下之后再说,我身为她的兄长,若在此时和离,会影响她寻好婆家。” 宋锦薇又岂会不懂李家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她不和离,便还是李晴芳的二嫂,二嫂是国公府嫡女,这样的话说出去,自然有助于李晴芳挑好婆家。一旦宋锦薇和离,李家少了这层关系,选婿的标准可就得往下降一降了。 李肃是看她有利用价值,所以才拖着不肯和离,宋锦薇的仇还没报完,最近她得日子一直不消停,还没来得及报复姚芸珠,她也不着急。 方才她之所以那么说,就是要让李肃误以为她只是在因为吃醋而赌气,与他闹脾气撂狠话,不是真心想和离。 他放松了警惕,不把和离当回事,宋锦薇便可趁机做她自己的安排。 宋锦薇有自己的打算,懒得与他多言,但却在转身之际看到他手中拿着巾帕,她当即沉了脸, “你拿我的巾帕做什么?” 方才她沐浴之时,李肃看见这方巾帕,不由回忆起从前,“你自小便知道我喜欢吃葡萄,所以这方巾帕其实是为我绣的吧?” 前世与今生相隔十几年,且中间还隔着深仇大怨,李肃喜欢什么,宋锦薇早已忘却,这巾帕是她为卫彦州所绣,虽说卫彦州装瞎骗她,连身份都是假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两人本就是各取所需,没有婚约,也就不存在什么伤害。 但这巾帕的确是送给卫彦州的生辰贺礼,不该落在李肃手中,宋锦薇冷然伸手, “把巾帕还给我。” “今日之事,是我偏听了六婶的话,误会了你,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不会看上李明桓,你的心意我收下了。” 巾帕的事已然澄清,但李肃仍旧怀疑李明桓暗中惦念着宋锦薇,是以他得将锦薇的巾帕带在身上,得向李明桓宣誓主权! 说着他就将巾帕塞至袖中,宋锦薇星眸圆睁,心中暗骂,这人也太自以为是了吧? “巾帕不是绣给你的,还给我!” 李肃面色顿黯,抬眉紧盯着她,“那你本打算送给谁?” 第25章 她不圆房是欲擒故纵 实话不能说,宋锦薇那蹙起的秀眉难掩不耐,“自然是绣给我自个儿用的。” 不是给别的男人就好,李肃暗舒一口气,微扬的下巴透着傲慢, “你的便是我的,我瞧这巾帕尚算顺眼,就留着用了。六夫人那件事就此揭过,和离之事往后再议,眼下你我既还是夫妻,就不该被外人轻易离间。” 李肃受母之托,前来哄劝宋锦薇,但他又拉不下脸面,不愿说好话,于是他便想着,只要收下了宋锦薇的巾帕,估摸着她会心中暗喜,认为他还是在乎她的。她心情一好,大抵就不会再计较和六夫人的矛盾。 殊不知,他自作主张拿走巾帕的举动不会令宋锦薇欣喜,只会令她反感嫌恶。 那是她送给卫彦州之物,宋锦薇实在不愿给李肃,但他已经将巾帕放至袖中,若是强行夺回,反倒会惹他怀疑。 不过李肃此举也很怪异,宋锦薇略一深思,已然了悟,“你又收到了老夫人的什么指示?又想差遣我做什么?” 被戳穿的李肃摸了摸鼻梁,“哪儿能啊!娘她老人家什么也没说,我也没什么目的,只是单纯的收你一方巾帕而已,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他义正言辞的否认着,宋锦薇抬眸掠他一眼,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原是我多虑了,只要别是为六夫人求情就好,我是不会改主意的,你不必浪费口舌。” 李肃的话尚未出口就被她给堵了回去,然而母亲交代之事,他不能无视,“六叔还在为我的差事奔波……” 宋锦薇懒听他啰嗦,直接将其打断,“这话我听婆母说过了,只是帮你找个差事而已,李明桓一个四品官,居然摆不平,你不觉得不正常吗?” 李肃立时警觉起来,“这话是何意?你听说了什么?” 宋锦薇倚桌而坐,故作悄密之态, “你不在家这两年,你这位六叔明面儿上殷勤帮衬,暗中却有自己的小心思。当年他的母亲很受宠,只因他年岁小,又是庶出,所以这侯爵才由你爹承袭,他看起来不争不抢,实则心中不忿,想与你爹争爵位呢! 你若不回来,他极有希望争夺,而今你突然归来,那他的胜算便少了几分,他心中怨你都来不及,又怎会真心实意的帮你搭桥铺路?” 李明桓与他爹的那些个恩怨,李肃是知道的,听说当年他祖父的确有意将爵位传给李明桓,就因为他是宠妾之子,祖母大闹了一场,最终才帮李肃之父保住了爵位。 “可六叔一直说他是庶出,没资格与嫡子争爵位,他根本就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知人知面不知心,李明桓跟你说的话不可尽信,皇上最忌讳拉帮结派,他却跟那些个王公大臣走得很近,有一回喝醉,他可是在刘大人跟前说了不少知心话,刘大人都和我爹说了,我爹嘱咐我防着他点儿。 原本我想着,醉酒之言不必当真,可看他给你找差事如此不上心,我便明白,我爹说得没错,他的确是存了私心的。虽说你们都姓李,可他却心怀鬼胎,与其指望巴结他,倒不如你自个儿想法子找门路。” 宋锦薇压低了声,悄言细语,李肃一听是岳父镇国公的嘱咐,不由重视起来,加之锦薇是他的妻子,她那么深爱着他,顶多吃醋哭闹,不可能害他,他也就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原来李明桓也是个两面三刀之人,亏得我娘还对他信任有加,竟是看错他了!”李肃忿然低嗤,一想到自己的前程,又生忧虑, “可我爹仍在外地做官,尚未归来,娘已给爹去了信,仍需等待回信,我既回了都城,不能一直赋闲,既然六叔指望不上,那就只能指望你帮个忙,跟你家里打声招呼,为我谋个一官半职。” 她就知道,只要一日不和离,李肃就会想方设法的榨取她的价值,宋锦薇当即哀叹, “我爹也不在都城,这事儿恕我有心无力。” 李肃墨瞳微转,“你娘寿辰将至,到时我陪你回府一趟,贺礼我来准备,岳父不在家也无妨,只要跟你娘说一声,让她央你二叔牵个线,我这官职也就有着落了。” 白日里凶神恶煞的辱骂她,这会子又温声细语的央求她,为了利益,他可真是能屈能伸啊! 既然他在乎这一点,那宋锦薇便顺势而为,“单我回去贺寿?姚芸珠呢?她可是我们国公府的养女,我们宋家养了她八年,我娘将她当亲闺女一般疼宠,她都不去贺寿吗?” 李肃仔细一想,的确是这么个理儿,“那她自然是得回去一趟,毕竟是喜事,一起回去贺寿,倒也热闹。” 宋锦薇等的就是这句话,“那么她是以什么身份回去?宋家养女,还是李家妾室?” 迟疑片刻,李肃才道:“她已为我生子,便算是李家人。” 他只字不提妾室,大约是觉得让姚芸珠做妾委屈了她,才答得这般模棱两可。 宋锦薇偏要追根究底,“既是李家人,你就应该给她个妾室的名分,若连个名分都不给,她就这般抱着孩子回国公府,未婚生子,岂不是丢了我们国公府的脸面?” 宋锦薇的言外之意很明显,他想让国公府帮他打通仕途,就得去参加国公夫人的寿宴,一旦他去了,那么姚芸珠就得同行,毕竟她这个养女还活着,若不露面,于理不合。 可她若要出席,就得有个合理的身份,不明不白的出现在国公府,只会令两家都没脸,而唯一适合她的身份就是李肃的妾室。 李肃想得到好处,就得依照宋锦薇的安排去办,可他明显有所顾虑,半晌没应承, “岳母的寿辰还有段时日,不着急,到跟前再说。” 他所谓的不着急,大抵是要跟姚芸珠商议吧! 姚芸珠多半是不愿做妾的,不过无妨,反正着急的是李肃,不是宋锦薇,条件就摆在他跟前,但看他如何抉择,除非他真的不要前程,否则到了他还是得妥协。 “你随意,我乏了,要歇了。” 李肃尚未开口,宋锦薇又将锦被抱至榻上,她似乎并没有圆房之意,大抵还是在欲擒故纵吧? 不圆房正好,他也不可能主动要求,往后母亲问起,他便可以推卸责任,说是宋锦薇不愿意。 与此同时,奕王府中,沐浴过后的卫彦州身着堇色蚕丝里衣,轻薄的里衣虽松散,但却勾勒出他那起伏有致的匈肌线条。 白日里人多,他才会用纱巾覆眼,以防被人发现异常,夜里无外人,没了纱巾遮覆,他那双璀璨的眸子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清幽的紫光。 深紫瞳色神秘清冷,手持书册的他薄唇微启,“勇毅侯府有什么动静?” 暗卫拱手道:“南梨已将您的意思转达,李少夫人倒是打算去寺庙,但却不是空觉寺,而是长明寺。” “……”卫彦州眸光一紧,好她个宋锦薇!居然故意躲着他? 招惹了他还想撇清关系?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既然她不愿见他,那他就偏不让她如愿! 第26章 宋锦薇偶遇卫彦州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李肃便起身更衣去往听雨阁,宋锦薇也不留他。 今儿个要去寺庙,不能穿得太艳,于是宋锦薇让人为她梳了朝云髻,云鬓间斜了支锦鲤荷玉簪,右侧则横着蝴蝶珍珠流苏钗。 绯衣不能选,她便选了身湖绿齐腰襦裙,袖间挽着水粉披帛,灵动柔婉,素雅不失精致,端方得体。 装扮好之后,用罢朝食,宋锦薇动身出府,然而到得府门口,她才发现停在门口的马车不止一辆,除却李晴芳之外,姚芸珠和李肃也在,此刻他二人正坐在另一辆马车中。 宋锦薇当即垮了脸,沉声询问李晴芳,这是怎么回事。 李晴芳无奈耸肩,“也不晓得姚芸珠打哪儿听说咱们要去寺庙,她便嚷嚷着也要去祈福,二哥便说我们一起同行,人都来了,我也不好拒绝。” 与李肃同坐在马车中的姚芸珠一脸胆怯地转头望向李肃, “姐姐是不是看我跟你坐在一起,不大高兴啊!她才是你的妻子,我的确不该坐在这儿,要不我还是换一辆马车,跟晴芳坐在一起吧?” 前世的宋锦薇受了太多的屈辱,今生再面对这个害死她的凶手时,她不愿再忍耐,直接回怼, “坐都坐了,这会子才说不合适,马后炮!” 被怼的姚芸珠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下巴微颤的她忍了又忍,终是什么都没说,只用一双水汪汪的月眸望着李肃,泫然欲泣。 李肃心疼不已,伸手揽住她的肩,轻拍着安抚,同时瞪了宋锦薇一眼, “是我让她坐我身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资格与我同坐,她是我的女人,自然也可以!” 他该不会以为宋锦薇羡慕那个位置吧?宋锦薇恶心都来得及,才不愿与李肃同坐一辆马车,之所以回怼是看不惯姚芸珠那副假惺惺装可怜的模样。 宋锦薇尚未回话,李晴芳已然开了口,红唇微努的她瞥向姚芸珠的眼神难掩嫌恶,她故意扬声提醒, “二嫂才是二哥的正妻,她还没上马车呢!你就先坐上了,还没正式进门,就把自个儿当成我们勇毅侯府的女主人了?没大没小!” “我出来得早,在此等了许久,姐姐尚未出来,晨起有风,我生过孩子,身子弱了些,一吹风便会头疼,我这才到马车上躲一躲,姐姐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下马车。” 宋锦薇又岂会听不出来,姚芸珠面上示弱,佯装卑微,实则是在炫耀,她可是给李肃生了儿子,劳苦功高着呢! 说着姚芸珠就要起身,却被李肃给按在了座位上,“你是爷的女人,为我生孩子着实受苦,你坐马车无需看旁人的脸色,什么大的小的,在我心里,你与她平起平坐。”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根本没把姚芸珠当妾室,只当她与宋锦薇一般地位。 宋锦薇本没打算计较,可李肃当众驳她的脸面,长姚芸珠的志气,那她也就没必要再客气。 “没人计较这个,真正的地位高低,不是看谁先上马车,而是看谁有婚书。” 姚芸珠最在意什么,她便专往其痛处戳,一句话噎得姚芸珠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难堪至极。 眼瞧着姚芸珠红了眼,李肃心疼又愤怒,转头恨斥,“宋锦薇,不管怎么说,芸珠都是你的义妹,你却一直揭她的伤疤,说些难听之词羞辱她,这便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 被指控的宋锦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家好姐妹会抢男人?真正的好姐妹只会看姐妹的男人不顺眼,认为自家白菜被猪拱了,才不会跟那人勾搭到一起! 姚芸珠背着我与你珠胎暗结,我与她的姐妹之情早已被她消磨,是你们对不住我,你们凭什么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被奚落的李肃面色铁青,理亏的他默了半晌才扬声怒斥, “宋锦薇!你非得当众扯这些?你不觉得丢人,我都觉得没脸!堂堂国公府千金,竟是这般没度量,容不下一个弱女子!” 自己做错事,就怪旁人没度量,宋锦薇都懒得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讲道理, “说不过就调大声量,试图在气势上压倒我?你该不会以为谁声音大,谁就占理吧?” 宋锦薇懒得搭理他,直接转过身去。 李肃还以为她也要来这辆马车,毕竟她是他的妻子,她若要坐这儿,他也不能将人赶下去,谁曾想,她竟然转头上了另一辆马车,与李晴芳同坐。 他一直认为自己早就摸透了宋锦薇的性子,对她了如指掌,可最近他却觉得她难以捉摸,和从前相比,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眼瞧着李肃的目光一直落在宋锦薇身上,迟迟未收回,姚芸珠心下不安,掩帕低泣, “肃郎,我是不希望你为难,所以才会那么说,可姐姐却认为我在做戏,我做什么都不对,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与她争抢男人的坏女人。肃郎,我真的好难啊!到底要我怎么做,姐姐才肯接受我?” 回过神来的李肃转头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抚道: “她是否接受你,并不重要,你已经为我生了一个儿子,为李家传宗接代,我娘已然接受你,这便足够了,至于宋锦薇怎么想,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将你放在第一位即可。” 姚芸珠心中微暖,倚在李肃怀中低泣的她,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笑,但声音依旧哽咽, “可姐姐毕竟是你的妻子,你去陪伴她,与她圆房也是应该的,我都理解的。” “没有圆房,那只是做戏给我娘看,即便去了她房中,我也是睡在榻上,并未与她同床共枕。” 姚芸珠心下生疑,“是吗?姐姐等了你两年,而今你终于归来,她那么喜欢你,不会要求与你圆房吗?” 说来也怪,宋锦薇这几晚都没有提出圆房的请求,这令李肃有些自我怀疑。 想当初她可是非他不嫁的,如今他回来了,按理说,她应该很渴望亲近他才对,即便出于女子的矜持,她不好意思主动,至少也该有所暗示,但她并没有那个意思,这不合常理! 思来想去,李肃认定宋锦薇是欲擒故纵,但这些个细节,他不便道出,只随口应道: “她自然有意,但我心属于你,怎么可能碰她?若非我娘逼迫,我都不愿去永昭院,留你独守空房,我于心何忍?” 李肃搂着她柔声哄劝了许久,这才勉强止住了她的哭声。 姚芸珠暗自思量着,李肃应该不会骗她吧?既然他说没有圆房,那应该就是真的。 没圆房就好,她希望李肃能一直冷落宋锦薇才好。 宋锦薇自诩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偏偏宋锦薇所深爱的男人只喜欢她,单是想一想,姚芸珠便觉得意,她常年落下风,如今正好可以让宋锦薇感受这种拼尽全力却比不上别人的挫败感! 如此想着,姚芸珠心里稍稍舒坦些。 姚芸珠惯爱与宋锦薇作比,另一辆马车中的宋锦薇却是斜倚在软靠上,悠然自得,李晴芳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二嫂怼得妙!真是太解气了!那个狐狸精总是哭哭啼啼的,惯会在二哥面前做戏,说什么要下马车,人却被钉在那儿,迟迟不动弹,装模作样,惹得二哥哄她,恶心至极!” 姚芸珠的德性,寻常人都能瞧得出来,“旁观者清,唯独李肃那个局中人将她当成宝,认为他的小娇娇受了天大的委屈。或许他是真的爱她,才会是非不分吧!” 李晴芳不屑轻嗤,“什么爱不爱的,男人图的都是新鲜感,她再受宠又如何,顶破天也只是个妾室,嫂嫂你才是二哥的正妻,她永远都越不过你去。” 姚芸珠耍尽心机,想做李肃的女人,宋锦薇会成全她,但她这个阴险小人只能做妾室,宋锦薇可不会给她上位做正室的机会! 她愿意跟着去寺庙,那就随她,寺庙大门为众生敞开,宋锦薇拦不住,也不多管。 一路上李晴芳都在不停地说话,三句话不离卫彦州,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想揭开卫彦州的纱巾,看看他那双眼睛究竟有多美。 宋锦薇早已看过无数次,平心而论,那个狗男人的眼睛的确很好看,璀璨流彩,似黄昏时的染霞天幕,静谧流深,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这个秘密只能埋葬,不可能公开,是以这话她没法儿接,任由李晴芳兀自念叨着,她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应承着。 坐在一旁的南梨听着李姑娘在夫人面前不断地提及世子的名号,心突突直跳,她不禁在想,今儿个夫人没去空觉寺,世子若是等不来人,会不会大发雷霆,继而报复夫人? 她越想越担忧,但夫人坚持不肯去,此刻人已经到了长明寺,无法更改,只能走一步是一步。 到得长明寺,宋锦薇没与李肃并肩,一直和李晴芳同行。 李晴芳先去添了香油,而后许愿求签,她正准备去找人解签,一转身,一道高挺的身影不期然的映入她眼帘。 霎时间,李晴芳只觉天光乍亮!激动的她偏头悄声对宋锦薇道:“嫂嫂,这长明寺也太灵了吧!我才许了愿,竟然就遇见了世子,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呐!” 世子?总不会是卫彦州吧?宋锦薇吓一跳,顺着李晴芳的视线侧首望去。 第27章 宋锦薇和卫彦州有什么秘密? 乍见门口出现的那一道缎地云纹青衣华服,宋锦薇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熟悉的俊颜,以及双目间覆着的白纱带,不是卫彦州又会是谁? 可他不是约见空觉寺吗?她刻意避开,来了长明寺,怎的他竟会出现在此? 宋锦薇疑惑侧眸,南梨也觉奇怪,方才来的路上她还在担心,世子若在空觉寺被放鸽子,会是什么后果,谁曾想,转眼间世子竟就出现在她们面前! 南梨努力回想着,她应该没有记错地点吧?世子说的明明就是空觉寺啊!糟了!夫人该不会怀疑她撒谎吧? 南梨一脸无辜,却又不便当众说什么,宋锦薇当然知道南梨不会骗她,但眼下的境况确实诡异。 她来长明寺,是李晴芳昨日傍晚过来之后才临时做的决定,那么卫彦州出现在这儿,总不至于是凑巧吧? 她不相信天意会如此巧合,他已经让南梨传话,那就不太可能轻易改地点,除非…… 除非勇毅侯府有卫彦州的眼线! 有人将她的行踪报给了卫彦州,所以他才会临时改变去向? 心念百转的宋锦薇面上依旧镇定,李晴芳一见到卫彦州便心花怒放,根本无心去管宋锦薇是什么反应,她强压下心中的惊喜,缓步行至卫彦州身侧, “世子,真巧啊!您也来长明寺祈福啊?” 卫彦州并未搭理,神情淡漠。 有纱巾做挡,李晴芳看不见他的眼神,但能看到他那微微蹙起的眉峰似是挂着一丝疑惑。 李晴芳暗嗤自个儿糊涂了,世子瞧不见,单凭声音,大抵猜不出她是谁,于是她赶忙主动介绍, “我是勇毅侯府的李晴芳。” 担心他不记得,于是李晴芳又补充道:“我二嫂是苏姨娘的侄女,那天我们在赏花宴上见过的,世子您还夸我见义勇为来着。” 被点名的宋锦薇侧过脸去,干咳扶额,心道打招呼归打招呼,别提她啊! 不过她晓得卫彦州本就是装瞎,那纱巾也就是自欺欺人而已,其实他什么都瞧得见,哪怕李晴芳不提,他也看得到,她再怎么躲闪也是徒劳。 待李晴芳提醒之后,卫彦州这才淡应了一声,“原是李姑娘,幸会,你也来祈福?” 李晴芳羞涩一笑,“是呢!我二嫂来还愿,我陪她一起。” “还什么愿?这里许愿很灵?” 卫彦州状似无意的与她闲聊着,宋锦薇一再给李晴芳使眼色,不希望她说太多,只可惜李晴芳的眼里只有卫彦州,压根儿没注意到她的暗示,卫彦州一问,她什么话都往外撂, “先前二嫂曾多次来为二哥祈福,现如今二哥回来了,证明佛祖保佑,二嫂自然是要来还愿的。” 李肃一看到卫彦州便烦躁,他实在不明白,一个瞎子有什么好的,皮相再好也看不见,不过是个残废罢了! 偏偏宋锦薇还曾当众夸过卫彦州,使得李肃失了颜面,但妹妹的这句话令他很受用,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宋锦薇的心里只有他,哪怕他不喜欢她,身为他的妻子,她也必须忠于他! 心下得意的李肃不自觉的挺直腰杆,李晴芳这话在卫彦州听来格外刺耳,宋锦薇经常来给她那死鬼丈夫祈福?难道她一直都知道李肃还活着,一直都期盼着李肃回来? 可为何她却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对李肃毫不在意的模样?莫非她只是在做戏? 她对他甜言蜜语的同时,心里一直在念着李肃,一听说李肃回了都城,她毫不犹豫的与他断了关系,立马就回到了李肃身边? 一想到这种可能,卫彦州便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被宋锦薇耍得团团转! 长眉紧拧的卫彦州下颌线紧绷,负于身后的手紧攥在一起,宋锦薇暗叹李晴芳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是来此祈福过,但那只是前世而已,今生她与李肃有着深仇大怨,怎么可能再为他祈福?她巴不得李肃早死得到报应! 偏偏实话不能说,而卫彦州听见这番话,大抵也会误会她,认为她朝三暮四吧?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反正她和卫彦州已经了断,他怎么看待她,并不重要,她没必要在乎。 心烦意乱的宋锦薇并未接话,却听卫彦州幽幽开口,“是吗?看来李少夫人对李公子情深义重啊!李公子失踪那么久,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于非命,不在人世,你却没有改嫁,苦苦守候。 天可怜见,把你心心念念之人给你送了回来,好消息是,人还活着,坏消息是,他与你妹妹私奔了。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未能成全一段佳话,反倒成了笑话,真是令人唏嘘啊!” 宋锦薇暗嗤卫彦州那张柔软的小嘴像是淬了毒似的,用最温和的语气说着最扎人心的话,怼得李肃面颊发烫,无地自容。 李肃奇怪的是,为何世子对他的这些私事了如指掌,他与世子之间似乎没什么交集,也没什么仇怨吧?堂堂奕王世子,何必当众揭他的短? 不甘被嘲讽,李肃正色申明,“我与内子的感情问题乃夫妻私事,我们已然私下解决,就不劳世子费心了!” 李肃随行,在宋锦薇的预料之外,原本她懒得管这些,可此刻李肃却与卫彦州碰了面,宋锦薇再怎么佯装平静,也无法消除内心的惶恐,她也担心卫彦州会口不择言,说些不该说的话,但又想着他的身份应该不至于吧? 她正忐忑之际,忽闻卫彦州幽声道了句,“是吗?可本世子怎么听说,少夫人要与你和离?” 此言一出,周围人皆震惊! 宋锦薇惊讶于卫彦州打哪儿得来的消息?姚芸珠以为宋锦薇会与她斗争到底,谁曾想,她竟然会有和离的打算?八成是为了让李肃紧张,才装腔作势的吧? 李晴芳也惊得瞪大了双眼,低声询问,“二嫂,世子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在跟二哥闹和离?” 李肃讶然侧首,望向宋锦薇的眼中满是质疑。 和离一事,宋锦薇只在寝房之中与他提过,外人并不知情,就连晴芳都不晓得,可见宋锦薇并没有大肆宣扬,那么卫彦州又是怎么知道的宋锦薇的这些悄密心思? 迎上李肃那狐疑的神情,宋锦薇暗叹不妙,李肃肯定在怀疑她和卫彦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第28章 和离?那是谣言! 宋锦薇睇了卫彦州一眼,心里已经默默问候他祖宗十八代。 她独自对付李肃和姚芸珠已经够心累的了,他还要从中作梗,不断的给她添麻烦,又狗又欠。若非碍着众人在场,她真想让卫彦州见识见识,她是何等的文武双全! 她正腹诽着,李肃已经开始追问,“哦?世子又是打哪儿听说的谣言?我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好着呢!久别胜新婚。” 说话间,李肃抬手揽住宋锦薇的肩,大有炫耀之意。 此举震彻着姚芸珠的心脏,只因李肃一向与宋锦薇保持距离,不曾与之亲近过,可今日他却当着众人的面儿揽住宋锦薇的肩,如此亲昵的举动,倒好似他二人相敬如宾一般。 这和谐相处的一幕不由刺痛了姚芸珠的心脏,她习惯了李肃对她的偏爱,骤然看到李肃亲近宋锦薇,她实在难以忍受。 事实上宋锦薇也很嫌弃李肃的靠近,当爱意消亡时,所有的亲昵都会令人排斥。她本想就此拍开他的手,可当她看到姚芸珠那微颤的下巴和泛红的双眼时,宋锦薇又临时改了主意。 虽然李肃很恶心,但若能令姚芸珠不痛快,宋锦薇也能勉强忍一忍。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此情此景,不仅扎了姚芸珠的心,也让卫彦州眉心一紧。 李肃与她妹妹有私情,她非但不生气,反倒愿意与他亲近,这与她平日里所表现出的敢爱敢恨的性子并不相符,她为何对李肃这般包容?就因为那是她的丈夫?还是说,她一直深爱着李肃,所以才甘愿忍气吞声? 心腔燃火的卫彦州见不得李肃那洋洋自得的模样,凉声低语, “听苏姨娘提过几句,少夫人去参加赏花宴时,在苏姨娘跟前哭得厉害,苏姨娘痛斥你毫无担当,答应与她成亲,却又在婚仪上丢下她,与她妹妹私奔,说什么真心相爱,实则是无媒苟合,你们假死逍遥快活,害得少夫人活在众人的耻笑之中,抬不头来,她对你失望至极,这才生出和离之心。” 前几句,宋锦薇很想说,卫彦州真是她的嘴替,骂得极妙,但她转念一想,她和卫彦州的关系不也见不得光嘛!卫彦州骂别人的时候这般顺口,他有没有想过自个儿啊! 再者说,当时卫彦州也在场,她根本没机会跟姑母谈论私事,更不曾与姑母提过和离一事,所以卫彦州的后半句分明是在瞎扯! 李肃闻言,面色铁青,他怒视于宋锦薇,暗自猜测着,宋锦薇到底跟苏姨娘说过些什么?苏姨娘竟如此诋毁他? 他很想问个究竟,但若在此时与宋锦薇起争执,未免会被人笑话,还会在卫彦州跟前丢了脸面。 自尊心不允许他落下风,于是李肃强压下心底的愤慨,他那只放在宋锦薇肩侧的手顺势下移,不动声色的移至她腰间,大掌揽住她的细要,用力收紧,将她整个人往他怀中揽,侧首凝向她,愧然轻叹, “的确是我辜负了锦薇,她待我痴心一片,在得知我的死讯之后,依旧对我不离不弃,继续留在李家,替我照顾父母,这份情意,我无以为报,今后我自当善待她,好好补偿她,相信她会看到我的真心,不会再生出和离的念头,是吧锦薇?” 卫彦州忽然想起,无数个清幽夜色里,只有他的手才有资格在宋锦薇的柳要间摩挲丈量,那是独属于他的细腻柔滑,如今却被别的男人搂着去感知,这一幕如同利刃,刺中他的心脏! 自失明之后,卫彦州早已习惯了人情冷暖,也不会再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方才心脏的那一丝刺痛和莫名的酸涩又是从何而来? 仅仅只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还是另有缘由? 李肃说着歉疚的言辞,可他望向宋锦薇的眼中却冰冷无温。 宋锦薇心下冷笑,这个自私的男人怎么可能真的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即便他反悔,关乎人命的罪责,宋锦薇也不可能原谅他。 他这宣誓主权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宋锦薇甚至能听到身后的姚芸珠那咬碎后槽牙的声音。 方才她故意气姚芸珠,这才会勉强自己去忍受李肃的靠近,但李肃得寸进尺,居然把手放在她要间! 如此亲昵的举动,已然越过了她的底线,她惊讶的发现,先前和卫彦州在一起时,不论卫彦州如何靠近,她都不会嫌恶,只会顺其自然的享受那种奇异的感觉,但当李肃接近她时,仅仅只是揽要,她便一个激灵,瞬时挺直脊背,试图逃离他的大掌,怎奈李肃穷追不舍,偏要在人前作秀。 作秀便罢,别动手动脚占她便宜啊!如此虚伪,令人作呕! 忍无可忍的宋锦薇当即掰开了他的手,退后几步,与他保持距离。 她那避嫌的模样划伤了李肃的自尊,他按下心中的不满,尽量伪装温和,“怎的?莫非夫人还在生我的气?” 虽说她对李肃很嫌恶,但姚芸珠还在这儿,且才刚她还在做戏,这会子若是表现得反差太大,未免惹人怀疑,于是宋锦薇借口道: “寺庙乃庄严圣地,岂可搂抱亲昵?对佛祖不敬。”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李肃也不好说什么,只温声哄道:“你有什么怨念,咱们晚间回了寝房好好说,我任你打任你骂,这会子在外头,就别跟我闹别扭了,省得外人看笑话。” 说到“外人”二字时,李肃的目光有意无意的落在卫彦州身上,卫彦州拢于袖间的指节紧攥着,唇角勾出一抹冷笑, “旁人看你们的笑话还少吗?不过你这齐人之福似乎不好享啊!我似乎听到了哭声,该不会是你的爱妾在哭吧?” 道罢他又特地纠正,“听说她还未进门,那还不算妾室,应该说是---外室。” 卫彦州特地加重外室这个字眼,姚芸珠心如针扎,宋锦薇也莫名心虚,只因她想到自个儿也养了卫彦州做外室,偏巧卫彦州跟李肃撞个正着,当真是修罗场!谁来救救她啊! 李肃只顾着宣誓主权,不觉间就将戏给做过了,浑忘了身后的姚芸珠,经卫彦州提醒之后,他一回首,这才惊觉姚芸珠已然红了眼,她的那双月眸泛着晶莹的泪珠,紧咬贝齿,面上还挂着泪痕。 心疼的他赶忙走过去好言哄劝,拿巾帕为她拭泪。 巾帕拿出来的一瞬间,卫彦州一眼便看到那巾帕上绣着葡萄纹,正是他那天交给南梨的巾帕! 当时南梨说宋锦薇需要这方巾帕来证清白,卫彦州是想着,他还没来得及报复宋锦薇,可不能让她被别人给害死了,所以他才将巾帕暂借出去,为何这巾帕又到了李肃手中? 只这一幕,便似一簇星火,瞬时燎起卫彦州心腔内的怒焰! 宋锦薇到底把他当什么?难道她忘了这巾帕本是送给他的? 第29章 宋锦薇的巾帕是送给哪个男人的? 昨儿个李肃固执的将巾帕给拿走,宋锦薇以为李肃只是为了请她帮忙而做戏,万未料到今日他竟会将那方巾帕给带出来,还被卫彦州给撞个正着! 饶是隔着纱巾,宋锦薇也能感觉得到,此刻卫彦州的视线大抵正落在她身上,他那被怒火侵染的目光快要将她烧出一个洞吧! 苍天可鉴,真不是她将卫彦州的东西送给李肃的,可众目睽睽之下,她又该如何解释这件事? 原本李肃来哄她,姚芸珠心中是暗喜的,但当她认出这方巾帕时,面色煞白, “这……这不是姐姐的巾帕吗?我送你的巾帕呢?你是觉得我的绣工不如姐姐,所以才给换了?” 心生怜惜的李肃只顾哄人,浑然没注意到拿的是哪条帕子,此刻姚芸珠突然问起,他竟是无从解释了。 宋锦薇本可回怼姚芸珠,但碍于卫彦州在场,她实在不愿多提巾帕之事,便忍着没吭声,想就此揭过去,孰料李晴芳竟是看不惯姚芸珠那处处对比的矫情劲儿,当即回怼, “这可不是绣工的问题,你怕是不晓得,二嫂的这方巾帕有着特殊的含义,巾帕上所绣的葡萄可谓是她和我哥的定情之物呢!” “晴芳,别说了!”宋锦薇试图将其打断,李晴芳只当二嫂是害羞,坚持要帮她, “你们夫妻之间的相遇没什么可瞒的,那个时候姚芸珠应该还没进宋家的门,她肯定不知道吧?当时二嫂和二哥都在国学府读书,下人们不能进去,得在外头等着。 有一天下雨路滑,二嫂下学出去的时候,一不小心摔了一跤,弄脏了衣裳,还崴了脚,很是狼狈。正好我哥路过,十分好笑的将她扶起,背她出国学府。我哥背她之时,背包被弄脏了,里面的一串葡萄也压碎了,二嫂心里过意不去,第二天就赔给他一个新的背包,又送他一串又大又圆的紫葡萄。 自此以后,二嫂时不时的都会送他葡萄,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便相熟了,而我哥最喜欢吃葡萄了,所以我说葡萄是两人的定情之物呢!二嫂这方巾帕上绣着葡萄,自然是怀念我哥,为我哥所绣,他二人之间相识多年,青梅竹马,又岂是外人比得了的?” 李晴芳所谓的外人指的是姚芸珠,可在卫彦州听来,这个外人却是他。 宋锦薇口口声声说,是因为他的紫瞳像紫葡萄,所以才为他绣的葡萄纹样,今日听李晴芳说起,卫彦州方知,原来葡萄竟是宋锦薇和李肃的定情之物! 得知真相的卫彦州心腔盈火,积攒已久的愤慨汹涌满贯! 李晴芳的这番话给足了李肃脸面,方才卫彦州还在嘲讽他们夫妻不睦,妹妹提及的这些旧事恰好证明了宋锦薇自小便对他情根深种,至少卫彦州没理由嘲笑他了,但姚芸珠听到他与宋锦薇的旧事,定然不痛快,李肃还得忙着去哄她。 宋锦薇已有许久未曾回忆过少时之事,李晴芳所说的那些的确是事实,当时很多人看她摔了一身泥,怕脏了自己的衣裳,不肯帮忙,只有李肃愿意帮她。 人总是会对在窘境之中出手相助之人生出好感来,加之两人同在国学府读书,时常相见,宋锦薇便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李肃。 她以为年少的爱慕纯真且长久,未料后来竟会生出那些个变故,她的满腔情意被李肃糟蹋,人也被李家吸干了血,连命都赔了进去! 前世今生的恩怨早已将她蹉磨得失去了对感情的幻想,如今她对李肃只有憎恨,再无爱意,又怎会记得李肃是否喜欢葡萄呢? 但卫彦州听到这番话,八成会当真的吧? 宋锦薇偷瞄了一眼,但见他下颌线紧绷,滔天怒火随时都有可能迸发,宋锦薇生怕他一气之下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赶忙打岔道: “早已过去许多年的旧事,提他作甚?寺庙后院有棵许愿树,我们去许愿吧!” 说着宋锦薇率先离开,李晴芳朝着姚芸珠撇撇嘴,而后又转身对卫彦州道:“世子,那棵许愿树很灵的,你也一起去许个愿吧?” 卫彦州对许愿树没什么兴致,但宋锦薇去的地儿,他必会随行,“那就有劳李姑娘带路。” 卫彦州长指半抬,会意的长岳立即伸出手背,卫彦州装模作样的搭在他手背上,在他的指引下跨过门槛,去往后院。 走在前头的宋锦薇并未回首,南梨状似无意的侧首瞄了一眼,悄声对夫人道:“世子又跟来了。” 一个渣男丈夫还没和离,一个外室步步紧逼,真令人头秃! 宋锦薇不禁在想,那些个沾花惹草,处处留情的男人究竟是如何平衡那么多蜂蝶的?她这才两个,就已经疲于应付,感觉力不从心了。 此时的宋锦薇悔不当初,她就不该对卫彦州心软,不该相信他是没有任何野心的清纯小书生,更不该相信他失明看不见,现如今被他缠上来,算是她玩儿太野的报应吗? 心烦意乱的宋锦薇闷叹道:“跟就跟吧!还有晴芳在呢!谅他不敢乱来。” 姚芸珠只觉自个儿是多余的存在,她想先回去,李肃一把搂住她,“咱们还没为儿子祈福呢!你不能走。” 姚芸珠噙着泪低泣,“晴芳那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给我听的,我知道你和姐姐认识得更早,我也不愿与姐姐作比,不想吃你的醋,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这颗心,一想到你和姐姐当年青梅竹马两相欢,我这心里就像针扎一般,难受得紧。肃郎,我是不是很小气,很讨厌?” “你是因为在乎我才会计较,我懂你的感受,我心疼都来不及,又岂会讨厌你?晴芳心直口快,她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今儿个这么多人在场呢!你若是走了,旁人问起来不好交代,你就当给我个面子,暂且忍耐会子,等回了府,我就不再搭理宋锦薇。” 李肃好言哄劝了许久,才将人给留下,两人一同去往寺庙后院,此处来往诸多善男信女,皆持笔在红绸上写下自己的心愿。 宋锦薇并未动笔,李晴芳问她打算许什么心愿,宋锦薇望着眼前的挂满红绸的许愿树,心下茫然。 她今生的心愿是与李肃和离,报仇雪恨,但这心愿不能写下来,必须由她自个儿去实现。 她默了许久未回应,卫彦州侧眸望去,拂面的小风扬起她垂落在袖间的披帛,飞舞的披帛在她的裙摆间飘扬飞舞,额前的紫色花钿为她那哀怨的眼神平添一丝忧郁。 长明寺的日光明明那么暖,她的目光却那么凉,周遭人来人往,钟鼓木鱼声不绝于耳,而她却定格在卫彦州的视线之中,静谧沉郁,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顿了许久,她才轻声道了句,“没什么特别的心愿。” “先前你许愿希望二哥还活着,这个心愿已然实现,现在合该换一个,”李晴芳沉吟道: “不如就写---与二哥早生贵子吧!” 李晴芳说笑打趣,宋锦薇黛眉微蹙,她厌憎李肃都来不及,不可能与他圆房,更不可能跟他生孩子。 是以李晴芳这提议不仅令宋锦薇膈应,落在卫彦州耳中,亦着实刺耳。 倘若真如传言所说的那般,宋锦薇深爱着李肃,如今李肃归来,身为他的妻子,宋锦薇终究会与李肃圆房,甚至还会为他生儿育女吧? 一想到那样的情形,卫彦州的心脏便一阵抽痛,似被万针扎刺…… 宋锦薇连做戏都不愿,因为她怕一旦写下,就真的实现了,和离才是她的目标,她可不愿再与李肃有其他牵连,是以她借口说还没想好,让李晴芳先写。 李晴芳写的是---觅得如意郎君。 待写罢之后,她偷瞄了卫彦州一眼,但见他负手立在一侧,日头穿过寺庙里的林木,斜照而来,在他身上映出柔暖的辉光。 凝望着他那完美的侧颜,李晴芳的一颗心如小鹿乱撞,她鼓起勇气走过去,“世子可有什么心愿?你不方便动笔,我可以帮你写。” 卫彦州倒是没拒绝,欣然应允,“那就劳烦李姑娘写一句----负心之人,断子绝孙!” 李肃闻言,面色顿僵,只因李晴芳才说希望他和宋锦薇早生贵子,紧跟着卫彦州便说什么断子绝孙,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立在一旁的宋锦薇不由冒起了冷汗,呃……他这是什么心愿?分明是诅咒吧? 何谓负心人?心虚的宋锦薇睇了卫彦州一眼,心道这个狗男人到底是在骂李肃,还是在讽刺她? 第30章 宋锦薇被卫彦州拽上马车! 因着心虚,宋锦薇甚至都没敢回应,生怕卫彦州抓她的话柄,她只垂眸捋着自个儿的披帛,默不作声。 李肃不悦拧眉,“这里可是寺庙,上苍有好生之德,世子却在寺庙之中许什么断子绝孙,佛祖会帮你实现这般歹毒的心愿?” 卫彦州鼻溢冷哼,“本世子说的是负心之人,又没提你,你怎的上赶着将屎盆子往自个儿身上扣?” 李肃被他噎得面色铁青,却又半晌想不出反驳之词,一旦计较,便等于承认自己就是负心之人,此刻的他犹如吃了黄连,却也不能吐出来,只能勉强咽下去。 宋锦薇美眸轻转,时不时的望向旁处,就是不看卫彦州。 她暗暗告诫自己,就当耳旁风,千万别往心里去,她可不能给自个儿泼脏水。 尽管她认为自己没错,但卫彦州说话的神情和语气还是会给她一种很强的压迫感,再多待会子,指不定卫彦州会如何针对她,于是她借口要去花房,就此离开。 可当她转了个弯儿之后,却又拐了方向,南梨奇道:“夫人,寺庙的花房在北面,您怎的往南边走?是不是走错了?” 宋锦薇加快了步伐,神色匆匆,“没走错,我不去花房,你没瞧见他在那儿嘛!这个地儿我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先走为上!再待下去,我怕是小命难保!” 宋锦薇疾步往寺庙外走去,可到了外头,却找不到马车,“哎?马车呢?我记得是停在这个方向了啊!” 主仆二人来回找寻,竟是找不到自家马车,就在宋锦薇疑惑转身之际,一道浅青色身影不期然的映入她眼帘。 看到纱巾的那一瞬间,宋锦薇倒吸一口凉气,暗骂了一句冤家路窄! 她刚想转身离开,却被卫彦州不由分说的拽往一旁的马车。 “放开我!真是世风日下,堂堂世子居然对一个小妇人生拉硬拽,还有没有王法了?” 宋锦薇恨声痛骂着,怎奈他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挣脱不开,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被拽上马车! 卫彦州冷脸反嗤,“的确是世风日下,有些个小妇人都学会养外室了!” “男人可以养外室,为什么女人不可以?”宋锦薇那微微努起的红唇彰显着她的逆反心态,卫彦州倒是看得很开, “没说不可以,但你为何敢做不敢认?” 眸光微烁的宋锦薇别过脸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否认得倒是干脆,但她的眼睫眨啊眨的,明摆着心虚。 卫彦州冷笑揶揄,“巾帕都收了,南梨也认了,你还再否认?是觉得本世子傻,还是认为你自个儿很机灵?” 否认的确没有意义,但宋锦薇很不喜欢这种被他拿捏的感觉,“那么世子呢?你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在伪装失明?你不说实话,凭什么要求我坦白?” 想逼他说实话?巧了,卫彦州也不愿认输,“那你就守着你那公开的秘密,自欺欺人。” 宋锦薇不甘示弱,“你的秘密又能瞒得了多久?那日赏花宴上,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怀疑你了。” “你好像很关心本世子的处境?” 看不惯他那故弄玄虚的模样,宋锦薇一把扯下他覆眼的纱巾,“你哪位?我没工夫关心你,纯属爱看戏吃瓜子,探听秘闻而已。” 纱巾落下的一瞬间,一双莹亮渐变的紫瞳映入她眼帘,方才她还在恼他自作主张,此刻一看到这双如紫晶般闪耀的眸子,她的气竟是莫名消了大半。 察觉到自己又一次被他的眼睛吸引,宋锦薇暗骂自个儿不争气,怎的总是被男色所惑,这个男人不是柔弱小书生,她可不能再被他给迷惑。 卫彦州长指一勾,勾走了她手中的纱巾, “揭纱巾做什么?你很喜欢看我的眼睛?曾经有个人说我的眼睛像紫葡萄,她还绣了一方葡萄纹样的巾帕,说是亲手为我所绣,送给我的贺礼,可她没告诉我,她的死鬼丈夫喜欢吃葡萄……” 说到后来,卫彦州的眼中闪过一抹苦涩,“却原来,那巾帕根本就不是为我所绣,而是为别的男人所绣,亏我还珍藏了那么久,到了竟成了笑话……” 那么漂亮的眸子,怎么能有哀伤闪过呢? 宋锦薇见不得他这般自嘲苦笑的模样,只看一眼,她的心便揪在了一起,扯得生疼,被无边的愧疚淹没,哪怕她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却还是忍不住想告诉他, “旧时的葡萄早就被鸟啄了,烂透了,哪能留存到现在?那条巾帕上绣的是一颗新葡萄。” 她惯会哄人,卫彦州可是亲眼见识过的,她不否认,也不承认,他便顺着她的话音继续说下去, “新的哪能比得过旧的?旧果子再怎么酸涩,也是她的第一颗果子,她始终念念不忘。” 李肃那颗果子,可不只是酸涩,而是要人命的毒果子,宋锦薇不便细说,只悻悻地道: “只吃过一颗果子,没得对比。” 宋锦薇中药那天,卫彦州做了她的解药,点点落花证明他的确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是吗?那颗果子好吃吗?” 说起这个,宋锦薇就来气,“本以为是只乖巧小狗,哪料竟是只狐狸,八百个心眼子!不仅装残疾骗人,连身份都是假的!他骗人在先,怎么好意思来质问?” 心绪剧烈起伏的卫彦州再无耐心与她打哑谜,“那你呢?你又何曾说过真话?” “从一开始我就说自己嫁过人,是寡妇,我骗你什么了?我是睡了你,但也没少给你银子,一个图男色,一个图银子,各取所需,何错之有?” 她这一幅把渣女语录贯彻到底的嚣张模样将卫彦州给看笑了,“本世子缺你那几个子儿?” “那你还不是收了?不缺你倒是把我送你的金银珠宝还给我啊!” 卫彦州从来没把那些俗物放在眼里,“金银可还,但那条巾帕,是你欠我的,你得还给我!” 提及巾帕之事,宋锦薇便咬牙切齿,“巾帕被李肃拿走,已经不干净了。” 咂摸着她的话音,卫彦州开始咬文嚼字,“不是你送给他的?” “我怎么可能把送你的东西转送给他?虽说我不算什么好女人,但也渣得有良心!” “你还渣得挺自豪?”卫彦州勾唇冷嗤,眸光紧锁于她,“怎么不否认了?所以你这是承认给我送过巾帕?承认你我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 第31章 只走肾,不走心! 南梨已经收了他的巾帕,约等于默认,宋锦薇也笃定卫彦州是装瞎,那么她的否认就变得毫无意义,烦乱的她也就没再继续犟下去,干脆扬起小脸, “是又怎样?那天我早就把话跟你说清楚了,他还没死,如今的我不再是寡妇的身份,也就不能再养外室,我得回归李家,所以你我之间就此了断。 别说什么我骗你,你不也骗了我吗?说什么柔弱书生,结果却是奕王世子,如今你都已经开始选世子妃了,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打搅,你好我也好。” 可在卫彦州的认知中,宋锦薇并非将就之人,“你的眼里不是容不下沙子吗?为何却容得下背叛你的李肃?” 她当然容不下李肃的背叛和姚芸珠的谋害,这些账,早已被她铭记在心,今生她会一笔笔的讨回来! 只是有些话不便细说,她只能给出一个牵强的理由,“因为他是我的丈夫。” “可据我所知,他没跟你拜堂,就已经跟你妹妹私奔了。” “但我与他有婚书,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而这正是矗立在宋锦薇面前最大的一道坎儿,有婚约束缚,她就必须想方设法的拿到和离书,才能真正解脱,但在此之前,她得先给姚芸珠安上一个妾室的名分。 仅仅只是碍于夫妻之名?不满意这个答案,卫彦州追根究底,“告诉我,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李肃?” 宋锦薇与李肃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与你何干?我没必要跟你交代这些。” 她越是不肯说,卫彦州越发觉得不妙,“我要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许撒谎,回答我!是不是?” 他的步步紧逼令宋锦薇心下不悦,她和卫彦州之间似乎还没到无话不谈的地步吧? “是怎样?不是又怎样?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问这些有什么意义?” 她的话前后矛盾,卫彦州自然得问清楚,“你曾说过,跟你那死鬼丈夫没感情,可李晴芳却说你们青梅竹马,你还为他祈福求签,一直盼着他回来,所以你在帐中与我颠鸾倒凤之际,心里还在念着李肃?” 他接连追问,端的是一副正宫的架势,宋锦薇正色申明, “你僭越了!莫忘了我曾说过的话,你我只走肾,不走心,你可以问我的人在上还是在下,别问我的心在东还是在西,这不是你一个外室该管的。” 从前卫彦州很有分寸,他是想着她的丈夫已死,她在感情方面应该没什么牵扯,他也就没多想。 如今境况有变,再回想起从前,他这心里便不自在,“本世子懒得管你的闲事,但也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我就问你一句话,你与李肃,只是碍于婚约才成亲,还是因为你喜欢他?” 宋锦薇暗自思忖着,卫彦州一直追问这个,大抵是觉得不甘心吧?也许她撂了狠话之后,他也就放弃了,不会再纠缠。 思及此,宋锦薇挑眉反问,“难道你认为我应该喜欢你?你我本就只是鱼水之乐,你收了我的银票,早已银情两讫,谁也不欠谁!” 她这一句反问,明摆着是承认了她喜欢李肃吧? 卫彦州难以接受,一双紫瞳已被愠色侵染,恼声恨斥,“你个负心女!招惹哄骗了本世子,现在却想一刀两断?天底下哪有这般便宜之事?” 宋锦薇可不背这黑锅,“我又没图过你的心,你凭什么说我负心?” “那你图的是什么?” 宋锦薇也不害羞,大大方方的道出心中所想,“图你的美色,你的漂亮脸蛋儿和结实健壮的身材,以及精湛的帐中工夫呗!” 所以他应该感谢她的盛赞和认可,还是应该恨她的无情冷漠?“仅此而已?” “不然呢?”宋锦薇那挑起的眉梢挂着一丝不屑,她突然靠近他,纤细的素指在他的匈膛缓慢的打着转儿,而后落在他心口处, “难道我应该图你的心?是图小书生卫七的心,还是尊贵的世子殿下的一颗心?” 宋锦薇的一双鹿眼看似在笑,却又夹杂着几分自嘲,卫彦州被她问得哑口无言,默了半晌才道了句, “当时情况特殊,不方便道出真实身份。” 宋锦薇并未质问什么,因为她不愿做怨妇,“人人都有不得已,所以我从来不打探你的真实身份,希望你也别去探究我的心思。好聚好散,卫彦州,我们结束了!” 她一句云淡风轻的结束,就想抹去从前的所有羁绊?卫彦州的指腹在她的唇瓣间轻轻抚过,每一寸都被汹涌的恨意沾染, “这么柔软的唇,怎会说出这般残忍的话?你可以决定如何开始,但何时结束,该由我说了算!” 他说的也不算,有些事,是老天说了算,“在那个院子里,你是书生卫七,我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可如今李肃回来了,那份宁静一旦被打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回来又如何?他的眼里只有你妹妹,你又何必再痴守于他?” 他似乎把所有的事都想得太过简单,并未认真考虑过两人的处境, “不仅仅是因为李肃,还有你。而今你摇身一变,成了奕王世子,赏花宴上,奕王妃已经在为你选世子妃了,你我的身份天差地别,已经回不去了,若不结束,再继续纠缠,于世子殿下的名声不利,我可不想耽误你选世子妃。” 她故意扯他的名声,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卫彦州浑不当回事,“这不是你该管之事,从前你我可以在一起,现在也可以。” 最现实的问题,他却避而不答,宋锦薇忽然意识到,自己白说了那么久,他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心里去, “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还听不明白?我是寡妇的时候可以陪你玩玩儿,一旦他活着,我若再养外室,被人逮到,便会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人骂不守妇道。 世道就是这么不公,他可以纳妾,跟我妹妹有私情,但我不可以!所以我必须与你了断,我不想害你,你也别害我!” 她急于和他断绝关系,面上没有一丝犹豫和不舍,那绝情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腔盈火, “我只问你一句,在我怀中之时,你心里想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问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被追问的宋锦薇有些烦躁,她正想着该找什么借口敷衍过去,忽闻马车外传来呼唤, “二嫂?二嫂!奇怪了,花房里没人啊!整个寺庙里都找不到二嫂,她到底去哪儿了?” 乍闻李晴芳的声音,宋锦薇吓得一激灵,她们怎的也出来了? 紧跟着便是李肃的声音,“兴许她已经先回去了。” “哎?这好像是奕王府的马车,世子应该在里头吧?”说着李晴芳便顺势走了过来, “世子,叨扰了,你可有看到我二嫂?” 李晴芳哪里想得到,此时此刻,她的二嫂就在马车当中,而被追问的宋锦薇则如芒在背,整个人止不住的发抖! 只因这马车一板之隔,中间只有帘子遮覆,但凡帘子被掀开,她便无处藏匿! 第32章 他的强吻是在报复宋锦薇 才刚道罢,李晴芳又觉得这话不妥,世子失明,什么也瞧不见,她这么问,岂不是扎他的心?于是她又改了口, “我是想说,你的下人是否看到我二嫂,又或者你是否听到我二嫂说话的声音?她还在寺庙,还是已经出来了?” “你二嫂啊!”卫彦州故意放缓了语调,视线落在身边的女子身上。 宋锦薇心弦紧绷,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担忧的她双手合十,一再朝他示意,告诫他千万不要乱说话。 卫彦州当然知道她怕什么,他也不应承,只抬手点了点自个儿的脸颊。 跟他在一起那么久,宋锦薇当然理解他的意思,很明显,他是让她亲他一下,他才肯配合。 宋锦薇不满努唇,却又不敢发声,只能用口型骂他,“卫彦州!你别太过分!” 卫彦州却是一副无谓的模样,他甚至打算张口回话,宋锦薇见状吓一跳,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 熟悉的没药香再次袭来,卫彦州竟有种回到别院的错觉,但当他抬手去覆她的手时,才感知到她的柔软,她却迅速抽离。 卫彦州挑眉望向她,不肯妥协,宋锦薇心知他这人犟得很,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冒险,一旦他冲动说出她在马车里,后果不堪设想! 无奈之下,宋锦薇只好依照他的要求,迅速靠近卫彦州,在他的面颊落下一个轻吻。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她的香吻,她就已经迅速回身,一刻也不愿多做停留。 不满的卫彦州一把揽住她的后要,将她往怀中带,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然欺身而近,噙住她的唇瓣,惩罚似的强吻着。 李肃和李晴芳等人可都在外头啊!他怎么敢胡来? 又窘又慌的宋锦薇瞪大了双眼,仓惶的锤着他的双肩,他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将柔舍往里探。 他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气极的宋锦薇狠吆他一下,血腥味瞬时在两人的檀口间蔓延开来,可即便吃痛,卫彦州也不肯松开,他宁愿忍着痛,也要惩戒她,加深这个吻! 世子一直不回话,李晴芳不免有些诧异,“世子?” 李晴芳的声音落在宋锦薇耳中,一如鞭炮,轰然而炸,此刻的她心如鼓锤,生怕帘子被掀开,怕旁人发现她和卫彦州亲密无间,一旦被人看到,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惴惴不安的她一直往后挒,一不小心便碰到了桌上的茶盏,茶盏碰撞之际,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如惊雷,击中宋锦薇的心脏! 骤然听到剧烈的动静,李晴芳忙问他这是怎么了。 卫彦州没工夫搭理李晴芳,只因他低眉一看,发现宋锦薇的手背被热茶烫伤,红了一大片。 吃痛的宋锦薇紧吆着牙关,不敢发出声音。 平白遭受无妄之灾,她气得红了眼,两颗晶莹的泪珠挂在密长的羽睫间,那委屈嗔怪的娇模样看得卫彦州心头一软,终是松开了她。 宋锦薇香腮微鼓,忍着手背上的疼痛,气呼呼的瞪他一眼,微颤的下巴写满了委屈。 谁让她方才那么绝情,他得让她知道,抛弃他的后果是什么! 李晴芳又在追问,她甚至还行至马车跟前,打算掀开帘子瞧一瞧。 宋锦薇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喉处,方才她已经跟他说尽了好话,也按照他的要求去做了,他到底还想怎样? 忧愤交加的宋锦薇只红着眼,恨恨的瞪着他,吆唇不语,就在李晴芳的手将要触碰到帘子之时,卫彦州终于发了话, “不小心碰到了茶盏。” 听到他的声音,李晴芳这才收回了手,关切询问,“那你没事吧?可有烫伤?” “无碍,茶洒在桌上,并未烫伤,至于你二嫂……” 乍闻此言,宋锦薇惊恐的望向他,他该不会真的要出卖她吧?那她方才委曲求全又算什么?他这是要破罐子破摔,拉她一起下地狱? 紧张的宋锦薇手心皆是汗,但听卫彦州接着道:“方才听到她和车夫说先回李府。” “原来二嫂先走了啊!好吧!那我们也该回了,世子你行动不便,可要多加小心啊!” 李晴芳柔声嘱咐着,此时一阵清风迎面拂来,恍惚间,姚芸珠好似闻到了一股没药香,她忽然想起宋锦薇用的就是没药香,人不在这儿,香气又是打哪儿来的? 该不会是从马车里传来的吧?可这马车是奕王世子的,宋锦薇怎么可能在里面呢?这香气似有若无,待她再去嗅时,却又闻不到了,难不成是她的错觉? 她还想再继续探究,李肃已经揽住她的肩,带她往回走。 李晴芳心生不舍,却也只能福身告辞。 脚步声渐渐远去,宋锦薇的心依旧扑通扑通的狂跳着,一时间难以平静。 卫彦州屈指轻轻拂去她面上的泪珠,泪水落在他指间,一片微凉。 宋锦薇赌气侧过脸去,一把挡开他的手。 她的态度很恶劣,但他并未在意,径直拉起她的右手,宋锦薇想挣开,却被他紧紧攥住手腕, “烫伤了,很疼吧?” 不疼才怪!但宋锦薇不愿在他面前哭鼻子,“还不是拜你所赐!少在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 “但凡你不乱动,就不会碰倒茶盏。”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李肃和李晴芳都在外头,一帘之隔,你却在这儿欺负我,万一帘子被掀开,会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卫彦州之所以没当回事,是因为他的身份摆在这儿,“本世子的马车,不是谁都能掀的。” 他的笃定令宋锦薇越发愤怒, “万一呢?万一她掀了,你又能怎样?你身份尊贵,无惧流言,可我却会被这流言淹死!自始至终,你都没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只顾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你恨极了,厌极了我,就用这种在人群当中强吻的方式来羞辱我,看我惶恐受辱,你很开心是吧?卫彦州,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简直刻薄又卑劣!” 第33章 我怎会留恋有夫之妇? 羞愤交加的宋锦薇恨声痛斥,回想起方才的危急处境,满心的酸楚再次满溢出眼眶,汹涌而落, “李肃欺负我,李家欺负我,连你也欺负我!我跟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你为何非得这般折磨我,是要逼死我才罢休?” 她的控诉撕心裂肺,哭声压抑而克制,卫彦州不禁开始反思自己的行为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 可反思了一瞬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没做错,“谁让你薄情寡义,说走就走,还自作主张,一刀两断?你当本世子是什么?乞丐还是木偶?任你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听到此处,宋锦薇已然明了,“所以呢?你只是觉得我先提的断绝,有损你的颜面?那我收回我的话,咱们重来。” 不就是给他个面子嘛!做戏而已,宋锦薇最是擅长,她很快便入戏,借着手指的疼痛,噙着泪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七郎,我舍不得你,我的心里只有你,你不要抛下我,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道罢却不听他应声,只见他皱眉望向她,一副有病得治的神情,宋锦薇特地提醒,“该你了,快说啊!” “说什么?” 宋锦薇代入他的身份,替他琢磨着措辞,“你就说----我堂堂奕王世子,乃是多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想嫁给我的人都排到了南城门,你算哪颗葱?本世子怎会留恋你这个有夫之妇?你我情缘已尽,好聚好散,今后莫再来找我!” 宋锦薇给他做了个示范,而后再次提醒,“就这么说,如此一来,便算是你抛弃了我,我对你爱而不得,这样你心里应该能平衡了吧?” 为了能让他放手,她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就连这种戏码她也愿意上演,“在你眼里,我在乎的只有颜面?” “不然呢?我实在不懂你究竟在计较什么?你乃金尊玉贵的奕王世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都城之中的世家贵女任你挑,你若是觉得门当户对的世子妃不是你所钟意的,还可以纳美娇妾,这世道对你们男人而言再宽容不过,你有无数的选择,为何定要与我过不去?” 是啊!他有很多选择,偏偏那些人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巧了,本世子就看你顺眼。” “你不是已经感受过了吗?看我看了那么久,也睡了那么久,你还不腻啊?” 她这句随口的反问再一次惹怒了卫彦州,“所以呢?你早就看腻了我,睡腻了我?” 呃……说句大实话,卫彦州的这张俊脸,她怎么也看不够,那双璀璨的紫瞳也是常看常新,每一次看他的眸子,她都能觉得他的眼睛泛着不同的辉光,似星辰,似水晶,美得令她着迷。 但这话是能说的吗?说出来好像显得她对他念念不忘似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是有夫之妇,不在你的选择范围之内。依照常理,世人常常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可你已经得到过我,你清楚的感知过我的一切,没必要再惦念,世子合该向前看,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或清纯,或妖艳的花花草草等着你去采呢!” 她说得那般云淡风轻,卫彦州从她的面上看不出一丝不舍和遗憾,心头的苦涩溢出唇角, “所以你已经得到过我,就不会再珍惜?才会走得那般绝情,弃我如敝履?” 她苦口婆心的劝了那么久,他怎就执迷不悟,偏吆着那一句不放呢?“你也可以当成是你抛弃我,这样你总该平衡了吧?” 偏偏有些事无法自欺欺人,“宋锦薇!凭什么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当本世子是什么?酒馆儿还是客栈?” 她耐着性子劝了许久,他依旧不肯罢休,宋锦薇的好脾气已然被他给磨没了, “我当你是过客!你我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正当,在帐中亲密无间,出了帐子就该回归自己的人生,谁也别去打搅谁,当初我就跟你表过态,你也亲口答应了。 去年我在街市上偶遇你,我们便装作互不相识,那时你表现得毫不在意,我以为你很懂规矩,怎的如今反倒来质问我?” 起初卫彦州的确不在意,但她现在的态度却令他不甘心,“最初和最终能一样吗?你我相处了那么久,你就没有一丁点儿的日久生情?” 当这个问题问出来时,宋锦薇忽然就笑了,“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只谈欲,不谈情!” “可你曾不止一次说过喜欢我!”卫彦州只是瞎过,没聋过,他清楚的听到无数个夜里,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亲昵的表达对他的好感,他不可能听错。 宋锦薇无谓一笑,“男人在帐中的话不可尽信,女人也一样,我是喜欢你漂亮的紫瞳,喜欢你的修长的手,俊美的容颜,还喜欢你的勇猛强悍,可那仅仅只是在帐中的迷乱情绪,那些个花言巧语,你听听也就罢了,当什么真啊!” 她那不屑冷笑的神情刺痛了卫彦州,情绪翻涌的他蓦地攫住她的下巴,“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你曾跟我说过的哪一句才是实话?” 他想要一个答案,那她就如他所愿,“你只是我养的外室,哪天我腻了,就一拍两散,这句是真的。” 她答得从容镇定,没有丝毫的闪躲犹豫,那冷淡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喉间发堵, “所以现在……你已经腻了我?” 迟疑了片刻,宋锦薇随口淡应,“对啊!腻了!” 这两个字如刀子掉落,扎在他心间,偏他还不愿相信,还在寻找这是谎言的蛛丝马迹, “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是因为李肃回来了。” 他一直追问,也许耐心劝说和讲道理无用,只有撂出砖头来,他才会罢休。 思及此,宋锦薇笑嗤道:“他没回来之前我就已经腻了你,你是长得不赖,但天底下英俊的男人又不止你一个,我为何要在你这棵树上吊死?我还想尝尝别人的滋味呢!”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她分明看到卫彦州那双紧锁于她的紫瞳逐渐被两抹猩红侵染,额前暴起得青筋似是承受不住汹涌翻滚的怒火! 这般凶狠的眼神看得她心头一窒,她下意识想离他远一些,却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宋锦薇,这是你的真心话?” 第34章 李肃怀疑宋锦薇和卫彦州 这话是一把双刃剑,说出来不仅扎了卫彦州的心,也扎了宋锦薇自个儿的心。 不论卫七人品如何,至少他曾陪她度过一段极为消沉的时光,重生之后的她很久都缓不过来,满心皆是恨,怎奈那时李肃不知去向,尚未回都城,她想报仇都没有门路。 那时的她过得很痛苦,幸得遇见了卫七,他的陪伴给予她极大的慰藉,是以哪怕他隐瞒了身份,她也不至于憎恨他,她只想及时了断,不想撂狠话,好聚好散是她对他最大的尊重,偏他一再追问,大有不问清楚不罢休之意。 无奈之下,宋锦薇只好肃声申明,“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究竟是你听不懂人话,还是在自欺欺人?自始至终,我对你都没有真心,只有假意,再问多少遍都是一样的答案!” 想他堂堂奕王世子,拉下脸面,耐着性子的询问她,他甚至给她找了无数个理由,希望她能说一句,那只是不得已而为之,然而她却始终态度冰冷,出口皆是刀子,扎得他体无完肤, 卫彦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好……好!” 他有太多的不满想要痛斥,可话到嘴边,最终却只剩一声愤慨沉呵,“出去!” 她终于惹怒了他!他一定对她很失望,认为她薄情寡义,甚至毫无廉耻之心吧? 罢了!误会就误会吧!卫彦州能恨她,反倒是一件好事,在他心里,她已经是个坏女人了,他嫌恶又憎恨,从前往后,他应该就不会再来找她,这对宋锦薇而言反倒是一件好事。 深吸一口气,宋锦薇一句也不多说,她先撩开一旁的车帘,四下张望,确认李肃他们已经离开,周围安全之后,她才下了马车。 掀帘之际,她太过着急,用手背推开帘子,吃痛的她轻嘶了一声。 卫彦州这才想起方才她被茶水烫伤了手,他薄唇微启,但一想起她的绝情,终是欲言又止。 宋锦薇也不矫情,这点儿疼痛她还是能忍的,她不意耽搁,忍痛快速下了马车。 南梨就在不远处的大树后等着她,待夫人一出来,南梨立马上前相迎,将她带到了马车旁。 原来她的马车被藏了起来,方才的一切都是卫彦州蓄谋而为。 他能在这么短的时辰之内安排这么多事,看来他一早就知道她今日会来长明寺,由此可见,勇毅侯府有他的眼线。 不过眼下不是论这个的时候,方才她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这会子她也没工夫同他计较,先回李家才是当务之急。 上得马车,南梨提醒道:“夫人,他们都以为您已经先回去了,可咱们这会子才出发,待会子若是回去得晚了,只怕他们会起疑心,若是问起来,您该如何交代?” 这的确是个问题,依照常理,她应该先到李家才对,于是宋锦薇一声令下,要求车夫拐向抄小路。 “可是小路崎岖,一路颠簸,夫人您还晕车,会很遭罪。” “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先赶路要紧。”宋锦薇不想落人话柄,任凭颠簸也得忍。 南梨仍旧担忧,“奴婢听说这条路上常有劫匪出没,万一咱们遇到劫匪,可就麻烦了。” “那正好,给梁安一个活动筋骨的机会。” 梁安武功高强,有他随行,宋锦薇浑然不惧,马车外骑马同行的梁安听到这句话,随即举起身前戴着的玉哨,轻吹了一下。 那是宋锦薇送他的哨子,他嗓子有问题,不能说话,面对面可以打手语,但有时不方便,便可以用哨子来沟通。 哨子响几声,声音或长或短,皆代表着不同的含义,宋锦薇最是了解,南梨时懂时糊涂,譬如此刻她就没听到梁安这哨声代表着什么意思。 宋锦薇笑应道:“他说的是---谢了!” 南梨奇道:“哨声还有这个含义吗?奴婢怎么觉得,梁安每次吹的哨子都能被夫人译为不同的意思?” “我瞎猜的,听听即可,不必当真。” 宋锦薇只是想当然的猜测,但梁安很想说,她猜得很对,他的确是这个意思。小姐总是很懂他,哪怕他不能说话,她也能领悟他的意思,还悟得准确无误。 说话间,宋锦薇的手不小心又碰到了桌角,痛得她轻呼了一声。 南梨想起马车之中有个小药箱,随即自药箱之中找到了烫伤膏,为夫人涂抹。 这一路的确异常颠簸,时不时的将宋锦薇给颠一下,将人震得七荤八素,没多会子,宋锦薇便头晕恶心很想吐,却也只能强忍着,她没让车夫放慢,只嘱咐他快一些,尽量赶在李肃之前回到李家。 马车颠了一路,极速前行,终于赶到了李家。 宋锦薇快速下得马车,好巧不巧,就在此时,李肃的马车也缓缓驶了回来。 好在宋锦薇的马车在他们之前到达,也算合乎情理,然而她还没得及松口气,就听李肃开口质问, “你不是去花房吗?为何独自离开,也不与我们打声招呼,害得我们好找!” “是啊二嫂,我还生怕你出了什么意外呢!那会子我去问了世子,这才得知你先走一步。” 当时宋锦薇就在马车内,她听得一清二楚,也猜到他们肯定会追问,是以回来的路上,她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那会子突然头晕得厉害,药在马车上放着,我只好先回马车,想着吃了药,缓过来再回去找你,可吃过药之后还是头疼得厉害,我只能先行回府,让你担忧了,真是抱歉。” 得知来龙去脉,李晴芳这才松了口气,“无妨,只要二嫂无碍就好。” 姚芸珠细算算时辰,只觉怪异,“姐姐比我们走得早,按理说,你应该很早就回府才对,怎的这会子你才下马车?” 被质疑的宋锦薇拢了拢披帛,慢条斯理地道:“路过街市的时候,我想起晴芳爱吃凤梨酥,正好吉祥阁才出了新鲜的凤梨酥,我便拐道儿去买了些,带给晴芳。” 宋锦薇正是考虑到,万一回来的时候撞见李肃等人,被人质疑时辰,她总得给个理由,于是她便让梁安骑马拐至街市上买了一盒糕点。 梁安驾马极快,宋锦薇的马车才到,梁安已经赶了回来,顺势奉上凤梨酥。 李晴芳心下感念,欣然道谢。 宋锦薇提前做好了准备,解释得合情合理,姚芸珠也就无可置疑,但眼尖的她还是瞄见了宋锦薇那只藏在袖中的右手有些异常, “姐姐,你的手怎的红了一大片?” 宋锦薇已然刻意隐藏,姚芸珠居然还是盯得那么紧,分明是故意挑刺。 已然被发现,宋锦薇无可隐瞒,遂大大方方地道:“方才马车颠簸,不小心被烫伤了。” 姚芸珠眸光微转,给身边的素白使了个眼色,会意的素白立马开口,“那会子在寺庙外,世子也被打落的茶盏烫了手,夫人您也被烫伤,还真是巧了。” 此言一出,李肃面色顿僵,盯向宋锦薇的目光满是狐疑。 第35章 他的妻子与卫彦州私会 素白故意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言辞,分明是在挑起李肃的疑心,宋锦薇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心虚,她的态度必须强硬,否则便会被人抓住不放, “谁家的狗在狂吠?主人是聋了吗?也不牵好自家的狗!” 被骂的素白涨红了脸,姚芸珠亦觉难堪,“姐姐说话注意些,素白是我的丫鬟,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这事儿的确巧合,姐姐这般急着捂嘴,莫不是被人戳中,恼羞成怒?” “你的意思是,我在世子的马车之中,被世子的茶水烫伤?”宋锦薇直白询问,替姚芸珠说出她想说的话,一副毫不避讳,也不心虚的模样。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素白突然提及,听起来的确很巧合,不过我想姐姐应该不至于上世子的马车吧?也许真的只是巧合而已,肃郎,你觉得呢?” 姚芸珠没表态,将话头扔给了李肃,但她再三提及这件事,这句话已经印刻在李肃脑海之中了,他仔细回想当时的情形,亦觉怪异。 犹记得那会子李晴芳问起关于宋锦薇的行踪,卫彦州沉吟了好一会儿,并未立即作答,紧跟着马车内便传来了茶盏碰撞的声音。 当时李肃没太当回事,只因他对卫彦州印象极差,不愿过多关注,这会子素白突然提及,他前后一联想,也觉得很怪异。 回句话而已,明明很简单,为何卫彦州会耽搁那么久?难不成马车上真的还有别人? 宋锦薇突然不辞而别,本就稀奇,她该不会是去跟卫彦州私会吧? 可她明明知道晴芳想嫁给卫彦州,总不至于跟自家小姑子抢男人吧?而且她还是有夫之妇,卫彦州堂堂宗室王亲,又怎会看上一个小妇人?这不合常理! 再者说,哪个男人愿意往自个儿头上戴绿帽? 六夫人才冤枉了锦薇,为此锦薇还将铺子给收了回来,有这前车之鉴,李肃说话也得悠着点儿,在没有实证之前,他不能乱说,给自己抹黑不说,还会惹祸端。 思及后果,李肃正色道:“马车在路上颠簸,打碎茶盏也是常有的,不算什么稀奇事,这种所谓的巧合没必要拿出来说,容易让人乱想,有损锦薇的声誉,你这丫鬟的确有些多嘴了,你是该好好管教!” 如此明显的疑点,李肃居然不当回事?姚芸珠失望的同时又暗自庆幸,还好方才这话是由素白说出来的,心下不甘的姚芸珠勉笑以应, “我也是说嘛!姐姐深爱着你,她不是那样的人,不论你的心在哪儿,姐姐她都会包容你,绝不会做出任何背叛你的事。” “啧啧,其实你想说的重点是,李肃的心都在你这儿吧?”宋锦薇冷眼旁观,看穿便戳穿,不给她留一丝余地。 道罢宋锦薇便甩脸离开,根本不给姚芸珠解释的机会,任由她在后方跟李肃撒娇解释, “肃郎,姐姐又误会我了,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表达姐姐对你的深情不移……” “得了!少说两句吧!越描越黑!”看不下去得李晴芳嫌恶撇嘴, “哥你真是瞎啊!放着二嫂那般端庄大方的国公府千金看不上眼,偏喜欢上这么个既爱阴阳,又装腔作势的白莲花,真是膈应!” 被骂的姚芸珠紧咬贝齿,委屈不已,但她只是一个劲儿的哭,也不回嘴,李肃见不得心爱的女人被人诋毁,指着妹妹教训道: “芸珠是你的嫂嫂,说话注意分寸,不许诋毁她!” 李晴芳抱臂瞥了姚芸珠一眼,浑没将她放在眼里,“锦薇与你有婚书,她才是我名正言顺的嫂嫂,姚芸珠无名无分便给你生了孩子,如此不知廉耻的女人,算哪门子的嫂嫂?她不配!” 被当众嘲讽的姚芸珠眼泪落得更加汹涌,哭得哽咽声声,险些喘不过气来。 气极的李肃扬首便要打她,却被姚芸珠给拦下, “晴芳心直口快,她定是听了那些个流言蜚语,才会对我有所误会,我未婚生子,的确不该,被人嗤笑在所难免,我自己种的苦果,只能自己承担。” 姚芸珠委曲求全,李肃越发心疼,“你这般辱骂她,她非但没生气,反倒以德报怨,为你说话,如此心地善良的好女子,你怎么忍心咒骂她?” 已然离开的宋锦薇只当没听到,她快步前行,进了大门,不再去管他们的口舌之争,只因她手上的烫伤有些疼痛,以致于她心情烦躁,懒理闲事。 回房之后,宋锦薇换了身衣裳,躺在榻上歇了会子,用午膳之时,小厮东年来报, “夫人,不得了了!昨儿个六爷好像喝醉了,一夜没回府,今儿个才回来,一听说六夫人拿巾帕闹事,两人大吵一架,听说六爷还对六夫人动了手,眼下已经闹到老夫人那儿去了,您要去看热闹吗?” 宋锦薇懒懒摆手,“去了老夫人又要劝我,让我改主意,我才不去给自个儿找麻烦。” “奴才听说六爷吵着要休了六夫人呢!”东年只觉这是大事,特地跑回来禀报,宋锦薇哼笑道: “这夫妻俩在做戏呢!李明桓不会真的休了她。” 前世宋锦薇在李家待了十几年,她对李明桓夫妻二人再了解不过,这两人一个好色虚伪,一个爱财阴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没有比他们更适配的夫妻了。 他们喜欢闹,就让他们闹吧!宋锦薇可不愿当看客。 用罢午膳后,她正打算午歇,就听屋外传来动静,似是孙嬷嬷的声音。 孙嬷嬷是老夫人屋里的人,宋锦薇猜出她的来意,当即躺至帐中,让夏彩去打发她。 夏彩出去后只道夫人受了伤,身子不适,已然歇下,孙嬷嬷不以为然, “我听二爷说了,二少夫人被烫伤,好像也没起泡,没什么大碍,擦些药膏倒也不妨事。 眼下六爷和六夫人正在老夫人那儿闹和离,这可是大事,少夫人这小伤暂且忍一忍,老夫人请她过去一趟,先把和离之事给摆平,再回来休息。” 宋锦薇的烫伤的确不算严重,却也是一阵一阵的疼,她自个儿可以坚强些,却不允许旁人指挥她去做这个做那个,尤其是李家的那些个破事儿,甭想再让她费心。 她只当做没听到,任凭孙嬷嬷再怎么大声呼喊也不应声。 夏彩不悦提醒,“跟你说了,我家夫人在休养,不要在此吵嚷!” “寻常小事,我自不会打搅夫人,但这可是大事,我不得不说……”孙嬷嬷浑不把这些丫头片子当回事,她打算硬闯,却被闪身而来的梁安给挡住了去路。 梁安不与她废话,直接将剑横在她颈间,凌厉的眼神难掩警示。 孙嬷嬷吓一跳,掐腰冷哼,“这里可是勇毅侯府,我可是老夫人跟前的人,你敢动我?谁给你的胆子?” 东年撩起梁安的外裳,指了指那枚悬在梁安腰间的令牌, “孙嬷嬷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使吧?梁安可是救过太子的,太子直接点名让他去做侍卫,还赏了他一枚令牌,他戴着东宫赏的令牌,你说他敢不敢动你?” 里屋的宋锦薇听到这番话,思绪不由飘飞回前世,那时梁安救了太子,太子欣赏他的绝佳武艺,请他入东宫。 宋锦薇询问他的意思,他点了头,表示愿意去,宋锦薇虽有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思,没有拦阻。 她是想着梁安去了东宫之后可能会有更好的前程,总比跟在她身边做护卫好一些,孰料几年之后,突然传来梁安的死讯,她甚至都不晓得梁安遭遇了什么!她只知道,梁安死之前,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只她送他的哨子…… 守护了她几年之人,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没了,宋锦薇一直为此而自责,是以重生之后,当太子再一次邀请梁安时,宋锦薇改变了主意,尝试着出言挽留, “梁安,你能不能……不去东宫?” 梁安怔了一瞬,打着手语疑惑的望向她,“为何?” 第36章 宋锦薇,你背着我跟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关于前世他的悲惨下场,宋锦薇不能提,重生是她的秘密,她并不打算公开,那么她挽留梁安的理由又该是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就是不想让你走。” 梁安一直没回应,默了许久,他才打出一串手语,“小姐,你……不舍得我?” 自她十二岁那年,梁安便成了她的护卫,这一守护便是许多年,因着梁安嗓子有问题,不能说话,是以大多时候他都很安静,安静到容易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但他的守护,宋锦薇一直铭记于心,当她遭遇意外状况,大都是梁安帮她摆平,护她周全,他突然要走,她自然不舍得,只不过前世她不愿耽误梁安的前程,才让他离开,没有挽留,今生她不希望他重蹈覆辙,这才开口劝说,试图将他留下来,她是想着,也许他留在她身边,就不会意外早逝了。 于是她尝试着打感情牌,“你是所有的护卫里面,武功最高的,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当然不舍得你离开。有你待在我身边,我才能安心。” 梁安半晌没说话,就在宋锦薇以为他会拒绝之际,他突然开了口,“若我不会武功,小姐你还会留我吗?” 实则宋锦薇留他,并不是因为他会武功这一点,这只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即便你不会武功,也可以像东年一样跟在我身边,你且放心,我有的是银子,给你开得起月银,定会让你吃香喝辣,将来买个大宅子,娶个好媳妇儿!” 她竭力劝说,然而梁安的眼神却很飘忽,宋锦薇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是不是觉得去东宫有奔头,待在我身边没什么前途?” 梁安不语,只摇了摇首。 “那你为何想去东宫呢?是我对你不够好?月银太低,还是赏赐不够多?” 不论她问什么,梁安都只是摇头,不死心的宋锦薇再次追问,“既然不是待遇问题,也不是前程问题,那你能不能不走?” 这件事发生在李肃回来之前,当时梁安并没有给她答复,只说需要考虑,没几日他便跟她告了假,说老家有事,得回去处理。 最近梁安才回来,宋锦薇也在忙着处理那些糟心事,还没来得及问他考虑得如何,这会子听到东年跟孙嬷嬷提及那枚令牌,她不免担忧。 几乎没有人会拒绝东宫投来的诚意,但梁安没有一口应下,摆明了有所迟疑,太子竟也没生气,还赐了他令牌,准他考虑。 最近梁安时常出神发呆,大抵是在考虑太子的话吧? 东年拿令牌说事儿,孙嬷嬷终究有所顾忌,梁安性子清冷,又是个极为护主的,她心里门清儿,真把这倔石头惹怒了,她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最终孙嬷嬷没敢再打搅少夫人,灰溜溜的离开了。 没了孙嬷嬷叨扰,宋锦薇总算能睡个安稳觉,待她睡醒,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夏彩进来伺候她更衣,洗漱之后,宋锦薇接过巾帕,正擦着手的她无意中瞄见立在院外的梁安正抱剑靠在树边,眼神悠远,似是又在走神。 宋锦薇放缓步子,悄无声息的行至他身后,将一根木棍横在他颈间,啧叹道:“你的警惕心怎的降低了?居然被我偷袭成功了?这样可是很危险的。” 梁安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惊诧,他平静回首,打起了指语,“我听到了小姐的脚步声。” 原来他早就发现了啊!宋锦薇将棍子支在一边,轻叹了声,“你的耳朵太灵敏了,我根本吓不到你,好没意思。” 闲扯了两句,看他有所放松,宋锦薇才试探着问了句,“那件事,你想好了吗?你打算离开,还是留下?” 梁安眸光渐深,半晌不语,似是仍在犹豫。 宋锦薇顿感不妙,“若是决心留下,你就不会犹豫,犹豫多半是因为你想离开,是吗?” 梁安很想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解释,手语似乎无法表达他内心的矛盾。 他半晌不回应,宋锦薇越发焦虑,“东宫到底有什么好?你就非得去?去了东宫是能做官吗?那我让我爹也给你安排个官职。” 她误会了他的意图,梁安快速的打着手语,“小姐误会了,我无意仕途。” “既不是想做官,那就是为财咯!东宫给你开多少月银?我给双倍!”宋锦薇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若他只是求财,那这事儿好商量。 然而梁安还是摇了摇头,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宋锦薇疑惑深甚,“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何一定要去东宫?不去不可以吗?到底要怎样,你才肯留下来?” 宋锦薇好话说尽,态度谦和又卑微,只盼着梁安能够改变主意。 迎上小姐那诚挚的目光,梁安心生不忍。 他一向以小姐为重,只要是小姐的命令,他都会听从,但是这一次情况特殊,原本他已经下定了决心,小姐却突然拦阻,一再挽留,梁安不免有些动摇,只因小姐的那双眼睛水汪汪的,且她的眉间还隐着丝丝愁绪,似乎对他的未来很担忧。 她为何一直拦阻呢?究竟是因为不舍得,还是别的因由? 就在他犹豫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沉呵,“好你个宋锦薇,居然背着我跟梁安卿卿我我!” 宋锦薇正竭力劝说着,冷不防李肃突然出现在永昭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宋锦薇顿感不耐,“李肃?你怎么又来了?” 李肃瞥了梁安一眼,傲然仰首,“此处是你我的婚房,爷想什么时候来,皆随爷的心意,你还敢嫌弃?怎么?你是觉得爷突然到访,打搅了你和梁安说悄悄话?” 宋锦薇正色警示,“说话放尊重点儿!我并未将梁安叫入房中,只在院中,大大方方的说话,没有背着谁,我问心无愧!” 得亏他二人不是单独在屋里说话,但凡共处一室,李肃可就要动手了, “你是认为我白天不会过来,所以才如此放肆吧?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依依不舍,难舍难分,膈应谁呢?” 即便被听到,宋锦薇也无愧于心,“东宫想带走我的护卫,我不想放人,何错之有?”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去东宫当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若为他的前程着想,就该让他去,为何不肯放人?” “梁安是我从娘家带来的护卫,他武功高强,他若是走了,往后谁来保护我的安危?” 她的理由在李肃看来根本经不起推敲,“你带来的护卫可不止他一个,侯府也有护卫,这些人都可以保证你的安危,你却偏不放他走,莫不是与他有私情?” 李肃的质疑不会令宋锦薇伤心难过,只会令她烦躁,“我看你是故意找茬儿吧!先前因为六夫人污蔑,你就怀疑我跟李明桓有牵连,现在我只是挽留我的护卫,你又往我身上泼脏水,总怀疑我和别人有问题,也不看看你自己有多干净!” 方才李肃正在气头上,才会说出这句话,此刻再回想起来,他也觉得那番话是在给自己难堪,但宋锦薇太过维护梁安,他早就看不惯了,必须借着此事闹一场, “放他去东宫,我就相信你们没什么,你若不肯放人,那便是有私情!” 第37章 宋锦薇,他比我重要? 宋锦薇算是看出来了,李肃分明是在逼她,用这种证清白的方式借机赶走梁安,他可真够卑鄙的! 梁安自然明白李肃是在借题发挥,随即站了出来,对宋锦薇打手语,“小姐不必为难,我明日就走。” 方才宋锦薇苦劝了许久,她能感觉到,梁安已经开始动摇了,只要她再继续劝,说不定他就会改变主意,哪料半路杀出个李肃,使得梁安又决心离开。 “为什么要走?就因为李肃的一句话?你我清清白白,问心无愧,何必顾忌他?” 问心无愧四个字,对于梁安而言,像是一根刺,他目光微烁,移开了视线,只能用手指来表达, “我只想守护小姐,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变成对你的一种威胁。” “可你守护了我那么多年,我自然也得罩着你!我若连自己人都护不住,便白担了国公府千金的名号!” 李肃看不懂梁安的手语,也就没明白他在跟宋锦薇说什么,但他已经明确表示讨厌梁安,不希望梁安留下来,宋锦薇不是很爱他吗?那她应该很在意他的感受,立马将梁安送走才对,可她居然不肯照做? “你竟然为了一个身份卑贱的下人跟我唱反调?宋锦薇,这便是你所谓的心里只有我?” 从前那个心里只有李肃的傻女人早已经死了!重生归来的宋锦薇不可能再为李肃委曲求全, “梁安不是卑贱的下人,他守护我多年,与家人无异。他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我与他也没有私情,不需要用你所说的极端方式去证明清白。” “哪家主子把下人当家人?主仆有别,必须区分开来,你这般混淆视听,分明就是对他有意!”回想最近宋锦薇的表现,李肃越发觉得不对劲, “我说你最近怎的对我这般冷淡,原是我离开的这段时日,你跟这小子勾搭到一起了,简直不知廉耻!” 李肃怎么辱骂他,梁安都不会在意,除却小姐之外,他不会在乎任何人对他的看法,但他绝不允许李肃诋毁他家小姐! 忍无可忍的梁安当即抬剑,将剑柄直指李肃,愤然呵斥,“入喉!” 梁安说不出清晰的词句,但可以发出一些简单的声音,诸如“嗯”“啊”的声音,他能发出,但他一般不愿发声,只因每发一个音,他的嗓子都会感受到针扎一般的剧痛,此刻的他太过愤怒,才会厉声呵责。 李肃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他的口型,再略一联想,已然猜了出来,梁安说的应该是---住口。 “一个哑巴,连个住口都说不清楚,还想在爷面前逞能?先学会说话,再跟爷叫板!” 宋锦薇又岂会不知,说话对于梁安而言无异于吞刀子,他能发出模糊的字词声音已是极为勉强,单这模糊的两个字,已用尽了他的全力,她不会嘲笑他发音不清晰,只会觉得心酸,继而更加痛恨李肃, “从前你看到乞丐都会怜惜,如今却嘲讽一个嗓子有病痛之人,这便是你这位侯府公子的涵养?我以前怎就没发现你竟是这么一个傲慢自大之人?我为自己曾经过喜欢你这样的伪善之人而感到羞耻懊悔!” 什么叫曾经喜欢?难道现在她不喜欢他了吗? 李肃从未将宋锦薇的情意当回事,因为他一直认为她永远都在,不论他是否回头,何时回头,她都会在他身后等着他,仰望他。 可今日她竟为了梁安撂出这样的狠话,简直出乎李肃的意料,“他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比我这个丈夫还重要?” 宋锦薇扬起下巴直视于他,丝毫不惧,“我明确的告诉你,梁安就是很重要!我不允许我们国公府的人被人诋毁欺侮!” 宋锦薇一个弱女子,面对丈夫的威胁,竟是毫不畏怯,也不妥协,她的笃定和坚持震彻着梁安的心脏! 小姐善待丫鬟和小厮,他是知道的,虽说小姐给他最高的月银,最多的赏赐,但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最佳护卫,并非无可替代,当李肃与他起冲突时,小姐应该会选择放弃他,维护这个家的和睦,他万未料到,小姐居然坚持留下他,不肯妥协! “那我也明确的告诉你,必须将梁安送走,我不允许他留在勇毅侯府!” 李肃不甘落下风,偏要与她犟到底,他倒要看看,在宋锦薇心里,究竟是梁安重要,还是他更重要。 梁安英眉紧皱,再次对宋锦薇打手语,“小姐,我走,我不希望你因我而背负骂名。” 李肃一再给梁安施压,宋锦薇越发气恼,“他让你走你便走?你可是我国公府的人,勇毅侯府的人凭什么差遣你?你的契书在我手中,我说不准走,你便走不了!” 不到万不得已,宋锦薇不想拿契书来说事儿,因为她从来都没把梁安当成自己的附属物,她将他当成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所以她希望梁安是心甘情愿留下来的,而不是被契书绑在她身边。 哪怕她十分希望他留下,也没有拿契书来威胁,李肃横插一脚,试图逼走梁安,这才激怒了宋锦薇。 她若再不实施强制措施,梁安可真就要离开了!是以她只能动用契书来威慑梁安。 宋锦薇的固执使得李肃颜面尽失,“你不是说,梁安是你的家人吗?既是家人,他想去东宫,你为何要阻碍他的大好前程?” 如若去东宫能令梁安有个好结局,宋锦薇自然不会拦阻,可前世梁安去了东宫之后却落得个惨死的下场,今生她不希望梁安重蹈覆辙,才竭力挽留,试图将他留下,却又惹来李肃的猜忌。 “东宫是名利场,待遇虽优渥,却也容易陷入争权夺利的漩涡,梁安对追名逐利没有兴趣,那里不适合他。” “太子是皇上亲立的储君,是大盛将来的继承人,梁安跟了太子,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试问哪个男人不恋栈权势?你问问梁安,想不想到东宫当差,出人头地?” 李肃故意将这个问题丢给梁安,但看他如何作答。 第38章 偷人! 但凡他聪明点儿,没有惹事之心,就该知道如何作答。 梁安面露难色,其实那会子小姐劝他那么久,他的确生了动摇之心,但还没有下定决心,偏偏李肃闹事,这种境况下,小姐的处境很艰难,虽说小姐愿意维护他,但他不能让小姐因他而承受夫家的质疑。 思前想后,最终梁安点了点头。点头的一瞬间,他的内心异常沉重。 李肃得意一笑,“看到了吧!我就说他是爱重权势才想去东宫,你还自以为能留住他,真是可笑!阻碍他的前程,你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被连番质问的宋锦薇不禁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她这般固执己见,真的做错了吗? 李肃很满意梁安的答案,他状似友好的拍了拍梁安的肩,而后暗中用力一捏,“东宫可是个好去处,明日你就走,我会派人送你出府。” 李肃下了逐客令,而后得意一笑,迈步离开。 待李肃走后,不甘心的宋锦薇再次追问,“方才那是你的真心话吗?你真的很想去东宫?” 迟疑片刻,梁安终是点了点头。 宋锦薇很想劝说,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再说下去,似乎真的是她多管闲事了。 心力交瘁的宋锦薇黯然垂眸,默默转身,回了里屋。 目睹小姐颓然离去的背影,梁安紧攥着指节,心潮起伏,他很想解释什么,又恐越描越黑,给小姐惹来祸端。 犹豫再三,最终梁安没有跟过去。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奕王府。 长岳如实禀道:“世子,奴才听说,李家二少爷和李少夫人又吵架了。” 卫彦州还在为今日之事置气,宋锦薇在马车之中所说的那番话太过残忍无情,他堂堂王府世子,岂能被女人这般践踏尊严? 这会子听长岳提及宋锦薇,卫彦州想也不想便摆了摆手,“本世子对她的事不感兴致!” “李少爷痛斥少夫人与人有私情……”话说一半,长岳又及时打住,“是奴才多嘴了,既然世子不感兴趣,那奴才不再啰嗦。” 此话一出,斜倚在榻间的卫彦州当即坐直了身子,神情肃严,“李肃听说了我与她的那些事?” 呃……才刚是谁说不感兴致的啊! 长岳只敢腹诽,可不敢反问,主子问话,他必须一五一十的答复,“李二少不是说少夫人和您,是说少夫人和她身边的护卫梁安……有私情……” 梁安?卫彦州对此人有些印象,宋锦薇似乎对梁安很信任,先前她去别院见他之时,便是梁安随行护卫, “他不怀疑旁人,居然怀疑梁安?李肃是不是瞎?” 合着世子觉得被人怀疑很光荣啊!长岳震惊了一瞬,干笑道: “好似是因为梁安被太子看中,请他入东宫,少夫人拦着不许他走,李二少便认定少夫人与梁安有什么。” 提及太子,卫彦州眉布疑云,“太子身边不缺侍卫,为何偏偏看中梁安?” “梁安武功高强,奴才曾见识过的,他堪比武林高手,出手那叫一个快啊!”长岳只顾夸赞,浑然未曾注意到,世子的脸色黑了又黑, “有多高?比本世子的武功还好?” 长岳暗恨自个儿口误,他怎能当着世子的面儿夸赞别的男人?哪怕这是事实,他也不该说。 心念百转间,长岳立马改口,“世子您金尊玉贵,出门在外皆有侍卫保护,何须自己动武?岂不有损您的身份?” “有侍卫和有武艺并不冲突,所以你也认为本世子比不过梁安?” 长岳偷瞄了一眼,但见世子那紧抿的唇角微微下拉,沉郁之色溢于言表。 世子一向自信,甚少将其他男子放在眼里,怎的今日竟会说出长他人志气的话来? 莫不是少夫人对他的打击太大,才使得世子妄自菲薄,心情烦闷?所以才会拿他开刀,挑他的刺儿吧? 都怪他嘴比脑子转得快,以致于这会子他得绞尽脑汁的往回找补, “他一个护卫,焉能与您相提并论?他的职责就是守护主子,但世子您可是要处理政务的,再者说,您文武双全,精通骑射,又英俊潇洒,不论哪一方面都胜过梁安百倍!” 卫彦州见过梁安不止一回,并未将此人放在心上,但长岳所复述的那番话却令他莫名生出一丝酸涩,对比宋锦薇在马车之中对他的疏离态度,卫彦州越发不自在, “那她为何那般维护梁安?” 敢情世子在意的是少夫人的态度啊!长岳就说嘛!世子怎么可能在人前自卑,他只是吃醋了而已。 心下了悟的长岳可不敢再乱说话,他兀自琢磨道:“依奴才愚见,少夫人对梁安应该只是主仆之谊,梁安一直都在她身边,她若真对梁安有意,当初就该找梁安为她解毒药,又怎会找您呢?” 卫彦州略一深思,长岳之言似乎有理。 梁安近水楼台,更有优势,但宋锦薇并未找梁安做解药,反倒找了他,足以证明,她对梁安并无男女之意。 一如长岳所言,要看上早就看上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但宋锦薇也说了,已经腻了他,想尝尝鲜,那么她突然觉得梁安顺眼,也不是没可能…… 卫彦州越想越烦躁,原本已经沐浴更衣的他突然拎起外裳,往外走去。 长岳愣了一瞬,匆忙跟了上去,“世子,这大半夜的,您要去哪儿?” “偷东西,怕就别来!”卫彦州撂下这么一句就走了。 “奴才不怕!”长岳麻溜的跟上,一路跟随主子坐上马车,他还在琢磨着,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值得世子爷亲自去偷? 一到地儿,长岳看着面前的一堵高墙,不由傻了眼,这……这不是勇毅侯府嘛!宋锦薇的住处? 所以世子所说的偷东西,指的是偷人啊? 瑟瑟发抖的他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爷……爬墙偷人,这……不太好吧?万一被逮到,有损您的声誉。” 第39章 爬墙幽会 卫彦州不屑勾唇,“声誉是什么?爷还有这玩意儿?” 虽然主子一向随性,但长岳还是很有必要提醒他,“从前您不在乎,但如今您已经回了奕王府,合该有所顾忌。” 他若真的顾及声誉,早就该装作不认识宋锦薇,“本世子和她一起办的混账事可不止这一桩,也不在乎多一桩。” 咳……世子又在瞎说什么大实话!眼瞧着劝不动,长岳只得放弃,“爷,那墙那么高,奴才爬不上去啊!” “没让你爬,在此守着便是。” 长岳尚未反应过来,世子一个翻身,三两下就上了墙。卫彦州踩着墙沿,顺势一跃,跳至院中的梧桐树上。 他寻了根粗壮蜿蜒的枝干,撩袍屈膝,斜倚其间,手肘闲闲的搭在膝盖上,借幽夜遮掩。 瞧这悠哉的姿态,倒不像是爬墙,而像是在欣赏月色。 他也不晓得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就是鬼使神差的想来看看宋锦薇到底在忙些什么。 他本想着树上也许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屋内之人,孰料今晚宋锦薇居然没在屋里,而是坐在院中的凉亭内。 桌上摆着酒菜,她一个人在此独饮,南梨掂了掂酒壶,发现酒已下半瓶,“夫人,饮酒需适量,您不能再喝了。” “不妨事,我又不常饮酒,犹记得上回饮酒还是跟……”话到嘴边,宋锦薇不由想起那张俊颜,以及那双紫水晶一般流光溢彩的眸子。 但一想起他对她所做的那些过分之事,她突然觉得那张脸又不是很好看了。 再英俊的男人,只要对她态度不好,她就不会再稀罕,当初她愿意给卫彦州砸银子的前提就是他得顺着她,不能忤逆她,她花银子是卖乐子的,可不是买不痛快的,前世她已经被一个男人蹉磨得不成样子,到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今生她可不愿再重蹈覆辙, “罢了!不提他了。” 斜倚在树上的卫彦州被夜幕和枝叶遮挡,才能碰巧听到这番话,他不禁在想,宋锦薇所说的上次和她饮酒的人,会是他吗? 因为眼睛有伤,是以他也不怎么饮酒,只是偶尔宋锦薇过来时,看她心情不好,他才会勉为其难的陪她饮几杯。 上次与他单独饮酒的便是宋锦薇,但却不知,除他之外,她还会不会有其他的新欢,毕竟她说已经腻了他,想尝试些新鲜的,谁知道她会否背着他与别的男人饮酒…… 他正胡思乱想之际,宋锦薇的声音被夜风吹送至他耳畔, “心烦得很,太多的话藏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再忍下去,我怕是会疯掉,只能借酒浇愁。” 最近这段时日,夫人的性子有所转变,南梨感受得到,她也曾尝试着询问过,但夫人总是不肯细说,时日一久,她越发担忧, “您有什么心事,可以和奴婢说一说,奴婢愿意为您分忧。” 重生的秘密,不能道出口,独自承受的宋锦薇背负了太多仇恨,她时而告诫自己一定要坚强振作起来,报仇雪恨,但有时也会因为无力改变某些事而感到压抑痛苦。 “不是我不信你,而是有些心事无法用言辞来表达。” 说不清楚那种复杂的情绪,她答得模棱两可,南梨压低了声问了句, “是为那一位,还是为梁安的事?” 那一位---这三个字落在卫彦州耳中,他首先联想到的便是自己,南梨知晓他的存在,那么南梨口中的那一位,指的应该就是他吧? 为何南梨不肯提他的名字,他就那么拿不出手?是怕别人听到?那她怎么就敢提梁安?梁安能见光,而他见不得? 心下不悦的卫彦州眯起了眼,竖起了耳朵,他倒要听听,宋锦薇的愁绪究竟是因谁而起。 掂着酒盏的宋锦薇樱唇微努,不满娇哼,“我才不会为那个霸道自私的狗男人而伤怀,他只考虑自己的颜面,何曾顾及我的感受?” 掩于幽暗夜色和层层枝叶下的卫彦州不由皱起了眉,她口中的那个狗男人指的是谁?总不会是李肃吧? 倒也不是说他乐意当狗,他只是不希望宋锦薇是因李肃而饮酒,女人为一个男人而饮酒,便是放不下,念念不忘。 他正琢磨着她那句话的含义,宋锦薇已然就此揭过,继续道着, “我只是觉得自己连累了梁安,我本想让他留下来,却又害得他被李肃质疑,被李肃逼着要求他离开,是我害了他。” “谁也不晓得二爷会在那个时候过来,还对您生了误会,这事儿不能怪您。” 听到此处,卫彦州忽然有些后悔今夜来此,却原来,她借酒浇愁根本不是为他,而是为梁安。 寺庙外的马车中所发生的那些事,与他的那番争执似乎对她毫无影响,她并没有因为和他了断而痛苦伤心,反倒在担忧梁安的处境。 难道在她心里,梁安比他更重要? 长岳还说她对梁安不会有什么感情,可她却为了梁安而饮酒发愁,寻常护卫又怎会令她如此上心? 宋锦薇并不晓得树上有人,她只在琢磨着一件事,“我到底该用什么法子,才能留下梁安?” 南梨无奈轻叹,“梁安待您一片忠心,奴婢也很希望他能留下来,但眼下二爷很介意此事,他已经撂了狠话,您若是不让梁安走,往后二爷可能会一直针对梁安,即便他勉强留下,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可他不能走,一旦他走了,我这辈子都……”宋锦薇本想说,她这辈子都无法安心,只因她已经知晓了梁安前世的悲惨结局,那她就必须做点儿什么,避免这个悲剧,在明知他去东宫不会有好下场的情况下,她怎能袖手旁观呢? 可接下来的话,她不能说出来,偏就这欲言又止,在卫彦州听来格外的刺耳! 梁安与宋锦薇的一辈子有什么牵连,为何她会如此在意梁安的去留? 虽说也有某位主子对自家的护卫很欣赏,但也不至于在乎到这般地步吧? 失去一个护卫,能严重到影响自己的一辈子? 她对梁安,究竟是主仆之友谊,还是男女之情? 他等着下一句她会说什么,偏她半晌不语,只默默饮酒,一杯又一杯,那白皙的玉容被酒意染上两抹粉霞,平添娇媚之态,但卫彦州却无心欣赏,只因他发现她的一双鹿眼不似从前那般清澈,已被哀伤满布。 若搁从前,他还可以与她共饮,听她诉说心事,偏偏如今两人已然了断,她不愿再见他,而她此刻的哀伤是为别的男人,不是为他,他更没有理由再出现,只能坐在树间,紧掐着指腹,下颌线紧绷。 夫人将心事藏于酒酿之中,一饮而尽,南梨苦劝了许久皆无用,只得去找梁安。 宋锦薇兀自又斟了一杯,而后仰头望向半空,笑意迷醉,“你怎的不说话?陪我喝一杯?” 月光漫洒的寂夜里,突然传来她的询问,卫彦州心下一怔,她居然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她是何时看到他的? 第40章 宋锦薇的新欢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这么离开是不是不太妥当?要不还是下去打声招呼? 可白日里才说了断,这会子他又过来,好像很没面子,要不还是直接走,没证据她也不好冤枉他。 卫彦州正犹豫之际,但听宋锦薇又继续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原来她是在跟月亮说话,不是跟他啊! 他就说嘛!他藏得那么好,还屏气敛声,她又喝醉了酒,防范意识薄弱,怎么可能发现他?原是他多虑了。 没多会子,就有一个窄袖劲装的男子走向这边,卫彦州一眼便认出这是梁安。 瞄见他的身影,宋锦薇笑举杯,“你怎么过来了?既然来了,那就陪我喝一杯。” 话才出口,她便意识到不妥,“不成,你的嗓子不好,不能饮酒。” 树上的卫彦州心下冷笑,她居然连这些细节都记得,看来她对梁安真的很在乎。 梁安默不作声,径直夺过小姐手中的酒壶,他二话不说,将剩余的所有酒全部饮尽! 烈酒入喉,辣得他嗓喉一阵骤痛,他的确不该喝酒,偶尔喝一杯已是极限,如今日这般一口气喝下小半壶的,还是头一遭。 强忍着嗓子的不适,梁安打起了手语,“我喝了,小姐就不喝了。” 宋锦薇笑容顿僵,“让你陪我喝酒,可不是让你把酒喝光,你喝完了我还喝什么啊?” “喝酒伤身。” 宋锦薇勾唇冷笑,“心都伤透了,还管什么伤身?你不是要离开吗?那你就不再是我的护卫,没资格管我喝不喝酒。” 一句没资格,怼得梁安哑口无言,他突然意识到,一旦离开,往后小姐的一切都将与他无关,他看不到,也管不着。单是想象那样的情形,他便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该如何辩驳,默了许久才抬起手指,“还没走,就该管。” 宋锦薇心情躁郁,随即又吩咐南梨再去拿一壶酒,南梨不敢违逆,领命而去。 此刻凉亭内就剩她二人,宋锦薇心烦意乱,什么都不想说,毕竟该说的她都已经说过了,梁安却无动于衷,她自然是气恼的,也就不愿再啰嗦。 梁安想说些什么,可看小姐抿唇不语,以手支额,眸眼半阖的模样,他不免有些心虚。 迟疑许久,他才试探着打着手语,“小姐……在生我的气?” “你有什么错?我凭什么生你的气?我是在气我的自己,多管闲事,给自个儿找气儿受。” 此时的宋锦薇处于微醺的状态,被风一吹更加晕乎,说话也无所顾忌。 这说反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梁安越发笃定小姐是生气了,“我是小姐的护卫,小姐管我是应该的。” 他的恭顺全都是虚假,宋锦薇扬声反嗤, “你还记得你是我的护卫啊?那你为什么要听李肃的安排,却偏偏忤逆我?你到底是谁的人?为什么要如他的意?他的话你言听计从,我的话你却置若罔闻,是认为我脾气好,还是存心想气死我?” 前世李肃和姚芸珠害死了她的养子,梁安也出了意外,重生之后她便想尽可能的改变他们的命运,可就在她即将劝说成功之时,半路杀出个李肃,打乱了她的计划,梁安竟也与她唱反调,她满心悲愤,却又不能明言,这种感觉格外憋屈。 梁安不忍见她失望难过,“我从来都不愿惹小姐生气,我只是……” “只是怎样?想攀高枝?觉得做我的护卫委屈了你?”宋锦薇这话锋利如刀,字字句句都扎在梁安心间。 其实两人相处这么多年,宋锦薇知道他不是爱慕虚荣之人,她明知他的品性,却还是故意这么说,正是想逼着他说出实情。 梁安很想说自己不是那样的人,可一旦说出来,小姐肯定会追问他要去东宫的真正原因,到时他又该如何解释? 若说是因为不希望她和李肃吵架,那小姐肯定会说她不在乎,小姐如此仗义,定会尽力保全他,到时李肃便会借着此事诋毁小姐,他不希望自己成为旁人奚落小姐的话柄,是以离开是他唯一的选择。 点头的一瞬间,梁安的心情无比的沉重。 所以他这是承认了?是真心话,还是借口?宋锦薇想探究,他却不肯明言,她始终猜不透他去东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失望的宋锦薇只想喝酒,南梨说好的去拿酒,却迟迟不见人,“南梨呢?南梨?我的酒呢?快拿酒来!” 以往南梨可是随叫随到的,今儿个宋锦薇唤了半晌都不听她应声,这丫头莫不是故意推脱,不给她拿酒吧? 等得不耐,宋锦薇干脆站起身来,预备自个儿去找。 坐着的时候没什么感觉,一站起来,才走了两步路,她竟觉得有些头晕,步伐也变得轻飘,以致于她下亭子时没注意到台阶,一不小心崴了一下,幸得梁安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臂,她才没有摔倒。 立定之后,宋锦薇一把甩开他的手,“不要你管!只有我的护卫才有近身随行的资格,你!离我远点儿!” 她与他保持距离,那戒备的动作看得梁安心间梗得生疼,“我永远都是小姐的护卫,这一点不会改变。” “你都要去东宫了,往后你将为太子效力,我只是你的旧主,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你也别再惺惺作态!” 接连被小姐误会,梁安满心苦涩,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冲动的道出实情, “其实我……” 目睹这样的场景,坐在树上的卫彦州喉间发堵,他一直认为自己在宋锦薇心中是独特的存在,除却李肃之外,她应该只对他亲近,却原来,她对自己的护卫都这般关怀。 她不舍梁安离开,竭力劝说,那他又算什么呢?只是她寂寞之时的消遣?是她用来解闷儿的一个外室?还是她玩玩而已的逢场作戏? 今日在马车之中,宋锦薇已然惹恼了他,可即便如此,他仍旧揣着意思希望,他甚至还在想着,她在马车中所说的那番狠话是不是在赌气?又或者只是为了让他放弃,才故意那么说? 直至此刻亲眼见识到她对梁安的重视,卫彦州才悲哀的发现,自欺欺人的其实是他自己…… 再继续待下去,无异于自取其辱,心寒切悲愤的卫彦州正准备起身,却意外的发现有一个人正鬼鬼祟祟的往宋锦薇这院子走来,那人蹑手蹑脚的,似乎生怕被人发现。 若任由此人靠近,万一宋锦薇又和梁安说些什么悄密的话,指不定又生事端。 但宋锦薇对他如此残忍,即便她出事,又与他何干呢?他根本不该管这个薄情寡义之人的闲事!更何况他本就是爬墙而来,若是突然出面阻止,岂不是暴了自个儿? 卫彦州狠心转身,决定不去插手,但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又顿住脚步,面露迟疑。 第41章 他想休了我! 犹豫片刻,最终卫彦州迅速自袖中掏出弹弓,透过幽暗夜色,瞄准那人,直击他的膝盖! 突如其来的击打痛得那人哀呼出声,院中的梁安听到动静,他眸光一凛,即刻冲至院外。 接下来的事,该由宋锦薇自个儿处理,卫彦州一闪身,消失在夜色里。 梁安身手敏捷,很快就将人抓了过来,才刚有些迷醉的宋锦薇被此事一闹,瞬时醒了酒。 那人被梁安押着,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彼时宋锦薇已经被南梨扶至屋内,端于上座的宋锦薇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来人是听雨阁的小厮咏顺。 姚芸珠的下人,突然出现在她的院子附近,宋锦薇疑心顿生,“夜间鬼鬼祟祟来我永昭院,是何居心?” 咏顺忍痛解释道:“奴才是奉姚姨娘之命,来给少夫人送药膏的。姚姨娘得知您的手被烫伤,很是担忧,但她心知您对她有误解,不愿见她,所以才命奴才过来。” 这个解释在宋锦薇听来,虽合情,但却不合理,“即便要送,也该是白天,谁会在夜里送东西?” 东年当即指控,“方才我和梁安出去之时,瞧见他人在墙角附近,鬼鬼祟祟,真若送东西,合该走院门这边,又岂会拐向墙角?分明是居心叵测!” 但凡和姚芸珠有关,这事儿就不可能简单,“姚芸珠派你来偷听墙角,是想抓我的把柄?” “不是的!”咏顺摆手连连,“姚姨娘真的只是嘱咐奴才来送药的,没有别的目的。” 他不承认,宋锦薇也不与他废话,直接让人将他扭送至和寿堂。 彼时老夫人才洗漱完毕,正准备歇息,外头突然传来好大的动静。 得知是宋锦薇过来了,老夫人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怠慢儿媳,随即出了里屋。 她一出来,就见宋锦薇和姚芸珠皆在场。 且说李肃已经有好些日子没陪姚芸珠了,今晚他才有机会留宿听雨阁,嬷嬷将孩子给抱走了,两人正在帐中卿卿我我,却又被下人打搅,说是出事了,二少夫人抓到了一个贼,要求姚姨娘过去对质。 李肃尚不明白是什么状况,姚芸珠暗叹不妙,但在李肃跟前,她只是一味摇头, “肃郎,我好怕,姐姐会不会又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莫怕,我陪你过去,有我在,绝不会允许她欺负你!” 李肃起身整理仪容,而后陪着她来了和寿堂,他倒要看看,宋锦薇又在耍什么花样! 宋锦薇懒得说话,落座后便沉着一张脸不吭声,南梨慢条斯理的将方才所发生之事复述了一遍。 待南梨讲完之后,宋锦薇立马掩面哭诉, “婆母您瞧瞧,姚芸珠做出对不住我的事,偷我的丈夫,还生了孩子,我都没与她计较,我承受着旁人的嘲讽,准她进门,还说服自己接受善待她们母子,她倒好,才回来就派人去监视我,简直卑劣!” “什么监视,我根本就不知情,姐姐你可不要冤枉我!”姚芸珠仓惶喊冤,“老夫人,我并未派咏顺去永昭院,这事儿怎能怪到我头上?” 姚芸珠的辩解站不住脚,老夫人可不会轻信她,“可咏顺的确是你听雨阁的小厮,他说那药膏是你命他拿过来的,可有此事?” 宋锦薇正色质问,“侯府有规定,过了酉时,各处下人便不可随意走动,只能待在自个儿所属的院落,你却派人夜间到我永昭院,是何居心?” “我是交代崔嬷嬷给你送药膏,但那是白日里的事,我以为她早就送去了的。” 姚芸珠坚称不是自个儿的意思,老夫人当即命人将崔嬷嬷叫过来对质。 崔嬷嬷澄清道:“白日里姚姨娘是交代了,但我忙着别的事儿,就将此事给忘了,到了晚上才想起来,我担心事儿没办成,会被责罚,就嘱咐咏顺去帮忙跑个腿儿。” 宋锦薇心道姚芸珠还真会推卸责任,轻易就将自个儿给摘了出去,李肃立时申明,“此乃崔嬷嬷办事不利,怪不到芸珠头上。” 宋锦薇没搭理李肃,扬声质问跪在地上的咏顺,“那我倒要问一句,既是崔嬷嬷交代你送药膏,为何你不走正门,反倒蹲在我院外的墙角?你这般蛇入鼠出,意欲何为?” 咏顺伏在地上,颤声答道:“奴才听说二少夫人很维护梁安,为此还跟二爷吵了一架,便想借着这个机会瞧瞧的过去,看看能不能听到点儿什么……” 此话一出,宋锦薇当即斜了李肃一眼。白日里才发生的事,他居然就已经将其散播开来,为了诋毁她的声誉,他竟也不怕自个儿丢脸? 李肃面色顿僵,他虽然怀疑宋锦薇和梁安,但也不愿将此事公开,毕竟他手里没什么实证,只是听到了几句可疑的话而已,且他也是要面子的,他并不希望被人议论这些私事,只想私下处理好,将梁安给送走,他也就安心了。谁曾想,此事竟然传开了,就连小厮都有耳闻?究竟是谁传出去的? 老夫人一听这话,登时垮了脸,“怎么又牵扯到梁安?锦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锦薇问心无愧,遂将白日里与李肃的争端如实道出,再顺势指控哭诉, “自他带姚芸珠回来之后,我一直忍气吞声,只想维护李家的和睦,可李肃却时常怀疑我,先是因巾帕质疑我,如今居然又怀疑我和护卫有问题,他这是瞧我不顺眼,认为我不配做他的妻子,才会找借口毁我清誉,借机与我和离,扶他的心肝儿上位!” 李肃当即反驳,“我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心思?何曾说过要与你和离?宋锦薇,你不要污蔑我!” “当着老夫人的面儿,你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跟我说过,等晴芳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就要与我和离?” 这话李肃还真就说过,以致于被质问时,他面露迟疑,明显心虚。 老夫人见状,暗叹不妙,当即质问儿子,可有说过这样的话。 “我是说过,但那是有原因的,”他和宋锦薇争吵的那些个细节,李肃本不愿提,但若是不说出来,母亲肯定会训责他,是以他只能公开, “那是宋锦薇先提的和离,是她拿了和离书跟我闹。” 宋锦薇已然猜到他会翻旧账,她已然想好说辞,在老夫人面前继续哭着, “还不是因为他和姚芸珠有了儿子,他说对我没有感情,娶我只是被迫,我伤心难过,才用和离书去试探他,没想到他竟是应承了。看来他早就有了与我和离之心,此次回来就是想休了我,让我给姚芸珠让位呢!所以他才几次三番的找借口污蔑我。 梁安不会说话,只是一个忠心耿耿的护卫而已,都能被他拿来做文章,婆母,您要是相信他的话,那就让他休了我吧!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第42章 与宋锦薇争宠 宋锦薇哭得伤心欲绝,老夫人也晓得她儿子一向偏心姚芸珠,锦薇不可能撒谎,必定是李肃私下里说过一些伤人心的话,她才会这般委屈。 “梁安闷不吭声,他还曾救过我呢!我只当你没了,给你立了衣冠冢,那年清明我去看望你,下雨路滑,我险些摔倒,幸得梁安及时出手相扶,我才免于一劫,若非他相救,只怕我就得摔断了腰,在床上躺几个月呢! 梁安和锦薇都是有分寸的人,除却外出随行相护之外,梁安根本不会进锦薇的屋子,你竟是胡猜乱想,这般猜忌,还想休了锦薇?当真糊涂至极!我明确的告诉你,锦薇才是你唯一的妻子,姚芸珠只能是妾室!” 母亲居然也在为梁安说话?李肃越发恼火,只觉自个儿孤立无援。 被点名的姚芸珠心直颤,忙澄清道:“我从未说过要让肃郎休妻的话,锦薇是我的姐姐,我一直都很尊敬她,我只想陪在肃郎身边,无意与姐姐争宠啊!” “甭管你有没有这个心思,总而言之一句话,你一个养女,与人私奔,拉肃儿下水,损毁他的声誉,我李家没把你赶出去,收你做妾,已是天大的恩赐,休要妄想做正室!你没这个资格,我也不会让肃儿休妻,趁早收了这个妄念!” 老夫人的每一句话都如鞭子抽打在姚芸珠身上,姚芸珠拢于袖间的手紧捏着帕子,下唇被她吆至泛白。 她最讨厌的便是旁人提及她养女的身份,养女就不是人吗?为何总是被人挂在嘴边?她可没有求着宋家收养她。 即便是国公府的养女又如何?旁人也不会高看她一眼,只会拿她养女的身份和宋锦薇这个嫡女作比,她永远都是被人瞧不起的那一个,而宋锦薇则是天之骄女,永远高她一等,这样的日子,她早就受够了! 宋锦薇面上在哭,心下冷笑,他们想给她泼脏水,故意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那她也不介意借题发挥,避重就轻,尽量减免旁人对她和梁安的怀疑,继而将矛头对准李肃。 实则李肃早就认识梁安,梁安时常跟在宋锦薇身边,从前李肃并未怀疑过什么,只不过这次宋锦薇为了梁安而跟他争吵发脾气,加之最近宋锦薇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所以他才会起疑心。 偏偏母亲不信他,他拿不出证据,但又不愿妥协,“既然她和梁安没有私情,那就让他走,东宫这般抬举他,是他的荣幸,且他一门心思想去东宫,那么锦薇就该放人,不该再强留。” 斟酌了会子,老夫人又转而劝道:“锦薇啊!肃儿说得也在礼,东宫已然开口要人,你若不放人,倒显得咱们李家不识抬举,人往高处走,此乃人之常情,要不你就让他去吧!” 宋锦薇从来不愿阻碍梁安的前程,她只是想保住他的命而已,只不过有些话不方便说出来, “眼下不是论这个的时候,我要追究的是咏顺夜间来听墙根一事,听雨阁的人敢到我永昭院撒野,必须有人担责!” 说这话时,宋锦薇眸光一凛,落在姚芸珠身上的视线肃冷而强硬。 姚芸珠当即否认,“我都说了不知情,是崔嬷嬷没将此事处理妥当,姐姐怎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我冤枉啊!” 她一脸无辜的神情在宋锦薇看来格外可笑, “一句不知情,就想推卸责任?侯府有侯府的规矩,若是所有的人都拿不知情说事儿,侯府岂不乱了套?咏顺既是听雨阁的人,我就只问你的责,至于他的责,回去你自个儿追究。” 李肃将姚芸珠护在身后,“芸珠才回李家,不懂这些规矩,往后我会亲自教她,不劳你费心,休要再找借口欺负芸珠!” “明明是你们惹出来的事,你们怎么好意思恶人先告状?”会哭的可不止姚芸珠,宋锦薇也会卖惨,她转过身来面向老夫人,以帕掩面,声泪俱下, “今儿个他们派人偷听,指不定明儿个又会做出什么极端之事来污蔑我,不休了我,他们是不会罢休的,婆母,我的命好苦啊!” “绝无这种可能!有我在,我不会允许肃儿休了你,姚芸珠她只配做妾!”为了安抚宋锦薇,老夫人当即表态, “明日我就找人择个吉日,让姚芸珠进门,正式给她妾室的名分,如此一来,便断绝了她的其他念头,你便可安心了。” 早在姚芸珠回来那天,宋锦薇便提过此事,老夫人答应的倒是干脆,却迟迟没动静,所以宋锦薇才会借着机会,再逼老夫人一把,让她尽快落实此事。 姚芸珠噙泪望向李肃,含情脉脉,“我不在乎什么名分,只想陪在肃郎身边,仅此而已。” 宋锦薇睇了她一眼,“你不在乎名分?那么你的孩子呢?难道你希望孩子被人耻笑,一辈子被人称之为外室之子?一旦被安上这个名头,往后他的仕途都会被影响,你这个做母亲的未免太自私了些,一点儿都不为孩子考量。” 宋锦薇的话不禁令老夫人联想到李肃,心中越发愤慨, “锦薇所言极是,我们勇毅侯府的孩子可不能落人话柄,你既然敢跟肃儿私奔,就别说自己不在乎名分,你不嫌丢人,我们勇毅侯府和国公府都嫌失了颜面。 若非肃儿被你拐带,依照他的家世和学问,仕途必然畅通无阻,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被人诟病,连个差事都找不到!你害得肃儿还不够惨吗?还想害我的孙儿?” 老夫人的语气格外的重,接连被斥责,姚芸珠委屈落泪,哽咽声声,“我没想害任何人,我也一直在劝他回来,免您心忧啊!” 李肃最见不得姚芸珠落泪,她一哭,他便心疼不已,忙着从中说和,“娘,私奔是我的主意,您要怪就怪我,别训斥芸珠,她是无辜的。” 闻讯而来的李晴芳见不得兄长维护姚芸珠,“在你眼里,姚芸珠清纯无辜,可在我们眼里,她不知羞耻!哪个良家女子会跟人私奔?她既敢做出这样的事,就别怕旁人骂她!” 斥责声不绝于耳,姚芸珠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烫,眼泪落得更加汹涌,李肃揽住她的肩,紧紧相护,怒指于李晴芳, “芸珠是你的嫂嫂,你合该尊重她,不该这般奚落她。” 李晴芳浑不把姚芸珠放在眼里,瞥向她的眼神满是鄙夷,“只有正妻才配让我唤嫂嫂,谁家妾室配做小姑子的嫂嫂?二哥你到现在都拎不清她的位置?你说这些话也不怕伤了我二嫂的心,难不成你真想休了她?” 宋锦薇心下暗笑,多亏了李晴芳的心直口快,使得众人更加笃定了李肃有休妻之心,而姚芸珠有上位之意! 第43章 锦薇发现卫彦州爬墙 姚芸珠拉住李肃的手,哽咽道: “晴芳年少不懂事,你别怪她,其实她说的也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在乎你,我不想失去你,才会情不自禁与你私奔。你们别吵了,我才是罪魁祸首,我一回来,就让侯府家宅不宁,我没脸活在这个世上,倒不如一头撞死,一了百了!” 说着姚芸珠便挣开了李肃的手,疾步冲向一旁的柱子,李肃迅速去拉,却慢了一步,姚芸珠径直撞上柱子,倒地之时额前已擦出一片鲜血! 宋锦薇见状,不由皱起了小山眉,先前她作势撞柱,但她没真的撞上去,被梁安给拦下了,她可不想真的伤害自己,怎的姚芸珠也学她撞柱,就不能玩点儿新鲜的把戏? “只是让你进门做妾,给你个名分,为李肃的孩子正名而已,婆母心善,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在这儿寻死觅活的委屈什么?你以为除了李肃,谁还会心疼你的眼泪?” 目睹此状,老夫人并无一丝担忧,只余嫌恶,“一条贱命,死不足惜,休想借此离间我们母子!” 姚芸珠一个白眼翻过去,就此晕厥,昏倒在李肃怀中。 “芸珠,芸珠!”担忧的李肃急切的呼唤着,却始终不听她应声,他怒而抬首,恨斥宋锦薇, “芸珠都撞柱自尽了,你竟然还在这儿说风凉话?她可是你的妹妹啊!你怎会如此冷血?” 姚芸珠的额头只是破了个皮儿而已,八成是不愿回应,所以才寻死装晕。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姚芸珠的目的,李肃总是这般护短,宋锦薇都给气笑了,“对啊!她可是我的妹妹啊!那她怎么有脸抢我的丈夫呢?她怎会如此的不知礼义廉耻?” 坐在一旁的大少夫人啧叹道:“依我说啊!你们是自家姐妹,共侍一夫那可谓是亲上加亲,你们合该和睦相处,没必要将人给逼至死路吧?” 宋锦薇掀眉掠了大少夫人一眼,“那要不我将大嫂的妹妹请过来,请她与你共侍一夫?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来,不如让你的好妹妹替你为大哥多生几个?” 被揶揄的大少夫人脸色煞白,“我才不是生不出,只是上一个孩子小产了,伤了身子,现如今我正在休养呢!待养好了身子,自然能为李家开枝散叶。你也没孩子,怎么好意思嘲笑我?” 宋锦薇理了理衣袖,幽幽开口,“这两年我一直在守寡,丈夫不在身边,我若是有孩子,那才是笑话呢!大嫂你说这话是在打李肃的脸吧?” 察觉到失言,大少夫人尴尬一笑,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言相劝而已,不就是一个妾室嘛!哪个男人不纳妾呢?既为正室,就该有正室的气度,你大哥不也纳妾了嘛!我说什么了吗?你没必要日日吵闹,闹得大伙儿都睡不安稳。” 倘若前世李肃没有假死私奔,正常与她成亲,或许往后他要纳妾,宋锦薇顶多失望难过一阵子,也不会说什么,因为她也知道女人都该有正室的气度。 可他不办人事,与姚芸珠一起诓骗她,谋财害命,那她又岂会再忍耐? 所谓的正室的气度,说白了就是忍气吞声,她忍了一辈子,今生实不愿再忍,“没人请大嫂过来看戏,你自个儿睡不着,溜达过来,还不忘嚼舌根,可真是自讨没趣!” 大少夫人暗自思量着,从前的宋锦薇可不是这样的,她待人一向和善,甚少与人起冲突,怎的最近总是噎人?莫不是看到姚芸珠生了儿子,她心里不自在,便往旁人身上撒火? “我这不是热心肠嘛!一听说你们闹了矛盾,我怕你们打起来,觉都不睡,跑过来劝架,我可是一番好意,你怎的不领情呢?” 宋锦薇没忍住白了她一眼,“是好意,还是来看笑话的,大嫂心知肚明,这人都装晕了,接下来该请大夫,再顺势卖个惨,话本子我都给她写好了,没什么悬念,大嫂还要继续留下来看戏吗?” 李肃焦虑不已,宋锦薇却没有一句关怀,只忙着与人争吵,李肃对她越发失望, “芸珠以死明志,她是真的晕了,你怎能说她是装晕?宋锦薇!我才发现你的心肠竟是如此歹毒,这可是一条人命啊!你居然无动于衷,你的良知呢?你的慈悲呢?统统都是伪装!” 宋锦薇已然站起身来,睨了怀抱着姚芸珠的李肃一眼,声冷神漠,“她又不是我的女人,我为何要心疼她?背叛我的人,不配得到我的怜悯!” 姚芸珠已然装晕,这出戏戛然而止,唱不下去,宋锦薇一刻也不愿多待,她才不愿见证李肃发疯得模样,随即向老夫人福身告辞,扭头就走。 临走之前,她又吩咐下人将咏顺带回去审问,誓要查个水落石出。 李肃和姚芸珠闹出这样的事端,以致于老太太不好跟宋锦薇交代,只能任由她查下去。 真凶是谁,老夫人并不在乎,她是想着只要有人顶罪,别把此事归咎到自家儿子头上即可。 实则老夫人也不相信姚芸珠是真的昏迷,但面上工夫还是要走的,以免旁人在背后议论,于是老夫人下令命人去请大夫,嘱咐过罢,她便回了寝房,懒得多管。 今夜好一番折腾,等到一切归于平静,已近子时,宋锦薇回到永昭院的时候,梁安已经回房了,今晚值夜的是其他护卫,并非梁安。 宋锦薇既头晕又心累,实在没工夫管其他,回去洗漱之后便入帐休息了。 后来的她是被鸟鸣声叫醒的,晨光透窗,洒下模糊的光晕。她才起身更衣,尚未来得及用朝食,东年便慌慌张张的赶了过来, “夫人,昨夜奴才连夜审讯咏顺,咏顺说他那会子才靠近墙角,一句话还没听清,就被人突然袭击。当时梁安在院内与您说话,奴才也不在场,那么袭击咏顺的人又会是谁呢?” 宋锦薇沉吟道:“会不会是他为了躲避盘问,故意转移话头?” “应该不是,他还拿出了证据,说击打他的是这个东西。”说着东年便将咏顺交出的证物呈与夫人。 宋锦薇接过一看,惊讶的发现那所谓的证物竟是一枚棱角分明,形状不规则的紫水晶! 看到紫水晶的那一刻,她瞬间想到的便是卫彦州,只因卫彦州失明,时常锻炼听声辨物,别人都是用石子打弹弓,而他则习惯用紫水晶。 昨夜她的院中突然出现此物,难不成,卫彦州来过? 第44章 卫彦州的报复 一想到这种可能,宋锦薇不由头皮发麻,南梨也察觉到不对劲,“该不会是……那一位出的手吧?” 宋锦薇的一颗心瞬时揪在了一起,不自觉的狂跳起来,“除他之外,还有谁舍得用紫水晶打弹弓?” “他什么时候来的?奴婢没发现他啊!” 昨夜宋锦薇一直在喝酒,她的感知有些迟钝,也就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什么异常。 东年兀自想象着,“咏顺人在墙角,身处院中的人是不太可能打到他的,若想对他出手,那么那个人就应该在……” 环视四周,东年对比方位,而后指了指高墙,“应该在墙上,又或者是在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上。”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若东年猜测为真,那也就是说,昨晚卫彦州可能来过这儿? 若在墙头,太过明显,梁安应该能发现他,但若是藏在树上,且他在梁安来之前就已经到场,屏气敛声的藏好自己,那么他就不会被发现。 可他堂堂世子爷,怎么能爬别人家的墙?他爬墙过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他想观察什么?来质问?还是来报复? 若单纯是为了报复,那在咏顺出现听墙角之时,他就不该管,卫彦州应该任由咏顺继续听下去,也许她和梁安所说的一些话就会被咏顺给传出去,惹来更多的误会,到时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恰巧爬墙的卫彦州袭击咏顺,使得咏顺才到附近就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宋锦薇等人才能及时发现此人的存在。 单从这一点来看,卫彦州似乎也算是在无形之中帮了她。 难道是她小人之心,卫彦州并无报复之意?那他昨晚来此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倘若他很早之前就过来了,那他应该听到了她和南梨谈论他的那些话吧? 宋锦薇仔细回想着,她应该没说他什么坏话吧?好像就只说了一句狗男人? 但他确实很狗啊!她也没骂错吧? 除此之外,她好像没再多说其他,既然要了断,她就不愿再提及卫彦州。但若卫彦州真的在场,那他应该也听到了她和梁安的谈话。 昨晚喝了太多的酒,以致于她这会子有些糊涂,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说过哪些话,却不知卫彦州是否会有所误会,误以为她与梁安有什么。 即便误会又怎样?她已经跟卫彦州了断,那么他如何看待她,又有什么所谓呢? 昨日在马车之中,她就已经撂过狠话,也说了些放浪之词,也许在卫彦州看来,她本就是水性杨花的坏女人。 罢了!随便他怎么想,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他了断,唯有断绝关系,她才能专心处理自己的事。 “紫水晶的事,别人若是问起来,你就说是你动的手,以免此事扯不清。” 东年点了点头,“奴才记下了。” 随后宋锦薇又想起一事,“在李明桓衣裳中发现巾帕的那个丫鬟青果呢?六夫人是如何处置她的?是谁最先提出那巾帕是我的?” 这事儿夏彩一直在打探,“听说六夫人将青果给撵出府了,一个半月的月钱都没给呢!还有每半年发放的一次赏钱,她也拿不到了。奴婢找人问过六夫人院里的人,最先提到您的是红鸢,是她在六夫人面前嚼的舌根。” 南梨奇道:“这就怪了,按理说,六夫人生气,也该拿红鸢开刀才对,毕竟红鸢才是惹出祸端之人,为何她不追究红鸢的责任,反倒怪罪青果?” 宋锦薇兀自琢磨着六夫人的心思, “青果发现巾帕只想着藏掖,并不打算道出实情,那么六夫人就会认定青果心里是向着李明桓的,不是向着她。对她不忠心的丫鬟,六夫人自然不稀罕,正好趁机打发了,还能克扣月钱,那这银子不就到她兜里了吗?” “照这么说来,肯定是有人瞧见六爷捡您的巾帕,才会故意想方设法的将此事捅到六夫人跟前,企图将此事闹大,败坏您的声誉,那个幕后主使者究竟会是谁呢?” 前后一联想,宋锦薇沉吟道:“那日在附近的,也就李肃,姚芸珠和李晴芳,我走之后,李晴芳还留在和寿堂跟老夫人说话,那么最有可能瞧见那一幕的便是姚芸珠。 可姚芸珠并不傻,她若亲自揭发,万一指控失败,她就会背上个污蔑自家姐姐的骂名,也会损害她在李肃心中的形象,是以她没打算出面,而是找人揭发。” 夏彩咬牙恨斥,“这个女人还真是心机深重,在二爷面前装白莲花,背地里却是做尽阴险恶毒之事,咱们老爷当年就不该收她做养女,当真是个白眼狼!” 当年谁又能看得出来呢?就连宋锦薇那时候都认为姚芸珠是个可怜人,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姑娘。 其实她能感觉的到,最初来国公府时,姚芸珠的心思还是很纯粹的,两姐妹的确有过真诚相待的时刻,却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使得姚芸珠逐渐转变了性子,与她疏远,甚至生出谋害之心。 仅仅只是因为李肃,还是有别的原因? 回想前尘,宋锦薇百感交织,她忽然觉得自己追究这些没有意义,人心变了就是变了,不论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姚芸珠已经不再是她的好姐妹,只是她的仇人。前世的那些伤害无法抹去,今生她不需要去琢磨姚芸珠变坏的原因,只需要报仇雪恨! 夏彩听得一知半解,“那么跟姚姑娘配合的人,是青果还是红鸢?” “青果看似是在隐藏巾帕,但也难保她不是装腔作势,明着隐瞒,实则故意被六夫人抓到,这也是有可能的。府中人皆说青果老实,但哑巴蚊子也能咬死人,所以她也是有嫌疑的。 至于红鸢,她是六夫人自娘家带来的丫鬟,按理说她应该是忠于六夫人的,但她入府这么多年,会否有别的念头可就不好说了,所以红鸢也有嫌疑。” 宋锦薇一时间也猜不准究竟是谁和姚芸珠有牵扯,于是她吩咐东年,找到青果的住处,观察最近青果的现状,看她最近会和什么人见面, “再派人盯着点儿红鸢,切记小心些,不要太刻意,以免打草惊蛇。” “是,奴才定会小心谨慎的办差。”东年正应承着,梁安来求见,说是已经收拾好了包袱,今日他该走了,但还需要一封契书。 梁安将银票放在了桌上,他的意思很明显,要用这些银票拿回自己的契书。 一旦将契书交给他,他便真的要走了,从此以后,他的生死只能听天由命,宋锦薇再也无法去插手改变! 第45章 再次偶遇卫彦州 宋锦薇面色顿僵,“我说过不会让你走,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此时的梁安左右为难,他的手指快速的传达着内心的担忧,“东宫那边已经来催了两次,这是个好机会,我不想错失,还请小姐念在主仆一场的份儿上,成全我的心愿。” 宋锦薇不确定梁安有没有说实话,所谓的追名逐利究竟是他的真心话,还是借口,她无从探究,那就只能按照她的法子去处理, “既然你还认我是你的主子,那就得服从我的命令,银票我不会收,契书也不会给你,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当差,哪儿也不许去。” 也许她的强势会惹来梁安的怨憎,可即便他恨她拦阻了他的前程,她也不在乎,唯有这种极端的方式才有可能保住他的命,纵使被恨,她也会固执己见! 梁安心中并无怨憎,只有无奈,“可是二爷那边……” “不必管他,李肃那边我自有应对之策。” 尽管小姐这么说,但梁安还是觉得不妥,依照李肃的性子,多半不会罢休,但凡看到他还没走,李肃肯定还要跟小姐吵架,他实在不愿成为小姐的负担。 “可是……”梁安还想再说,却被小姐给打断,“没有可是,我还有事要办,今儿个得出府一趟,你的事就这么定了。” 宋锦薇站起身来,梁安英眉紧皱,欲言又止,她直接警示,她怅叹了一声,眼中尽是疲惫, “这段时日我已经够心烦的了,府中人都在针对我,我应付完这个,还得应对另一个,身心俱疲,你若是嫌我命长,那就继续忤逆我!” 此话一出,梁安哪还敢说什么?小姐最近所经历的那些个糟心事,他都看在眼里。常人或许很难承受,早该崩溃了,但小姐却还在强撑着,她极为冷静的处理这一切,看似不怎么在意,实则内心应该会很难过吧? 毕竟她曾经是那么的喜欢李肃,可她深爱着的丈夫却假死与人私奔,这样的打击太过沉重,小姐面上不说什么,身心早已备受折磨,现如今她又为他的事而与李肃起争端,梁安心中有愧,实在不忍再加重她的负担,只能暂时罢休,再另想法子。 为避免梁安再啰嗦,是以今日宋锦薇出去的时候并未带他。 出府之后,乘坐马车之时,夏彩禀道:“姚姑娘已经醒来,夫人要送补品走过场吗?” 对待其他令她讨厌之人,或许宋锦薇还会勉强做戏走过场,但面对姚芸珠时,宋锦薇连做戏都懒得, “不必了,给她送什么她也不会稀罕,她只会怀疑我是不是给她下药了,甚至还有可能会故意在我送去的补品中下药,借机污蔑我。” 宋锦薇会有此论断,可不是在冤枉姚芸珠,而是因为前世就有过这样的例子。 前世李肃消失十六年才回来,那时宋锦薇已经做了十六年的寡妇,被岁月蹉磨得不成样子。 骤然得知丈夫没死,却与她妹妹有了一个家,她既喜且悲,心中五味杂陈,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始终难以接受。 但因为那时姚芸珠一直在向她道歉,甚至还在她门外跪了许久,痛哭流涕的忏悔,宋锦薇虽然心梗,却也念在姐妹之情的份儿上,最终还是选择原谅姚芸珠。 后来姚芸珠病了,她便过去探望,还送了好些补品,孰料姚芸珠竟然指控她,说她送来的补品当中下了药! 李肃还为此责备她心胸狭隘,阴险歹毒,谋害自家妹妹,就连老夫人都训她,说她太善妒,那时的宋锦薇百口莫辩,无端承受那莫名的脏水,痛苦不堪,却又无法自证清白。 因着前世之鉴,是以今生宋锦薇尽量离姚芸珠远一些,不会再送她东西,以免揪扯不清,给自个儿惹祸端。 夏彩仔细一想,只觉夫人所言有理,“那倒也是,那就依照夫人之意,不去送了,反正是她先做了对不住您的事,您不去看望也是人之常情。” 宋锦薇懒得再提姚芸珠,闭眸暂歇,今日她之所以出去,正是因为昨晚大少夫人所说的那番话。 原本宋锦薇就在查老大的帐,暂时没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便想着先搁置,先将六夫人的弟弟那件事处理妥当再说,哪料昨夜大少夫人竟然出言揶揄,宋锦薇忍不了,今儿个便要出来亲自探查。 到得街市,前方不远处就是宋锦薇的铺子,现如今是交由老大打理,此刻老大不在,铺子里只有工人。 “夫人,咱们要进去吗?” 宋锦薇摇了摇首,“不进,一旦进去,那些人便会装模作样,我什么也查不出来,得找个位置远远的观察才是。” 宋锦薇四下打量着,能看到这家粮油铺,又不会被人注意到的,似乎就是斜对面的那家福满楼。 于是她转向去往福满楼,来之前她就观察过,三楼有一间房,坐在窗口,恰好能看到那间铺子,且居高临下,看得格外清楚,于是宋锦薇便打算选三楼的这一间。 掌柜的赔笑道:“夫人请见谅,这间已经被人预订,隔壁这间倒是空着,要不您选右边这间?” 宋锦薇进去瞄了一眼,她行至窗前,暗自观察着,此处虽能看到铺子,但却角度不对,根本看不清收账的柜台,那么这间厢房也就失去了意义。 “我还是喜欢那间的布局摆设,清幽雅致,麻烦掌柜的跟客人商量商量,我出双倍,调换厢房。” “这……”掌柜的顿感为难,“若是寻常顾客,有这样的好事,我自然乐意协调,但订房的那位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位贵客,他怕是不会同意调换,我得罪不起啊!” 宋锦薇没少在这儿花银子,掌柜的一向对她言听计从,按理说,只要多花点儿银子,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但今日他却拒绝了,宋锦薇不由好奇, “是吗?那位贵客什么来头?” 掌柜的正在犹豫着该不该说,忽闻楼梯上有脚步声传来,他瞄了一眼,压低了声道: “贵客来了!” 宋锦薇循声望去,一看到那条覆眼的纱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掌柜口中的贵客居然是他? 第46章 我跟卫彦州不熟! 冤家路窄四个字,宋锦薇已经说倦了! 怎么到哪儿都能碰上他啊!上回在空觉寺就撞见了他,宋锦薇很笃定,当时肯定有人泄露了她的行踪,难道今日也有人给他递消息? 但她是今晨临时决定出府,昨儿个她并未跟任何人提过此事,且掌柜的说贵客提前订了厢房,那也就是说,在她决定出府之前,卫彦州就已经订了这间房。 如此看来,这应该只是巧合而已。 甭管是什么缘故,宋锦薇不意再追究,她只想尽快远离卫彦州,然而掌柜的却十分好心的尝试着帮她与奕王世子商议, “这位夫人想与世子调换厢房,不知世子是否方便?” 赵颂凌提裙走上三楼,扬首瞄了一眼,不由啧叹,“原是李夫人啊!我们又见面了。” 宋锦薇没想搭理她,但却意外的发现赵颂凌的身后还有一位女子,那女子一瞧见她,脑袋一歪,眉开眼笑, “表姐,真巧呀!” 原本沉着脸的宋锦薇一看到这位姑娘,瞬时眼前一亮,“舒怡?你也在啊!” 舒怡是宋锦薇的表妹,少时她们几位是闺中好友,关系甚笃,后来赵颂凌因为一件事而与宋锦薇生了嫌隙,但却依旧和舒怡走得很近,宋锦薇成亲之后,便与原来的小姐妹们见面少了,今日一见,回想前尘,她不由感慨万千。 无需旁人打招呼,卫彦州一眼便看到了宋锦薇。 他也没想到,今日来酒楼居然能遇见她。因着众人皆在场,加之两人已经闹得很不愉快,说好了要了断,卫彦州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好脸色, “不换!” 卫彦州拒绝得干脆,没给她留一丝商量的余地。 若换作旁人,或许宋锦薇还会想法子争取,但若是卫彦州的话,那就没有商量的必要了,她也不想舔着脸跟他说好话。 那天在马车中,她的态度很恶劣,说话很不客气,估摸着卫彦州很记仇,即便她多出银子,他也不会如她所愿,是以她干脆不啰嗦, “打搅了,告辞。” 宋锦薇正待离开,却被舒怡给拉住,“表姐,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 随后舒怡又对赵颂凌道:“既是自己人,没必要换房,咱们干脆一起坐吧!” 赵颂凌闲来无事,最喜欢拿人找乐子,她瞥了宋锦薇一眼,哼笑道:“我是没什么意见的,但这间房是我表哥订的,得他点头才成。” 舒怡生怕卫彦州拒绝,表姐会难堪,是以她主动表态,“今儿个我做东,招待大家。” 舒怡是想借用这间屋子跟表姐说说话,至于花多少银子,她不介意。 眼瞧着卫彦州不吭声,气氛有些尴尬,李致远打岔道:“少时我也曾在国学府读过书,算起来我与李夫人也是同窗呢!既是熟人,遇见便是缘分,那就一起吧!” 李致远曾在国学府待过三年,与宋锦薇的兄长宋岩关系甚好,后来李致远被皇上请入宫中,给那些个王室宗亲们做伴读,是以细算起来,宋锦薇与李致远也算认识,但不是很相熟。 至于卫彦州,什么缘分?分明是孽缘!宋锦薇心下腹诽,她实在不愿攀关系, “还是不了吧!我与你们虽相熟,但与世子不熟,你们事先约好的,我若待在这儿,岂不尴尬?打搅了你们的相聚。” 此言一出,无人注意到,卫彦州面色顿沉,“你跟致远很熟吗?本世子可没听致远提起过你。” 赵颂凌心道表哥说话还是这么噎人,不过她喜欢,她就爱看宋锦薇被人嫌弃的模样。 这人是真记仇啊!宋锦薇本着好聚好散的原则,不想与他起冲突,方才那句也只是客套话而已,并没有刻意针对卫彦州的意思,可他却当众揶揄她,男子风度呢? 不甘落下风的宋锦薇正色道:“我已然成亲,李公子当然不会提及我,不过是旧时同窗而已,平日里自不会念叨,也就见面打声招呼而已。” 宋锦薇并不会因为卫彦州的奚落而难堪窘迫,反倒大大方方的回应,说得有理有据,李致远点头附和道: “是呢!李夫人早已嫁人,我念叨人家做什么?都是自己人,别说见外话,今儿个我做东,大家一起聚聚。舒怡很是想念你,李夫人万莫推辞,否则她该伤心了。” 每个人都在抢着做东,卫彦州若是不应承,就好似他小气,不愿出银子一般。 他堂堂世子,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可不愿落得个抠门的名声。 迟疑了会子,卫彦州淡应道:“随意。” 他并未出言相留,明摆着不欢迎她,宋锦薇也不想与卫彦州多待片刻,以免他阴阳怪气,又或者他一时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思来想去,宋锦薇还是认为自个儿不该留下,至于监视铺子一事,改日也可以,倒也不是非得今儿个完成, “我也很想你,只可惜我还有事要办,咱们改天再聚吧!” 宋锦薇借口要走,舒怡紧拉着她的手不放,努着小嘴儿哀求道:“表姐你就留下嘛!前段时日我收到了家书,家书里提到了你哥哥呢!” 宋锦薇本想推辞来着,一听到与兄长有关的家书,她顿时止住了脚步,“家书里说了些什么?我哥他可安好?” “不着急,咱们进去慢慢说嘛!哪有在门口闲聊的啊!” 说着舒怡就拉着锦薇往厢房那边走,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宋锦薇就这般稀里糊涂的被表妹给拉了进来,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收到兄长的家书,迫切的想知晓兄长的近况,这才勉强留了下来。 入得厢房,小二奉上茶果,询问众人喝什么茶,卫彦州随口应了声,“玉露。” 李致远奇道:“你不是爱喝碧螺春吗?怎的改玉露了?” 舒怡颇为惊讶,“我表姐也爱喝玉露呢!真是巧了。” 玉露的确是宋锦薇爱喝的茶,每次她过来,都会点这个,卫彦州记得她的喜好,是以当小二问起时,他下意识便报了玉露,直至李致远问起,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所报的竟是宋锦薇的喜好…… 赵颂凌最不喜欢有人将其他女子和卫彦州联系到一起,舒怡的那句话就好似是在说卫彦州和宋锦薇有共同的喜好,很投缘,她听着不舒坦,红唇微扁, “喜欢喝玉露的不在少数,这算什么巧合?” 宋锦薇依稀记得,以往她去见卫彦州时,他喝的的确是碧螺春,只给她上玉露,他并不爱喝,今儿个多半是口误吧?偏偏李致远问起此事,却不知他会如何作答? 第47章 彦州,你跟宋锦薇不认识吧? 被纱巾遮覆的双眼看什么都黯淡模糊,但卫彦州依然能看到宋锦薇正在跟舒怡说着话,似乎并没有将他点茶一事放在心上。 下意识帮她点茶,在卫彦州看来是很丢面儿的一件事,他自然是不能承认的,只傲然扬首, “人的喜好是会变化的,这些年我在外养伤,眼睛瞧不见,闲来无事便开始品尝各种品类的茶,试图用味觉和嗅觉去分辨茶种,打发寂寥光阴。” 宋锦薇心下暗嗤,他的眼睛明明可以看到,还装什么瞎啊? 所以他到底是真的瞎过,后来复原了,没有及时告诉她?还是从一开始就装瞎?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很想问清楚,但每次见面时,两人都会发生剧烈的争吵,而他也从未明确的讲过这个问题,以致于宋锦薇到现在都不确定卫彦州的眼睛究竟是个什么状况。 此刻他拿失明说事儿,众人听罢唏嘘不已,纷纷陷入对他的同情之中,哪还有工夫去管谁爱喝玉露? 尤其是李致远,他暗嗤自个儿真是该死啊!今晚睡前想起来他怕是都得给自己一耳光,他怎就哪壶不开提哪壶,偏要揭彦州的伤疤呢? “无妨,往后兄弟我帮你分辨,和你一起品茗。” 李致远打岔说起了旁的,没再提此事。 赵颂凌杵着下巴,目光一直落在卫彦州身上,静静的听着他们说话,对她而言,这便是最幸福之事。 宋锦薇则在打探关于兄长的事,舒怡只道她哥的家书中提到了宋锦薇的兄长,“我哥说他们打了胜仗,我收到消息,今日他们便会回程,所以我们才在此摆宴,预备为他们接风。” “我二哥也在军中,我娘并未收到他的家书,我也没听说他要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舒怡也很惦念宋岩,只因她与宋岩青梅竹马,两人早已定下婚约,只等着他回来便成亲,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家书是一个半月之前写的,至于岩哥哥是什么状况,得等见到我哥之后才晓得。” 上回宋锦薇见母亲时,母亲还在跟她念叨,说是三四个月没收到宋岩的书信,宋锦薇只能安慰母亲,只道前几个月正值冬季,各地大雪阻路,不方便递信。 虽说这话暂时安抚了母亲,但宋锦薇也有些担忧兄长的近况,尤其是今日听舒怡说起,林千帆一早就写了信,人马上就要到家了,而宋锦薇的兄长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她越发忧心。 “今儿个回来的有几个人?都是一起去军营的那一批吗?” “除了我哥之外,还有颂凌的三哥赵清越,今日应该也会回来。” 他们几个同时去打仗,旁人都有消息,独独她的兄长没消息,宋锦薇忧虑深甚。 斜倚在圈椅上,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突然开了口,“本世子倒是听说过关于宋岩的消息……” 一听到兄长的名字,宋锦薇忙不迭的追问,“什么消息?还请世子透露一二。” 她恳切的望向卫彦州,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关于兄长的近况。 实则那日在马车上的时候,卫彦州就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偏偏两人大吵一架,闹得很不愉快,最后不欢而散,他也就没来得及道明。 今日宋锦薇主动询问,卫彦州反倒不愿说了,只因他回想起昨夜她与梁安所说的那番话,认定她对梁安有情意,也就不肯再如她所愿。 “此乃军政机密。” “……”宋锦薇满怀期待的等了半晌,却只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答复,她不由恨得牙痒痒, “既不愿说,又何必提及?你这不是故意卖关子嘛!” 卫彦州连解释都懒得,一脸你奈我何的高傲模样,“是又如何?本世子与你可不熟,没有告诉你的必要。” 赵颂凌心下暗喜,她高兴的是看到宋锦薇被表哥嫌恶,殊不知,卫彦州只是以牙还牙。 方才宋锦薇想离开,才随口说了句跟世子不熟,未料这话竟被卫彦州给记在了心里,伺机报复呢! “世子该不会是不知情,故意诳我的吧?” “激将法无用。”卫彦州愣是不肯说,宋锦薇看透不说透,气得不想搭理他。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给她难堪,不论她如何说好话,他怕是都不会说。 思及此,她干脆放弃,舒怡在旁帮腔,“锦薇很担心她二哥的状况,世子你就行行好,告诉她吧!此事只有我们几人知晓,我们绝对保密,不会说出去的。” 说着舒怡还给李致远使了个眼色,李致远当即竖指立誓,“彦州,我们又不是外人,你对我们还不放心啊?” 不论谁来劝,卫彦州的态度都淡漠依旧,“不是针对你,我是对在座的诸位都不放心。” 世子不肯松口,舒怡甚感抱歉,宋锦薇无谓一笑,“无妨,你不是说,你哥就要回来了嘛!等表哥回来,我问他便是。” 虽然她很焦虑,迫切的想要知道兄长的下落,但若得求着卫彦州,那她宁愿再等等。 兄长打了胜仗,赵颂凌颇为自豪,“这次我哥清越,还有舒怡的哥哥都立了军功,估摸着回来之后便会得皇上嘉奖。那时我哥对你痴心一片,一心想求娶你,我多次劝你,不要执着于李肃,回头看看我哥,他才是真心待你之人,你却偏不听劝,固执己见,偏要嫁给李肃。 结果呢?李肃带给你的又是什么?你寡居两年,却换来一个外室,一个私生子,堂堂国公府嫡女,却落得这般下场,我都替你感到丢人!但凡当初你听我的劝,嫁给我哥,我哥必定视你如珠如宝,你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年太痴傻,坚持嫁给李肃那个人渣?” 赵颂凌恨声控诉着她的执拗,端坐在一旁的卫彦州长眉微挑,只因他头一回听说此事。 这些年他一直在外养病,只关注都城内的政事,至于其他的闲事,他甚少去打探,他曾听说赵清越一直不成亲,是因为心中有人,但他并不晓得,赵清越的心上人居然会是宋锦薇! 却原来,宋锦薇有这么多的仰慕者,“那些个青年才俊你瞧不上,偏看上李肃那个负心汉,白长一双大眼,却是个瞎的。” 赵颂凌啰嗦也就罢了,怎的卫彦州也在奚落她? 宋锦薇心下不悦,然而赵颂凌的关注点却是,“表哥,你怎么知道她的眼睛很大?你以前不认识宋锦薇吧?现在也看不见啊!” 第48章 宋锦薇与卫彦州到底有什么恩怨? “……”宋锦薇已然默认了卫彦州的眼睛看得见的事实,她也就没太在意,直至赵颂凌提出这个疑点,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 卫彦州怎会突然形容她的容貌?这不是落人话柄嘛!他说这句话之前就没考虑过后果吗? 事实上卫彦州的确是冲口而出,并没有考虑其他,赵颂凌提出质疑之时,他才快速思量着应对之策, “曾听你哥提过几句。” 先前赵清越的确说过,他喜欢的那位姑娘生着一双鹿眼,但他并未提及她的名字,卫彦州顺势拿此做借口,赵颂凌也就信以为真,没再怀疑,只一脸不屑的瞥了宋锦薇一眼, “她的确眼瞎,一手好牌被她打得稀巴烂,挑了个最不成器的男人做夫婿,现在后悔都来不及。” 赵清越是否真的与卫彦州提过她,宋锦薇无从得知,好在卫彦州的澄清暂时解了宋锦薇的困境,而赵颂凌的嘲讽,宋锦薇已然习以为常。 这便是她二人决裂的原因,她们也曾是好姐妹,赵清越一直爱慕宋锦薇,却又不敢表白,赵颂凌发现兄长的心思之后,便想方设法的帮他表明心意,然而宋锦薇却拒绝了他,一心只念着李肃。 后来赵颂凌发现李肃和姚芸珠私下见面,提醒宋锦薇,说李肃不是个东西,姚芸珠也不是什么好人,宋锦薇还不相信,认为赵颂凌在挑拨离间,为此两人还大吵了一架,许久都不搭理对方。 宋锦薇不听劝阻,坚持嫁给李肃,新婚当天却传来了李肃的死讯,前世她为此伤心难过了许久,待她守寡一年之后,赵清越来找她,说是李肃已经没了,她不能一辈子做寡妇,只要她和离,他愿意娶她。 那时宋锦薇并不晓得李肃假死,还想着要为他守一辈子,便毅然拒绝了赵清越的提议。 赵颂凌得知此事,又来找她,骂她太糊涂,辜负了清越的心意。 赵颂凌一再劝她放弃李肃,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不要把自己的后半生搭在李家,可那时的宋锦薇根本听不进去,两次再次争吵,自此后彻底翻脸。 往后的十几年,每当赵颂凌看到她,都不忘奚落她几句,把嘲笑她当成了一种乐趣,是以宋锦薇对赵颂凌很反感。 直至十六年后,李肃带着姚芸珠和他们的孩子突然归来,宋锦薇才突然想起,当年赵颂凌提醒她的话是真的,这两人的确有苟且,而宋锦薇居然将那番话当成了挑拨…… 重生之后的宋锦薇再见赵颂凌时,是存着一丝愧疚的,只不过赵颂凌因为她拒绝赵清越一事而记恨她,一见面就阴阳怪气,再不然就提赵清越,继而奚落她,宋锦薇实在无法与她沟通,只能尽可能的远离她。 今儿个赵颂凌又开始提及赵清越,听得宋锦薇心下不耐,她也曾恨自己眼瞎,但后悔又有什么用呢?即便重生,她也没能重生在成亲之前,是以某些局面,必须由她自个儿想方设法去改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也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是苦果还是蜜糖,皆由自个儿承受,谈不上什么后不后悔。” 她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想自怨自艾,可在卫彦州听来,她想表达的意思是----她并不后悔嫁给李肃。 卫彦州实在不明白,李肃到底有什么好?她对那个负心汉的爱意怎就深重至此?“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执迷不悟之人,是叫不醒的。” 前世宋锦薇将自己的一辈子都搭在李家,最后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从未觉得自己可怜,甚至认为自己活该,正因为她太过心软仁慈,才会被人利用,被背叛,是以重生后她也不会怜悯自己,只会改变性子,报仇雪恨, “我不需要世子的可怜!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妄加评判我的人生!” 然而卫彦州自认为对她很了解,“李肃对你毫无感情,才会这般肆无忌惮的欺瞒你,旁观者都看得出来,你居然还能接受他与你妹妹苟且诞下私生子,还让那个女人进门?背叛你的人,你都能原谅?你可真是仁慈宽容,宛若菩萨再世!” 一旁的赵颂凌都给看懵了,她再次感慨,表哥真是英俊,就连凶人的样子也是这么的潇洒迷人! 不过他所说的那番话不应该是她的词儿吗?怎的表哥反倒义愤填膺的指责宋锦薇?纳罕的赵颂凌偏头问李致远, “他俩到底什么仇什么怨?怎的突然就吵了起来?” 李致远也是一脸震惊,在他的认知中,卫彦州从不爱管旁人的闲事,大都是自扫门前雪,为何今日会去管宋锦薇呢?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到了只想到一种可能,“也许彦州是在为你抱不平,帮你回怼?” “是吗?原来表哥这么在乎我的呀!”赵颂凌心下暗喜,“平日里他好似对我淡淡的,真遇到事儿的时候,他心里还是向着我的嘛!” 她要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李致远干笑了一声,心里莫名发堵。 宋锦薇不可能原谅那对狗男女,但她的计划需要一步步的进行,六夫人之弟的铺子已经收了回来,就差补租金了,接下来她要做的就是查证老大所打理铺子的漏洞,再给姚芸珠安上妾室的名分,而后便可与李肃和离。 她的目标一直都很明确,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包括卫彦州,“我是否原谅我的丈夫,跟世子没有任何关系,世子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赵颂凌恼哼道:“我们也都是为你好,才会出言相劝,如若是陌生人,只会在背地里嘲笑你,谁会管你的闲事?” 世人总是这般,惯爱将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别人,也许他们真的存有一番好意,但人不吃一堑是不会长记性的,等到自个儿吃了亏,走了弯路,方能真正了悟,何为对错。 奉劝是好事,但前提是只劝,别插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数, “不要打着为谁好的名义独断专行,更不要对我的人生有太强的掌控欲。嘲笑还是怜悯,都伤不着我分毫。你不是我,自然不会懂得我的处境,多谢你们的劝诫,但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这番话看似很清醒,但在卫彦州听来,她是被李肃给灌了迷魂汤,“你所谓的路,便是一条道儿走到黑?” 半开的窗前偶有小风拂面,亦有飞鸟停留,叽叽喳喳。实则宋锦薇也看不清前路,她也不确定接下来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但她会坚持自己认定的那条路走下去, “也许前方会有黎明呢?” 她所谓的黎明是什么?她的执着与痴妄皆是为了李肃?那梁安又算什么?他又算什么?卫彦州越发觉得看不懂她。 难道其他男人对她而言都只是过客?是她报复李肃的一种方式?她只是想借机引起李肃的注意? “你该不会以为李肃还会回心转意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致远总感觉彦州这句话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幽怨的气息。 这不应该啊!彦州和宋锦薇并不熟,他随口评判几句也就罢了,怨从何来呢? 第49章 锦薇,你和离了吗? 错觉,一定是错觉! 李致远不敢再深思下去,他宁愿相信这是他的错觉,也不会相信彦州会和一个有夫之妇有什么瓜葛…… 宋锦薇已经明确表示不希望他们插手,卫彦州偏要追问,她懒得回应,干脆当做没听到,兀自起身行至窗边,窗前也有座位,她顺势在此坐下,借机观察着对面粮油铺的状况。 方才舒怡拉着她说话,宋锦薇不方便贸然离开,这会子卫彦州说了她不爱听的话,她借机来窗边办自己的正事,也算是个契机。至少旁人不会怀疑什么,只会认为她是懒听卫彦州啰嗦。 舒怡尴尬一笑,打岔道:“锦薇很有主见的,我相信她可以处理好那些糟心事,给她一些时日,不要把她逼得太紧了,毕竟我们选择这个岔路口的时候,谁也料不到往后的路啊!咱们不提那些个不开心的事了,说点儿别的吧!” 表妹的话令宋锦薇心下动容,她的确有自己的打算,因为不方便说出来,所以她只能自己默默执行,旁人都在指责她,还好表妹懂她,没有苛责质问,反倒为她说话,她自是感念。 被晾在一旁的卫彦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一个过客,凭什么管她的闲事?他暗暗告诫自己,他若是再主动跟宋锦薇说话,他就是狗! 被众人说三道四的宋锦薇本该就此离开,但她的正事还没办完,加之那会子舒怡说她哥今儿个能回来,宋锦薇便打算在此等一等,待会儿若是能见到表哥,还能顺势问一问自家兄长的状况。 粮油铺那边生意不错,一直都有客人,宋锦薇默默观察了一刻钟,一切都有序进行,唯有一点,柜台前收银子记账的那位,每次记账都低着头耗费许久。 不过短短几个字而已,且那些账目都有特殊的记法,不至于那么缓慢。她观察着他写字的姿势,好似是先在某一处写一行字,再在另一处写一行字。 记账为何相隔那么远?且她接连观察了三次,那人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当真是怪异…… 宋锦薇略一深思,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难不成他是在记录两个账本?同一笔生意,分开记录,一本上报给她,另一本则是私账? 怪不得她查了两次账目,都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原来她拿到的账本是虚账! 且她惊讶的发现,当有人要糯米之时,他们竟然会趁着客人不注意,在米袋子里掺杂一些黏米。 两者看起来相似,吃起来的口味却大不相同,糯米更适合做粽子或年糕之类的,黏米则适合煮粥。相较之下,糯米更贵一些,他们居然敢将两者掺在一起卖? 做生意最讲究的便是诚信,此举损坏了她铺子的声誉,一旦被人发现,控告他们,她也会跟着倒霉。 都怪她先前太过信任老大家,很少去查账,也不怎么管铺子里的事,他们才敢如此大胆,在她眼皮子底下动手脚! 深吸一口气,宋锦薇暗暗告诫自己,一定得沉得住气,她已经知晓了当中的门道,回去之后再思量应对之策。 品着玉露的卫彦州不由回想起从前在别院时的情形,那时宋锦薇曾问过他,为何只喝碧螺春,卫彦州默了半晌,才回了句, “我这人念旧,不喜欢尝新。” 宋锦薇也不与他商议,她悄无声息的将她的杯子和他的茶盏调换了位置,那时的卫彦州尚未复明,他是真的看不到,虽然有听到细微的动静,但他并未怀疑她,直至再次端起茶盏,送至唇边时,他才闻出了细微的差异, “这不是我的茶。” 宋锦薇俏皮一笑,“对呀!是我的茶,怎的?你嫌弃我,不愿喝我喝过的茶?” 他本不愿尝鲜,但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他若再拒绝,便会被她认定为嫌弃。 犹豫片刻,最终卫彦州顺了她的意,顺势饮了两口,立马便脱口而出,“恩施玉露。” 他瞧不见茶汤的颜色,看不到茶的形状,单凭气息和味道就能认出茶的品类,宋锦薇只觉惊奇,于是后来她便致力于给他带不同的茶叶,请他品尝猜测。 这也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乐趣,那时的日子虽然平淡,但却莫名温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很久,谁曾想,还不到一年便烟消云散…… 如今宋锦薇近在眼前,可她的心早就飞远了。 舒怡还在时不时的跟她说着话,而她的目光则一直落在窗外的某一处,虽也会回话,但卫彦州能感觉的到,她的重心在外头。 那会子才过来之时,她便想换厢房,按理说,两间房在挨着,隔壁的布局与这间类似,她为何偏要选这间?她究竟在看什么? 卫彦州虽有疑惑,却碍于装瞎,不便过去探究,他给长岳打了个手势,会意的长岳借着给各位主子斟茶的工夫,顺势行至李少夫人跟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打量。 可他瞄了半晌,也没发现什么独特之处,所以少夫人究竟在看什么呢? 奇特的现象他没瞧见,但他意外的发现了熟悉的人影自西边过来,“哎----回来了!赵公子和林公子都回来了!” 众人闻讯,皆起身行至窗前,向外张望着。 此时街市边围聚着很多人,打了胜仗归来的队伍最受百姓们追捧,估摸着她那间铺子里的工人也会出来看热闹,赵颂凌和舒怡皆在挥手扬声呼唤着自家哥哥,但凡立在窗前,很容易被街上的人瞄见。 宋锦薇今日是悄然来此,她不想被人发现,便默立在一侧,并未靠窗。 卫彦州则因为装失明,依旧坐在那儿,并未动弹,但他看得出来,宋锦薇迫切的想知道她兄长的消息,是以她的神情格外紧张。 骑马进入都城的林千帆身着军装,意气风发,这一路上,迎接他们的是百姓们的欢呼赞扬声,这对他而言无疑是最大的鼓舞,尤其是妹妹的呼喊声,他听得最是清楚,林千帆一仰首,便看到了自家妹妹在朝他招手,于是他便与人交代了一声,让他们先行一步,而他则下马进了福满楼。 宋锦薇虽未围观,但却听到舒怡说他们上楼了,她急切的行至门口等待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便有两名少年郎进得屋内。 宋锦薇定睛一看,走在前头那位不苟言笑,面容冷毅的那位正是她的表哥林千帆,紧跟而来的,容貌清俊,面带笑意的那位少年则是赵颂凌的兄长赵清越。 方才在街市上,赵清越只看到赵颂凌和舒怡等人,此刻进了屋子,骤然瞄见宋锦薇的身影,他的笑容瞬时顿住,墨瞳间流淌着复杂的情愫, “锦薇?你也在啊!好久不见,你……和离了吗?” 宋锦薇愣怔当场,不由扶额。 舒怡尴尬一笑,“清越哥哥,你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没人注意到,坐在后方的卫彦州面色瞬沉! 第50章 锦薇是我心尖儿上的人 这是赵清越常问的一句话,宋锦薇已经不记得他究竟问过多少次,前世今生,他一见她就会问这句,以致于她都不晓得该如何作答了。 赵颂凌抱臂轻哼,“还没呢!她那个死了两年的丈夫又突然回来了……” 她将最近所发生之事略略概述了一遍,赵清越听罢,瞬燃的怒火集于梆硬的拳头上, “李肃简直欺人太甚!他背叛欺瞒你也就罢了,居然还勾搭你妹妹?天底下怎会有这般不知廉耻的狗男女?” 忍无可忍的赵清越转头就要往外走,李致远慌忙去拦,“且慢---今儿个你们打了胜仗才回程,全城的眼睛都在盯着你们呢!你可不能乱来,稍安勿躁!” “我放在心尖儿上的人,却被旁人这般轻视,我怎生忍得?必须为她报仇!”赵清越紧攥着拳头,当着众人的面儿直白的表达他的心思,在他的认知里,喜欢宋锦薇从来都不是需要隐瞒之事,他可以大方道出。 卫彦州惊讶于他居然敢当众表白宋锦薇?就不怕旁人说三道四? 哪怕他和宋锦薇曾无比亲近过,但她始终不愿承认那段特殊的关系,一直在否认,在避讳,卫彦州也就没有公开表明过什么。 此刻听到赵清越直言不讳,他这心境格外复杂,一时间竟分不清那是嫉妒还是羡慕,又或者是……酸涩? 赵颂凌幽声提醒,“她都不介意,还愿意让姚芸珠进门做妾,你又何必多管闲事?” 赵清越望了宋锦薇一眼,但见她小山眉紧蹙,羽睫半垂,紧抿的薄唇欲言又止,单看她的神情,他已然猜出了她的心思, “锦薇不是不介意,她肯定是被李家人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所有人都在劝她,逼迫她原谅李肃和姚芸珠,她又能怎么办呢?她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在座之人大都在指责嘲讽她,可赵清越却说出了她未曾言明的心声,将她的处境描述得十分准确,坚强了许久的宋锦薇突然就酸了鼻翼,无边的悲楚瞬时满盈至她心腔。 眼眶湿润的她下巴微颤,却又不愿被人发现,随即侧过脸去,望向旁处,试图掩饰自己的窘态。 偏这一幕被卫彦州给看个正着,她为何会红了眼?难不成赵清越猜中了她的心思? 所以她究竟是挚爱李肃,不忍苛责,才选择原谅?还是被李家人所迫? 如若是被迫,为何她不说清楚?当旁人说李肃不好时,她的态度为何那般冷硬?就好似在维护李肃一般。 她的心思太过复杂,且又擅长掩饰,卫彦州从未真正看懂过她,不过赵清越的举动也不合常理,卫彦州沉声警示, “你以什么身份去指控李肃?” 负手而立的林千帆提醒道:“这不是你该管之事,现如今锦薇已然嫁人,要质问也该由她的娘家人去质问,轮不到你去李家吵闹。都城之中大多数人都晓得你的心思,你若去质问李肃,非但帮不了锦薇,还会使得锦薇落人话柄,给她惹来祸端。” 舒怡点头附和道:“我哥所言极是,我们都为锦薇抱不平,但你不能去闹,你可千万别冲动!” 此刻的宋锦薇根本无心去管自己的事,她最在意的是她的兄长宋岩,“我哥呢?他和你们一起去打仗,为何他没回来?” 提及宋岩,林千帆的眼神有些闪烁,“你哥他……”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宋锦薇心直颤,“我哥到底怎么了?表哥你有话直说,千万不要瞒我!” 舒怡亦是焦急不已,“是啊大哥,你不要吞吞吐吐的嘛!岩哥哥到底在哪里?他为何没有回都城?” 林千帆还在犹豫,赵清越性子直,替他说了实话,“宋岩他在战场上受了伤,意外失踪,至今没有消息。” 乍闻此言,宋锦薇只觉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舒怡亦是心直颤,两姐妹互相搀扶着,这才勉强立定, “怎么会这样?生见人……”接下来那句话不吉利,宋锦薇不敢说出来,“难道就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既然赵清越已然说了出来,那林千帆也就不避讳了,“我们找了许久,并没有发现你哥的尸首,只找到了这个。” 他自怀中掏出一物,宋锦薇接过一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因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哥哥佩戴的三羊玉佩。 看到那枚熟悉的玉佩,舒怡的心瞬时凉了半截,那可是她送给他的定情信物啊!他说过会好好保管,如今信物没了,难不成,他真的出事了? 难以置信的舒怡整个人都在发抖,无法控制,汹涌的眼泪夺眶而出,压抑低泣着。宋锦薇虽然担忧,却还得故作坚强,安抚舒怡, “不会的,我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不会出事的。他们不是说,没有找到他的尸首吗?那就证明还是有希望的,只要坚持找下去,肯定能找到他!” “锦薇说得对,我们并未发现他的尸首,也许他只是受了重伤而已。” 尽管众人一再安慰,但舒怡还是觉得疑点重重,“既是受了伤,为何你们找不到他?他又为何不去与你们汇合呢?” 赵清越被她给问住了,“也许……也许宋岩受了重伤,伤的是腿部,暂时不方便走动?总之现在没有噩耗传来,那他就还有生还的可能。” 舒怡哭着点头,她反手抹去面上的泪痕,“你说得对,没消息也算好消息,我不该太悲观,我得往好处去想。” 眼下这情形和宋锦薇所预想的完全不同,前世她的兄长平安自战场归来,并没有发生意外,后来他是在都城遇害的,当时她没察觉到不妥,如今想来,很可能是姚芸珠的弟弟姚弘章所为。 今生宋锦薇只想着如何对付姚弘章,谁曾想,兄长居然没回来,在战场上失踪了! 这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看来即便是重生,她也不能保证所有的事都按照前世的情形去发展,譬如李肃就比前世早了十四年归来。 李肃那边,她还能想法子应对,兄长失踪一事,她又该如何应对呢? 她突然想起那会子卫彦州说他知晓关于宋岩的消息,那么他所知道的,和表哥他们所知道的是否一致呢?还是更加详细? 她很想问问他,可他还在记恨她,大约不会说实话的吧?她若在大庭广众之下一直追问,倒显得她很没分寸。 但他毕竟是世子,人脉更广,也许他真的知晓最新的消息?她若为了颜面而错过,万一漏了重要的讯息呢? 思来想去,宋锦薇认为自己还是应该找个机会问一问,但却不是现在。 林千帆和赵清越还得入宫觐见,不能在此久留,赵清越依依不舍的望向宋锦薇, “皇上还在等着呢!我得入宫觐见,今日不能陪你用膳,你可别生气啊!” 赵清越这小心翼翼解释的语气,就好似在跟心仪的姑娘说话,他怕是忘了宋锦薇现如今的身份,卫彦州只觉刺耳,赵颂凌暗恨兄长没出息, “李少夫人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她心里最在乎的人只有李肃,可没有你的位置,哥你不要自作多情。” 赵清越已然被打击惯了,并不会因为她这一句话而伤心,“我跟锦薇之间的事,与你无关,你少掺和!” 心事重重的宋锦薇尴尬笑应,“我不介意,你们快进宫去吧!可别耽搁了时辰,别让皇上等太久。” 交代过罢,赵清越又与世子打了声招呼,而后便与林千帆离开了。 原本他们订这间厢房就是想为林千帆等人接风洗尘,然而皇上在宫里备了宴席,加之舒怡正为宋岩的事而伤心难过,她实在没心情用膳,便先告辞了。 宋锦薇很担心舒怡的状况,但依照她现在的身份,不方便去舒怡家,赵颂凌便跟了过去,陪伴安慰舒怡。 宋锦薇只与舒怡最相熟,舒怡一走,她也不愿继续待在这儿,顺势请辞先行。 一个两个的都走了,卫彦州也没什么心情,遂嘱咐长岳结账。 好好的一场宴,不欢而散,李致远哀叹着离开。 回去的路上,马车忽然停下,长岳低声禀道:“爷,有人拦路。” 坐于马车中的卫彦州已然取下纱巾,但却依旧闭目养神,“谁这般不开眼,敢拦本世子的路?” “我有要事求见世子,还请世子留步。” 乍闻熟悉的声音,卫彦州立时睁开了眼,一双紫瞳泛着清幽的光,怎会是她? 第51章 宋锦薇,你在求本世子? 那日空觉寺外,她在马车之中所撂的狠话仍旧在他脑海中回荡,每一句都锋利凶狠的扎在他心间,刺得他鲜血横流! 宋锦薇狠起来的时候从未考虑过他的感受,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如今却又拦在他的马车前,她当他是什么?她该不会以为他是什么很欠的人吧?不高兴的时候就一脚踹开,高兴的时候勾勾手指他就会摇尾乞怜的走过去? 想起最近所发生之事,卫彦州心气不顺,他并未应承,沉声吩咐长岳,“启程!” 若是旁人,长岳不会犹豫,偏偏是李少夫人,她与世子的关系不一般,长岳也就有所顾忌, “世子,她人立在咱们的马车前头,奴才总不好横冲直撞,万一伤到她,那您……” 他想说的是,您又该心疼了,然而话到嘴边,他及时打住。 卫彦州一脸冷漠,“伤着又如何?是她自个儿不自量力,敢拦本世子的马车,后果自负!” 夹在中间的长岳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宋锦薇已然行了礼数,他却拒不肯见,她再无耐心,当即行至长岳身边,自他手中抽走鞭子,而后顺势塞给他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常年待在世子身边,长岳倒是不缺银子,不该收的银子他绝对不会乱收,以免招来祸端,但李少夫人和旁人不同,即便世子面上再怎么冷淡,他也能感觉得到,世子只是口是心非而已,但凡这会子强行把人赶走,不出一里地,世子就该让马车掉头了。 与其来回拐弯,倒不如顺势而为,于是长岳佯装哀呼,“哎呀----夫人您动口别动手,手下留情啊!” 痛呼之际,他顺势自马车的车板上滚落下去,伪装出一副挨打了的可怜模样。 宋锦薇心道他可真会碰瓷儿,戏很足,不过也算演得到位,于是她配合着凶巴巴地恼嗤道: “谁让你拦我的路?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着她直接上了马车,不等卫彦州同意,她便径直掀开车帘,四目相对之际,卫彦州的一双长眉微微皱起,难掩不耐, “宋锦薇,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擅闯本世子的马车?” 周遭的气氛一片冷凝,卫彦州的那张俊容冷如霜雪,只一眼,便能将人给冻僵。 她的胆子一向不小,死过一次的人,自然得更大胆一些,明知面上是南墙,她依旧要撞上来,赌一把! “我这是先礼后兵,才刚请示过,你不肯见,我只能硬闯。” 卫彦州那微勾的唇角挂着一抹轻藐,“本世子为何要见你一个有夫之妇?你擅闯本世子的马车,有损本王的声誉。” 他还在乎声誉啊!也不看看自个儿做过些什么事儿,“既然世子如此在乎自己的声誉,为何还要爬别人的墙?” 卫彦州的长眉微蹙了一厘,但很快就舒展开来,脸不红心不跳,“爬什么墙?不懂你在说什么。” “当时咏顺偷听墙角,被人用弹弓击中膝盖,掉落了一颗紫水晶,会是谁呢?好难猜啊!” 宋锦薇紧盯着他,一副看透一切,了然于心的模样,卫彦州却否认得干脆,“紫水晶又不是什么稀罕物,这你也能怀疑到本世子头上?勇毅侯府的矮院墙,也只得本王去爬?” “自是比不上王府的院墙高,你不认便罢,我心中有数就成,总之先谢过世子了,你好歹也算帮了我,爬墙的事,暂不追究。” 卫彦州很想问一问关于梁安的事,可若问出口,那就等于承认自己爬墙。 司机后果,他终是压下了心中的愤慨,“本世子与你已无任何瓜葛,又岂会管你的闲事?自作多情!出去!” 得!又开始摆架子了,宋锦薇红唇微抿,“装装样子就得了,你还真摆谱儿啊?” 他从来没打算摆谱,再会之时他就打算与她相认,然而她却再三回避,撂最狠的话,刺最利的刀子,现如今又来找他,他怎能不恨? “本世子与你可不熟,别套近乎!” 这话好生耳熟,宋锦薇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说过一次,紧跟着他便不断的重复,一再奚落, “一句话能揶揄两次,你可真记仇。” 卫彦州的那双紫瞳明晃晃地紧盯着她,完全没有掩饰复明一事,“不记仇,那么本世子应该记什么?宋锦薇,是你亲手埋葬了那些个旧情,现如今你我之间只剩仇怨,皆是拜你的寡情薄义所赐!” 宋锦薇只觉头疼,她实在不愿去论那些个旧怨,根本掰扯不清, “暂且不提那这个情情爱爱,我今日过来,是有要事相问,世子当真有我哥的消息?他是否平安?你可知他的下落?可否告知一二?” “那日你对本世子恶语相向,着急忙慌下马车,不愿与本世子有半分牵扯,如今却主动登马车,却原来,是有求于人。” 冷哼了一声,卫彦州的身子微微后仰,手肘撑在软靠上,打量着她的目光散漫轻浮,满是轻藐, “那么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求我?李少夫人?还是本世子的外室?” 他那衣袖间绣着的金线耀了她的眼,宋锦薇清楚的意识到,他再也不是从前的书生卫七,而是矜贵高傲的奕王世子卫彦州! 宋锦薇本不愿提前尘,但他偏要论个清楚,那她就得跟他掰扯个明白,“到底谁是外室?你先弄清楚自己的身份!” “你不是要跟本世子恩断义绝吗?”卫彦州追根究底,宋锦薇暗叹不妙,但凡她承认,接下来的局面可就不好控制了,是以她只能装傻, “世子用词未免有失偏颇,我说的是不再联络,何曾说什么恩断义绝?都城就那么大,终归还是会碰面的,这才短短几日,便又碰面好几次呢!” 前两回见面时,宋锦薇冷着脸,态度也十分冷硬,今日却软了语气,甚至还堆起了笑脸,笑容温和却虚假, “你莫不是想说,你与本世子十分有缘,所以想借机打探你哥的消息?” 被拆穿的宋锦薇顺势点头,“对,他们说我哥失踪了,但你却说有他的消息,所以我才来询问,多有打搅,还请世子见谅。” 尽管她的态度有所好转,但卫彦州已然认定她是有求于他,才会变脸,一旦他应允,她立马就会换一副面孔, “既知打搅,你就不该来。” “……”没得聊了!宋锦薇无奈闷叹,心知自个儿被嫌弃,她真想一走了之,可除了卫彦州之外,她实在不知该找谁打探关于她兄长的下落,卫彦州是唯一的希望,是以她只能厚着脸皮来跟他说好话, “规矩我都懂。” 说着宋锦薇掏出几张银票,大气的拍在桌上,“此乃打搅世子的一番歉意,还请世子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的轻狂无知,不计前嫌,告知我兄长的下落。” 她无比诚恳的望向他,一双鹿眼写满了真挚,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卫彦州那眼睫半垂的凌厉眼风, “宋锦薇,求人就该有求人的诚意,本世子感受不到你的诚意。” 她给了五百两银票,他竟然还不满意,宋锦薇实在猜不透他的心意,“世子想要什么?还请明示。” 第52章 我睡了你,你也不吃亏 明摆着卫彦州在为难她,但为了兄长,她只能咬牙攥拳强忍着,耐着性子说好话。 然而卫彦州却不明言,“还没想好。” 他分明是在拖延,等他想好,却不知要到何时去了,宋锦薇可没那个耐心,更没工夫陪他耗下去, “那就当我欠世子一个人情,等世子想好再提要求,咱们先说说我哥的事儿。” 卫彦州长睫半垂,难掩不屑,“你的承诺不可信,你这人利益至上,有求于人之时,嘴比豆腐还软,一旦达到目的,失了利益牵扯,翻脸比翻书都快!” 干咳了一声,宋锦薇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世子怕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不是那样的人。” “哦?那你是怎样的人?”卫彦州倒想看一看,她对自己是否有深刻的认知。 宋锦薇斟酌着措辞,“我吧!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卫彦州佩服之余,冷笑连连,“你做的伤人之事还少吗?” “我伤谁了?伤害你了?”宋锦薇自认先前不曾亏待过卫彦州, “我给了你不少银子,帮你请大夫治眼睛,我睡你的同时,你不也在享受吗?你也没吃亏吧?” 话糙理不糙,但她这话未免也太直白了些!卫彦州睇了她一眼,他薄唇微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没开口。 按理来说,他的确没吃亏,可宋锦薇走得那般干脆,就连所谓的不舍眷恋都是伪装,面对这样一个虚伪冷情的女人,他自是不痛快, “如你所言,你我已经一刀两断,本世子为何要卖你这个人情?” 宋锦薇眸光微转,“不讲人情还可以讲利益,世子尽管开条件,或者先欠着也可以。除却感情之外,我这人在其他方面很守信用,承诺了便不会食言。” 她这承诺听起来着实怪异,“为何感情除外?” 前世她的感情之路走得一塌糊涂,是以今生她不愿再沾染感情,只想尽快摆脱这泥沼, “感情最易变,我不信任何人的承诺,也不会给任何人承诺。” 卫彦州想从她眼中探究些什么,然而她说这话时的神情空茫悠远,好似陷入了旋涡之中,久久未能回过神来,苦笑之中夹杂着一丝莫名的悲凉。 他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任何人?包括李肃?” 她对李肃自然是不信任的,但她不想跟卫彦州讨论那个渣男,“不说他了,我只关心我哥的状况,世子到底要提什么条件,才能透露一丝我哥的消息,还请世子明言,不要再为难我。”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仔细听好像还噙带着一丝颤抖,卫彦州明明应该态度强硬些,不为所动,可一看到她那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又有所动摇。 即便心中有恨,即便要报复,他也该选别的时机,似乎不该在她极其担忧她兄长的状态下去威胁她,虽说他不是什么君子,但至少不该趁人之危。 然而这个女人太过精明,随时都有可能耍赖,到时她若不承认,他又能奈她何? “本世子可不是大善人,不会轻易助人。” 宋锦薇正想问他的条件到底是什么,他突然伸出手掌,自她云鬓间快速掠过。 宋锦薇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然收回了手,与此同时,他的手中多了一支珍珠簪,是用珍珠挽作白兔与蝴蝶的形状,珍珠圆润,大小均匀,质感极佳。 这可是宋锦薇最喜欢的簪子,“你拿我簪子作甚?王府里应该不缺东珠吧!那可比我的珍珠好多了。” 打量着手中的珍珠簪,卫彦州眸光幽深,“是不缺,但总得拿捏点儿什么,你才会兑现承诺。” 原来他是想拿她的私人物品来威胁她,“你怎能私藏我的簪子?你这泼皮无赖之举和李明桓有什么区别?” 她居然拿他和李明桓相提并论?“给你个机会,好好说。” 迎上卫彦州那警示的眼神,宋锦薇心中忿忿,却也只能咬牙切齿地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违心改口, “其实你们还是有点儿区别的,至少你比他年轻有姿色。” “……”卫彦州紫瞳微眯,“仅仅只是有点儿姿色?” 为了讨好他,哄他说出关于她兄长的消息,她只能绞尽脑汁的奉承巴结,“世子文韬武略,勇谋兼备,又是皇亲国戚,身份贵重,又岂是李明桓那个卑鄙小人能比的?是我失言,还请世子见谅。” 她唇角堆起的那一抹笑,是那么的明媚动人,但他太了解她了,一看就知道她这笑是假的, “是吗?既然本世子这么好,你为何未将本世子放在眼里?” “我很敬重世子,怎奈我身份特殊,得与世子保持距离。”宋锦薇坚定正直的眼神让他觉得很无趣, “仅仅只是敬重?你不是说,本世子是多少女子的深闺梦里人?那你呢?你怎就没对本世子动心?” 他问这句话,自己不觉得可笑吗?也许他享受的就是那种被人仰慕的感觉吧?想通这一点,她便顺着他的话音去说, “我这有夫之妇的身份哪配对世子您动心?只叹今生无缘呐!来世若还能再遇见世子,我没有婚姻束缚,必然会心仪于世子,也和其他女子一样,对您心生仰慕,估摸着到时候世子就瞧不上我咯!” 卫彦州清楚的记得,那日宋锦薇说李肃回来了,要与他了断时,也是这般甜言蜜语的哄着他,假装对他依依不舍,结果呢?再见之时,她就翻脸不认人,比腊月北风还令人心寒。 他已经见识过她的多变和无情,自然不会信她的奉承,方才之所以问那些,也只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事实证明,为达目的,她可以委曲求全,什么违心话都说得出来! 看清楚之后,他哂然一笑,并未解释什么。簪子已经拿到手,有了保障,他才道出实情, “宋岩之事,我确实有所耳闻……” 第53章 他抱住宋锦薇 “宋岩出事的时候,有人看到了,当时那把箭是射向林千帆的,危急时刻,林千帆借你哥挡箭,他活了下来,而你哥受了重伤。但若只是箭伤,其实还有救,可林千帆居然鬼使神差的将你哥推下了崖底……”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宋锦薇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的该不会是我表哥吧?” 卫彦州掀眉掠她一眼,“有几个士兵叫林千帆?” 是啊!怎么可能那么巧的重名呢?所以卫彦州所说的应该就是她的亲戚,但她还是无法想象, “怎么可能呢?他可是我的表哥啊!他跟我哥是自小到大的好兄弟,他怎么可能拿我哥挡箭?” 卫彦州并不了解林千帆,但他了解人性,“人本自私,也许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他就把兄弟之情抛诸脑后了,战场之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 方才等待卫彦州的过程中,宋锦薇想过无数种可能,她甚至以为兄长出事只是意外,独独没想过,那竟会是人祸!还不是外人,而是自己人? 可在宋锦薇的印象中,林千帆一直是个很正直善良的人啊!她实在想象不出来,他竟会谋害自家兄弟! “请问世子这消息是打哪儿得来的?” 卫彦州面色不愈,“你若认为我在骗你,那就当我没说。”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太过意外,超乎我的认知,所以我想知道消息的来源,并非质疑你。” 宋锦薇的言辞异常恳切,她是真的疑惑,而不是怀疑什么。 卫彦州本不想细说,毕竟这些都是他的情报网,不该对外言明。宋锦薇的身份尤其特殊,她是李家人,他更该有所防备才是,但不知为何,一迎上她那诚挚的眼神,他便会下意识的心软,仿佛他若不说,便是辜负了她的期待。 掂量再三,最终他模棱两可地道了句,“战场上有人为活命而装死,无意中发现了这一幕,至于那人是谁,你就不要问了,不方便言明。总之密信中的这些情报皆属实,你爱信不信。” 他的解释听起来很合理,她该相信卫彦州的话吗?她的脑海中被倾倒了太多浑水,她一时间无法将其拨至清明。 明明是她主动询问,那么卫彦州说什么,是真是假,都得由她自己判断。 按理来说,卫彦州没有冤枉林千帆的动机,撒谎对他没有好处,那么他所说的多半是真的。 但这只是依照她从前对卫彦州的了解去判断,她本以为他只是个身份简单的书生,后来才发现他竟有那么多的秘密,不仅身份是假,就连失明也是假的。 所以此时的宋锦薇已经不敢说自己了解他了,也许他有别的目的呢? 太多令人震惊且疑惑的消息混杂在一起,像一团搅在一起的线头,她根本扯不开,已经失了理智的判断,单是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宋锦薇的一颗心都在撕绞着,疼痛难忍, “所以我哥就这么遭人毒手了?他还那么年轻,忠君爱国,上阵杀敌,一心只想报效家国,若真是困于敌手,我纵然难过,却也无话可说,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可若是被人害了性命,就这么没了,我替他不甘心啊!” 说到后来,宋锦薇再也承受不住,压抑的埋头低泣。 今日接连被人嘲讽,她都没哭,那会子得知兄长失踪,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内心深处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总觉得兄长只是失踪而已,不是死了,只要没找到尸首,就还有希望。 直至听到卫彦州说她兄长被人抓去挡箭,受了重伤之后本有生还的可能,却又被人推下山崖,她气得直发抖,难以想象兄长发现自己被自家亲人谋害之时,会是怎样的震惊和悲愤…… 所以她重生的意义是什么呢?防得了这个,防不了那个,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好家人。哪怕重生,她似乎也无法改变身边亲人的命运,宋锦薇越想越无助,埋在膝间悲恸低泣。 卫彦州见状,终是不忍再说什么奚落之词,轻轻抬手揽住她的肩,柔声安慰道: “大丈夫浴血奋战,马革裹尸,死得其所,无所畏惧,但若被人谋害,的确可惜,所以我明白你的不甘心。据消息所报,他们没有在山崖之下发现你哥的尸首,那么就有两种可能,要么被野兽给叼走,要么就是他活了下来,被人所救。” 他轻拍着她的肩,语调格外柔缓,宋锦薇倚在他怀中哭了好一阵,这才忽然意识到不妥。 从前李肃还在诈死,没回都城,她与卫彦州如何亲密都可以,但如今这状况,她实不该与他太过亲近。 于是她迅速直起身子,回身坐好,还特地往一旁挪了挪,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她那明显避嫌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中微刺,宋锦薇并不拘泥于这些,她最在意的其实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若是被野兽啃噬,那应该会有大量的血迹,吃肉留骨,尸首不全才对,如若没有尸骨,是不是就代表着我哥还有生还的可能?” 指节轻敲着膝盖,卫彦州沉吟道:“也许吧!密信之中并没有描述得太详细,只是顺带提了一嘴关于你哥的事,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再派人去打探。” 她当然想知道,父亲不在都城,虽说国公府也有人脉,终究比不过奕王府,更何况她也不想让母亲担忧,便想着自个儿先私下打探清楚。 但卫彦州可不是好说话的人,她得先问清楚,“条件是什么?” “……”他好像没有提条件吧?卫彦州的眸色沉了又沉,“在你眼里,本世子就是这般趁人之危之人?” 宋锦薇的视线落在了他手中的那支珍珠簪上,她之所以有此论断,也不是随口瞎扯,而是有依据的, “世子若无此心,那就把珍珠簪还给我。” 说话间,宋锦薇快速伸手去抢簪子…… 第54章 锦薇,做本世子的外室 就在她的眼神瞄过来的一瞬间,卫彦州已然会意,眼疾手快的他当即将簪子拿远些。宋锦薇试图去抢夺,可任凭她再怎么探身,也没他的手臂那么长,她根本就够不着。 与此同时,熟悉的松茶香侵入鼻息间,宋锦薇懵然抬眸,这才惊觉自己只顾抢簪子,竟是离他越来越近,脸颊都快贴上他的匈膛了! 芙蓉面瞬时泛红,她忽然觉得这马车内似乎热燥起来了,明明车内还摆着冰块的啊! 心跳加速的她本想回身,可一迎上他那双紫瞳,她再一次被那双璀璨的眸子所吸引,渐变的紫瞳似旋涡一般,轻易就吸了她的魂灵…… 两人近在咫尺,卫彦州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那密长卷翘的羽睫覆于她的鹿眼之上,轻轻眨动间,流转着莹亮的辉光。 视线再往下,便是一双粉红的唇瓣,他不禁回想起,曾经品味过无数次的柔唇是多么的甜美可人,每回他都想着只轻微碰触,可一旦靠近,他又不满足于蜻蜓点水,下意识想要撬开她的贝齿,探究更多…… 意乱神迷的念头惹得他心念微动,他不自觉的抬手靠近,指复掠过她唇瓣,划过阵阵微栗感,在她心间荡起圈圈涟漪。 从前她可以沉迷,但如今不能了!失了一瞬的神,宋锦薇立时回过神来,挡开他的手,不许他再靠近。 担心他狮子大开口,提些不该提的过分要求,宋锦薇正色提醒,“倘若这就是你提的条件,那没得聊了。” 她总是将他想的这般卑劣,却忘了此事因何而起,“是你靠近本世子,偷抢信物,投怀送抱,还好意思怪罪本世子?” 还不是因为巾帕一事给她带来巨大的阴影,她总觉得自己的私人物品被某个男人私藏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我许诺会兑现人情,便不会食言,你却偷拿我的簪子,万一你用簪子威胁我,或是损毁我的名誉呢?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若无信物,万一你抵赖不认呢?既然你我彼此不信任,那就别再指望我帮你打探。” 眼瞧着卫彦州冷着一张脸,宋锦薇又确实有求于他,她只得缓了语气,继续跟他说好话, “没说不信你,既然你坚持要信物,那就请你保管好,别被人发现,以免解释不清连累我。你也别拖太久,尽快想好要求,我兑现了承诺,你就把簪子还给我。另外再劳烦世子帮我打探我哥的下落,条件你尽管开。” 这可是她说的,那他可就不客气了,“条件很简单----你当本世子的外室。” 宋锦薇震惊的望向他,“你疯了吗?我一个有夫之妇,你让我给你当外室?简直离大谱!” 她的指控在卫彦州听来虚伪且矫情,“曾经本世子也曾给你做过外室,当时你怎的不说离谱?” 又拿从前说事儿,心虚的宋锦薇抿唇默了好一会儿,神情略显尴尬,“那时我只当李肃死了,如今他回来了,情况有变,不可相提并论。” 又是李肃,她就那么在乎那个男人?卫彦州一听到这个名字便火气上涌, “他都可以与你妹妹私奔,你为何不能在外潇洒?你不是说过,人生就是拿来放纵的吗?这世道给女人缚上太多的枷锁,你要一一打破!” 这些的确是她曾经亲口放出的妄语狂言,难得重生一回,宋锦薇想要换一种活法,只可惜李肃提前归来,打破了她原有的计划。现如今她必须有所收敛,得等到正式和离之后,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活,眼下她不能任性,不能给自己留话柄, “他与人私奔,有了私生子,只要纳为妾室,便成了名正言顺,我若找男人被发现,那可就要被投河了。我还年轻,不想早死,世子莫要害我。我只是想知道我哥的下落而已,你要银子或是其他好处,我可以给你,但你若是提出这样的条件,未免有些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说到后来,宋锦薇下巴微颤,她倔强的侧过脸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卫彦州沉默许久,勾唇冷嗤, “明明是你有求于本世子,还挑三拣四讲条件?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的态度很诚恳,是你提的条件太过分,你可以说一些我能办到的。”宋锦薇不愿被他拿捏,但为了兄长,她不得不放低姿态, “若是世子没想好,可以等等再说,就当我欠你两个人情,你且放心,我说话算话,如若食言,我就……” 宋锦薇竖指立誓,苦思了半晌,义正言辞地道:“我就是小狗!” 她这誓言毫无诚意,“这么算的话,你已经是了。先前你可是亲口说过,最喜欢我,不会离开我。” “……”天老爷啊!他怎的又提那些旧事啊!宋锦薇尴尬扶额,想当初在帐中与他欢爱,情动之时,她的确说过许多的花言巧语,腻死个人!现如今回想起来,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帐中的那些话,就不必当真了吧?你也说过许多甜言蜜语,我都没放在心上,若真计较起来,没完没了。” 是啊!她从未真正将他放在心上,所以才会走得那般决绝。 这个女人看似热情似火,却本性凉薄,每回说的话都能把人噎出二里地,卫彦州喉间发堵,实不愿看她过得那么自在,顺势提了个要求, “两个人情,你很可能抵赖,先办一桩,替本世子绣一条手帕,我认得你的针脚,必须是你亲自所绣。” 他知道她诡计多端,所以才会事先申明,不给她作弊的机会。 一提及巾帕,宋锦薇便会想起六夫人闹那一出,险些令她清誉尽失,是以她最近对巾帕很抵触,“我的绣工很一般,世子若想要巾帕,可以请绣娘。” “不绣便罢,你哥的事,爱莫能助。” “绣!怎么能不绣呢?”深感心累的宋锦薇立马改口,转了话音,“请问世子想要什么图样?” 第55章 她的香气令他心躁意乱 卫彦州的虎口撑着下巴,沉思了片刻,懒懒应声,“随意。” 这世上最折磨人的就是随意二字,宋锦薇算是怕了他,“世子还是指定图样吧!万一我辛苦绣好,你又说不喜欢,让我重绣,我岂不是浪费工夫?” “为本世子绣巾帕,居然是浪费你的工夫?” 听出他声音里的不悦,宋锦薇立马找补,“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在最短的时日内绣出令世子满意的巾帕而已。” 不论她如何解释,卫彦州都不肯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只一句---让她自个儿选花样。 他坚持如此,宋锦薇不再啰嗦,“好,那我自个儿定图样,还请世子多费心,先谢过了,耽搁这么久,真是抱歉,告辞。” 宋锦薇正待起身,他的声音再次传来,“这就走了?” 上扬的语调似乎彰显着他的不满,宋锦薇顿住脚步,缓缓回首,暗叹不妙,“那……不然呢?世子还有什么吩咐?” “利用完本世子就开溜,你还真是势利!” 虽然这是事实,但他明显不爱听实话,宋锦薇的鹿眼快速的转动着,心念百转间已然想到说辞, “我在您的马车之中待太久,恐对您的声誉不利,所以我得尽早离开。” 他最不喜欢的便是她的虚伪狡猾,卫彦州莫名窝火,一把攥住她的手,怒视于她,冷嗤道: “你主动上本世子的马车之时,可有考虑过本世子的声誉?” 若非万不得已,宋锦薇也不愿再与他有任何牵连,“当时着急知晓我哥的消息,我别无他法,只能来找你,并非故意纠缠,往后我会尽可能的与世子保持距离,不给你添麻烦。” 她以为卫彦州厌恶她的势利,才会那么说,殊不知此话一出,他更加恼火,“把利用说得那么冠冕堂皇,你还真是巧舌如簧!” 为了得他相助,宋锦薇一再退让,可他说话越来越难听,宋锦薇忍不住提醒道:“这不是让你开条件了吗?你也不是白白帮我啊!” 她该不会以为她开的条件很有价值吧?“你以为本世子稀罕你的人情?” 宋锦薇很想发火,可又碍于自个儿有求于他,最终她只能强压下怒火,努力扯出一抹笑来,“世子当然不稀罕,是我舔着脸求世子相助,您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肯出手相助,是我的荣幸。” 她已经说尽好话,他却依旧不肯饶了她,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松手,他的力道那么强悍,宋锦薇被他攥得痛呼出声,“啊----” 卫彦州低眉一看,这才惊觉她的手背才刚被烫伤过,她的烫伤因他而起,他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愧疚促使着他松开了手, “你的伤,好些了?” “原本是好多了,被你这么一捏,又加重伤势,得多养几日。” 吃痛的宋锦薇心中委屈,她强忍着眼中的酸涩,努力不让自个儿掉出眼泪,不愿与他多做纠缠,趁着他松手的档口,她立马逃离此处。 她闪身离去的身影是那么的迅速,马车内已经没了她的踪迹,却还残留着一丝没药香,似有若无的飘散在他的鼻息间,令他心烦意乱。 这只蝴蝶明明已经飞走了,他都打算接受这个事实了,她却又突然飞了回来。既然是她主动靠近,那可就别怪他伸手去捉! 为防她再溜走,这一次,他必须折断她一根翅膀…… 离开王府马车之后,宋锦薇便戴上披风的兜帽,匆匆回往自家马车。 回去的路上,回想着卫彦州的话,她心神不宁,哥哥真的是被林千帆所害吗?林千帆的动机又是什么?仅仅只是因为想活着,才自私的拉人垫背?还是说两人有什么仇怨,他蓄谋已久? 犹记得前世哥哥打了胜仗,立了大功,皇上龙颜大悦,连番嘉奖,那时的哥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赵清越好似也得了赏,至于林千帆,似乎并没有得头功。 今生哥哥出了意外,这头功便被林千帆占据,所以林千帆动手是为了夺功勋? 这是宋锦薇能想到的唯一可能了,然而卫彦州说这是密信上所写的情形,密信不在她手中,她无法去控告,也不能去质问林千帆,一旦对方问起消息的来源,她无从解释,总不能说是卫彦州告诉她的吧? 她和卫彦州的关系见不得光,她不想公开,若说是旁人所说,没有实质证据,林千帆肯定会说这是谣言,是污蔑。 为今之计,似乎只有找到哥哥之后,才能探知真相。 卫彦州答应帮忙,却不知他是真的会查,还是敷衍她。 若有他相助,或许能查得快一些,但她也不能只指望他一个人,于是回府之后,她又立即给国公府的密探传了消息,下令让他们暗中探查此事,追踪哥哥的下落。 此事急不得,再怎么担忧,她也得等着,眼下她最该处理的是粮油铺的事。 梁安不仅会武功,还会各种机关,于是宋锦薇交代他夜间去一趟铺子,想法子找到那两本账目, “倘若真有两本账,你将其偷出来,连夜送到陈伯那儿,让他抄录一份,明日拿来给我瞧,待他抄完,你再将旧账本放回去。” 梁安疑惑的打着手语,“若真有真假两本,为何不直接去找大少爷对质,还要将其放回去?” 宋锦薇的确可以这么做,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账目有问题,八九不离十,可即便我将此事抖出来,顶多只是将李继撵走,让他赔偿而已,李继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第56章 给他纳妾 前世她以寡妇的身份独撑李家,李继代为打理她的铺子,从中捞油水,宋锦薇睁只眼闭只眼,没与他计较,可李继竟然不满足,他竟设局陷害账房先生陈伯,害得陈伯一把年纪还被送进官府坐牢,连带着她的铺子也被官府给封了,而李继则又重新在街市上开了个铺子。 捞她的银子,还砸她的铺子,害她家的人!此仇弥深,她必须要报,以牙还牙! 所以账本只是其一,今生宋锦薇已经早早的将陈伯给调走,不给李继谋害陈伯的机会,甚至还允许李继将他的亲戚给调到铺子里。 她得给他足够的好处,让他得意忘形,他才更容易露出马脚来。 基于此,宋锦薇才会那般交代梁安,先悄悄的拿账本,暂时不去打草惊蛇,等到她安排好另一桩事,再将李继一网打尽,杀他个措手不及,让他得到应得的报应! 梁安本打算离开,可眼下小姐不给他契书,他一时半会儿走不掉,且小姐又给他派了差事,他虽不明白小姐的意思,但只要是小姐的交代,他只管照做便是。 小姐交代了等天黑,铺子关门之后再行动,他便先行回房,等待夜幕的降临。 话分两头,听雨阁中,李肃为着找差事的事儿,在外奔波了半日,将近晌午才回来。 才回侯府,他便直奔听雨阁,关切的询问姚芸珠的状况,“你怎的起来了?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才苏醒过来,合该躺着休息才是。” “躺了一天一夜,头晕得厉害,坐起来还能好受些。”面色苍白的姚芸珠勉力一笑, “肃郎,你别太担心,我喝了药,伤口也包扎了,已经好多了。” 李肃怜惜的轻抚着她那憔悴的面容,满怀愧疚,“你为我而回到李家,却遭受那么多的白眼和屈辱,真是委屈你了。” 姚芸珠抬指覆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婆母、六夫人还有大嫂她们都给我送了补品过来,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她们看在你的面儿上,愿意做做样子,我已经很欣慰了。” 她念了那么多人的名字,独独没有念宋锦薇,李肃不由诧异,“锦薇呢?她没有过来看望你?” 提及姐姐,姚芸珠笑容顿僵,垂眸干笑,“姐姐还没有原谅我,她可能还在生我的气,不愿意见我吧!” 一听说锦薇没露面,李肃瞬间黑了脸,“即便她赌气不愿过来,也没差人送些补品?六婶那般刻薄之人都晓得做做样子,锦薇她怎就这么不懂规矩?” 姚芸珠吸了吸鼻子,轻声低泣,“姐姐对我有所误解,即便来了也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那还不如不来,姐姐少生些气,我也能安心养伤。待时日久一些,姐姐的气消了,我再去向她请罪,希望能得她谅解。” “请什么罪?你我是真心相爱,你才应该是我的妻子,她霸占了你的位置,已经得了正妻的名头,她还不知足,处处针对你,没一点儿当正妻的气度!” 李肃愤愤然数落着宋锦薇的不是,姚芸珠听来颇觉顺耳,李肃越是讨厌宋锦薇,姚芸珠就越欢喜,等到哪天他忍无可忍之时,便会将宋锦薇扫地出门! 心里有愧的李肃一直在这儿陪着她,他特地嘱咐下人炖了鸽子汤,陪她用罢午膳之后,李肃嘱咐她歇会子,他正准备扶她躺下,孙嬷嬷过来传话, “禀二爷,老夫人今日请人过来算了,说三天后是个好日子,可以让姚姨娘正式进门。” 姚芸珠闻言,当即皱起了柳眉,她可怜巴巴地望向李肃,扶额痛呼, “肃郎,虽说纳妾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好歹也算是喜事,那我合该以最好的状态进门,可如今我受了伤,额前还包着纱布,仪容有损,不宜行纳妾之礼,要不还是再等等吧!” 李肃侧首拧眉,“听到了吗?回去跟我娘说,芸珠有伤在身,纳妾一事暂时推后,待她伤好之后再议。” “可老夫人交代了,她这伤不算太重,纳妾不需要请外宾,只需在家摆几桌即可,不影响。” 孙嬷嬷的话音刚落地,茶盏骤然碎落在地,冒着热气的热茶溅至她的裙摆,吓得孙嬷嬷心直颤,她一抬眼,便迎上二爷那肃冷的眸子, “爷说了,再等等,老夫人那边,爷自会去回话,滚出去!” 二爷的态度极其恶劣,但凡她再多说两句,估摸着该挨罚了,考虑到后果,最终孙嬷嬷没再多言,只默默告退。 待孙嬷嬷走后,李肃依旧皱眉不语,似在思量着什么,姚芸珠忍不住问了句,“可是婆母的话让你感到为难?你若不愿忤逆婆母,我也可以坚持……”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被李肃给打断,“没有为难,我若对母亲唯命是从,当初就不会与你私奔,我有自己的主见,不会轻易更改,你且放心。” “可你好像闷闷不乐的,是为何事担忧?” 闷叹了一声,迟疑了好一会儿,李肃才道:“是为找差事,六叔那边一直没动静,我最近去拜访了一些旧友,也没什么进展,写给父亲的家书估摸着还没送到,我这差事,一时半会儿的怕是没着落。” 姚芸珠试探着问了句,“那……姐姐呢?她可是国公府嫡女,只要她跟国公府捎句话,料想就能帮你寻个好差事。” 但凡宋锦薇肯出手,李肃也不至于这般惆怅, “别提她了,我也曾暗示过,过几日是岳母的寿诞,到时我陪她回娘家,跟岳母说一声,你猜怎么着,她居然说,我诈死两年,突然回来,问及因由,肯定会提及你,你也得回去,否则她没法儿跟她母亲交代。 可你已经为我生了孩子,不能无名无分的回国公府,否则会驳了国公府的颜面,所以她要求我先给你个妾室的名分。” 听了半晌,姚芸珠算是听明白了,宋锦薇此举是在逼着李肃纳她为妾,只有她做妾,对宋锦薇没什么威胁,宋锦薇才会帮李肃。 她这位姐姐,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啊!姚芸珠看透不说透,只哀叹道: “养母待我很好,我也想回去为她贺寿,可我现在受了伤,怕是无法在养母寿诞那天赶回去,真是可惜了。” 李肃柔声安慰道:“以后还会有机会的,待你养好身子之后,我再带你回娘家。” “那姐姐那边……”姚芸珠一脸担忧,李肃勉笑安抚,“我会跟她解释,她若还坚持,那便是冥顽不灵,其他的事交由我处理,你只管安心养病。” 随后李肃吩咐下人去交代厨房,熬煮燕窝,等她午歇醒来之后就能吃了。 素白去了好一会儿,回来便开始抹泪,“二爷,后厨那些人欺人太甚,一碗燕窝都不给!” 李肃奇道:“燕窝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怎就不给?” “她们说后厨每日炖的燕窝都是算好了的,只有几位老爷夫人和各房妾室才有份例,我们小主还没进门,连妾室都不算,所以不肯给。” 姚芸珠闻言,下巴微颤,紧吆着手中的巾帕,委屈低泣。 李肃勃然大怒,“反了她们了!一碗燕窝而已,哪儿来那么多的规矩?这话是谁说的?爷亲自去后厨!” 李肃愤然起身,素白又道:“爷您去了也没用,她们说了,府中一应补品是由二少夫人管着的,平日里的份例发放,都是她发话,后厨的人也只是听命行事而已,她们让奴婢去找少夫人求情,可少夫人看奴婢不顺眼,奴婢不敢去。” “爷的女人,喝个燕窝还得求她?真当爷死了?”李肃只觉颜面尽失,打算去找宋锦薇质问,姚芸珠忙劝道: “肃郎,你若是为我去找姐姐,姐姐又该生气了,不就是一碗燕窝嘛!我不吃便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姚芸珠的话尚未说完,李肃已然掀帘出了里屋,“爷必须去给你讨个公道,不能让你受这委屈!” 第57章 拿银子砸宋锦薇! 姚芸珠装模作样的呼喊着,人却没起身,约摸着李肃可能走远了,她也就不再喊了。 坐直了身子的姚芸珠将一枚银镯赏给了素白,“你这张小嘴是越来越乖巧了,每回说话都这般的合时宜。” 被夸赞的素白接过镯子,欢喜一笑,“多谢小主赏赐,能为小主效力,是奴婢的荣幸。您这般委屈求全,二少夫人却总是针对您,连奴婢都看不过眼呢!” 坐久了有些腰疼,姚芸珠换了个姿势倚在软靠上,哼笑道: “我这位姐姐就是这般高傲,天底下所有的好东西都必须归她所有,她不允许旁人与她争抢,偏偏她深爱着的肃郎只喜欢我,她自然瞧我不顺眼。不过无所谓了,只要肃郎待我好即可。” “二爷自然是向着您的,一听说二少夫人苛待您,他立马就着急了,要去为您讨公道呢!” 姚芸珠得意一笑,“要我说啊!宋锦薇还是太沉不住气了,原本回来之前,李肃还一直对她怀有一丝愧疚,倘若宋锦薇一直善待我,或许李肃心底的那份愧疚之情会更加强烈,继而善待于她,只可惜她性子太要强,偏要针对报复我,还被李肃看得一清二楚,此举并不能让我有什么损失,只会令李肃越来越讨厌她。” “谁说不是呢!她就是仗着自个儿是嫡女正妻,才会这般嚣张,殊不知咱们二爷最喜欢的是您这般温柔小意的女子,她怕是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败在哪里。” 这正是姚芸珠想要看到的,“随她吧!就让她继续狂妄自大好了,她若真开了窍,我反倒该提防了。” 算了算时辰,姚芸珠兀自想象着,“这会子永昭院怕是乱做一锅粥了吧!真是可惜,我没机会瞧见那一幕。” “要不奴婢去瞧一瞧?” 姚芸珠摆了摆手,“不必了,咏顺已经被人发现了,最近那边一定盯得很近,但凡你过去,很可能会被抓住,又落了旁人的话柄。只要他们吵起来,很快府中就传开了,无需你去刻意打探。” 事实上素白也不愿去,她可不愿像咏顺那般,变成替罪羊,正好姚姨娘没强制,她也就顺势应下了。 永昭院中,用罢午膳的宋锦薇正准备午歇,忽闻下人来报,说是二爷来了。 她常年都有午歇的习惯,最烦的便是有人在这个时候打搅她,“早不来晚不来,偏赶在这个时候,存心扰我!” 宋锦薇心气不顺,她本想让人去回绝,然而李肃已经先一步进来了,浑身燃着怒焰,“后厨不给芸珠送燕窝,说这是你的意思,可有此事?” 来的路上,李肃怒火直冒,他本想一见面就训斥宋锦薇,最后还是瑞丰提醒了句,说这当中可能有误会,李肃这才压下怒火,决定先问清楚再说。 宋锦薇斜倚在罗汉床上,掩帕打了个哈欠,“我当是什么要紧事,原是为这个啊!此乃府中的规矩,我总不好为谁破例。等她正式进了门,便可随意吃燕窝。” 居然真的是宋锦薇的意思,看来后厨没有冤枉她!“一碗燕窝而已,她可是你的妹妹,又不是外人,你何至于如此抠搜?” 宋锦薇眸光一凛,缓缓坐直了身子,傲然扬首,直视于他, “你两年不着家,怕是不晓得,府中上上下下的燕窝都是我出的银子,那可不是一天一碗燕窝的事儿,而是两年每天几十碗燕窝!从她勾搭你的那天起,她就没再把我当姐姐,她是你的女人,该由你来心疼,你怎么有脸要求我给她送补品?” 宋锦薇句句在理,李肃被她驳了脸面,却又不甘落下风,扬声反嗤,“能花你多少银子?你堂堂国公府嫡女,还在乎那点儿银子?” 他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不过宋锦薇就在这儿等着他呢! “那也是我娘家给的,别对我的嫁妆有那么强烈的支配欲!你若是觉得这点儿银子不算什么,那就把前两年李家人吃我的燕窝以及其他补品的银子都给补回来!那些个账目可都是有记录的,来人!去把账本拿来!” 宋锦薇一声令下,东年立马去办,李肃没想到宋锦薇居然会来真的,“这点儿小账你居然也要跟我算?谁家夫妻把账算得那么明白?” “二爷财大气粗,说这是小账,那就请二爷将这笔小账给我报销了。”宋锦薇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她故意交代后厨,不许给姚芸珠送燕窝补品,就是在挑李肃的火。 但凡李肃知情,肯定会为他的心肝儿抱不平,而宋锦薇便可借机说事儿。 东年很快就将账本给拿了过来,递给二爷,宋锦薇对账目了然于心,“上面记得清清楚楚,勇毅侯府两年的补品开销一共一万二两千。” 大致看了一眼之后,李肃的脸色越发难堪,“难道这补品没你的份儿?” 这个男人总能说出一些奇葩之词,“我嫁到你们李家第一天就守寡,帮你打理侯府,伺候婆母,还倒贴嫁妆,掌管府内开销,你居然还要剔除我的补品?” 李肃义正言辞,“我可没说过,是你要算账,那就得算得清楚些。” 跟这种不要脸的人讲人情世故,的确是在说废话,既然要算,那宋锦薇就跟他掰扯个明白, “好!这可是你说的,除却我的补品,扣除两千两,其余的皆是你们侯府的花销,一共一万两,还请二爷报销。” “报销就报销,不就是一万两吗?爷还能拿不出来?”李肃当即吩咐瑞丰,去账房支一万两的银票,他要把银票砸在宋锦薇身上,堵住她的嘴! 瑞丰擦了擦额头的汗,垫脚凑近悄声提醒,“爷,账房有规矩,每个月只能支五百两,超出的需要上报。” 他离家两年,早已忘了这个规矩,但这规矩还不是他母亲说了算,于是李肃冷哼一声,“你且等着,我这就去找我娘,支出银票还给你,少在爷跟前嚣张!” 他要面子,宋锦薇就故意挤兑他,把他逼至绝路,“那我可就等着了,二爷办事麻利些,赶紧把银子送来,别让我等太久。” 待人走后,夏彩奇道:“夫人,老夫人真的会给二爷一万两吗?” 接下来的局面,宋锦薇了如指掌,“这出戏远比你想得精彩,你且瞧好咯!” 第58章 在帐中伺候好她 夫人说有好戏,那她可就等着看了! 且说李肃怒气冲冲的赶到和寿堂,老夫人才躺下,将将睡着,就被儿子给吵醒了。老夫人暗叹儿子不懂规矩,偏这是她自个儿生的,她不好对他发火,只能忍着。 起身更衣后,老夫人一出去就听儿子开始控诉宋锦薇的不是。 听到燕窝的矛盾,老夫人还在打哈欠,压根儿没当回事,“不就是一碗燕窝嘛!不喝她就活不下去了吗?先前她跟着你私奔之时,可曾每日喝燕窝?” “这可不是一碗燕窝那么简单的事儿,而是说宋锦薇她独霸咱们侯府,我的女人要喝燕窝,还得看她的脸色,凭什么?孩儿可不愿永远被这个女人骑在头上,娘您先给我支一万两,这个银子必须还了,往后她就不敢在我跟前嚣张。” 李肃义正言辞,老夫人暗叹儿子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万两?我哪有那么多的银子给你?” 李肃狐疑地盯着母亲,“咱们勇毅侯府还拿不出一万两来?” 他不当家,自然不晓得侯府的日子有多艰难, “你失踪这两年,对外说是你没了,但我知道你还活着,便暗中派人找寻你的下落,花了不少银子,且你走的时候还带走了那么多银票,你爹是个公正廉明的清官,又不是贪污受贿之人,咱们家哪有那么多的积蓄? 早前给你三弟定亲,也花了好大一笔银子,现如今我根本拿不出来那么多,平日里侯府的开销大都是锦薇在管,娘才能勉强攒些体己钱,可那都是我和你爹的棺材本,哪能为了姚芸珠的一碗燕窝就拿出来?” 母亲的话简直出乎李肃的意料,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家大业大,从未想过家里居然会有拿不出银子的时候, “咱们堂堂侯府,不至于过得那么凄惨吧?” 有些事,老夫人一直不愿提,正是不愿给儿子太大的压力,偏他今日突然要那么多的银子,不得已之下,她才与儿子摆明当下的状况, “你一心只读圣贤书,何曾管过家里的开销?娘也不想跟你说那些,但你应该知道,做官的月俸都不多,除非暗中贪一些,否则日子都很拮据,尤其是咱们侯府人多,要维持日常的开销,装点门面,需要耗费许多银钱去打点。 你爹是个老实胆小的,不敢收旁人的贿赂,咱们家没你想得那么富裕,所以我才一直让你娶锦薇为妻,她嫁到府中,带来丰厚的嫁妆,还把嫁妆用来补贴咱们的家用,何乐而不为呢?单凭这一点,你就应该对锦薇好一些,她能为咱们李家带来实打实的好处,姚芸珠又能带来什么?她无名无分的跟着你,只会给你带来旁人的嘲讽!” “她给我生了儿子,吃了那么多的苦,这便是天大的功劳,这一点不是宋锦薇能比得了的!” 老夫人不屑瞥眼,“那是因为你先前不在家,眼下你们已然圆房,过不了多久,锦薇也能为咱们李家开枝散叶。” 李肃正在生宋锦薇的气,哪有圆房的心情?但他不愿说出真相,一旦说两人尚未圆房,估摸着母亲又该训责他了, “现在说的是燕窝之事,其他的事容后再议。” 老夫人扶额哀叹,“燕窝一事,你还看不明白吗?姚芸珠身无分文,连盏燕窝都喝不起,还得让你撑腰,你可别为她又去得罪锦薇,那可是咱们家的活财神!” 正因为宋锦薇自小处于众星捧月的地位,李肃不愿去仰望她,巴结她,所以才下意识的远离她, “娘您这样偏向她,她只会越来越猖狂。” “她实打实的帮咱们侯府啊!那可是真金白银啊!锦薇能拿出那么多银子,嚣张一点儿怎么了?”只要对侯府有益处之人,老夫人是愿意包容的,然而李肃却咽不下这口气, “您先想法子给我凑一万两银票,等我做了官再还给您。” 真让老夫人去凑,她也能勉强凑出来,但她认为还没到那一步, “这银子本不必花,只要你跟锦薇认个错,哄一哄她,她就不会再跟你计较,你们可是夫妻,她怎么可能真的让你还账呢?无非是气你一味的维护姚芸珠罢了!” “芸珠是我的女人,她为我吃了那么多的苦,我自然得维护她!”李肃一副颇有担当的模样,殊不知这担当是要用银子去支撑的, “我儿啊!你怎就这般糊涂呢?眼下你的官职尚未敲定,还得指望锦薇,即便做了官,一年的俸禄也才多少?再加上人情往来,送礼请宴,几年才能攒够一万两?到时你入不敷出,还不是得指望锦薇填补这个窟窿?你能不能清醒点儿,不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得罪她,否则咱们整个侯府都不好过!” 李肃深知这是事实,但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退缩,方才他已经把话撂了出去,但凡拿不出银子,往后他在宋锦薇面前就抬不起头来, “这个您就甭管了,您先拿一万两出来,往后我自会想法子还给您。” 那可是她的亲儿子,真把银子给了他,到时他拿不出来,她又能如何?是以老夫人坚决不冒这个险, “我可凑不出来这么多,你别逼我!” “那我自个儿想法子。”李肃不罢休,自母亲那儿离开之后又去找他大哥李继借银子。 “多少?”李继一听到数目,震惊得瞪大了双眼,“阿肃,你也太瞧得起你哥了,你若说千八百两,我还能拿得出来,一万两?我哪能挣得了那么多?我只是帮弟妹打理铺子,赚个辛苦费而已,没你想的那么赚钱。” 大少夫人啧叹道:“你们可是一家人,她怎么能让你报销?锦薇这气性也太大了,吃醋也该有个度啊!谁家正室跟一个妾室计较?传出去倒教外人笑话。” 李肃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搂着他低声笑劝,“女人嘛!都是嘴硬心软的,你且回去好好哄一哄她,她耳根子软,只要你说点儿好话,在帐中将她伺候得舒坦了,她自然也就不计较了。” 第59章 宋锦薇自请下堂! 李继声音虽小,大少夫人也听得一清二楚,附和连连, “是这么个理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年轻小夫妻,哪有什么深仇大恨?家里有妻有妾的多了去,这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依我看啊!锦薇就是太娇纵了,不过女人嘛!大都喜欢听些甜言蜜语,料想锦薇也不例外。 你且先哄一哄,等她消了气之后,你再找机会给她立规矩,让她们姐妹二人好生相处,不要总是给咱们侯府添乱。” 李肃不由干咳了一声,耳根烧红,颇为尴尬,但他不好意思跟大哥和大嫂说,他与锦薇尚未圆房一事。 在外人看来,哄自己的妻子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他心里清楚,他和锦薇之间剑拔弩张,此乃家庭地位的博弈,远比他们想象得更复杂,谁若低头,谁就输了! 他堂堂七尺男儿,岂能被一个女人骑到头上?不蒸馒头争口气,这回他必须在气势上压倒宋锦薇! 可银子的事儿却是个大难题,大哥这边借不到,他又该找谁呢? 眼瞧着借不来银子,李肃只得告辞。 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憋屈,他以为回了家之后,路就能走得更顺畅,孰料宋锦薇竟是性情大变,一直在与他闹别扭,曾经她可是对他唯命是从的,一心只想着如何讨好他,为何如今竟是与他对着干? 难道她真的只是想让他服软,主动去哄她?但凡开了这个头,只怕往后她会变本加厉,不停的对他提要求,是以李肃不愿低头,他还有那么多的亲朋呢!他决定想法子东拼西凑的借些银子,定要狠狠地打宋锦薇的脸! 李肃接连碰钉子一事,宋锦薇已然听闻,她早已猜到,他根本筹不出来这么多银子,老夫人钻进了钱眼儿里,是不会给他的,老大就更不用提了,也是个只进不出的,一万两不是小数目,那可不是李肃张张嘴就能借来的。 这些事早在宋锦薇的计划之中,李肃来闹这一场,正好推进了她的计划,接下来她的决策便可顺理成章的推出,那可就不是她的错,而是被李肃给逼的了…… 一夜无话,次日晨间,老夫人才起身,正在用朝食,六夫人那边突然派人来传话,红鸢只道前几日六夫人跟六爷动了手,受了点儿伤,眼下正在养病,今日去拿补品,库房的人说一应补品都不再往外支, “刘伯说这是二少夫人的意思,老夫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各房不是每个月都有份例的吗?为何突然改了呢?” 紧跟着大少夫人也过来了,“婆母,我这个月的人参还没领呢!怎的库房说领不了?听说是锦薇和二弟吵架了,可这夫妻俩吵架,怎的还牵连咱们啊!她这是闹的哪一出?二弟惹她生气,她就给我们所有人都摆脸子?” 老夫人暗叹不妙,看来锦薇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却不知李肃又在她跟前说了什么难听话,竟将她气成这样, “来人,去将锦薇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想了想,老夫人又觉不妥,遂又招了招手,将人给叫回来,改口道:“且慢---你就说,府里新送来一批料子,请她过来挑选。” 老夫人担心锦薇不肯过来,便想着得给些好处,事实上宋锦薇哪里会在乎老夫人的那些布料? 原先都是她掏银子给府中人选料子,难得老夫人大方一回,却也是有目的而为之。 一旦去了,老夫人肯定又要找借口替李肃说话,是以宋锦薇干脆不去,借口说是病了,手上的烫伤尚未养好,不肯露面。 众人等了半晌,却不见宋锦薇过来,大少夫人等得不耐,“锦薇怎的还不来,婆母您亲自派人去请,她也不给面子吗?烫伤那么小的事,也值得养几日?她的谱儿真是越摆越大了!” 锦薇偶尔任性也就罢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拒绝了她的邀请,老夫人这面子挂不住,心里自是不痛快,但为了哄这位小财神,她敢怒不敢言,只得暂压怒火,打算亲自过去一趟,把这事儿给解决了。 大少夫人也打算同行,却被老夫人给制止,“你就不必去了,人越多,越容易添乱。” 老大媳妇儿那张嘴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话都往外撂,老夫人担心她会惹恼锦薇,这才不许她同行。 大少夫人撇了撇嘴,终是没跟去,但愿老夫人能劝得动锦薇,一旦锦薇不肯再管府中的补品,那往后她就得自个儿掏腰包,那么多的额外支出,她可舍不得。 永昭院内的海棠开得正盛,粉白相间,清雅宜人。 宋锦薇正坐在屋内看陈伯送来的账本,听到下人说老夫人来了,她立即将账本递给南梨,南梨接过账本,迅速转身,将其锁至箱子中,宋锦薇则顺势躺在榻上,也不起身去迎接,直至老夫人进来,她才佯装艰难地坐起身来, “婆母,您来了,南梨,快扶我起来。” 收拾好账本,南梨过来相扶,老夫人见状忙招呼道: “听说你病了,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探望,身子不舒坦你就继续躺着,不必拘泥于那些个虚礼,我可没把你当儿媳,一直都把你当亲闺女看待呢!咱们母女之间无需多礼。” 每回老太太有求于她之时,都会重复这句话,试图拿亲情来绑架她,前世她会傻乎乎的信以为真,对李家人掏心掏肺掏银子,今生她可不会再上当了,只敷衍应道: “不是什么大病,就是夜里贪凉,锦被没盖好,患了风寒,有些头疼,大夫来把脉了,已经开了药,无甚大碍,我躺着歇一歇就好了。” “不是重病我就放心了,”迟疑片刻,老夫人才道出来此的目的,“听说你和肃儿又吵架了?他说你计较燕窝之事,让他凑一万两银票?我寻思着咱们是一家人,你又这般乖巧孝顺,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莫不是他会错意了吧?” 宋锦薇心道这老太太还真是精明,故意说好话捧她哄她,不就是在堵她的后路吗?偏她不吃这一套, “婆母,我只孝顺您,至于那些个野花野草,我不赶她走,已是仁至义尽,他竟然还为了姚芸珠来教训我! 婆母您来评评理,府里的确有这样的规矩,女眷们除了妻妾之外,其他人不得用燕窝,我也没有针对姚芸珠,只是照章办事而已,若连个规矩都不立,我又该如何当家服众?往后那些个通房丫鬟都来要燕窝,岂不乱了套?” 老夫人点头附和,“你考虑得极是,是肃儿太过冲动,没明白你的一番苦心和难处。” 宋锦薇委屈哽咽,“他说我强势霸道,不如姚芸珠善良温柔,她才应该是他的妻子,而我是多余的存在,霸占了姚芸珠的位置,既然他满心满眼都是姚芸珠,容不下我,那我自请下堂,走人让位!” 第60章 你没和锦薇圆房? 老夫人闻言,火气瞬冒,“放他娘的屁!”道罢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妥,遂又尴尬改口, “我是被这不孝子给气糊涂了!而他是被那狐狸精迷了眼,定是姚芸珠又在私下里挑拨离间,他才会说那种混账话。他说了不算,你才是肃儿唯一的妻子,姚芸珠只配做妾,这一点毋庸置疑。” 老夫人惯会说漂亮话,却没办一件实事,“她都回来这么多天了,却也没有正式进门,府中上下都在传,说我容不下她,我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说起此事,老夫人甚为头疼,“昨儿个我已着人看了好日子,打算让她进门,可姚芸珠却说自个儿受了伤,需要静养,不宜行妾礼。” 这样的情形,宋锦薇已然猜到, “寻常女子若是未婚生子,生怕旁人说三道四,巴不得尽快进门,得个名分,可姚芸珠却推三阻四,婆母您还瞧不出来吗?她是存有上位之心,一旦做了妾室,便无法再做李肃的妻子,所以她才绞尽脑汁的往后拖,即便养好了伤,她还会找别的理由,她是不可能老实为妾的。” 说到后来,宋锦薇故意哀叹低泣,“李肃永远都向着她,对她言听计从,我空有正妻的名头,却被丈夫冷落。 我也很想挽回这段感情,试图用自己对李家的付出来打动他,可他非但没有一丝动容,反倒说要把银子还给我,分明就是想划清界限,与我和离!既然他铁石心肠,那我也不再一味的傻傻付出,从前往后,府中的开销我不管了,他不是在乎姚芸珠嘛!那就让她去管家吧!” “原来这事儿是肃儿主动提的啊!”老夫人暗恨儿子逞强撂狠话,竟是惹恼了活财神, “他可真是个糊涂蛋,亲夫妻算那些个小账做什么?姚芸珠只是国公府的养女,她哪里比得上你这位嫡女?她根本没有打理家业的本领,我绝不会将侯府交由她打理,管家之权永远都在你这儿,我只信任你一个!” 宋锦薇心下冷笑,婆母哪里是信任她,分明是见钱眼开,馋她的银子。 姚芸珠没有财力,无法供应侯府吸血,所以婆母才没把姚芸珠放在眼里,而她嫁妆丰厚,婆母惦记她的财产,这才说尽好话媚哄她。 宋锦薇看透不说透,勉强挤着泪珠,“您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可我嫁的人是李肃,我希望他能看到我的好啊!” “这事儿说难不难,说易也不易,你得学会示弱示好,你瞧那姚芸珠,最擅长撒娇装可怜,肃儿才会被她迷得团团转,我不是夸赞那狐狸精,只是想告诉你,男人都吃那一套,只要你跟肃儿撒撒娇,他也会心软的,千万不要硬碰硬。 譬如这次的事,你突然锁了库房的门,断了所有的补品,以致于府中人一惊一乍的,皆在猜测你和肃儿闹了什么矛盾,肃儿面上也不好看,他只会更生你的气,这可不是一步好棋啊!” 立在一旁的南梨心道老夫人又在哄她家少夫人继续给李家喂银子了,夫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不再管李家的补品开销,她可千万别因为老夫人的几句话就心软改变主意啊! 宋锦薇自然不会那么傻,这一刻她等了太久,前世到今生,以命为代价,她才醒悟,隐忍了许久,她才等到合适的时机,自然不会因旁人几句话而心软, “起初我也尽量顺着他,在他跟前做小伏低,可他呢?他的心根本不在我这儿,即便他勉强听您的命令,来永昭院过夜,却也与我分帐而眠,他为了姚芸珠,根本不愿与我圆房,婆母您都不知道我受了多少委屈,我都没脸告诉您啊!” 宋锦薇红着眼眶噙着泪,悲恸欲绝的哭诉着李肃的罪行,说到后来,她还假装太过伤心,接不上气,干咳了几声,南梨赶忙过来轻拍着为她顺着背, “夫人当心。” 得知真相的老夫人气得直发抖,她本以为是锦薇太过强势,用错了法子,哪料竟是她儿子不解风情, “他居然到现在都没跟你圆房?这孩子居然欺瞒于我!” 老夫人气得直拍心口,怪道锦薇会这般极端,原是他连圆房都不肯,伤透了锦薇的心,她才会怀疑李肃想休妻。 宋锦薇趁机表态,“我也不是善妒,不许他纳妾,但我希望他能懂得妻妾有别,哪怕对我不是爱意,至少也该有尊重,可如今他却一味的偏向姚芸珠,几次三番的为了姚芸珠而羞辱我,令我心寒。姚芸珠一日不肯做妾,李肃便有休弃我之心,我始终不能安心的将自己当成是李家人。” 宋锦薇掩帕啼哭,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她的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唯有姚芸珠做妾,她与李肃的矛盾方能化解。 老夫人苦劝了许久,仍旧不起效,她只觉心累,她在这儿安抚宋锦薇,可儿子却一直在冷落,他不肯配合,这夫妻关系永远无法好转。 无奈之下,老夫人只得放弃,转头又找机会去劝说儿子, “你就别再四处借银子了,这事儿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复杂,锦薇担心的是你有休妻之心,你立马与她圆房,让姚芸珠进门为妾,她也就不会再胡思乱想,库房也会正常开启,岂不皆大欢喜?” 第61章 宋锦薇设计逼李肃还银子 今儿个李肃出去找了好几位友人,低声下气的说尽好话,也只勉强借来三千两,还是没能凑够,他正为此而头疼,母亲的这番话无疑于雪上加霜,再次激怒了他, “芸珠有伤,暂时无法进门,她为何非得逼着芸珠做妾?” “因为你说过,等晴芳定下亲事,就与她和离,她当真了,加之你一直不与她圆房,她便认为你想休了她,让姚芸珠做你的正室。身为丈夫,你却不给妻子应有的体面和尊重,她寒了心,才不肯再为咱们家付出,所以姚芸珠进门一事必须尽快安排!” 宋锦薇越是逼着他,他越是不妥协。但若直白拒绝,母亲肯定又要啰嗦,是以李肃并未说出心里话,只敷衍应承,说是会和芸珠商议。 老夫人就怕儿子敷衍,再次申明,“这不是商议,而是知会她,不就起了个小包嘛!两三天也就消了,也没流多少血,多大点儿事,至于装腔作势吗?纳妾也不是什么大礼,无需讲究仪容。” 母亲总是偏向宋锦薇,瞧不起芸珠,自然不会心疼她的遭遇,李肃懒得多言, “知道了,孩儿很累,先回去休息了,孩儿告辞。” 儿子走的时候一脸不耐,却不知他是否将她的劝诫听进心里去。 老夫人忧虑深甚,心神不宁的她去往小佛堂烧香,祈求菩萨保佑,希望儿子能懂点儿事,别再给家里添乱。 且说李肃离开和寿堂之后便窝了满腹的火,他很想去质问宋锦薇,可银子尚未凑够,但凡他去了,肯定又会被她奚落,到时难堪的还是他。 思来想去,最终李肃没去永昭院,还是去了听雨阁。 彼时姚芸珠正在哄孩子,李肃忙劝阻道:“你还在养伤,怎能抱孩子?” “儿子想我了,奶娘才喂过,他就哭着要来找我,我一抱他就不哭了呢!还是跟我这个当娘的亲吆!” 姚芸珠满心欢喜的逗哄着儿子,孩子瞧见熟悉的人,便咿咿吖吖的张开了小手,姚芸珠遂将孩子递给他, “瞧咱们宝儿多乖啊!他学会了喊娘娘,最近我正在教他喊爹爹呢!” 李肃接过孩子,抱于怀中,勉笑逗弄着,看到儿子的笑容,李肃心下微暖,但一想到那些个糟心事,他又实在没心思陪孩子玩耍,只拿了个拨浪鼓随手摇晃着。 姚芸珠顺势在旁坐下,“肃郎,咱儿子都一岁多了,还没个正经名字呢!总是宝啊宝啊的叫着,虽说也顺口,但旁人问起孩子的名儿时,我不好回答啊!” “名字是要上族谱的,得等你进了门,还得等我父亲回来,商议之后才能定,这事儿不着急。” 姚芸珠顿感失望,却也不好说什么,除却与她私奔一事之外,在其他方面,李肃还是很讲规矩的,他不同意,起名之事只能暂时搁置。 接下来姚芸珠一直在跟他说话,他也会回答,但却心不在焉,姚芸珠示意嬷嬷将孩子抱走,而后才问他是为何事烦扰。 李肃勉笑着说没事,姚芸珠拉住他的手,眼神笃定,“肯定有事,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什么难题了?有事千万不要瞒着我,否则我会担心的。” 她接连追问,李肃心中憋屈,这才说了实话,将这两日所发生之事一一告知。 姚芸珠心下了然,面上却是惆怅哀叹,“所以姐姐这是逼着你纳妾,只要你纳我为妾,她就不管你要银子了?那要不你还是听她的吧?我不希望你和姐姐因为我而闹矛盾,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受些委屈也无妨。” 此话一出,李肃越发觉得对不住她,“今儿个她拿这事儿威胁我,明儿个还会拿别的事威胁,我可不能被她拿捏,否则我这辈子都得栽她手里!银子我会想法子筹备,今儿个去找了三个旧友,已经借了三千两,明儿个我再继续想法子。” “还差七千两啊!这可如何是好?”姚芸珠暗自思量着,宋锦薇在逼他,那么她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帮他呢? “要不我找人跟我弟弟传个话,让他帮忙想想法子?看能不能给你凑点儿。” 实则李肃也想到过姚弘章,但他又觉得不妥,“我们的事尚未公开,你弟弟怕是还在生我的气,他会愿意帮忙?” “这个嘛!我也不敢保证,但可以试试,我不方便出门去见他,让素白去传个话,好好劝一劝,若他肯相助,你就不必再为此事而烦恼了。” 姚芸珠柔声细语的安慰着,处处为他着想,对比之下,李肃越发觉得宋锦薇欺人太甚,还是姚芸珠善解人意,对他更好。 他连番夸赞,姚芸珠心下颇慰,暗自设想着,只要宋锦薇继续为难李肃,过不了多久,李肃便会真的生出休妻的念头吧? 如此甚好,她就等着看宋锦薇继续为难李肃,李肃才会完完全全的只属于她一个人! 傍晚李肃被人叫出去吃酒,李肃为了前程去赴约,待他走后,姚芸珠便交代素白,去一趟国公府,但不要被人瞧见, “你先找到小厮进阳,让他将我弟弟请出来,而后你再将我的意思转达给弘章,你把钥匙交给他,他知道我的东西都收在哪里,你且告诉他,千万别说那是我的财产,就说是他攒的,借给李肃的。” 素白奇道:“小主既给了二爷银子,为何不明言,说是您给的呢?这样二爷也会记您一份好啊!” 在李肃的心中,她永远都比宋锦薇好得多,是以姚芸珠无需博这个名声, “若说是我的银子,我总不能让他给我打欠条吧?或许往后他就不会还给我了,真还了我也不能收,毕竟是一家人,但若是我弟弟出的银子,他得打个欠条,不论多久,他都得还。” 道罢她担心素白会误会,遂又补充道: “倒也不是我对二爷有什么二心,而是因为老夫人不大喜欢我,李家的人尚未真正接纳我,我在府中的日子着实不好过,且我的位分也没有真正定下来,指不定哪天就被人给赶走了,到时我带了宝儿又该去哪儿呢?即便不为我自己,只为孩子,我也该多攒些银子。” 素白了悟点头,“小主考虑得极是,您现在有了小少爷,确实得多攒些体己钱,您考虑得很周全,您且放心,奴婢会一字不漏的转达给姚少爷。” 当天夜里,素白便去了一趟国公府,自后门找人。 既是姐姐的吩咐,姚弘章自当顺应她的意思,道罢他又问了句,“姐姐人呢?宋夫人的寿诞很快就到了,姐姐会回来贺寿吗?” “小主还在养伤,估摸着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等到合适的时机,她自然会回来的,少爷您不必担忧,奴婢会照顾好小主的。” 姚弘章盼了许久,还以为能借着寿诞见到姐姐,怎奈姐姐受了伤,错失了这个机会,他只能等下一回。 “姐姐这情形特殊,我不方便过去探视,这一百两你带回去,就说是我的一番心意,嘱咐姐姐好生安养,有机会再见面。” 随后姚弘章拿出一张银票,又给素白赏了碎银,素白欢喜接过,就此告辞。 姐弟二人商议好之后,次日李肃便去见姚弘章,然而这位小舅子的态度却不怎么好, “你拐带我姐姐私奔,实属不该,这事儿我还没跟你算账呢!怎奈姐姐一直为你说好话,把责任往她自个儿身上揽,我看在我姐的份儿上,这才帮你一把,希望你好自为之,善待于她,尽快给她名分,你若敢负了她,我绝不轻饶!” 姚弘章攥拳威胁,李肃郑重承诺,只道今后必不会辜负芸珠。 凑够数目之后,李肃即刻赶回家,他将一万两甩给宋锦薇,傲然负手而立,“银子我凑够了,往后你休想再拿这事儿来威胁,爷不吃你这一套!” 第62章 你没有喜欢过我! 宋锦薇就知道,她越是跟老夫人告状,李肃越是会对抗,为了证明自己,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凑银子。 而这正是她的目的! 她才不管李肃会如何看待她,前世她全心全意对待李家人,还不是落得个惨死的下场?没有一个人会念她的好,是以今生她不愿再为了所谓的好名声而委屈自己,李肃恨她厌她又如何?于她并没有损失,她也不会再去在乎这个男人的对她的态度,她只要银子! 一下子夺回所有的损失,不太可能,她得一步步慢慢的将从前付出给李家的钱财都拿回来! 而今日,她又迈出了成功的一步,宋锦薇将银子收好,满意一笑,“二爷还真是言而有信,倒令我刮目相看呢!” 所以她真就在等着看他笑话呢!李肃越发认定自己的决策是对的,得亏他没听母亲的话,但凡他来哄宋锦薇,指不定她会如何奚落他, “你把这事儿闹得人尽皆知,还停了所有人的补品,不就是想给爷难堪吗?爷可不会如你的意!” 给他难堪是其次,宋锦薇真正的目的是要止损,且还不能落人话柄,她得顺水推舟,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李肃和姚芸珠身上, “从前二爷不在,我辛苦支撑,如今二爷回来了,自然还得由你撑起李家,我可以卸下肩上的重负了。” 李肃不屑冷哼,“你以为没有你,李家就撑不下去了吗?你没嫁过来之前,我李家还不是照常过日子?” 人嘛!穷养富养皆能过,但自从宋锦薇嫁过来之后,李家的日子可比从前滋润多了。这一点,府中上下皆有体会,只因李肃才回来,感受不到差别,宋锦薇也懒得与他辩解, “二爷所言极是,谁离了谁都能活。” 接下来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不过活法不一样而已。 前世侯府靠着她支撑,老大赚得盆满钵满,老三进了官场,一路平步青云,李肃的堂兄战死沙场,宋锦薇抚养了那个孩子,连带着他堂兄的其他兄弟,她多少都有照应。 如若没有她的帮衬,勇毅侯去得那么早,李家早就倒台了,哪能有后来的辉煌? 前世的李肃对她的付出视而不见,今生的李肃还不知道后来的那些事,更不将她放在眼里,宋锦薇也不在乎,她只知道,不出半个月,李家就要乱套了! 而她则无官一身轻,省钱又省心,“今后这个家,我就不管了,什么补品药材,绫罗首饰,园林养护,家具修缮,日常膳食等一应开支,我都不再过问,也不会再支出,你们自个儿应付。” 李肃只当宋锦薇又在威胁他,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认怂,“你这是要把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愧疚都给磨灭掉!宋锦薇,你这般横行霸道,不会让我喜欢你,只会让我厌恶你!” “你本来也没有喜欢过我啊!更何况,我也不在乎了。”说到后一句时,宋锦薇的樱唇勾出一抹无谓的笑。 李肃瞥向她时,突然发现宋锦薇说出那句话时的眼神格外的悲凉,她的目光虚落在某一处,仿佛在望向某个虚无且遥远的角落。 直觉告诉他,她这话意有所指,但她应该是在说赌气话吧?她盼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嫁给他,怎么可能离开他呢? 先前她拿出什么和离书,转头又跟他母亲说那只是在试探他,由此可见,那只是她耍的手段,她根本就没打算真的与他和离。 思及此,李肃也就没太当回事,“芸珠尚在养病,暂缓纳妾的日子,她何时进门,该由我说了算,休想再威胁我!” 姚芸珠做妾一事,宋锦薇会再用其他的法子促成,这次她的主要目的是逼着李肃还银子,顺带锁上补品库房,减少损失, “那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而是姚芸珠自个儿说了算,依照她的意思,她会一直推诿,因为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妾!” 宋锦薇冷嘲热讽,李肃暗嗤她小人之心,“芸珠一直念着你这位好姐妹,总觉得愧对于你,她从来没有与你争抢的心思,只是感情之事不由自主而已,你为何总将她想得那么坏?” “也只有你将她想得太好,”说这话时,宋锦薇不由想到了自己,从前的她不也是这般吗?那时也曾有人跟她说李肃的坏话,但她却听不进心里去,总觉得旁人对李肃有偏见,在诋毁他。 那时冥顽不灵的她和现在的李肃又有什么区别呢?感情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谁劝都无用。 回想从前,宋锦薇只觉自个儿糊涂至极,但凡那时她能及早醒悟,回头是岸,也不至于落得那般悲惨的下场。 被懊悔吞噬的她自嘲苦笑,“不过也是,喜欢一个人就会无限包容,哪怕明知跟自家姐妹抢男人是无耻之举,你也会以爱为名,为她开脱。因为喜欢,所以偏爱,偏爱到连是非都可以枉顾。” 这一次,宋锦薇没有怒骂他,她的语气异常平静,李肃很想反驳,然而他思量半晌,却找不到反驳之词, “我带她私奔,的确对不住你,可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嘛!我愿意负起做丈夫的责任,芸珠已经为我生了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你怎就不能与她和睦相处,怎就不能体谅我的难处呢? 男人纳妾是人之常情,你非得将此事闹得这么不堪,害我被人说道,你又能好到哪里去?你不也被人说善妒吗?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偏要将其复杂化,这日子过不好,你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太过强势,斤斤计较,永远都不会站在我的立场为我考虑!” 前世李肃指控她时,宋锦薇会气得浑身发抖,哭着为自己辩解,今生再听到类似之词,她连动怒都懒得,内心寂如一潭死水, “你说得对,我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最大的错就是当初劝父母收养姚芸珠,让她住在国公府,将她当做我最好的姐妹,这是我做过的第二后悔之事。” 李肃本想反驳她,为姚芸珠说话,听到最后一句时,他忽生好奇,“第一后悔的事……是什么?” 第63章 宋锦薇的桃花 默了许久,宋锦薇才越过前世今生,幽声惘叹,“后悔当年给你那串葡萄。” 她本以为那是她的正缘,殊不知那竟是要她命的孽缘! 倘若不是年少时出于愧疚而主动送出那串葡萄,也许后来的她和李肃就不会有什么交集,不会成亲,也不会搭上自己的命! 她恨李肃和姚芸珠的欺骗谋害,更恨自己当年的痴傻和执着。 李肃以为她又会装模作样的说什么后悔嫁给他之类的,未料她竟会轻飘飘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不痛不痒的,却似钝刀子划在人心间。 当年他父亲尚未承袭侯爵,他只是个普通官员家的孩子,凭借优异的才学才考上国学府,而宋锦薇则是国公府嫡女,身份贵重,她的身边皆是名门勋贵,众星捧月般的存在,他也就没有设想过两人会有什么交集。 直至那次下雨,他无意中帮了宋锦薇,他本以为那只是小事一桩,孰料后来她竟会主动送他挎包和葡萄,说是赔偿。 当时一起读书的少年们看到后都惊呼出声,有人打趣玩笑,也有人奚落揶揄,尤其是赵清越,在得知宋锦薇给他送东西之后,便来警告他,离宋锦薇远一点儿! 李肃一心只想读书,没想其他,便尽可能的与宋锦薇保持距离,对她始终淡淡的,但她一直都对他很热情。 起初他只当她是出于新鲜,把他当乐子,时日一久,或许她就会放弃了,谁曾想,她竟能坚持那么多年。 在此期间,无数的王室宗亲之子向她示好,她都无动于衷,偏只钟意他一个人,只是她的偏爱也给他带去诸多苦恼,他总是会被人针对,他知道是谁,却又碍于身份低微,无法与他们对抗。 有一次他的书包里被人塞了青蛙,青蛙弄脏了他的书本,李肃忍无可忍,终是跟他们动了手。 国学府不许打架,一旦动手,他就不能继续在这儿读书了。 当师傅提出让他退学时,他满腔悲愤,恨斥宋锦薇,“我真后悔当初救过你!” 那时宋锦薇哭红了眼,一再跟他道歉,“是我连累了你,对不住你,可我从来没后悔送你葡萄。” 说完这一句,她就哭着跑开了。 第二天李肃已然做好了退学的准备,师傅却告诉他,那件事已经解决了,他可以继续留在这儿读书。 当时他还在奇怪为什么,且他冷静下来之后也有些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对宋锦薇说那番话。 她一直都对他很关照,许多他找不到的绝版古籍,她都拿来给他翻阅,她从来没有对他发过大小姐脾气,伤害他的是那些少年,不是锦薇。 想通这些之后,他便打算再见锦薇时跟她道个歉,只是后来的几日,他都没见到锦薇,那个原本一天能在他跟前出现三次的姑娘突然就消失了! 一开始他没太当回事,想着她是不是有事请休了,可一连九日没见到她,就连赵清越都消失了! 这情形着实怪异,他忍了许久,最终才主动跟一个同窗打探,这才得知真相,原来宋锦薇不是请休,而是离开了国学府,就因为那天他说了那番话,使得她十分自责,她不希望自己的存在威胁到他的前程,所以才会默默离开。 而她一走,赵清越也走了,自此后,李肃终于可以安心的在国学府念书,但奇怪的是,没了宋锦薇的打搅,他竟莫名生出一丝空落落的感觉。 在李肃的认知中,这么多年来,宋锦薇凡事以他为先,一直都很在乎他,她很珍惜两人的缘分,未曾想,有朝一日,她竟会说她后悔送他葡萄…… 他从来放在心上之事,突然听她提及,他这心里竟莫名堵得慌! 宋锦薇是否后悔,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没必要去在意她的想法吧? 她这人诡计多端,她故意这么说,一定是想拿旧事去绑架他,博取他的愧疚和怜悯。可她将此事闹得那么大,害得他四处去借银子,丢尽了颜面,这笔账他会好好记着,他得尽快想法子找个差事,多挣些银子还账才是,绝对不能被宋锦薇瞧不起! “后悔也晚了,当初是你坚持要嫁给我,否则我就该娶芸珠为妻,你毁了我和芸珠的人生,你也别想好过!” 宋锦薇已经尽可能的告诫自己不要跟他吵架说废话,但李肃总能说出一些不要脸的话来,她若不反驳,倒显得她理亏心虚似的,是以她必须戳穿他! “你在与我定亲之后,才与她勾搭到一起,你若不愿与我成亲,为何不明说,不退婚,反倒联合她欺瞒于我?究竟是我毁了你们,还是你毫无担当,背着我偷腥?枉你读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到了竟只学会了倒打一耙的本领!” 每当李肃认为自己有理之时,宋锦薇总能精准的回怼他,反插他一刀,将他怼得半晌说不出话来,最终他只能忿忿然的嗤一句“歪理”,而后冷着脸拂袖离去。 说不过就走,宋锦薇已经见惯了他这幅德性,也就见怪不怪。 闹这一出,使得她的计划又顺利推进,宋锦薇有所收获就好,至于李肃,他喜欢逞强,那就由他。 待他走后,宋锦薇当即命人去探查,他的银子是打哪儿借来的。 东年去打听了一番,遂如实上报,说二爷找了四个人借,姚少爷给的最多,给了七千两。 提及姚弘章,宋锦薇心下暗嗤, “我们宋家可真是养了一对白眼狼姐弟,姚弘章的银子还不是我们宋家的?他居然借给李肃那么多?好在这银子最后又回到了我的兜里,不过李肃等于没什么损失,我还是得想法子,逼李肃把银子还了,不过不是还给姚弘章,得还给我们宋家!” 一万两,李肃还能勉强凑出来,后续的那些坑,只怕他就补不上咯! 眼下她先解决了这件事,而接下来宋锦薇得先给母亲贺寿,而后再去筹备其他的事。 关于宋岩的下落,卫彦州那边暂时没有消息传来,兴许是她太着急了吧!打探一个失踪的人,本就不是易事,她合该耐心的等待才是。 道理她都懂,但她心中依旧焦虑,毕竟母亲寿诞将至,若是没有兄长的消息传来,只怕母亲这个寿诞过得不会开心。 话分两头,奕王府中,花静风香,双眼覆着纱巾的卫彦州正在院中练剑,长岳来报,“世子,国公府下的帖子,说是国公夫人寿诞,邀请您出席,您看……” 听到国公府三个字,卫彦州挽了个剑花,顺势收了剑,他的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张娇媚姝丽的容颜。 国公夫人寿诞,宋锦薇肯定是要回娘家的,一旦他去了,少不得会与她碰面。 那个女人如此冷情,他为何要上赶着去她家呢? 想起她的那些自私之举,卫彦州烦躁的将剑撂给长岳,“没空。” 长岳接住剑,将其收拢于剑鞘之中,他只负责传话,世子不愿去,他也不敢多嘴,遂将请帖收了起来。 将近晌午,李致远、赵清越以及赵颂凌过来了,王府备了宴席,宴席摆在水榭边,众人一边赏花,一边用宴,好不自在。 李致远提议后日去西郊游玩,赵清越算了算日子,“去不了,后日是国公夫人的寿诞,我得去贺寿。” 这事儿李致远有所耳闻,“你哥去就成,你没必要同行吧?” 想起一人,赵清越的眼神逐渐变得柔和起来,唇角弯起一抹笑,“锦薇肯定会回娘家,难得的见面机会,我岂能错过?” 赵清越在打着如意算盘,端于上座,才端起茶盏的卫彦州手微顿,手背上的青筋蜿蜒分明,他心下暗嗤,宋锦薇还真是桃花不断啊! 第64章 宋锦薇是卫彦州的女人 赵颂凌眸眼微瞥,轻哼道:“瞧你那点儿出息!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你怎就偏看上了宋锦薇?” 赵清越也不解释,只挑眉反问,“感情这种事,表妹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天底下男人那么多,你怎就偏看上了表哥?” 虽说这不是什么秘密,但被兄长当着卫彦州的面儿戳穿此事,赵颂凌还是会有些羞怯,她偷瞄了卫彦州一眼,他的双眼覆着纱巾,她看不见他的眼神,猜不出他的情绪,但瞧他容色淡淡,似乎对于她喜欢他这件事并不惊讶,也不反感,估摸着表哥早就默许了她的这份情意吧? 思及此,赵颂凌心下稍慰,“那不一样,表哥是好人,可不是宋锦薇比得了的。” 赵清越不甘示弱,“锦薇也是天下最好的女子,她只是遇人不淑而已。” “那是因为她不识好歹!我早就告诫过她,李肃和姚芸珠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偏她不听劝阻,固执己见,定要嫁给他,如今落得被冷落的下场,也是她活该!” 赵颂凌忿然数落着,替兄长抱不平,李致远也是旁观者,清越的那些心事,他都看在眼里,对此他也深感惋惜, “但凡当初她肯选你,或许她就不必受这份苦。” “就是嘛!你比那个李肃强了百倍,她却始终看不到你的好,当真是眼瞎!” 赵颂凌愤愤然恼嗤,李致远暗叹不妙,他摸了摸鼻梁,干咳了一声,又悄悄的在桌下拉了拉她的衣袖,赵颂凌愣了一瞬,这才惊觉自个儿说错了话,愧疚瞬时侵蚀着她,她赶忙道歉, “抱歉啊表哥,我不是故意说那个字,我是说宋锦薇,不是说你,你千万不要生气啊!” 实则卫彦州根本没当回事,他的眼睛早已复明,瞎这个字眼也就刺激不到他,但他很不喜欢听他们讨论宋锦薇, “你们对旁人的闲事未免管得太宽了些。” 赵清越当即申明,“锦薇不是旁人,她是我喜欢的女子!” 赵颂凌无奈哀叹,“哥呀!你说你当年执迷不悟也就罢了,如今她已嫁给李肃,已为人妻,你怎的还是对她念念不忘?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她的眼里只有李肃,何曾将你放在心上?她还曾为了李肃而与你吵架呢!你到现在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 说起此事,赵清越不免有些心虚,“那是因为我曾给李肃使过绊子,锦薇说我并非君子之举,她生我的气,才会跟我吵架,如今仔细回想,那件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不怪她恼我。” 赵颂凌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说什么都是对的,你真是没救了!” 一旁沉默许久的卫彦州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宋锦薇到底有什么好?你为何独对她念念不忘?” 每每说起锦薇,赵清越便觉一颗心都是甜的,“她呀!生得一双鹿眼,炯炯有神,生气的时候樱桃小嘴儿一努,甭提有多可爱。” 在旁伺候的长岳不由冒冷汗,心道表少爷也太实诚了些,让他说他还真敢夸啊!当着世子的面儿评价李少夫人,难道他没看出来,世子的脸都黑了嘛! 赵清越并未注意到卫彦州的神情变化,李致远奇道:“若论貌美,都城之中貌美的可不止宋锦薇一人,还有其他相貌出众的女子,怎就入不了你的眼?” “这世上百紫千红,锦薇的确不是最美的那一个,但我就是喜欢她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之事,她便会义无反顾,她身份贵重,却也没有瞧不起平民百姓,走在路上看到一块西瓜皮,她都会捡起来扔到路边去,她说担心下一个人踩到会摔伤。” 赵颂凌震惊的望向他,“这么小的事你也记得?” 关于宋锦薇的事,赵清越都记得一清二楚,“小事方能见人品,锦薇人美心善,我自是对她念念不忘。” 兄长太过偏执,赵颂凌劝不动他,但也得提醒他一句,“可你别忘了,现如今她是李家的儿媳,你合该忘了她,与她保持距离!” 宋锦薇已然成亲两载,赵清越始终惦记着,难以放下, “李肃若是对她好,我无话可说,甚至可以忍痛祝她幸福,但李肃那厮又是如何待她的?如花美眷在侧,竟还与她妹妹勾搭,他简直不是个东西!既然他不珍惜锦薇,那我就该把锦薇夺回来!我要让她和离,我要娶她为妻!” 他这豪言壮语一出,卫彦州眼角微抽,他的表弟居然在惦记他的女人?甚至还想娶她? 原本两兄弟的关系尚算和睦,但若赵清越仍旧对宋锦薇存有非分之想,那么卫彦州可就不会对他客气了! 窝火的赵颂凌恨斥道:“你莫忘了,她嫁过人哎!和离之后便是下堂妇,她哪里配得上你?” 赵清越不以为然,“李肃没拜堂便与人私奔了,他们空有夫妻之名,并无夫妻之实,锦薇到现在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所有人都认为宋锦薇还不曾与丈夫圆房,只有卫彦州知道,她早已与他感受过鱼水之乐,在他怀中绽放过最美的姿态,早已是他卫彦州的女人! 第65章 娘家再遇卫彦州 但那是因为她被人下了药,她为了自救,不得已而为之。 至于后来的再见面,大约是因为她认为李肃已死,又或者其实她早就知道李肃和她妹妹私奔之事,心生报复之意,所以才会把卫彦州当做外室,隔三岔五的过来。 李肃有错在先,是以卫彦州并不认为宋锦薇之举有何不妥,但她已经是他的女人,此刻再听别的男人谈论对锦薇的惦念,他这心里自是不痛快,偏偏他不是她的丈夫,没有呵责的资格。 赵清越对宋锦薇不加掩饰的喜欢使得卫彦州心生不满,但他不得不承认,赵清越说的的确是事实,起初他也只当宋锦薇是寂寞时的消遣,但在后来相处的过程过,他日渐发现她说话很风趣,想法也很独特。 她曾说过,即便他的眼睛看不见东西,却可以闻得到,嗅觉可以帮他判定,所以她才会让他品茶,闻花,聆乐辨器,闲暇时还会为他读书,她甚至说过----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也许那只是她随口一说的一句话,可他却听进了心里去。 过往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本打算将其尘封,赵清越的话却似一阵风,轻易就吹起了他记忆里关于宋锦薇的浮尘。 卫彦州的思绪胡乱飘飞,以致于李致远连唤他两声,他都没听到,直至第三声,他才回过神来,恍惚听到李致远问了句, “彦州,国公夫人的寿诞,应该也给王府下帖了吧?你可要去贺寿?” 默然片刻,卫彦州才道:“既是下了请帖,我便给国公府一个面子,前去贺寿。” 乍闻此言,长岳愣怔当场,他还以为自个儿听错了。 那会子他已经问过世子,世子明确表态,说是没空,怎的转瞬间就变卦了? 莫不是因为表少爷要去见李少夫人,世子不放心,才临时改了主意,决定同行吧? 心下惊诧的长岳忍不住干咳了一声,他那死处儿,卫彦州听得一清二楚,他的确变卦了,赵清越已经确定要去见宋锦薇,指不定到时他会如何纠缠,是以卫彦州必须出面。 世子也要去,那李致远也得去凑个热闹,赵颂凌就更不必提了,只要有表哥在的地方,她肯定会露面。即便她与宋锦薇有嫌隙,也得去一趟,不就是多备份礼嘛!她不在乎。 国公夫人的寿诞可是大事,镇国公仍在外地,未能赶回都城为夫人庆贺,但这寿宴是少不了的,镇国公早就写信叮嘱,请他弟弟来操办这场寿宴。 勇毅侯府也十分重视此事,老夫人认为这是难得的巴结时机,近来她儿子和锦薇矛盾不断,正好可以借着国公夫人的寿宴缓和一下他们的夫妻之间紧张的关系。 寿宴的前一天,老夫人特地让人送了些贺礼到永昭院,说这是她的心意,请锦薇帮忙捎带。 去年国公夫人寿诞,贺礼都是宋锦薇自个儿备的,老夫人压根儿没有任何表示,只说锦薇眼光好,她选的必定会是她母亲喜欢的。 今年老夫人倒是积极,夏彩整理着那些贺礼,撇嘴道:“估摸着老夫人是打算用这些贺礼收买咱们国公府,又想为二爷铺路呢!” 宋锦薇扫了一眼贺礼清单,什么檀木挂屏,灵芝人参,这些东西在国公府根本算不得稀罕物,但依照老夫人那抠搜的德性,她肯送出这些,也算是大出血了。 看来她为了李肃的前程,也是操碎了心啊! 既然送来了,那宋锦薇就顺势收下,她本就有和离的打算,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好东西往娘家搬一搬,老夫人可能会心疼,但她也不敢说什么,毕竟她还指望着锦薇回了娘家之后替李肃美言几句呢! 五月初六,是国公夫人的寿诞之喜,宋锦薇早早起身梳妆。 今日是母亲的喜宴,但因为兄长下落不明,宋锦薇的心情也很低落,是以原本准备好的绯色锦衣被她给排除了,最终她选了湖蓝锦袍,色泽温润不惹眼。 准备妥当之后,宋锦薇动身启程。 眼瞧着儿子一大早就出门还没回来,宋锦薇居然独自先行,老夫人赶忙过来劝说, “肃儿出门早,是为仕途奔波,他应该很快就回来了,锦薇,这会子还早,你且等一等,等他回来之后,你们夫妻二人一同启程。” 宋锦薇早就跟李肃讲过条件,让他自个儿取舍,“姚芸珠的名分未定,李肃去了国公府,宾客众多,我娘问起他为何诈死,与谁私奔,又该作何解释?我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事儿的确难办,老夫人尴尬一笑,“可以私下跟你娘交代细枝末节,那些个宾客也是知礼数的,料想不至于当众询问,给国公府难堪。” “那可说不准,有些个心直口快,或是心存不轨的,就喜欢多嘴问询,今日是我娘的寿宴,我可不希望她被人坏了心情。李肃借口说姚芸珠有伤在身,不能行纳妾礼,那么他去国公府一事也暂时搁置,等他处理好姚芸珠的身份,再去国公府跟我的长辈们请罪。” 宋锦薇有理有据,道罢便拂袖离去,老夫人暗叹儿子不懂事,如此重要的日子,他合该在家中等着,陪着锦薇一起,但凡他说几句好话,兴许锦薇也就让他同行了,偏他这会子不见人影,任凭老夫人嘴皮子磨破都没用。 气极的老夫人焦虑不安,她当即吩咐下人出去找人,务必将儿子给找回来,好让他赶在寿宴开始之前赶去贺寿。 且说宋锦薇入得马车,马车平稳前行,很快便到了国公府。 她才进门,便有管家来迎接,“小姐您回来啦!许久不见,小姐近来可安好?” 那些个糟心事,宋锦薇不便当众明言,遂笑应道:“一切安好,周叔你的身子骨如何?腿疼的毛病还会犯吗?” “偶尔还会犯,但只要用小姐送来的膏药,贴几日就不疼了。” 主仆二人寒暄了几句,府中宾客来往众多,宋锦薇交代周叔去招呼其他宾客,她自个儿去见母亲。 宋锦薇正待去后院,忽闻身后有人呼唤,“锦薇!” 宋锦薇闻声回首,赵清越的声音她听得出来,但令她惊讶的是,赵清越的身侧还立着一位身着暮紫锦袍的男子,虽然他的双眼被紫巾所覆,但她也能想象的出来,纱巾下的那双眼是怎样的璀璨明亮,摄人心魄! 此人身形俊挺,如竹如松,不是卫彦州又会是谁? 一看到他的身影,宋锦薇暗叹不妙,她甚至有些怀疑,卫彦州究竟是来贺寿的,还是来找茬的? 第66章 锦薇,你要和离? 宋锦薇心下生疑,面上还是笑着走过去打招呼,“诸位都来了,真是稀客啊!还请厢房就座。” 赵颂凌却不忙着就座,今儿个宾客众多,她必须是最惹眼的那一个,是以她选了身绯色襦裙,明艳照人,誓要将宋锦薇给比下去。 赵清越正待跟宋锦薇说话,赵颂凌拢了拢披帛,抢先他一步,挡在他和宋锦薇跟前, “李晴芳说你不是寡妇,她说你那死去的丈夫回来了,今儿个这般重要的场合,李肃也该来为宋夫人贺寿才是,怎的没见人影?他该不会是忙着陪他的爱妾,不得空陪你回娘家吧?” 赵颂凌以为这样就能打击到她?殊不知宋锦薇根本不在意,“不知道,应该是吧!他的事我不过问。” 宋锦薇一脸云淡风轻,她的面上没有恼怒羞愤,也无窘迫之态,负手而立的卫彦州竟有些看不懂她了,她不是很在乎李肃吗?这态度未免有些奇怪。 赵颂凌亦觉惊诧,“你们可是夫妻哎!你是他的妻子,你不过问他的事?这谁信啊?岳母过寿,他居然不出现,这不合常理吧?你们该不会是吵架了吧?他有没有跟你闹和离啊?” “是啊!吵架了,要不咱们进厢房,搬个凳子,嗑着瓜子,我跟你讲讲,我们为何吵架?” 宋锦薇见招拆招,一直顺着她的话音说,不反驳,也不辩解,赵颂凌只觉自个儿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好没意思。 赵清越听不惯,当即将妹妹拉至一旁,“你管人家是不是吵架,吵架和离了更好,我就等着锦薇和离呢!” 说着赵清越又转向宋锦薇,温声宽慰,“他若真要跟你和离,你也别怕,还有我呢!我娶你!” 赵颂凌瞪大了双眼,掐了哥哥的手臂一把,小声提醒,“即便她和离,也不配进咱家的门儿。如今你打了胜仗,深受皇上器重,皇上还打算将小郡主许给你呢!你干嘛非得娶一个嫁过人的女人?” “嫁过人怎么了?我不在乎!”赵清越最烦妹妹提这事儿,“嫁过人的女子就低人一等吗?那是她们遇人不淑,运气不好,错又不在她们,怎能因此而低看她们?” 赵清越的这番话使得宋锦薇对他刮目相看,这世上大多数人都瞧不起和离的女子,因着惧怕众人那异样的目光,许多人宁愿在夫家受委屈,也不敢闹和离。 前世的宋锦薇自个儿痴傻,且也受困于礼教,以致于她守寡十六年未曾改嫁,重活一世,她才生出和离的勇气,告诫自己不要被礼教所束缚。 赵清越的话正是她的心声,她无惧流言,只想给自己一个解脱,不让自己再受委屈。 “赵颂凌,你多虑了,我们国公府也不是养不起我这个闲人,即便真的和离,我也不一定会再嫁,天下男人一般黑,没几个好东西!” “谁说的?那是你眼光不好,偏看中一个没有担当的男人,我表哥就很好啊!”说话间,赵颂凌转头望向卫彦州,眸中写满了爱意。 宋锦薇的目光缓缓移向卫彦州,回想起他的那些个强势威胁之举,她至今心生防备,然而这样的场合,她不能计较,还是得说些场面话, “世子龙章凤姿,又岂是寻常人能相提并论的?家母寿宴,世子居然有空过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居然”二字,在卫彦州听来有些别扭。听她这语气,似乎不怎么欢迎他,且她看向他的眼神没有惊喜,只有敷衍和防备,卫彦州挑眉反问, “怎的?是觉得本世子失明,行动不便,不该来?” 宋锦薇寻思着她那些客套之词没毛病吧?他这人怎的总是咬文嚼字的挑她的刺儿? 心下不满的宋锦薇勉笑以应,“怎么会呢?世子身份贵重,您能于百忙之中抽空过来,实乃我们国公府的荣幸。” 她是想着说几句场面话,打声招呼也就得了,孰料卫彦州竟是句句带刺儿,“本世子是给镇国公面子,而你是勇毅侯府之人,这份荣耀与你无关!” 赵清越不由纳罕,虽说表兄这人待人冷淡了些,却也不至于故意给谁难堪吧?但为何他今日一直在针对锦薇?难道在他离开都城的这段时日里,这两人有什么过节? 自重生之后,宋锦薇就没把自己当成是李家人,面对卫彦州的奚落,宋锦薇正色申明,“可我姓宋,这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嫁了人便要冠夫姓,李少夫人该不会忘了这个规矩吧?” 看来他这是铁了心要跟她斗嘴了,不论她说什么,他都要反驳,宋锦薇不敢落下风,扬首提醒, “夫姓可以改,但宋氏女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更改!” 隔着薄薄的纱巾,卫彦州可以清楚的看到宋锦薇那藏于袖中的指节紧掐着自个儿的指腹,她的神情异常坚定,仿佛已然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好似某种暗示。 是他想的那样吗?又或者说,她只是单纯的跟他一较高下? 赵清越闻言,眸光瞬亮,“所以你真的有和离的打算?” 这可是赵清越最期待的情形,他等着宋锦薇给个回话,然而身后忽然传来小厮的声音, “姑爷您回来了!小姐也刚回呢!” 姑爷?该不会是李肃吧? 赵清越循声望去,剑眉瞬时皱起,宋锦薇见状,小山眉微蹙,暗嗤李肃怎的跟过来了?说好的不许他来,他竟然私自过来? 第67章 为宋锦薇动手打人 宋锦薇心下窝火,偏偏李肃还一副笑脸,近前打招呼,“锦薇,我有事耽搁,来迟了一步。” 眼瞧着李肃又带了许多贺礼过来,宋锦薇猜测应该是老夫人逼他来的。 不论是什么原因,他没答应她的条件,她就不会允许他参宴! “来人,送客!” 宋锦薇冷声下令,就好似面前之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陌生人一般。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发懵,赵颂凌震惊的是,宋锦薇居然会跟李肃冷脸?在她的印象中,少时宋锦薇总是围着李肃转,对李肃唯命是从,每回她都是温言软语,何曾跟他撂过狠话? 今儿个却是怎么了?这傻丫头竟然敢对李肃发火?她是真恼了,还是装腔作势? 卫彦州也在猜测宋锦薇此举是何意,她若真如传言中那般在乎李肃,就不会当众甩脸子。但若说她不在乎李肃,她又为何那般着急与他断绝,还对他如此绝情? 小厮也是一脸懵,这位可是姑爷啊!姑爷带着贺礼过来,人才进门,小姐居然让他将人赶走? 这大喜的日子,把姑爷赶走,不太好吧? 小厮一脸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李肃面色发烫,顿觉面子挂不住,但这毕竟是国公府,他不能造次,遂低声劝道: “可是怪我来晚了?我一大早出府办点儿要事,办完我就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你若生我的气,晚上回家任你罚,今儿个是岳母的寿宴,莫再寿宴上与我闹脾气,倒教外人看笑话。” 他不会以为她还会在乎他的处境吧?“你的出现,只会让我成为笑话!我早已给你指了明路,是你不肯走,那就别出现在国公府!你给不了我娘一个交代,只会惹她动怒,令她难堪,出去!” 当众被自家妻子往外赶,众人的议论指点使得李肃面色铁青,“岳母那边,我自会交代,这事儿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赵清越看不下去,当即上前呵斥,“李肃,你是不是聋了?锦薇让你出去,你就别赖在这儿!” 一瞧见赵清越,李肃便不自觉的回想起少时读书时被欺凌的那些旧事,赵清越喜欢宋锦薇,他一早就知道,是以他对赵清越格外厌憎。 旧怨浮于心腔,李肃冷着脸扬声揶揄,“此乃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这个李肃怎么有脸跟人犟嘴?赵清越攥拳恨斥,“你还记得你们是夫妻啊?你带着锦薇的妹妹私奔之时,可曾当她是你的妻子?” 被人说的次数多了,李肃也就没有羞愧之感,只余不耐烦,他一脸无谓地道:“男人有妻有妾,再正常不过,你是锦薇的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夫妻的闲事?” “我……”赵清越想反驳,却发觉自个儿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身份来,毕竟他和锦薇连亲戚都不算,就在他绞尽脑汁,想不出回怼之词,急得涨红了脸之时,卫彦州突然开了口, “本世子与李少夫人倒算是上远亲,她可是苏姨娘最宠爱的侄女,虽是表亲,但若真论起来,我父王也算是她的姑丈,本世子总有资格管你们的事吧?” 赵清越一直与李肃不对付,这两人早就有过节,吵嚷起来还不算意外,但卫彦州为何横插一脚?这不是他该管之事啊! 宋锦薇对赵清越无意,不论赵清越说什么,她都问心无愧,偏她与卫彦州不清不白,他一开口,宋锦薇便会心虚,她真想捂住他的那张嘴,求他别说了。 他堂堂奕王世子,莫名其妙的帮她出头,就不怕旁人怀疑什么吗?尤其赵颂凌还在跟前,赵颂凌那么在乎卫彦州,惯爱吃醋,宋锦薇实不愿成为赵颂凌的眼中钉。 奕王世子突然发话,出乎众人的预料,就连赵清越都在疑惑,彦州和锦薇居然是远亲?但听他提到了苏姨娘,赵清越默默算了算,好像还真是,只不过这亲戚太远了,苏姨娘并非世子的生母,只是养母而已,且锦薇也没怎么去王府走动过,以致于赵清越忽视了这一层关系。 赵清越惦念宋锦薇,李肃是知道的,但世子此举又是何故?这般远亲,何至于站出来发声? 李肃本想反驳,但念及妹妹钟意世子,想嫁至奕王府,他终是有所顾忌,颔首以应, “世子言之有理,若细论起来,勇毅侯府和奕王府也确实沾亲带故。” 卫彦州特地纠正,“是奕王府与国公府沾亲,与你勇毅侯府何干?少夫人说了,她姓宋,永远都是宋家人。” 听到此处,宋锦薇已然明了,敢情卫彦州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他可不是什么好心相助,分明是故意挑事儿。 锦薇居然跟人这么说?莫非她有二心?李肃的脸色黑了又黑,他眸眼微眯,望向宋锦薇的眼神异常郑重, “那她也是李宋氏,是我李家的儿媳,我的妻子!” 说话间,李肃伸手揽住宋锦薇的肩,宋锦薇黛眉蹙起,晃了晃肩膀,想将其推开,他却揽得更紧,那情形明摆着是要告诉所有人,宋锦薇就是属于他的,谁也别想惦记。 这一幕落在卫彦州眼中,刺目的同时,他在暗中琢磨着,宋锦薇方才瞥向李肃的神情,是真的厌憎,又或者只是在赌气? 她太擅长做戏了,在他面前也时常戴着面具,是以卫彦州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李肃这般狂妄叫嚣,宣誓主权的嘴脸惹得赵清越勃然大怒,尤其是宋锦薇都拒绝了,他居然还在强迫搂她?赵清越忍无可忍,一拳头砸在他脸上, “李肃!你大爷的!锦薇对你情深义重,非你不嫁,你娶了她,却不善待于她,跟她妹妹勾搭,还伤她的心,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狼心狗肺之人!” 他这一拳砸得猝不及防,赵颂凌吓得惊呼出声,李致远即刻将赵颂凌护在身后,生怕她被伤及。 那一刻,卫彦州竟对赵清越生出一丝莫名的嫉妒,嫉妒的同时又生羡慕,羡慕他有动手的勇气,至少他敢于当众表现出对宋锦薇的维护。 吃痛的李肃被打得踉跄后退,更令他震惊的是,宋锦薇居然没有关心他,反倒趁机后退,与他保持距离,且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担忧,只余嫌恶,与以往的她判若两人。 第68章 世子为何对宋锦薇格外关心? 口中腥气四散,李肃擦了唇角,血迹映入眼帘之际,他火气瞬涌,再联想到往日的旧仇,李肃怨念更甚,冷笑回怼, “你也说了,她非我不嫁,从始至终,她都瞧不上你,只喜欢我一个人,你再怎么为她抱不平又如何?你以为锦薇会多看你一眼吗?她只会是我李肃的妻子,是你永远都肖想不来的!” 被戳中痛处的赵清越气得咬牙怒骂,“锦薇那是识人不清,才会被你衣冠楚楚的模样所迷惑,总有一天她会清醒过来,看透你的丑恶嘴脸,你大爷的,你嘚瑟什么?小爷打不死你个不要脸的蠢货!” 赵清越怒踹一脚,李致远见状,赶忙上前拦抱住他,以致于他这一脚竟是踹空了,“这可是国公府,是宋夫人的寿宴,你怎能在寿宴之上闹事?传出去倒教人笑话。” “小爷不怕被人笑!”赵清越挣扎着还要动手,李致远跟身边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合力拽住赵清越,李致远再次劝说, “那你也该顾及李少夫人的面子,你非得让她落人话柄吗?” 宋锦薇无奈轻叹,“李肃不会武功,你跟他动手,会被人说你仗武欺人。” 赵清越生怕锦薇又训责他,一脸委屈的皱起了眉头,“我可没欺负他,李肃太欠揍,我只是想帮你出气。” 李肃早已记恨上赵清越,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风度,一直不曾与他计较,只想着离他远一些,孰料今日赵清越在众人面前动手,男人被打脸,可是很丢人的,李肃的忍耐已到极限,誓要将新仇旧怨一并清算,恨声怒斥, “从前读书的时候你就针对我,不是拦我路,就是在我桌内放青蛙,简直欺人太甚!如今锦薇已经嫁给我,你还纠缠不清,像狗皮膏药一般,又臭又黏人!” 赵清越敢作敢当,“我是拦过你的路,但也只是警告你离锦薇远一些,那只青蛙不是我放的,当年我离开国学府,也是因为锦薇先离开,可不是因为你的事而被除名,休要污蔑我!” “那些人跟你是一伙儿的,少将自己撇清!你我的仇怨积攒了那么多年,我忍你忍很久了!”说着李肃攥拳猛地砸向赵清越,赵清越猝不及防,竟是吃了一拳,震愤的他攥拳扬手, “你他爹的!一向只有小爷打人的份儿,还没人敢打小爷,反了你了!” 想当年,赵清越骂了句他娘的,就被锦薇给说了,锦薇说他骂脏话,不礼貌,骂人娘更过分,自此以后,赵清越便只骂他爹和大爷,这个习惯他一直保留到现在,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赵清越咽不下这口气,他正待动手,忽闻宋锦薇沉声呵斥,“清越,莫对李肃动手。” 李肃闻言,得意一笑,不由挺直了脊背,“瞧见了吗?锦薇永远都只会维护我。” 哪怕他动手打了赵清越,锦薇也还是会站在他这边,所以他怕什么呢?她的冷漠只是赌气而已,真到了关键时刻,她还是会站在他这边的。 李肃洋洋自得,赵清越只觉委屈,他眼梢微红,紧攥着拳头,很想出手,却又碍于锦薇的话,终是克制着。 一旦他冲动动手,万一锦薇又怨怪于他,不再搭理他,那可如何是好? 就在他憋屈之际,宋锦薇忽又开了口补充道:“仔细手疼。” 赵清越心下一惊,他甚至怀疑自个儿听错了,但他抬眼之时,分明看到锦薇的视线落在他面上,那也就是说,她的确是在跟他说话。 确认之后,赵清越忽然就笑了,哪怕才刚被打,唇角扯得生疼,他依旧咧着嘴笑得很开心, “好,你说不打就不打,我听你的。” 吃痛的赵清越心下微甜,李肃笑容顿僵,暗恨宋锦薇总是在驳他的脸面,他沉着脸,一把拽住宋锦薇的手腕, “你该去拜见你母亲了,跟我走!” 宋锦薇的确要去拜见母亲,但却不是和李肃一起,他没资格拉扯她,“松手!” 她愤然挣扎着,他却攥得更紧,这一次,他不允许宋锦薇忤逆他,必须得按他的要求来, “你跟他们很熟吗?为何不愿离开?赵清越是我的仇人,你居然关心他?宋锦薇,你究竟有没有将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李肃扬声呵斥,然而他的话音刚落,忽觉膝盖一阵骤痛,下一瞬,他便不自觉的跪在了地上。 赵清越见状,不由瞪大了双眼,“吆----你这是做什么?良心发现,给我道歉,还是给锦薇道歉啊?” 需知男儿膝下有黄金,突然失了平衡的李肃跪倒在人前,还是在赵清越和宋锦薇跟前,简直是极大的耻辱! 恼羞成怒得李肃强撑着膝盖间的剧痛,手撑着地才勉强站起身来,他环视四周,扬声恨斥, “是谁?谁在背后动的手脚?暗中偷袭,简直卑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令宋锦薇颇为诧异,李肃自大狂妄,他才不可能忏悔,那么他下跪多半是被迫,疑惑的宋锦薇低眉瞄了一眼,赫然在附近发现一枚紫水晶。 原本她还在奇怪,究竟是谁看不惯李肃,瞧见紫水晶的一瞬间,她便猜出了真凶。 除却卫彦州之外,谁还会用紫水晶打人? 赵颂凌好奇的望向李致远,李致远迅速摇了摇头,他只想息事宁人,又怎会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 就在众人纳罕之际,一道雷霆之音赫然降下, “据传闻所说,宋锦薇嫁给你是因为真心喜欢你,这不是你拿来炫耀的资本!你若是个真男人,就该善待她,而不是在这儿与人叫板,拿她对你的偏爱去中伤旁人!” 赵颂凌疑惑的紧盯着声音的来源,她难以相信,这指责之词竟会出自她表哥之口! 李肃更觉危机四伏,眸闪狐疑,赵清越惦念宋锦薇也就罢了,为何世子也在为她说话? “世子常年在外养病,怎会对都城之事这般关心?你似乎对我们的家事很了解,对锦薇格外关注?” 第69章 你对李肃还有感情? 他这话猜忌意味格外明显,宋锦薇不由冒冷汗,李肃猜旁人,她浑然不惧,但凡猜到卫彦州,她是真心虚啊! 她已经够头疼的了,怎的卫彦州偏赶在这个时候添乱?是存心不让她好过? 李肃已经起疑,卫彦州又该如何作答? 焦躁的宋锦薇不由手心冒汗,卫彦州却是一脸从容,“你呵责苏姨娘的侄女,动手殴打本世子的表弟,如此嚣张狂妄,又将奕王府置于何地?” 卫彦州不慌不忙,以奕王府和赵清越的表兄身份质问,听起来倒也算合乎常理,李肃反倒不好再去追问, “世子没看见吗?明明是赵清越先动的手!” 道罢李肃又打量着他那覆着纱巾的双眼,哼笑道:“我倒是忘了,世子的确眼瞎瞧不见呢!” 他的话音才落地,卫彦州还没有任何表示,赵颂凌已然近前狠踩他一脚。 她的动作太快,李肃根本没察觉,直至脚背骤痛,他才反应过来,吃痛的他轻嘶了一声,紧咬牙关怒斥, “你是何人?凭什么踩我?” “我是彦州的表妹,你敢对奕王世子不敬,我就该替我表哥教训你!” 瞥了卫彦州一眼,李肃并不觉得歉疚,“我又没说错什么,世子的确瞧眼瞎,此乃众所周知之事,何须避讳?” “论眼瞎,本世子哪里比得上李少夫人?她才是眼瞎心瞎,才看上你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立在一旁,安静如花的宋锦薇不由蹙起了小山眉,心道我招谁惹谁了?你俩斗嘴能不能别捎带我?我是眼光不怎么样,但也不至于当众奚落我吧? 众人哄堂大笑,李肃只觉这笑声格外刺耳,赵颂凌掩唇轻笑,“表哥说得极是,他能娶国公府嫡女为妻,实乃三生有幸,他怎么好意思冷落?宋锦薇也是瞎,放着都城中那么多的青年才俊瞧不上,偏看上这么个负心汉!” 此话一出,赵清越不由挺直了身板,近期两步故意在宋锦薇跟前晃悠,意在告诉她:看看我呗! 宋锦薇头疼扶额,移开了视线,假装没懂他的暗示。 不甘心的李肃还想再争辩,身后骤然传来打岔声,“诸位贵客光临,荣幸之至。” 宋锦薇循声望去,眼角微抽,只因那一身红衣的男子正是姚芸珠的弟弟---姚弘章,是前世害死她兄长的凶手! 她兄长至今下落不明,他却穿得如此招摇,看来他巴不得宋岩回不来呢! 再见此人,宋锦薇双目赤红,恨意丛生,他们姐弟二人害死了她们兄妹二人,这份仇怨,她必须得报! 姚弘章一近前便开始说教,“姐姐您不邀请贵客们进厢房品茗,怎的在此喧哗吵嚷?今日可是母亲的寿宴,您与姐夫当众争执,岂不贻笑大方,丢了咱们国公府的颜面?” 宋锦薇傲然扬首,端的是一副勋贵千金的架势,“我回自个儿娘家,做了些什么,不是你一个养子该管的,国公府的颜面也碍不着你的事,少往自个儿脸上贴金。” 此言一出,周围的唏嘘声此起彼伏,赵清越亦觉惊诧,心道今儿个锦薇是怎么了?怼天怼地,大杀四方啊! 卫彦州见惯了宋锦薇的嚣张气焰,反倒不觉得怪异,赵颂凌亦是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宋锦薇竟会出言嘲讽姚弘章?以往她可是很维护这个弟弟的,不准旁人说一句呢! 被戳心窝子的姚弘章面色红白交替,难堪至极,但为了挽尊,他还是勉笑以应, “姐姐从前可是最在乎家人之情的,旁人说我一句养子,都能被你训斥处罚,如今怎的拿此说事儿?莫不是姐夫惹你生气,你就冲我这个弟弟撒火?” 宋锦薇点了点头,“你也没喊错,他确实是你的姐夫,你的亲姐姐与人私奔,未婚生子,给你勾搭来的好姐夫。” 李肃心道宋锦薇在李家闹也就罢了,怎的到了国公府,当着这么多围观众人的面儿,她也这般大肆宣扬? “我说过会给芸珠名分,你为何非得在众人面前诋毁你的妹妹?难道丢的不是你们国公府的人吗?” 前世姚芸珠要她的命,今生她就要毁了那个女人的声名,她可不会再像前世那般隐忍,为了李家和睦而委曲求全,不敢声张,替他们遮掩丑事,却也得不到任何感念,只落得个被谋害的下场! 自重生之后,宋锦薇就没把姚芸珠当成自家人,李肃还想指责她不懂事?还真是给姚芸珠脸了! “她无名无分,与我的丈夫私奔,败坏我们国公府的名声,还好意思将自己算作国公府的人?她对得起我们国公府的养育之恩吗?还不自个儿卷铺盖走人!” 亲耳听到姐姐被人辱骂,姚弘章难堪至极,偏他无可辩驳,只能将责任都推给李肃, “是李肃哄骗我姐,我姐是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骗,你要怪就怪李肃,我姐也是受害者。” 赵清越轻蔑一笑,“一个巴掌拍不响,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人,几句话就能被男人给骗了,跟自家姐姐的丈夫私奔,连姐姐的婚仪都给毁了,还骗人诈死,她怎么对得起国公府对她的恩情?大家说是不是啊!” 原本赵清越惦记他的女人,卫彦州心生防备,但这会子赵清越句句都在帮宋锦薇说话,讽刺那对渣男贱女,卫彦州也就没与他计较,任由他推波助澜。 在场之人纷纷附和,“就是嘛!纳妾不算什么,看上自家小姨子的人也不少,但至少得跟妻子拜天地,行婚仪,之后再好生商量,让小姨子进门,倒也不算失了礼数,哪有人直接私奔,把新娘子给撂下不管的啊!” “就是嘛!先前不都说李家二公子出了意外去世了嘛!没想到他居然还活着,还跟小姨子生了孩子,这让李少夫人的脸面往哪儿搁?镇国公的脸面又往哪儿搁?两个女儿都被他给毁了,他可真是胆大妄为!” 李肃本就不愿来,是母亲又哭又闹,甚至以死相逼,威胁他今日必须过来给岳母贺寿,他硬着头皮过来,本想着走个过场也就罢了,哪料宋锦薇竟逮着他不放,大肆宣扬他和姚芸珠的事,还默许赵清越煽动众人来指责他。 指责谩骂声不绝于耳,他真想掉头就走,实不愿再看宋锦薇的脸色,可若这会子回去,母亲又该闹腾了,再者说,赵清越还在这儿呢!他若走了,赵清越肯定又要跟在宋锦薇身后,试图撬他的墙角,他可不能给赵清越钻空子的机会。 权衡利弊后,李肃强压下怒火,尽可能的放低姿态,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已知晓自己的错误,回家向你认错,芸珠为我生了儿子,你也算是孩子的嫡母,你就看在孩子的面上,原谅我一次,往后我定会善待你,补偿你。” 前世他们为了自己孩子的利益,将宋锦薇的养子给害死,且那孩子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五岁了,被他们娇惯的不成体统,何曾唤过她一声嫡母? 宋锦薇厌憎他们一家子都来不及,李肃还说让她看孩子的面子?一提起孩子,她的火气更盛, “不是所有的错误都有补救的机会!” 此言一出,卫彦州暗自思忖着,她这话似乎意有所指,莫非她的意思是……不会原谅李肃? 赵清越附和连连,“锦薇说得对,你伤透了她的心,一句道歉就像抚平所有的创伤?你想得美!” 李肃怒视于他,恨不得咬碎后槽牙,“你算哪颗葱?少在这儿挑拨我们的夫妻感情!” 纱巾挡住了卫彦州的双眼,却没能挡住他那上挑的眉峰,“你们夫妻之间……还有感情?” 众人皆望向宋锦薇,等着她回话,只因大伙儿都晓得,当年宋锦薇对李肃可谓是痴心一片,如今出了这样的丑事,宋锦薇又会如何应对李肃呢? 第70章 卫彦州喜欢宋锦薇? 旁人问这话,宋锦薇不会介意,但若是卫彦州询问,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该说实话吗?说了实话,卫彦州又会怎么想? 就在她犹豫之际,一道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周遭的紧张气氛,“锦薇,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宋锦薇回眸一看,来人一身宝蓝锦袍,正是她的婶婶乔氏,“婶婶安好。” 宋锦薇福身行礼,乔氏近前拉住她的手,“你娘听说你回来了,等着见你呢!你带李肃去拜见她,宾客们交由我来招呼即可。” 眼瞧着锦薇蹙眉瞥了李肃一眼,似是不大情愿,乔氏偏头低声叮嘱,“这是你母亲的意思,有什么话,待见了你母亲再说。” 乔氏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不容置疑,她是锦薇的长辈,宋锦薇一直对她很尊重,也就给了她面子,没再说什么,转身先行。 李肃虽气恼,但这确实是一个破解窘境的好时机,于是他也跟着宋锦薇去往后院。 卫彦州借机询问的问题终是落了地,没能得到一个答复。 女人的直觉告诉赵颂凌,今日的表哥有些不对劲,“表哥,你对宋锦薇好似过于关心了吧?” 实则李致远也觉得彦州今日的行径颇为怪异,赵清越浑然没当回事,“李肃那厮敢对我动手,表哥自然是要维护我的,是吧表哥?” 赵清越笑容疏朗,并未深思,卫彦州很想说,宋锦薇是他的女人!然而这个秘密,宋锦薇不愿公开,此刻申明,除了损她的声名之外,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恰巧此时宋锦薇的三叔过来迎接,笑拱手道:“世子大驾光临,未能远迎,还请世子见谅,世子里面请!诸位少爷请!” 卫彦州顺势颔首,就此离开,赵清越也顺道同行。 表哥没有回答兄长的话,所以他到底是为宋锦薇撑腰,还是为她哥呢? 没得戏看,众人就此散去,或在国公府的长廊凉亭中闲聊,或入内就座,李致远瞄见赵颂凌气鼓鼓的模样,不由纳罕, “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生气了?巾帕都快被你扯烂了。” 夏日蝉鸣,于树间嗡响,赵颂凌听着越发烦躁,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努唇嘀咕, “你觉不觉得表哥对宋锦薇很独特?什么苏姨娘的侄女,什么远亲表妹,我才是他最亲的表妹,宋锦薇跟他根本不熟,他为何要帮腔?” 原来她是在吃醋呢!李致远笑提醒, “你弄错了重点,重点是李肃对你哥动手了,当着彦州的面儿打人表弟,彦州的颜面往哪儿搁?他这是在为你哥出气呢!至于李少夫人嘛!苏姨娘对彦州有养育之恩,她的侄女被人欺负,彦州若是袖手旁观,回头不好跟苏姨娘交代啊!” “那你的意思是,表哥跟宋锦薇没什么关系?” “他俩能有什么关系?”李致远笑嗤道: “彦州在外养病多年,与李少夫人并不相熟,现如今他尚未复明,他甚至都没见过李少夫人的真容,又怎会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有好感?再者说,咱们都晓得清越对李少夫人有好感,彦州也知道,那他自然不可能跟自家兄弟争抢女人。” 李致远的话给赵颂凌吃了颗定心丸,“难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你的想象力确实很丰富,但也得合乎情理才是。” 赵颂凌长舒一口气,“好嘛!只要不是宋锦薇就好,我不怕输给旁人,就怕输给她。” 回想当年,李致远摸着下巴啧叹道:“我记得你们从前可是好姐妹,如今怎就针锋相对?” 少时两人的确是闺中好友,只可惜后来却分道扬镳,回想旧事,赵颂凌不免唏嘘, “还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哥,但凡她嫁给我哥,我哥肯定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也不至于受这样的屈辱,被自家丈夫冷淡,被人笑话。” 她眼底的那一丝哀伤惋惜落在李致远眼中,使得他心生诧异,“你不是瞧她不惯吗?她受辱你不应该很开心吗?怎的我看你一副很遗憾的模样?” “都城之中能与我媲美之人可不多,宋锦薇是为数不多的,能被我称之为对手的一个,只可惜她不争气啊!现如今的我的对手只剩郑妍心了,她想与我争抢世子妃的位置呢!哼!表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 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跟在她身后的李致远面上带着笑,心底却悄然生出一丝苦涩。 宾客们在前厅或厢房,宋锦薇则去往后院,李肃就在她身后,她尽可能的加快步伐,然而李肃还是跟了上来。 今日受了太多的气,有些话他不吐不快,“你是不是看赵清越打了胜仗,得皇上器重,便想跟我和离,嫁给赵清越?” 这样的猜度对宋锦薇而言简直是极大的侮辱!宋锦薇停步回首,怒视于他,剜向他的眼神锐利如锋刀, “我若在乎男人的官职权势,当初就不会选择嫁给你!你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忿然嗤罢,宋锦薇又冷笑改口,“不对,你根本没有良心,我居然在跟你这种石头心肠的人讲道理,真是浪费口舌!” 被责骂的李肃竟是无法反驳,只因宋锦薇说得在理,当初她有太多的选择余地,只要她愿意,都城的宗室勋贵之子她都能嫁,偏她选择了他,又怎能算得上爱重权势呢? 陷入沉思的他久久说不出话来,但一想到方才所受的屈辱,他终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你为何偏帮赵清越?还说怕他手疼?你是我的妻子,凭什么心疼别的男人?” 第71章 沉迷儿女私情 现如今,李肃之妻这个身份对宋锦薇而言是耻辱,赵清越为她伸张正义,纵使她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心怀感激,但这种话若是说出来,会给赵清越带来麻烦,思来想去,宋锦薇还是得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因为他是客人,我不希望我母亲的寿宴被人捣乱,闹得不可开交。” 提及此事,李肃便来火,趁着这会子没人,他得好好教育她, “我也打算给你个体面,所以才来陪同,可你呢?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我难堪,与我吵架,还下了逐客令,才使得你我成为众人的笑柄。” 听他这语气,好似他愿意出席,她应该感恩戴德一般, “我可没求着你来!我说过,你来的前提是正式纳姚芸珠为妾,给她个名分,也算是给我们国公府一个交代,可你并未照做,那你就不该出现在这儿!” “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被我娘给逼的?纳妾一事就不能往后推一推?天天催,跟催命一般,你烦不烦?” 李肃一脸不耐,宋锦薇冷笑反嗤,“嫌我烦?那就别来我家,现在立马滚出国公府!” 这似乎是宋锦薇头一次对他用“滚”这个字眼,从前她从不会跟他撂这样的狠话,在李肃的认知中,她一向通情达理,即便先前吵架,她也只是冷脸斥责几句,但滚这个字格外的刺耳,尤其是夫妻之间说这个词,显得苦大仇深,他无法接受宋锦薇对他说出这句话, “宋锦薇!注意你说话的态度,别蹬鼻子上脸!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别以为你是国公府的人,我就得永远忍让你,你嫁到我们李家,便是李家的儿媳,少拿你娘家压人,我不吃你这一套! 你总是这般拿身份说事儿,芸珠就不会像你这样爱炫耀显摆,她永远小意温柔,依附于我,做我背后的女人,从不会说她是从国公府出来的。” 前世宋锦薇也从不拿身份压人,今生之所以挂在嘴边,就是在报复李肃,给他难堪,面对自己的仇人,她才不会再客气,每一句话都尽可能的往他心窝里戳, “她当然不会提,因为她是养女啊!她有什么资格显摆?枉你堂堂男子汉,苦读十几年圣贤书,本该踏入仕途,报效家国,却被一个女人所惑,沉迷于儿女情长,与人私奔,白白蹉跎两年光阴,如今你连个官职都没有,你怎么好意思跟我斗嘴逞能?” 李肃被她噎得涨红了脸,“你……你还说你不爱重权势?嫌我没官职,这不就是重利轻情?” “我不是嫌你没官职,是嫌你满脑子都是儿女私情。当初我为何喜欢你?就是因为你曾在国学府说过,今后必定刻苦读书,将来入朝堂,不为官禄,只为百姓谋福祉,为家国安社稷! 是你的壮志雄心打动了我,我才会对你心生爱慕,结果呢?你为了个女人,抛妻弃家,甚至诈死,把你当年的抱负全都抛诸脑后,我唾弃的是你的目光短浅,迷情丧志!” 宋锦薇义正言辞的指控着他的行径,她句句属实,字字扎心,李肃被她说得羞愧难当。 想当年他的确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不想其他,就连宋锦薇向他示好,他都很克制,总想着等考上功名之后再考虑感情之事,孰料后来有一次,姚芸珠惑他偷了欢,自此后,他便荒废了学业,只想与姚芸珠厮混在一起。 他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连他自个儿都迷惑。 心虚的他放缓了语气,“我是想重拾抱负,踏入仕途,但我爹被人参奏,因我私奔一事,许多人不愿帮我,这才仕途受阻,你若愿意帮忙,我也不至于这般艰难。” 又想从她这儿讨好处呢!门儿都没有,“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摇摆不定,偏心姚芸珠,甚至有休我之意,还指望我帮你?你是觉得我傻,还是天底下只有你聪明?” “我从无休弃你的心思,是你自个儿提的和离,你不要污蔑我!” 她就是在污蔑他,把他往阴沟里带,“等你什么时候纳她为妾,再来跟我表态。” 宋锦薇一再提官职的事,正是在给李肃施压。 李肃才管人借了一万两,差事也没找好,她再趁机添油加醋,他必然越发焦灼,甚至有可能铤而走险。 而她就等着他入套…… 两人话不投机,一路上都在争吵,随行的南梨默不作声,只觉最近夫人变化很大,变得越发有骨气了,不像从前那般,对二爷一味讨好。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但愿夫人可以摆正自己的位置,别再被李家人利用。 李肃的话掉在了地上,宋锦薇并未入他的圈套,反倒给他施压,以致于接下来李肃竟是默不作声,暗自思忖着自己是不是真的走错了路。 国公府宅院众多,宋锦薇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来到母亲的院中。 许久未见,宋锦薇一见到母亲便鼻翼酸涩,只因她发现母亲的鬓边竟生出几缕华发, “娘……您最近的日子一定很煎熬吧?女儿不孝,没能回来陪伴您,守在您身边。” 若非帖子已下,宋夫人真想取消这寿宴,偏偏此事早已操办,她只能勉强举办宴席,实则她的心犹如火中炙烤,此刻见到女儿,她才有一丝的欣慰,但一想到儿子,她便心神不宁, “你已嫁人,不能常伴我膝下,我不会怪你,你哥的事,我亦有耳闻,但我不相信他没了,就像千帆所说,没见到尸首,人便还有活着的可能,我已经派人找寻,希望能找到你哥的下落。” 提及林千帆,宋锦薇的心情异常复杂,她很想说林千帆很可能就是谋害她哥的凶手,可这消息来源于卫彦州,母亲若是追究起来,问她为何知晓战场中的事,她解释不清。 思来想起,宋锦薇没多言,想着等查出些有用的证据之后再告诉母亲。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该如何安慰母亲,这会子看到母亲依旧怀揣着希望,她欣慰的同时又心疼不已,她心知再多的安慰都没用,必须做些实事, “我也派人去查询兄长的下落了,一有消息,我会立即让人知会您,哥哥答应过我们会平安归来,他不会食言的。前些日子我还去寺庙求签问平安,是好签呢!娘您放宽心,别太忧虑,当心身子。” 宋岩与李肃亦有交情,李肃也希望宋岩能平安,“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宋岩很快就会回来,与我们团聚。” 宋夫人一直在与女儿说话,并未给李肃眼神,他突然说话,宋夫人这才抬眼打量着他, “最近为我儿之事忧心,哭的次数太多,眼神不大好,这位是……” 宋夫人见过他许多次,怎会不认识他呢?李肃心下疑惑,但还是拱手道:“我是您的女婿李肃,晚辈给岳母大人请安。” 轻“唔”了一声,宋夫人幽幽开口,“你是我们国公府的二姑爷,还是三姑爷?” 此话一出,李肃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才松的一口气瞬间又提到了嗓喉处。 第72章 约见宋锦薇的贵客是谁? 众所周知,国公府一共有四位姑娘,大姑娘早已出嫁,宋锦薇是嫡出二女儿,姚芸珠是养女排老三,宋锦薇还有个小妹妹,养在深闺之中。 宋夫人突然问出这句话,她没有怒吼,只一句轻飘飘的疑问,却好似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 李肃的脸颊瞬时发烫,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干笑道:“我是锦薇的夫君。” “是吗?”宋夫人强掩下心中的悲愤,眸光一凛,“那又是谁拐带芸珠私奔?” 有些事,注定是躲不过的,李肃既然来了,就猜到会被审判,他必须硬着头皮给个解释, “是我一时糊涂,没能处理好这件事,伤了她二人的心。” 宋夫人怒拍扶手,“何止是伤了她们两个人的心,李宋两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尽了!素日里锦薇常夸你知礼守规,你失踪之后,她为你哭到多次晕厥,我们都劝她放弃这门亲事,她却坚持要嫁给你,替你侍奉你的长辈,可你呢?你却任由两家人为你担忧伤心,而你与人私奔,逍遥自在,圣贤书没教过你何谓礼义廉耻,何谓仁孝道义?” 宋夫人连番发问,铿锵有力,一如大山压顶,使得李肃愧窘交加,“岳母大人教训的是,我已知错,今后定会自省,善待锦薇、芸珠和孩子,绝不再任性妄为。” “闹到现在,芸珠连个名分都没有,你们勇毅侯府把我们国公府当什么?别仗着锦薇爱重你,你就肆意妄为,不讲规矩!” “那是因为……”李肃正想解释,宋夫人当即摆手, “有那个工夫解释,不若做些实事,今日宾客众多,你待在这儿也只会被人盘问,你听不顺耳,我这面子也挂不住,但你既已到场,我若赶你走,也不好看。我们国公府也是讲礼节的,你自觉些,自后门离开,待你处理好这桩事,再论其他。” 宋夫人这逐客令下得委婉,但态度不容置疑,李肃本想着自个儿受了那么多的屈辱,难得宋夫人肯见他,总算能有人为他撑腰,管一管宋锦薇,谁曾想,宋夫人居然也护短,他已然道歉,她还在指责。 他侧眸望了宋锦薇一眼,期待着她能说句话,至少挽留一句,然而她却移开了视线,兀自坐在她母亲身边,压根儿不发话。 再待下去,只会自找没趣,无奈之下,李肃只得先行告辞。 他一走,宋锦薇只觉周遭的气流都清新了许多,呼吸也更舒畅,她拉住母亲的手,心下慨叹, “我还以为您要教训我,认为我不该当众喧闹,给他难堪呢!” 轻拍着她的肩,宋夫人怅然轻叹,“傻孩子,你可是我的亲闺女,我不心疼你,难道还去心疼一个外人? 他的那些个所作所为,我的偶有耳闻,这些年你受了多少委屈,我都看在眼里,若非当初你坚持,我是不会同意让你嫁给他的,如今我说这些也不是指责你,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不论发生什么事,娘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来之前,宋锦薇还在迟疑着要不要将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她担心母亲有所顾忌,不理解她,母亲的这番肺腑之言彻底打消了她的顾虑, “那如果……我有和离的打算呢?” “那就和离,娘支持你!”宋夫人没有一丝犹豫,直接表态,这态度干脆得令宋锦薇震惊得瞪大了双眼, “娘,您也不问我为什么有此打算,也不劝我忍让?” “你可是我国公府的女儿,为何要忍让?再者说,娘知道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你决定的事,那必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你能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已经想好了,娘双手赞同,盼你早日脱离苦海。” 为着儿子的事,宋夫人已经愁的吃不下饭,骤然听到女儿说要和离,她这愁苦的情绪反倒有所缓解, “娘还怕你执迷不悟,继续为李家所累,你倒是自个儿看开了,真是可喜可贺!” 有母亲这句话,宋锦薇就安心了,“女儿的确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说说而已,但和离并非易事,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 “李家若是为难你,娘替你撑腰!你爹很快就回来了,到时由他做主,好让你和离。” 宋锦薇敢于道出和离的想法,但重生的事,她暂时不能说,因为很多事和前世的发展完全不同,且母亲还在为她哥哥的事担忧,宋锦薇不该在这个时候给母亲添忧,也就没再说那些前世纠葛,只略略概述了自个儿的打算, “姚芸珠一心想做李肃的妻子,取代我,我不会让她如意,必须让她做妾,碎了她的正妻梦。所以我得给她安个妾室的名分,再顺势将散落各处的钱财和权势收回来,等处理好这些,我就正式与他和离。” 看着女儿冷静的道着她的计划,宋夫人既欣慰又苦涩,“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承受了多少失望,又有多绝望,才能下定决心与一个你曾经深爱之人和离?” 母亲永远都是最懂她的那一个,宋锦薇鼻翼酸涩,却不愿在母亲跟前哭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强装淡然, “是啊!曾经女儿的确太过执拗,好在我已悔悟,虽迟了几年,总好过蹉跎一辈子。” “人生在世,谁没走错路,看错人呢?都有走眼的时候,只要及时悔悟,永远都不晚。” 确认了女儿的计划,宋夫人也就不去干涉,“你且按照你的意愿来,我就当不知情,暂时不插手,若有需要娘相助之处,你尽管开口,娘定会为你做主。” 母女二人把话说开之后,相视一笑,只是这笑容并不真正开怀,只因宋岩下落不明,谁也开心不起来,怎奈宾客们都在前厅,宋夫人也不好一直待在后院,随即收拾心情,与女儿一起去往前厅,招待宾客。 路上宋锦薇问起妹妹怎的没回来,宋夫人哀叹道:“她去你祖母家住了段时日,原本定的近期回来,偏赶上汛期涨水,回程不便,我担心她出事,便写信嘱咐她,暂时不要回来,等水退了再回。” 宋锦薇很想念妹妹,但的确是安危最重要,“是呢!涨水可不是小事,过段时日再回也好。” 母女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前厅。 方才宋锦薇与李肃一道离开,这会子却不见李肃的身影,有好事者询问起姑爷的下落,宋锦薇扯了个谎,只道李肃身子不适,先行回府。 赵清越才不管李肃是什么状况,只要李肃不在这儿惹锦薇生气就好,只可惜锦薇被请到了女眷那边,他也被男宾们拦住,根本没机会与锦薇相处。 因着卫彦州是奕王世子,加之众人皆以为他失明,国公府也就没敢安排其他客人与他同坐,只让李致远陪同,又请了族中的长辈过来相陪。 卫彦州这儿倒是安静,他以养病为由,拒了所有的敬酒,众人不敢担这个责,也就没敢强求,以茶代酒,敬他一杯。 宴散后,宋锦薇又陪母亲说了会子话,她本想在家里住几日,陪陪母亲,怎奈嬷嬷说于理不合,出嫁的女儿,不能轻易回娘家居住。 “我没事,你哥的下落得慢慢找,我急也没用,你不必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先回去处理好自己的事,等你忙完,往后有的是机会回来陪我。” 宋夫人安抚劝说了好一会儿,宋锦薇这才拜别母亲,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娘家。 出得大门,宋锦薇回首望了一眼,暗自发誓,等下次回家,就是她和离之时! 上马车之际,宋锦薇悄声询问卫彦州何在,东年只道世子在两刻钟之前就已经乘坐马车离开了。 宋锦薇本想抽空问一问卫彦州,关于她哥的事,哪料他竟走这么早,看来今日是没机会询问了。 宋锦薇顿感可惜,随即在南梨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难得出来一趟,她想去街市上看一看,路过粮油铺时,她掀帘看了一眼,瞄见铺子中多了个新人。 前几日她故意让人尾随铺子中的一个长工,想方设法的让他扭了脚,需要休养,暂时不能做活儿,而后她再安排自己人进铺子。 原先铺子里也有她的人,但李继打理铺子两年,早就将那些人给收买了,她对铺子里的人不放心,这才又重新安插人手,她可以随时得到铺子里的消息,也方便后续的一些安排。 确定人已到位,宋锦薇没再多做停留,示意马车继续前行。 马车行至宝韵斋时,里头的人突然过来拦马车,“是李少夫人吧?铺子里新进了些古玩珠宝,还请少夫人品鉴。” 这家铺子,她倒是会常来,但也得她主动过来,哪有人拦路的啊! 那么多马车路过,掌柜的怎就确定这是她的马车呢?再者说,这些个掌柜常年接待达官贵人,一向有分寸,生怕会得罪人,掌柜的此举明显不合常理,宋锦薇掀开帘子,掌柜的凑近,笑吟吟低语, “有贵客在等候,有要事与夫人商议。” 贵客?会是谁呢?宋锦薇正疑惑之际,但见掌柜的摊开手掌,一枚紫水晶赫然映入她眼帘。 第73章 宋锦薇咬卫彦州 一见到此物,宋锦薇便猜出这所谓的贵客应该是卫彦州。 今日两人才在国公府见过面,宋锦薇本想找他打探一些事,可他却先走了,没想到他竟会在这儿等着她。 难道是拜托他打探的事有消息了? 但这宝韵斋可是在街市上啊!卫彦州怎会让她来这种地方见面,他就不怕旁人发现? 如若他真有心公开,早在国公府的时候他就该说了,不至于换个点儿害她吧? 眼瞧着她似是在犹豫,掌柜的再次低声申明,“我是世子的人,少夫人尽管放心。” 宋锦薇暗自思量着,卫彦州这人虽然阴晴不定,好歹还是有一些大局观的,既然他这般安排,料想应是没什么妨碍。 她公然走近宝韵斋,旁人也只当她是去品鉴宝物,应该不会怀疑什么,也许热闹危险的地儿,反而越安全? 当然这只是她的猜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能确定,为了能得到兄长的消息,她终是决定冒险尝试。 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再见到卫彦州,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细算起来,她最近见到他的次数似乎挺多的,不论在什么地方,都能偶遇到他。 先前她很头疼,只想离他远远的,如今有求于他,她只得硬着头皮靠近。 宋锦薇下了马车,进得宝韵斋,掌柜的带她去里屋厢房,此处是接待贵客的地儿,室内摆放着诸多珍稀古玩。 宋锦薇一入内,掌柜的便阖上了门,识趣告退。 隔着绢纱屏风,宋锦薇依稀看到有人坐在圆桌前,宽肩窄腰,背薄而挺,虽只是背影,但却十分熟悉,她一眼便认了出来, “请问世子有何贵干?可是有了我哥的消息?” 卫彦州并未回首,此刻的他已摘掉了纱巾,明亮的紫瞳在室内散发着幽暗的光,“除却宋岩之事,你就不愿来见?” 宋锦薇心道:瞎说什么大实话! 然而她心下腹诽,面上还是堆着客套的笑,“哪儿能啊!只是世子贵人事忙,我不敢轻易打搅。” 卫彦州长眉微挑,“那你今儿个还敢来?就不怕是被人做局?” “我看到了紫水晶,猜测可能是世子,世子总不至于害我吧?” “为何不能?”卫彦州侧身转向她,打量她的眼神带着几分玩味。 凡事没有绝对,宋锦薇只能凭借人情世故去猜测,“我与世子虽有瓜葛,但并无仇怨,世子没必要给我布陷阱,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世子就不怕我倒打一耙,拉你下水?” “你那颗虎牙,咬人的时候倒也不疼,微痒。”卫彦州说这话时一本正经,宋锦薇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瞬时颊染飞霞, “说正事呢!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卫彦州紧盯着她的玉容,那双紫瞳深远而幽黯,“一看到你,就容易想入非非,毕竟你我之间也没办过什么正事,都是邪思歪念。” 他的声音不大,却格外刺耳,宋锦薇只觉喉间发堵,最终也只是苦笑了一声,只因她和卫彦州之间本就是不可言说的关系,每回见面,除却闲聊品茗饮酒之外,也只剩那些事了, “世子所言甚是,你我之间,只有浴念,没有情爱……” 真的一丝情意都没有?那一句质问到了嘴边,最终还是被他给压了回去,变成了一句嘲讽, “那么现在呢?再见面时,你不打算对本世子做点儿什么?从前你可是说过,一看到我时,你的脑海中便会不自觉的闪现出一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呃……她好像的确说过类似的话,从前两人关系特殊,且大都夜里才见面,帐中烛火昏黄,她也没什么压力,荤话张口就来,如今情况有变,她自然没那个心情, “从良了,世子也看到了,最近一堆糟心事,我自顾不暇,身心俱疲,哪有空去琢磨那些个风花雪月?” 所以他二人之间的红线,是李肃斩断的吗? 不甘心的卫彦州迟疑许久,终是忍不住问了句,“如若李肃没回来,你我之间……是不是就不会了断?” 宋锦薇仔细想了想,螓首微摇,“即便他没回来,你我之间也该了断了,因为你不再是卫七,你是卫彦州,是奕王世子,身份有别,我可养不起王府世子。” “换我来养你。” 卫彦州望向她的眼神异常坚定,似乎不像是玩笑,但他都要娶世子妃了,还打算养她?把她当外室来养? 也许他只是想报复她吧?宋锦薇正色申明,“我可以养金丝雀,但却不愿当旁人的金丝雀,我又不缺银子。” 她懒得与他瞎扯,遂言归正传,再次询问,“世子可是有了我哥的下落?” “没找到人,但找到了一样东西,不确定是不是宋岩之物。” 宋锦薇眸光瞬亮,“什么东西,我瞧瞧。” 她的神情格外急切,卫彦州却没答话,“第一个人情你还没还,我要的巾帕呢?” 宋锦薇瞬时卡了壳,巾帕?什么巾帕? 她那闪烁的眼神已然出卖了她的心思,“你该不会是忘了吧?” “哪儿能啊!”宋锦薇干笑道:“我一直都记得呢!没忘,只是最近为了我娘寿宴一事,忙得团团转,实则抽不出空闲来,等得空我就立马绣巾帕。” 明摆着是推脱之词,卫彦州可不信她,否则她会一直找借口,“三日之内,我要见到巾帕。” “三日?我不睡觉,熬夜给你绣吗?太赶了,我做不出来,至少得十日。” 有个时限,她才会有压力,“十日,这可是你说的,莫再食言!” 讲清楚这件事,卫彦州才将一物递给她,“我的人发现了这道平安符,上写‘岩安’二字,此物掉落在草丛中,似是被大雨冲刷过,字迹已然模糊,不确定是不是你哥的东西。” 宋锦薇接过仔细一看,不由手发抖,连呼吸都凝滞,“这的确是我哥的平安符!是他出征之前,我陪我娘一道去空觉寺为他所求,上面的字也是我亲笔所写!” 卫彦州正是认出了她的字迹,所以才让她辨认,宋锦薇激动的连话都说不连贯,“这平安符是打哪儿找到的?” “探子在松烟镇找到此物,他顺道去镇上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你哥的踪迹,当时他着急回都城复命,也就没有过多停留,只将此物带了回来。既然你确认这是宋岩之物,我再派人到松烟镇附近继续仔细盘查找寻。” 松烟镇?宋锦薇听说过此地,离都城好似有十日左右的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那就有劳世子了。” 宋锦薇心中感念,随即掏出一沓银票,“我不能让世子白白破费帮忙,这是一点心意。” 银票出现在桌上的一瞬间,卫彦州那才缓和的神情瞬时变得严肃,“本世子缺你那点儿银子?” 卫彦州虽没提银子,但她通晓人情世故,不能装傻,毕竟派人打探也是得拿银子去办差的, “世子自然不缺,但我总是麻烦你,心里过意不去,总得有所表示,否则我怕你嫌烦。” 他若真的嫌弃她,就不会主动约她在此见面,直接派人去递个消息即可,何须大费周章? 如此简单的道理,她究竟是不明白,还是在装傻?“所以在你的认知中,你我之间没有一丝情分,只有利益金钱交换?” 她与卫彦州之间那点见不得光的情分,宋锦薇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更不敢拿来利用, “情分易生变,金钱才是最稳固的。” 就在气氛骤冷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呼唤,“锦薇呢?我瞧见锦薇的马车在附近,有人说看到她进来了,锦薇人呢?” 乍闻熟悉的声音,宋锦薇暗叹不妙,“这是……赵清越?糟了,他怎么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第74章 被人撞破私情 一旦他进来,瞧见她和卫彦州在同一间屋子里,那可就解释不清了! 焦急的宋锦薇想让卫彦州赶紧离开,然而此处只有门前一个出口,没有第二道出口啊! 她四处张望,想看看有没有藏身之所,瞧来看去,似乎只有墙角的屏风后可以暂时一躲,宋锦薇急切的与他低声商议, “劳烦世子委屈一下,暂时躲一躲。” 卫彦州却端坐在桌边,没有丝毫紧张,“为何要躲?本世子见不得人?”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还需要她去强调?“你我待在一起,很容易被人误会的。” 此刻的宋锦薇甚至有种即将被人撞破私情的错觉,可明明她和卫彦州已然了断,今日见面是在说正事,但她依旧止不住的心虚,她急得团团转,卫彦州面色愈沉, “你很在意赵清越?怕他误会?” “我不是怕他误会,我是不希望给你我添麻烦,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别去计较那些有的没的,先考虑一下我的处境!” 才刚宋锦薇还觉得他会顾全大局,这会子她又觉得他是个拎不清的,赵清越已经确认她在这儿,那么她不能躲,只能让卫彦州躲起来,偏他不肯藏,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这儿,甚至还扬声呵斥, “本世子看中的东西,凭什么让给你?” 她一心只想低调处理,他这声调却高得屋内外的人都听得到,宋锦薇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恨不得给他一拳头,一颗心瞬时提到了嗓喉处! 恰在此时,赵清越推开了房门,疾步走了进来,看到卫彦州的那一刻,他眼前一亮, “才刚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很像表哥,还真是你啊!锦薇,你果然也在这儿。” 看到这两人共处一室的一瞬间,赵颂凌眼前一黑,“表哥,你……你怎的跟宋锦薇在一起啊?你们这是……这是做什么呀?” 问出最后一句话时,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指不自觉的撕扯着巾帕,双眼通红。 宋锦薇回首恨瞪了卫彦州一眼,但凡他肯躲起来,也就没那么多的是非,他偏不听,这下好了,赵颂凌也跟来了,这事儿根本解释不清。 卫彦州眸光坦然,没有一丝紧张,“没瞧见吗?正在吵架,你们来得正好,评评理。” “吵架?你们怎的还能吵起来啊?是为何事?” 赵清越的关注点在于两人为何起了争执,而不是他俩为何会在同一间房中,宋锦薇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发懵,只因卫彦州突然冒出那一句话,她尚未领悟他的意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卫彦州适时开口,“我来宝韵斋挑些物件,旁的瞧不见,只能听声儿,相中了这琵琶,她却说琵琶是她先看中的,定要与我争抢,还甩了银票,说这琵琶她要定了,合着她认为本世子出不起这银子?” 好巧不巧,才刚宋锦薇的确拿出一沓银票,此刻这银票正安静的躺在桌上,跟卫彦州所说的争端恰巧对得上。 宋锦薇灵机一动,配合恼哼,“先前我让掌柜的帮我淘一件好琵琶,掌柜的答应了,说是找到就会知会我,我一到场,世子竟是也瞧中了,铁了心要与我争抢,我凭什么忍痛割爱?” 宋锦薇说得有鼻子有眼,还一脸怒气的瞪着卫彦州,就好似真的与他有什么深仇大恨。 掌柜的也在旁点头,“确实有这回事,但琵琶只有一架,要不您二位再商量商量?” 赵清越只顾劝架,哪里还有空去怀疑什么,“我可不偏帮任何人,只站在公正的立场去评判,既然是锦薇先拜托掌柜的挑选,那就应该归她才对。” 卫彦州不以为然,“她又没付银子,谁出的多,便该归谁,掌柜的不会嫌银子烫手吧?” 赵颂凌奇道:“表哥,你为何突然要选琵琶,你对这乐器有兴趣吗?” “没兴趣,但你生辰将至,我记得你喜欢琵琶,便想搜罗一架好琵琶,作为你的生辰贺礼,这一架音色不错,我势在必得!” 说完这话,卫彦州状似无意的望向宋锦薇所在的方向,但见她容色淡淡,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而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伤心之态。 所以她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他对赵颂凌是个什么态度吗? 宋锦薇也不知道卫彦州是真有这个打算,还是临时编的借口。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只要赵颂凌不再怀疑她就好。 才刚赵颂凌的确在怀疑他们,但自从表哥说这琵琶是为她所选之后,赵颂凌疑心顿消,只心下暗喜。 平日里表哥表现得很冷清,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致,但他居然记得她的生辰,还会提前为她准备贺礼,简直令她喜出望外! “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了,多谢表哥!” 宋锦薇那颗悬在心间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她故作无奈的哀叹,“既然是给赵姑娘准备的贺礼,那我就让给你们吧!掌柜的,劳烦你再帮我留意一下,若再寻到好琵琶,记得知会我。” 交代过后,宋锦薇便先行告辞,趁机开溜。 她走得那般干脆,没给卫彦州一个眼神,转身即离。 卫彦州并没有按照她的要求躲起来,而是选择了冒险的方式,好在他这法子暂时解了她的困境,她已经知道了兄长的消息,也就没必要再久留。 这群人都不是善茬儿,她先走为上。 出得宝韵斋的大门,宋锦薇正待上马车,身后传来两声呼唤,“锦薇,你落东西了。” 宋锦薇闻声回首,就见赵清越疾步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沓银票,“表哥说,既然你不要那架琵琶,那这银票你先收回去。” 这银票本是她给卫彦州作为报酬的,他却不肯收,宋锦薇不意在此耽搁,遂接住了这沓银票。 殊不知,这一幕正好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幽亮的视线中…… 第75章 他好像很在乎宋锦薇 收下银票之后,宋锦薇并未与赵清越多言,就此福身告辞,赵清越目睹她的马车远去,久久不舍移开视线。 却不知她何时才能看清李肃的真面目,脱离苦海? 这一幕正好落在素白眼中,她瞧得真真切切,自街市上回府之后,她便风风火火地嚷嚷道:“夫人,才刚我在街市上碰见了一个人!” 她掀帘进门,看见一道高大的身影,立时打住,窘然福身,“二爷,您也在这儿啊!” 接下来的话,她没再继续说下去,李肃不免好奇,“瞧见谁了?” “呃……”素白眼神闪烁,迟迟不回话,她这吞吞吐吐,有所顾忌的模样使得李肃疑心顿生, “到底是谁?有话直说,不可隐瞒。” 素白看了姚姨娘一眼,意在征求她的意见,姚芸珠容色淡淡,“二爷问话,你直说便是,莫要惹二爷生气。” 无奈之下,素白只好道出实情,“那会子奴婢在街市买东西,无意中在宝韵斋瞧见了二少夫人。” 且说那会子李肃在国公府吃了闭门羹之后,悻悻地回了侯府。 得知他回来,老夫人将他好一顿训斥,李肃将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的交代了一遍, “孩儿已经照您的交代去做,岳母却将我赶了回来,锦薇也当众给我难堪,孩儿还能如何?继续死皮赖脸的留在那儿,遭受众人的指点和嗤笑吗?” 听罢儿子的转述,老夫人越发笃定, “宋夫人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锦薇也是这个意思,你就赶紧纳姚芸珠为妾,给锦薇吃颗定心丸,而后再正式带着姚芸珠和孩子去拜访宋夫人。 如此一来,妻妾和睦相处,皆名正言顺,宋夫人心气儿顺了,面子上也过得去,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她就愿意帮你踏入仕途,所以当务之急就是给姚芸珠定位分。” 母亲一再强调这件事,说得李肃心烦意乱,他也不应承,只说会考虑,而后便离了和寿堂,来到了听雨阁,躲在姚芸珠身边寻一个安逸的地儿暂避。 谁曾想,素白一回来就说她看到了锦薇! “锦薇不是在国公府吗?这个时候她也该回来了,怎会出现在街市上?” “许是回程的路上,少夫人突然决定去街市上逛一逛吧!好巧不巧,少夫人就碰见了赵公子。” 素白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李肃还是听得一清二楚,一听到那个姓氏,他当即黑了脸, “你是说,赵清越?” “赵清越?”姚芸珠兀自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生耳熟。” “他是赵颂凌的哥哥。” 经他一提醒,姚芸珠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他自小便喜欢锦薇,是不是还跟你闹过矛盾,争抢锦薇?” “都城里谁不晓得赵清越喜欢宋锦薇?她居然跟他在宝韵斋见面?” 李肃本就心气儿不顺,这个消息无疑于火上浇油,姚芸珠眸光微转,她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煽风点火,她得帮宋锦薇说话,她越是帮腔,李肃才会越生气, “但我记得锦薇好像不喜欢赵清越吧?她一直都拒绝他,心属于你呢!” 从前李肃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从未将赵清越放在心上,但今日所发生之事,改变了他的认知, “以往她的确瞧不上,但如今不一样了,我没有官职,而赵清越打了胜仗,立了军功,深得皇上赏识,就连宋锦薇都高看他一眼,浑不把我放在眼里。” “旁人再好,那也是外人的荣光,我不会羡慕,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姚芸珠趁机表态,挽着他的胳膊,柔声安抚着。 最近李肃一直被宋锦薇和其他人打击,以致于他都开始自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活得很失败,姚芸珠的话令他心中微暖,重拾了险些丧失的信心。 李肃轻搂着她,心下动容,“我就知道,只有你会真心待我,宋锦薇,她喜欢的只是那个优秀拼搏的我,但凡我有一丝懈怠,她就会瞧不起我,恶语相向,不顾我的颜面,接连打击我。” 听着李肃对宋锦薇的控诉,姚芸珠心下暗喜,但面上还是装作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 “别这么说姐姐,我相信她是真心爱你,可能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还是问清楚再做论断。” “她处处针对你,句句讽刺你,你却还在为她说话,相比之下,她真的太不懂事了,芸珠,你实在是太仁善了!” 姚芸珠就喜欢宋锦薇不依不饶,她越是强势,李肃越讨厌她,而姚芸珠便可借机拿捏住李肃的心,令他越来越偏心。 她本以为经此一事之后,李肃就更不愿再去见宋锦薇了,孰料用膳之际,李肃心不在焉,膳毕,姚芸珠让人备热水,他却道不必, “我得去一趟永昭院,跟她算账!” 那会子他不是还说讨厌宋锦薇吗?怎的转眼又要去找她?姚芸珠还没得及回应,他就已经转身离去。 姚芸珠那颗才安下来的心再一次悬了起来,她再也笑不出来,当即撂下正在给李肃绣的香囊,闷叹道: “二爷到底在气什么?他为何还要去找宋锦薇?该不会是吃醋在乎宋锦薇吧?” 素白兀自猜测道:“二少夫人那般诋毁二爷,二爷恨透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她呢?” “那他为何要去永昭院?这夜里过去,怕是不会再回来了。”姚芸珠越想越气,她总以为自己能拿捏住李肃,但每回他都会做出一些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来。 “奴婢猜测二爷此举应该只是想维护男人的尊严,他可能觉得少夫人私下跟赵公子见面,丢了他的颜面吧!” 这倒也有可能,素白的话令姚芸珠心下稍慰,“不论如何,这次你算是立了大功,此事说的很是时候。” 素白欢喜笑应,“奴婢早就看到瑞丰,晓得二爷肯定在,故意装作不知情的大声宣扬呢!” “我就喜欢你这么机灵的。”姚芸珠大方的给了她赏银,素白欢喜接过,道谢连连。 看着漆黑的窗外,姚芸珠暗自思量着,今晚……李肃还会回来吗? 话分两头,且说宋锦薇用罢朝食,洗漱之后,只觉腰背酸疼,夏彩伺候她入帐歇息,她却说还有事要办。 今儿个卫彦州催促,她才想起自己还欠他一个人情,尚未还清,说好的十日之内交付,她也不晓得自个儿能不能兑现,万事开头难,只要先开个头,后面也就好做了。 于是她便想着今晚先动手起个头,只是绣制什么图样却是个问题。 第76章 今晚就圆房! 卫彦州自个儿不肯提要求,那她只能依照自个儿的理解去猜测。 他看不见花,只能闻见花香,是以他的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风一吹,若有似无的桂花香弥漫在院中,清新怡人。 说起来,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她也没有特地问过他究竟喜欢什么花,思来想去,她只对桂花有印象,那就绣桂花吧! 这次关于她哥的事,卫彦州确实帮到了她,他不肯收银子,那她就得用心给他绣一方巾帕,也好展现自己的诚意,加之上回李肃拿走了卫彦州的那方葡萄巾帕,她本就觉得对不住卫彦州,的确应该好好补偿他才是。 宋锦薇正认真的绣着巾帕,恍惚听到一阵脚步声,紧跟着便听到东年的声音在外响起,“二爷,您来了。” 李肃本就窝火,一来到永昭院便看到梁安抱剑靠在柱子边的身影,他火气更盛,“不是早就让你走了吗?你怎的还在这儿?” 一听到李肃的声音,宋锦薇便觉烦躁,猜测他又是来找茬儿的,于是她放下手中的针线,当即走了出去,行至门口,扬声申明, “是我没给他契书,不许他离开,他是我的护卫,自当听我之令。” 宋锦薇出来的极快,是生怕他多说梁安一句吧? 新仇旧怨堆积在一起,即将燃爆李肃的心腔,“上回我是怎么跟你说的?你既是我的妻子,就该听我的安排,你不把人送走,凭什么要求我纳姚芸珠为妾?” “因为她有了你的私生子啊!而我与梁安清清白白,可不像你们这般龌龊,岂可相提并论?”宋锦薇问心无愧,是以她挺直了腰杆,丝毫不惧。 李肃不屑冷哼,打量着梁安的眼神难掩防备,“谁家主子会对自家护卫如此依依不舍?东宫亲自要人,你居然不给?你为了留下他,居然不惜得罪东宫?这不合常理!” 得罪东宫又如何?总好过亲眼看着梁安惨死在她面前吧?“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我都会维护,不论是护卫还是丫鬟,皆一视同仁。” “可梁安自个儿想去东宫,你却拼力拦阻,那不叫维护,你是在阻碍他的前程,你有私心!” 她的确有私心,私心就是今生能护住梁安的性命,不再让悲剧重演,但这些秘密,她不会告诉李肃, “他是被你逼的,他不希望成为你污蔑我的借口,所以才会道出违心之词,事实上他并不打算易主。” 李肃紧盯着梁安,再次追问,“你到底想不想去东宫?” 小姐坚持不许他离开,梁安拗不过小姐之意,只能暂时放弃那个念头,此刻二少爷又一次追问,他若是否认小姐的说法,岂不是令她难堪? 一旦他否认,李肃又该借机揶揄小姐了。 思及后果,最终梁安伸出手指,快速的表达着,“我只听从小姐的安排。” 宋锦薇强行留下梁安,还有些担心他会不会不高兴,此刻亲耳听到梁安说出这句话,她心下稍慰,得意挑眉, “听到了吧?这才是他的真心话,你不要再逼迫他做任何事,也不要拿梁安和姚芸珠相比,不是谁都像姚芸珠那般不知廉耻!” 梁安尚未做出什么过分之举,李肃想控诉,却又找不出合理的理由,他只能暂时罢休, “梁安的事暂且不提,先说说今日之事。” 李肃不愿公开,随即进了里屋。 宋锦薇烦不胜烦,只道自个儿有些困了,明日再说,李肃却冷着一张脸,“今儿个必须把话说清楚,你得给我一个解释!” 看来他今日是铁了心要闹,宋锦薇赶他不走,随即给东年使了个眼色,东年立时会意,悄悄离开。 宋锦薇紧随其后,进了屋子,“你又在发什么病?我不需要跟你解释任何事,请你出去,不要打搅我休息!” 她那不耐的眼神刺痛了李肃,“我话还没说,你就赶我走?宋锦薇,你莫不是心虚吧?” 她早就猜到他想说什么,“我说过,我问心无愧!我事先并不知晓赵清越会在场,即便他去了,那也只是去贺寿,合情合理,他怎么想,我从来都不在乎,你不要恶意揣测!” “国公府撞见,你可以说是意外,那么宝韵斋呢?你离开娘家为何不回家?为何会与他在宝韵斋约见?难道这也是巧合?” 他居然会知道宝韵斋的事?宋锦薇略一思量,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你派人跟踪我?” “没有跟踪,只是偶遇而已。” “既是偶遇,当时为何不近前问个清楚?”宋锦薇狐疑的盯着他,李肃傲然负手, “这你就甭管了,总之你和赵清越私相授受一事,我已经知道了。” 他没说看到,只说知道,那也就是说,并非他本人瞧见,应是旁人告诉他的。 只要他不知道卫彦州也在那儿,那她就没必要刻意提及,单单只涉及赵清越,她问心无愧, “东西忘拿了,他帮我送过来,给个银票而已,算什么私相授受?” “是吗?”这话李肃就更不信了,“谁会忘拿银票?扯谎也不找个合理的借口,当我是傻子?” “你本来就不聪明,旁人随口挑拨两句,你就信以为真,银票为何不能忘?又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穷,我的银票多的是,忘拿几张也是人之常情。” 宋锦薇的反问噎得李肃面色涨红,“穷怎么了?我照样凑够了一万两银子还给你。我和芸珠的事,我也向你坦白了,不像你,心口不一,明明看中了赵清越,却还装腔作势不承认,背着我与他约见! 都是男人,谁不晓得谁的心思?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真让他得到了你,你以为他还会珍惜?你该不会以为你和离之后,他真会娶你为妻吧?一个下堂妇,怎配做大户人家的妻子?撑破天给你个妾室的名分搪塞罢了!” 上一世她对李肃倾注了太多的感情,才会蹉跎十几年,这一世,宋锦薇幡然醒悟,不会再对任何男人抱什么希望, “首先我从未想过要跟赵清越在一起,其次,是否和离,和离之后我的路该怎么走,不是你该操心之事,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莫再污蔑我和赵清越,诋毁我的声誉,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你又想和离?和离之后好去找赵清越是吧?宋锦薇!我明确的告诉你,你已经嫁给了我,便只能是我的女人,我不可能放你走,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他的女人?这句话他可不配道出口,宋锦薇不屑冷嗤,“你我只有一纸婚书,连正式拜堂都没有,你还想困我一辈子?” 听她这话音,似乎真有离开的心思,李肃的心弦瞬时紧绷着,宋锦薇爱了他那么久,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他无法接受这样的情形,必须阻止变故发生, “你不就是怪我没同你圆房吗?好!那我就如你所愿,今晚就圆房!” 第77章 强行圆房 李肃不由分说的攥住她的手腕,紧盯着她的眸光燃着烈烈怒火,宋锦薇愤然挣扎着,“放开我!我不稀罕与你圆房!” “你既是我的妻子,你我就该圆房,此乃天经地义,便是告到天王老子那儿,你也没理。”李肃拽着她入帐,仅存的理智早已被妒火吞噬,他不顾她的态度,一把将她推倒在帐中,抬手便要扯她的衣裳。 宋锦薇紧紧相护,一再阻挠,“你不是喜欢姚芸珠吗?那就继续为她守贞,你怎能碰别的女人?她若是知晓,肯定会伤心的。” 她以为提及姚芸珠,就能让陷入癫狂的李肃冷静下来,然而他却无所顾忌,并没有停手的意思,勾起的唇角泛起一抹邪肆的笑, “一个是妾,一个是妻,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都有资格与你们圆房!” 说话间,李肃再次俯首,凑近她颈间,没药香瞬时侵入他鼻息间。 犹记得从前宋锦薇不爱用烈香,她喜欢茉莉那样淡雅的清香,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改变了生活习惯,甚至连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起初他以为她只是在用这种故作冷淡的方式与他赌气,试图博取他的注意,但她最近对他越来越过分,他已经无法在她眼中感受到爱意,只剩嫌恶和不耐。 他甚至觉得,她对梁安都比对他好。可梁安是个哑巴护卫,而他是勇毅侯府的公子,梁安怎配与他相提并论? 他若与梁安作比,那便是自降身份,李肃告诫自己不要把一个哑巴当回事,然而赵清越的归来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宋锦薇当众偏向赵清越,不再像从前那般维护他,他突然意识到,若是再不做些什么,她可能真就要被人抢走了! 所以李肃迫切的要折断她的翅膀,掐掉她离开的可能,而让她放下和离念头的唯一方式就是占有她,让这婚约变成事实。只要有了夫妻之实,赵清越又怎会再瞧得上她呢? 他的算盘打得叮当响,殊不知,当爱意消亡时,他的靠近和碰触只会令她感到恶心,“放开我!别碰我!” 怎奈面前的人重如山石,宋锦薇推搡不动,气极的她只能用拳头捶打,用指甲抓扯,根本不愿配合。 她的抗拒刺痛了李肃,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你爱了我那么多年,一心想要嫁给我,成为我的女人,不就是想让我吻你,让我疼爱你?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现在又来装什么纯情?” “我喜欢的是曾经那个满腔热血,通晓事理,意气风发,不会轻易被哪个女人所迷惑的正直少年李肃,而不是眼前这个与姚芸珠苟且,不顾前程,不顾家人,任性妄为的你。你已经跟姚芸珠有了孩子,我嫌你脏!” 她居然用这个字眼来评判他?简直莫名其妙,“我是你的丈夫,你没资格嫌弃我!你不是总跟我娘说,我不与你圆房吗?今儿个我就如你所愿,与你圆房,做真正的夫妻。” 理智尽失的李肃禁锢着她的手腕,双目赤红, “我要让你成为我的女人,这样就没人会再要你,你也休想再和离改嫁!” “我若真的打算和离,你根本就拦不住!”心知硬碰硬,她只会吃亏,是以宋锦薇决定换一种方式, “你若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就该发愤图强,改变自己,而不是用这种方式强迫我,你这般用强,只会令我更加瞧不起你!” 她的指责令李肃压力甚大,“我已经很努力的在找差事了,可你却让我还那么多的银子,把我逼至绝路,一再的嘲讽诋毁我,是你在破坏我们的夫妻关系,你有二心!” 她的确有二心,前世她被这两人害死,今生还不许她报复吗? “但凡你回来后及时纳姚芸珠为妾,就不会让我心生不安,这局面皆是拜你所赐。” 她又开始旧事重提了,李肃烦不胜烦,“我会纳她为妾,但在此之前,你我得先圆房!” 他再一次蛮横的撕扯着她的衣襟,宋锦薇拼力反抗,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个男人毁了今生, “松手!别碰我,我不要跟你圆房,滚开!” 她的反应太过激烈,手脚并用的踢腾着,像滑不留手的鱼,他根本控制不住。 从前那个深爱着他的宋锦薇究竟去了哪里?为何现在她对他这般排斥?连亲近都不愿?她的变化太过巨大,他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为何不许我碰?莫非你心里有鬼?我不在家的这两年,你该不会和哪个男人厮混到一起了吧?”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李肃的一颗心再也沉不住,“今日必须检查清楚!” 那一刻,宋锦薇不禁想到了卫彦州,当时她被人下药,不愿再像前世那般委屈伤害自己,且她以为李肃至少要等十几年之后才会回来,她不该再为这个谋害她的男人守贞,是以她才会选择卫彦州为她解毒。 谁曾想,李肃突然归来,但他一直没提圆房之事,宋锦薇便以为他心属姚芸珠,不会惦记她,今日他却突然发了疯似的要求圆房,这局面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则宋锦薇已有和离之心,不愿与他亲近,二则一旦圆房,他就会发现她不是处子之身,到时他必定会大肆宣扬,借机闹腾,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她,她便成了理亏的那一方,是以她坚决不能让他得逞。 气极的宋锦薇扬声反斥,“你在胡说些什么?我为你守寡两年,你居然怀疑我跟别人有染?” 事实上李肃也不相信宋锦薇会做出这样的事,她可是大家闺秀,应该不至于与人苟且,但她一直拒绝,伤透了他的自尊心, “想证明你的清白,那就与我圆房,只要圆了房,看见落红,我就信你没有背叛我。” 诡异的念头一旦冒出,便难以消减,他必须一探究竟,看她是否为他守贞。 李肃再次俯首,不顾她的反抗,攫住她的下巴,覆上她的红唇。 陌生的气息侵袭而来,卫彦州的亲吻,她乐于享受,但李肃的亲吻只会令她恶心,嫌恶的她快速偏过脸去,试图躲避他的吻,他却不肯罢休,顺势吻上她的天鹅颈,她那令人迷乱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息间,坚定了李肃今晚必须得到她的决心。 第78章 我要和李肃和离! 危急时刻,宋锦薇又锤又踢,竭力蹬腿,顶向他那个位置,吃痛的李肃瞬时冷汗直冒,弓起了身子,趁着他走神的档口,宋锦薇即刻起身下帐。 可她才走两步,就被紧随而来的李肃拽住手腕,争执推搡之际,宋锦薇被他捏得骨骼生疼, “放开我,我的手腕要被你捏断了!” 她哭喊之际,他不曾松手,眼瞧着她眼中噙着泪,似是真的疼得受不住,李肃这才松了手,宋锦薇没个防备,还在奋力往后挣,一不小心便摔倒在地,撞得尾椎骨生疼! 李肃正待去拉她,外头突然传来匆急的脚步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们又在闹什么?” 才刚宋锦薇看情况不对,便暗示东年去找老夫人,机灵的东年立马去请人,老夫人这才及时赶过来,但她并不晓得李肃有圆房的打算,她只听说两人又吵起来了。 听到老夫人的声音,宋锦薇顺势坐在地上,也不起来,开始哀哭, “你……你太过分了,居然动手打我?” 老太太慌张赶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一拳头结结实实的砸在李肃身上, “你这孩子,怎能对锦薇动手?” 母亲突然到访,打乱了原有的气氛,李肃尴尬的同时,心下微恼,“我没打她,是她没站稳,自个儿摔倒的。” “他拉扯推搡我,是他把我推倒在地上的!”宋锦薇哭诉着他的恶行,李肃浑然不惧, “谁让你乱跑?我是奉母亲之命,与你圆房,做对真夫妻,你却拒绝推搡,你让我娘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原来儿子是听劝打算圆房吗?老夫人深感欣慰得同时又有些疑惑,“锦薇,你们是夫妻,圆房天经地义,这也是你的心愿,按理说,你不该拒绝啊!” 按理来说是这样,但宋锦薇可以避重就轻,扭转局面,她狠掐了自己一把, “若他客客气气的圆房也就罢了,婆母您来得晚,您是没听到他方才都说了些什么鬼话,他怀疑我跟梁安有染,又说我对赵清越有意,还说他这两年不在家,我肯定耐不住寂寞,跟别的男人鬼混,他根本不是要与我做夫妻,他是要用这种方式检查我是否为他守贞。 他的每一句猜忌和质疑都如一把刀扎在我心间,我为他守寡两年,都不曾离开李家,他却听信姚芸珠的谗言,恶意揣测我,认为我对他不忠,所谓的圆房根本不是行夫妻之礼,而是对我的一种羞辱!” 老夫人一听这话,两眼一黑,转头质问李肃,“你真的跟锦薇说过这样的浑话?” “她本就对梁安太过维护,今日回了娘家,又当众护着赵清越,给我难堪,可不就是对他有意……” 他的话音尚未落地,就被老夫人给甩了一耳光, “混账!都城之中谁不晓得锦薇她只在乎你,心里只有你一个!根本没有别人的位置,你这般猜忌,不单她伤心,连我都看不过眼。 当初赵清越想求娶锦薇,娘是知道的,就在你失踪之后,赵清越还曾提议让锦薇和离,锦薇若真有那个心思,早就改嫁了,何至于等到现在?” “婆母所言极是,可他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听信旁人的谗言,血口喷人!”宋锦薇哭得伤心不已, “这日子没法儿过了,我不要再做李家的儿媳,我要与他和离!” 老夫人最怕儿媳提和离,“你们少时相识,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夫妻之间有分歧在所难免,肃儿有错,我来帮你教训他,把话说清楚就好了,千万别闹和离。” “婆母您不必再劝,我看在您的面儿上才忍了那么久,可他却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厉,试图给我泼脏水,分明就是在变着法儿的赶我离开。 既如此,那我就如他所愿,就此和离,好给姚芸珠让位,让他如愿娶那个女人为妻,我再也不要待在李家,受他折辱!” 宋锦薇在南梨的搀扶下站起身来,她噙着泪吩咐南梨为她收拾行装,说是要回娘家,老夫人一再给南梨使眼色,示意她不要照做,好歹劝一劝。 南梨只能装腔作势的在旁劝说,“这会子夜已深,咱们的行装太多,收拾起来并不容易,要不明儿个再收拾吧!” “南梨说的是,有什么话明儿个再说,你先坐下消消气,”老夫人拉她坐下,亲自拿巾帕为她拭泪,而后又好言劝道: “你们之间的矛盾就在于姚芸珠,是她从中挑拨,肃儿才会失了理智,说些伤你心的话,这事儿我来解决,你且等着瞧,明儿个我就能办妥,必定不会让你失望。” 纳妾一事耽搁太久,宋锦薇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总是推三阻四,我不会再信了!” “你不信他,也该信我,等到明日你看结果,若还不满意,咱们再论其他,好孩子,姑且给我这个老婆子一个面子。” 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苦苦劝说,再三保证明日会有结果,李肃还想再说,却被母亲一记瞪眼给瞪了回去。 宋锦薇顺着台阶而下,但还是不忘把丑话说在前头,“明日是最后的期限,我再信婆母最后一次,我不要借口,只要结果!” 她的态度十分坚定且冷硬,将他们的退路都给堵死了。 老夫人不敢再惹她生气,不论她开什么条件,老夫人都咬着牙一口应下。 安抚罢宋锦薇,老夫人这才带着儿子离开永昭院,待走远之后,老夫人一改冷厉之态,当即停下步子,抬手轻抚儿子的脸颊,满目疼惜, “乖儿,方才打疼你了吧?” 那会子母亲凶神恶煞,这会子又突然软了语气,李肃不免心生怨愤,“才刚您下手也太狠了些。” 现下他的脸颊还火辣辣的烫呢! 老夫人无奈哀叹,“你说出那样的混账话,锦薇闹着要和离,我若不动手,这事儿没法儿收场,我只能表现出与她同仇敌忾,才能暂时消减她的委屈,你以为我真舍得打你?打在你身,痛在我心啊!也怪你糊涂,才会惹出这些个事端。” 他就知道,母亲还是向着他的,“难道她就没错?您看她最近对我什么态度,简直恶劣至极,她根本就没把我当丈夫看待,动不动就耍大小姐脾气,威胁我,威胁您。” 锦薇从前不是这样的,她孝顺又温柔,老夫人可都看在眼里,自姚芸珠回来之后,锦薇才像是变了一个人,但谁让她是侯府的小财神呢!老夫人必须捧着她啊! “但凡不是你逃婚诈死,锦薇又怎会与你闹腾?说到底还是你偏心,不会处理妻妾之间的矛盾,才越闹越难堪。此事你别再管,我来解决!” 这一次,老夫人誓要将姚芸珠的矛盾彻底解决! 第79章 威胁做妾 听这话音,似乎不妙,李肃赶忙追问,“娘您打算怎么做?该不会又要为难芸珠吧?每回宋锦薇一闹腾,您就怪罪芸珠,芸珠招谁惹谁了?” “她错在不该跟自家姐姐抢男人!尤其她还是个养女,居然敢跟国公府嫡女争抢!若非她耍手段勾引你,你依照规矩与锦薇完婚,婚后夫妻和睦相处,锦薇那么爱重你,必会倾尽国公府的权势助你平步青云,你何至于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母亲所说的,的确是条光明大道,从前李肃不在乎这些,他总以为做官很简单,但看他是否愿意,可这次回来之后,朝堂之中似有一把无形的手在阻碍着他的仕途,六叔也不是真心相助,他只觉仕途之路格外艰难。 以往他不当回事,如今他才真正懂得,他所不屑一顾的家族权势在官场至关重要,没有人相助,他寸步难行。 是以当母亲再次唠叨时,他没有再反驳,而是陷入了沉思。 默了许久,他才轻叹了一声,“可芸珠毕竟为我生了孩子,吃了那么多的哭,遭受那么多的谩骂,我不能辜负她,娘您应该理解我的难处。” 自始至终,老夫人对姚芸珠就没什么好印象,“那她呢?她理解你的难处吗?” “她处处为我着想,比锦薇善解人意……”李肃还想再说,却被母亲摆手制止,“她的好,仅你可见。只说空话,不做实事,便是伪善。” 想起母亲方才的那番话,李肃不免忧心,问她打算怎么做。 老夫人本想道出心里话,转念一想又觉不妥,她这儿子太过冲动,但凡她说出来,势必会被他阻止。 思及此,老夫人改了主意,扶额作疲惫状,“被你们这般一折腾,我困乏得厉害,这会子心还在突突的跳,且容我缓一缓,明日再说。” 李肃以为母亲只是随口应付宋锦薇,也就没放在心上。 回往和寿堂之后,老夫人辗转反侧,开始琢磨着明日的计划。 宿在书房的李肃也没睡好,时梦时醒。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他正在与宋锦薇拜堂,可她却突然褪去嫁衣,说是后悔了,不愿嫁给他,而后她不顾一众宾客在场,公然离开了侯府。 侯府大门外则停着一顶花轿,那轿顶竟还雕着凤凰! 这可是皇亲国戚成亲时才能乘坐的婚轿,为何宋锦薇能踏入凤轿之中? 且那轿子里还伸出了一只手,宋锦薇毫不犹豫的将手递给了他。 李肃想上前看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梦却在这个时候醒了。 回想起梦中的场景,他只觉十分怪异,首先他不可能真的同意与宋锦薇和离,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和离,她一个下堂妇,怎配登上宗室皇亲的凤轿?所以那个梦肯定是假的,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他没必要当回事。 他擦了擦虚汗,起身更衣 昨晚那一出闹得很不愉快,李肃越发怀疑宋锦薇生了二心,若非母亲突然出现打断,他就该与宋锦薇圆房,以验证她是否是清白之身。 只可惜母亲来的不是时候,功亏一篑。 以往他自视清高,从未主动与宋锦薇亲近过,昨晚太过愤怒,一时冲动,他才会那般对她。 亲自感受过之后,他才晓得她是那么的柔软香甜。 可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他不是对宋锦薇没兴趣的吗?她说出那么残忍的话,一再拒绝,不肯圆房,他应该很生气才对,为何他还会生出意犹未尽的心思?甚至还想找机会继续体验未完成的事? 想来是他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结果,看看宋锦薇是否还是完璧之身,所以才想与她圆房,看自个儿是否被戴了绿帽子吧? 思及此,李肃心下稍慰,他暗暗告诉自己,他对宋锦薇并非爱慕,只是男人对女人正常的反应而已,再者说,她本就是他的妻子,即便他要圆房,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大不了。 想通之后,李肃也就不再为此事而纠葛,母亲说今日帮他约见了一个他父亲的旧友,是以他一大清早就出门去赴约。 待儿子走后,老夫人便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听雨阁中,姚芸珠正在生闷气,昨晚李肃没回来,她辗转一夜未眠。 李肃曾答应过她,只是应付差事,不会真的和宋锦薇圆房,可他一夜没回来,时日一久,万一两人干柴烈火,发生点儿什么,她真怕李肃会食髓知味,逐渐对宋锦薇感兴趣。 不甘心的姚芸珠让素白去打探,素白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悄声禀道:“二爷昨晚回了书房,没在永昭院留宿。” “那就好,”姚芸珠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既然没在永昭院,为何他不来听雨阁呢?怎的反倒一个人去了书房?这是什么道理?” “奴婢打听了一番,好像是二爷和少夫人吵架了,还惊动了老夫人,昨夜老夫人还赶去了永昭院,没多会子,二爷就离开了,但具体是为何事,他们都说不知道,却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不愿告诉奴婢。” 按理说,侯府并不大,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很快就会传开,可永昭院的消息居然没人知道?这不正常! 姚芸珠越发诧异,遂嘱咐素白拿银子去撬开那些人的嘴。 素白是个机灵的,早就想到了这一招,方才她就已经拿碎银子去跟人打探了,然而那人依旧说不知情。 姚芸珠疑心更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便想着等用罢朝食之后去找大嫂打探一番,兴许她会知情。 直至用罢朝食,她都没见到孩子,往常这个时候,孩子应该已经醒了,嬷嬷也该将孩子抱过来了,怎的今儿个这么迟? “你去嬷嬷那儿瞧一瞧,看看宝儿醒了没。” 素白应声而去,很快她便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气喘吁吁,“主儿,不好了!嬷嬷和小少爷不见了!” 彼时姚芸珠正在对镜比划着,挑选簪子,乍闻此言,她惊得手一抖,珠簪瞬时掉落在地,两颗红纹石珠子就此碎裂,她也顾不得多看,忙起身追问, “什么叫不见了?这可是侯府!好好的孩子,怎就失踪了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清楚,她们只说让您去见老夫人。” 孩子丢了,老夫人立马就找她,姚芸珠猜测这事儿很可能是老夫人蓄意为之,于是她顾不得装扮,立马起身去往和寿堂。 给老夫人请安过后,姚芸珠焦急的询问孩子的下落。 听说孩子丢了,老夫人并未有一丝慌乱,悠悠的抿了两口茶,这才放下茶盏, “我的孙儿没丢,只是换了个住处而已,只要你在这张妾书上按下手印,便可照常与孩子见面。”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孩子突然失踪,必然是老夫人的诡计,眼下老夫人开出的条件证实了她的猜测。 心下忿然的姚芸珠蹙眉软声道:“我没说不愿为妾,只因受了伤,正在休养,这才想着稍缓些日子,待养好了伤再说。” 老夫人最见不得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瞧见便作呕, “你这些个借口也只能拿来哄哄肃儿,我不吃你这一套!今日你若不签妾书,就滚出侯府,永远别想再进门,孩子也归我们李家,我不会允许你再见他!” 第80章 夺走正妻的位置 “大人之间的事,怎能拿孩子来威胁?”姚芸珠都快急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您为何突然这般着急,定要今日就纳妾?” 可不是她着急,而是姚芸珠太磨叽,老夫人提过两次,她都回避,以致于老夫人对她忍无可忍, “你做出那些个不要脸的事来,为人不齿,锦薇宽仁,不与你计较,她早已允许你进门,你却一再推脱,分明是有上位争抢之心,如今锦薇气得要愚肃儿闹和离。肃儿常夸你通情达理,你若真的为他着想,那就别再成为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阻碍,签下妾书,你有了名分,往后就不会再被人诟病,我的孙儿也可以入宗祠,皆大欢喜。” 欢喜的是李家人,可不是姚芸珠,她费尽心机,不惜毁了自己的声名,就是想要夺走宋锦薇李少夫人的位置,她可不允许自己一辈子都被宋锦薇压制, “肃郎呢?等肃郎回来,我与他商议之后再定。” 老夫人猜到她会拿李肃做挡箭牌,这才特地将李肃给支走,“肃儿今儿个出府办正事,这些个小事交给我来办,他不会再多管。” 李肃怎么可能不管她呢?他可是最心疼她的啊! “他再忙也会回来的,等他回来再定也不迟。” 她的那些个小心思,老夫人看得一清二楚,“你不该会是想着拖延时辰,等着肃儿回来,再继续推脱,不愿做妾吧?” “我不是不愿意,只是……” 姚芸珠的话尚未说完,忽闻老夫人怒怕桌案,沉着脸扬声斥责,“少啰嗦,赶紧按手印,我可不会像肃儿那般,被你的花言巧语所迷惑,我只看结果!” 老夫人命人将妾书放置她面前,她不肯动手,老夫人便示意嬷嬷按住她。 眼瞧着情况不对,姚芸珠挣扎着不愿服从,哭喊道:“纳妾是肃郎的事,您合该等肃郎回来商议,怎能强行逼我按手印?” 端于上座的老夫人面对宋锦薇时尽可能的赔笑,但在面对姚芸珠时,她挺直了腰杆,没有一丝好脸色, “因为我是侯府的当家主母!我有资格做决定,便是肃儿回来,也是同样的结果,少在这儿拖延,跟我玩儿把戏,你还嫩了些。” 姚芸珠以为自己找的借口很合理,万万没想到,老夫人居然会对她用强,还趁着李肃不在家的时候逼迫她。 情急之下,她眸光微转,“我是国公府的人,若要纳妾,也得征求国公府的意见,好歹该知会一声,再挑日子。” 老夫人不屑冷笑,“这会子想起自个儿是国公府的人了?你做的那些丑事,何曾将国公府放在眼里?你回都城这么久,至今没有回国公府看望宋夫人,宋夫人肯定晓得你的事,却也没有派人过来看望你,可见她对你很失望。 且宋夫人也要求肃儿先给你个名分,而后再带你回国公府,这局面早已分明,无需再去知会国公府。” “是吗?”姚芸珠紧掐着指节,暗叹不妙,“这事儿肃郎没跟我提过,我得等他回来,听他亲口告诉我。若他也同意,我再按手印。” 老夫人面色不愈,“怎的?你认为我会骗你?” “我没这个意思,但纳妾不是小事,不能这般草率决定,肃郎说……” “张口闭口就是肃儿,离了肃儿你活不了是吧?”老夫人不耐拧眉,烦不胜烦, “给你脸,你却不识抬举,一再推诿,既然你不肯按手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来人!将姚芸珠给赶出去,不许她再入侯府!” 她宁愿出府,也不能做妾,焦急的姚芸珠赌气哭道:“如若您真的容不下我,那我走便是,但我要把宝儿带走。” 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响,然而老夫人根本不会让她如愿,“宝儿是我李家的血脉,断然没有跟你走的道理,他若被你带走,那便是外室之子,一辈子都会被人嘲笑。” 老夫人懒听她啰嗦,直接命人将她拽出去。 姚芸珠深知孩子是她最大的筹码,只要孩子在她身边,李肃和李家都不敢拿她怎样,一旦没了孩子撑腰,即便李肃愿意保她,老夫人也不会松口,是以她必须得先找到孩子, “孩子还那么小,他不能离开我,老夫人,求您把孩子还给我!” “按下手印,你们母子团聚,不肯照我说的做,那就滚出去!”昨夜锦薇已经发了话,老夫人必须得给她一个交代,那么这事儿就得有个决断。 老夫人再次下令,嬷嬷拉她不动,随即叫了两个小厮过来,仓惶的姚芸珠紧抱住一旁的柱子,不肯松手,尽可能的拖延时辰。 孙嬷嬷便上前去掰她的手指,狠命的掰,她的手指险些被掰断,吃痛的姚芸珠痛呼出声,她实在坚持不住,就此松手,一脱离柱子,她就被人往门外拖去。 “放开我!你们这样强行赶我走,肃郎回来之后不会轻饶了你们!” 她的威胁可震慑不了孙嬷嬷,“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又能怪得了谁?” “松手!你们拽疼我了!” 她们太过蛮横,生拉硬拽,直接将她往外拖,根本不顾她的仪容和死活,姚芸珠被人硬生生往外赶,珠钗歪斜,衣衫不整,只觉羞愤难当。 此时此刻,她越发痛恨宋锦薇,若非宋锦薇闹腾,老夫人也不至于这般咄咄逼人。 就在她绝望之际,身后赫然传来一道怒呵,“住手!放开芸珠!” 第81章 记恨宋锦薇的因由 乍闻熟悉的声音,姚芸珠越发委屈,仓惶回首望向来人。 骤然出现在院中的那道身影犹如黎明的光,给陷入黑暗的她带来了希望,身心受创的她眼泪落得越发汹涌,嘤嘤啼哭, “肃郎!你终于回来了,你娘把我的孩子藏了起来了,她要赶我离开,要把我和孩子分开。” 李肃今日的行程不太顺利,才见到父亲的旧友,没坐两刻钟,就被对方找理由给请走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提前归来,哪料一回来就瞧见他们拉扯姚芸珠的这一幕,本就懊丧的他看到姚芸珠被欺负,就好似看到了接连遭受打压的自己,悲愤交加的他疾步冲上去,一脚踹开小厮,紧护着姚芸珠,将她扶起来。 姚芸珠被人拉拽得浑身酸痛,借着他的力才勉强站起来,泪眼汪汪的看向他,“肃郎,我险些被人赶出去,再也见不到你了。” 昨晚母亲只说会想法子,但却没说所谓的法子究竟是什么,李肃万万没想到,母亲居然会把事做得这么绝, “娘,您太过分了!背着孩儿这般欺负芸珠,她是我心爱的女人,您为何就不能善待她?非得把她逼至绝路?” 老夫人给过姚芸珠不止一次的机会,只可惜她不识抬举,“她宁愿离开,都不肯做妾,你还敢说她没有私心?她一心只求上位,只顾为自己着想,浑然不顾孩子的前程,你怎就看不明白她那昭然若揭的野心?” “他不是不明白,只是在默许纵容而已。” 门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老夫人循声望去,就见宋锦薇正朝这边走来。老夫人生怕她又提和离,赶忙申明, “姚芸珠犟着不肯按手印,我已经决定赶她离开,我答应过你,会给你个结果,必不会食言,你放心便是。” 李肃恨瞪向宋锦薇,“是你!是你联合母亲,试图趁我不在家,赶走芸珠,你简直就是个毒妇!” 宋锦薇的眼中只余冷笑,连愤怒都懒得,“是啊!我真是歹毒啊!毒到收养她和你的私生子,毒到给她名分,让她做你的妾室,可她却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也没必要再客气。” 姚芸珠紧抓着李肃的衣袖,悲戚痛哭, “肃郎,我的命好苦啊!我爹早亡,我寄人篱下,受尽嘲讽,本以为遇到你,灰暗的日子便迎来了黎明,孰料我们的感情为世俗所不容,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回来,我应该让你一个人回家,我独自带着孩子,远走他乡,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宋锦薇本不想跟她费口舌,偏偏姚芸珠在这儿卖惨哭诉,那就别怪宋锦薇当众揭短, “姚芸珠,装可怜也别颠倒黑白!我们宋家收养你们姐弟,让你们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供你们读书识礼。旁人说你坏话,我一直相护,甚至为了你这个妹妹,不惜与她们决裂,我待你一片赤诚,我们宋家也没有亏待你,什么叫灰暗的日子?你想捧李肃,也不必贬低我们宋家吧?你倒是说说,我哪一点亏待你了?” 平心而论,宋锦薇的确没有亏待过她,但就因为宋锦薇对她太好,姚芸珠才会觉得这份好肯定是有目的而为之。 憋了半晌,姚芸珠才反问了句,“你待我好,是真心的吗?还不是拿我这个村姑跟你作比,好衬托你嫡女的高贵身份,旁人总说我是小家碧玉,而你是大家闺秀,你不就是喜欢享受这份被人夸赞的感觉吗?” “你可能忽略了一件事,没有你,我照样会被人夸赞,我根本就不需要谁来衬托。”除了冷笑,宋锦薇已经不晓得该用什么神情面对她了, “坚持六天,六个月对一个人好,或许是假意,但我坚持了六年,你居然问我是不是真心?谁有那个闲工夫,假意六年善待你?我真想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头到底装的是什么玩意儿!” 来看戏的李琼芳皱着眉,低声与大少夫人讨论着,“我算是瞧出来了,这个姚芸珠脑子好像有点儿不正常。你说她喜欢我哥就算了,怎么能恨二嫂呢?恨一个给了她家,给她庇佑的人,她莫不是疯了吧?” 大少夫人撇嘴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也许弟妹是伪善之人,为博一个好名声,表面对姚芸珠好,背地里并不与之亲近,所以姚芸珠才会心生怨怼吧!” 李晴芳震惊的望向她,她惊讶于大嫂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此说来,二嫂把她的铺子交给大哥打理,也是伪善咯?” 大少夫人尴尬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瞎猜而已,她们姐妹之间的恩怨,我哪里晓得?” 这番嘀咕声音虽小,却也落在了宋锦薇耳中,不过她对大少夫人的人品早已有所了解,这话从这种白眼狼口中道出,倒也不稀奇。 事实上这些年的确有很多人质疑,问她为何会对姚芸珠这个毫无血缘的妹妹如此关心。 实则是因为姚芸珠的父亲战死沙场,宋锦薇敬重姚大人,看到姚芸珠这么小便失去了父亲,她觉得姚芸珠很可怜,才想着定要善待这个小妹妹。 她满腔赤诚,只可惜竟是真心错付, “外人如何评价,我从来不在乎,我对你如何,你自己能感知得到,倘若你定要颠倒黑白,只能说我宋家不该对你动恻隐之心,当年就该让你们姐弟冻死在街头,你就不会在这儿怨天尤人,恩将仇报!” 宋锦薇总是这般云淡风轻,她自信端方,光芒万丈,不论到哪里,都能轻易的吸引旁人的注意,而姚芸珠只能跟在宋锦薇的身侧,哪怕宋锦薇在外会照顾她,旁人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每每听着宋锦薇与众人谈笑风生,姚芸珠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宋家养女的身份给了她无尚荣光,却也令她心生自卑, “可我在乎!我讨厌旁人拿我与你作比,我不想永远都活在你的光环之下!李肃待我极好,我爱上李肃,不由自主,你若真的拿我当好姐妹,那我们为什么不能嫁给同一个男人,这样我们就可以一辈子做好姐妹了啊! 你口口声声说在乎我们的姐妹情,结果却一再逼迫我,打我耳光,当众羞辱我,甚至还以和离做威胁,逼着李家人赶我离开,抢走我的孩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姐妹情深?不过都是谎言,是伪善!” 李晴芳还以为姚芸珠能指控出什么有理有据的罪证,听罢她的控诉,李晴芳一脸疑惑,甚至觉得脑仁疼, “我没听错吧?二嫂乐于助人,帮了你们姐弟,到了你口中居然成了伪善?天底下怎会有你这般忘恩负义,不知廉耻的女人!我都看不下去了,二哥居然还在这儿维护她,你竟看上这样心术不正的女人,真是眼瞎!” 第82章 要么和离,要么纳妾 “我把你当好姐妹,你就肆意妄为,不断地做出伤害我的事,甚至认为我不该同你计较?”宋锦薇再一次被姚芸珠的离谱言论给气笑了, “姐妹情不是你的挡箭牌,珠宝绫罗可以分享,但男人不可以!我正是看在姐妹的份儿上,看在婆母爱重孙儿的份儿上,才委曲求全,不与你计较,准你进门做妾,我已仁至义尽,你却一直推诿,分明是得寸进尺,心存邪念,想上位做正妻,骂你狼心狗肺都侮辱狗了!” 姚芸珠无言以对,一个劲儿的哭,哭得喘不上气,险些晕过去,李肃揽她入怀,“错在我,是我带芸珠私奔,你们要骂尽管骂我便是,不要再说芸珠了,她承受不住。” 李肃的话还没说完,姚芸珠忽然挣开了他,猛地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又来?宋锦薇烦不胜烦,连震惊的神情都懒得伪装,只送她一个白眼。 姚芸珠发狠的往柱子上撞,顺势想装晕,却突然被人给扶住,她诧异抬眸,就见东年揉着心口闷哼一声,啧叹道: “姚姑娘,你这把戏已经是第二回了,你不嫌烦,我们这些看客都觉得腻,要不下回你换个招儿,把别处也撞伤,而后再找借口,一直不肯做妾,拖个十年八载的,岂不妙哉?” 众人掩唇轻笑,窃窃私语,李晴芳嗤笑道:“真有那个骨气,直接一头撞死,每回都撞得那么轻,又撞不死人,做戏给谁看呐!哦---我知道了,是给我哥看的。” 被戳穿的姚芸珠涨红了脸,羞愤难当。 李肃一把拉过姚芸珠,好言哄劝着,“这事儿总有解决的法子,何苦寻死觅活?你可有想过我和孩子?” 一提到孩子,姚芸珠哭得更厉害了,“孩子,我的孩子,肃郎,你别管我了,快去找我们的孩子,孩子被她们藏起来了,我只要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说着姚芸珠哭跪在地,一个劲儿的给老夫人和宋锦薇磕头, “只要你们把孩子还给我,我就如你们所愿,离开李家,离开肃郎,再也不回来,不会碍姐姐的眼,也不会再影响你们的婚约,就当我求求你们了,把孩子还我吧!那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宝儿!” 李肃俯身相扶,她却不肯起身,一再的哭着磕头,李肃见状,越发疼惜,扫向母亲和宋锦薇的目光难掩怨恨, “她为了孩子,这般卑微的求你们,你们都无动于衷吗?你们怎么忍心把芸珠逼到这个份儿上?” 姚芸珠这般没苦硬吃,不会让人怜悯,只会惹人厌烦,老夫人从未见过如此矫揉造作之人, “只要她按下手印,便皆大欢喜,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她却寻死觅活的装可怜,就是不肯签下妾书,肃儿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李肃仔细一想,其实母亲开出的条件倒也不算过分,于是他与姚芸珠商议道: “要不就听我娘的,先将妾书签了,待你养好了伤,我一定为你办一场盛大的宴席,不会委屈了你。” 姚芸珠震惊的望向他,两颗泪倏地滑落,委屈至极, “连你也不理解我?你也逼我?我早就说过,我不是不愿做妾,只是讨厌她们用孩子威胁我。今日她们为达目的,抢走我的孩子,往后呢?你不可能每日都在家,指不定她们哪天不高兴,又把孩子抢走,逼我做这个做那个,甚至逼我离开你。 与其被她们威胁拿捏,终日担惊受怕,倒不如我直接带孩子离开,离开这是非之地。” 李晴芳撇嘴啧叹,“我说什么来着,她永远都有无数的理由推脱,就是不肯做妾,不怪二嫂生气,她这上位之心昭然若揭,哥你不会还看不明白吧?” 起初李肃并不认可她们的说法,认为她们是小人之心,可芸珠再三拒绝之后,李肃也开始有些怀疑,她是不是真的不愿做妾,所以才找借口。 姚芸珠惯会避重就轻,宋锦薇已经习惯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哥不是不懂,只是偏心,他所心爱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便我们拆穿一百次,他照样会为她找理由。” 正因为看透了这一点,是以宋锦薇才不再讲道理,选择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处理。 也许在外人眼中,她是一个不择手段,棒打鸳鸯,善妒的女人,但她们不知道的是,前世姚芸珠害死了她,此仇深似海,她必须得报,才不会管旁人如此评判她,报仇要紧。 “李肃,要么你今日在和离书上按手印,要么就让姚芸珠在妾书上按手印。二择其一,没人逼你们,自个儿选。” 说话间,宋锦薇再次拿出一张和离书,态度坚决,毋庸置疑。 不论他们谁按手印,对宋锦薇而言都不算吃亏,毕竟和离是她的心愿,让姚芸珠做妾也是她的目标,但她的私心里还是希望能借着这件事逼姚芸珠按下手印,那她的计划才能顺利进行。 老夫人心知锦薇心意已决,她劝不动锦薇,只能去劝自家儿子, “肃儿,孰重孰轻,你应该拎得清!锦薇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苦苦等了你两年,你若抛弃她,与她和离,那便是名副其实的负心汉!姚芸珠只是画押做妾而已,只要按下手印,往后她便名正言顺,此乃于她名声有利的好事,没有人害她,是她自个儿存了私心,你合该擦亮双眼,做出理智的抉择!” 宋锦薇也不催促,反正该着急的是李家,不是她,她倒要看看,当巨大的利益和所谓的感情冲突之时,他会如何选择。 第83章 宋锦薇惩处姚芸珠 若搁以往,遇见这样的状况,李肃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她这边,但这一次,李肃居然犹豫了!难道他也被这些人给迷惑了?他真的打算逼她做妾? 她若是也逼他选她,估摸着李肃会认为她不够善解人意吧?情急之下,姚芸珠只能换一种方式, “肃郎,你无需为难,姐姐才是你的发妻,她对你情深义重,你自然是不能与她和离的,否则你这辈子都会被钉在薄情寡义的耻辱柱上。” 宋锦薇又岂会不懂,她看似劝和,实则每一句都在往李肃的心窝子里戳,试图不断地提醒李肃,她们都在逼他。 然而李肃考虑的并非有没有人逼他,而是他眼下的处境确实很艰难。 才回来就欠了一万两的外债,差事迟迟找不到,四处碰壁,他原本光明的仕途突然间就变得一片灰暗,如若在这个时候和离,那他可能真要走上绝路了,母亲肯定也会怪罪他,往后的日子,他不敢去想象。 此时此刻,李肃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和离书不能签! 但宋锦薇坚持要一个结果,那就只能选另一条路。 他为难的望向姚芸珠,姚芸珠已然从他那闪烁的眼神中猜出他的决定,遂主动开口, “至于我,你们宋家的每一个人都瞧不起我,我也不想再勉强自己挤进来,也许我离开之后,你们这个家也就回归平静了。” 说着姚芸珠挣开了他的怀抱,往外走去,老夫人当即申明,“但凡你今日走出勇毅侯府的大门,往后便不许再进来,连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姚芸珠红着眼赌气道:“你把孩子还给我,我永远都不再踏入李家的大门!” 李肃顿感头疼,“芸珠,你在说什么?你要离开我?” 他说的是离开她,而不是跟她一起走,所以他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以她为先,没有和她私奔,放下一切的意愿了吗? 姚芸珠只觉心寒之至,“是她们逼我的!她们容不下我,想方设法的赶我走!” “没有人要赶你走,我娘只是让你在妾书上按个手印而已,只要按下手印,你我和孩子就不必分离。” 李肃也认为此事很简单,他不明白芸珠在计较什么,遂小声劝道:“最近有太多的事需要我处理,我实在是焦头烂额,你先按下手印,其他的事往后再说。” 一旦按下手印,成为李肃的妾室,她便永世不得翻身,一辈子都会被盖上妾室的名头,姚芸珠可不能做这样的傻事, “我一直都在为你着想,为了你而选择委曲求全,只可惜事与愿违,她们都瞧不起我,任凭我再怎么谨小慎微,她们也不会接纳我,只会变本加厉的欺负我们母子。 从前我还能指望你,如今竟是连你也指望不了,你也开始认可她们,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的前程!” 被指控的李肃委屈至极,“我若不在乎你,当初就不会抛下锦薇,带你私奔,我为了你,连官途名声和家人都不顾了,我牺牲了那么多,你居然说我不在乎你?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李晴芳不动声色的挪到宋锦薇身边,偏头掩唇低笑,“这两人居然吵起来了,窝里斗,真有意思。” 宋锦薇心道:你们别吵了!有种打起来啊! 姚芸珠红着眼,哭得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既然我们都不理解彼此,那我走就是,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再也别见!” 本可以轻松解决的小事却被姚芸珠闹得这么僵,老夫人没这个耐心,遂将丑话说在前头, “给你脸你不要脸!放着有名分的妾室不做,偏要离开,你有骨气,往后都别进我们李家的门,永远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宝儿也不会再认你这个母亲,锦薇才是宝儿的嫡母!” 走就走!现如今她还是国公府养女的身份,只要拉下面子,回去跟宋夫人道个错,就说是李肃引诱她,她被他所骗,才会私奔,依照宋夫人那善良的性子,多半训责几句便会原谅她,不会再追究她的责任,她便可继续住在国公府。 她就不信了,她离开之后,李肃会无动于衷,过不了几日,他应该就会忍不住去找她,到时他再跟老夫人软磨硬泡,还是能把她带回府。 她有这个自信,是以她根本不怕老夫人的威胁,转身即离。 就在此时,李明桓突然来了和寿堂,到场后,他的视线便有意无意的落在宋锦薇身上,宋锦薇瞧见他便觉恶心,冷冷的移开了视线。 李明桓忙着说正事,在场那么多人,他也不方便靠近宋锦薇,随即立定,对老夫人道: “嫂嫂,国公府的管事来了,说是有事转达。” 方才出于对李明桓的厌憎,宋锦薇才没注意,这会子听李明桓说到国公府,她又瞄了一眼,这才发现李明桓的后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国公府的管事, “周叔!是我娘让您来的?府中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有了我哥的消息?” 周管事先给老夫人和自家小姐请了安,而后才道:“暂时没有少爷的消息,夫人派我前来,是嘱咐我申明一件事,夫人已经去官府解除了收养姚姑娘的契书,从前往后,姚姑娘便不再是国公府的养女。” 说着周管家将契书拿了出来,交给自家小姐。 宋锦薇接过一看,心下十分感念,母亲说过会帮她,但她想着母亲正为兄长失踪一事而忧心,不愿去麻烦母亲,未曾想,母亲居然已经在暗中为她谋划,开始惩戒姚芸珠! 姚芸珠还想着离开李家之后,她还能有退路,只要有国公府养女的身份在,任凭老夫人再怎么放狠话,也不敢真拿她怎么样,孰料宋夫人竟二话不说,突然就断绝了与她的关系! 那她离开李家之后又该去哪里呢?只怕今后老夫人更加瞧不起她,没了宋家养女的身份,即便李肃休了宋锦薇,老夫人也不会同意让李肃娶她为妻吧?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姚芸珠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宋锦薇心下冷笑,这就是姚芸珠的报应,前路后路都给她堵死,让她无路可退,困在棋局之中,难以翻身! 李肃权衡再三,再次劝说,“眼下你还有留在侯府,跟我在一起的机会,一旦离开,国公府你再也回不去,你又能去哪里?往后你见不到我,也见不到孩子,你在这都城之中孤苦无依,难道这就是你想过的日子?” “那也好过被你们所有人逼至绝路吧!你和她们一样,都要逼死我!” 六神无主的姚芸珠噙着泪控诉,那一刻,李肃没有再心疼她的眼泪,莫名生出一些烦躁,甚至觉得她有些无理取闹, “做我的妾室怎么就是绝路了?不是你说,不在意名分,只求与我长相厮守吗?如今母亲答应让你进门,锦薇也愿意接受你和孩子,只需要你按个手印,她们的疑心便都消除了,往后便不会再为难你,这很难吗?” 儿子一直偏袒姚芸珠,认为她可怜,如今他终于意识到姚芸珠矫揉造作,老夫人深感欣慰。 宋锦薇一句话也不多说,料想李肃有自己的判断,事实上她也不在乎李肃如何看待姚芸珠,他对姚芸珠是喜爱还是厌倦,对宋锦薇而言都不重要了,她只要亲眼看到姚芸珠在妾书上按手印! 第84章 卫彦州来她寝房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我的难处,我的忧虑,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想再跟你啰嗦,哪怕我无处可去,流浪街头,也不会被你们逼着按手印!”姚芸珠愤然嘶吼着, “李肃,你太令我失望了!既然你已经不再像从前那般维护我,为我着想,那我也不愿再留在你身边,我要离开这儿,离开你!” 姚芸珠毅然转身,李肃实不愿既要找差事,还得出去找她,烦躁不耐的他一把拽住姚芸珠的手腕,命人拿来妾书,亲自将她的拇指蘸上印泥。 姚芸珠惊恐的挣扎着,“放开我!我不要按手印,不要做你的妾!” 宋锦薇冷眼旁观,李肃已被逼至绝路,他不敢在这个时候和离,只能选择另一条路。 宋锦薇忤逆他,说要同他和离,就连姚芸珠也当众违逆他的意思,不愿做他的妾,男人的自尊心被挫伤,李肃不顾她的她的意愿,强行捏住她的手指,在妾书上按下手印。 姚芸珠以为自己可以躲过这一劫,老夫人或是宋锦薇强迫她,她都不会意外,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迫使她按手印的人居然会是李肃! 从前他可是很尊重她的意愿啊!为何如今他竟然会用这种蛮横不讲理的方式强迫她? 当手印按下的那一刻,姚芸珠的心都在滴血,妾书上那个大大的妾字,如一把烧红的烙铁,烙印在她的人生中,成为她的耻辱! 如若到了仍旧只能做李肃的妾,那她当初冒险自毁名声,与他私奔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崩溃的姚芸珠绝望大喊着,恨瞪向李肃,“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逼我做妾?我恨你!” “不愿做我的妾,你还想做谁的妾?”李肃的目光扫向宋锦薇,而后才又落在姚芸珠身上,布满红血丝的双目憔悴且愤慨, “你们一个个都想离开我,以为我们李家是菜市吗?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结果呢?还不是一不顺心就威胁我说要离开。我警告你们,谁都别想走!既进了我李家的门,便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在姚芸珠的认知中,李肃性子温润,甚少发脾气,也就为了她跟家人吵过几句,除此之外,李肃没对她发过火,今日却突然暴怒撂狠话,呲牙怒目的模样令她觉得很陌生。 他的威胁只能吓得到姚芸珠,宋锦薇根本不当回事。让姚芸珠做妾,是她报仇的第一步,指印按下的那一刻,宋锦薇的心愿便实现了。 前世姚芸珠为了正妻之位和财产谋害她,今生她便要将妾室的名头强加在姚芸珠身上,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完成了复仇之路的第一步,接下来她再将老大家管理铺子的职权收回来,便可正式与李肃和离了。 老夫人不晓得宋锦薇的心思百转,还以为只要姚芸珠按下手印,就可以消除锦薇和离的念头,她长舒一口气,命人将妾书拿过来,为了博取宋锦薇的欢心,老夫人将妾书交到她手上, “锦薇,姚芸已正式成为肃儿的妾室,今后她不会再作妖,你可以放心了。” 如愿接过妾书,宋锦薇扫了那两人一眼,懒应道:“但看李肃今后的表现吧!” 道罢她拢了拢水蓝披帛,就此离开,并无多做停留。 姚芸珠的绝望悲痛和无助都与她无关,前世她经历过比这更绝望的事,养子被杀害,而她也被害了命,十六年的苦守换来的却是那两人的残害,宋锦薇死得不甘心啊! 许是怨念太重,她才会重生,如今她对姚芸珠所做的这些,不及前世她所承受的一半。 她始终相信,因缘果报,或晚或早,种下孽因之人,终有一日会尝到恶果! 回去的路上,宋锦薇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唇角扬出一抹清浅的笑来。 梁安很久没见到小姐笑得这般开怀了,这几个月她时常沉着一张脸,神情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尤其是李肃回来之后,小姐就更没什么笑容了,今儿个难得看到她笑,梁安不禁有一瞬的失神---- 小姐还是笑起来更好看,她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本就该活得开心快乐,肆意张扬才对,李家带给她太多的不幸,连她的笑容也给夺走了,这样的人家,配不上他家小姐。 夏彩也替主子高兴,“姚姑娘终于成了妾室,今后奴婢该改口称呼她为姚姨娘了,往后她就没资格再跟咱们夫人争正妻的位置,夫人与二爷便不会再为此而起争端,可以好好过日子了,的确是值得开心之事。” 哪怕姚芸珠做了妾,宋锦薇也不会再原谅李肃,更不可能跟他继续过日子,“这事儿还没完呢!” 夏彩一脸懵然,“什么还没完?您是说……姚姨娘还会闹?” “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但不论她怎么闹腾,也改变不了她终身为妾的事实,不过你说得对,虽然没有完胜,仍需继续努力,但今日之事的确值得庆贺。” 夏彩不明白主子所谓的完胜指的是什么,她再追问之时,宋锦薇并未细说。 尚未完成之事,她不愿说出来,生怕说的太早,愿望无法实现。 梁安的私心里希望有朝一日,小姐能彻底摆脱这场婚约,可小姐喜欢李肃那么多年,她真的能够放下吗?怕是很难吧? 也许姚芸珠做妾之后,小姐就会原谅他了呢? 不论怎样,那都是小姐的选择,他无从干涉…… 宋锦薇也就只跟母亲说了自己的计划,除此之外,她都藏掖着,至于重生的秘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 压抑了太久,这些天她的心弦一直紧绷着,今日终于进了一步,她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于是晚间她吩咐夏彩去后厨交代一声,备了酒菜,打算独饮,以作庆贺。 起初南梨和夏彩也陪着主子饮了几杯,但她们想着还要侍奉主子,不能多喝,便适可而止。 宋锦薇今儿个心情好,便又兀自多饮了几杯。 刚开始没感觉,喝到后来,她开始晕晕乎乎,顺势行至榻边,就此躺下,小憩片刻。 恍惚间,她似乎感觉到肩上有什么东西覆盖而来,她诧异睁眸,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披风,但令她惊讶的是,那不是她的披风,而是一件绣着仙鹤松叶的白袍,看起来既陌生又熟悉。 苦思片刻,宋锦薇灵光一闪,她忽然想起自个儿好似在卫彦州那儿见过此物。 一想到卫彦州,宋锦薇瞬时一个机灵,他的袍子怎会在她的房中?他……他该不会是又翻墙了吧? 第85章 吆他耳朵 想到这种可能,宋锦薇的酒意瞬时散了,她仓惶坐起身来,环视四周,然而屋里并没有卫彦州的身影。 宋锦薇越发疑惑,她低眉仔细打量着身上的袍子,努力的回想着卫彦州先前披过的白袍,她的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未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卫彦州之物。 难不成她记错了?也许只是物有相似而已,毕竟白鹤也不是什么稀奇的图样,可这袍子又是谁的呢? 宋锦薇唤了两声,没人回应,莫非夏彩和南梨都喝醉了?如若此物是卫彦州的,那他人又在何处?总不至于给她盖上袍子之后,他又走了吧? 宋锦薇越想越觉得奇怪,就在她疑惑之际,她忽觉身上一阵冷风吹来,不由打了个寒颤,紧跟着她便惊醒了! 此时她的身边只有薄被,并没有所谓的袍子,她才意识到方才的情形只是一场梦而已,兴许是她临睡前只将薄被搭在腹部,没有盖全,睡着时有些冷,这才梦见了袍子? 可她为何会梦见卫彦州的袍子呢?她早已打算和卫彦州一刀两断,又怎会梦见关于他的事? 心烦意乱的宋锦薇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她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半梦半醒之际,耳畔依稀传来脚步声,那声音沉稳有力,难不成又是李肃? 宋锦薇心生防备,当即睁眼坐起身来,然而映入她眼帘的并非那张讨人厌的脸,而是一张俊逸顺眼的容颜,宋锦薇揉了揉眼,不禁有些茫然, “我怎么又梦见你了?” 她只轻叹了一声,似乎习以为常,并没有对他的突然出现感到惊讶或是恐慌,卫彦州顿住脚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你经常梦见我?” “才刚梦见你一次。”宋锦薇掩唇打了个哈欠,她只觉口渴,遂行至桌边去倒水。 卫彦州撩袍在旁坐下,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她,“哦?梦见我什么?” 熟悉的松茶香缓缓飘过来,那一刹那,宋锦薇不免有些纳罕,做梦能闻到气息吗? 在她模糊的印象中,但凡梦里的美食,好似都闻不到香气的啊!为何她能闻到卫彦州身上的松茶香呢?难不成…… 想到某种可能,宋锦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震惊的望向他,“难道这不是梦?真的是你来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定定的望向她,神情淡然,瞧这情形,倒像是默认了。 宋锦薇再也顾不得喝茶,此刻的她已经开始冒冷汗了,夜色幽暗,夏夜炎热,她的心紧揪在一起,如芒在背, “这大半夜的,你怎的突然来我这儿?这里可是勇毅侯府啊!你不怕旁人指点,我还要脸面呢!” 原来她才刚之所以那么镇定,只是把这当成了梦境,当她发现不对劲时,立马就变了脸。 那副谨慎防备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头发堵,“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宋锦薇心知自个儿还有求于他,不好意思撂太狠的话,“不是不想见你,你若有事,可差人知会一声,约在旁处见面,怎可夜间擅闯我的寝房?这若是被人瞧见,我就死定了!” “你不是正在跟李肃闹和离?还怕这个?” “那也得是他有错,不能让人抓到我的把柄。” 她只解释了后一句,却没有否认前一句,卫彦州容色稍缓,“所以你真的打算跟他和离?” 这当中的曲折不是一句话就能说得清的,宋锦薇想起来便觉头疼,一双鹿眼没了昔日的光彩,黯淡无光,只余困顿疲惫, “这是我的私事,世子就甭过问了。” 每当撞上她那张冰块脸,卫彦州便恨自个儿没骨气,明知她只是在利用他,却还是上赶着过来, “利用本世子时,好话说尽,一旦认为本世子没有价值时,就开始摆脸子,宋锦薇,说你是势利小人,不为过吧?” 她是以利为先,却也不是不知感恩。卫彦州肯助她,她很感念,但他有时候做事太过任性,根本不考虑后果, “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你应当清楚,你在这个时候过来,可有考虑过我的处境?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没办,我的仇还没报,我不想死!” 卫彦州紫瞳微紧,“什么仇?”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宋锦薇忽觉懊悔,她发现自个儿在卫彦州跟前似乎总是会不经意的失去防备, “别问,问就是私事,不方便透露。” “所以你留在李家,不是因为放不下李肃,而是因为要报仇?”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卫彦州那紧绷的肩颈忽然就放松了,他甚至觉得有些神清气爽,不知是这屋子里的冰凉,还是夜风变凉了。 他那么聪慧,但凡她多说一句,他就猜出来了,“拒绝回答!禁止过问我的私事!” 她在他面前总是这么刚,但凡说软话,必是有所求,其余的时候都态度淡漠,语气呛人,卫彦州也不愿表现得太过热情, “你该不会以为本世子很闲,谁的事都愿意过问?” 宋锦薇打量他一眼,心说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儿吗?“夜里翻人墙头,我看你的确挺闲的。” “查到了一些线索,本世子这才不顾险阻,过来知会你一声,既然你不想见我,那我走便是。” 说着卫彦州当即站起身来,他在心中默数着,果不其然,数到三时,宋锦薇还真就起身来拉他的衣袖, “哎---我哪有说不想见你?” 宋锦薇红唇微努,一副可怜兮兮,无奈又委屈的模样,卫彦州复又转身,再次追问, “那么本世子再问最后一遍,你想不想见我?” 宋锦薇还能怎么说,但凡违逆他的意思,他又该翻脸走人了,无奈之下,她只得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字, “想……” 她的声音很含糊,像是被迫发出来的,心不甘情不愿,卫彦州不满意,“声音太小,听不清,你说什么?” 宋锦薇嗔他一眼,凑近他耳畔,咬牙切齿地低语,“我说……想卫七!” 尽管她的语气很不好,但因着离得太近,温热的气息自然而然的洒在他耳廓,以致于卫彦州冷着一张脸,但耳根却悄然被染红,心脏不自觉的颤动了一瞬,只因当初在别院时,她便时常这般唤他,平时唤卫七,一到了帐中便是七郎,娇娇软软的,腻死个人。 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加把劲,横冲直撞,而她则反手扣住他那结实的双肩,在他耳畔哼哼唧唧,咿咿呀呀的,恨不得把他的魂儿都勾没了。 偏她使坏还不认,还娇哼着说是他在欺负她,还吆他的耳朵报仇…… 曾经那些个甜腻亲热的画面不期然的在他脑海中闪现着,以致于卫彦州丹田翻涌,一把扣住她的柳要, “你故意的?” 宋锦薇不明其意,“什么故意?不是你要我回答的吗?我这不是顺着你的意嘛!” 她好像回答了,但又好像答了个寂寞,卫彦州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的调整好气息,而后才立定,侧眸盯着她,宋锦薇下巴微扬,丝毫不惧,就这般大大方方的与他对视, “只想卫七,不想我?” 第86章 不和他圆房,是因为我吗? 回想从前,宋锦薇不由心生感慨,“值得回忆的,也就只有别院里那个失明的书生了,如今的你乃奕王世子,高不可攀,我可没资格惦念世子。” 她的奉承大都夹杂着奚落的语气,卫彦州可不会信以为真, “再怎么尊贵,还不是被你嫌弃,动不动就冲我冷脸,本世子帮你的忙,还得上赶着来找你,冒着摔断腿的危险爬墙,还被你往外赶,真是命苦。” 他的接连控诉使得宋锦薇心虚的移开了视线,不动声色的推开了他,摸了摸琼鼻,“没有嫌弃世子的意思,我只是胆小怕死,不想被李家抓到把柄泼脏水。” 卫彦州紧盯着她的眸子,忽而倾身靠近,凑至她耳畔,压低了声呢喃,“你我之间本就不清白,倒也算不上脏水。” “那是因为你隐瞒了身份,骗我说你是穷书生,我这人心善,对你心生怜悯,才会救助你的。” 宋锦薇理不直气也壮,绞尽脑汁的转了好几圈眼珠,好不容易才想出这么一个借口,然而换来的只有卫彦州的冷笑, “是吗?救助到帐中去了?那你可真是大善人啊!” “……”干咳了一声,宋锦薇小脸儿煞红,“那不是特殊情况嘛!当时我中了药,神志不清,需要有人帮忙解毒,这事儿我跟你解释过了,你怎能拿此说事儿?我也是受害者好吧!并非故意占你便宜。” “第一次是不得已,那么后来呢?” 宋锦薇尴尬扶额,心道这种事就没必要追根究底了吧? “后来?后来是你故意用美色勾引我,你系的衣带那么松,不经意就自个儿开了,害我看到了你的八块复肌,我守寡那么久,一时色迷心窍,这才中了你的圈套,再一次偷吃。” “原来你喜欢看我的复肌?现在还想看吗?我不介意……”说着卫彦州作势要解衣衫,吓得宋锦薇赶忙抬手制止, “大可不必!这是我的寝房,不是别院,再说那是从前,现下你已回了奕王府,就该从良,我不会再养你这个假书生,你也不必用美色勾我,我不会再犯错了。” 这样的定义很刺耳,“本世子只是你犯的一个错?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嫁给李肃才是你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个决定。” 宋锦薇无可反驳,却也不愿细说,“这些事我自己会处理,多谢世子提醒,咱们还是先说说我哥的事吧!可是查到了关于我哥的消息?” “暂时还没有你哥的消息,松烟镇离都城并不近,即便是飞鸽传书,消息也没那么快传回来。” 是了,她竟忘了距离这一茬儿,宋锦薇顿感懊恼,“既没有我哥的消息,你为何夜闯我的寝房?” 道罢她又察觉到自个儿的语气似乎有些太生硬,只因她看到卫彦州那才舒缓的眉梢的再一次绷直,她立马改口,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担心你被人抓住,有损你世子爷的声誉。” 她的声音变得柔和,快速的往回找补,卫彦州又岂会猜不到她的真实心思,“你是担心我连累你吧?” 宋锦薇尴尬一笑,一时间竟不知该不该附和,“咱俩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谁被发现,另一个都会遭殃。” “本世子既然敢来,便已做好万全的准备。” “可别又像上回那般,正说着话,突然被人闯了进来,险些露馅儿,当时我的魂儿都快被吓飞了!”一回想起宝韵斋的事,宋锦薇便觉后怕。 “那还不是因为赵清越太关注你,一路尾随,找寻你的下落,你可真会招蜂引蝶!” 卫彦州这话夹杂着一丝酸涩之气,但在宋锦薇听来却像是嘲讽,“世子读过书吧?会不会用词?招蜂引蝶是说一个人的私生活不检点,主动勾三搭四,我自始至终都只招惹了你一个人,哪里不检点了?” 只有他一个人? 仔细琢磨着她的这句话,卫彦州突然就笑了,“所以……你跟李肃还没圆房?” 一听到这个名字,宋锦薇的小山眉倏地蹙起,“不要提他,心烦。” 她没否认,便算是默认了吧? 其实卫彦州已然听说了侯府所发生之事,也听说了李肃要圆房,被宋锦薇赶出去,可即便知情,他还是想听她亲口告诉他,然而她总是对他有所隐瞒,似乎并不怎么信任他。 可他还是忍不住想问,“他是你的丈夫,你为何不肯与他圆房?是因为我吗?” 宋锦薇不得不承认,那晚李肃拽住她的手,靠近她时,她的确想到了卫彦州,但那念头转瞬即逝,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只是生他和姚芸珠的气而已。” 她的眼神分明有些闪烁,但她却又不肯承认是因他而拒绝与李肃亲近,到底她的哪一句话才是真的? “在乎一个人才会生气,你……还在乎他?” 她当然不在乎李肃,其实前世等了十几年,那点感情也早就被消磨殆尽,唯一支撑她继续待在李家的,就是世俗的枷锁了。 后来李肃带着姚芸珠和私生子归来,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她甚至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活得像一场虚幻的梦,是那么的不真实,也很不甘心。 然而人到了一定年岁,许多事都慢慢看开了,她震惊愤怒之余,已打算接受这事实,偏偏姚芸珠心生歹念,定要谋害她,才有了宋锦薇的死后重生。 经历过生死,看透了李肃的真面目,宋锦薇厌憎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在乎他呢?但她不晓得该如何跟卫彦州解释这一切,干脆打岔, “我的家事,你少琢磨,今儿个你过来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没什么要紧事,你还是赶紧离开吧!你这个身份,待在勇毅侯府,我的寝房之中,实在是不妥。” 她再三催促,似乎真的很害怕,卫彦州这才道明他来此的真正目的。 第87章 她的唇很甜美 卫彦州查到的不是宋岩的消息,而是关于林千帆的事。 据探子所报,林千帆就是害宋岩受伤的凶手,是以卫彦州才会暗中派人盯着林千帆,这一追踪,还真叫他发现了特殊的情形。 “林千帆不是舒怡的亲哥哥,这事儿你可知晓?” “你说什么?不是亲的?这怎么可能呢?”宋锦薇与林家可是亲眷啊!她竟从未听说过此事, “林千帆是外室所出,这事儿我晓得,虽说他的生母是外室,但他终究还是我姨丈的儿子,那他和舒怡便也算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啊!”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但其实林千帆的母亲怀的并非林大人的儿子,起初林大人应该是被骗了,后来即使知晓了真相,他也没有公开,一则可能是觉得说出来丢人,二则也是因为林千帆太过优秀,他自个儿的儿子不争气,他只能指望林千帆为林家挣功勋,所以才没有说破。 但林千帆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且他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舒怡的亲哥哥,所以他对舒怡似乎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情愫。” 听到此处,宋锦薇大为震惊,这个秘密竟被隐瞒了那么久?前世她多活十几年,都不曾听说过此事,她前后一联想,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难道就因为他喜欢自家妹妹,而舒怡与我哥有婚约,他对我哥心生嫉妒,所以才会趁机谋害?” 闲敲着桌面,卫彦州沉吟道:“倒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人活在世,皆有所求,或为功名利禄,或为情感寄托,也许林千帆两样都有所图。” 宋锦薇好奇的是,“那舒怡呢?舒怡对林千帆又是什么态度?在我的认知中,舒怡自小便爱慕我哥哥啊!她总不至于对自家兄长有意吧?” “据探子所听到的消息,林舒怡对她兄长喜欢她这件事也很震惊,她认为两人是兄妹,对林千帆只有敬仰,并无爱慕之心。” “那就好。”宋锦薇暗松一口气,“只要舒怡别和林千帆纠缠不清就好。” “此事暂未对外公开,我也只将消息告诉了你,你自个儿斟酌。” 这消息太过炸裂,贸然询问,林千帆肯定不会承认,林家为了维护颜面,也会帮着隐瞒,此事牵连甚广,思来想去,宋锦薇还是认为应该先压下去,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到我哥的下落,了解当时的状况,有了证据才好指认林千帆,眼下只能按兵不动,以防打草惊蛇。” 她的分析有道理,卫彦州只帮忙查证,并不掺和,“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 听这话音,他似乎要走了,宋锦薇正打算起身相送,他却依旧坐在那儿, “来了半晌,连杯茶都没喝到,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细算起来,好像的确有些失礼,“这不是太紧张了嘛!” 宋锦薇干笑了一声,为防他再计较磨蹭,她只好快速的为他斟了杯茶,亲自递过去, “恭请世子品赏。” 卫彦州却没接,看着那茶冒着烟儿,他只道有些烫,合该凉一凉。 宋锦薇不免有些着急,若是干等着,却不知这茶何时才能真正的放温,他多待一刻,她便多一分担忧,生怕有人会过来。 为了让他快点走,宋锦薇干脆拿起团扇,为这盏茶扇风。 见此状,卫彦州竟不知该夸她体贴,还是说她鬼精灵,“为了赶我走,你可真是煞费苦心呐!” “哪儿能啊!”宋锦薇温然一笑,“我是怕你渴着,这才帮忙加把劲。” 好不容易把热茶扇成温茶,宋锦薇再一次恭敬的递给他,“世子请用茶。” 这一次,他没理由再反驳,悻悻地接过茶盏,抿了两口,做做样子。 宋锦薇笑望向他,眨了眨鹿眼,态度极好,“世子可还有什么吩咐?” 卫彦州已然看穿一切,“你是想说----没事就该走了?” “劳烦世子爬墙过来,跑这一趟送消息,十分辛苦,世子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只不过天色已晚,世子的确该休息了,我也不忍一直耗着您。” 宋锦薇委婉的请离,然而他却斜倚在桌边,紫瞳闪着炯炯有神的光,“本世子不困。” “可是我困了哎,”宋锦薇抬起纤细的手指,掩唇打了个哈欠, “白日里我忙着给那人纳妾,晚间又喝了几杯酒,这会子晕晕乎乎的,好想歇息,招呼不周,还请世子见谅。” 宋锦薇没撒谎,她那会子的确头晕,只不过小憩了片刻,暂时醒酒了而已,现下她佯装扶额,故作头晕,卫彦州又岂会看不出来,她的眼神一派清明,并非醉酒之状, “你不是很喜欢李肃吗?为何主动帮他纳妾?心爱的男人纳了小妾,你不会伤心难过?” “私生子都有了,我若不许姚芸珠进门,岂不是有损两家的声名?” 她这借口未免太过拙劣,“据本世子所知,国公府已经与姚芸珠断绝了关系,今后她不再是宋家养女,碍不着你家的声名,你为何还是坚持让她做妾?” 卫彦州盯着她的眸光满是狐疑,似乎要透过她的眼睛看穿她的心思,宋锦薇答不上来,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白日里才发生的事,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你就已经得到了消息,你老实说,侯府里是不是有你安插的眼线?” 卫彦州也不否认,只幽幽道了句,“别问,问就是本世子的私事,不方便说。” “……”好嘛!他可真是有样学样,偏偏宋锦薇才说过这话,无言以对,干脆放弃追问,反正她很快就要离开李家了,此处是否有卫彦州的眼线,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方便那就不说,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倒也不执着探知答案,夜已深,还请世子早些回去休息。” “你若真想知道,我倒也不介意跟你细说。” 他突然转了话锋,宋锦薇就知道他又想拖延了,她可不敢拿自个儿的名声作对,当即摆手, “倒也不是很着急,改日再说,你先看一眼漏刻。”宋锦薇再三提醒,卫彦州这才站起身来, “巾帕呢?” 宋锦薇心道:他催的也太着急了吧?“十日之期未到,我才刚开始绣,还没绣好呢!” 已经开始了吗?卫彦州忽生好奇,“我瞧你绣的什么图样。” 然而她却不肯透露,“才绣了一小半,这会子给你瞧,等拿到成品你就没惊喜了。” 她不经意的一句话,似清风拂过,抚平他心底的不满,“你很希望带给我惊喜?” “毕竟你帮了我,我答应过要报答你,而你又不要银子,只要巾帕,那我自当用心绣制,等绣好了你再看。” “那你先说是什么图样。” “不能说,关于巾帕的事统统保密。”宋锦薇檀口微努,那娇俏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念微动,那一瞬间,他竟莫名生出想要靠近她的心思,只因他清楚的记得,她那张檀口是多么的甜美,许久未能品尝,他不免有些想念,渴望重温,感知她的柔软。 然而才近前两步,外头忽然传来三声猫叫。 宋锦薇只当是野猫,没太当回事,卫彦州眸光一紧,“有人!” 第88章 今晚不会有人打搅我们圆房 宋锦薇心下一紧,她猜测这猫叫应该是人为,是卫彦州的暗号,既然他说有人来了,那肯定错不了,来人很可能是李肃!焦急的她四下张望着, “这屋里有窗,你赶紧离开,无需躲藏。” 卫彦州事先收到了消息,今晚李肃在外应酬,并不在府中,他才会过来,这会子李肃却突然回来,打乱了他的步调。 想他堂堂世子,居然沦落到从窗户走,卫彦州心下不悦,但宋锦薇焦急的推着他往窗前走去,此时外头已然传来说话声, “二爷,您回来了。” 李肃敷衍的嗯了一声,里屋的卫彦州还一脸的不情愿,宋锦薇都快急坏了,她双手合十,卑微请求,请他麻溜的离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团花帘子很快被掀开,紧跟着李肃便走了进来。 他一进门,便看到宋锦薇正立在窗边,窗户半开着,他不免心生狐疑,“大半夜的不睡觉,立在窗边作甚?” 此刻的宋锦薇心虚至极,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被人发现,可她转念一想,李肃本就对不住她,那么她就没必要再为他生出负罪感。 卫彦州来此虽有不妥,却也只是转达关于她哥哥的消息,她已决定了断,并未和卫彦州做什么不该做的事,那她便问心无愧,无需再自责。 想通之后,宋锦薇强压下内心的不安,镇定答道:“方才喝了些酒,有些热燥,便开窗吹吹风。” 桌上的菜已被撤离,只剩两壶酒摆在那儿,李肃紧抿薄唇,“今儿个芸珠按了手印,做了妾室,你开心了?” 宋锦薇哼笑道:“我有什么可高兴的?给你心爱的女人一个名分,应该开心的是你才对。” 闹到这一步,李肃至今烦躁不安,“我是被逼无奈!你和我娘联合起来威胁我,除此之外,我还能怎样?” 他可以选择的太多了,“你还可以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啊!休了我,你就可以跟你心爱的小娇娇双宿双飞,让她做你的继室。” 她们看似让他抉择,实则却是将他推入万丈深渊,“你明知道我娘不会允许我跟你和离,还故意唱这出戏,有意思吗?” 他像是会听娘话的人吗?宋锦薇反噎道:“你娘还不准你私奔呢!你还不是跟人跑了?这会子知道听从母命了?间歇孝顺啊?你更有意思!” 被回怼的李肃在她这儿根本找不到自尊心,“宋锦薇!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我,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你对我百依百顺,怎的成了亲就开始露出真面目,开始耍大小姐脾气了?” 窗外的夜色漆黑如墨,重叠的枝影被微弱的月辉照出模糊的轮廓,宋锦薇的思绪陷入前世今生的泥沼之中,万念绕心,不堪重负,只想就此卸下, “你有没有想过,是你不配了。不添油的油灯,怎么可能一直燃烧?终有一日,它会悄然熄灭……” 她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一直那么坚定的站在他身后,不论他是冷是热,她都义无反顾,以致于李肃生出一种宋锦薇永远都不会离开的错觉,现如今她的态度突然变得这么冷淡,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纳姚芸珠为妾,给你唯一正妻的地位,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前世的夺命之仇,可不是这么轻易就能报得了的,宋锦薇可不会只满足于此,她勾唇苦笑,不意多言, “我的想法不重要,今儿个你强迫姚芸珠按手印,她一定很伤心,估摸着她对你有所误会,心生怨念,你还是去哄哄她吧!” 气极的李肃快速近前两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怒视于她,咬牙切齿,“这些都是你的杰作,是你使计谋离间我和芸珠,你怎么好意思装模作样的让我去哄她?你不觉得自己很虚伪吗?” 宋锦薇的确用计策了,但也得看他更重利益还是更看重姚芸珠, “只能说你们之间的感情经不起考验,你不敢违逆你母亲的意思,放不下国公府这棵大树,才会选择让她按手印,你自己选的路,怎么有脸怪我?” 她这话分明是在羞辱他!“我若在乎你们国公府的势力,当初就不会带芸珠离开都城。” “也许那个时候你真的不在乎权利仕途,只想与她在一起,但现在你的想法会不会有所转变,那可就不一定了。” 宋锦薇冷然甩袖,退后几步,轻摇着团扇,云淡风轻的模样看得李肃越发窝火,只因她戳中了他的真实心思。 这段时日接连被打击,李肃身心俱疲,突然就想走捷径, “你说得没错,人的观念确实会转变,我的确是改主意了,我会听从母亲的建议,对你好一些,与你圆房。” 说话间,他的目光幽幽的在她身上逡巡着,似在欣赏她姣好的容颜,又似在欣赏她那曼妙的身姿。 宋锦薇被他那放肆打量的眼神看得很不自在,她下意识往后退去,“圆房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想就可以。” 但凡她表现出一丝期待,或许李肃还会犹豫,她越是排斥,李肃越发要娶验证, “为什么不可以?上回你推三阻四,我就怀疑你有问题,你却找人把我娘叫来打断,这次她不会再来了,今晚必须圆房!” 他的眸光幽冷阴沉,宋锦薇怕他来真的,当即扬声呼唤,“梁安,东年!来人啊!” 进来之前,李肃就已经排除了所有的障碍,他一步步的走向宋锦薇,一如在审视猎物,是占有,亦是试探, “我已经依照你的名义将他们都给打发到旁处了,今晚不会有人打搅我们。你闹这么大一出,不就是在怨怪我宠爱姚芸珠,冷落了你吗?那我便如你所愿,迟了两年的圆房,我这就补给你!” 第89章 你有了野男人! 宋锦薇本想着解决了姚芸珠之事,接下来的路就能好走些,未料李肃竟又在这儿发疯, “当初我喜欢你,正是看你刚正忠贞,以为你不会拈花惹草,如今你心属于姚芸珠,感情之事无法强求,我也不拦你们,但我对你的感情已然淡化,从此你我只做名义上的夫妻,无需行夫妻之实。” 淡了?一句感情淡了,就能抹杀从前的一切吗?李肃只觉一颗心悬浮在半空,不上不下,快速跳跃着,整个人都止不住的发抖,只因这话对他的打击太大, “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去做,将芸珠纳为妾室,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还要挑三拣四找借口?嫁都嫁了,还讲什么感情?有多少夫妻是因感情而成亲?大多数皆是父母之命。” “若按照父母之命,我爹娘都不会允许我嫁给你,是我依照自己的心意,坚持要选你,他们才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说起此事,宋锦薇便懊悔不已, “我真后悔当初没听我爹娘的话!” 她那嫌恶的眼神不像是赌气,如细针扎过来,刺痛了李肃,“当初是你当众申明,说非我不嫁,如今居然又后悔了?” 为了打消他的念头,宋锦薇只能撂狠话,“对!我后悔了!既然你心里没有我,那我就成全你们,不论你如何宠爱她和你们的孩子,我都不介意,但你我只能是挂名夫妻,我不愿把自己交给一个心属于别人的男人。” “你害得芸珠对我心生怨念,如今却又说你不在乎?宋锦薇,凭什么永远都是你把控局面,你说怎样便怎样?我讨厌你的自作主张!此乃勇毅侯府,该由我说了算!我不愿亲近你时,你不能强求,我要求圆房之时,你也不能拒绝!” 李肃不愿再被她牵着鼻子走,他誓要掌握主导权,当即近前去拉她的手。 从前被他拉手时,她会紧张害羞,激动的一整晚都睡不着,如今再被他握手时,她却觉得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怄得只犯恶心。 嫌恶的宋锦薇愤然挣扎着,挣扎不动就用另一只手的指甲去掐他,李肃咬牙强忍着,一张俊脸已然扭曲,愣是不肯松手, “既嫁给了我,你就该履行你做妻子的职责,婚姻不是儿戏,这可不是你一句后悔就能抹去的。你迟迟不肯跟我圆房,究竟是为什么?是有了野男人,不再是处子之身,所以不敢让我碰?还是因为你有和离的念头,还想把清白身留给旁人?” 巧了,那个野男人刚才还在这儿,虽然宋锦薇已决心与卫彦州了断,但两人却因为她兄长的事陆陆续续的仍在见面。 纵使她认为自己有理,世俗的观念却也在无形之中给她施压,令她莫名心虚,偏她还不能表现出来,只能避重就轻, “李肃!嘴巴放干净点儿!” 她没有否认,只是在斥责,这并不是李肃想要的答案,“怎么?被我说中,恼羞成怒?” “我只是嫌你脏,你已经跟姚芸珠睡过,我不想碰你这根脏黄瓜!” 从前她可是知书达理,从不敢说浑话,如今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李肃越发觉得她变了,变得让他感到陌生。 她明明就在他面前,他却觉得她很遥远,就好似一直捏在他手中的风筝突然断了线,悠悠飘向远方,他若再不伸手去抓,只怕她就要消失了…… 是以哪怕宋锦薇撂狠话,他也可以无视,此刻的李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把她禁锢在身边, “是你要我纳她为妾,现在又说我脏?天底下哪有妻子敢嫌弃丈夫?” “别人不在乎,但我在乎!我要的是对我忠贞不渝的丈夫,但凡你有二心,我就不会再把心放在你身上,我可不会再像从前那般痴傻的等你回头。” 宋锦薇的每一句话都似热油浇至烈火间,烧得李肃一颗心紧揪着,“那你的心去哪儿了?被谁占据?梁安,还是赵清越?” 李肃问出这句话时,并不晓得外头正有人竖起耳朵在听。 且说卫彦州翻窗出去之后本打算就此离开,可他忽然想起那日有人汇报,说是宋锦薇不肯与李肃圆房,闹僵起来。今晚李肃突然过来,很可能心怀不轨,是以卫彦州犹豫再三,并未离去,仍旧在外停留。 当他听到李肃怀疑宋锦薇变心,但猜测的却是别的男人时,卫彦州这心里难免有些不自在。 宋锦薇像是会喜欢赵清越的模样?为何李肃从未怀疑过他?明明宋锦薇是他的女人,却被怀疑跟别的男人有染,而他这个正主却被人无视,这是什么道理? 里屋的宋锦薇不耐的转过脸去,“除了胡说八道,你还会什么?” “我也不愿污蔑自己的妻子,你若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最好的方式便是今晚就圆房!” 疑心一旦生出,便迅速在李肃的心底扎根,理智告诉他,宋锦薇不是那样的人,可她最近对他的态度太过冷淡,且她一直不肯圆房,此举加重了他的猜忌。 再这般胡思乱想下去,他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致,他明知今日所发生之事会令姚芸珠伤透了心,也明知自己该去陪伴安慰她,可他就是不愿去听雨阁。 自外头应酬归来,心情烦闷的他多喝了几杯酒,一到家便不自觉的直奔永昭院,只想探索那个问题的答案, “只要有落红,就证明你没有背叛我,算我疑心重,我甚至可以跟你道歉。” “你这般猜忌我,说些扎人心的话,单道歉又有什么用?我不稀罕!” “少找借口,今晚此事必须见分晓,但凡拖延,便是你心里有鬼!”李肃严正申明, “你既进了门,便生是我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休想生二心,我明确的告诉你,我是不可能跟你和离的!圆房,必须圆房!” 李肃蛮横的抓住她便往帐边走,宋锦薇极力挣扎着,往外跑去,双目猩红的李肃已然失了理智,他不由分说,直接将其打横抱起,撂至榻上。 第90章 卫彦州英雄救美 宋锦薇被他摔得头昏脑涨,她刚要起身,他已倾身相覆。 上回他对她用强,虽说没得逞,却给宋锦薇留下了阴影,从那天开始,她就悄悄准备了一把匕首,随身携带,以防万一。 眼下她的计划尚未完成最后一步,不到万不得已,她也不愿闹得很难堪,怎奈李肃不顾她的意愿,一再用强,宋锦薇也顾不得什么后果,当即摸出匕首,快速拔出,肃声警示, “离我远点儿!你再放肆,我就不客气了!” 她那防备的模样就好似遇到了劫匪一般,李肃难以置信,怒火更盛,“我是你丈夫,你居然敢对我亮利刃?” “因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自然不愿与你圆房,你若识趣些,我还可以与你保持表面的和睦,只要不圆房,相安无事,一旦你对我用强,这日子真就没法儿过了,那我只能同你和离。” 屋外的卫彦州早已攥起了拳头,一想到宋锦薇被李肃欺凌,他便火冒三丈,恨不得一拳打断李肃的脑袋。 然而宋锦薇再三申明,不希望他们的关系被人发现,他若在此时出现制止,即使救下她,只怕她也会怪罪他多管闲事。 就在他犹豫之际,屋内的李肃冷然厉斥, “夫妻圆房,天经地义,便是告到官府和国公府,我也占理,你居然为这点小事动刀子,宋锦薇!你一定有鬼!你早就被人睡过,你不干净了,所以才迟迟不肯圆房,今儿个我就要试一试,看你这两年究竟有没有为我守贞!” 他恶语相向,宋锦薇忍无可忍,直直朝他刺去,李肃一把拽住她手腕,狠力夺下她手中的匕首,扔在地上。 她一个女子,不会武功,力道也抵不过男子,很快便被他给制住,宋锦薇怒而恨斥, “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一心读书,不考虑感情之事,等有了功名,将来若是娶妻,必然会一心一意相待。 我信你是专情之人,才愿意等你,义无反顾的嫁给你,可你却与姚芸珠暗通款曲,生下私生子,大婚之日失踪,让我成为都城的笑柄,辜负了我的期待和信任。是你心口不一,我对你彻底死心,才不愿让你触碰,你凭什么污蔑我?” 当初他的确说过那番话,但那是在没有遇到姚芸珠之前。自从姚芸珠勾引他之后,他信奉的所有规矩和道义尽数被打破。 后来姚芸珠突然说她怀上了身孕,李肃整个人都是懵的,姚芸珠哭着说要打掉孩子,又说可能会因此丧命,与他诀别,李肃心生不忍,又怕这事儿闹大,他无法跟国公府交代,李家也会被人诟病,依照他父亲那严厉的性子,铁定不会饶了他,所以他才会生出带姚芸珠离开都城,悄悄安置的念头。 那个时候他压根儿没考虑过宋锦薇的感受,只想着他若是诈死,也许宋锦薇会和离改嫁,而他既然已经与姚芸珠有了肌肤之亲,就该对她负责,他也是走到了绝路,才会这么做。 离开之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然而有一日他突然做了个梦,梦见日子过去了十几年,他回到都城后发现宋锦薇居然还守在李家等着他。 而他这些年忙着做生意,疏于管教孩子,儿子长到十几岁,成了地痞流氓,经常惹祸端,他不停的在背后给孩子擦屁股,挣的银子不够孩子花的。 那个梦太过真实,他很怕梦境会变成现实,所以才临时决定带姚芸珠和孩子回都城,眼下孩子还小,只要好好教养,悲剧就不会发生。 另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宋锦薇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她。 当他发现宋锦薇并未改嫁时,他是有几分愧疚的,他本想着只要她孝顺家人,肯听他的话,那他就会慢慢弥补她,孰料时隔两年,宋锦薇居然变化巨大,说话呛人,不顾礼仪,对他也没什么耐心,那双原本充满爱意的鹿眼再望向他时,只剩烦躁和厌恶。 深爱一个人的心,真的会轻易改变吗?她明明坚持了那么多年,就因为姚芸珠,她便彻底死心放弃了? “说好的非我不嫁,此生只喜欢我一个人呢?看来你的誓言都是假的,你对我也不过如此。” 这世上最没资格指控宋锦薇的人就是李肃,宋锦薇歪头望向他,蔑然冷笑, “我喜欢的那个志在四方的李肃已经死了,现在的你只会让我觉得自己眼瞎心瞎,那个曾经满心满眼都是你的宋锦薇也死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已经拥有了姚芸珠,那就别再指望我继续爱你,做人别这么贪心,我又不是你娘,没有永远惯着你的义务!” 宋锦薇的抨击使得李肃心生愧疚,他无法解释曾经的残忍之举,只能避重就轻,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先前我是有些鬼迷心窍,我已经知错了,我会改的,往后我会以前途为重,找个差事好好做官,光耀门楣,我不会再独宠芸珠而冷落你,我会给你妻子该有的荣耀,补偿这两年对你的亏欠,你不是说要看我今后的表现吗?那你总该给我这个机会才是。” 李肃开始忏悔自己的罪过,微微皱起的英眉给人一种无辜又委屈的错觉。 他知道她喜欢他这张脸,才会试图打感情牌,殊不知宋锦薇早已见识过更好看的男人,又岂会轻易被李肃所迷惑? 若搁前世,或许他说几句软话,宋锦薇就信以为真了,今生她已见识过他的狠辣无情,夺命之仇,怎么可能被他几句话轻易抹掉? 她不需深思便已猜到,李肃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因为无人帮他,仕途受阻,他走投无路,才会转而将目光投向她。 失势了知道来讨好她了,真当她还像前世那般,是个大冤种啊! “先用恶毒下流之词揣测辱骂我,而后又说已然悔改,究竟是你天真还是我太傻?你竟然认为我会信你的鬼话?” 李肃眸光微烁,“还不是因为你一直拒绝,事关男人的尊严,我会胡思乱想也是人之常情,其实我那都是气话,并非我真的那么看待你,我只是希望你能亲口否认,告诉我你没有背叛我,你心里喜欢的人仍旧是我。” 李肃缓了语气,试图软磨硬泡,宋锦薇睇他一眼,连哄他都懒得, “我全心全意喜欢你的时候,你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对我极其冷淡,但凡那时你懂得珍惜,不去做些伤害我的事,你我便会是天作之合。 然而你仗着我的喜欢,肆意妄为,变本加厉,一次又一次的扎我的心!李肃,当年我喜欢你的时候是真心喜欢,如今不喜欢了也是真的,没必要自欺欺人。” 也许是因为从前的宋锦薇对他太好,以致于李肃从未生出过会失去她的恐慌,直至她突然放弃,他才惊觉自己无法接受这局面, “锦薇,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对我们李家也很好,是我年少不懂事,辜负了你,你就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儿上,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总不能我犯一次错,你就将我打入无间地狱吧? 我向你保证,今后我定会以家国前程为重,不会沉迷于儿女私情,不会再冷落你,更不会让你失望。我说的皆是真心话,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宋锦薇不应声,侧过眸子不搭理,李肃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转过脸来,试图俯首亲吻,让她感知他的诚意,宋锦薇立时挡唇, “别碰我!你我之间的缘分早已消散,仅剩最后一张婚书牵系着,你若不想和离,就别逼我!” “动不动就拿和离威胁我,我说过,不可能与你和离!”眼瞧着说了半晌好话也无用,李肃再无耐心,他决定不再哄她,直接动真格的。 李肃不顾她的意愿,再次俯首靠近,宋锦薇竭力挣扎推拒,屋外的卫彦州怒火中烧,忍无可忍! 自己的女人正被人欺凌,他若再不管,还算什么男人?后果是什么,宋锦薇会不会怪他,都不重要了,他必须出手制止! 第91章 他突然倒在宋锦薇身上 从前的卫彦州轻易便能被她推倒,她便以为自己的力气还挺大,直至与蛮横的李肃对抗时,李肃毫不手软,竭力压制她,她才算真正体会到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究竟有多大! 宋锦薇推他不开,只能狠吆他的手,李肃不顾疼痛,再次靠近,“乖乖听话,只要今晚圆了房,你我做了真夫妻,往后我便不再逼你,皆顺着你的意。” 红润的樱唇近在眼前,李肃一时间分不清,究竟是没药香惑人,还是宋锦薇的玉容更迷人。 从前他一心只读圣贤书,即使晓得宋锦薇生得貌美,他也不允许自己沉迷于她的美色,加之在国学府时,那些少年总是为了宋锦薇而找他的麻烦,他便对她敬而远之,甚至认为他的许多不幸遭遇都是宋锦薇带来的,他对宋锦薇的态度变得很复杂。 他承认她很优秀,很独特,但又觉得她的身份太过尊贵,他与她终归是有差距的,加之旁人时常使绊子,他便会迁怒于她。 更重要的一点,不论他如何冷脸,宋锦薇都不会生气计较,久而久之,他便没把她当回事。 旁人奉之为明月的美人,却被他忽视了许多年,他总是在宋锦薇面前表现出一副封心绝爱的清冷模样,如今近距离相处,凝视着宋锦薇的娇颜,他才意识到她是多么的耀眼,而当初的自己真的很装! 内心深处有一道声音不断的提醒着他,这颗宝珠,他合该趁早采了,方能永绝后患! 酒意怂恿着纷乱的思绪,李肃再不犹豫,鬼使神差的俯首靠近她的樱唇,就在将将靠近之时,他的颈间一阵骤痛,李肃尚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赫然倒在宋锦薇身上,一动不动。 宋锦薇吓一跳,完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抬手推搡,他却沉如山石,纹丝不动,她根本推不开他。 她急得直冒汗,下一瞬,身上骤然一轻,昏迷的李肃被人踹到在地,一道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帐边,犹如神只下凡! 迎上那双紫瞳的一瞬间,宋锦薇的眸子突然就酸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她想说他怎么还没走,还敢出现,可若他真的走了,无人出手相助,也许今晚她就真的会被李肃给糟蹋了! 在卫彦州的认知中,宋锦薇一直都很坚强,从不轻易在他跟前落泪,今日突然看到她脆弱的一面,他不由心头一软,上前轻拥着她,轻拍着她的肩,在她耳畔柔声安慰, “没事了,我在这儿,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 才刚跟李肃对抗太久,险些遭他毒手,宋锦薇拼力抗拒,以致于这会子手臂仍旧痛得止不住的发抖,身心惧创的她倚在卫彦州的肩侧,暂缓一口气。 可一看到倒在地上的李肃,她又想起这是勇毅侯府,当即直起身子,与他保持距离,反手抹去面上的泪痕,低泣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人是晕了,但为防李肃突然清醒过来会偷听,卫彦州吩咐手下将李肃移出去。 待屋子清干净之后,卫彦州咬牙恨斥,“李肃这厮好生大胆,居然敢强迫你?和离!立即与李肃和离!我替你撑腰!” 宋锦薇感念于他出手相助,却又害怕他干涉太多, “你以什么身份为我撑腰?但凡你出面插手此事,关于你我的流言就会满天飞。你这不是帮我,而是害我!到时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我红杏出墙,才会闹和离。” 卫彦州太过气愤,才会口不择言,冷静下来之后,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明着插手,给宋锦薇带去祸端,但他不会就此放弃,而是选择换一种法子, “那就让你姑母出面,做主张罗和离之事。” 宋锦薇眸光微紧,噙着泪的眸子已被仇怨所侵染,“暂时不能和离,还要等一等。” “他都对你用强了,不尊重你的意愿,毫无人性!你还不和离,还在等什么?难道你信了他的鬼话,认为他真的会悔改?” 方才宋锦薇所说的那些话,卫彦州都听得一清二楚,宋锦薇亲口承认当初是真心喜欢李肃,如今已经对他死心,尽管实话不好听,但那是在她没遇到他之前所发生之事,他没资格干涉,但至少有一点很明确,现在宋锦薇的心中已经没有李肃的位置,那么她就该和离才对,然而她却拒绝了他的提议,这令卫彦州很不理解。 “我若真信他,就不会拒绝与他圆房了。”宋锦薇的神情异常疲惫,卫彦州转念一想,倒也是这个理儿,但他还是不明白她为何不肯尽快和离, “那你告诉我,你在等什么?” 报复了姚芸珠,接下来宋锦薇就该对付李继了。 如若在这个时候闹和离,李继所管辖的铺子或许能收回来,但他损失的只是金钱而已,这远远不够。 前世李继掏空她的铺子,霸占她的一部分财产,陷害陈伯,还得陈伯一把年纪还得坐牢,最终死在狱中。 陈伯是国公府的人,多年来忠心耿耿,宋锦薇很敬重他,是以今生她必须微陈伯报仇,让李继血债血偿,她得抓住李继的把柄,将他送进大牢之中! 她既有这个打算,就不能在这个时候和离,只因最近她已经做好了安排,很快就能找到机会状告李继,若在此时和离,那她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前世害过她的人,她都要一一报仇,可这是她的秘密,不便对外言明,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跟卫彦州解释, “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办成,估摸着还得十天半个月,等办完这件事,我就可以正式与李肃和离。” “什么事?我可以帮你。”道罢卫彦州又补充道:“我知道你不想跟我有牵扯,我可以不以我的名义出手,交给下属去办。” 然而前世今生这种事太过离奇,宋锦薇不愿道出来,那她就无法解释她和李继之间的仇怨, “这事儿我早有安排,我自个儿能解决,多谢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个地方,多待一刻对我而言都是煎熬。” 相处那么久,卫彦州清楚的知道宋锦薇是个很有主见的人,她所决定之事,不会轻易改变,既然她明确有和离之心,那他就不该一直催促, “那你按照原本的计划来,若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尽管开口。” 宋锦薇苦笑了一声,“我已经欠了你两个人情,可不敢再央你帮忙。” 那些个所谓的人情,只是不希望她心存亏欠之意,他才顺口一提,倒也不是故意趁机讨要什么, “我这人耳根子软,很好说话,即便开条件,也不会狮子大开口,你无需有压力。” 有些话的确不能说得太绝对,万一她真的有搞不定的事,急需他帮忙呢?是以宋锦薇并未再犟, “那就先谢过世子了,我尽量不麻烦你。” 与她有关之事,卫彦州从来不怕麻烦,但今晚的事确实得警醒, “恰巧今儿个我没走,还能帮你,可你尚未与他和离,他便有理由再来你房中,躲得了今晚,明晚呢?接下来这半个月,你又该如何拒绝他? 即便我有心护你,也不能每晚都过来,巧合太多,他会怀疑你,我倒无所谓,但你这边解释不清,那些事你不想让他知道,那么你又该如何保护自己?” 第92章 卫彦州想留下来陪她 方才宋锦薇也在思考这件事,她至少还得在李家待半个月,那么李肃很可能继续纠缠,她必须得找一个合理的理由避开他。 若说来月事,肯定是行不通,这事儿不好作假,李肃一问其他丫鬟便知,且月事顶多五六日,她拖延不了太久。 好在她灵机一动,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我有办法,不过得劳烦世子帮我递个信儿。” 其实她也可以派自家丫鬟出去,但此举容易惹人怀疑,若是由卫彦州递信儿,那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她将自己的法子转告卫彦州,卫彦州也觉得有谱儿,遂答应帮忙,“知道了,我会转达。” 她此时的状态很不好,卫彦州本想多陪陪她,然而这里毕竟是侯府,依照她那胆小的性子,必然不希望他久留,于是卫彦州主动请辞。 临走之前,他将一枚白玉佩交给了她, “如若有急事找我,可命人持玉佩到奕王府,王府看到玉佩,便会放行。” 不到万不得已,宋锦薇也不想去王府找人,但有备无患,于是她顺手接过,再次道谢。 接连听了几次谢,卫彦州干咳了一声,声音明显不满,“其实你我之间无需客套,听起来很见外。” 宋锦薇是想着礼多人不怪,“我若不道谢,你又会说我势利小人,只会利用你。” “不是谁都有利用我的资格,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是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 这段时日,卫彦州一直在跟她撂狠话,即便肯出手帮她查她哥哥的消息,也是开了条件的,宋锦薇便认为他是因为她抛弃他那件事记恨在心,才会恶语相向,时不时的奚落她。 她以为他只是闲得无聊才会看她的笑话,未曾想,他居然会说出这句话! 难道他忘了她狠心将他抛弃一事?忘了那时她曾撂过狠话,伤他的自尊?他不打算报复她,也不记仇了吗? 宋锦薇疑惑的望向他,昏黄的烛火下,卫彦州那双紫瞳散发着璀璨的光,同时也掩藏着纷杂的情绪。 她似乎从他眼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柔坚毅,那一刻,她甚至感觉到他是原来的卫七,而不是世子卫彦州。 她想问些什么,却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卫彦州也没有多做解释,就在他转身之际,宋锦薇突然开了口,“哎---” 只一个字,轻易便止住了他的脚步,卫彦州当即回过神来,率先申明,“其实我也不是很忙,你若是害怕,需要我陪伴,我可以再待会子。” 宋锦薇怔了一瞬,而后才道:“其实我是想说,请世子帮我保守这个秘密,打算和离一事,除了你和我母亲之外,我没有告诉其他人,我姑母那边也暂时瞒着,我不希望她为我担心。” 原来不是要留他啊!卫彦州顿感失望,但听到他是唯二知晓秘密之人,他又莫名生出一丝欣慰,这是不是代表着其实宋锦薇还是挺信任他的? 如此想着,他又稍稍好受些,点头应允。 她没有相留,他没理由再待下去,只得离去。 那道紫色身影就此消失在帘外,屋子里归于沉寂,就好似他从未来过一般,宋锦薇有一瞬的恍然,只因今晚所发生之事太过离奇。 卫彦州走后,夏彩和南梨她们这才过来,方才她们都被李肃给支开了,归来之后,得知主子今晚遭遇了那么多意外,二人懊悔不已, “都怪我们轻信了二爷,才害得主子陷于困境。” “还好有世子及时出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这会子回想起来,宋锦薇也觉后怕,“他有心支开你们,防不胜防,此事不怪你们,世子来过的事,只有你们知情,万莫往外说。” 两人都晓得此事的轻重,遂郑重点头。 不过夏彩还是很担心,“接连被拒绝两次,二爷怕是不会罢休,估摸着他还会要求圆房,一旦圆房,那岂不是会露馅儿?奴婢听说有一种药,可以代替落红,要不奴婢去找一找?” 用那种药,只是在欺瞒李肃,前提还是得跟他圆房,宋锦薇决计不将自己交给仇人, “不必了,我有别的法子应付他。” 主子说有办法,夏彩也就不敢自作主张。 且说李肃被打晕之后,就此昏迷,第二天他是在偏房醒来的。 昨晚他喝了很多酒,意识有些模糊,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去了永昭院,锦薇好似跟他说了很多话,但具体说了些什么,他略有些印象,却记不大清楚。 他询问瑞丰,昨晚是个什么状况,瑞丰尴尬一笑, “奴才问了东年,东年说您昨晚去了少夫人的寝房,好似是有圆房的打算,但您喝了太多的酒,还没开始就醉倒了,还吐酒了,少夫人嫌您吐脏了衣衫,还弄脏了她的榻,一屋子酒气,就让人将您给赶出来……” 怪不得李肃觉得胃里一阵翻涌,酸涩又难受,原是吐酒了? 可他真的醉得那么厉害吗?他努力的回想着昨晚的情形,最后的意识停留在后颈的阵痛。 当时屋里只有他和宋锦薇,无缘无故的,他的后颈怎么会疼痛?难不成是他记忆错乱? 诧异的李肃特地去照了照镜子,果然发现颈间有片青紫色的痕迹! 那也就是说,他没记错,他是真的被袭击了,但瑞丰却说这是被蜘蛛给咬了,按理说那蜘蛛应该是无毒的,但为了保险起见,昨晚东年已经送来了药膏,为他涂抹,目前看来应该没有大碍。 这话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但李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然而醉酒吐酒一事很丢人,他也不好意思再为此事去质问宋锦薇,便想着今晚必然不能再喝酒,他得清醒着过去,他倒要看看,宋锦薇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圆房? 第93章 你和宋锦薇圆房了? 上午李肃出府去为自个儿的差事奔波,晌午还在应酬,直至下午才回府,但他没去听雨阁,而是回了自己的书房。 被逼做妾的姚芸珠伤心欲绝,她痛恨老夫人和宋锦薇,但李肃纵容她们欺负她,还亲手逼着她按手印,更加可恶! 若搁以往,李肃若是惹她不高兴,必然会很快过来哄她,但这回两人闹得那么僵,他居然两天没来找她? 这不正常! 此时的姚芸珠已顾不得赌气,不甘心的她哽咽质问,“他到底在忙什么?昨夜他歇在何处?” 素白面露迟疑,似是不敢回答,姚芸珠见状,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去了永昭院?一夜没回?” 素白怯怯的点了点头,“听下人们说,二爷好像是去了少夫人那儿,直至天亮才出来。” 一夜没出来?宋锦薇那般逼迫她,李肃居然还宿在永昭院,不管她的死活,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宋锦薇了呢? 李肃总说他只是逢场作戏,并未与宋锦薇圆房,但宋锦薇那么喜欢他,他又时常住在她屋里,两人干柴烈火,一点就着,怎么可能不发生点儿什么? 姚芸珠怀疑李肃早就与宋锦薇圆房,他贪图新鲜,食髓知味,而宋锦薇又趁机说她的坏话,所以他才会突然对她这般狠心吧? 不甘心的姚芸珠又问,“那今儿个呢?他还没回府?” “奴婢问了瑞丰,二爷已经回府了,听说这会子二爷没去永昭院,去了书房。” 好好好!他有空去永昭院,去书房,就是没空来陪她! 姚芸珠越想越气,直接拽起枕头往地上砸。 枕头摔在地上沾了灰尘,素白拾起枕头,拍了拍灰,没敢放回去,放在一旁的凳子上。 迟疑片刻,素白提醒道:“依奴婢之见,二爷应该是担心您跟他吵架,所以才迟迟不过来。小主您的确受了委屈,奴婢也很心疼您,但容奴婢说句实话,最近二爷借了银子,又忙着找差事,一直都不顺利,他的心情本就烦闷,您若是在这个时候跟他置气,不停的埋怨他,他的压力会更大。 他会自卑烦躁,甚至会想着去低头讨好少夫人,也许少夫人能在仕途上对他有所助力。倘若您在时候与二爷赌气,只会将他越推越远,少夫人便得利了啊!” 姚芸珠低泣擦泪,即便她不愿承认,但素白之言的确在理,但李肃的所作所为伤透了她的心,她实在无法忽视, “他那么狠心的对我,我若轻易原谅了他,主动去找他,往后他便更加无所顾忌,认为我好欺负,不会再把我当回事。” 素白兀自琢磨道:“主动去找,的确不合适,不如奴婢过去传个话吧!就说小少爷不舒服,兴许二爷就过来了。” 素白好言相劝,姚芸珠也担心闹得太僵,会让宋锦薇占便宜。 如今她已被宋家赶出门,不再是宋家养女,她只剩李肃了,若是连李肃的心都抓不住,那她岂不是彻底的输给了宋锦薇? 这样的结果,她不甘心,她必须得想法子扭转局面! 思来想去,她只能试一试素白所说的法子。 商议好之后,素白独自去往二爷的书房求见,借口说是小少爷患了风寒,食欲不振,一直在喊爹爹,请他过去。 先前姚芸珠就曾拿孩子做借口,将他骗过去,是以李肃不会再上当,“我很忙,走不开,宝儿不舒坦,就去请大夫。” 这招居然失效了?素白顿感不妙,她自告奋勇,要来请二爷,若是没把人情过去,姚姨娘该失望了,只怕到时姚姨娘又会迁怒于她。 情急之下,素白只好自作主动,“恕奴婢多嘴,其实这两日姚姨娘也在反省自己,她也觉得自个儿忽视了您的处境,有些过分,只是她碍于颜面,没好意思来找您,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之处,不会再跟您争吵,还请二爷看在小少爷的面儿上,去见一见姚姨娘,给她吃颗定心丸吧!” 他当众逼她按手印,姚芸珠真的不会计较吗?可别去了之后她又开始闹。 可这事儿终归得解决,若一直拖着不去见她,似乎也不妥,毕竟她也为他生了个儿子。 思来想去,最终李肃还是去了听雨阁。 当是时,孩子由嬷嬷抱着,正咿咿呀呀,李肃接过孩子抱了会子,瞧着孩子挺精神,还咯咯的笑,也没发热流鼻涕,便知孩子没什么问题。 听着孩子含糊的喊爹爹,他不由心头一软,但还是没有主动和姚芸珠说话。 姚芸珠也赌气坐在一旁不吭声,立在一旁的素白一再给她使眼色,示意她主动一些。 想起素白的忠告,姚芸珠这才不情不愿的勉强开口,“宝儿最近一直在学着喊爹爹,你忙完了正事,多来陪陪他。” 素白顺口道:“顺便也陪陪小主,小主也想您了呢!” 姚芸珠心下委屈,轻嗤道:“谁想他了?我才不想呢!” 李肃已然做好了被埋怨的准备,然而姚芸珠只是娇嗔了一句,并未再提按手印的事,莫非素白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已经接受了做妾一事? 她若斤斤计较,他只会不耐烦,但若她不追究,他反倒会觉得愧疚,认为自个儿对不住她。 她既给了台阶,李肃便顺势而下, “这两日找差事有些繁忙,冷落了你,得空我会过来的。” 姚芸珠明知自个儿不该提,但有些话不问出来,她这心里便堵得慌,犹豫再三,最终她还是问了句, “你和姐姐,是不是已经圆房了?我没有吃醋的意思,只是想听一句实话,你不需瞒我。” 问出这句话时,姚芸珠十分忐忑,她想听实话,又怕实话不是她能接受的。 尤其是李肃的沉默令她越发心焦,是否圆房,不过一句话的事,很难讲出来吗? 瞧他这情状,八成是被她猜中了吧? 姚芸珠的心瞬时凉了半截,她还在犹豫着该不该追问,忽闻李肃沉声道:“尚未圆房,但这是迟早的事,我娘一直在催,锦薇是我的妻子,为我守了两年寡,如今我回来了,按理是该补偿她。” 他简洁的解释了一番,没有再像从前那般哄劝她,仿佛已经不在意她的感受,姚芸珠心中酸涩,很想说些什么,素白一直在旁摆手,示意她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计较,一旦质问怨怪,下回二爷可就真不来了。 李肃说的在理,姚芸珠若是拦阻,只会显得她小心眼,爱争风吃醋。 如今她落了下风,只能暂时忍让,至少得先留住李肃的心,至于宋锦薇,她会再想法子报复,宋锦薇以为逼她做了妾室,就能得李肃独宠吗? 她可不会让宋锦薇好过!这仇她记着呢!必会加倍奉还! 打定主意后,姚芸珠强忍着心中的委屈,轻叹道:“你的苦衷,我都明白,既然是老夫人的意思,那你遵从便是,但你补偿姐姐的同时,别忘了孩子。” 她柔声细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肃反倒不好说狠话,温声点了点头,“我知道,得空我就会回来陪你。你放心,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不会冷落你的。” 可姚芸珠一心只想夺走属于宋锦薇的一切,她可不愿跟宋锦薇分享同一个男人!既然李肃已经将心偏向宋锦薇,那她就不会再指望李肃,接下来她会用自己的方式,给宋锦薇一个教训! 出于愧疚,李肃留在这儿陪她用了晚膳,饭毕他便走了,姚芸珠也不好留他。 看着他毅然离去的身影,姚芸珠悲哀的意识到,男人心并非一成不变,如李肃这般,为了她不惜抛下家人的痴情种,有朝一日也会变心,曾经不被他放在心上的宋锦薇,如今竟也能入他的眼。她把一切赌注押在他身上,终究太冒险了。 既然男人靠不住,那她就靠自己,她与宋锦薇,势不两立! 话分两头,且说李肃今晚又去往永昭院,他是想着今晚锦薇肯定没借口拒绝圆房了吧? 然而一到地儿,他就傻了眼…… 第94章 步入宋锦薇的陷阱 “锦然?你怎么在这儿?”话才道出口,李肃意识到不妥,当即改口,“真是稀客啊!” 宋锦然起身笑应,“见过姐夫,我才回都城,很是想念姐姐,便着急来探望,姐夫不会嫌我没打招呼就突然到访吧?” 他这位小姨子来得的确很突然,偏偏李肃还不能说什么,只能干笑以应,“你多虑了,我自然不会嫌弃,上回你姐姐回国公府时没能见到你,她还觉得可惜,一直念叨你呢!难得你回来陪她,她自是高兴。” 宋锦然欣慰一笑,拉起姐姐的手,眉眼弯弯,“我也很想姐姐呢!我还有好多话要跟姐姐说,今晚就跟姐姐秉烛夜谈吧!” 宋锦然在此留宿也就罢了,居然还要睡在锦薇的寝房?那他岂不是没机会和锦薇圆房了? 思及此,李肃心下不愈,却又没理由拦阻,毕竟宋锦然是国公府千金,身份尊贵,她们姐妹情深,他总不能赶人走,不许她留宿。 “难得你们姐妹相见,一定有很多悄悄话要说,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 李肃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他总觉得这事儿似乎太过巧合,回去的路上,他特地问了瑞丰,今日可有瞧见永昭院的下人出府。 瑞丰只道没人出去,“宋家三姑娘是突然上门拜访的,还给老夫人带了许多礼,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呢!” 既然没人出去,那应该就不是宋锦薇故意找她妹妹过来的吧? 好好的计划再一次被打破,李肃心烦意乱,他才从听雨阁出来,若是再回去,似乎有些尴尬,思来想去,李肃没再去找姚芸珠,而是去了书房。 李肃一走,宋锦然立马收起了笑意,愤愤不平,“那个李肃实在是太过分了,还有姚芸珠,也是个不要脸的白眼狼,居然跟姐姐抢男人?姐姐你究竟要忍他到何时?我都替你感到委屈!” 她的计划太复杂,宋锦薇不愿细说,毕竟妹妹年纪尚小,她不希望妹妹知道太多纷杂恶俗之事, “我自有打算,你无需为我担忧,只是最近得委屈你在此小主,帮我挡一挡他。” 姐姐一向有主见,宋锦然是知道的,“咱们是亲姐妹,说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只要能帮到姐姐,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原本宋锦薇已经不愿再给李家送什么东西,但宋锦然过来不能空着手,是以她只能交代妹妹多带些礼,老夫人一高兴,宋锦然在此多住些日子,老夫人也就不会多说什么。 而宋锦薇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日,避开李肃的干扰,专心进行自己的计划,争取快些报仇,而后与之和离。 昨日卫彦州还在担心接下来她该如何应对李肃,宋锦薇便想了这个法子,有她妹妹在此相伴,李肃也就不好再提圆房之事,卫彦州也就暂时放心了。 只是宋锦薇说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办,究竟指的是什么?她似乎有秘密瞒着他,她不肯细说,他若一直追问,很容易引起她的反感。 无奈之下,卫彦州只能随她的意,暗中护她周全。 实则他没必要去管她的事,可一想到她打算与李肃和离,他竟莫名的生出一丝期待,也不再去计较从前的那些恩怨。 毕竟她被夫家欺凌已经很悲惨了,若她明知这是狼窝,还要继续待着,他无话可说,但若她看透李家人,决心逃离,那么他就愿意帮她逃离火坑。 只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还是得防着有变故。 宋锦薇抱着势必和离的决心,她也不愿拖延,多等一日她都觉得煎熬,是以铺子那边的计划她已经吩咐下去,看准时机就实施。李肃那边,她也会刻意引导,她耐着性子铺垫了那么久,想来时机已经成熟,是时候收网了…… 且说李肃接连碰壁,该找的人他都找了,宋锦薇又不肯帮他,姚芸珠更指望不上。 恰在此时,他的一位友人说起,实在不行就去买官,他有认识的人,但买官需要一大笔银子。 父亲尚未归来,他与母亲商议此事,想借点儿银子周转,老夫人只道家里没多少银子了,还得筹备他弟弟的婚事,实在是帮不上忙, “你且再等一等,等你爹回信,由他出面,找一些旧友帮忙,兴许就能给你找个差事。” 然而李肃实在是等不了,父亲为人古板,若知道他为一个女人诈死,肯定会痛骂他,说他咎由自取,哪里还会管他?即便父亲真的愿意帮忙,朝中有那么多参奏他的折子,他人又不在都城,谁又愿意插手此事呢? 李肃已经等了许久,实在没那个耐心,他必须尽快想法子找到差事,才好向宋锦薇证明自己已经有所转变,心向仕途,是有用之人。 唯有靠自己的本事找到差事,他才不至于被宋锦薇看扁,将来他若是再找锦薇帮忙,至少多了一丝底气,不至于次次被她奚落。 陷入困境的他将心一横,决定按照友人的说法,拿银子买官,但他已经管姚弘章借过银子,男人的自尊心不允许再去找小舅子帮忙,那么唯一的法子就是去地下钱庄筹借,代价便是付高利。 起初李肃还有些犹豫,友人一再劝他别担心, “只要有了官职,还愁没银子拿吗?谁不晓得户部那可是肥差,即便只是六品管事,但升官的机遇极大,多少人盯着呢!我是看在咱们的兄弟情分上才透露给你,你若是不及时凑够银子,被人买走这官职,后悔可就晚了!” 时不可失的道理,李肃也懂,可他身为读书人,有朝一日居然会沦落到到钱庄借银子,李肃只觉自己活得很失败,枉读圣贤书! 但他如今这境况也顾不了那么许多,还是得先找官职,否则先前借的那一万两他便迟迟还不上。 尽管明知不该为之,李肃还是决定冒险一试,跟随友人一起去往地下钱庄,按了手印,借了银子。 友人还算靠谱,三日之后就将官职一事办妥,第四日李肃便正式去往户部任职。 换上官服的那一刻,李肃从未觉得当官是如此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他肖想了那么久,为此奔波了无数个日夜,曾经最不屑于跟人喝酒的他开始赴各种酒局,正是为了能得一个官职,可那些人只会说场面话,或是借机嘲讽他,根本就不是真心帮他。 他在外承受白眼,回了家还要面对那些个糟心事,如今他终于如愿以偿,李肃暗暗告诫自己,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在官场上大放异彩,证明自己的实力! 老夫人得知儿子做了六品官,欢喜不已,接连在锦薇面前夸赞李肃有才能,只是缺少一个机会,只要得了这个机会,将来必定能平步青云。 眼瞧着母亲高兴的为他摆宴庆贺,李肃不好意思告诉母亲,这官职是借钱庄的银子买来的,只说是管姚芸珠的弟弟借的。 知晓真相的宋锦薇也不拆穿他,他已经一步步的走入她布下的陷阱里,她可不能打草惊蛇,就让他继续沉溺其间,而她则等待绝佳时机,再狠抽一鞭! 第95章 给宋锦薇抢男人 宋锦薇佯装不知情,听着老夫人对他的夸赞,敷衍的随口附和几句。 李肃挺直了腰杆,只觉自己前程似锦,他趁着母亲跟宋锦然说话的档口,挪至宋锦薇身侧,悄声道着, “你妹妹已经在这儿住四五日了,她没说什么时候回去?” 宋锦薇不悦挑眉,“怎的?你嫌弃我妹妹?不愿让她来做客?” “怎么会呢?”李肃讪笑道:“她来做客,我自是欢迎,但她可以住客房,没必要一直跟你同住吧?这不是影响我们夫妻团聚吗?” “两年都等了,倒也不差这几日。”宋锦薇冷声揶揄,噎得李肃无言以对,面色涨红,而后又温声安慰, “正是因为让你苦等了两年,我心中愧疚,所以才想着多与你相处,以示弥补。” “你没听见婆母说的吗?她的寿辰将至,邀请锦然留下陪伴,等婆母的寿辰一过,她也就回去了。” 李肃仔细一算,这还有七八日呢!他等得煎熬,生怕夜长梦多,然而母亲正笑呵呵的拉着锦然,似是很喜欢她,李肃也不好出口赶人。 他只能安慰自己再多等几日,等锦然一走,到时锦薇也就没有其他的借口了。 这会子姚芸珠也在场,李肃不来她这儿,一直待在宋锦薇身边,和声细语的与她说着话,目睹此状,姚芸珠这心里自是不痛快。 从前李肃在人前可是以她为先的,如今他却围着宋锦薇转,李肃还说不会冷落她,但他对宋锦薇明显比对她更好。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李肃的心已经在悄然转变,她逐渐成了多余的,必须得用极端的法子,才能将他的心给夺回来! 她环顾四周,发现李明桓虽在与旁人说话,但他的视线却有意无意的落在宋锦薇身上,那眼神难掩欣赏。 想起上回巾帕之事,姚芸珠略一思量,心生一计…… 且说李肃当了官之后便早出晚归,只想着尽快熟悉户部事务,然而母亲寿宴将至,需要一大笔银子,从前这些事都由宋锦薇操持,如今宋锦薇不愿再管,老夫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锦薇,于是她便将主意打在了姚芸珠身上。 但她不能亲自去说,而是让老大媳妇儿去暗示。 大少夫人也不想管,有人接手正好,于是她麻溜的去往听雨阁,在姚芸珠跟前数落宋锦薇的不是,而后又趁机提议,让姚芸珠好好表现一番,筹备寿宴, “眼下锦薇傲慢至极,实则婆母早就对她有所不满,却又碍于她是国公府的人,不好撂狠话,你合该在这个时候展现自己的才能,只要你能将寿宴办得体面,婆母自然会对你刮目相看。” 姚芸珠幽声哀叹,“可婆母一直都不喜欢我,她只喜欢我姐姐。” “人的观念是会转变的,从前婆母对你不够了解,可能会有误解,只要相处久了,料想婆母了解你的为人之后就会对你转变态度,到时我再帮你说几句好话,婆母对你的偏见也就消除了。” 姚芸珠又岂会不懂,老夫人只想想省银子,才会想出这么一招,虽说她猜得到老夫人的意图,但她转念一想,这的确是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 诚如素白所言,宋锦薇耍千金脾气,那么她就该表现出体谅李肃,善解人意的模样。 眼下李肃最缺的是银子,但他可能不好意思开口,那她就该主动提出来,不就是千八百两嘛!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她可攒了不少银子,倒也拿得出来。 大少夫人虽没安什么好心,但此法的确可行,她得为自己铺路才是。 深思熟虑之后,最终姚芸珠决定按照大少夫人的提议,承办老夫人的寿宴。 大少夫人暗自欢喜,终于有人接手这烫手山芋了,否则她就得多花银子。 夏彩得知此事,立马回永昭院报信儿,“有人承接了老夫人的寿宴,你们猜是谁?” 南梨兀自猜测着,“大少夫人?” 宋锦薇略一思量,“若是大少夫人,夏彩没必要笑得那么开心,所以应该是姚芸珠。” “还是夫人懂奴婢啊哈哈!”夏彩笑得合不拢嘴,“夫人猜对了,的确是姚姨娘。” 南梨奇道:“承办宴席可得不少银子,先前她不是才帮二爷凑了五千两吗?居然还有银子办宴席?老夫人惯爱讲排场,她的宴席可不能寒酸,想必得花不少银子呢!” “她在咱们国公府待了那么多年,没少攒银子,那些银子就当是我爹给她父亲的补偿了。估摸着都被她给提前藏了起来,哪怕如今我娘已经将她赶了出去,她也还有不少积蓄。她乐意承办,那就随她,李家就是个无底洞,她尽管往里填,永远都填不满。” 前世宋锦薇经历过,晓得李家人的德性,今生要报复姚芸珠,除了让她做妾之外,也该让她去管李家的事务,让李家人去吸她的血! 当姚芸珠将这个打算告诉李肃时,李肃感动不已,他暂时没能力为母亲的寿宴出银子,正为此而惆怅之时,姚芸珠居然说她来承办,此举可谓是替他解决了个大难题。 “芸珠,我就知道,还是你最体谅我!” 这段时日他一直在讨好宋锦薇,不把她当回事,如今听闻她愿意出银子,他立马就对她温言软语,李肃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势利? 姚芸珠心中失望,却也深知自己已经走到这一步,没有其他的选择,她只能靠自己去争取在侯府的地位。 心中酸涩的她勉励一笑,“你忙着办公务,姐姐近来身子不适,管不了府中事,那我合该代劳,为姐姐分忧才对。” 说起锦薇,李肃无奈哀叹,“她哪里是身子不适,分明是在与我赌气。” 以往他说起宋锦薇时都是咬牙切齿,现下再提及她,虽是抱怨的话,但他的语气却缓和了不少,瞧这样子倒不像是愤怒,而是夹杂着一丝哀怨。 只有动了心的人才会流露出这种情绪,但凡他不在乎宋锦薇,就不会这般。 倘若他只是被老夫人所迫,才和宋锦薇圆房,姚芸珠还能勉强接受,但若他逐渐爱上了宋锦薇,姚芸珠这心里便如针扎一般疼痛! 自小到大,宋锦薇便是所有人眼中的珍宝,她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赢得众人的好感和称赞,而姚芸珠拼尽全力也达不到她的高度。 所以她才会暗戳戳的生出争抢的心思,宋锦薇这一路走得太顺了,她想要的都唾手可得,唯独李肃对她始终淡淡的,所以姚芸珠才会将主意打在李肃身上。 只要抢走了李肃的心,她就觉得自己赢了宋锦薇! 可是赢了之后呢?一直待在外面,宋锦薇浑然不知,只当李肃死了,姚芸珠反倒没了成就感,似乎只有让宋锦薇知道真相,她才会崩溃吧? 第96章 卫彦州当众搭讪宋锦薇 是以当李肃提出想回家时,她便顺水推舟的答应了。 她以为回到侯府之后,她就可以在宋锦薇跟前耀武扬威,可以让其痛苦嫉妒,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宋锦薇对于她和李肃的事似乎并不在乎,尽管宋锦薇会辱骂她,但却没有流露出一丝伤心妒忌之态,仿佛李肃变心这件事根本打击不到她。 这使得姚芸珠感到挫败,没了成就感。 伤不到宋锦薇也就罢了,可李肃居然也开始偏向宋锦薇!姚芸珠炫耀目的没达到,反倒失去了自己最大的筹码,得不偿失! 此时的姚芸珠异常后悔,早知如此,她就不该答应回来,可若是计较,指不定他又会赌气离开,那她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现如今她只能压下伤感,振作起来,不动声色的离间他二人, “你已经跟她道歉,也表态了,纵使从前你的确有不妥之处,但你已经决定补偿她,姐姐的气性那么大,还在生你的气吗?” 说起此事,李肃十分懊恼,“从前她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她对我百依百顺,如今却是说一句怼一句,毫不客气,也不晓得她到底是怎么了。” 这一点,姚芸珠深有体会,从前的宋锦薇有多爱李肃,她再清楚不过,不论李肃对她再怎么冷淡,她都能找到为李肃开脱的借口,可如今再面对李肃时,宋锦薇却毫无耐心,这样的态度的确不正常, “姐姐她……该不会是生二心了吧?毕竟你离开了两年,这两年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谁也不晓得。你已经放低姿态,愿意同她圆房,她却推三阻四,这不正常,除非……她有什么秘密瞒着你,才不敢与你圆房。” 李肃也曾有过这样的怀疑,但这只是他的猜测,并无实证,且此事关系到男人的尊严,他不愿当众承认,否则便是在打自己的脸, “锦薇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听别人瞎说,她可是国公府嫡女,绝对不会做出对不住我的事!” 一听到嫡女二字,姚芸珠便火冒三丈,这是她最忌讳的词汇,李肃居然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他果然是不在乎她的感受了吗? 紧掐着自己的手指,姚芸珠暗暗告诫自己定要忍得一时之气,她努力的调整自己的气息,而后勉强堆出一抹笑, “是啊!姐姐那么喜欢你,她怎么可能背叛你呢!定是六婶胡猜乱想,诋毁锦薇。” 她随口一句话,便将责任推给了六夫人,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李肃只会怀疑宋锦薇喜欢赵清越,断然不会怀疑她和李明桓, “那件事已经查清楚了,只是个巧合而已,锦薇和我六叔没有任何关系,六婶真以为自己男人是香饽饽呢!谁都能瞧得上他?她就是个搅屎棍,你少跟她来往,会被她带坏的。” 宋锦薇可能瞧不上李明桓,但李明桓肯定对宋锦薇有意,这一点,姚芸珠十分笃定。 李肃是真的信任宋锦薇,还是在装糊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姚芸珠也不啰嗦,她可以等,等到丑事发生之时,李肃的脸色一定很好看吧! 思及此,姚芸珠也就不急于一时,“知道了,往后我会离她远一些。” 她面上应承得干脆,实则内心早已生出歪念,就等着合适的时机。 六月初七,是老夫人的寿宴,姚芸珠费尽心力和财力,将宴席安排得妥妥当当,老夫人面上说着她辛苦了,实则还是跟宋锦薇更亲近,哪怕宋锦薇高傲冷淡,不肯再为李家出银子,老夫人还是舔着脸一心只讨好宋锦薇,瞧不起她,不就是嫌弃她身份低微,被国公府给赶出来了嘛! 她倒要看看,等丑闻爆出来之后,老夫人还会不会偏心宋锦薇! 宋锦薇一大早便起身更衣洗漱,她倒不是重视老夫人的寿宴,而是因为接下来会有一场好戏! 众人一早便齐聚在和寿堂,宋锦薇心情好,便也去凑个热闹。 今儿个侯府其乐融融,殊不知背后却是暗潮汹涌。 众人正说着话,有下人来报,说是奕王世子前来贺寿。 乍闻此言,老夫人喜出望外,她家和奕王府没什么往来,也没敢递请帖,怎的奕王世子突然到访? 大少夫人笑叹道:“世子八成是为晴芳而来的吧?上回晴芳不是得了奕王妃所赏的牡丹吗?估摸着晴芳见义勇为,给世子留下了极好的印象,所以他才会主动来给您贺寿呢!” 李晴芳闻言,心下暗喜,当即羞红了脸,“也许世子只是看在我爹的面上才会出席寿宴呢?” 姚芸珠与李晴芳关系不睦,她想拉拢这位小姑子,就只能捡李晴芳喜欢听的话去说,于是她也跟着附和道: “若是看侯爷的面儿,顶多差人来送礼,世子失明,行动不便,本就不怎么参加宴席,可他却亲自过来,那必定是为了某个人而来。” 立在一旁的南梨心道:即便世子过来,那也只可能是为了她家夫人,肯定不是为李姑娘,然而这是个秘密,不能说出来,再者说,纵然世子真为夫人而来,夫人也不会高兴,只会苦恼。 诚如南梨所猜测的那般,宋锦薇的确很苦恼,只因她和卫彦州的关系太过复杂,以致于她对他的态度也很复杂,既感激他的相助,又有些怕他,毕竟她跟卫彦州的确不清不楚,一看到他,她便莫名心虚。 今日她有许多事要办,她没想到卫彦州居然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他是有了她哥的消息?还是单纯的过来贺寿?又或是有他自己的目的? 他的心思,宋锦薇猜不准,但愿他的到来不会惹来什么事端。 老夫人只当世子是为她女儿而来,激动得赶忙起身,亲自到外头去迎接, “世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宋锦薇也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人群中的那抹堇色身影格外惹眼,金冠上嵌着硕大的东珠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那条覆眼的紫纱绑于身后,随风轻摆,飘逸又疏离。 宋锦薇只当跟他不熟,随众人一道行礼之后便默立在一侧,孰料他却突然道了句, “宋锦薇何在?” 卫彦州的声音不大,但在这院子中却是十分清晰,一如石投井底,泛起悠长回音,震彻众人的心脏! 众人听到世子找寻宋锦薇,皆觉诧异,纷纷望向她,交头接耳。 宋锦薇不由冒起了冷汗,心道卫彦州你别坑我啊! 第97章 下媚药 李晴芳笑容顿僵,才刚众人皆在打趣,说世子是来找她的,可世子一到场,找的第一个人居然是她二嫂? 他与二嫂很熟吗?不至于吧? 李晴芳狐疑的盯着二嫂,李肃面色顿沉,暗叹宋锦薇怎的总是能成为焦点?赵清越喜欢宋锦薇,他是知道的,难道卫彦州也对她有意?这不应该啊!世子眼瞎,并未见过她的模样,怎么可能被她所吸引呢? 老夫人也觉得怪异,却又不好说什么,姚芸珠就等着看宋锦薇被人质疑,“姐姐,你跟世子好像很熟啊?” 宋锦薇黛眉微蹙,正想着该如何回怼,但听卫彦州开了口,“你姑母托我给你传几句话。” 原来是苏姨娘找她啊!李肃暗松一口气,容色稍缓,老夫人也眉头舒展,“你姑母找你,想必是有要事,快去吧!别耽搁了。” 宋锦薇没得拒绝,只好走向不远处的长廊。 背过人群,立定之后,宋锦薇才低嗤了句,“世子是故意吓我的吗?非得当众唤我?” 卫彦州一派坦荡,丝毫不心虚,“今日寿宴,宾客众多,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若是背地里单独唤你,反倒会惹人怀疑,倒不如当众明言,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宋锦薇仔细一想,也觉有理,也就没再追究,“行吧!世子说怎样便是怎样,姑母找我何事?” “只是借你姑母的名头而已,实则是为你哥的事,探子得到了线索,说是在松烟镇附近的村落找到了你哥的下落,但他却说自己不是宋岩,说他们认错了人。” 乍闻兄长的消息,宋锦薇甚为惊喜,可当他说那人不承认时,她又僵了笑容,“难道只是相貌相似?” “我派出去的手下见过你哥,他可以肯定那人有九成像,唯一的区别是,那人走路坡脚,似是腿部有伤。” 宋锦薇忽然想起一件事,“先前你不是说,我哥失踪之前受了重伤,还被人推下山崖吗?指不定他是因此而摔伤了腿?可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呢?是怕来人是坏人,会谋害他?还是有别的原因?” “真相如何,暂不确定。他不肯跟我的人走,他们便留一人在附近看守,另一人回来报信。我不方便出面,只能让你们国公府派人亲自过去一趟。” 是啊!猜测无用,眼下也只能派人过去探究,“多谢世子帮忙探查,我会尽快通知我娘,让她差人去找我哥,世子的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宋锦薇是真心感谢,遂郑重朝他福身,卫彦州本想虚扶一把,但又想着自个儿失明,不应该看到她福身的动作,毕竟远处还有很多人在盯着,他不能表现出异常,也就继续负手而立,没有任何表示, “我不需要你记住这些,只希望你记住秋桂苑。” 纱巾覆住了他的双眼,她看不到那双漂亮的紫瞳,但一听到那三个字,她便不自觉的回想起那段不可言说的秘密时光。 秋桂苑便是他从前的住所,也是她二人时常见面之地,但那是卫七的居所,可不是他卫彦州的。 “人多的场合,就不说这些了吧?那么多人盯着呢!即便拿我姑母做借口,我也不该待太久,我先回去了,世子请自便。” 道罢她再次福身,先行离去。 每每说完正事她便离开了,绝不多说一句,卫彦州心中不免有几分失落,但这是勇毅侯府,一众宾客皆在场,她会防备也是人之常情。 卫彦州并未计较,此时李明桓走了过来,笑吟吟的请他去厢房就座。 近来李明桓有一个升职的机会,却被人给搅和了。李明桓正因此而惆怅,他想着难得世子能来做客,若是能与世子搭上腔,兴许会对他的仕途很有利,殊不知卫彦州就是那个阻碍他仕途之人。 卫彦州知道他就是当初给宋锦薇下药之人,正因为她遭人下药,无意中遇到了他,两人才就此结识,但卫彦州不会因此而感激李明桓,只因李明桓的手段太过卑劣,他是伤害过宋锦薇的人,卫彦州只会在暗中对付他。 不知情的李明桓还在给人端茶倒水,笑脸相迎,宋锦薇看到他那副嘴脸便觉得恶心,李家那些个欺负过她的人,她都会一一报复回去,一个也不留情! 且说宋锦薇一回去,李晴芳立马好奇询问,“世子找你所为何事?” 方才宋锦薇就猜到,只要她一回来,肯定会有人询问,好在她已经想好了说辞,“是关于锦然的事儿,我姑母想给锦然说媒,锦然不肯见,姑母便想让我劝一劝锦然。” 压根儿没有这回事,但姐姐这么说,应该有她的道理,宋锦然并未拆穿,反倒附和连连, “我年纪尚小,不急于一时,姐姐不必劝,我暂时没那个念头。” 姐妹俩配合得十分默契,几句话就将此事给揭了过去。 姚芸珠暗自思量着,奕王世子找宋锦薇真的是为这件事吗?此等小事,苏姨娘直接找人来传话不好吗?为何非得找世子? 宋锦薇和那位世子之间该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姚芸珠心下生疑,然而李肃似乎已经信了宋锦薇的话,并未当回事,她若再多言,李肃又该认为她在诋毁宋锦薇了。 没有把柄,猜测无用,姚芸珠暂压下这个疑惑,专心实施接下来的计划。 李晴芳很想跟世子打声招呼,只可惜世子人在厢房,她不好意思过去,于是她便想着让宋锦薇陪她一起过去, “你随口问一些关于你姑母的事,我也好顺道儿跟世子说几句话,至少让他对我多几分印象,别把我给忘了。” 宋锦薇可不愿跟卫彦州多相处,“才刚我已经请世子帮我向姑母问安,这会子没理由再去重复,他正跟人说话呢!我不便过去打搅,都是男宾,不方便。” 宋锦薇直接回绝了她的请求,李晴芳顿感失望,却也无可奈何。 将近晌午,宾客们各自落座,宴席正式开启。 席间有人互相敬酒,姚芸珠先向旁人敬酒,而后行至宋锦薇身边,亲自为她斟酒,说是敬她一杯。 宋锦薇暗自观察着她的举止,即使发现了异常,也默不作声。 待她斟罢酒,宋锦薇忽然抬眸扬声呵斥,“看好宝儿!别烫着孩子!” 一听到儿子的名字,姚芸珠下意识回首望去,但见宝儿正试图去摸桌上的茶盏,而抱着他的嬷嬷只顾与身边人说话,浑然没有察觉到! 气极的姚芸珠扬声呵责,“让你照顾孩子,你在忙什么?带孩子回房去!” 嬷嬷吓得连连道错,赶忙将孩子抱走。 斥责过罢,姚芸珠这才转过身来,继续向宋锦薇敬酒,“多谢姐姐提醒,你对宝儿这般紧张,真是宝儿的福气。” 宋锦薇冷声道:“大人之间的矛盾,罪不及孩子,我自然不会苛待于他。” 只要她不为难宝儿就好,姚芸珠温然一笑,“先前我们姐妹之间可能有误会,如今我已如你所愿,做了肃郎的妾室,你该明白,我绝无上位之心,希望姐姐今后能摒弃前嫌,我们姐妹和睦相处,方能家和万事兴。” 说着姚芸珠端起酒盅,先干为敬,宋锦薇这才端起酒盅,一饮而下。 亲眼看着她饮下那杯酒,姚芸珠心下暗喜,只等着看好戏。 第98章 男人对女人的渴望 宋锦薇不动声色,继续吃着菜。 姚芸珠暗自观察着宋锦薇的反应,没多会子,她便放下了筷子,扶着额半阖着眸眼,似是有些不舒坦,宋锦然忙问姐姐怎么了,宋锦薇勉笑以应, “许是酒量太浅,这会子竟觉头晕,诸位慢用,我先去更衣醒酒。” 打了声招呼,宋锦薇便先行离去。 眼瞧着计划顺利进行,姚芸珠暗自庆幸,真是天助她也! 然而没多会子,姚芸珠便觉浑身热燥,头发晕,浑身发软。 平日里她甚少饮酒,但她的酒量应该不至于这么差吧!拢共也就饮了四杯而已,她怎会晕得这么厉害? 莫名的躁动使得她再也坐不住,她只得就此请辞,想着先回听雨阁去。 行至半路,有下人来报,说是二爷在前面的阁楼中等着她,有要事相商。 李肃这会子不应该在别处招待宾客吗?为何突然找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姚芸珠心下生疑,但下人的神情很严肃,似是情势很严峻,姚芸珠担心会错过重要之事,遂强忍着不适,匆匆赶过去。 到地儿后,她顾不得多谢,立即推开阁楼的房门,屋里很安静,并无动静,“肃郎,肃郎?你找我何事?” 接连唤了几声,都不听回应,姚芸珠不免有些诧异,难不成是下人传错了话? 疑惑的姚芸珠想要转身离开,忽然有人自身后捂住她的嘴,一把将她捞至屏风后。 骤然被人拽扯,姚芸珠吓一跳,她惊恐的去拽那人的手,然而那人力道极大,甚至还将脸埋在她颈间,轻嗅着她的香气, “心肝儿,你终于肯搭理我了!” 姚芸珠仔细一听,惊觉身后根本不是李肃的声音,而是李明桓! 下人明明说是李肃找她,怎的变成了李明桓?此时的李明桓不应该在迎春轩吗? 惊恐的她呜咽着以示抗拒,然而他将她的嘴捂得太近,她根本说不出话来。 李明桓深嗅着怀中人的气息,发现不是宋锦薇的没药香,他这才松开了她,仔细盯着瞧了半晌,惊觉不对劲, “姚芸珠?怎的是你?” 眼下这情形和姚芸珠设想的完全不同,原本她是打算给宋锦薇下药,再诱导她去迎春轩,趁机将李明桓和宋锦薇关在一起,而后姚芸珠再带人来捉间,孰料最后与李明桓见面的人居然会是她! 此时的姚芸珠浑身热燥,内心深处不断的翻涌着异样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好似是中药了一般。 可她明明是给宋锦薇下药了啊!为何有异样的会是她呢?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是来找李肃的,不是来找你的!” 察觉到不妥,姚芸珠当即往外逃,但当她去拽门时,却惊觉门打不开,好似是被人给锁住了。 这是什么状况?她才进来没多会子,是谁将门给锁住了? 拽不开门,姚芸珠不由冷汗直冒,转头怒斥李明桓,“你在愣什么神?快来帮忙把门打开!我们被人算计了!” 热燥的李明桓扯了扯衣领,只觉口干舌燥,“谁在算计?” 姚芸珠不敢说实话,且她也不明白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但你我被锁在房中,肯定有鬼,有人要诬陷你我,赶紧想法子出去!” 李明桓转头去开窗,却发现窗子也被人给堵死了,究竟是谁?谁在拿宋锦薇来给他下套? 眼下出不去,他体内的药力不断的升腾,李明桓只觉浑身燃火,难以自持,他抬眼打量着,忽然觉得姚芸珠长得也算是眉清目秀, “芸珠,我这会儿很难受,不如你先帮帮我。” 李明桓一步步靠近她,望向她的眼中燃着两团火,那是男人对女人的渴望,姚芸珠吓得连连往后躲, “你疯了!李肃是你的侄子,我是你的侄媳,你怎可对我生出歪念?你没看出来吗?这是有人在做局,我们不能中计!” “可我忍不住了,再这么忍下去,我要炸了!”李明桓只觉那地儿胀痛难忍,急需找个人纾解, “很快就好,不会耽搁太久。” 说着李明桓直接扑向她,不由分说的将她按至一旁的榻上,既然宋锦薇不在,那他只能退而求其次,他也不管那是不是他所奢望的没药香,眼下只要是女儿香,他便觉得甜美似水,可以解他烈烈燃烧的心火。 他的力道太大,她根本推不开。姚芸珠的外裳被他扯掉,她拽起左边保不住右边,此时的李明桓像只疯狗一般,在她身上四处乱啃。 虽然她也中了药,心如万蚁啃噬,难受至极,可她神智还算清明,她一再提醒自己,千万不能随心由欲,否则她就中了圈套!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你不怕死,别害我!滚开啊!放开我!” 姚芸珠愤然挣扎着,李明桓是男人,他自然不怕,真追究起来他也有说辞,就在两人搂抱之际,大门忽然被踹开,一群乌压压的人影出现在门口,最先惊呼出声的是六夫人, “姚芸珠?你怎会跟我丈夫搅和在一起?你们到底在做什么?简直不知羞耻!” 才刚听到有人说李明桓在跟人欢好,而姚芸珠却不在席间,李肃还想着不可能是她,哪料推门一看,姚芸珠偏就在这屋内,乍见这一幕,李肃整张脸都绿了! “芸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锦薇冷眼旁观,暗嗤姚芸珠自作自受! 第99章 谁下的媚药? 实则那会子在酒桌上,宋锦薇已经看到姚芸珠的小拇指微微翘起,顺势在她的酒盅抖动了一下。 她知道酒杯动了手脚,也事先收到了风声,但却不动声色,趁机拿宝儿说事儿,而后趁着姚芸珠移开视线之际,悄悄的将两杯酒给调换了位置。 姚芸珠只顾担心孩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异样,就此饮下那杯酒。 但凡姚芸珠不下药,宋锦薇便按兵不动,不会主动给姚芸珠下药,毕竟她也吃过被人下药的苦,即便她再痛恨姚芸珠,哪怕她要报仇,杀了姚芸珠都可以,但却不会主动用这种毁人清誉的方式去报复。 然而姚芸珠却想方设法的给她下这种药,那就怪不得她心狠手辣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李明桓当即推开姚芸珠,怒指于她,“她给我下药,她勾引我!” 强忍着被烈火炙烤的痛楚,姚芸珠艰难摇首,“肃郎,我没有勾引他,不晓得谁给我下了药,我被人所骗,一个小厮说你在这儿等我,我才进来的。我才进门,门就被人给锁上了,我根本出不去,才会被他欺凌。” 李晴芳当即拆穿,“胡说八道!我们过来的时候,门并未上锁,八成是你暗中给六叔私会,被人撞见才想撇清自己。” 姚芸珠又羞又恼,悲愤否认,“我没有撒谎,那会子门真的被锁了,我跟李明桓并不相熟,我才回来没多久,怎么可能跟他有私情?你不要污蔑我!” 六夫人恨瞪着她,“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是事实,大伙儿可都看得一清二楚,你狡辩也无用!” 众人纷纷附和,李肃气得直发抖,“芸珠!你给我说清楚,你这衣衫不整,脸颊潮红,与他搂抱在一起的模样,到底是什么状况?” 姚芸珠委屈哭诉,“肃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被人下药了,有人要害我!” “谁害你?你倒是指出来啊!”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要求她指出真凶,姚芸珠苦思冥想,只想到一种可能, “那会子我跟姐姐喝完酒,没多会子我便开始感到不适,估摸着是那杯酒有问题!”姚芸珠当即指向宋锦薇, “应该是她!是她给我下的药,那杯酒有问题!” 宋锦薇哼笑道:“我没听错吧!酒壶是你端来的,是你主动给我倒酒,你居然说那酒有问题?所以你的意思是,是你在酒中下了药?” 李晴芳略一思量,已然猜到来龙去脉,“哦---我知道了,定是你在酒里下药,想害二嫂,却阴差阳错端错了酒盅,自作自受!” “怎么可能?如若我真的有心给她下药,必然会小心翼翼,又怎会端错?”回想着当时的情形,姚芸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我想起来了!那会子我给你敬酒的时候,你突然唤了宝儿一声,我就说嘛!无端端的,你怎会突然关心宝儿的安危?你根本就不是在乎宝儿,你是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定是你趁着我转头的时候,给我的杯子里下了药!” 宋锦薇轻“唔”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我事先知道你会给我敬酒,提前备好了药?还顺手给李明桓也下了药,将你们二人给锁起来,污蔑于你?我可真是能掐会算啊!” 宋锦然见不得姐姐被污蔑,努唇哼嗤,“我姐怎么可能算得到这么多事?定是你自个儿下的药!” 姚芸珠气得直发抖,她的药力还没散,本就难受至极,还得不停地解释,越发痛苦, “凡事要讲证据,你不能因为跟姐姐关系要好,就往我身上泼脏水吧?” 老夫人沉声质问,“明桓,无端端的,你怎会来此?” 李明桓可不愿背黑锅,当即申明,“是有人跟我说,锦薇找我有要事相商,我便过来了,哪料一来就中了药。” 六夫人本就怀疑丈夫看上了宋锦薇,先前巾帕一事她就生了疑心,虽然后来宋锦薇拿出了帕子,但六夫人的疑心并未消除,李明桓使得她醋意更甚, “她找你你就来?你就那么在乎你这位侄媳?” 被妻子当众质问,李明桓本就觉得没面子,心虚的他看了宋锦薇一眼,宋锦薇的视线根本不在他身上,那冷漠疏离的模样令他望而却步。 这样的场合,他自然不会乱说话,遂借口道:“那人说是关于她兄长的事儿,是正事,不是你说想的邪念!” 是吗?六夫人狐疑的盯着他,“谁传的话?小厮何在?” “最近府中新来了好几个小厮,我也不认得。”李明桓一句话给揭了过去,宋锦薇浑然不惧,只因那个小厮是她安排的生面孔,就因为今日是喜宴,各处下人都很繁忙,哪怕府中多张生面孔,也没人会在意,是以她才敢这般安排。 宋锦然已然捋清楚来龙去脉,“这事儿再简单不过,小厮说找六爷的人是我姐姐,那也就是说,原本对方要谋害的人就是我姐姐,只是后来意外变成了姚芸珠,如若是姐姐给姚芸珠下药,她不可能派人在六爷跟前提自己的名字。” “对对对!”李晴芳在旁附和,“锦然所言极是,二嫂是侥幸躲过一劫,其实真正下药害人是姚芸珠!当时她突然过来敬酒,我就觉得她没安好心,事实证明我猜得没错,她果然是个黑心肝的,居然意图毁了二嫂的名声,简直卑劣!” 李肃怒视于姚芸珠,红着眼颤声质问,“真的是你?锦薇可是我的妻子,且她还是你的姐姐,你怎能生出毁她清誉的心思?” “没有!我没给她下药,你不要听信她们的一面之词!”姚芸珠坚称自己没做过,老夫人当即命人去查宴席上的那壶酒。 今日来赴宴的正好有大夫,大夫帮忙查验过后,发现酒壶和酒盏都没有任何问题,闻讯过来看戏的卫彦州突然开了口, “酒壶酒盅没问题,有问题的便是下药之人。下药得快,还得不被人发现,那么药应该藏在那人身上,搜身或许能查到蛛丝马迹。” 为找出真凶,也为了表示公正,老夫人当即命两位嬷嬷查验姚芸珠和宋锦薇二人,看她们身上是否有异常。 此言一出,姚芸珠面色顿紧,浑然发软的她扶着门框站立不稳,她暗叹这药发作起来竟是这般痛苦,此时她的里衣已被汗湿,她痛苦不已,却又必须强撑着面对众人的质疑。 宋锦薇问心无愧,浑然不惧,任由嬷嬷查验,嬷嬷查了半晌也没看出任何异常。 反观姚芸珠这边,嬷嬷查旁处时她尚算配合,但当到查手时,她的右手明显有些僵硬,指节似在蜷缩着,并未伸直。 孙嬷嬷心下生疑,当即将她的手掌掰直,仔细检查,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 宋锦薇晓得姚芸珠是将药藏在了指甲里,但她不能说,以免旁人认为她早就知道这件事。 大少夫人略一回想,突然想起一桩事,“锦薇中途离席,姚芸珠也离开了宴席,那么她二人就有清洗手指的机会,便是下了药,也早就被冲刷干净,什么都没了啊!” 大夫捋着胡须沉吟道:“若真的是那种药,即便清洗手指也无用,还是有法子查验出来。烦请二位将手指放入滴有白醋的水盆之中,若水不变色,则是正常,一旦变成浅粉,那便证明那人的手碰过那种媚药。” 此言一出,姚芸珠的柳眉不自觉的微微蹙起,宋锦薇心下冷笑,她果然是心虚了啊! 第100章 宋锦薇报复李家的方式 府中出了这样的丑事,老夫人只觉颜面尽失,然而今儿个众人皆在场,这事儿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于是老夫人命人去准备水盆。 “我问心无愧,你们随便查验。”宋锦薇十分配合,姚芸珠还想着自个儿洗过手,应该不会被发现,谁曾想,大夫居然还有这种查验方式! 宋锦薇都答应查验了,她还能怎样?但凡她拒绝,定会被人指控。 眼瞧着她有所迟疑,李晴芳故意询问,“姚姨娘,你怎的不敢把手伸进去?莫非你心虚?你的手上沾染了粉末?” 姚芸珠涨红了脸,否认得干脆,“才没有呢!我根本不知道什么媚药,你不要信口雌黄!” “那就把手伸进去啊!如此简单的举动,你在犹豫什么?你看二嫂已经照做了。” 宋锦薇的确已经将手探入水盆之中,她还刻意停留了会子,众人探头去看,并未见盆中水有什么变化。 李肃暗松一口气,还好下药的不是宋锦薇,他就知道,锦薇不是那样的人,做不出此等卑劣之事。 居然不是宋锦薇?大少夫人不免有些失望,“这法子到底灵不灵啊?” “是否灵验,姚姨娘一试便知。”宋锦然直视于她,冷声提醒,“姐姐已经照做了,现下该你了,别推三阻四的,这么多人盯着呢!休想蒙混过关!” 这个道理,姚芸珠再清楚不过,她不禁在想,也许大夫只是夸大其词吓唬人而已,此时的姚芸珠已经没有退路,无奈之下,她只得遵照大夫的要求,颤巍巍的将手伸进去。 当她的手指放入水中时,姚芸珠不由屏住呼吸,她暗自祈祷着这盆水千万别有什么变化。 李肃也紧盯着那盆水,忐忑的等待着结果。 李晴芳离得最近,她一眨不眨的盯着,瞪大了双眼,惊呼出声,“变色了!这水果然变粉了!姚芸珠她有问题!是她给二嫂下药,居然还贼喊捉贼,污蔑二嫂!” 当真相摆在众人眼前时,宋锦薇再不客气,当即哭诉, “原来真的是你!我们宋家养育你那么多年,你抢我丈夫也就罢了,我念在姐妹情分上不与你计较,可你居然动了给我下药,毁我清誉的心思。女人的清誉大过天,姚芸珠,我究竟哪里对不住你,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意欲将我逼上死路!” 姚芸珠正在苦思辩解之词,一个耳光蓦地甩了过来,响亮的巴掌落在她面上,猝不及防的她只觉脸颊火辣辣的疼。 骤然被打,她懵了好一会儿,吃痛的她愤然回首,她还以为又是宋锦薇,万万没想到,打她之人竟然是李肃! “你……你居然对我动手?” 今日之事超乎李肃的想象,在此之前,不论旁人如何指责姚芸珠,李肃都只当她是太过在乎他,想留在他身边,所以才会耍一些无关痛痒的小心机,可今日的情形颠覆了李肃的认知, “姚芸珠,我一向疼宠你,没有亏待过你,你面上与锦薇和睦相处,故作良善,背地里却给她下那种药,还给六叔也下药,试图借机毁了锦薇的清誉,我怎会喜欢上你这么个蛇蝎心肠的女人!” 李晴芳撇嘴道:“你才看清她的真面目啊!我们早就看透她了,当面一套背地一套,两面三刀,恶心至极!” 老夫人气得直发抖,指着姚芸珠,咬牙恨斥,“我早就说过此女心术不正,你却偏不听,定要留她,好好的一场寿宴被她给搅合,我这张老脸,还有咱们勇毅侯府的颜面都要被她给丢尽了!” “我没有下药,我也不晓得怎会这样,这水肯定有问题!” 姚芸珠接连否认,哭得梨花带雨,坚称自己是被污蔑。 “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悲愤的宋锦薇转头望向李肃,满目委屈, “这就是你领回家的好女人?若非上苍眷顾,今日喝下那杯下药之酒的人就该是我了,但凡我中了她的圈套,被人逮到与人私会,姚芸珠再趁势污蔑于我,那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先是被你当众撇下,成亲当日无人与我拜堂,如今又被姚芸珠谋害,她早不下药,晚不下药,偏等着今日,一众宾客皆在场时才动手,可不就是想当众羞辱我,毁了我的名声。只可惜天道好轮回,最后中药的人竟是她自己,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围观的看客指着姚芸珠大声议论,“啧啧啧,国公府养她那么多年,李少夫人当初可是很维护她这个没有血缘的妹妹啊!她居然恩将仇报,给人下药,这也太过分了吧?” “一个女子,竟能做出此等龌龊之事,怪不得国公夫人毁了契书,不肯再认她做养女呢!原是个手段毒辣之人。” 众人一脸嫌恶的指着她数落,姚芸珠只觉羞愤难当,“你们什么都不懂,不要胡说八道!滚开!都滚开!” 气极的老夫人给孙嬷嬷使了个眼色,会意的孙嬷嬷当即上前甩了她一耳光,才被打了左脸的姚芸珠又被打了右脸,她尚未反应过来,就听老夫人怒骂道: “这些都是来我侯府做客的尊贵客人,你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还敢辱骂客人?该滚的是你!” 被责骂的姚芸珠下意识望向李肃,然而李肃只怒视于她,甚至还往后退了两步,瞧那情形好似要与她保持距离,根本不想为她做主。 “今儿个不是来用宴的,是来看戏的啊!侯府真是好大的一出戏啊!比戏楼里唱的还精彩。” 说话的是府尹家的周夫人,这位夫人原本和李老夫人是闺友,两人时常暗搓搓作比。 原本老夫人自认嫁到侯府,乃是有爵位的高门,儿子读书也是出类拔萃,她便时常在周夫人跟前炫耀。谁曾想,两年前李肃突然失踪,老大又不是读书的料,老三也不争气,人家周夫人三个儿子都踏上仕途,光宗耀祖,可把周夫人给得意坏了。 今儿个周夫人来贺喜是假,实则她是借机过来炫耀自家儿子,老夫人本想着李肃终于回来了,也有了官职,她这脸面也算是挣回来了,可她还没高兴太久,姚芸珠又闹出这样的丑事。 她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众人看得一清二楚,甭管她是否与李明桓发生了什么,她的名声都已经毁了,给人下药也是事实,她无可推脱,家里出了这样的丑闻,还被亲朋好友目睹了整个经过,老夫人只觉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她打算招呼宾客们各自回到宴席上,而后再处罚姚芸珠,偏在此时,有小厮急匆匆来报, “老夫人,官府里来人了,说是大少爷的铺子犯了事儿,要带他去衙门呢!” 小厮的话音才落地,紧跟着便有衙差上前,扬声呼唤,“谁是李继?站出来,跟我们去一趟衙门!” 才刚还有人问宋锦薇给老夫人准备了什么寿礼,这便是她给老夫人备的大礼!她特地选中了这个好日子,正是要让李家在众人面前丢尽颜面! 第101章 当众提和离 一看到衙差,老夫人不由心惊胆战,她想给衙差塞银子,可众人皆在场,塞了他们也不会收,于是老夫人笑应道: “诸位差爷辛苦了,今儿个是老身的寿辰,还请诸位赏个脸,进去喝杯茶,歇歇脚,咱们也好把话说清楚。” 衙差按着腰间的刀,当即摆手,“不必了,我们没工夫喝茶,现下就得带人去衙门。” “差爷,您多少透露几句,我儿到底犯了什么事?” 老夫人想探究一二,至少心里有个谱儿,孰料衙差竟是不肯说,说是要先对簿公堂,等查清楚再公开。 衙差的态度很不好,直接将人给带走,李继也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只能安抚母亲, “娘您别担心,孩儿只是去配合调查而已,并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孩儿去去就来,宴席继续,不必等我。” 衙差却冷哼道:“话别说太早,这事儿可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听衙差这语气,情况似乎不太妙啊! 老夫人惊魂未定,宋锦薇冷眼旁观,立得远远的。 这就是她谋划已久的结果,前世李家人皆在吸她的血,李肃和姚芸珠是元凶,而李家人则是帮凶,难得重生,每一个曾经害过她的人,她都要一一报复! 如今她的心愿已然达成,她也就没必要再忍耐,趁着众人皆在,宋锦薇借题发挥, “李肃诈死,害我为他守了两年活寡,姚芸珠下药害我,试图毁我清白!我真是瞎了眼,才会义无反顾的嫁给你,替你侍奉婆母,帮你们李家打理家业,我对你掏心掏肺,到头来竟落得这么个凄惨下场,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便不再执着,从今往后,我与你恩断义绝,就此和离!” 乍闻此言,李肃面色铁青,当即申明,“锦薇,我晓得你受委屈了,我会严惩芸珠,还你一个公道,但这事儿还不至于闹到和离那一步。” 周夫人啧叹道:“国公府嫡女,低嫁于侯府,你们李家可谓是烧了高香,我若是娶到这样的儿媳,必然供着她,宠着她,又怎会这般欺辱人家?真真是一家子黑心肝的!” “可不是嘛!我算是开了眼了,侯府居然会有那种药,家风不严啊!” “姐姐,你成亲之后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啊!和离,必须和离!我可不忍再见你受苦!”宋锦然悲愤痛斥,宋锦薇掩帕哭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卫彦州一直在纳罕,宋锦薇所说的她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办,究竟指的是什么,竟能令她继续忍气吞声? 直至今日,亲眼目睹这几场大戏,他才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她要办的大事。 前段时日她说有和离的打算,他虽然很欣慰,但还是会想着,她是不是在敷衍他?今儿个她当众申明要和离,那就证明她不是说说而已,她是真的有这样的打算,且一直在为之而努力。 卫彦州之心甚慰,还好,还好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不再将自己搭进去。 宋锦薇毅然点头,反握住妹妹的手,“你且放心,我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傻乎乎的忍气吞声,我会跟李肃和离,远离这个吃人的鬼地方!” 此时的姚芸珠药力未解,痛苦至极,她已经承受不住,靠着门边瘫坐在地,李肃压根儿不管她,浑不似从前那般关心她的状况。 听到宋锦薇说要和离,姚芸珠悲愤不已,她一心想做李肃的正妻,宋锦薇却迟迟不肯让位,一直霸占着正妻的位置,还逼着她按手印做妾,如今她成了妾室,宋锦薇居然又说要和离? 如若早有此念,宋锦薇为何不趁早让位,偏等着她做了妾室之后才闹,莫不是故意堵死她的后路? 姚芸珠越想越气,头昏脑涨,浑身发软,满腔的恨意无处发泄,死死的瞪着宋锦薇,宋锦薇居高临下,睇向她的眼神难掩轻藐。 家中妾室害人,老大又惹了官司,儿媳闹着要和离,老夫人经受不住这打击,两眼一黑,径直向后倒去,幸得孙嬷嬷眼疾手快,将她扶住,她才没摔倒。 李肃赶忙过去相扶,急切的呼唤着,“娘,娘您没事吧!” 李肃生怕母亲出事,他侧首望了一眼,发现宋锦薇竟立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一丝担忧之态,他顿感失望,却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撂狠话, “娘她晕倒了,这事儿暂且别提了,先将娘亲送回房。” 宋锦薇猜测老夫人根本不是真的晕倒,而是无言面对一众宾客,所以才会假装晕厥,借此避开众人的嘲讽,她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她发现老夫人虽然阖上了眼,但还是能看到她的眼珠似乎在转动。 宋锦薇看透不说透,总之她意已决,没有回转的余地。 事情闹到这一步,虽说管家有张罗着请大家再去席间用膳,但他们想着主家都晕了,身为客人,他们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用宴,遂各自找借口离开。 卫彦州也没理由再留下,宋锦薇那边有太多的人围着,他不便与她多言,遂就此离开。 只要她肯和离,那么来日方长,他不急于一时,毕竟她还有许多琐碎之事需要处理,他就不在这儿打搅她了。 老夫人是否真的晕厥,宋锦薇根本不在乎,她甚至都不愿随行至和寿堂。 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她的目的已然达到,没必要再继续做戏,连一句多余的关心之词她都不愿说,径直转身回了永昭院。 回去之后她便吩咐下人开始收拾她的行装。 实则在此之前,她已经暗中让人将她的嫁妆给清点整理了一遍,随时都能搬走。 看着小姐冷静的处理这些事,梁安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他迟疑许久,终是忍不住打手势问了句, “小姐,您真的考虑好了?真的打算和离?” 宋锦薇郑重点头,“我早就想好了,从他回来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开始筹备这件事了,我忍着嫌恶,又与他相处了一两个月,已是极限,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我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事,自然不会再拖延。” 原来小姐早就有和离的念头,先前只是在忍耐而已,怪不得那时候二爷赶他走时,小姐坚决不同意,不肯放他离开。 当时梁安认为他的存在会影响小姐和二爷的感情,所以才想主动离开,如今看来,那时小姐就已经动了和离的心思,没把二爷放眼里,所以才不顾忌二爷的感受,坚持留下他。 梁安心下感念,他暗暗告诫自己,定要护小姐周全,不负她的维护。 且说老夫人被送回和寿堂后,她又假装继续昏迷,直至大夫把了脉,开了方子,离开之后,依旧不见宋锦薇探视的身影,老夫人再也装不下去,睁开眼强撑着坐起身来叮嘱儿子, “我没事,你别管我了,别的事都暂缓处理,你快去找锦薇,快去哄哄她,打消她和离的心思。” 第102章 宋锦薇收拾行装,离开李家 不放心的老夫人又嘱咐道:“姚芸珠做出这样的丑事,不怪锦薇会生气,哪怕她提出让你赶走姚芸珠的条件,你也得答应,总而言之,你不能与锦薇和离,不能让她离开李家!” “可是娘您才晕倒,孩儿担心您的安危。”李肃不放心,老夫人径直将他往外推,急得直皱眉, “我那是装的,我没事,你先去安抚锦薇。方才衙差过来,你也听到了,你大哥犯了事儿,听衙差那语气,似乎还不是小事,你才做了六品官,自顾不暇,你怕是没能力保他,且你是犯案者的亲兄弟,你也不能出面,那就只能指望锦薇。你哄着她,让她帮忙想法子,问清楚衙门到底是什么状况,把你大哥给保出来。” 上回李肃向老大借银子周转,李继并没有借给他,为此李肃心里还有些不舒坦,此次老大被衙门带走,这可是大事,李肃自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跟自家大哥置气,毕竟他们是一家人,还是得互相扶持才对。 眼下李肃也不晓得该找谁,只能遵照母亲的意思,先去找锦薇。 然而当他到得永昭院,却发现下人们行色匆匆,搬出了大箱子,似在整理东西。 “你们这是做什么?” 李肃询问状况,下人们却面面相觑,只道这是少夫人的吩咐。 李肃见状顿感不妙,当即加快步伐,进得里屋,但见宋锦薇正斜倚在榻上,闭眸暂歇。 他摆了摆手,示意丫鬟们出去,南梨却不动弹,“少夫人吩咐奴婢在这儿守着。” 李肃登时火冒三丈,“爷让你出去,你还敢犟嘴?这里可是勇毅侯府,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宋锦薇懒懒睁眸,缓坐起身,“你说得对,这里是勇毅侯府,而我们却是国公府的人,眼下他们已经在加急收拾东西了,很快我们就搬走,不碍你的眼。” 察觉到宋锦薇不高兴,李肃立马缓了语气,“锦薇,我没说要赶你走,只是有话要跟你说,不希望她们在此打搅而已。” “你想说什么?”宋锦薇已然猜到他接下来的话,“不要和离,留在李家,继续为你们李家出钱出力,任你们吸血压榨,再顺道帮忙把你大哥从衙门捞出来?这就是我在你们李家人眼里的价值?” 被戳穿的李肃干笑道:“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先前你要那一万两,我补给你了,如今你不愿管家中事务,娘便将那些事交由大嫂和芸珠去管,让你歇着。至于大哥的事儿,也不是要逼你救他,只不过那铺子是你的,你过问几句,也是人之常情。” “我的铺子交由他打理,出了事便得由他负责,我暂时没心情过问,”宋锦薇给南梨使了个眼色,南梨遂将少夫人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拿了出来。 看到和离书的一瞬间,李肃顿感头疼,这东西他已经见过两回,也就没怎么当回事, “咱们有问题就想办法解决,别总拿和离说事儿。今儿个你当众赌气说那番话,把娘她老人家都吓晕过去了,外人也不会真的心疼你的遭遇,他们只会笑话你,不要轻易把伤疤揭给外人看,咱们才是一家人,荣辱与共。” 宋锦薇心如明镜,可不会被他给绕进去,“怕被人笑话的是你们李家,可不是我!我问心无愧,不会给别人的酒里下药,自然不怕外人议论。” 一说起此事,李肃便羞愧难当,“我真没想到芸珠竟会做出那样的事,我会严惩于她,为你讨回公道。” 目的已然达到,宋锦薇便不会再愤怒,也懒得再去费口舌指责姚芸珠,“你如何罚她,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不需要跟我交代,只需在和离书上按下手印即可。” 一看到那张和离书,李肃便觉是耻辱,“我早就说过,不可能同意和离,做错事的人是姚芸珠,不是我,你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与我闹和离,我多冤啊!” 罪魁祸首居然说自己冤枉?宋锦薇剜他一眼,冷声质问,“若非你与她做出那些丑事,把她带到李家,她又怎会有机会给我下药?” 然而李肃却认为这事儿早该揭过去了,一直提及好没意思,即便明知是自己的错,他也不会认,只会找理由, “当初是你同意让她进门做妾,是你一再要求她签下妾书,现如今出了事,你怎能怪到我头上?” “你的意思是我的错?我跟姚芸珠勾三搭四,跟她私奔有了私生子?她带着孩子回来,我若不让她进门,你们又会如何编排我?到时她抱着孩子寻死觅活,你们又会将责任都推给我,说我冷血无情。 让她进门本就是你和老夫人的主意,我只是没拦着而已,你们李家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你应该反省自己,而不是责备我!” 宋锦薇绝不内耗,几句反问噎得他涨红了脸,想起母亲的嘱托,李肃强压下内心的不满,耐着性子哄道: “我的确有错,但我愿意悔改,最近我表现如何,你应该都看在眼里,姚芸珠下药是意外,你生气我也理解,你想怎么罚她,我都依你。” 宋锦薇忽然就笑了,“我想要她的命,你舍得杀她吗?” 李肃愣怔当场,面露难色,“她此举的确很过分,连我都无法容忍,但她自作自受,那药被她自个儿喝下,并没有伤到你,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她罪不至死啊!” “定要等到悲剧发生,等我真的中了她的阴招,声名尽毁,你才开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李肃支支吾吾,半晌答不出个所以然来,“毕竟她为我生了个孩子,我若动手杀她,岂不是要被世人唾骂?再者说,律法摆在那儿,量刑定罪,也不是我说了算的。” 宋锦薇的目的只是让姚芸珠做妾,一辈子做不了正妻。 出了这样的事,今后姚芸珠的日子绝对不会好过,她的名声已然毁了,与李肃也离了心,无需宋锦薇再去做什么,是以她方才的那句话只是在吓唬他而已, “你早就有了自己的判断,又何必再来问我?你们之间那些糟乱之事,我不想管,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与你和离。按下手印,从此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一日之间,家中遭遇这么多的变故,李肃本就有些情绪崩溃,宋锦薇递来的这张和离书一如耳光抽打在他面上,对他而言,这是极大的羞辱!他无法接受她的骤然转变, “当初是你坚持要嫁给我,如今我终于接受了你,愿意与你做一对恩爱夫妻,你却又要与我和离?宋锦薇,为何你总是这般我行我素,从来都不在乎我的感受?” 第103章 和离带走嫁妆! 李肃忿然质问,就好似她是个负心渣女一般,他的无能狂怒只会令她觉得可笑, “那你怎的不问问自己,为何总是慢人半拍?当年我喜欢你时,你瞧不上我,如今我已经对你失望至极,你却又来纠缠。你该不会以为世上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吧?你以为不论你如何冷落我,伤害我,我都会永远站在原地等你?” 李肃从未想过,有朝一日,锦薇竟会如此决绝,“我会改的,锦薇,你怎就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前世宋锦薇倒是给了他机会,结果呢?却把自个儿的命给搭了进去, “因为你们李家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靠近李家会变得不幸,我若再继续待下去,不是被姚芸珠害死,就是被你耗死,我要保命,就得和离!”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会严惩芸珠,给你一个交代,仅此一此,往后她绝对不敢再生出邪念。我也已经入了朝堂,在户部任职。 我的能力你是知道的,只是缺少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只要给我这个机会,我必定会发挥多年来的才学,报效家国,在仕途上闯出一番天地。我要让你知道,我还是从前那个怀有雄心壮志的李肃,我没有变!我值得你喜欢!” 李肃扶着她的双肩,急切的想要证明自己,宋锦薇抬手挡开,仿佛被他触碰一瞬便是晦气, “可是我不在乎了啊!李肃,你到现在都还没明白问题出在哪里,我对你早已失望死心,我不喜欢你了!你是否会改,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我只要和离,你别再啰嗦了,你说破天我也不会改变主意,这亲事离定了!” 李肃苦口婆心的哄劝,她却始终不为所动,依旧要求他按手印,气极的李肃当即撕毁和离书, “我也告诉你,你说破天我也不可能和离!” 实则宋锦薇也猜得到,他太不可能老实同意,毕竟李家还想利用她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也不会轻易妥协, “你尽管撕,和离书多的是,我意已决,和离势在必行,我娘会支持我的。” 想起一事,李肃反倒不怕了,“和离必须双方父母皆按手印,你爹不在家,你娘做不了主。” 宋锦薇也考虑到这一点,但问题不大,“我爹的家书已经到了,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镇国公居然要回来?李肃顿感不妙,但又觉得至少还能再拖延,“那也得等你爹回来之后再论。” 等是得等,但却不能在李家等,宋锦薇已经受够了李家,不过她懒得跟李肃多言,便没再搭理他。 李肃只当她是有所顾忌,暂时放下心来。 两人话不投机,李肃还惦记着他大哥的事,便又赶回和寿堂。 老夫人只盼着儿子能劝动锦薇,孰料儿子回来之后直叹气,说是没戏, “不晓得锦薇受了谁的唆使,一心犟着闹和离,孩儿根本劝不住,大哥的事她不愿管,我已是焦头烂额,娘您就别指望她了,我找友人想法子去衙门打探,看看大哥到底惹了什么官司。” 儿子愁眉苦脸,情绪烦乱,老夫人也不好再啰嗦,眼下她最关心的便是老大的状况,锦薇的事只能暂时缓一缓。 镇国公尚未归来,料想锦薇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老夫人便打算先处理老大的官司。 李肃匆匆出府,四下打探,终于弄明白了原委,原是李继所管的那间铺子将糯米和黏米掺在一起卖,不止如此,还有其他的东西,皆有作假。 得知真相,大少夫人难以置信,“此等小事,私下赔偿解决即可,怎就闹到衙门去了?” 在他们看来,这的确不算大事,“原本铺子是打算赔些银子了事,偏偏那人是个犟种,不肯收赔偿,说他们以次掺好,做生意不讲诚信,偏要闹到官府去。” 一听说老大回不来,老夫人越发忧心,“即便是为这事儿,官府罚些银子也就罢了,怎的还把人给关起来了?” 这正是李肃所担忧的,“如若只是这一桩事还好办些,偏偏还有人状告我大哥卖地的时候签署阴阳地契,试图借此避税。一旦牵扯到税务,这事儿可就严重了!” 老夫人心如鼓锤,只因她也晓得逃税的问题有多严重,“那锦薇呢?这不是她的铺子吗?逃税合该由她负责,她不可能不知情吧?是不是她教唆我儿这么做的?” “这个就不清楚了,估摸着衙门也会传唤锦薇去对质。若锦薇知情,她也脱不了干系,若她不知情,那这事儿就得大哥担责。” 大少夫人越想越担忧,“婆母,这可怎么办啊!要不想办法给府尹送礼?” “这事儿已经闹大了,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只怕送礼他也不会收,他可能不会卖咱们侯府颜面,还是得让锦薇出面,那毕竟是她的铺子,只要和国公府有关,料想府尹会有分寸,私下通融。” 老夫人遂交代李肃,今晚再去永昭院,继续劝锦薇,最好能与她圆房,只要圆了房,她也就消停了。 李肃也有这个意愿,然而宋锦薇不肯配合,最近她对他的态度异常冷淡,他软硬兼施,她一再拒绝,他总不能对自己的妻子下药吧? 这会子大嫂也在这儿,有些话李肃不方便说,只得随口应承,说是会再想法子规劝锦薇。 李肃走后,大少夫人挪至老夫人身畔,悄声嘀咕,“婆母,您觉不觉得最近的怪事出得太频繁了?” 大嫂的话倒是提醒了李晴芳,“就是嘛!原本咱们家相安无事,大伙儿和睦相处,自从姚芸珠回来之后便是非不断,我看她就是个扫把星,会给咱们家带来祸端!” 老夫人仔细回想,这一切变故的确都是在姚芸珠回来之后才发生的,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说道儿? 眼瞧着老夫人将她的话听进了心里去,于是大少夫人又道:“这事儿的确挺邪门的,要不找人来算算?也许姚芸珠的八字真的跟咱们家不合。” 接连出事,老夫人焦头烂额,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解决,只能依照老大媳妇儿的提议试一试,让人明日过来看看事儿。 且说李肃晚间又去了永昭院,打算拉下脸面,继续软磨硬泡,但当他到得院子里时,却发现院里摆满了大箱子,宋锦薇似乎将所有的东西全都收拾至此处,就连下人们身上都背着大大小小的包袱,而宋锦薇正从门口走出来。 李肃还以为下午的那番话已经打消了她的念头,未曾想,她竟然一直在收拾嫁妆, “你这是做什么?” 宋锦薇一脸不耐,“眼瞎吗?我要回娘家!” 她也太张狂了些,“未曾和离,你怎能带着嫁妆回娘家?” 宋锦薇轻“唔”了一声,冷笑连连,“所以呢?你是不舍得我?还是不舍得我这满院子堆积如山的丰厚嫁妆?” 第104章 卫彦州搬救兵 宋锦薇一句话问得李肃哑口无言,他张口就提嫁妆,就好似他很在意那些东西似的, “我自然是在乎你,不希望你离开。” 宋锦然挽着姐姐的胳膊,下巴微扬,“我姐想家了,要跟我回去住几日。” 李肃干笑道:“回娘家住几日倒是可以,但没必要把嫁妆搬回去吧?让外人瞧见,还以为咱们和离了呢!” 那他可算是说对了,宋锦薇一派坦然,并无隐瞒之意,“我的确有这个打算,也不怕旁人知晓。” 李肃近前两步,小声提醒,“不是说好了,等你父亲回来之后再商议吗?他没回来之前,和离之事暂时搁置。” “谁跟你说好了?你们这个家,我一刻也待不下去,以免今晚睡觉时又被人下药毒杀!” 她这话明显是在记恨姚芸珠给她下药一事,李肃温声安抚道:“这事儿没那么严重,你若真想家,我送你回去住几日,但嫁妆先留下,哪有不和离就把嫁妆带走的?这不合规矩,旁人问起来,我也不好回应。” 宋锦薇美眸微瞥,“你的颜面跟我有什么关系?请你弄清楚一件事,女人的嫁妆永远都只属于她自己,只是暂时存放在男方家而已,可不是属于你!” “姐姐所言极是,”宋锦然附和道:“谁家若是动用妻子的嫁妆,那才是真的落魄了,要被人笑掉大牙的!” 下人们掩唇轻笑,似乎都在看笑话,李肃当即挺直脊背,否认得干脆, “这几年我不在家,没用过你的嫁妆,回来之后我也是自力更生,没向你要过银子,我李肃也是要面子的人,只想着自个儿挣前程,养家糊口,没想着指望女人,也没打你嫁妆的主意,你不必这般防着我。” 说得他好似两袖清风一般,宋锦薇冷笑道:“既然你不在乎我的嫁妆,为何不许我带走?有些女子成亲之时一份嫁妆也不带,她夫家也不会说什么,你凭什么跟我斤斤计较?” 李肃不大好意思在众人面前说一些暧魅之词,可又怕她真的离开,只得再次靠近,低声道着, “锦薇,我的意图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希望你留下,嫁妆在这儿,至少你还有个念想,倘若你连人带嫁妆都走了,那你再也不回来了呢?” “我本就没打算回来,我先回娘家等着,等我爹回来之后,两家便正式签下和离书。” 她的坦率使得李肃难堪至极,好言相劝她不听,那他只能撂狠话, “我说过不会和离,也不准你离开!只要你还是我的妻子,便得待在李家,此乃为人妻子的应当遵守的规则!回娘家必须经由夫家同意,但凡我不同意,你就不能走,立马跟我回房!” 李肃怒拽着她的手腕,将她往屋里拉,宋锦薇想将其甩开,他却拽得更紧,梁安见状,当即上前拽开李肃,身形高大的他挡在宋锦薇跟前,将她和李肃隔离开来。 梁安怒视李肃,举剑警示,不许他靠近,李肃一看到他,越发恼火,“爷跟你主子说话,你插什么嘴?滚开!” 然而梁安岿然不动,他的身形高大健硕,李肃伸手根本推不动他,此时的李肃不由懊悔,当年只顾读书,竟是没学武功,以致于如今在一个护卫面前掉份儿。 宋锦薇好意提醒,“你拦我只是自取其辱罢了,我去意已决,坚如磐石,不会更改,好聚好散,我还给你留几分薄面,你若是定要闹得不可开交,那我也不是吃素,我可以奉陪到底,看看谁的手腕更硬!” 宋锦薇从不以强权压人,但若李肃真要闹到那一步,那她也不会退缩。 李肃只当她是赌气撂狠话,浑然没当回事,“总之一句话,我不会答应和离,除非我死了!” 宋锦薇眸眼微眯,她似乎并没有被他这句话给震慑到,仿佛是在思量可行性。 “你威胁我?不自量力!” 宋锦薇睇向他的眼神难掩嫌恶,李肃不明白那个曾经深爱着他的女人为何突然变得这般残忍冷酷,此刻他的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放她走,一旦她走了,那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再也拽不回来了…… “既有婚书,那便是一辈子的婚约!宋锦薇,是你强行闯进我的世界,那就别怪我不放你走!” 他红着眼控诉,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宋锦薇实在没耐心看他演戏,“够了!别再唱独角戏了,没人看的。” 宋锦薇转身欲离,李肃又想拽扯,梁安直接拔剑怒视于他,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李肃若是再敢近前一步,他可就不客气了!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际,院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少夫人何在?奕王府苏姨娘有要事请您过去相商。” 姑母为何突然找她?宋锦薇颇为诧异,今日奕王府来的是卫彦州,卫彦州肯定听到她说要和离的话,但他的身份不方便出面,所以他回去之后将这件事告诉了她姑母,请姑母来助她脱身? 那他又是如何跟姑母解释的呢?姑母问他为何要管她的事,他给不出合理的理由吧?奕王府所发生之事,宋锦薇无从猜测,但至少姑母的召令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借口, “听到了吗?我姑母找我,让开!” 此时已入夜,无端端的,苏姨娘突然找她,着实怪异,李肃总觉得有鬼,“即便是苏姨娘找你,你人去即可,没必要把嫁妆带走。” “三句话不离嫁妆,我看你就是觊觎我的嫁妆,想将其据为己有!” “我说过,我对你的嫁妆没兴致,只是希望你还能回来。” “我人要走,嫁妆也不会留在这儿!”宋锦薇不顾他的拦阻,坚持要走,李肃不再客气,当即下令,命府中的小厮护院拦住她院里的人,不准这些人搬箱子。 来传话的刘公公揣着手,阴声道:“苏姨娘等着要见人,李二爷,你这般拦阻,可谓是是对苏姨娘的大不敬!” 第105章 卫彦州亲自来请宋锦薇 奕王府的人,李肃得罪不起,只能客气解释,“我们夫妻之间闹了些小矛盾,让您见笑了。我不是不让她去见苏姨娘,只要她将嫁妆留下,便可出府见亲人。” 刘公公看透不说透,揣着手立在那儿,不卑不亢,“你们那些个糟心事,我不想多管,我只负责把人带到王府去,还请李二爷识时务,不要惹恼了苏姨娘才是。” “现下夜已深,不方便出行,便是要探视,也得到等白日,没有夜间拜访的规矩,明日我送锦薇去王府。” 李肃不肯放人,就在此时,老夫人闻讯赶了过来,再次劝说,宋锦薇烦不胜烦,干脆充耳不闻。 老夫人将心一横,放下老脸,径直提着裙子扑通往地上一跪,她也不管膝盖是否疼痛,此举是否会被人嘲笑, “我这把老骨头给你跪下了,我替肃儿和姚芸珠向你道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看在我的面儿上,就原谅肃儿,留下来吧!肃儿不能没有你,他已经知错了,他晓得你的不容易,知道心疼你,也愿意悔改,你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吧!” 李肃见状,吃了一惊,赶忙近前相扶,“娘您快起来,您是她的婆母,岂能给她下跪?” 老夫人想着自个儿是长辈,又一大把年纪,宋锦薇受不起她这一跪,必然会妥协。 然而宋锦薇冷眼旁观,并无一丝心疼,只余嫌恶。 老夫人佯装卑微老好人,将宋锦薇衬托成狠心薄情之人,虽说宋锦薇已经不在乎李家人对她的看法,但在临走之前,她还是得当众把话说清楚,也好让其他人都把事儿给传出去, “李肃不在家的这两年,府中上下开销皆由我来出,我将你们李家打理得井井有条,不仅劳心耗力,还得出银钱,你们不是娶了个儿媳,而是请了个嬷嬷,又或者说,我连嬷嬷都不如,至少嬷嬷还有月银,而我还得往里搭银子。” 老夫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宋锦薇直接将其打断, “您一定是想说,最近我没有打理家业是吧?那也只是最近一个多月而已,在此之前的两年,皆是我出银出力,李肃和姚芸珠那些见不得人的破事儿,丢尽了我们国公府的颜面,伤透了我的心! 我本想着忍气吞声,给两家一个面子,可姚芸珠却要毁我清誉,置我于死地!我对李继信任有加,将铺子交给他打理,可他却在我的铺子里胡作非为,贪我钱财,甚至还瞒着我暗造阴阳合同,你们一家人都是白眼狼!蛀我的财,还想害我的命,我今日决心和离也是因为你们欺人太甚,而不是我无理取闹! 我对你们李家仁至义尽,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今日便是我忍耐的极限,我要带着嫁妆离开李家,谁也拦不住!” 宋锦薇言辞激昂,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据理力争,将这些蛀虫统统骂了个遍,以泄心头之恨! 即便要走,她也走得光明磊落,不给李家人泼脏水的机会。 老夫人悔不当初,当初她就不该同意让姚芸珠进门,那个扫把星不在这儿,锦薇就不会生出要和离的念头,李家也不至于遭此横祸啊! 老夫人痛心疾首,跪在地上哀嚎着,李肃欲扶她起身,她却依旧跪着,始终不肯起来,李肃怒视于宋锦薇, “我娘都给你跪下了,你居然无动于衷,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你明知她老人家膝盖疼痛,怎就如此狠心,放任她这般跪着?” 宋锦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们男人最喜欢把孝心外包给女人,成亲之前胡作非为,不把父母放眼里,成亲之后有了媳妇儿,孝心立马觉醒,但却不知自我觉醒,而是把这份尽孝的重担压到女人头上。李肃,你若真有孝心,如此在乎你的母亲,当初又怎会诈死离家,让你母亲伤心欲绝呢? 所有的悲剧和后果都是你造成的,你不自我反省,打自个儿两耳光,还好意思怪我狠心?我的心本来很软,都是被你的自私冷血磨得这般锋利!是你先负了我的一片真心,我才死心离开你,别想颠倒黑白,怪罪于我!” 宋锦薇总是能快准狠的揭他的伤疤,戳他的痛处,怼他无言辩驳,宋锦然啧叹道: “姐姐你是怎么忍这家人忍了两年的?换作是我,两天都忍不了!” 从前的错,宋锦薇不否认,因为她的确错得很离谱,“当初眼瞎呗!现如今终于清醒了,所以才会决心和离。” 刘公公哀叹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这个外人不便评判你们的家事,但苏姨娘找少夫人,此乃正事,万莫耽搁,还请少夫人和三姑娘随我走一遭。” 下人们正待抬箱子,眼瞧着劝不动锦薇,老夫人突然转向,死死的抱着箱子不松手, “不许搬走!未和离之前,嫁妆便得放在李家,省得到时候说不清楚。” 苦肉计不成,老夫人就开始露出真面目,只霸着嫁妆,不再去求锦薇。 宋锦薇不搭理她,示意下人们继续搬东西,老夫人便开始撒泼,“除非你们敢对我动手,从我这个老婆子的尸首上跨过去,否则谁也不准搬我儿媳的嫁妆!” 刘公公不由皱起了眉头,“您贵为侯爷夫人,合该顾全家族体面,王府姨娘要见人,您这般拦阻,莫不是要与奕王府过不去?” “我没说拦着锦薇,她可以去王府做客,但有一点,嫁妆不能带走!” 老夫人倚老卖老,整个人挡在那儿,愣是不肯让,刘公公无奈叹息,心道这侯府都是些什么人呐!为了霸占国公府的嫁妆,连脸面都不要了! 看来李少夫人也没说错,李家人就是看中她的地位和财力,想吸她的血,才不舍得和离呢! 眼看着陷入僵局,小姐走不了,梁安迟疑片刻,拿出了那枚令牌。 宋锦薇这才想起梁安手里有一枚东宫给的令牌,但凡将它拿出来,料想老夫人再也不敢撒泼。 这的确是个快速脱身的好法子,但她转念一想,终是摇了摇头,“一旦用了这枚令牌,就等于欠东宫一个人情,日后必定是得还的。我爹从不在朝中站队,这并非明智之举。” 小姐的顾虑有道理,不到万不得已,梁安也不愿动用这枚令牌,然而苏姨娘派了刘公公来请人,老夫人仍旧在胡闹,这可如何是好? 宋锦薇使了个眼色,示意东年去将老夫人拉开,东年带了另一个小厮近前,李肃上前拦阻,踹了那小厮一脚, “不许碰我娘,滚开!” 局面一时间变得混乱,宋锦薇又不愿舍下嫁妆,便宜李家人,她考虑报官,可此时已入夜,便是报官也得等到明日,难不成她还得在此煎熬一夜? 就在她为难之际,一道肃朗的声音赫然响起,“苏姨娘下令请人,这点小差事你们都办不好,还得本世子亲自来请?” 第106章 宋锦薇离开李家,开始新生活! 乍闻熟悉的声音,宋锦薇心下一窒,还以为自个儿出现了幻听,但当她侧首望去,发现来人的确是卫彦州! 方才刘公公过来之时,她就猜测此事应是卫彦州的主意,许是他不方便出面,所以才会假借苏姨娘的名义来请她。 怎奈老夫人仍旧胡搅蛮缠,宋锦薇万万没想到,卫彦州竟会亲自过来! 难道他一早就等在侯府外?若是刘公公顺利将她带出来,他就无需现身,一旦她出不来,他便会出面? 可他现身的后果,他可有想过?李家人会否因此而怀疑卫彦州和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毕竟他堂堂王府世子,亲自过来请她,怎么想都很怪异。 诚如宋锦薇所料,一看到卫彦州,李肃瞬时警惕起来,一双眼写满了防备,“请问世子,苏姨娘夜间请人,究竟所为何事?竟是这般着急,还劳烦世子大驾,亲自来请我夫人?” 李肃特地加重了“夫人”二字,尽管他认为卫彦州不可能瞧得上宋锦薇,但卫彦州的某些表现实在是太过怪异,李肃才会下意识的想要在人前宣誓主权。 宋锦然也颇为纳罕,姑母请人正常,怎的奕王世子会亲自过来?这不合常理啊! 宋锦薇心如鼓锤,卫彦州会如何回应旁人的猜忌呢?小事没必要,除非是大事,可她姑母那边能有什么大事,非得赶着今夜来请人? 若让她来编,她实在编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锦薇忐忑的望向卫彦州,朦胧月色映照在他身上,他那覆眼的纱巾在微凉的夜风中随意飘扬,她看不见他的双眼,但他的神情却是一派从容,没有丝毫的惊慌, “苏姨娘将被册封为侧妃,此乃王府大喜,册封之日当有亲人在旁陪侍,苏姨娘挑选了宋家两姐妹,明日册封的旨意便要下来,为防耽搁,是以苏姨娘特地今夜前来请人,提前告知流程,以防疏漏。” 姑母要进位分了!那这的确是大喜,宋锦薇也替姑母高兴,她暗自庆幸,还好这个理由足够合理,李肃等人即便有所怀疑,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册封是大事,不可耽搁。 老夫人一听这话,也不赖地上干嚎了,假意抬袖擦了擦泪,在儿子的搀扶下麻溜儿的站了起来, “这是好事儿,锦薇你尽管去,但给人做喜娘可是有规矩的,喜娘可不能和离,得是和睦团圆之家的妇人才能做喜娘,所以你就收起和离的念头,安心去给苏侧妃做喜娘吧!” 这些个陈规旧矩,宋锦薇压根儿不放在心上,“姑母邀请,我自当赴约,但和离一事不改,今日我还是要带嫁妆回去,没得商量!” 老夫人还想再说,卫彦州长指微抬,侍卫当即上前,直接拔刀将老夫人隔离开来。 老夫人傲然扬首,“老身可是侯府夫人,却不知老身犯了何事,世子竟这般拔刀相向?” 区区侯府,也敢在王府跟前叫嚣?卫彦州从未将这位老太太放在眼里, “进位分一事是圣上亲自下的旨意,你却威胁苏侧妃的侄女,阻碍苏侧妃的册封礼,该当何罪?你若再敢闹事,本世子就参勇毅侯一本,让勇毅侯去跟圣上解释,正好也让圣上听一听,侯府二公子诈死与人私奔一事!” 卫彦州神情肃厉,他也不啰嗦,直戳李家要害,李肃闻言,不由胆颤。 他花了五千两,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差事,一旦那件事闹到皇上那儿,指不定他的官职就不保了! 他正斟酌着,母亲突然冷笑出声,“便是闹到皇上那儿又如何?我儿子又没杀人放火,姚芸珠也已经成了李家的妾室,纳妾一事还是锦薇张罗的呢!合乎规矩,我们不怕!” 老夫人浑不当回事,李肃头都大了,只因德行也是政绩考核的重要环节,他还想升官呢!自然不敢讲此事闹到皇上那儿。 无奈之下,李肃只得拉开母亲,偏头低语,“一旦闹大会影响孩儿的前程,娘您别跟奕王府对抗,别拦了,让他们走吧!” “可是那些嫁妆……” 不到万不得已,李肃也不想放弃,但卫彦州的话令他不得不顾忌,“嫁妆就让她先带走吧!只要婚书还在我们手中,只要我没签下和离书,便还有转机。” 李肃的这句话算是给老太太吃了颗定心丸,她最舍不得那一口口大箱子,那可是国公府送来的嫁妆,都是好东西啊!已经进了侯府的鸭子,怎么能让它就这么飞了呢? 然而儿子不许她再管,她又怕耽误儿子的仕途,只得就此罢休。 宋锦薇算是看出来了,跟他们这种泼皮无赖之人讲道理是无用的,得用权势去压,拿前程说事儿才有用。 但也得卫彦州出面才成,毕竟他随时都能见到皇上,想要参奏很容易,但宋锦薇没什么机会面见圣上,无法告御状,是以哪怕她说出这般威胁之词,李肃也不会当回事,得卫彦州来说,才有威慑力。 不过她方才的那番话也不算白说,至少她将来龙去脉讲清了,让世人知道和离的责任究竟在谁。 卫彦州一出面,无人再拦阻,下人们陆续将收拾好的箱子以及贵重家具摆件皆搬走。 尽管宋锦薇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让人清点过嫁妆,但因着嫁妆太多,从午后收拾到傍晚,直至入了夜,又与李家人扯皮许久,她才终于如愿离开。 踏出李家大门的那一瞬间,宋锦薇的心中百感交集,她只觉浑身一轻,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回首望向勇毅侯府,却不是留恋,而是逃出牢笼的庆幸。 世人只当她守了两年的寡,殊不知,前世她整整守了十六年!重生之后,她费尽心力,谋划了许久,才终于有离开的机会。 最贵重的嫁妆已然带走,她与李家正式决裂,今后她不必再住在李家,接下来就等着父亲归来,按下手印,她便能拿到和离书了! 黎明就在眼前,宋锦薇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从前宋锦薇狠心的抛下他,卫彦州便以为她心中无他,仍旧深爱着李肃,且当他质问她时,她也承认了,那时卫彦州信以为真,直至后来,目睹他二人起争执,他才终于明白,其实宋锦薇早就死心,她之所以还留在李家,只是在报复,找合适的时机和离而已。 明白了她的态度,卫彦州才决心帮忙,助她脱离苦海。此刻看到她面上的泪痕,卫彦州心中一阵酸涩,他无法想象,这些年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走错的路想要矫正,着实不易,需要决心,还得承受各方的质疑,当世人都拦阻之时,这份勇气很容易消减,可她却能力排众议,坚持自己的想法,今日能带着嫁妆迈出李家的门槛儿,她必定吃了许多苦头吧? 卫彦州多想像从前那般,能肆无忌惮的靠近她,替她擦拭泪珠,怎奈众人皆在场,他必须伪装出一副跟她不熟的模样。 好在宋锦然已看到这一幕,她赶忙拿巾帕为姐姐擦拭着她面上的泪珠,“姐姐跳出火坑,实乃大喜,你该高兴才对,不能伤心哭泣。” 宋锦薇吸了吸鼻子,拿手绢拭泪,“我这是喜极而泣,才不是伤心难过。” “的确是喜事,等回家我就给姐姐接风洗尘,以示庆贺!” 宋锦薇也很想回去,然而方才卫彦州是以她姑母的名义将她带出来的,这会子她若是直接回了国公府,岂不是明摆着告诉世人,卫彦州在扯谎? 宋锦薇回首望向卫彦州,意在询问他的意思。 第107章 宋锦薇随卫彦州入王府 有些话,卫彦州不能明言,此处是侯府大门,必定还有人在暗中观察,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将宋锦薇叫过去单独说话,势必会被人拿去说事儿。 他无所谓,就怕宋锦薇会觉得他此举损毁了她的声誉。 思及此,卫彦州并未单独找她,只朗声道:“宋姑娘可以将嫁妆送回国公府,你与三姑娘则一起去往奕王府,今晚在苏姨娘院中留宿,明日一早迎接宫里宣召之人。” 此刻的李肃正立在大门口,“宋姑娘”三个字如一根刺扎在他心底,气极的他疾步冲上前去, “世子慎言!什么宋姑娘?锦薇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是李家少夫人!我们只是闹别扭而已,锦薇还会回来的!” 卫彦州看了看天,“明月高悬,的确适合做梦。”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他痴人说梦,被揶揄的李肃紧攥着拳头,“世子未免对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太过关心。” “苏侧妃是本世子的养母,她侄女的事儿,本世子自当代为关怀,以尽表兄之责。” 卫彦州居然自称是她的表兄?好吧!真要这么算,也能勉强沾边。 只是她跟这位远房表兄似乎太过亲密了些,心虚的宋锦薇掩帕干咳了一声,而后招手对宋锦然道:“姑母还在等着我,我们走吧!” 卫彦州来时便考虑到男女之防,是以他特地准备了两辆马车,她们姐妹二人单独坐一辆,不落人口实。 宋锦薇上马车之际,李肃突然扬声呼唤,“锦薇!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才会赌气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我不会因此而与你生嫌隙,我会一直等着你,直至你回心转意!” 他该不会以为他这番话会让她很感动吧?也许感动的只有他自己,宋锦薇只想翻白眼,她连头都不愿回,毅然前行。 她能走到这一步,天知道有多么不容易,她巴不得这辈子都不再见李肃,又怎么可能再回头呢? 宋锦薇连句回应都没有,径直上得马车。 坐上马车之后,宋锦薇这才长舒一口气,她终于离开这鬼地方了!两世的错,终于在这一日终结了,但愿往后的路可以走得顺畅一些,别再那么苦了。 宋锦然点头笑赞,“这位世子倒是细心,那张嘴跟淬看毒似的,专往李肃痛处戳,听着真解气!可惜了,他失明瞧不见,老天不公呐!” 宋锦薇很想说,其实他早已复明,然而他一直隐瞒此事,大抵是有他的道理,哪怕对面坐着的是她的妹妹,她也不该随意将他的秘密说出来,还是等他自个儿公开吧! “眼睛看不见的人,往往人如明镜,人活在世,最怕的就是犯糊涂。往后你找夫婿时可得擦亮眼睛,别像我这般,固执己见,嫁错了人。” 姐姐面儿上在笑,仿佛根本不在意,但那笑容异常苦涩,宋锦然越发疼惜她,拉住她的手,温声劝道: “这不是你的错,当初我也以为李肃是个书呆子,没工夫去考虑儿女私情,得知他去世时,我既心疼你守寡,又觉得他这么个才子就这般英年早逝,着实可惜。谁曾想,他居然没死,还跟姚芸珠私奔?这两人简直欺人太甚!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无耻之人?” 宋锦然替姐姐抱不平,愤恨痛骂,骂完却发现姐姐的神情很平静,似乎没什么愤怒和怨恨,宋锦然不免有些好奇, “他俩做出这般对不住你的事,皆你不恨他们吗?怎的你好像很平静的样子,好似一点儿都不生气。” 宋锦薇不是没生过气,但她更气的是自己,为何前世她会痴傻的在李家耗了自己十六年! “当然气啊!可我知道,生气没有任何用处,只会伤害自己的肝脾,根本伤不到欺负我的那些坏人,我最该做的,是暗中计划,实施报复,在众人面前揭露他们的丑恶嘴脸,切断他们的退路,让他们声名尽毁,痛不欲生!唯有让他们亲身体会被逼上绝路的感觉,我才算对得起自己。” 宋锦然深以为然,“姐姐说得是,报仇才是最重要的,得让那对渣男贱女也得到报应才是。只不过你独自承受这些,实在是太辛苦了,今后再有什么事,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想为你分担。” 这才是一心为她着想的亲妹妹啊!从前宋锦薇总觉得姚芸珠可怜,想着应该善待姚芸珠,孰料那竟是条冷血的蛇。 前世她醒悟得太晚,生生被毒蛇咬死,好在今生她还有大好的年华,还能挽回这场悲剧。 人生不怕走错路,就怕回头得太晚。 能重来一次,她倍感庆幸,往后她定会珍惜自家好妹妹,珍惜这光阴倒转的人生, “只要离开李家,与李肃和离,我的人生就不会再有苦难,往后我与你分享的都将是喜悦。” “对对对!姐姐这话中听,我方才说的不作数,往后你的日子都将是美好的,不会有什么苦难。” 两姐妹相视一笑,互相依偎着,宋锦薇心中甚慰。 欣喜之余,她又莫名生出一丝惶恐,只因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到让她担心这是一场幻梦。 许是吃了太多年的苦,突然尝到一丝甜,她才会感觉不真实吧! 可她的人生本就该是甜的啊!若不是选错了男人,她何至于走上这条弯路? 她只是通过自己的努力,矫正了自己的人生而已,没必要自我怀疑。 想通之后,宋锦薇也就释然了。 掀开车帘,路边的房屋林木快速后移,她只觉周遭的一切皆是新鲜。这场错误的婚约束缚了她太多年,如今她终于逃离,从今往后她便可以开启新的人生! 最重要的事都已经办完了,只是差一纸和离书而已,只要父亲回来为她做主,这婚约也就作废了。 她走了那么多年的坎坷歧途,终于回归正途,宋锦薇整个人就像是重获新生一般,就好似今日才是她真正重生的日子,她终于可以抛下那些世俗和仇恨,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马车一路缓慢行驶,并无颠簸之感,到得奕王府,两姐妹一起下了马车,跟随卫彦州一起进入王府。 一路上卫彦州都走在前方,并未与她并肩,也没有多说话,仿佛与她并不相熟。每每跟卫彦州相处,她都会生出一种恍惚之感,两人之间既熟悉又陌生,各自守着秘密,假装陌路人。 但若说是假装,其实她对卫彦州也不是很了解,说到底,她只是在阴差阳错之下陪伴他走过一段路而已,虽然做尽亲密之事,却算不得熟人。 思及此,宋锦薇的唇角扯出一抹苦笑,默默地跟随他继续前行。 此时天色已晚,苏姨娘本该就寝,却还在等着她,等她们姐妹到了之后,苏姨娘暗自庆幸, “还好世子平安把你接了出来。” 姑母这话音再明显不过,派人接她,不是真的只为让她参加册封之礼,姑母应该也晓得她在和李肃闹和离一事,但卫彦州究竟是怎么跟姑母说的,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请姑母帮忙?宋锦薇尚不知晓,也就不敢乱问,以免待会儿姑母突然问起什么,她答不上来,那可就尴尬了。 尽管宋锦薇的心中有很多疑惑,但她强忍着没去问,只福身向姑母道谢。 苏姨娘轻拍着她的手,柔声安慰,“出来就好,此乃喜事,我还有许多话要同你说,只可惜这会子天色已晚,你经历了那么多糟心事,想必早已身心俱疲,我已让人备了热水,你们姐妹俩都去沐浴更衣,先休息,明儿个咱们再细说。” 苏姨娘处处为她着想,宋锦薇十分感念,遂就此告辞,在下人的带领下去往厢房。 温热的水洗去她满身的疲倦,沐浴之后,宋锦薇格外困乏,一名丫鬟为她梳理青丝,象牙梳在发间轻轻滑动,牵拉头皮时的那种奇异的感觉令人不自觉的放松。 没多会子,坐在妆台前的宋锦薇便开始打起了盹儿。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起初只是小幅度,后来竟是大幅度晃动,这一低头,梳发之人一个没留神便扯到了她的发丝,宋锦薇蓦地被疼醒,痛得她轻嘶一声。 睁眼的一瞬间,她蓦地发现镜中赫然显现出一道男子的身影! 第108章 卫彦州表白 那一瞬间,宋锦薇不由冷汗直冒,受惊的她蓦地转过身来,果见立在她身后的的确是一个男人,还是个俊美的男人! 此刻的卫彦州未覆纱巾,一双紫瞳就这般放肆而直白的紧盯着她,“看到我时没有一丝惊喜,反倒一副见鬼了的神情,我有那么可怖?” 不是人可怖,而是他的到来方式和时机太过奇特,“你怎会出现在这儿?方才那个丫鬟呢?” “她效忠于我,不会乱说话,你不必担忧。” 她能不担忧吗?“我到王府做客,对此并不熟悉,合该小心谨慎,世子不该来这儿。” “我既敢来,便保你无恙。”卫彦州撩袍而坐,转头望向她,“你没什么话想问我?” 看来他已经猜到了她心中的疑惑,来都来了,宋锦薇便趁着这个机会问一问,“姑母的册封礼,其实找谁都可以,不是一定要找我,你是怎么跟我姑母解释的?如何说服她,以她的名义去李家接我?” 果如他所料,她一直都在思索这个问题,却又碍于身边一直有人,不方便询问。正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是以卫彦州才会选择过来单独见她, “我将姚芸珠给你下药一事告知于她,也说了你有和离之心,请她相助。” 宋锦薇暗叹不妙,“姑母固然会心疼我,但按常理来说,这事儿不是你该管的啊!由你出面去说,似乎不合时宜,姑母会起疑心的。” 实则卫彦州也有考虑到这一点,是以他使了些小心机,“赵清越喜欢你,姑母是知道的,我说是清越出面央我,助你离开李家,我念在表兄弟的情义上,这才答应帮忙。” “什么?”宋锦薇想过很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他竟会拿赵清越说事儿! “我已经欠了你很多人情,我不想再欠别人的人情,你怎能拿他做借口?没得让人以为我跟赵清越有什么私情。” 烛火映照下,卫彦州的紫瞳亮了一瞬,“所以呢?你宁愿让别人认为你跟我有私情?” 被曲解的宋锦薇嗔他一眼,“我哪有这个意思?我不想跟你们任何人捆绑在一起,更不想连累你们。万一这话被赵清越知道,他该起疑了,他根本没有求你,你这不是在撒谎吗?到时他质问起来,你又当如何作答?” 宋锦薇越想越惆怅,她只觉眼前这局面异常复杂,“需知撒的谎太多,就圆不回来了啊!” “那就实话实说。” 卫彦州一派镇定,宋锦薇震惊的望向他,压低了声,“你该不会想跟人说,你是我养的外室吧?你也不怕丢面儿?” “我从来都不怕,怕的是你!” 他无所畏惧,宋锦薇跟他可比不了,“因为你没有婚约束缚,而我只是带走了嫁妆,与他们决裂,但却尚未真正拿到和离书,我身上还背负着枷锁,我自是有所顾忌。” “那么等拿到和离书之后呢?”卫彦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他甚至还站起身来,一步步行至她身边。 许是他的身形太过高大,当他一步步靠近之时,宋锦薇竟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她总觉得他的眼神太过郑重,似乎会说些什么不该说的话。 事实证明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卫彦州一开口,说的竟是---“你睡了我那么久,是不是该给我个名分?” “……”宋锦薇星眸圆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给吓蒙了,“你堂堂世子爷,已经在选世子妃,你居然让我给你名分?你在说什么疯话?你喝酒了?” 两人离得极近,但她并没有闻到一丝酒气啊!那他为何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胡话来? 有些话,一直被他藏在心里,先前两人之间有误会,后来她又为和离之事烦扰,卫彦州也就没有说出口,如今她已经离开李家,只差一纸和离书,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才决定把话说清楚, “不曾饮酒,不是醉酒之词,是真心话,当初在秋桂苑时,你曾说我这张脸俊逸,紫瞳璀璨,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男子,你还说,若你不是寡妇之身,你就会给我一个名分,如今你将和离,你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她有说过这话吗?宋锦薇仔细回想着,她好像的确说过哎! 心虚的她摸了摸鼻尖,干咳了一声,“估摸着是我喝醉了,酒后胡话,当不得真。” 她正待转身,他却扶住她的双肩,不允许她逃离,“可我当真了!当初你中了药,让我帮你解毒,你还说不会亏待我,你都忘了?” 熟悉的松茶香侵入她的鼻息间,回想起初次相遇的场景,宋锦薇有一瞬的恍惚,“我不是给你银子了吗?我还请大夫为你治病呢!我的确没有亏待过你,作为外室,你不该太贪心。” 卫彦州自嘲苦笑,“是啊!外室不该贪心,只可惜我偏偏生了贪念,我不想做外室了!” 关键她也没这个胆子啊!此时的宋锦薇悔不当初, “先前我当你是个书生,才大言不惭的让你做外室,如今晓得你是王府世子,我已经跟你了断,没缠着再让你做外室。大不了我再给你些银子做补偿,不就是睡了你一年嘛!我也不是天天找你,一个月也就去个三四回而已,你想要多少银子?开个价。” 她张口闭口都是银子,难道在她心里,两人之间就只剩这点牵连了吗?“宋锦薇!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银子!” “那你想要什么?功名利禄?你的家世比我高,仕途上我也帮不到你,你说点儿切合实际,我能做到的条件。” 他想要的,很简单,却也很复杂,“从前你每回离开都会给我留银子,我不稀罕,但却将银子留下了,因为最初我也认为我与你之间只是单纯的交易关系,各取所需而已。 你何时过来,我并不在意,你若来,就当是我平静的世界里出现的一抹水花。你若不来,我也可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配合大夫治疗眼疾,你的存在并没有影响到我。 然而你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我渐渐意识到,你在时的秋桂苑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听着他的剖白,宋锦薇的一颗心竟是不由自主的怦怦乱跳着,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不是她该听的, “别说了,我不想听。” 她抬手捂住耳朵,却被卫彦州给握住手,扯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质问声清晰的传至她耳中, “是不想听,还是不敢?锦薇,你究竟要逃避到何时?” 第109章 宋锦薇,我喜欢你! 宋锦薇的掌心已然开始冒汗,而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心也一片温热,她越发紧张,不敢再继续面对,“不是所有的话都适合说出来,有些事还是葬在心里比较好。” 她那惶恐的神色尽落在卫彦州眼中,“所以呢?其实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察觉到失言,宋锦薇当即摇首,“我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手心都出汗了?” “谁说我怕了?我只是……只是太热了而已。”耳朵发烫的宋锦薇按捺不住一直怦怦乱跳的心,只得随口找理由,可她的眼神却在闪烁,飘忽无定。 卫彦州看了一眼桌面,“屋里摆着冰块,外头还在下雨,你居然觉得热?” “你别拽着我的手,我就不会觉得热。”她想挣脱,他却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甚至长臂一揽,直接将她往他怀中带。 宋锦薇没个防备,一个踉跄便跌至他怀中。 算来两人不是头一回离得这么近,从前她可不会害羞,只会大胆的伸出手,圈住他的后颈,可如今两人的情形有变,她有太多的顾忌,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放肆。 宋锦薇抬手推拒他的肩,他却稳若磐石,她根本推不动,这样的姿态不禁令她回想起从前在秋桂苑时,两人亲昵相拥的场景。 那时她无所顾忌,可以大胆的回望着他,甚至还敢出手调戏,挑他的下巴,摸他的耳朵,可如今的两人之间隔了太多,身份的转变使得她没了放肆的勇气,只余羞恼, “放开我!说话归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还不是因为她总想逃,“除非你老实听我说,别乱跑,别打岔。” 拗不过他,她只得点了点头,“那你长话短说。” 不论她是否愿意,卫彦州都会说出来,因为勇气不是随时都有,一旦过了这一刻,或许他也会选择藏掖。 今日他突然有了道明心声的冲动,便索性一股脑道出, “秋桂苑中的你,如同鲜艳的画笔,在我枯燥灰暗的人生中悄无声息的着墨。哪怕我看不见,也能感受到你的鲜活生命,你的明亮色彩。我习惯了你的存在,以致于当你离开之时,我突然觉得周围又黯淡无光,日子竟有些乏味。 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期盼着你的到来,你好似一颗石子,在我这口枯井里荡起圈圈涟漪。” 说起这个,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没来得及询问,“你不是早就能看到了吗?” “失明是真的,我没骗你,只是最近这几个月才复明。” 果如她所猜测的那般,那她怎就没发现他的异常呢?“那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怕我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卫彦州那皱了许久的眉终于舒展开来,“你很在乎我是否信任你?” 宋锦薇头疼的是,他怎的总是咬文嚼字?“我只是不喜欢被人蒙在鼓里戏耍而已。” 他并非故意戏耍于她,“最初你肯将我当外室,不就是因为我失明吗?你认为我看不见你的容貌,所以你才放心的与我欢好。若我告诉你,我复明了,你还会来见我吗?” 宋锦薇想象了一下,摇了摇首,“那自然是不会再去了,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脸。” 果然啊!他猜得没错,她对他始终是有防备的,“怎的?怕我认出你,知道你的身份,跑上门去闹着让你负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是纯粹的风月关系,不涉及其他。” 是啊!最初的两人的确是这么约定的,然而人心是会变化的,情字尤甚,“若我失信了呢?” 他的声音虽低哑,语气却格外凝重,她甚至没勇气去看他的眼睛,她怕自己会沉溺在那一汪星河之中。 只看了一眼,她便迅速移开了视线,“说好的长话短说呢?你怎的说那么多?” 他说得难道还不明显吗?她是真的听不懂,还是在装傻?卫彦州可不会给她逃避的机会, “简而言之,就是我不愿再做你的外室,我要做正室!因为我喜欢上你了!” 她以为一直回避,他就会放弃,殊不知,卫彦州只会越挫越勇! 方才宋锦薇还在安慰自己,也许不是她想的那样,也许卫彦州只是想说,她曾陪伴过他,给过他一丝温暖,令他很感念,仅此而已。 直至他亲口说出这句话,她还是难以置信,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们一开始不是说好的不走心吗?你怎能犯规呢?” 一开始她就说过,她是个寡妇,那时卫彦州便想着,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不会持续很久,两人之间或许会有一个人先腻了,继而不再联络。 即便哪天突然断绝,他也只当那是他漫长人生中的一段小插曲,谁曾想,后来最先陷进去的人居然是他! “因为人心不由自主,它是何时开始不守规矩的,我也不清楚,更控制不住。” 听着他的剖白,宋锦薇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人活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不是一句不由自主便可肆意放纵。秋桂苑的那段光阴只是一场梦,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再长的梦境也有醒来的那一刻,你我都该回归现实,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不断的打击着他的热情,试图让他放弃,可那段光阴早已镌刻在他的脑海,他怎么甘心就此放弃? “为何不可?从前你有婚约束缚,我以为你喜欢李肃,如今证明你不再喜欢他,也愿意同他和离,今后你便是自由身,我为何不能把梦做成真?” 他说出这番话,可曾考虑过两人的现状? “因为身份摆在这儿,你是奕王世子,可我呢?我和你天差地别,根本不是一路人,即便我和离之后恢复自由,你觉得我能给你什么名分? 我这样的身份,不可能成为你的世子妃人选,难道我要继续把你养在外头?还是做你的妾室?我连别人的正妻都不愿做,你觉得我会给你做妾?” 她是什么样的性子,卫彦州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我若真打算让你做妾,就不会跟你说这些。 你被李肃伤过之后,看似不在乎感情,游戏人间,甚至还敢养外室,但我知道,其实你不是随便的女子,你有自己的高傲和自尊,不可能为了荣华地位而改变自己的原则,我若提出让你做妾,那便是侮辱了你,我也没资格说喜欢你。” 卫彦州的这番话狠狠地敲击着她的心脏,她以为两人相处的时日不多,在一起只是为了放松欢好,纾解彼此的意念,并无感情,也不了解彼此,谁曾想,他竟能看透她的心思! 说不动容是假的,那一刻,宋锦薇竟有种难得有人懂她的欣慰之感。 可即便懂得又如何?“不做妾?难不成你想风水轮流转,让我给你做外室?” 卫彦州忽然就笑了,是被她给气笑的,“猜了这么多,怎就不往正室上猜?你就没想过,我会让你做我的妻子?” 他在期待着她的回应,然而她愣怔了好一会儿,给出的反应却只是一声笑嗤,“你在给我画大饼?你觉得我会相信?是你太自信,还是你觉得我太傻?” “没有画饼,我是认真的!待你拿到和离书之后,我便娶你为妻。”卫彦州凝向她的眸子似蕴着深情挚意,然而宋锦薇只觉他在开玩笑, “你有没有想过,但凡你这话跟王爷或是王妃说,他们会如何斥责你?又会如何贬低我?” 第110章 一和离便提亲 出乎她意料的是,卫彦州居然点了点头,“想过,我知道他们不会一口答应,但这是我的婚事,我不想听从父母的安排。 这段时日,我想了很多,不可否认,你生得月貌花容,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对你的确算不上一见钟情,因为貌美的女子我见得太多了,也就不会见色起意。 对你动心,是在日渐相处的过程中,其实那段时日我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对你的感情变化,直至那天你说李肃回来了,要与我了断,接下来的日子,我再也见不到你,我才突然意识到,若往后的人生没有你的陪伴,该是怎样的孤寂无望?” 那时宋锦薇的确走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眷恋,也就暗中感慨着,今后睡不到这般俊美的男人了,除此之外,她并未想着要与他再续前缘,只因等待她的将是一大堆烂摊子,她忙着报仇雪恨,哪有空管那些个男女之情? 她以为卫彦州也一样,会把那段过往当成一阵风,以为两人不会再见面,哪料这竟是场孽缘,在后来的日子里,两人时常相遇,总是无法真正了断。 但卫彦州对她真的是喜欢吗?或许只是一种依赖吧?“书上说了,人要戒掉某个习惯,只需要三个月,时日一久,许多事也就淡忘了。” 她给他的这份感情所下的定义,未免太过草率, “你给我的陪伴不只是一种习惯,而是刻在骨子里的眷恋。倘若没有遇见你,或许我也会像其他的宗室子弟那般,听从家人的安排或是皇帝的指婚,娶一个门当户对,长辈们满意的妻子。偏偏我遇见了你,一个不把我放在心上,只看中我的皮相,不是真心喜欢我,甚至还讨厌我的人。” 说到后来,卫彦州的唇角溢出一丝苦笑,眉心也皱在了一起,那悲苦的模样竟令宋锦薇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谁说我讨厌你了?我可没说过这样的话,你不要污蔑我!” 她否认得很干脆,这焦急的澄清的模样使得卫彦州的心头终于感受到一丝丝甜意,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 “歪理!”宋锦薇轻嗤了一声,双颊不由飘起两抹红晕,“我也没说过喜欢你,你不要自作多情。” 她这斥责似掺杂着一丝娇嗔的意味,卫彦州忽声好奇,“那你倒是说说,对我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她对卫彦州的感觉很复杂,不是一句话能说得清的。 若说没有好感,那是假的,如若不喜欢,她也不会将他养作外室,只不过前世她被李肃伤得太深,以致于今生她对感情下意识的回避,根本不做考虑, “长得英俊,帐中工夫不错,书生变世子,彻头彻尾的大骗子!你的话不可尽信,这就是我对你的印象。” 她的回答竟给人一种既认真又敷衍的感觉,卫彦州的确理亏,但他还是系想解释一句, “若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还会让我做你的外室?” 宋锦薇想也不想,直接摇首,“那自然是不会的!我肯定会离你远远的,再也不会去找你。” 这便是卫彦州决定隐瞒的原因,“我还是我,不论是卫七,还是卫彦州,我都没什么变化,但世人时常会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对他抱有不同的态度。 倘若我一早就说实话,那么你就会对我有所顾虑,不会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的一面,更不愿与我继续来往。照这般看来,我隐瞒身份也不算错,至少换来了与你相处的机会。” 这是什么歪理? “可我才是被骗的那一个,我很不开心!我心疼你的日子过得太穷,时常给你银子,给你带新衣服,带吃食,我以为那些会是你所需要的,结果你本就是王室宗亲,根本不缺那些,你这不是把人当猴耍嘛!” 一说起这件事,宋锦薇便愤愤不平,小嘴儿一努,娇哼了一声,“简直欺人太甚!” “我是不缺,但你送给我的东西我都珍藏着,”说话间,卫彦州抬起手腕,露出了系在腕间的一条紫色的绳结, “世人编绳结大都是用红绳,你却说你不喜欢红色,你说我的眼睛是紫色,你喜欢这个颜色,便亲自给我编了一条紫绳圈,上面还串着几颗白玉珠子。 那时你说,戴了你送的手绳,便是你的人,会被你绑在身边。这话我可记着呢!你别想抵赖。” 呃……绳子的确是她送的,话也是她说过的,但那时的她哪里想得到后来的这些事? “我随口一说而已,谁晓得你会当真?不论男女,在帐中的话都信不得,认真你就输了。” 卫彦州不是轻易认输的人,然而这件事不一样,“对,我输了,输给你,我心甘情愿。你的每一句话我都放在心上,我喜欢你,我不否认,那么你呢?你对我,可有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他甚至都没敢问出喜欢二字,只克制的换了个词,生怕她会否认。 “我……”她的心湖被他直白投来的石子震起圈圈涟漪,悠然四荡,使得她久久难以平静,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就从现在开始考虑。”他不给她找借口的机会,再次追问,宋锦薇的眼神异常闪烁,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我不想自寻烦恼。” 感情之事的确令人烦恼,偏偏这烦扰无法消除,必须想法子解决。卫彦州也是困惑了许久,才下定戳破窗户纸的决心, “最近你一直忙着对付李家人,而我也在这段时日考虑了很多。这些变故也加深了我对你的了解,我很确定,你就是那个我愿意为之共度一生的人! 我要娶你为妻,给你正室的名分,不是让你做妾,也不是让你做外室。我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深思熟虑之后才做出这个决定,你能否把我的话听进心里去,认真的考虑?” 然而她想也不想,当即回绝,“根本不可能的事,不需要考虑!” 她的绝然刺痛了卫彦州,“未曾尝试,怎知不可能?” 宋锦薇出身与勋贵之家,她自然晓得皇室的姻亲大都与利益朝局挂钩,卫彦州的身份尤为特殊,是以她压根儿不会去做梦, “不必尝试,单是想象便能猜得到接下来的局面。再者说,我还没有拿到和离书,尚未正式和离,不想考虑其他。” 这一点,卫彦州也认同,他也不希望李肃再来纠缠她,“我会帮你尽快拿到和离书,等你们正式和离,我就去你家提亲。” “提什么亲?”宋锦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吓得冷汗直冒,仓惶拦阻,“不许去!王爷和王妃不会允许你这么做。” 第111章 锦薇,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们也不允许你和离,你还不是坚持自己的信念?我也一样,即便他们不同意,我也会坚持,他们那边由我来应对。” 卫彦州不在意他的父亲,他最在意的是宋锦薇的态度。她只顾及他的长辈,并未说她自个儿,那是不是代表着他还有希望? “若我能说服他们,你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一道惊雷,在她心间轰然而炸,“不可能!便是拿到和离书,我在他们眼中也只是个下堂妇,怎配做你的妻子?这话你提都别提,我不想自取其辱。” 他很认真考虑之事,她居然认为这是一种欺辱?他自认为把心剖给她看,为何她还是不肯相信他的决心?她一直在强调身份,卫彦州听着都来气, “你是不是瞧不起和离的女子?”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问得她有些发懵, “当然不会!我自个儿就要和离,怎会瞧不起这样的人呢?这世间的女子被压迫了太久,许多人有和离的念头却又碍于种种原因,或怕娘家人不理解,不支持,又或是怕被丈夫打骂,再不然就是不舍得孩子,最终没有选择和离的勇气。 我也曾犹豫过,但我觉得人这一生太过短暂,若就此蹉跎,未免太过可惜,那人辜负了我,他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我为何要继续忍受?我爹娘把我生出来,难道就是为了看我受苦的吗? 走错了一条路,就得一直走下去吗?为何不能换一条呢?我所受之苦,旁人无法替代,那我就该为自己着想,不该在乎旁人的看法,坚持和离!” “你口口声声说和离是对的,可你却又总说自己和我身份不配,说到底你还是在贬低你自己,我从来不介意你成过亲这件事,真正在意的人是你!你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内心深处却把自己归于和常人不同的那一类,妄自菲薄! 我不希望你变得这般自卑,我希望你永远都是那个恣意张扬,洒脱随性的宋锦薇!” 卫彦州的一番控诉震彻着宋锦薇的心脏,有那么一刻,她甚至也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表里不一,瞧不起和离之人? 然而深思片刻,她便很快意识到她内心深处顾及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那样的,我没有低看自己,我只是觉得自己才跳出火坑,实不愿再跳进下一个火海,但凡跟你沾上边儿,势必会遭人指点,也会被人质疑,为何我着急与李肃和离,之后便要跟你在一起,是不是我们之前就有什么?” 那样的情形,宋锦薇不敢去想象,“我实在不愿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我只想过寻常平静的日子,不想成为旁人议论的话头,那样我会活得很辛苦。” 直到这一刻,卫彦州才算是真正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怕被人议论,你就不愿尝试着跟我在一起?所以你对我的喜欢很浅淡,可以轻易放弃,不愿为之而努力?” 若她只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面对卫彦州的攻势,或许她真的会考虑。然而她活了两世,经历了太多的变故,那颗鲜活炽热的心早就被磋磨殆尽, “我曾执着于嫁给李肃,不顾父母的拦阻,可结果呢?事实证明,不被家人祝福的婚姻,多半没什么好结果。感情之事最忌讳执着,若当年我不执意嫁给他,或许很多悲剧都会避免……” “那不是你的错,他若真不喜欢你,就该一早拒绝这门亲事,而不是答应了娶你,却又将你晾在婚礼之上,甚至不惜诈死逃离。是他既要又要,贪心自私,才害得你承受那么多的苦楚,此事怪不得你。” 人的情绪都是极为矛盾的,宋锦薇也曾后悔过,好在后来她想明白了, “我的确不该内耗,但经历过此事之后,我对感情之事尤为抵触,不想再去考虑这些虚妄易变的情情爱爱,眼下我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拿到和离书,与李肃切断最后一丝牵连。一日见不到和离书,我便始终无法安心。” 所以她是被李肃伤怕了,不敢再对谁动心,还是单纯的不喜欢他?“抛开这一切世俗的枷锁,我只想问你一句,你心里可曾有我?哪怕一席之地?” 卫彦州凝着她的眸子,试图从她的眼神中探究她的真实心意,可她却始终回避他的视线,那眼神疲惫又沧桑, “人活在世,便无法抛开世俗。我已经二十岁,不是小姑娘了,生不出那些个天真不切实际的念头。” “怎么就不切实际了?和离再嫁者多不胜数,难道和离的女子就没资格寻找自己的幸福?” 他分明是在曲解她的意思,“可以啊!想嫁便嫁,我没说不许,但我不想再嫁人。婚姻的桎桍给女人带来的是什么?只有压抑和痛苦,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 说到后来,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似乎对姻缘之事格外排斥,卫彦州心疼她的遭遇,但还是想表明自己的态度, “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像李肃那般绝情狠心,他们李家高攀了你,需要仰仗你们国公府的势力和财力,可我是王府世子,我又不需要利用你去达到什么目的,我只是单纯的喜欢你这个人,想和你在一起。” 宋锦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然而“喜欢”这个字眼,在王亲贵族的婚姻之中,是首先被排除在外的, “你若是个普通人,或许我还有可能去考虑,只可惜你是宗室皇亲,你的婚事被世人关注,且宗室需要的是联姻,你的心意不重要,父母和皇上的意见才是决定你婚事的关键。 不可能做到之事,不要许诺,今日这番话,我只当是你一时冲动,不会当真,今后不要再提了,我不同意!” “只可惜”三个字,似乎饱含着惋惜的意味,卫彦州那黯淡的紫瞳总算有了一丝亮光, “所以你只是介意我的身份,认为我会打破你平静的日子,不是不喜欢我?” 他再一次追问,宋锦薇面露难色,“你不要再去探究这些了好不好?没有意义!” “你的答案对我而言很有意义!喜不喜欢也就一句话的事,你为何不敢说出来?你在逃避?是因为心虚?” 眼瞧着宋锦薇一直侧过脸,不肯与他对视,卫彦州抬指攫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喜欢我。” 一迎上那双幽深的紫瞳,宋锦薇的心便揪扯在一起,明明是很简单的几个字,可到了嘴边,她却愣是说不出来,因为她怕看到这双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可若不说,他可能不会死心,还会继续抱有期待,既然她给不了他想要的,那她就该给个痛快的答案。 思及此,宋锦薇下定了决心。 她红唇微启的一瞬间,卫彦州已然猜到她会说些什么。是他亲自询问,偏又没勇气去听她的答复。 情急之下,卫彦州当即俯首,覆住她的唇,试图将她那残忍的言辞给堵回去…… 第112章 被他强吻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宋锦薇,曾几何时,她习惯了他的亲吻,但自从李肃回来后,她决心与卫彦州断绝,便不愿意再与他做这种亲密之事。 可当他的唇强势的覆于她唇瓣之上,再一次感受到他那熟悉的松茶香时,宋锦薇竟有一瞬的恍神。 他的唇是那么的柔软,轻而易举就勾缠住她的小舍,察觉到她想逃离,他缠得更紧,一手扣准她的后要,一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还有意无意的摩挲着她的耳珠,以致于宋锦薇不自觉的沉溺其中,心跳逐渐加快。 窗外小雨淅沥,似美妙的乐章,环绕在两人周围,周遭的声音逐渐变得恍惚,仿佛这尘世间就只剩他二人,有那么一瞬间,她竟有种回到了秋桂苑的错觉,甚至想抛开一切,沉溺其间……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很坚决的切断和他的关系,但当他靠近之时,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不排斥他的亲昵。 这样的认知令她很懊恼,只因两人已回归各自的生活,不该再胡来,更不该再放任自己。 当她意识到自己即将陷入泥沼之时,宋锦薇立马睁开眼,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试图推开他,推不开就左右闪躲,他却紧追不舍。 气极的宋锦薇作势张唇,卫彦州察觉到不对劲,当即松开了她,“又想吆我?” 原来他还记得假山中的那件事啊!当时他欺负人,宋锦薇也是这般吆了他一口,这才终止了他的荒唐之举,这会子她也是被逼无奈,才想着用这种方式抗议, “谁让你用强来着,我还没有拿到和离书,你就这样欺负人,你将我置于何地?我不想在没有正式和离之前还跟人揪扯不清,你怎就不明白,偏要这般欺负我?是觉得我很随便,才这般肆无忌惮,对我毫不尊重?” 说到后来,宋锦薇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哭腔,鼻翼微颤,眼眶泛红,委屈至极。 卫彦州当即松开了她,生怕她有所误会, “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只是你一直不相信我对你的心意,情急之下,我才会用这种方式表达。我也没有把你当成随便之人,我知道你对待感情很认真,只不过李肃伤透了你的心,所以你才会找外室。” 说起此事,卫彦州还有个疑惑,“其实你早就知道李肃没死,而是与人私奔,对吗?当时你找我做外室,是在报复他?” 她的确知道真相,但那是因为她重生了,然而这些细节不方便说,且她也不想用那个字眼去形容对卫彦州的态度,遂模棱两可地道了句, “你猜得没错,他诈死一事,我早有耳闻,但我找你并非报复他。报复男人的前提是对他还有感情,自从我知道他诈死的真相之后,我对他的感情就已经彻底终止了! 我以为他与姚芸珠私奔之后,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我认为我不该一直守活寡,委屈自己,加之……” 接下来的话,宋锦薇有些不大好意思说。 “加之什么?继续说,我在听。”卫彦州喜欢听她说心里话,因为这是他了解她最重要的途径。 他一直追问,宋锦薇面颊微酡,稍顿片刻才又继续道:“你的帐中功夫还不错,长得也还算俊美,我想着自个儿不算吃亏,便又去找你了。” 听到此处,卫彦州那根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那颗失落了一整晚的心也终于有了一瞬的雀跃, “所以呢?你想说,其实你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 他怎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宋锦薇涨红了脸,当即否认,“才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把你当做报复他的工具。” 原本两人在秋桂苑的日子尚算安乐,然而李肃的归来打破了所有的宁静,卫彦州不禁在想,“如若李肃一直没有回来,你是不是就不会跟我断绝关系?” 宋锦薇认真想了想,“即使他不回来,你也要回王府,你的身份一旦转变,你我也就走到了尽头。” 那她还真是想错了,“实则我并未打算今年回王府,是因为你突然要与我了断,要回李家,我才临时改变了计划。如若我不回来,或许你就真的要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 说起这个,她顺口问了句,“你的计划是什么?你早已复明,为何一直隐瞒?你不回来,难道一直打算住在外头?王府才是你的家,可你好像对这个家有所顾忌,你究竟在防着谁?” 宋锦薇连番追问,但他看得出来,她只是纯粹好奇,并非刻意试探,难得她对他的事感兴趣,卫彦州心情大好, “想知道?那你嫁给我,我就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这也是能讲条件的吗?宋锦薇没忍住嗔了他一眼,“也不是很想知道,不说便罢。” 失望的卫彦州轻叹了一声,“你就不能撒个娇,多问几句?也许我就告诉你了。” “没那个心情,我还有许多事要处理呢!我很困,要休息了,世子请回。”宋锦薇直白的下了逐客令,卫彦州心生不满,大声嘀咕, “这里是我家,你居然赶我走?” “那我走?”宋锦薇转身欲离,却被他一把拽住胳膊,“哎---没说赶你走,既然你困了,那就休息吧!我不打搅你了,但你记得考虑我说的话。” “什么话?我不记得了。” 宋锦薇打起了哈哈,明摆着是在敷衍,卫彦州耐着性子再次重复,“和离书我会想法子尽快帮你拿到,等你和离之后,我就去你家提亲。” 宋锦薇正待说话,他却直接将其打断,“别说我父母不同意,我自有应对之策,只要你同意就好。”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宋锦薇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我也没说过同意吧?” 第113章 只招惹过卫彦州一个男人 “嘴上没说,心里是这么想的。”卫彦州勾唇一笑,宋锦薇只觉他莫名其妙,“我心里想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比我还清楚?” 果然啊!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对他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她没有明确的答案,是因为在犹豫吧? “因为当局者迷,很多时候,人们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只有旁观者才能真切的体会到对方的真实心意。” 他说得很笃定,好似真的已经看透了她,宋锦薇不免有些发怵,“那你是根据什么判断我的心思?” 卫彦州神秘一笑,“因为方才我亲吻你时,你不自觉的轻嗯了一声,这反应和从前在秋桂苑时几乎一模一样。我能感觉的到,其实你并不排斥我的亲近,所以你应该是喜欢我的,只是你的顾虑太多,才嘴硬不愿承认而已。” 那一瞬间,宋锦薇竟有种心脏被人击中的震撼之感,仿佛心门之锁被人给撬开了,但她却没勇气去深思这个问题,只气呼呼的嗔他一眼, “胡说八道!是你自个儿想太多,我那只是女人的正常反应,便是换个男人,我也……” 话到嘴边,她瑟缩了一下,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因她发现卫彦州面色渐沉,紧盯着她的目光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你也怎样?除我之外,你还亲过谁?还养过哪个野男人?还对谁有感觉?” 这词儿听起来怎的这般粗俗?“什么野男人?你这不是在骂你自己嘛!” “我可不是野男人,我是有主儿的,我认定之事便会义无反顾的去做,我认定的人,便会锲而不舍的去靠近她!”卫彦州声调渐扬,情绪越发激动, “是你先走近我,向我伸出手,你把野猫领回了家,让它感受家的温暖,却又狠心将它弃养,你怎可如此残忍?若你不打算负责到底,当初就不该把它领回去,合该让它一直流浪。没感受过温暖,它便不会生出奢望!” 听起来怎么好似她是负心的渣女一般?宋锦薇被他斥责得无比愧疚,“你我相遇是个意外,至于后来……” 后来也是她去找的他,宋锦薇无可辩解,窘声叹道:“后来就当是我色迷心窍吧!但我从一开始就不曾向你承诺过什么,如今你也不该向我提要求,你这是在道德绑架!” 的确是他太过贪心,他无可否认,但这不是重点,“别打岔,方才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到底养了几只野猫?” 他可真是高估她了,“养你一个已经是我的极限,我能把你喂饱,便已耗费了所有的心力,我哪有心思再养别的猫?” 此话一出,卫彦州那苦大仇深的俊脸终于生出一丝笑意,“所以你只招惹过我一个?只对我有感觉?” 想到某个人,他又觉得自个儿这话问得不准确,“李肃不算,他是狗男人!” 这话宋锦薇不认同,“别这么说……” 卫彦州不由拧眉,“怎的?我骂他,你还心疼不成?” 心疼才怪!宋锦薇特地纠正,“你侮辱狗了。” 卫彦州这才有了笑脸,“也是,小狗可是很忠诚的动物,李肃连狗都不如,所以你应该多看看我,我比小狗还忠诚。” 这话听起来怎的那么别扭呢?“哪有人把自个儿比作小狗的?” “那我就是大狗。”说话间,卫彦州“汪”了一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小狗叫震惊了宋锦薇,俊逸肃冷的少年突然眉眼弯弯,冲着她学小狗叫,宋锦薇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卫彦州见状,欣慰一笑,“你总算是有了笑颜,最近你一直皱着眉,我瞧着都心疼,很想帮你做些什么,可你不希望我出面,我只能在暗中为你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参李家一本,暗中作梗,不许他们给李肃差事做,又拦了李明桓的仕途。” 这些事,宋锦薇皆有耳闻,但她以为是李家的政敌所为,万未料到竟会是卫彦州的手笔! “原来参奏的折子是你写的?” “不然呢?”卫彦州峰眉微皱,一副做了好事没被人发现的委屈之感,“你以为是谁?谁会这么不遗余力的帮你,为你出气?” 宋锦薇是真没敢那么想,只因他的态度并不友善,“前段时日你对我很凶啊!一直出言讽刺我,我以为你讨厌我,瞧不起我,认为我不是个好女人,我哪里想得到,你竟会帮我。” 说起这事儿,卫彦州至今心梗,“还不是因为你先在我跟前撂狠话,说你从未喜欢过我,还说你喜欢李肃,让我放弃。我堂堂世子,被你那般奚落,自是面子挂不住,当然得摆些谱儿,让你晓得我不是摇尾乞怜之人。” 好吧!她那时候的态度的确不太好,被指控的宋锦薇无可辩解,心虚的干咳了一声,岔开话头,“那后来你为何改了主意?” 都到了这一刻,卫彦州没什么可隐瞒的,干脆将心里话和盘托出,“因为后来我发现你并不喜欢李肃,你有和离的打算,我寻思着自个儿有机会,便决心助你。” 生怕他误会什么,宋锦薇当即申明,“只是你自己那样想而已,我可没说你有机会,你不要自作多情。才刚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明白了,你应该听得懂吧?” 她所有的顾虑,他都了解,“明白,我不逼你,这些后话等你正式和离之后再说。” 难道是她表达有误?他似乎仍旧抱有希望,宋锦薇可不愿耽误他,急切澄清, “和离之后我也没打算再嫁人,你别把心思浪费在我身上,都城里有许多好女子都等着嫁给你呢!我不适合你。” 浪费吗?他不觉得,“但凡我愿意将就,早就听从王妃之意,择选世子妃了,何至于等到现在?适不适合,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他这说法也太霸道了些,“那你不能忽略我的感受吧?” 正因为尊重,他才愿意将就,“我尊重你的意愿,不逼你,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的嫁给我。” 最后一句惹得宋锦薇努唇轻嗤,“你也太自信了些。” 恰恰相反,卫彦州苦涩一笑, “不是自信,其实我在这段感情里很自卑,我怕你心里没有我,怕你会讨厌我,怕你不肯给我机会,之所以笃定,是因为我有坚定的信念。不论你是否有顾虑,我都会义无反顾的坚持下去,不会轻易放弃!” 第114章 世子和宋锦薇不熟吧? 说不动容是假的,卫彦州的每一句话都震彻着她的心脏!只因在对李肃的那段感情里,一直都是她付出得更多一些。 李肃也不是完全没回应,每回在她感觉到被冷落,在考虑是否要放弃之时,李肃都会恰好给她一些回应,比如在她生辰之时给她送份礼,哪怕这礼物不似旁人送的那么贵重,她都很开心,天真的以为李肃心里应该是有她的。 她总是这般自我安慰,固执的坚守着一份飘忽不定的感情,这么多年来,她从未真正的感受过被人坚定选择的滋味。 而今日卫彦州所说的这番话,一字一句都在敲击着她的心扉,她不能再继续听他说下去,否则她所设立的那座堡垒很快就会被击溃。 “我真的很困,你也忙了这么久,该回去休息了。” 最后一句,是不是代表着她其实也是关心他的? 只这寻常的一句话,就能令他那低落的心情瞬时有所好转,“好,你早点休息,明儿见。”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言,就此离开,不再打搅她。 可即便是躺下了,宋锦薇也睡不着,窗外雨落台阶的声音一直在她脑海中回响着,怪雨声太大吗? 小雨的声音倒也不算大,且从前她明明很喜欢听雨的,雨声对她而言可以助眠,可为何今日她却睡不着呢? 究竟是因为雨声扰人,还是因为卫彦州的那番话扰乱了她的心境? 平心而论,如若不牵扯任何的身份世俗,她与卫彦州的确相处得很融洽,两人在闺房之中都很放得开,且也都愿意尝试新的花样,好在他很尊重她的意愿,不会强迫她做什么。 一旦她的情绪有什么变化,他都能及时察觉,问她为何不开心。 那时她还曾好奇,为何他看不见,却能发现她的异常,他说是凭呼吸判定的,人的呼吸也能代表心情。 当时她信以为真,如今再回想起来,或许那时他早就复明了吧? 但再怎么相处和睦又如何呢?她终究得回归现实的人生,秋桂苑那场梦,不可能一直做下去。 也许他今日所说的话有三分真,但那也是因为人对自己没有得到的都会心存执念,一旦得到,不出三天,新鲜感就会逐渐流失。 也许他所喜欢的正是这份禁忌的感觉,一旦她真的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时,他也就对她失去了兴致。 毕竟人心都是易变的,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非李肃不可,到了还不是变了心?卫彦州或许比李肃好一些,但谁也不能保证一辈子不变心。 宋锦薇已经吃够了爱情的苦,她实不愿重活一世还重蹈覆辙,是以她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因为男人的一句承诺就轻易动摇。 心一旦动了,就意味着她很可能会迷失自我。 想通这一点,她便不再为此苦恼,此时她的眼皮已经酸得睁不开了,她再也无心多想其他,就此睡去。 因着睡得晚,她这一夜睡得很沉,次日清晨,她是被妹妹给唤醒的。 两姐妹一同梳洗,更衣梳妆,用过朝食之后便一同去往姑母房中,一边闲聊,一边等待。 约摸快到吉时,众人一同去往前厅,宋氏姐妹依礼拜见奕王妃。 打量着宋锦薇,端于上座的奕王妃满是探究, “听闻你最近在跟李家闹和离?恕我直言,参加侧妃册封礼的,必须是姻缘美满之人。你与李家公子之间的矛盾,我不了解,也懒得追究,但你这种状况,不适宜参加苏侧妃的册封礼,还是先避一避为好。” 乍闻此言,宋锦薇面色一白。 昨晚她之所以会来王府,并不是多么想参加这册封礼,只不过是因为卫彦州在李家人跟前发了话,她若不来,就会让人以为卫彦州在撒谎。 她是为了圆谎,所以才勉强过来,否则昨晚她就该回国公府了,何至于在发生那样的事之后还来别人家做客? 她为全大局,勉强为之,哪料奕王妃竟当场奚落,话里话外都在嫌弃她和离的身份。 在场众人小声议论着,看向她的眼神满是审判的意味。 即便这是王府,宋锦薇也只会拿出应有的礼节,不至于卑躬屈膝的哀求,既然王妃不欢迎她,她自然不会强留, “叨扰了,我这就离开,不打搅各位的雅兴。” 宋锦薇转身往外走去,才行至门前的卫彦州听见这话,面色顿沉,伸手相拦,“且慢---” 他拦住了她的去路,而后望向奕王妃,眸光一凛,“宋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王妃赶人离开,是为何意?” 郑姨娘奇道:“世子,你这称谓不合适吧?宋氏是李家的儿媳,纵然要和离,也是嫁过人的,怎能称之为姑娘?” 稍顿片刻,卫彦州才道:“宋姑娘成亲当天,李肃便诈死带人私奔,并不在家,回来之后他也一直偏宠小妾,并未与宋姑娘圆房,是以这称谓没问题。” 宋锦薇惊讶的望向他,没想到他竟会当众说这些。 这些是她的私事,卫彦州本不该当众提及,但他想着往后若是要提亲,势必会被人追问这些问题,索性今日道明,也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奕王妃狐疑的盯着他,“你似乎对她的事很了解。” 宋锦薇心下一紧,她甚至不敢去看卫彦州,反观卫彦州,却是神情镇定, “李肃做的那些个荒唐事,街头巷尾皆有传闻,无需打探皆可听到。” 他给的解释尚算合理,奕王妃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暂时揭过,“这些事我不关心,我也不是对她有什么意见,只是喜事难得,我不想因为她一个人而扫了大伙儿的兴致。” 一直沉默的苏侧妃忍无可忍,正色申明,“无人在意,我也不介意这些,王妃您多虑了。” 郑姨娘登时炸了,阴声怪气地道:“吆!苏侧妃,今儿个可是你大喜的日子,我们也得陪着,你不在意,我们在意,我们可不愿跟这样的人一起参加册封礼,很容易倒霉的。” 其他人亦跟着附和,“就是啊!到底是谁要请她来的,苏侧妃,你不可能不知道这样的规矩吧?怎的明知故犯呢?” 提及请她过来的因由,宋锦薇瞬时挺直脊背,别的不怕,她就怕这个,只因卫彦州在这事儿上撒了谎。 眼瞧着苏侧妃默不作声,奕王妃越发觉得有鬼,“苏侧妃,这究竟是谁的主意?你应当知道这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至于胡来,莫非是彦州的意思?” 郑姨娘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她一脸震惊的打量着立在一起的这两人,啧叹连连, “这就奇了,世子为何要请她呢?世子跟她不熟吧?” 第115章 卫彦州和宋锦薇对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立在堂中的宋锦薇只觉难堪至极。 面对李家人的刁难,她都不曾慌乱过,因为她占理,此刻众人追问的这些事,她却不占理,更怕此事殃及卫彦州。 他好心帮忙,宋锦薇实在不愿令他陷入困境,尤其是姑母那边,估摸着她也很为难,怎么解释都不妥,可她们追根究底,姑母必须给个答复,却不知姑母会如何作答? 她们猜忌纷纷,似乎想祸水东引,污蔑世子,苏侧妃自然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为保世子清誉,她只能说实话, “王妃娘娘您的外甥--赵清越,他自小心仪锦薇,听闻锦薇被李家为难,他这才央着世子来找我做主。” 赵清越的名字一出,奕王妃面色骤变。 她还以为是卫彦州的主意,未曾想此事竟和清越有关!这孩子当真是糊涂啊! 宋锦薇这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她也知道,姑母也是逼不得已,既享受了便利,就该承担后果。 郑姨娘反倒不好说什么,只因赵清越是王妃的亲戚,她总不好在王妃跟前嚼舌根, “原来是清越啊!这孩子还真是痴情又执着,宋锦薇还没有正式和离呢!他就开始上赶着帮忙了。” 然而奕王妃却不罢休,“是吗?那还真是巧了,我邀请了颂凌和清越来做客,等人到场,顺道问一问他。” 不是吧?赵清越居然也出席今日的册封礼? 宋锦薇不由倒吸一口凉气,这可如何是好?卫彦州应该还没有跟赵清越通气儿吧?一旦问起来,两人对不上话,那岂不是会连累姑母?卫彦州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然而此刻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根本不得空去询问卫彦州,就在宋锦薇焦虑之际,门外传来了爽朗的笑声, “姨母,我没有来迟吧?” 是赵颂凌的声音!宋锦薇回首望去,果见赵清越也随之而来。 堂中人不少,但赵清越的视线立时就落在了宋锦薇身上。不论何时何地,他总是能在人群中一眼认出她来,只因她在他心中,是那么的耀眼又独特。 “锦薇?你也在这儿啊!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啊!” 赵清越的眸中难掩惊喜,宋锦薇暗叹不妙,而这一幕很快就被奕王妃给捕捉到,“你不是说,是清越的主意吗?为何他好像不知道你在这儿?” “什么我的主意?”赵清越好奇询问,引得众人议论纷纷,郑姨娘惊呼道:“大伙儿瞧瞧,清越根本不知情,那也就是说,宋锦薇和苏侧妃在撒谎!” 心慌意乱的宋锦薇赶忙抢话,“昨晚我要带着嫁妆离开李家,李肃和老夫人不放我走,是你央着世子,向我姑母求了恩典,以姑母的名义将我带出李家,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谢你呢!” 她长话短说,快速的将来龙去脉道了一遍,赵清越一时间有些发懵,皱起的眉梢挂满了疑惑。 宋锦薇的心弦不自觉的紧绷着,但凡赵清越否认,或是询问什么,那她可真就解释不清了! 赵清越又看了卫彦州一眼,但见卫彦州背于身后的手比出一个八字的形态,会意的赵清越当即了悟。尽管他还不是特别的了解当中的状况,但锦薇都亲口发话了,他自然是得配合的。 于是赵清越摆手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坐在一旁沉默许久,一直在看戏的卫彦泽哼笑道:“才刚进门时,你还在问什么主意,明摆着你对此事并不知情,怎的这会子又说知道?” 赵清越的反应的确很矛盾,就连赵颂凌都很惊讶,“哥,你什么时候安排的这件事,我怎的不知晓?” “颂凌也不知道?这事儿还真是蹊跷啊!”奕王妃狐疑的盯着苏侧妃,苏侧妃也不看她,只端坐在一侧,默不作声。 这事儿的确不好解释,偏偏宋锦薇不好再多说,但看赵清越怎么圆。 赵清越墨瞳微转,灵机一动,“因为我一直都是一厢情愿,锦薇对我始终淡淡的,我怕她知道这是我的意思会不高兴,所以才想瞒着,没想到你们都告诉她了。” 说着他还特地转向她,“锦薇,我当时是为了帮你,这才出此下策,没提前与你商议,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宋锦薇暗舒一口气,还好他的反应很快,没有说错话,还找了个借口圆了过去。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有赵清越作证,奕王妃也不好再追究苏侧妃的责任,众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然而奕王妃还是不同意让宋锦薇参加册封礼,宋锦薇真不在意这个,她已经料到,提出和离之后必然会遭遇这些冷眼,既已做好准备,她便不会放在心上, “许是昨晚受了寒,我有些头晕,想回房休息,还请姑母和王妃见谅。” 眼瞧着侄女主动退让,苏侧妃这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暗恨自个儿在这府中没什么话语权,才使得锦薇这般受委屈。 卫彦州将人请来,且他向她承诺过,当父亲不同意提亲时,他会想法子争取,如若今日不能摆平此事,他又凭什么让锦薇相信他?只怕她对他更加不抱希望! 是以卫彦州据理力争,奕王妃就一句话,不允许她参加。 恰在此时,奕王自朝中归来,身着四团行龙官服的奕王年近四十,是个美髯公,神采奕奕,面色肃厉,迈着四方步的奕王一进门便给人威压之感。 奕王妃立即向奕王告状,而后又询问奕王的态度。 默然片刻,奕王沉声道:“和离不算稀奇事,没必要大惊小怪,但册封礼是喜事,自然得讨个好彩头,避免争端,宋夫人以为呢?” 奕王的这个称谓很微妙,似在刻意点明她的身份,他不似奕王妃那般咄咄逼人,说话尚算客气,但却给人不容置疑的强势之感。 宋锦薇正待开口,卫彦州忽然站了出来,正色拱手,“父王,孩儿在李家人跟前放了话,请宋姑娘过来参加册封礼,如若临时更改,孩儿的颜面往哪儿搁?” 他并没有说别的,只拿自个儿的颜面说事儿,好似他在乎的只有面子,而不是宋锦薇。 奕王不以为然,“勇毅侯府如何看待,你不需要放在心上。” 赵清越见不得锦薇受这样的委屈,当即发话,“姨丈,锦薇是我央着表哥请来的客人,您若不许她留下,那我也不参加册封礼了。” 随后赵清越转向她道:“锦薇,咱不在这儿受气,我陪你走。” 震惊的赵颂凌拉了拉他的衣袖,气得小声提醒,“姨母请你来做客,你怎能给人摆脸子?你跟宋锦薇很熟吗?人家可不一定领你的情呢!你何必这般自作多情?因小失大?” 第116章 卫彦州,你不能跟我走! 赵清越得意扬首,“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怎的不熟?我可比李肃先认识她呢!” “认识的再早又如何?她也不喜欢你啊!”赵颂凌毫不顾忌的打击他,试图唤醒他,然而她高估了这话的狠劲儿,赵清越听罢之后没有一丝难堪或气恼, “我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若介意,就不会坚持到现在。” 赵清越一脸无谓的耸肩,那一刻的卫彦州只恨自己没有表弟这样的勇气,敢当众表明心意。 实则他也想公开自己的心思,可眼下锦薇尚未正式拿到和离书,但凡他说出来,锦薇必然会怨怪于他,他必须得顾忌她的感受,那就只能暂时隐瞒。 宋锦薇的确想走,但她不能跟赵清越一起离开,否则明日这流言蜚语就该往外传了。 “我还有些话要跟姑母说,我先回房,等着册封礼结束之后再说。” 一看姐姐要走,宋锦然也待不住了,“姐,我跟你一起走。” 宋锦薇低声安抚道:“你得留下参加册封礼,你若一走,晾下姑母,岂不是令姑母难堪?我到后院等着你,等你忙完,我们再一同回府。” 宋锦然很心疼姐姐,怎奈姐姐一再劝说,她不能不顾大局,只得听从姐姐的话,勉强留下。 宋锦薇就此告辞,往外走去。 才出屋子,她便听到了脚步声,宋锦薇诧异回首,惊见卫彦州居然跟了出来! 在众人面前,卫彦州依旧在伪装失明,是以眼覆纱巾的他需要长随的指引,尽管宋锦薇知晓真相,他也得在众人跟前做做样子。 见此状,宋锦薇顿感不妙,低声询问,“你怎的也出来了?” 此事闹得不愉快,卫彦州只觉对不住她,“他们不许你留下,我为何要给他们脸面?” 宋锦薇正色申明,“你不是在给王妃颜面,你是在给我姑母颜面。姑母册封侧妃是大喜事,你这位世子若是不出席,岂不是让外人以为你对我姑母有什么意见?” “这事儿原本很顺利,是他们定要闹那么难堪,怪不得我!” 轻叹了一声,宋锦薇柔声道:“没人怪你,我晓得你的难处。” 纵使宋锦薇通情达理,卫彦州也无法原谅自己,“可我才答应了你,会为你争取,今日竟就令你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着实对不住你,我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宋锦薇勉力一笑,“我不曾对你抱过什么希望,你不必有压力,我也理解你的处境,你无需顾虑。再者说,我才出来,你就跟了出来,你让众人怎么想?快回去吧!你这一走,我真就无法解释了,赵清越那边,你也得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两人正说着话,宋锦薇的余光瞄见赵颂凌也跟了出来,扬声呼唤,“表哥,你去哪儿?” “你快回去吧!否则他们会起疑的,我才从李家出来,实不愿再惹麻烦。” 宋锦薇焦急的催促着,她似乎很害怕被他跟着,赵颂凌也是个话多的,但凡她过来,八成又要奚落锦薇。 思前想后,卫彦州只得交代,“那你先回房休息,等我忙完再去找你。” 为了尽快脱身,宋锦薇只得点头。 得她应承,卫彦州这才转身拐了回去。宋锦薇一刻也不多待,就此离开,她隐约听到赵颂凌问卫彦州在跟她说些什么,宋锦薇实在没心情多管,料想卫彦州自有应对之策。 回房之后,南梨在旁安慰,宋锦薇勉笑以应,“这只是开始而已,往后我遭遇的奚落不会比这少,无妨,我既走了这条路,就得承担后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论旁人说什么,我都会坚定自己的选择,不会怀疑自己,也不会因此而自卑,今儿个我之所以离开,只是不希望姑母夹在中间为难而已。” 南梨心下动容,“主儿您能想得开,奴婢替您高兴,但您独自承受这些,强颜欢笑,奴婢担心您会变得压抑,您若不开心,一定要跟奴婢说,或者没人的时候哭一场也行啊!” 前世宋锦薇已经哭过无数次,重生之后,再回想前世,她也曾哭过,经历过太多,她也就释然了, “傻丫头,我脱离了桎桍,应该高兴才对,为何要哭呢?放心吧!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我不会担心被人嘲讽,我只会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今后不会再被李家人压榨,不必再看到李肃和姚芸珠,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南梨深以为然,“主子说得是,您这一走,老夫人和二爷肯定都很懊悔,甚至还会因此而怨怪姚姨娘,估摸着姚姨娘往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夏彩努唇道:“这是她的报应,谁让她放着好好的国公府小姐不当,居然想不开,跟咱们主子抢男人?天底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她就非得爱上二爷? 我看她就是故意想跟咱们小姐争抢,只要是属于小姐的,她都想尝尝咸淡,嫉妒心作祟罢了!如此心术不正的女人,活该被周遭的人嫌恶!二爷也该看清她的真面目,他才会知道自个儿有多瞎!” 夏彩忿忿然数落着,宋锦薇和南梨相视一笑,“瞧你这张嘴啊!叭叭的真能骂啊!” “奴婢忍她很久了,只是碍于她是咱们国公府的养女,才没好意思骂她。如今夫人已然发话,解除了领养关系,她不再是咱们国公府的人,奴婢便可畅快的骂她!” 提及母亲,宋锦薇忽然很想念母亲,很想回家去,她有好多话想跟母亲说,可妹妹还在王府,她必须等到妹妹忙完回来才能走。 便是再怎么心焦,她也得等着。 晌午王府有宴席,没有宴请宾客,是一家人小聚,卫彦州和苏姨娘都派人来请宋锦薇,她却不肯去。 明摆着奕王妃不喜欢她,她又何必讨人嫌呢? 丫鬟凑近小声道了句,“世子说,您若不去,他可就亲自来请您了。” 宋锦薇只觉头疼,心道卫彦州这是在给她出难题! 第117章 谁给姚芸珠解毒? 实则宋锦薇心里明白,卫彦州肯定是觉得让她受委屈了,不希望她难堪,才会请她入宴席,但她真的不在乎,再者说,此乃喜宴,她不希望被人当做晦气之人,且她也不愿死皮赖脸的跟那些不待见她的人坐在一起用宴。 对她而言,同桌用宴并不能代表一种荣光,反倒是一种折磨,她自小生在国公府,也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实不愿去将就谁。 可她又担心卫彦州会一事冲动而胡来,昨晚卫彦州曾说过,这个丫鬟是他的人,可以放心说话,但宋锦薇还是有所顾忌,只模棱两可地道了句, “我头晕得厉害,很不舒坦,想午歇会子,不想去应酬,还请你家主子见谅。” 她借此说事儿,丫鬟不好强求,只得如实回禀。 卫彦州猜测锦薇只是给他一个台阶下,不希望他再去请人,也许她并不是真的生病,但也不排除是突然身子不适,于是卫彦州又吩咐丫鬟去请大夫,丫鬟低声回道: “宋姑娘说了,不要请大夫,她只想休息,不愿被人打搅。” 锦薇连他会有什么举动都料到了,她本就心情不好,卫彦州不该忤逆她的意思,最终只能罢休。 姐姐被人嫌弃,宋锦然这心里不自在,却也只能强颜欢笑,好不容易撑到了宴席结束,她连饭后茶都懒得喝,直接回房去找姐姐。 苏侧妃亦担心侄女,遂借口回房更衣,到后院去看望锦薇。 宋锦薇就等着姑母回来,才好向她辞别,“姑母,我想回家去。” 苏侧妃拉着她的手,依依不舍,“难得过来一趟,多在此住段时日,就当陪陪我。” “王府规矩森严,我住不惯,还是回娘家去吧!改日得空我再来看望您。” 她坚持要走,笑容异常苦涩,苏侧妃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 “你是在顾忌王妃的话?她那人心直口快,甚少考虑旁人的感受,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可是姑侄,是至亲之人,我不会听信她那些毫无依据的古板说辞,不会因此而疏远你。” 从前宋锦薇与姑母感情极好,自姑母嫁至奕王府之后,不便出府,两人才见面少了些,但多年的情分并未变化, “我知道姑母不介意,但我不想总是被人议论。再者说,我自作主张,把嫁妆送回娘家,我娘肯定还在等着我,我得尽快回去给她一个解释,才好让她安心。姑母不必担忧,我会处理好此事,她们还在等着您呢!您快回去吧!” “姑母放心,有我在呢!我会照顾好姐姐的。”宋锦然拍着胸脯保证,苏侧妃无可奈何,这才着人送她们出府。 临走之前,苏侧妃给了两姐妹诸多赏赐。宋锦薇推辞不下,只得收着,带着妹妹拜别姑母,就此告辞。 人在宴席上的卫彦州一直被赵清越拉着说话,待他好不容易忙完抽身过来,却发现宋锦薇已然离开了王府。 他猜得到,依照锦薇那性子,绝不会再多住一晚,所以才匆匆赶来,孰料还是迟了一步,看来他得另寻时机。 且说宋锦薇乘坐马车回到国公府,宋夫人一见女儿,感慨万千,一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瞧着情形,母亲应该一夜没怎么睡好。 宋锦薇撩裙跪下,“女儿不孝,擅作主张,让娘亲担忧了。” 宋夫人赶忙将其扶起来,“傻孩子,莫要说傻话,你能决心和离,我很欣慰,但这事儿不容易,我是想着等你爹回来之后再帮你解决,谁曾想,你自个儿竟然就把嫁妆带回来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李家一家子都是吸人血的,她们居然会放你走?” 宋锦薇陪着母亲坐下,将最近所发生之事,以及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的告知母亲。 宋锦然听罢也觉不可思议,“原来这当中还有这么多的心思,姐你竟一个人筹谋了那么久,你怎的不告诉我啊!我都不晓得哎!” “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希望你为我担忧。再者说,这事儿还没成之前,我也不想轻易道出,我怕一说出来,有些事就难以实现了。” 宋锦然点头笑应,“我明白姐姐的顾虑,也没有怨怪姐姐的意思,只是觉得这一局赢得不容易。你蛰伏了那么久,赶在李老夫人生辰那一日,将李家的丑事全都给揭开,让世人都晓得他们家的那些烂事儿。还有姚芸珠那事儿,你反将一军,真是厉害啊!” 宋锦薇可不觉得自个儿多厉害,她谋划这一切,实在是身心俱疲,“忍着恶心在李家多待了那么久,着实煎熬,今儿个终于能回家,这才是最值得庆幸之事。” 宋夫人欣慰叹息,“你独自承受这些,很不容易,回来就好,等你爹回来,按下手印,便可正式拿到和离书,到时你便是真正的自由了。眼下不想那么多,只管安心的在家住着。” 有母亲相护,宋锦薇自然是放心的,她的心弦紧绷了许久,到了自己家才算真正的放松,她哪儿也不想去,谁也不想见,只想回房好好休息。 宋夫人理解女儿的感受,只嘱咐她好生休养。 亲朋有听闻此事的,皆来询问真假,想见一见宋锦薇,宋夫人只道女儿的确是回家了,但在家休养,暂时不见客。 她替女儿挡下了所有的质疑和好奇,宋锦薇才得以安心休息。回到娘家之后,她才能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这是李家给不了她的踏实之感。 宋家一派和睦,李家却是上下鸡犬不宁,夏彩特地将打听来的消息转告主子, “自那晚您走后,李老夫人便气得病倒了,听说姚姨娘那药力一直没解,还让人请二爷过去救她,二爷还在记恨她,不肯过去,只请了大夫去诊治。大夫却说此药没得解,要么找男人,要么就得用冰块浸泡,方能有所缓解。二爷置气不肯帮忙,姚姨娘哪敢找男人,只能自个儿泡进冰水里。” 南梨听得直皱眉,“泡冰水?那岂不是很伤身?” “女子泡冰水,必然是伤宫房的,谁让她生了害咱们主子的坏心思,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夏彩的话不禁令宋锦薇回想起前世,那时李明桓给她下药,她不愿委身于他,便也是这般,采用极端之法,浸泡于冰水之中,伤了根骨,烙下病根。 今生姚芸珠又想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害她,到了却自个儿中了药,“所谓因果循环,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她所做的那些黑心肝的坏事,终究会报应在她自己身上。” 第118章 放炮庆祝和离 话分两头,李家的确是乱做一团麻,李老夫人病倒在帐中,一直催着儿子去国公府劝说锦薇。 李肃却觉得锦薇的态度很坚决,怕是不愿回来,他去了也是被奚落。 “你做错了事,还不准人说?当初若非你执意让姚芸珠进门,就不会生出这些个是非来!” 成日的被指责,李肃听着都麻木了,他认为即便自个儿有错,却也不能怪到他一个人头上, “那也是您同意的啊!” 提及旧事,老夫人气得头顶冒烟儿,“我为何同意?还不是你让她怀了身孕,孩子都有了,我若不同意,岂不是令李家血脉流落在外?且你一直央求,还威胁我,说不让姚芸珠进门,你就不回府,我只能勉强同意。” 这话的确是他所说,是以他无法推卸责任,懊悔的李肃闷叹道:“现在再论对错又有什么意义?锦薇已经离开了。” “那就去把人追回来啊!锦薇那么深爱着你,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大抵是谁在她跟前嚼舌根,她一时冲动,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她回了娘家,你总该去表个态,国公夫人训你几句,你听着便是,又不会少块肉,好歹得让人家知道你是在乎锦薇的。” 老夫人不停的啰嗦,李肃实在拗不过,只能答应母亲,明日过去一趟。 李肃还在思索着,被宋夫人训责该如何回话,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次日忙完公事,当他匆忙赶至国公府时,管家只冷漠的回了句话,而后就将大门紧闭,根本不许他入内,谩说锦薇了,他连岳母的面儿都见不着。 他多次敲门,根本无人回应,懊恼的李肃只得放弃,乘坐马车回府,才下马车,就见家门外有人放鞭炮。 既无红白之事,怎的有人放鞭炮? 李肃只觉怪异,近前一看,他不由红了眼,“赵清越?你疯了!你为何在我家放炮?” 负手而立的赵清越挑眉一笑,“锦薇脱离苦海,我自然得在这儿放几挂鞭炮,为她庆贺才是。” 这些年来,宋锦薇身边不乏爱慕者,但李肃最讨厌的就是赵清越,“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在惦记着锦薇,简直就是狗皮膏药,甩都甩不掉!” 面对他的揶揄,赵清越可不会自卑,只会反击,“锦薇是都城里最好的姑娘,只有你眼瞎,看不到她的好,明明娶了她,却还这般冷落她,如今失去她,便是你的报应!” 这一句对李肃而言可谓是精准打击,他也想知道,自个儿当初怎就被猪油蒙了心,愣是看不到近在咫尺的珍宝。 悔不当初的李肃不甘心被人嘲讽,扬首反驳,“你别高兴的太早,我与锦薇只是在闹别扭而已。待她消了气,我便可挽回她的心,将她接回来。” 赵清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嫁妆都被锦薇带走了,可见她离开你的决心有多大,你居然还在做梦,认为她还会回到你身边?” 李肃的内心深处也有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又不愿去面对,“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她跟你和离之后,我就有机会了啊!”一想到这一点,赵清越便心情大好。 赵清越久这般光明正大,毫不避忌的惦记着宋锦薇,李肃越发吃味,“你少做梦,当初她就没看上你,如今更加不会!” “当初她喜欢你,现在不也厌憎于你?至少我还有希望,而你已经彻底出局了!”赵清越朗笑着负手离开,临走前还嘱咐他们将最后两挂鞭炮也给放完,买都买了,不能浪费。 李肃上前阻止,他们充耳不闻,甚至作势要将鞭炮往他身上扔,幸得李肃及时闪避,这才没有伤到官服,一旦官服受损,他还得自掏腰包,再做一套。 没见着锦薇,还被赵清越给奚落一番,李肃越发难堪。 才进府门,素白慌里慌张来报,说是姚姨娘泡了冰水之后,这两日烧得厉害,昏迷了许久。 本就有怨念的李肃哪里还顾得上管她?但他心情不顺,需要发泄,便径直拐向听雨阁。 彼时姚芸珠正烧得迷迷糊糊,听闻李肃过来,她那失落的情绪总算是有了一丝缓解,然而她苦等了许久,却没能等到他的关怀,而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 “发烧了找我作甚?我能替你?你给锦薇下药之时可曾想过后果?” 姚芸珠无可辩解,悲愤的她只能控诉,“当初你说过,不论发生什么事,你永远都会站在我这边,这才过了多久,你竟然忘记了你的誓言?” “我没准许你做伤天害理之事!锦薇是我的妻子,先前发生了那么多的不愉快,我伤她至深,好不容易才将她暂时稳住,你却偏要下药害她,你损伤的可不只是她的名誉,还有我的脸面,我们李家的家风全被你给败坏了!” 谁都有资格指控她,唯独李肃没有,“早在你跟我私奔之时,你们李家的家风就已经被你败没了,你凭什么怨怪到我头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你说你有了身孕,不得已之下,我才决定对你负责!” 李肃的这句话寒透了她的心,“所以呢?你根本就不曾喜欢过我?只是对我负责而已?你后悔带我私奔了是吗?” 如今闹到这一步,还谈什么喜欢呢?再望向她时,李肃的眼中再无爱意,只剩嫌恶, “我的人生都被你给毁了!我念在你为我生了儿子的份儿上,选择包容你,留你做妾,可你却不识好歹,给锦薇下药,试图毁她名声。你是认为只要她跟李明桓发生点儿什么,我机会休了她,而你便可上位做正妻? 我认识你这么久,竟不知你的心思如此歹毒!你口口声声喊她姐姐,总说自个儿跟我在一起对不住锦薇,好似你多么纯良似的,结果呢?背地里你竟给她下药,女子的清誉大过天,一旦那天她中了你的圈套,发生什么不可挽回之事,被众人嘲讽,你让她怎么活?你这是想要她的命,把她逼至绝路!” 他的连番控诉似一把刀,直直的刺进姚芸珠的心脏!本就因发烧而头疼的姚芸珠只觉脑袋都快炸了, “你只会心疼她,怎的不考虑我的处境?我差点儿被李明桓给羞辱,难道你希望被毁声誉的人是我?” 李肃懒得向她解释,也不会再去顾及她的感受,“你不给锦薇下药,自个儿怎会中招?说到底是你咎由自取,你反问我又有什么意义?我真是瞎了眼,才会被你所迷惑,相信你是纯良之人!” 姚芸珠被他气得心梗,捂着心口半晌缓不过来。 素白立在角落里,吓得不敢说话,只因此刻的二爷像吃了炸药一般,面色涨红,青筋暴起,但凡她上前,很可能会被殃及,是以她躲在一旁瑟瑟发抖,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姚芸珠气极反笑,“我也瞎了眼,居然会选你!若非宋锦薇心仪于你,我又岂会去招惹你?”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李肃一时间没能明白她的用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119章 勾引李肃的真相 李肃不给她脸面,那么姚芸珠也没必要在乎他的感受,当最后的体面被撕裂,那便只剩下丑陋的心机, “我虽被宋家收养,却处处被人拿来跟宋锦薇作比,我讨厌她云淡风轻,却样样都比我好,走到哪儿都能博取众人的关注,而我永远只能排在她身后。 不论做什么,我都比不过她,她想要的永远唾手可得,除了你。只有你对她淡淡的,所以我才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若我能把你勾到手,就等同于我赢了宋锦薇。她心心念念的男人,居然被我抢到手了!那种赢了她的感觉,别提有多畅快!” 骤然听到姚芸珠的心声,李肃难以置信,他一直以为姚芸珠靠近他是出于真心,不由自主,如今方知这一切都只是她蓄谋已久,她真正看上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宋锦薇的心上人---这个身份而已, “如若锦薇喜欢的是别人,你就会把勾引的目标放在别人身上?” 他那震惊的眼神看得姚芸珠心下痛快,强烈的报复之感使得她突然大笑起来,“这还用问吗?倘若宋锦薇喜欢的人是赵清越,我便会去勾引赵清越,重点不在于你有多么优秀,而是你恰巧被她喜欢,那么我就要去争抢!” 才被赵清越放炮羞辱的李肃一听这话,气急攻心,当即扬声怒斥,“别再跟我提赵清越!我最讨厌之人便是他!” 她只是提了赵清越的名字而已,他居然就破防了? 他越是不愿听,她就偏要说出来, “你讨厌他又有什么用?现在赵清越就是比你官职高啊!他可是奕王妃的外甥,又才打了胜仗,前途无量,而你呢?讨个官职都那么难,连六品官都是买来的,你以为宋锦薇为什么闹着要和离?还不是因为她看你不成器,赵清越功成名就,又一直对她念念不忘,甚至在你诈死期间,他曾多次提议让宋锦薇和离嫁给他。 必定是宋锦薇被他的痴情所打动,想换个有本事的丈夫,所以才不顾你们的哀求,坚持和离!若非有人在背后替她撑腰,她又怎会义无反顾?你该不会以为她真的会一直等着你吧?醒醒吧!别做梦了,她早就变心了!但凡她对你还有一丝情意,就不会把事闹得那么难堪,一丝颜面都不给你留。她早就生了二心,不爱你了,你再后悔也无用,她不可能再回头了!” 姚芸珠的嘲讽似响亮的耳光,一掌又一掌的打在他脸上,李肃一忍再忍,忍无可忍,反手甩了她一耳光, “住口!不许再说了!” 面颊上的骤痛疼得姚芸珠懵了一瞬,她的耳朵开始嗡嗡作响。 上回李肃逼着她按下妾书手印时,就曾打过她,那时她忍气吞声,没与他计较,如今他竟又动手? 果然啊!打人这种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这个男人根本就不值得她依靠!他不敢面对,她偏要将实话道出,碾碎他的尊严, “我不说,就能改变事实了吗?即便你打死我,宋锦薇也不会回到你身边,谁让你没有定力,我装模作样的勾勾手指,你便上钩了,你可真是好骗啊!只能怪你自个儿不够坚定。 那时候你可是跟我说,你不喜欢宋锦薇的啊!怎的现在又开始后悔了?是觉得她对你们李家有用处?没了她,就没了财神爷?” “我不喜欢宋锦薇?”李肃喃喃的念叨着这句话,念的次数多了,他似乎也就信以为真了,可若仔细回想前尘,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她那么耀眼,那么美好,我怎么可能不心动?只不过那时赵清越以及其他少年总是警告我,离她远一些,还时不时的给我使绊子,我便将所有的怨念都发泄到宋锦薇身上,认为是她给我带来了那么多的针对和灾劫,打搅了我读书。 为摆脱那些人的针对,我才故意远离她,但我并不是不知道她的好,正因为知道她的好,我才更想拼命的读书,希望能考取功名,凭借自己的努力配得上她。 但当我参加完科举之后,却无意中听到赵清越说,他已经打算向锦薇提亲,宋家也答应了,他正在挑好日子。 而那时你总是时不时的接近我,偏巧那天我喝醉了酒,又遇见了你,我喝了太多的酒,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就发现你居然衣衫不整的和我躺在一起! 我是个很传统的人,认为既然要了你,就该对你负责,加之你那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纯良脆弱,又对我很体贴,并未将此事公开,我觉得对不住你,对你心生怜惜。我以为锦薇真的要嫁给赵清越,便想着我该放弃她,珍惜眼前的你,对你好一些。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后来锦薇竟然坚持选择了我,要嫁给我,可那时我已经跟你藕断丝连,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三个人的关系,陷入为难纠葛之中。 就在成亲前几天,你突然说你有了身孕,我不敢想象,锦薇若是知晓此事,该是怎样的伤心难过,我不想让她知道我和你的事,所以才打算带你私奔,我宁愿她以为我死了,把最好的记忆留给她,也不愿让她知道真相。” 李肃对宋锦薇,居然那么在乎的吗?他居然一直藏掖着心思,每当姚芸珠询问试探之时,他都说自己对宋锦薇没感觉,她便信以为真,以为李肃只对她动了心,直至今日,她才终于听到他的心声。 这番剖白打破了姚芸珠固有的认知,“既然如此,今年你又为何选择回来?”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直在抱怨,说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我擅长读书做文章,却不擅长做生意,带出去的银子用个精光,不回家还能怎样?” 更重要的是,李肃做的那个梦,他梦见十几年之后,宋锦薇一直在等着他,没有改嫁,而他和姚芸珠的儿子变成了小混混,他才痛定思痛,决心回去面对这一切。 他是想着孩子都生出来了,姚芸珠又是锦薇的妹妹,料想锦薇看在亲情的份儿上,应该会谅解包容。 谁曾想,回来之后的情形和他所预想的完全不同! 回想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一切,太多的变故使得李肃恍置梦中,难以置信。 原本他拥有大好的前途,最好的妻子,可这日子怎么就被他过成这幅鬼样子? 此时的李肃肠子都悔青了!原来真正爱他的人只有宋锦薇,姚芸珠口口声声说爱慕他,皆是假的,她只是想跟锦薇争抢,满足她的虚荣心而已。可怜他竟信以为真,为了对她负责,不惜抛下一切,带她私奔。 时隔两年再回来,早已物是人非,宋锦薇对他失望透顶,姚芸珠将他的家搅得鸡犬不宁,他的仕途被毁了大半,家也被搅散了,锦薇被气走了,要与他和离,他还剩下什么? 第120章 上门提亲 从前李肃总是下意识的忽略宋锦薇对他的好,时至今日他才明白,她是怎样的专情,而姚芸珠则是心机深沉,蛇蝎心肠。 可怜他到现在才看透这个女人的真面目,悔之晚矣! 当虚伪的面具被揭开之后,两人皆互相伤害,照着对方的肺管子使劲戳,所有的体面和顾忌皆被无视,谁也不放过谁,看谁甩出的刀子更锋利,更能刺痛对方。 此刻最后悔的便是李肃,反观姚芸珠,纵使遍体鳞伤,她也不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至少她毁了宋锦薇的体面人生,她被人嘲讽,只怕宋锦薇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一个下堂妇,再也无法高嫁,大抵只能随便找个寻常人家下嫁。 即便赵清越喜欢宋锦薇又如何?如今宋锦薇的身份哪里还配做赵清越的正妻?能让她做妾便是高看她了! 事实上宋锦薇根本不曾为再嫁而发愁,她只想静静的享受和离之后的安稳日子。 赵清越迫不及待的派遣媒人上门,再次表态,想要求娶宋锦薇,宋夫人只道女儿尚未正式拿到和离书,一切免谈。 赵夫人得知此事,将儿子给训了一顿,只因他做出这样的决定,事先并未与家人商议过, “宋锦薇一个下堂妇,不配做咱家的儿媳!当初你舔着脸当她的跟屁虫,她却看都不看你一眼,如今她眼瞎选错了丈夫,闹和离是她的报应,你可别捡李家的漏,没得让人笑话,咱们赵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话赵清越可不爱听,“那是李肃对不住锦薇,他人品有问题,锦薇哪里料得到,他竟会做出那样的丑事?再者说,他们未曾正式拜堂,也不曾真正圆房,根本不算真正的夫妻,孩儿为何不能娶?” “那只是传闻而已,传闻你也信?即便是真的,旁人也不会认为她还是黄花大闺女,只会称呼她为李肃的前妻,你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怎就偏要选她?” 母亲一再啰嗦,赵清越烦不胜烦,“我不管旁人怎么想,总之我就是喜欢她。他们是否圆房,我不在意,在意的是你们。” 懒听母亲唠叨,赵清越转身告辞,气得赵夫人心口直突突,赵颂凌在旁安慰,“娘您别劝,越劝他越来劲儿,依我看啊!他就是没得到,便一直惦记着,真得到之后,大抵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这个道理,赵夫人是明白的,男人都是这幅德性,旁人她不在意,偏偏那是自家儿子,她怎能不着急? “那你说怎么解决?总不能真的让他娶了宋锦薇吧?那咱们赵家可真得成为整个都城的笑柄了!” “宋锦薇不是还没和离嘛!李肃不可能这么轻易的给她和离书,我哥也就是想想而已,指不定宋锦薇又不争气的回了李家呢?” 女儿的话使得赵夫人有所安慰,也是,这事儿还早着呢!能不能成还两说。思及此,赵夫人也就暂时放心了。 这些个糟心事,宋夫人并未告诉女儿,她希望女儿最近能好好休养,别被外界的那些声音打搅。 宋锦薇乐得自在,每日都在后院里和妹妹吃喝玩乐。 这天夜里,宋锦然吃酒醉了,有些头晕,便在丫鬟的搀扶下回房休息,宋锦薇则去沐浴。 待她更衣回来,恍惚瞥见屋内的桌边坐着一个人,骇了她一跳! 那人的背影很熟悉,她定睛一看,便认了出来,南梨也认出了他,好在她对于世子的神出鬼没已经习惯了。 她猜测世子来此可能是有要事,也就没敢打搅,只小声对主子说,会到外头去守着。 不是吧?南梨这也太自觉了吧?宋锦薇疑惑提醒,“你没看到有个男人擅闯我的闺房吗?” 南梨点了点头,“奴婢看到了,但总不能大喊大叫赶他离开吧?万一再闹大,可就解释不清了,要不您还是问清楚世子过来的目的再说吧!奴婢会守好门的。” 道罢南梨便告退了,此时的屋内只剩宋锦薇和卫彦州。 宋锦薇轻叹了一声,在他对面坐下,那紧蹙着的黛眉难掩忧惶之色。 卫彦州见状,兀自猜测着,“怎的?不欢迎我?” “你觉得我应该欢迎你吗?”宋锦薇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这里可是我的闺房,你怎的又爬墙?”她掰着指头默默算了算,这好像已经是第三回了。 她这番话虽然是埋怨之词,但语气明显是嗔怪,并非愤怒,卫彦州轻“唔”了一声, “你又不肯去王府找我,只能是我主动来见你。如果你认为爬墙不合礼仪,那我也可以从正门拜访。” “……”设想了一下那样的情形,宋锦薇干笑道:“那你还是爬墙吧!” 道罢这句,她又觉得好似不太妥当,遂又补充道:“不是鼓励你爬墙的意思,若无要事,还是不要过来,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他就猜到,但凡她过来,肯定会被埋怨,“我知道你在避嫌,我也知道自己不该过来,可我已经五天没见你了,你可知这五日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我都在努力的给自己找借口,试图找到一个合理且不会被你声讨的借口来见你。” 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宋锦薇甚至都不好意思再去责怪他,“那你今日找的借口是什么?” “没找到,只是忍不住了,很直接过来了。”卫彦州望向她的眼神是那么的温润且诚挚,宋锦薇有一瞬的心软,但她又告诫自己,不要与那双紫瞳对视,否则很容易陷进去。 她没有任何回应,卫彦州忍不住问了句,“你呢?你可有想我?” 他问这话,当真是为难她了,“我……没这个资格。” 听这话音,似乎有希望,卫彦州的紫瞳在昏黄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不谈资格,需知想念一个人,是无法控制的事。” 那她也不该因此而放纵自己,“人活在世,可以不拘泥于陈规陋俗,但最基本的道德标准还是得遵守的。不该做的事,我会努力自控。” 卫彦州了悟点头,“那也就是说,其实你有想念我,只是在尽量克制而已?” 第121章 她在乎卫彦州 她说了那么多,他怎就只听到最后一句?“我可没有这么说,是你自己设想的。” 卫彦州已然习惯了她的口是心非,他甚至还学会了自我安慰,“你不承认便罢,反正我能感受的到。” 他一副十分笃定的模样,宋锦薇想辩解,又觉得是废话,最后干脆放弃,扭身背对着他,“你喜欢自欺欺人,那就随你,我懒得跟你犟。” “自欺欺人的其实是你,明明心里有我,却不愿承认。” 宋锦薇的心窒了一瞬,莹亮的星眸之中流露出一抹闪烁,“我这几日只顾着放松,和我妹妹吃喝玩乐,哪里记得想你啊?” “是吗?”卫彦州随意一洒,瞄见一旁小桌的针线篮子里放着一方巾帕,他走过去一看,发现巾帕上绣的是桂花,瞬间就想起了秋桂苑中恍若隔世的那段时光, “你这帕子,是为谁所绣?” 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这不是欠你一个人情吗?你要求我给你绣巾帕,你都忘了?” 晃了晃这条巾帕,卫彦州唇角微勾,“才刚是谁说未曾想起我?那你绣这些桂花之时,想的人又是谁?” 察觉到说漏了嘴,宋锦薇眸光微转,努力找补,“我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而已,巾帕已经绣好了,赶巧你过来了,那就顺道给你。” 她试图打岔揭开这个话头,卫彦州仔细端详着巾帕上的纹样,那细密的针脚和渐变的花色,看得出来是用心所绣制,并不敷衍,更令他惊讶的是, “我好似闻到了桂花香?你屋里燃了桂花的香薰?” “是因为这绣线在桂花中浸泡过,绣出来的巾帕便散发着似有若无的桂花香。” 听着她的解释,卫彦州心头一软,“我还以为你只是勉强为之,敷衍一绣,没想到还有这些个巧思。” “瞧你这话说的,我既答应了你,自然是得用心去做,毕竟你帮我寻找我哥的下落也很辛苦,我岂能敷衍?” 宋锦薇自认为态度很真诚,然而卫彦州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只是感激我帮你寻找你哥哥的下落?” 他似乎还有其他的期待,“不然呢?” 凝着她的眸子,卫彦州试探着道:“就不能是因为在乎我这个人,所以送给我的东西才格外的用心?” 实则他并没有提出太多的要求,只要一方巾帕,但她却选用了带香味的绣线,只这一点,便令原本还有些自我怀疑的卫彦州感受到一丝甜意。 明明屋里放着两盆冰块,宋锦薇却觉得面颊发烫,“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若是没什么正事,你还是尽快回去吧!此处不宜久留。” 然而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顺势在她身边坐下,“那天的册封礼,让你受委屈了。” 几日前的事,她早就忘了,“这算什么呀?以往我受的委屈比这更严重,我没放在心上。” 她笑得云淡风轻,卫彦州不禁在想,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能让自己无视这些苦难和讥讽? “以前受委屈,不代表以后会受委屈,我不是李肃,我不会伤你的心,让你难过。” 卫彦州的确比李肃好,但好或者坏,似乎都不是她该考虑之事,“世子和他作比是自降身份,这件事已经尘埃落定,今后我和世子可能不会有什么来往,你自然不会伤我的心。” 卫彦州登时警惕起来,眉头紧皱在一起,“又想跟我划清界限?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某天你还会需要我的帮助?也许……我对你而言还有些利用价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说这番话时峰眉微蹙,那神情竟有种刻意讨好的感觉,宋锦薇奇道:“你不是讨厌被我利用吗?” “但若没有一点价值,就会被你推开,那我宁愿自己有点儿用处,至少还能被你惦念。”说到后来,他的唇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宋锦薇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你把我说得也太势利了吧?我在你心里就是那般重利之人?” 怅叹了一声,卫彦州才道:“你若真是重利之人,我反倒该庆幸,偏你并不是。你就像一只风筝,向往高空和远方。因着李肃的那道伤疤,你认为婚约对你而言是一种束缚,认为男人没有好东西,随时都有可能变心,不愿再嫁人,也不肯相信我对你的承诺。” 听着他对她的剖析,宋锦薇的内心异常平静,“原来你都知道啊!你既晓得我的顾虑,就应该明白,我不适合你。不是所有的执念都是对的,你应该放弃,找更加适合你的女子。” “可我觉得我适合你,我明白你的心思有多么敏感,晓得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再者说,我们曾经相处过,对彼此更加了解,你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知道,我不会对你有什么芥蒂,只会更加疼惜你。 我也不是逼你做什么选择,我知道你顾忌和离书尚未拿到手,今日之所以过来,只是因为我太过惦记你,担心你的状况。” 卫彦州固执的表达着他的意愿,望向她的眼神温柔又坚毅,每一句都思前想后,将她所有的担忧都道明,这样细心体贴的温柔攻势令人难以招架,但宋锦薇始终坚守着,不肯将心门开启, “我很好,娘家人会保护好我,只等着过几日我爹一回来,拿到和离书,我便彻底放宽心了。” 卫彦州也希望她能尽快拿到和离书,然而好事多磨,“镇国公路上耽搁了,最近怕是回不来。” 算算日子,父亲应该快到家了,宋锦薇还在满怀期待,卫彦州的一句话一如冷水兜头浇下,焦急的她慌忙询问, “我爹遇到了什么事?为何突然耽搁?” “朝堂之事,本不该外传,但此事与你有关……”迟疑片刻,卫彦州才道:“宋大人在半路遇上洪涝,路途被阻,遂自请留在那儿,赈灾修堤,助百姓们渡过难关。” 这的确是她父亲能做出来的事,他总是把家国百姓看得比家人和自己更重,从来不顾自己的安危! 朝堂之事,卫彦州比她更清楚,他既这么说,料想不会有错,“那我爹还得多久才能回来?” “短则一个月,多则两个月,因为皇上还暗中安排了其他差事给宋大人。” 接下来的话,卫彦州并未细说,估摸着涉及到朝廷机密,宋锦薇也就没再多问,她的一颗心瞬时凉了半截, “两个月?我哪能等得了那么久?一日拿不到和离书,我便始终无法安心,我怕夜长梦多。” 卫彦州也希望她能尽快拿到和离书,彻底摆脱李肃,他才能光明正大的与她在一起, “你可曾想过,即便你爹回来之后同意按手印,那么李肃呢?他会同意吗?但凡他拒绝,你爹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第122章 依偎在他肩上 实则宋锦薇也考虑过这一点,是以她事先便在提防着,一步步谋划,“那就告到官府去!我有他到暗庄借黑贷的证据,官府不是不准官员沾染黑贷吗?” “的确不准,但这个算不上大罪,即便闹出来,顶多只是申饬而已,勒令尽快还上即可,罢不了他的官,对他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你若要借此和离,八成不能如愿,便是到了官府,只要李肃不按手印,这婚约便无法终结。对官府而言,他纳妾不算大错,下药的人是姚芸珠,不是李肃,李肃可以推卸责任,是以官府也拿他没办法。” 宋锦薇还想着抓住了李肃的把柄,却原来,她想得太简单了,“那你的意思是,只要他死皮赖脸不按手印,我便拿不到和离书?得一辈子被他们李家捆绑?” “不仅需要李肃按手印,李老夫人也得同意按手印。” 卫彦州的提醒给了她当头一棒,这两人都极其难缠,李老夫人一心只惦记她的钱财,怎么可能同意按手印呢?让老夫人就范,怕是难如登天。 就在她忧虑之际,忽闻卫彦州道了句, “但此事并非无解,朝廷还有一个规矩,如若官员犯罪被押入大牢,那么妻子可以自请和离。借暗贷的罪名太小,若能找到其他的罪证,将他押入大牢之中,无需他按手印,官府便可做主给你和离书。”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法子了,“把他送入大牢的把柄,怕是不容易找。” 宋锦薇越发惆怅,卫彦州劝她不必担忧,“我会帮你,我已经在派人跟踪李肃了,目前他的处境很不妙,相信过不了多久就能抓住他的罪证。你只管在家安心休养,这些事交给我来办,你只等我的好消息即可。” 卫彦州居然已经在暗中安排了?宋锦薇感激的同时又觉不妥,“我不能总是麻烦你帮我。” “跟我见外?还是怕我趁机跟你提条件?” 宋锦薇仔细想了想,“这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倘若你能帮我和离,那你提条件也是应该的。” 是啊!他明明可以的,“可我不希望我们之间的关系只靠利益来维持,我是心甘情愿帮你和离,希望你能挣脱李家的束缚,不会借机向你提什么要求。” 他一派诚挚,神情郑重,语气温柔,给了宋锦薇一丝希望,她都不晓得该说什么好了, “那我又欠你一个人情,这是第三个了,我才还了一个,我怎么觉得欠你的越来越多?” 他的一番好意似乎带给她很大的压力,卫彦州特地申明,“我自愿帮你,不需要你拿什么去偿还。” “可人情就是这般,哪怕对方不提要求,一旦欠下,便会惴惴不安。” “做人别太老实,偶尔耍些赖皮,我也拿你没法子。”卫彦州朗笑着提醒,宋锦薇仍旧沉浸在他方才所说的那番话里。 她的眉梢被忧郁挂满,卫彦州忍不住抬指,试图将她那蹙着的眉抚平, “你习惯于独自谋划一切,总是不愿麻烦旁人,可我不是旁人,我说过会帮你,便会不遗余力。你不必因此而有压力,我帮你,的确是因为喜欢你,但我不会趁人之危,不会要求你和离之后必须嫁给我。” 他一边想着要如何帮她,一边还得打消她的顾虑,不希望她因此而忧虑,宋锦薇一时间没能理解他的真实想法, “为一个人付出,不会奢求回报吗?” “我自然想要得到你的回应,”卫彦州望向她的眼神一派坦然, “说无所求是假的,我希望你和离,恢复自由之身,但我更希望你是心甘情愿选择我,而不是被我所迫。总而言之,你和离之后我才有希望,否则你的身上一直背负着枷锁,根本不会考虑我。” 宋锦薇还在琢磨着他的话,卫彦州已然请辞,实则他也想多待会子,但她有顾虑,他不能久留。 临走之前,卫彦州突然拥她入怀。 宋锦薇还以为他又要欺负人,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强势蛮横的亲吻她,只是紧紧的,静静的拥抱着她,脸颊贴覆着她的耳,静静的感知着她的心跳,她的香软。 浓烈的没药香慰藉着他那贪婪的渴念,他的手臂将她禁锢得那么紧,似是要将她嵌入骨髓之中。 他没有其他放肆的举动,宋锦薇也不好说什么,且她惊讶于她的内心深处并不排斥他的拥抱,甚至觉得他那宽阔的肩膀依靠着有种莫名的踏实之感。 卫彦州能感受的到,她没有推拒,只顺势依偎在他肩侧。 这一刻,两人没有多余的言辞,天地无声,只余虫鸣,以及彼此的心跳声。 宋锦薇暂时抛下顾虑和担忧,只想抛开一切顾虑,感受这短暂的宁静。 抱了许久,他仍旧不丢手,宋锦薇忍不住问了句,“你的手臂不会酸吗?” “以往抱你抱一夜也不会觉得酸。” 只这一句话,便令她回想起在秋桂苑中那些个迷离缱绻的夜,宋锦薇面颊瞬红,粉拳轻砸,顺势推开他, “又在胡思乱想了,打住!” 卫彦州委屈轻叹,“不能乱动,还不准乱想?你好霸道啊!” “乱想痛苦的是你自己,今时不同往日,我是不可能再帮你的。” 宋锦薇好意提醒,他却故意追问,“哦?帮我什么?” 说这话时,卫彦州凝着她的水眸,唇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她的脸颊更红了,“都是狼,何必装羊?懒得理你,你快走吧!” 临走之前,卫彦州送了她一方盒子,宋锦薇好奇打开,发现盒中放这一条正阳绿翡翠无事牌, “无缘无故的,为何送我东西?” 卫彦州晃了晃手中的巾帕,“礼尚往来。” 宋锦薇哑然失笑,“那是我欠你的人情,你又不欠我什么。” 第123章 锦薇,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 “从前在秋桂苑时,你时常给我送东西,如今我不再是穷书生,自然是得报恩,细算起来,我亏欠你的更多。” 那时宋锦薇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帮到了他,如今再回想,她暗叹自个儿想太多,“你又不缺我那点儿银子,你那是伪装的穷。” 是啊!卫彦州不缺身外之物,但在没有遇见宋锦薇之前,他在秋桂苑养病的日子异常煎熬。 他的眼睛看不见光,就连心都是灰暗的, “我是不缺银子,但你给了我陪伴和鼓舞,心灵上的熨帖远大于金银的意义,最灰暗的时光,是你陪我度过的。就连大夫都说我的眼睛能恢复,很不可思议,我觉得这当中也有你的功劳,因为有你,我的情绪不再压抑,病也就好得更快,因为我想真真切切的看到你,所以才会积极的配合治疗。 当我好不容易才复明,你却又陷入了李家的泥沼,所以我也想助你脱离苦海。你总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一时冲动,却不知这份情感早已在很久之前就已开始萌芽,只是你一直把那份缠绵当做转瞬即逝的欢愉,却不知我对你早已开始用心。 你的心太大了,我怕一段时日不见,你就会将我给忘了,所以将这个留给你,希望你偶尔能想起我来,也希望它能代替我陪在你身边,护佑你,平安无虞。” 说完这句,卫彦州就离开了,徒留宋锦薇一个人,呆坐在屋内,回想着他那蓄着满腔情意的紫瞳,久久未能平静。 她的心不是石头,也会动容,可她又不愿重蹈覆辙,更没有勇气站至他身边。奕王妃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宋锦薇实不愿给自个儿找不痛快,更何况和离才是最要紧的事,在没有拿到和离书之前,她没有心思琢磨其他。 卫彦州也不指望宋锦薇突然接受他,他会用实际行动去证明他的决心。 李肃那边的状况,他已摸了个大概,他大哥李继被官府抓走,宋锦薇可以证明自己并不知晓阴阳地契一事,李继上报给她的那点儿银子也可以证明她是无辜的,此事与宋锦薇无关,责任需由李继一人承担,他得吃牢饭,还得罚税。 李继自个儿藏的私房银也不敢拿出来,只哭着说穷得响叮当。 老夫人哭天嚎地,却也只拿了一部分,说是剩余的要留给老三娶媳妇儿用,若是聘礼拿不出来,这老三儿媳便要悔婚了。 无奈之下,李肃只能宽慰母亲,说他会去借,然而上回他已将能借的都借了个遍,这次无人肯再帮他,毕竟宋锦薇都回娘家去了,明摆着是要与李家划清界限,谁又敢在这个时候沾李肃呢? 姚芸珠与李肃闹翻,姚弘章得知姐姐受了委屈,直接来要那七千两银子。 两头都来催债,李肃一个头两个大,他被逼无奈,只能再去暗庄借。 银子越借越多,高利使得他难以承受,奉银就那么一点儿,根本不够还,原本这种事也不必催得那么急,毕竟他是当官的,人跑不了,缓一缓倒也无妨,然而他们却威胁李肃,若是不按时归还,就要将此事闹到官府去。 李肃自然是惧怕的,但他又不愿被人拿捏,遂正色道:“放暗贷是不法之举,真闹到官府去,你们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刀疤脸无谓一笑,“我们背后有人,我们可不怕,倒下我们哥儿几个,还有其他的,但您可就不一样了,您可是朝中官员,但凡被人知晓此事,只怕你官位不保呐!” 这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嚣张得很,这个节骨眼儿上,与他们硬碰硬并非明智之举,思量再三,李肃遂又改口道: “各位都不容易,我这日子也不容易,说白了你们只是想收银子而已,一旦闹大,银子收不到,你们也不好交代,何苦来哉?烦请诸位通融一番,好歹宽限几日,容我想想法子。” 几番商议之下,他们才勉强答应。 实则他们收到的指令只是吓唬李肃,并不是真的要闹大。 卫彦州派人去处理这件事的目的便是给李肃压力,人在巨大的压力之下最容易走极端,此时的李肃的确临近崩溃的边缘。 家中无人能帮他,六叔不肯管,大哥还在牢中,母亲直哭着说银子不够给弟弟娶媳妇儿,怕儿媳跑了,姚芸珠也与他离心,那些个所谓的亲友也对他避而不见。 父亲一直在外地没回来,他闹出的这些破事,也没脸跟父亲说,他实在不知该找谁求助。 赶巧在这个时候,李肃发现户部的一些账目有问题,遂将此事上报给户部员外郎齐大人。 齐大人二话不说,直接塞给他一张银票,让他去吃茶。 这明摆着是在贿赂,若搁以往,李肃断然不会收下,甚至还会去参他们一本!可一想到那些人催债催得那么紧,若是收下这银票,至少能先将这个月的债给应付过去。 犹豫再三,最终李肃强压下心中的悲愤,紧捏着银票,默默塞于袖中。 齐大人捋了捋胡须,哼笑了一声,摆摆手让他出去。 转身离去的一瞬间,李肃只觉手中的银票是那么的烫。想当年,他勤学苦读便是为了踏上仕途,肃清官场的不正之风,可如今,他居然也走上了这条路! 这岂不是违背了他曾经读书的初衷? 可除此之外,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解决当下的麻烦。殊不知,有些事一旦开了先例,就刹不住车了。 原本他办完公事就会离开,不会跟那些人一起去吃酒,自从收了齐大人的银票之后,齐大人再喊他时,他不大好意思拒绝,便一同去了。 同行之后他才发现这些人过的日子是多么的奢靡,他们甚至还和盐商有私联。 这盐商也是出手阔绰,一见面便给每个人分瓜子,李肃还纳罕,瓜子有什么稀罕的,但当他接过之后才发现袋子很沉。 好奇的他背过人去,打开一看,惊讶的发现这香囊里头装的竟是金瓜子! 瞧这情状,这盐商是来求人办事的。 李肃担心会出事,可这么多金瓜子对他而言却是巨大的诱惑,他已经将他屋里能当的都当了,银子还是没能凑够,倘若收下这袋金瓜子,再想别的法子努力凑一凑,岂不是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等到这个危机解除,往后他就不会再跟这群人来往。 思及此,利益终究战胜了理智,他将香囊拢于袖中,装作无事发生,强颜欢笑,与人举杯共饮。 那一晚,李肃任由旁人将自个儿灌得烂醉,他恨自己的不坚定,却又安慰自己,这只是无奈之举。等熬过这一劫,他必定会严加要求自己。 殊不知,这一切皆在卫彦州的掌控之中,李肃已经一步步的走进宋锦薇和卫彦州联合为他设下的陷阱之中。 但凡他能坚守住,便不会走到这一步,然而人性总是经不起考验。 李肃怎么也没想到,他只是收了一些小小的恩惠,五日之后,这盐商竟被人查了! 第124章 设局拿到和离书 官府一彻查,发现这位盐商与许多官员都有来往。官员们为了自保,互相检举,而李肃亦在其列! 当宋锦薇得知这个消息时,她猜测这应该是卫彦州的手笔,否则怎会这般巧合? 但最近卫彦州并未过来,她也就无从探究原委。 不过令她高兴的是,今儿个母亲派出去的人将她兄长宋岩给找了回来。 怪不得上回卫彦州派出去的人找到他时,他不肯归来,原是受重伤失忆了,谁也不认识。 就连宋家派去的人也劝不动他,最后还是因为有人说出了他胎记所在的位置,宋岩这才将信将疑,跟他们回了都城。 宋锦薇本想着等找到哥哥就能知晓他受伤的真相,万未料到人竟失去了记忆! 眼下什么都问不出来,宋锦薇也不好贸然提及关于林千帆的事,只能缓一缓,等着兄长恢复记忆之后再问不迟。 李肃突然吃了官司,接连两个儿子出事,李老夫人吓得几度晕厥,慌忙派遣李明桓去一趟国公府,找宋夫人和锦薇求情,请她们相助。 此刻的宋锦薇的确在衙门,但却不是救李肃,而是状告李肃,请求和离! 原本和离书是需要双方按手印的,但因为李肃犯了罪,特殊情况之下,男方无需按手印,只要有官府的印章即可。 拿到和离书的一瞬间,宋锦薇恍惚了许久。那么轻的一张纸,落在她手中却是那么的沉重。 前世今生,纠葛了那么久,她终于报仇雪恨,如愿以偿,彻底与李肃划清界限!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李家的媳妇儿,不会再被这错误的婚约束缚。 许是梦了太久,当梦终于成真时,她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南梨,你掐我一下。” 会意的南梨捏住主子的手,轻掐了一下,“是真的!奴婢可以作证,您的确拿到了和离书,往后您和李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确认之后,宋锦薇长舒一口气,她拜别府尹,而后迫不及待的往回赶,急切的要与母亲分享这个好消息。 大牢之中的李肃还在指望着六叔能来救他,他哪里晓得,此时的李明桓能躲多远是多远,根本不敢说一句求情的话,生怕自个儿也被连累。 牢中昏暗,只有墙顶开了一小扇窗,勉强有一束光照进来。他就不明白了,旁人贪了那么多,而他才拿了不到一千两,怎的偏就被逮住了?他怎就这么倒霉呢? 他正慨叹着,牢头摇摇晃晃的往这边走来,瞧那情形,大抵是喝了不少酒。 眼瞧着他往这边走,李肃那黯淡的眸光瞬时亮了起来,“这位大哥,是不是有人来找我?是李家的人?” 牢头勉强立定,瞥他一眼,打了个嗝才道:“是宋家的人。” 一听说是宋家,李肃顿感惊喜,他紧攥着牢房的铁门,急切询问,“是锦薇?是我的夫人!她来看我了!我就知道锦薇心里还是有我的,快让我出去见她!” 喝晕了的牢头歪在一边,哼笑道:“的确是宋夫人,不过她可不是来看望你的,而是给你送东西的。” 说着牢头就将一张纸递给他,李肃诧异接过一看,面色煞白! 他还以为锦薇是来关怀他的,哪料竟会是和离书? 她就一点儿都不关心他的死活,迫不及待的要与他和离吗?“我说过,不会答应和离!绝不!” 气极的李肃正要抬手去撕,牢头赶忙提醒,“哎---你瞧清楚了,那可是官府盖的印章。犯罪之人,无需本人画押,官府可做主签下和离书,一式两份。如今你与宋夫人已然正式和离,即便你撕毁也无用,此事已成定局。” 锦薇居然会在他最落魄之时做出这样的事?不可能,这当中一定有蹊跷,“锦薇呢?我要见锦薇!我有话跟她说!” 牢头掏了掏耳朵,不耐摆手,“大牢之中禁止喧哗。宋夫人已经走了,临走前只留了一句话,她与你李肃,死生不复相见!” 交代过后,牢头便晃晃悠悠的转身离开了,徒留李肃一个人,呆愣的趴在牢门处,久久回不过神来。 其他被关押的人都来凑热闹,“这谁啊!谁家媳妇儿这般狠心,丈夫才入狱,便状告和离?” “你入狱太久,没听说外头的新鲜事儿,这位是勇毅侯的儿子,他夫人是国公府嫡女呢!说起来也是他活该,大好的前程不要,偏偏鬼迷心窍……” 众人在旁大声议论着,李肃早就习惯了被人唾骂,只因他也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很离谱,简直就是像被人下了降头一般,直至现在他也不理解,几年前他怎就那般糊涂,被姚芸珠所诱骗? 人生就是这般,一旦走错一步,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面对旁人的指点议论,李肃无力辩解,只剩下无边的懊悔,他甚至强迫自己去睡一觉,希望睡醒之后,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李肃仍沉浸在昔日的回忆之中,满脑子都是从前宋锦薇对他的好,他只恨自己当时为何对她那般冷淡,怎就不能换种说话的语气。但凡他对她好一些,也许她就不会这般绝情离去。 他多想告诉宋锦薇,他真的知错了,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必然会痛改前非! 然而宋锦薇前世给过他机会,结果却是丢了命。重生后的宋锦薇早已对他死心,他是否悔改,对她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知道,和离书在手,她便可以彻底和过去告别了! 得知女儿拿到了和离书,宋夫人心情大好,加之儿子也找了回来,她便在家摆了两桌宴,为之庆贺。 只可惜宋岩始终淡淡的,他什么也想不起来,就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认得。 宋锦薇安慰母亲别难过,“大夫说了,养伤才是要紧事,失忆无碍,在家住一段时日,或是带他去熟悉的地儿,见熟悉的人,过不了多久,他就会逐渐恢复记忆。” 宋夫人强忍下心中的忧虑,凝视着儿子,点头笑应,“是啊!人找回来就好,至少知道岩儿是安全的,我不必再担惊受怕。” 她们所说的这些,宋岩毫无印象,但他知道,这是他的母亲和两位妹妹,都是他最亲的家人,即使没了记忆,宋岩也能想象得到,在他失踪的这段时日里,家人该有多担心。 于是宋岩给母亲夹了个鸡腿,“娘亲勿忧,我已经回来了,也会努力的找寻从前的记忆。” 见此状,宋夫人欣慰至极,暗暗庆幸,儿子还是知道关心她的,他本性纯良,一点儿都没变,仅仅只是记忆缺失而已,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宋岩才回家的第一天,舒怡便闻讯而来,得知宋岩失忆,她既欣慰又难过,她煎熬的等了那么久,他却不认得她了,她实在难以接受。 宋锦薇想着两人青梅竹马,最是相熟,遂提议道:“不是说要去熟悉的地儿吗?不若我们去西郊游玩吧!带上舒怡一起,也好让哥哥放松一番,兴许还能想起点儿什么,真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宋锦然也认为这是个好法子,既能出去游玩,还能为兄长治病,两全其美。 妹妹们兴致颇高,宋岩也就没反对,任由她们来安排。 一家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如此温馨惬意的场景,宋锦薇已有许久未曾感受过了。 心情大好的她多饮了几杯,宴散之后,众人各自回房。 夏夜燥热,即使沐浴之后,还是有些闷热,傍晚那会子还纹丝不动,这会子竟突然刮起了大风。 “瞧这情形,估摸着今夜要下雨呢!”夏彩起身去关窗,宋锦薇却道不必,“风吹着还挺凉快的,待我睡前自个儿关便是。” 主子既然发了话,夏彩也就不再勉强,先行告退。 晌午睡得久,这会子宋锦薇并不觉得困乏,随即行至窗前,感受着阵阵夜风得清凉。 风拂过树枝,发出沙沙声,枝叶的动静似乎格外的大,暗夜遮蔽视线,宋锦薇看不清楚,回想起先前的情形,她不禁想到了某种可能,该不会是卫彦州又在爬树吧? 第125章 不许养别的男人! 否则树上怎会那么大的动静呢?但也有可能是今夜风太大,在李家之时,卫彦州有所顾忌,才会隐藏于树上,在这国公府中,他没必要再藏起来吧? 然而她在窗口盯了半晌,也不见有人过来,看来是她多想了,身为国公府世子,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办,哪会时常来找她呢? 算起来,他似乎有七八日没有过来了。 当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宋锦薇有一瞬的惊讶,她这算什么?总不会是在想念卫彦州吧? 她怎么能想他呢?这不应该啊! 其实道理她都懂,但人心总是这般不可自控。卫彦州送她的那方无事牌,本该悬挂在颈间,但那个位置太过惹眼,且这无事牌是正阳绿,水头极好,很容易被人追问,宋锦薇不愿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才收拢于香囊之中。 烦闷的她解开香囊,摸索着那方无事牌,心腔涌动着万千情绪,默立在窗前发呆。 风似乎越来越大,不多会子,便有雨滴飘落,打湿了院中的青石板。 当意识到自己的思绪飘飞得太远时,宋锦薇极力往回收。 和离本是值得开心之事,她为何要发愁呢?离男人太近,只会变得不幸,她才跳出火坑,可不能作茧自缚。 想通之后,宋锦薇不再伤感,将无事牌收了起来。关了窗的宋锦薇转身往回走,一抬眼瞬时吓一跳,只因一道高挺的身影赫然出现在屏风旁! 抱臂而立的他正弯唇笑打量着她,那一双紫瞳似水晶一般璀璨。 尽管见怪不怪,但这突如其来的身影还是吓到了她,她拍了拍心口,长舒一口气, “你何时出现的?打哪儿进来的?我一直立在窗口,没看到你的身影啊!大门也在关着呢!” 卫彦州不答反问,“你一直立在那儿,是在等我?” “我只是觉得有些热,在窗口吹风而已,你想多了。”她否认得干脆,卫彦州却不放过她,“是吗?才刚是谁一直拿着那枚无事牌仔细端详?” “……”不是吧!这都被他看到了?宋锦薇尴尬扶额,偏生此处没有地缝,她根本无处躲藏,只能找借口, “不是你说这无事牌开了光,可以保佑我如愿吗?最近我将它随身携带,今儿个还真就如愿和离了!那我自是得感激它的护佑,所以就拿出来看看咯!” 卫彦州失望轻叹,“你宁愿相信是无事牌护佑你,都不相信是我在帮你?” 提及此事,宋锦薇心下动容,捏着手帕细声细语,“其实我知道,这事儿应该是你暗中推动,否则不太可能进展得那么快。” “快吗?八天!对我来说太过漫长,这事儿不办妥,我都没理由来见你。” 许是因为她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以致于八天对她而言才显得不那么漫长。 心下感念的宋锦薇郑重向他福身,“多谢世子助我和离,脱离苦海。若无你出手,却不知我还得等多久。” 卫彦州即刻上前相扶,“跟我还那么客气?太见外了。” “我这不是见外,而是由衷感激,也许你只是随手一帮,但对我而言却是天大的解脱,我终于和离,终于恢复了自由身,今后不必再担惊受怕了。这份大恩,我无以为报!” 她也不是客气,而是真的感谢卫彦州所做的一切,卫彦州欣慰一笑,“你就当我是在帮自己,这般想,便不会觉得亏欠于我。” 他这安慰之词未免太过牵强,“可这是我的事啊!又不是你和离。” 卫彦州不满轻嗤,“什么晦气话?我决心要娶一个人,那必然是要守护她一辈子,怎么可能和离?你这是在咒我,也是在咒你自个儿。” 宋锦薇望向他的眼神满是警惕,“与我何干?我已然和离,才出虎穴,可不会再入狼窝。我不会再画地为牢,不会再成亲,也就不可能再和离。” “我可不是你的牢笼,我只想做你的一把钥匙,”说话间,卫彦州的视线落在她的心口处,神情异常郑重, “能打开你这扇心门的钥匙,你有所顾忌,我明白,但凡事并非绝对,顺其自然吧!别给自个儿设路障,也别将门锁死。” 他最近总是说一些郑重其事的话,宋锦薇都不晓得该如何回应了,她下意识的避开情感的话头, “那你也不能总是夜闯我的闺房吧?这样对你我的名声都不利。” 这一举动,卫彦州亦觉不妥,“从前是因为你尚未正式和离,有所顾忌,而我的确有要事找你,迫不得已,这才夜间过来。而今你已然和离,恢复自由之身,今后我便可光明正大的找机会见你。你且放心,在你没有同意嫁给我之前,我不会再夜闯你的闺房。” 宋锦薇惊讶于他居然答应得这般干脆,“此话当真?这可是你亲口承诺,不许再犯!” “因为我也想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与你相见,而不是这般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如今的卫彦州已然习惯了将心声道出,宋锦薇总担心哪句话说错,以致于他误会了她的意思,于是她又不厌其烦的申明, “我还是那句话,不可能发生之事,还是趁早放弃。你有大好的前程,没必要跟我这样的人纠葛在一起,倒教旁人在背后编排你,何苦来哉?” 如若他的人生一帆风顺,或许他也不会生出这样的执念,然而他遭遇过不美好的事,人生早已陷入低谷,他看待世事的态度便与常人不同。 卫彦州清楚的知道什么才是他最想要的,是以他的态度很坚决, “我曾失明过几年的光阴,你来到我身边之时,世俗和皮相早已被我过滤。我喜欢你,是因为心灵相契,而非相貌或身份。 鞋子是否合脚,只有自个儿知晓,我的人生,为何要在意旁人的评判?你都可以无视外人的看法,我也可以坚守自己的信念,我只想娶你为妻,你不必再劝,我不可能放弃,但也不会逼你。来日方长,我会向你证明我的心意!” 拒绝的话已然滑至宋锦薇的喉间,可一迎上卫彦州那双莹亮的紫瞳,她又生生止住,终是没再说出口。 似乎不论她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寻常人或许可以任性,但你不一样,冠以‘卫’姓,便注定了你所背负的与常人不同。我劝你不听,那就让光阴来教你,这世俗的枷锁究竟有多重。” 自小生长在皇室,卫彦州对于人性再了解不过, “人之所以会被枷锁所累,往往是因为枷锁的另一端还牵连着他心中的欲望。割舍不下,才会臣服于枷锁,选择放弃。 但我没有割舍不下的东西,所以皇室的枷锁绊不住我,我唯一想要的,便是与你长相厮守,不再做你的外室,我要成为你的丈夫,光明正大与你携手余生!” 宋锦薇的心不是石头,她也会心软,也会动容,她不得不承认,卫彦州所说的这番话的确打动了她,可言行一致并非易事,她也不啰嗦,等到往后遇到事,他就会明白,有些枷锁,不是他想解,就能丢得开的。 见她沉默不语,却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卫彦州也不愿成为被她嫌恶之人, “往后我不会晚上过来打搅你,你可别把我给忘了,不许养别的小狗,不许偷吃。如若你想我了,可以差人拿那枚玉佩去找我,我便会立刻过来,风雨无阻。” 宋锦薇樱唇微努,“谁会想你啊!你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了。” 明知她口是心非,卫彦州也不与她犟,顺着她的话音轻笑出声,“好!你不想我,是我想你。” 他依依不舍的拉住她的手,小拇指勾缠住她的小拇指,大拇指则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我要走了。” 他这语气,可不像是真的要走,反倒像是在提醒些什么,宋锦薇无奈轻叹,“这句话你已经说第二回了。” 她这回应也太平淡了些,“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第126章 提亲的好办法 宋锦薇星眸闪疑光,“说什么?” 卫彦州失望怅叹,“离别之时,不都应该说几句缠缠绵绵暖心窝的话?看来你对我真就没有一丝留恋啊!” 宋锦薇无言以对,只好将人往外推,“好了,你快走吧!这般啰嗦,马上天就该亮了。” 没能等到一句甜言蜜语,卫彦州不免有些失望,却也深知这在情理之中。她的心门锁了那么久,怎么可能轻易向人敞开?他实不该太过心急。 如此想着,他才稍稍安慰。等不到想听的话,他只得就此离开。 将将转身,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唤,“哎---且慢!” 卫彦州惊喜转身,那黯淡的紫瞳瞬时浮现出光彩,心甜如饮蜜,“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走。” 他满怀期待,希望能听到些暖人心的甜蜜之词,但见宋锦薇望向他的眼神温柔似水, “外头下着雨,你带把伞,万一淋湿了,反倒成了我的罪过。回去之后即刻更换衣衫,喝些姜汤,以免风寒。” “……”卫彦州忽然就笑不出来了,他还以为她会留他多待会子呢!不过这未尝不是一种关心,至少她还会担心他是否淋雨。 再者说,有了这把伞,往后他不就有了一个可以来找她的机会吗? 如此想着,卫彦州欣然收下,带着伞就此离开。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宋锦薇听着雨声,既庆幸和离,又为往后的日子忧心,久久未能入眠。 次日仍有雨,众人也就没出门,直至第三日,天才放晴,大伙儿约着一起去西郊游玩。 舒怡是宋锦薇差人去请的,谁曾想,林千帆居然也随行。 自从听卫彦州说过,林千帆很可能是谋害她兄长的凶手之后,再见此人,宋锦薇便格外警惕。尤其是听说林千帆对舒怡有意,宋锦薇越发防备,可在兄长没有恢复记忆之前,她不能贸然质问,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团,多加防备。 更令人意外的是,赵颂凌兄妹二人居然也来了! 赵清越热情的与她打着招呼,他并没有再询问那天卫彦州以他的名义接她入王府一事,却不知卫彦州究竟是怎么跟赵清越解释的,他居然没再起疑心? 不问便罢,心虚的宋锦薇也不可能主动去解释。 赵颂凌见到她时面色淡淡,还特地申明,是跟着舒怡出来游玩,并不晓得她会在场。 舒怡很想说,明明是颂凌晓得锦薇会同行,这才央着她一起同行,说到底,颂凌也是为了给她哥哥一个跟锦薇见面的机会。 舒怡看透不说透,并未拆穿她,此刻她最在意的是宋岩。 从前宋岩看向她的眼神满是爱意,如今再见之时,他的神情却十分冰冷,只颔首以应,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她心中失望,宋锦薇近前低声劝慰,“失忆这症状,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大夫说得有耐性,尽可能帮他回忆从前,但也不能太过着急,否则会适得其反。” 舒怡也明白这个道理,遂强撑着勉笑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尽全力帮他的。” 一旁的林千帆一直在询问他的状况,似乎是在试探宋岩是否真的失忆,宋岩面对林千帆时,神情淡然,并无太大的起伏,林千帆这才稍稍安心。 赵清越装作不经意的行至宋锦薇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与她闲聊着。 有些话,他明明想说,却有所顾忌,迟疑了好一会儿,他还是决定说出来,遂快走两步,挡在她身前,就此立定, “那什么……其实我的心思,大家有目共睹,想必不必我多说,你也明白,但我还是想郑重的向你申明----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心仪于你,不在乎世俗的看法。我也明白,你才和离,眼下大约没什么心思琢磨其他,但若你有嫁人的打算,一定要率先考虑我!我一直都在等着你!我对你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迎上赵清越那澄澈的目光,宋锦薇顿觉尴尬,“呃……你猜得很对,我的确没有这样的想法,我也不想耽误你议亲,其实我对你,从来都……” 宋锦薇的话尚未说完,赵清越已然猜到,心生不好预感的他勉笑着将其打断,“其实你不必这么早就下结论,我愿意等,等多久都没问题。” 两人正说着话,忽闻赵颂凌的惊呼声,“表哥?你怎么也在这儿?真巧啊!” 宋锦薇循声望去,惊讶的发现一抹紫色纱巾自绿荫之下飘悬而来。 卫彦州?前天晚上才见过,他还说往后可能许久都不能见面,怎的今儿个居然就又撞见了他? 卫彦州负手近前,立定后淡声应道:“连着下了两日的雨,人都要发霉了,赶巧今日放晴,出来散散心。” 赵颂凌喜出望外,“我们也是出来散心呢!相请不如偶遇,咱们一起吧!” 宋锦然还以为世子不会答应,哪料他竟顺势应承,并未拒绝。 当着众人的面儿,宋锦薇只当与他不熟,并未刻意上前与他打招呼。 赵清越过去与表兄打招呼,宋锦然行至姐姐身边,小声嘀咕,“世子和赵颂凌,该不会是一对儿吧?我瞧着她看世子的眼神都放光呢!” 妹妹问起关于卫彦州的感情之事,宋锦薇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笑得极其不自然, “也许吧!” 她不意细说,打岔说起了旁的,逐渐放慢了脚步,与舒怡并肩,特地小声交代道:“待会儿去游湖,我们先上船,而后借口说位置不够,让你们等下一艘船,如此一来,你便可与我哥单独相处。” 舒怡不免有些惶恐,“还是别了吧!方才我很主动的跟他说话,他都爱搭不理的,只回应一句,便不再多说其他。大伙儿一起,还能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凡我与他单独走,只怕一路沉默,窘迫至极。” “我哥虽然失忆,待人还是很温和的,他不会伤害你的,你放心吧!就当和寻常的朋友相处,随便聊一聊。我们在场,可能有些话你不方便说,你们单独相处,少了些顾忌,也许你提及一些旧事,他便会想起来呢?” 宋锦薇好言相劝,舒怡只能鼓起勇气试一试。 众人一同往湖边走去,赵颂凌也在暗中交代兄长,“按照原计划进行,待会儿我想法子将锦薇推至水中,你趁机去救她。如此一来,你们有了肌肤之亲,你便可借机向宋家提亲。” 这事儿妹妹已经提过,赵清越越想越觉得不妥,“这样不好吧!我怕伤着锦薇,呛了水她肯定会很难受。” 第127章 卫彦州公开眼睛复明 “你们二人皆会凫水,再者说,这是夏季,冻不着她,我已经提前准备了干净的衣裳,可以为她更换,你就放宽心吧! 娘的态度你也看到了,单凭你的意志,她是不可能同意让锦薇嫁给你的,你想娶她,就必须使用非常手段。” 赵颂凌所说的,正是赵清越所担忧的,他也晓得母亲不同意这桩婚事,锦薇也一直在拒绝他,他也希望此事能有进展,却也有所顾忌, “可锦薇还没有答应,我若用这法子逼她嫁给我,她很可能会恼我。” “能娶她就好,等成亲之后你再好好待她,我相信以你的真心和诚意,必然能打动她。这可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了,你自个儿看着办,若是不同意,那你就继续等着吧!” 赵颂凌无谓耸肩,赵清越始终有所犹豫,“还是算了吧!我想用我的诚意去打动锦薇,不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我怕得不偿失”。 “你继续考虑,马上就要上船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警告过罢,赵颂凌不再啰嗦,她快走几步,赶上了卫彦州的步伐,继续与她表哥说着话。 上船之际,宋锦薇按照方才与舒怡商议的,顺势说这条船不够坐,让舒怡和宋岩等一等。 实则宋岩也看得出来妹妹的用意,尽管他对舒怡没什么印象,但既是妹妹的安排,他也不好拒绝,便顺势而为,与舒怡立在岸边,等待着下一搜船。 其他人则一起乘坐第一条船,游湖赏景,好不惬意。 卫彦州立在船头,静静的感受着湖风的清凉,一向爱黏着他的赵颂凌却出乎意料的没有陪在他身边,只因她在琢磨着自个儿的小九九。 当船行至湖中央时,赵颂凌突然惊呼了一声,“哎呀!我的巾帕掉了!” 她作势蹲下,趴在船头要去捞手帕,怎奈手帕越飘越远,正在与妹妹说话的宋锦薇见状吓一跳,赶忙俯身去拽她, “巾帕丢了便罢,别捞了,别把自个儿摔下去。” 两人虽有过节,但终究是少时的玩伴,是以宋锦薇见她遇到危险时还是会下意识的出手。 话音刚落,船舱突然晃了起来,宋锦薇一个没稳住,险些摔倒,赵颂凌也往一旁倒去,宋锦薇拼尽全力也没能拽住她,失了平衡的宋锦薇蓦地翻倒下去! 赵清越见状,便知是妹妹的诡计,他立时俯身低声质问,“你怎么回事?我说了不许伤她,你怎的自作主张?” 赵颂凌却不以为然,“谁让你一直犹豫,我这是在帮你做决定,赶紧救人去吧!” 眼瞧着宋锦薇掉下水,在水中扑通呼救,赵清越心疼不已,此时的他顾不得多想,先救人要紧。 但他这衣袍太繁杂,下水不方便,于是赵清越便慌里慌张的解开自己的衣袍,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又一声“扑通”,溅起大量的水花! 赵清越定睛一看,惊讶的发现表哥居然已经跳下水救人去了! 赵颂凌也懵了!这怎么回事? 紧张宋锦薇的应该是她兄长才对,怎的表哥这般关心宋锦薇的死活?且他不是失明吗?为何他能精准的寻到宋锦薇的位置?甚至还拽掉了覆眼的纱巾,快速朝她游去? 难道他的眼睛复明了? 太多的疑惑困扰着赵颂凌,宋锦然也被这一幕给吓蒙了,“姐姐!” 南梨赶忙将她给拽住,“世子已经去救主儿了,姑娘稍安勿躁!” 宋锦薇本就会水,才落水有些害怕,才会慌张乱扑通,待到卫彦州下水救人之时,她已然镇定下来,在卫彦州的救助下,成功翻上船去。 此时宋锦薇已然浑身湿透,卫彦州也是一样,他的发丝还在滴水,但他顾不得自己的状况,即刻命人将船舱内的外袍拿出来,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以免她吹风着凉。 目睹表兄这般娴熟的照顾宋锦薇,亲自为她披衣袍的动作,赵颂凌整个人都懵了! “表哥,你……你怎么看到她的?你不是失明了吗?难不成,你已经恢复了?” 宋锦薇被冻得瑟瑟发抖,但此话一出,她再也顾不得自个儿,满心都在想着卫彦州该如何作答? 他在众人面前一直维持着失明的假象,可方才他的举动又的确很异常。 跳水可以说是听声辨位,可后来为她披袍这些后续的动作太过精准娴熟,他没有依赖任何人,这就很难解释了! 且说卫彦州发现宋锦薇落水,情势危急,他顾不得多想,直接就跳了下去,紧张的他根本没考虑到后果,这会子赵颂凌质疑,他无从辩解。 沉默片刻,最终他点了点头。 赵颂凌欣喜的同时又觉怪异,“太好了!你能恢复,我很高兴,可你为何不早告诉我呢?怎的今儿个出来还覆着纱巾?” “才有所好转,看东西还看不清楚,大夫说不能大意,出门最好戴着面纱,太刺目的日光容易损伤眼睛,这会子从湖水中出来,眼睛便酸涩得厉害。” 卫彦州不喜与人示弱,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刻意转移话头。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赵颂凌也不好再追问什么,“湖水很脏的,你能看到便是好兆头,相信日后你看东西必定会越来越清晰,恢复如初。” 表哥恢复视力是好事,但宋锦薇这事儿可就尴尬了! 赵颂凌本想着闹这么一出,让兄长去救人,哪曾想,竟是卫彦州最先下水。 此刻的赵清越亦是僵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内心深处并不希望妹妹做出极端的举动,但妹妹偏要任性妄为,他正打算救人,却因褪去外裳,慢了片刻,就被表哥捷足先登。 表哥跟锦薇应该不熟吧?他为何会如此在意锦薇的安危? 前段时日,表哥借他的名义将锦薇从李家接走,当时表哥给他的解释是,知道他心属宋锦薇,所以才助她和离。 赵清越信以为真,并未多想,但今日之事又引起了他的怀疑,然而此刻锦薇受创,他也不好在这个时候质问卫彦州,还是得以锦薇的安危为重。 出了这样的岔子,众人再无游湖的心情,卫彦州命船夫即刻靠岸,紧急将人给送回去。 他很担心宋锦薇的状况,却又没什么理由进国公府,最终他只能将人送至门口。 出于愧疚,赵颂凌倒是跟了过去,特地向宋夫人赔礼道歉,解释说自个儿一时失手,不小心连累了锦薇。 宋夫人虽担心女儿,却也不能责怪赵颂凌,只能说是意外,还劝她莫要自责。 赵清越是男子,不得入女子闺房,宋锦薇被送至后院,他就被挡下了。 大夫诊脉过后只道没什么大碍,开些药,预防风寒即可。 确认人没大碍,赵清越这才告辞,回去的路上他沉着脸肃声训责,赵颂凌无辜撇嘴,“谁让你动作那么慢?我给你创造了好机会,是你没有把握住,怎能怪我?” 今日之事变故丛生,直到现在,赵清越都没能回过神来,他只觉这一切发生得极为荒诞。 慢了一步,就错失了机会,赵清越懊恼的同时又生疑窦,“彦州如此紧张锦薇,你不觉得不正常吗?他该不会也喜欢锦薇吧?” 第128章 威胁娶宋锦薇 赵颂凌当即否认,“怎么可能?表哥的眼睛是最近才复原的,在此之前,他根本没见过宋锦薇,怎么可能喜欢她嘛!” “他说的你就信?若非今日被我们发现异常,只怕他还是会继续隐瞒。也许他早就复明,只是没有告诉你呢?” 赵清越本不想怀疑自家表兄,但卫彦州的举动实在是太过怪异,令人不得不起疑,赵颂凌却不愿接受这种说法,下意识否认, “那也不可能!他不会喜欢宋锦薇的,他二人根本没有相识的机缘,表哥只会是我的,你不要瞎猜!” “但愿是我想多了……”心绪烦乱的赵清越扶额倚坐在马车中,想着得找个机会见一见卫彦州,问个清楚。 话分两头,国公府后院。 宋锦薇被救的及时,回去后她及时沐浴更衣,又躺在被窝中,除了有些头晕乏力恶心之外,倒也没什么大碍。 喝了药之后,她只觉头晕目眩,没多会子便睡着了。 昏昏沉沉的睡了不知多久,她依稀听到叹息声在耳畔飘荡,诧异的她迷糊睁眼,惊讶的发现帐边坐着一个人,那双紫瞳布满了担忧, “你醒了?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坦?” 乍见他的身影,宋锦薇心惊胆战,“你不是说过不会过来的嘛!怎的又来了?你说话不作数!” “我说的是夜里不会再来,这会子是傍晚,尚未入夜。” 卫彦州义正言辞的狡辩,宋锦薇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你这是咬文嚼字钻空子,我就不该信你!” 眼瞧着她轻咳了一声,卫彦州即刻起身去倒了杯温茶递给她,“我也不愿食言,但这不是担心你的安危嘛!今日你出了意外,那会子我又不方便跟进来,只能抽空再来探视。” 喝了半盏茶,润了润干痒的嗓子,宋锦薇才稍稍好受些,“你救的及时,我喝药及时,没什么大碍。” 提及今日之事,宋锦薇至今后怕,“那会子因为救我,而让你的秘密被人发现,真是抱歉,这意外来得太过突然,是不是打乱了你的计划?” 卫彦州眸光幽深,“原本我是打算拖一拖,但当时太过紧张你的状况,混忘了自个儿在装瞎一事。不过已经发生了,这大概就是天意,你不必为此而抱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怪你。我会想法子跟父王和皇上一个交代,你照顾好自己,别为我担心。” 尽管他没有怪罪,但宋锦薇还是很懊恼,“原本今儿个是想帮我哥恢复记忆的,谁晓得竟出了这样的岔子,真是失算。” 那会子太过关注宋锦薇,卫彦州并未多想,回去之后他仔细捋了捋来龙去脉,只觉怪异,“你不觉得今日之事发生得很蹊跷?” 宋锦薇默默回想着,“你别说,我也觉得奇怪,当时我已经拉住了颂凌,他她却突然变得沉重,似千斤石一般坠着我,我整个人就倾倒下去了。当时太过慌乱,来不及思索,这会子再想想,的确很怪异,她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宋锦薇狐疑的盯着卫彦州,“你们该不会是事先商量好的吧?” 此话一出,卫彦州蓦地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你这聪明的脑瓜子也进水了?她怎么可能跟我串通?” 宋锦薇转念一想,暗叹自个儿真的犯糊涂了,“是哦!她是喜欢你的,不可能跟你串通,难道……” 两人眸光一转,不禁想到了同一种可能,卫彦州率先道出,“估摸着赵颂凌是与赵清越商议好的,借机想让清越救你,给你们培养感情的机会。” 猜到真相的宋锦薇愤声恨斥,“女子落水,若是被男子所救,虽是救命之恩,却会因此而损坏清誉,赵颂凌怎能拿我的清誉做赌?这算什么培养感情?分明是要毁了我!” 赵颂凌与她只是有些小过节,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至于这般害她,唯一的可能就是为了帮她哥, “清越一直想娶你,而你不肯答应,他可能是想着,若是你与他有了肌肤之亲,你便不得不嫁给他。” 今日平白遭受这无妄之灾,宋锦薇伤身又毁誉,本就难受的她越发憋屈,“他们兄妹二人也太过分了!把我当什么?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就能逼我就范?” “这只是我的猜测,真相如何,尚未可知,也许真的只是意外。”卫彦州打算得空去质问赵颂凌,宋锦薇摇了摇头, “这种事,只有他们自个儿心知肚明,谁问他们也不会承认的。罢了!算我倒霉,还好不是赵清越。” 卫彦州心下一暖,“你这是在庆幸,救你的人是我?” “至少你不会拿此事威胁我。” 卫彦州干咳了一声,摸了摸鼻梁,“其实我还真有个想法,既然阴差阳错,是我救了你,倒不如借这件事向你提亲,就说你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如此一来,我必须对你负责,那么双方父母便不会反对。” “……”宋锦薇忽然意识到她的结论下得过早了,气极的她抽出枕头扔至他身上, “我还以为你是正人君子,不会趁机威胁我,怎的你也拿此说事儿?你和他们一样可恶!” 卫彦州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顺手揽住即将掉落的枕头, “因为你担心我父王不同意这桩婚事,所以我才想着借机而为,如此一来,你我的婚事便有了着落。” “问题不是你父王是否同意,而是我是否同意!我说过,我不想再嫁,你不必拿此做借口。” “为何不愿?”卫彦州实在不明白,为何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她却不同意?“你明明心里有我!” 宋锦薇侧过脸去,默了许久才闷声道:“睡过了,就不稀罕了呗!” 这话很扎心,但她避开了他的视线,他便笃定她在撒谎,“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能感觉的到,你是喜欢我的,你只是顾虑太多,尚未从那桩事走出来,才不愿去尝试,不肯给自己机会,也不肯给我机会。” 人活在世,尤其是死过一回,宋锦薇怎么可能不顾虑?“总之我不需要你负责,你也不要来提亲,我是不会答应的。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你别想用救命之恩来拿捏我,我不吃你那一套!” 第129章 大结局 她似乎误解了他的用意,“这只是发生意外之后顺势而为的决定,并非我刻意借机威胁你,你不该把我想得那般卑劣,我只是想娶你而已。” 一个侯府,便已经充斥着阴谋诡计,王府就更不必提了,宋锦薇已然被连累半生,实不愿再被一纸婚约所束缚,更何况,即便卫彦州真有此意,奕王和奕王妃也不可能就此妥协, “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你还是趁早收起这个念头吧!我不会当真的。” 他以为宋锦薇不相信他的诚意,郑重申明,说是一定会将此事办妥。 宋锦薇头痛欲裂,“你怎的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没有再成亲的意愿,你说过不会逼我,怎的转头就要提亲?我明确的告诉你,即便你来提亲我也不会答应,你不必大费周章!” “我不想逼你,但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可以娶你的好机会,我不想错失。” 不论卫彦州说什么,宋锦薇都是那句话---不愿嫁,不要提亲。 无奈之下,卫彦州不再与她商议,决心拿行动向她证明自己的决心。 表态之后,他没再久留,嘱咐她好生休息,而后便离开了。 宋锦薇劝不动他,只能暗自祈祷着,希望他回家之后冷静下来,会放弃这个离谱的念头。 回府之后,卫彦州便与父亲道明此事,彼时王妃也在场,一听这话当即呵斥,“世子在说什么胡话?你堂堂宗亲,怎能娶一个下堂妇?” 卫彦州眸光一凛,下午那会子,他已经向父亲坦白了眼睛复明一事,此刻他无需再伪装,一双睇向王妃的紫瞳寒光毕现, “父王尚未发话,你着什么急?这个王府,何时轮到你来做主?” 被怼的王妃心口发闷,当即望向奕王,“便是你父王也不会同意你做出此等让人嗤笑之事!你好心救人,宋锦薇居然威胁你对她负责?她一个下堂妇,怎可如此讹人?” 他倒是希望宋锦薇能讹他,只可惜她根本就不在乎,“不是宋姑娘讹我,而是我认为既然有了肌肤之亲,就该对人负责,否则她往后该如何嫁人?” 卫彦州特地为宋锦薇正名,奕王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而后才道:“可以提亲。” 卫彦州已然做好了与父亲据理力争的准备,孰料他竟一口应下,喜出望外的他即刻拱手,“多谢父王谅解!” 然而下一瞬,奕王竟又道:“但她不能做你的正妻,只能做妾室。” 卫彦州笑意顿僵,“宋姑娘可是国公府的嫡女,岂能委屈她做妾?” “若她未曾嫁人,配你做正妻,倒也算般配,怎奈她才和离,是二嫁之妇,也就失去了做正妻的资格。本王允她进府,已是仁至义尽,你的正妻,自当另觅他人。” 奕王道罢便起身往外走,说是要入宫一趟,卫彦州未能如愿,心下不顺。 他只是知会父亲一声,并不会因为父亲不同意就放弃,不甘心的卫彦州当晚便去请了媒人,次日一早,他带着媒人和聘礼亲自去往国公府求亲,说是要求娶宋锦薇。 宋夫人一脸懵,“谁要你负责?锦薇要求的?我没听她提起啊!” “不是宋姑娘要求,是晚辈自愿负责,娶宋姑娘为妻,以免她被人说闲话。” 卫彦州诚挚表态,偏在此时,又有媒人前来,说是奉奕王之令来说媒,请宋姑娘为世子妾。 乍闻此言,宋夫人面色顿沉,“我女儿只是和离而已,错不在她,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人?居然要求她做妾?是认为我国公府养不起这个女儿?简直欺人太甚!” 骤然被打岔,卫彦州怒斥第二个媒人,“谁让你来的?本世子来求娶宋姑娘为妻,并非做妾,滚出去!” “此乃王爷的意思……”媒人的话尚未说完,突然就被踹了一脚,卫彦州忍无可忍,扬声厉斥, “再敢多嘴,本世子便割了你的舌头!” 世子雷霆大发,媒人生怕被牵连,赶忙忍痛爬将起来,哈腰拱手告退。 然而宋夫人被气得不清,根本不肯听卫彦州解释,“世子少在这儿唱双簧,你们父子意见相左,那便不必再谈,我的宝贝女儿,可容不得你们这般欺侮,若是让她知晓奕王府要求她做妾,她必会生闷气! 她患了风寒,正在休养,我可不希望她被人羞辱,加重病情,世子请回,国公府不欢迎你,不要侮辱我的女儿!” 宋夫人拿锦薇的病情说事儿,卫彦州顾忌她的病况,也不好将此事闹到后院,只能暂时告辞,再做打算。 纵使宋夫人有心隐瞒,但府中那么多人,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后院。 得知此事,宋锦薇没有任何愤怒,只因这样的境况在她的预料之中,她早就猜到,奕王不可能让她做卫彦州的妻子,是以当卫彦州提出这个念头时,她才没有当回事。 就该让他碰碰钉子,他才会明白,许多事并非他想象得那么简单。 亲自感受过这条路有多难走,他大约也就放弃了。 然而卫彦州并未放弃,他仍在为之而努力,他甚至还入宫去求祖母,希望祖母赐婚,只可惜太妃还是那句话,人可以入府,但不能是正妻,只能做妾。 太妃的态度很坚决,不似平日里那般纵容他,他怀疑这是父亲提前来打过招呼,所以太妃才会这般坚持。 求不来恩典,卫彦州仍不肯罢休。可父亲那人严肃又古板,他必须得让其亲口答应,锦薇才能顺利入府。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愿麻烦母亲,然而此事陷入僵局,答应锦薇的事,他必须做到,卫彦州认为这是绝佳时机,不可错过,遂将心一横,去往庵堂,向母亲表明心意。 他的母亲许氏是奕王侧妃,却不愿住在王府,久居庵堂之中。 许氏只道自个儿不愿过问红尘之事,卫彦州迫不得已,只能将真相道出,但也不能全部照实说,他将事实反将过来,只道是自个儿中了药,无意中拉宋锦薇帮他解药力,宋锦薇遭受无妄之灾。 之后宋锦薇将他养作外室的事,他也没提,只说两人很久都没再见过,直至最近才又意外碰面,他认出了她的声音,加之又有了肌肤之亲,他才决心对她负责, “锦薇一直未曾与李肃圆房,她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如今她已和离,我又当众在水下抱过她,那么我就必须对她负责。此乃我与她之间的秘密,未曾与旁人道起,只与您提及。 父王一直拦阻,我又不能将这个秘密说出来,一旦道出,会引起轩然大波,影响锦薇的声誉,所以希望娘您能为我和锦薇保守秘密,给我一个对她负责的机会。” 卫彦州将前因后果道明,许氏方知儿子和宋氏之间不仅仅是落水这般简单。 她不应,他便待在这儿不走,百般请求。无奈之下,许氏只得答应一试。 自离开王府之后,许氏从未主动找过奕王,每年奕王也只能来见她一次,和她说一说彦州的近况,除此之外,许氏并不愿见奕王,这回她却主动派人去递消息,说是有事与他商议。 昨儿个侍卫来报,说是彦州去了庵堂,奕王略一思量,已然猜出她找他的目的。 果不其然,奕王一到庵堂,许氏便与他商议,说是要让彦州娶宋锦薇为妻。 旁人的话,奕王可以无视,难得她开了口,奕王不能拒绝,思忖片刻,奕王才道:“彦州成亲是大喜事,你离家多年,彦州一直未能在你身边尽孝,如今他要成亲,你是他的生母,自然得回府见证他人生之中至关重要的时刻。” 奕王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卫彦州若要娶宋锦薇,那么许氏就必须回到王府,否则他不会应承。 许氏在庵堂待惯了,一直不愿再回到红尘之中,可如今儿子有求于她,她若再拒绝,儿子该失望了。 这些年都是苏侧妃在帮她养儿子,她对彦州的确有所亏欠,难得儿子相求,许氏实不忍拒绝。 犹豫再三,最终许氏答应了这个条件。 这个结果对奕王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喜讯,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许氏回心转意!哪怕儿子要娶二嫁的女子,他也不在乎了,只要许氏能回到他身边就好! 欣喜的奕王即刻回王府,吩咐下人重新拾掇许氏的住处。 得父亲允准,卫彦州再也按捺不住,再次去往国公府,将这个好消息告知锦薇。 然而宋锦薇的面上却没有一丝笑颜,“你可知奕王为何会答应?” “父王一直很在乎我娘,我娘不会跟他提要求,难得她发话,父王自当照做。” 果然啊!许侧妃并未将真相道出,“此事并非你想的那么简单,奕王答应的同时也在威胁你母亲,要求她回王府居住。 我听闻许侧妃早已心向青灯,与古佛为伴,不愿沾染红尘之事,可如今却因为你的请求而被奕王威胁,你倒是如愿了,可许侧妃却得被迫入府,面对那些勾心斗角,你于心何忍?” 乍闻此言,卫彦州大为震撼,“父王居然威胁我娘?我娘没和我说过啊!你怎会知晓此事?你见过我娘?还是谁来找过你?” 宋锦薇之所以不惊讶,是因为在卫彦州来之前,她就已经得到了消息,“奕王妃派人来找过我。” 略一深思,卫彦州已然明了,“她是担心我娘回府,影响她的地位,所以才故意派人跟你说这些,阻止你跟我成亲,她的心思可真是歹毒!” 思前想后,宋锦薇已然有了决断,“奕王妃固然没打什么好主意,但她的话没错,你不该因为一己私欲就让你娘犯难,她不喜欢红尘俗世,你就不该让她离开庵堂。” 卫彦州确实不晓得,母亲居然为他做出那么大的牺牲!“等咱们成亲之后,我再想法子将母妃送走。” “进去容易,出去可就难了。”奕王妃的话如同千斤重担压覆在宋锦薇身上, “我本就不同意你借着此事提亲,如今许侧妃被威胁,我更加无法接受,你还是放弃这个念头吧!我不想再嫁,不想再踏入婚姻的泥沼,你也别拿什么清誉来逼我,我根本就不在乎! 即便那件事不是你的主意,但你拿此事做文章,逼我嫁给你,此等行径和赵氏兄妹又有什么区别?” 被作比的卫彦州顿感挫败,“我和赵清越不一样!你我两情相悦,而他只是一厢情愿,这是个意外,我只是顺势而为,并非刻意算计你,你不该拿我与他相提并论!” 宋锦薇直视于他,双目已被悲愤所充斥, “即便我曾经对你有好感,不代表我就要嫁给你。我对你的好感很浅薄,我不想为了你再去拿自己的余生冒险,再把后半辈子搭进去!王府深似海,我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我请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我真的不适合你! 走过一次弯路,我便对今后的人生更加谨慎,我不可能再随意跳进婚姻的火坑,你口口声声说理解我,可你现如今所做之事都是在逼我,不断的给我施压,你让我很焦虑,很痛苦!” 说到后来,宋锦薇悲愤又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发抖,她那通红的双眼布满了晶莹,下巴微微发颤,那委屈难过的模样看得卫彦州心直颤, “我怕你不信我的真心,才想尽各种办法借此来证明我的心意,可你本就惧怕婚姻,心中的阴影尚未消除,王妃又给你施压,你的处境很艰难,而我又一直催你成亲。抱歉,是我一意孤行,忽略你的感受,才令你这般痛苦。” 宋锦薇不想责怪他,卫彦州对她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这份真情着实难得,可真情又能持续多久?谁又能保证呢?她不想再为谁付出,不愿患得患失,那就只能及时止损, “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你有你的道理,我有我的主意。很多事,冲动决定便容易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我不愿轻易妥协,而你也不要随意下决断,别被奕王拿捏,成为威胁你的母亲的利刃,我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番,再去决定前路。” 父王威胁母亲,的确出乎卫彦州的预料,加之锦薇身心俱疲,不肯因为这件事而与他成亲,卫彦州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将她逼得太紧了,未曾真正做到让她自己抉择。 意识到自己的出格行径,深思熟虑之后,卫彦州选择放弃, “好,那就依你所说,我们都彼此冷静一段时日,倘若光阴沉淀之后,你我心中都还有彼此的位置,那再议亲也不迟。我会一直等着你,直至你说愿意。” 卫彦州暂时放下了执念,不再逼迫宋锦薇,宋锦薇那紧绷的心弦才算稍稍舒缓。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她不愿轻易给自己的人生下定论,也许是青山满绿,也许还能开出花来,人生本就是由无数种可能造就而成,但至少当下的她不愿去琢磨那些纷扰之事。 卫彦州也不再钻牛角尖,他决定换一种方式去面对这份感情。 虽说他不再强求锦薇嫁给他,但他对外放话,说是会对锦薇负责,非她不娶,不允许奕王妃再为他物色妻子,他有自己的主意。 尽管宋锦薇并未应允,但卫彦州并不气馁,毕竟人生路还很漫长,而他和宋锦薇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始终相信,只要他全心实意相待,终有一日,锦薇能够认可他,回心转意。 不论是三个月,还是三年,他都愿意等待,被岁月冲刷的真心,历久弥新!更醇厚,也更加诚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