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光成了军奴,禁欲将军沦陷了》 第1章 想要伺候顾将军 “小贱人,居然敢自杀,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盆冰凉的水泼到身上,昏迷中的云清初缓缓睁开了酸涩的双眸。 她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细看之下,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军中营帐,营帐内陈设十分简单,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久远。 看到云清初醒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 “装清高的下贱东西,还以为自己是京中贵女呢,你如今不过是个卑贱的军妓,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居然还妄想自杀解脱,做你的春秋大梦。” 云清初带着些许怔愣看着面前的妇人,再看营帐内缩成一团的年轻女子们,她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到宁州军中做军妓的第一天。 云清初垂眸,看着自己细白手腕上的那道血痕。 和前世一样,她被充来军中做军妓的第一天就选择了自杀。 面前的妇人叫马嬷嬷,是专门负责押送充军的军妓来宁州的。 马嬷嬷一路上不断地给她们这群昔日贵女洗脑,试图让她们成为听话顺从的军妓。 “马嬷嬷教训得是,罪女知错了。”云清初美眸微敛,低下了头认错。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同样是自杀未遂。 醒来后,因着抵死不愿做军妓,她狠下心用木簪子自毁了容貌。 当时,马嬷嬷见她脸上满是鲜血流淌,也知晓她伺候不了人了,便命人将她扔进了马棚里。 深秋的季节里,云清初穿着单薄的衣裳被扔在马棚里整整饿了五日。 最后,她不得已,只能靠着马槽里的马料和馊水才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她就落了一身的毛病。 再后来,毁容后的她又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杀和逃跑,回回都被马嬷嬷派人抓回来。 面对她的是一次比一次严苛的惩罚。 直到数月以后的某一个冬日里,她趁着大军外出作战之际,迷晕了一个小解的士兵,穿着士兵的军装,才终于逃出了宁州军营。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一路吃尽苦头,逃回京中已是数月之后。 她逃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她的未婚夫宋明修。 她原本指望着宋明修能帮她一把,谁知宋明修这时早已另娶她人。 娶的还是庆王唯一的嫡女——华阳郡主。 而尚不知情的她被宋明修哄骗着养在了外面,还一心盼着宋明修能帮助她父兄伸冤平反。 直到后来,华阳郡主突然带着一群恶奴找上了门。 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抵抗,被华阳郡主的恶奴狠狠打了一顿后,痛得晕死了过去。 云清初也是这时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宋明修当做外室一般养着,她不愿自轻自贱,当晚就逃离了宋明修的别院。 宋明修察觉东窗事发后,为了自保,直接向皇城司报了案,举报她偷跑回京,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这事后来还被有心人捅到圣上面前。 御史大夫的嫡女从军中逃回京的消息触怒了龙颜,皇上下令处死了她流放在崖州的父兄。 父兄因她而死,她悔恨不已。 云清初在逃跑途中被一位师太收留,此后数年,她一直躲藏在尼姑庵中,一面青灯古佛,日日诵经为父兄祈福,一面跟着尼姑庵中的师太修习医术,试图重振旗鼓,替父兄报仇。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华阳郡主的魔爪,就在云清初打算下山复仇之际,宋明修的妻子华阳郡主突然上山为腹中孩子祈福。 她的身份被识破,最终被王府侍卫逼得掉落悬崖…… 如今,上天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前世的结局。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计一切代价救出父兄。 这一世,她再不敢像上一世一样,背着军妓的罪名偷跑回京,她不能让父兄因她的缘故而丧命。 哪怕一切将以她的清白为代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自杀醒来的这一晚,马嬷嬷就安排了军妓去慰劳军中将士。 上一世,她因寻死觅活被扔进了马棚了,不曾经历这一遭,这一世,她不打算再逃。 不过是清白罢了,哪里有父兄性命来得重要。 是夜,云清初趁着马嬷嬷喋喋不休地给众人说教之际,从脏污的罗袜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云家世代相传的玉佩,是一块上等的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奇效。 上一世,她回京之后,为了救治宋明修年老的母亲,不惜将玉佩典当了出去,换了银钱替她治病。 这一世,她打算用这玉佩来换些更有用的东西。 她了解马嬷嬷,虽然马嬷嬷为人严苛不近人情,但她最是贪财。 上一世她便听说马嬷嬷有个患有心疾的女儿,为了赚钱给女儿治病,她才选择了来军中。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不甘也好、痛苦也罢,这就是你们的命,谁让你们的父兄犯下了错事。” 马嬷嬷说着,给了一旁的士兵一个眼神。 士兵们挥着手中的鞭子,唬喝道:“起来,去伺候将士们,若是敢起异心,就把你们丢到后山喂狼!” “啊……不要……”众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哭哭啼啼地往营帐外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面对她们的将是什么?但她们不敢逃。 宁州军营位于两国交界处,地处偏远,到处都是野兽和瘴气,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重活一世,云清初倒是淡定许多。 她沉眸,缓缓地站起身,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马嬷嬷,先前是罪女不懂事,还请嬷嬷勿怪。” 云清初挪步到马嬷嬷身旁,悄摸着将手中玉佩塞到了马嬷嬷手中。 “此乃我云家传家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奇效,还望嬷嬷莫要嫌弃。” “温养心脉?”马嬷嬷果如云清初预料的一般,浑黄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亮光。 “罪女不敢欺您。”云清初说得一脸真挚。 马嬷嬷看着手中纯洁无瑕的暖玉,也知是上品。 “你能这般识趣就好,放心,我会让你少受些罪。” “嬷嬷,您瞧我长得如何?” 云清初捋了捋先前故意弄乱的乌发,又用袖子将脸上的脏污也一并擦去,露出了一张绝丽的小脸。 马嬷嬷打眼这么一看,心里颇有几分吃惊。 此番送来充军的女子,大多是京中犯事人家的女眷,容貌好看的不在少数。 眼前这个云清初先前一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乌漆嘛黑的,她倒也没仔细瞧过。 这会儿瞧着,倒真真是个美人胚子,美眸明亮,樱唇琼鼻,若非这一身脏污破烂衣衫,定是个天仙般的人儿。 “你想做什么?”马嬷嬷警觉地问。 眼前的女子一路上都在掩饰她惊艳的容貌,此刻突然以真面目示人,背后目的定不简单。 “马嬷嬷,罪女想伺候顾将军。” 顾靖庭是此番大军主将,上一世,她逃回京中之后,便得知顾靖庭平定北狄,立了大功。 这一世若是能攀上了顾靖庭,她救父兄是不是可以多几分胜算? 第2章 顾将军已有心上人 马嬷嬷闻言,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女子,胃口倒是不小。” “劳嬷嬷成全,清初日后定涌泉相报。”云清初屈膝行礼道。 马嬷嬷扶了她的手臂:“不是我不帮你,我也不怕告诉你,顾将军他不近女色,老婆子随军多年,从没见顾将军招过军妓。” 马嬷嬷拍了拍云清初的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听闻顾将军有心上人,只等立功回京便要求娶心上人,你就不要妄想了。” 竟是这样,云清初心底划过一阵失落之意,她一介弱女子,即便重活一世,在这森严军中,仍是寸步难行。 本想着这一世豁出世家嫡女的脸面不要,只盼着能攀上顾靖庭,或许还有机会能救父兄,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那嬷嬷可知,顾将军的心上人是谁家姑娘?”云清初仍不甘心。 她如今十五岁,在她三岁时,父亲云深华便入京为官了,一路官至御史大夫,她对京中人事也算了解,她知晓顾靖庭是寒门出身,一路靠着军功在京中立足。 前世她离世之际,都不曾听闻顾靖庭娶妻,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顾将军你就别肖想了。” 马嬷嬷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复又打量了云清初的容貌。 “你若是不想受罪,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帮你寻个好说话的,凭你容貌,想要拢住那些男人的心也不是难事,你且机灵着些,你需知道,伺候一个男人总比伺候一群男人强。” “那就劳烦嬷嬷帮着找个在军中说得上话的。” 云清初顾不了那么多了,顾靖庭既是有了心上之人,只怕确实不好上手。 眼下她只盼着另寻个有权势的,未来或还有可能。 马嬷嬷看了云清初一眼,也觉得拿人手短,遂道:“我尽力。” 马嬷嬷说着,走到了人群前面,带着一众罪女去了一个营帐:“都进去好好梳洗一番。” 云清初很清楚这个营帐内是做什么的,上一世,她自毁容貌之后,就一直在军中帮着挑水烧火,她曾无数次地往这里送过水。 进入营帐后,众女子看着那些有伤风化的衣衫和香气浓郁的脂膏,都止不住哭了起来。 她们中大多数的女子出身都不俗,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一时都还难以接受! 云清初因着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倒是比旁人坦然不少。 她兀自上前解了身上已经泛了酸臭味的衣衫,率先打了热水擦洗了一番。 她知晓自己没有选择,所以直接选了一套衣衫穿上。 衣衫很薄,隐隐可见玉白的皮肤和里面玉色的小衣。 “下贱的东西,就这么急着去伺候男人。”一旁传来女子讽刺讥诮的声音。 云清初只听声音便知晓是谁,吴菀菀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因着私藏兵器被云清初的父亲告到圣上面前。 吴家最终落得男子抄斩,女眷充作军妓的下场。 所以吴菀菀一路上没少同她作难。 这会儿,云清初压根没心情同她说话,便任由她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 云家同吴家不同,云清初的父亲不过是因为在朝堂上谏言惹怒了圣上罢了,只消日后有人愿意在朝堂上替父亲说话,云家或还有起复的可能。 吴家却是再无可能,云清初根本无心同她计较。 “还不赶紧洗漱。”马嬷嬷看着扭扭捏捏的众人,厉喝了一声。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打扮…… 一刻钟后,马嬷嬷带着洗漱一新的众人往营帐中间的场地走去。 云清初记得,她刚来军营的这日,顾靖庭在和北狄作战中孤身一人诱敌深入,剿灭了北狄近千人的军队,实是不小的战绩。 所以这会儿众将士正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庆贺。 “马嬷嬷,你可算来了。” 看到马嬷嬷带着一众女子,士兵们仿佛是饿狼看到了食物一般,纷纷欢呼了起来。 看到士兵们围上来,马嬷嬷赶紧抬手拦了:“兄弟们,莫急莫急,姑娘们初来乍到,咱们这也得让顾将军先挑不是?” 虽然顾将军从不招军妓,可这过场总是该走的。 “对对对,将军先挑。” 嘴上这么说,士兵们的眼神却早已贪婪地流连在了这群少女身上。 听闻这次朝廷送来的军妓中不乏京中的贵女小姐们,这一次他们可是有福了呀! 云清初感受到那一双双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心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低了头,眼眸却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得尽快想办法找到一个可靠之人。 “李护军,劳烦您去问顾将军一声,可要老奴给他留个可心的伺候?” 马嬷嬷上前,朝着顾将军营帐外的一个年轻的护军躬身问道。 李护军冷着张脸,摆了摆手道:“将军说了,他不需要军妓。” “那李护军你……”马嬷嬷看着面前俊秀的李护军,不免生了心思,她既收了云清初那么有用处的玉佩,总该给她找个好的才是。 原本冷着脸的李护军一听马嬷嬷的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嬷嬷胡说什么,我李随安自当效仿将军?” “老奴明白了,老奴就不打扰顾将军了。” 云清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连帐帘都不曾打开的主将营帐,心里百转千回。 她该怎么做?重活一世,总不能活得还不如上一世吧? 营帐内,正在处理军务的顾靖庭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不禁皱了好看的剑眉:“随安,外面在吵什么?” 李随安听到动静,赶紧掀帘进去:“回禀将军,外面马嬷嬷正送了军妓来给兄弟们助兴。” 顾靖庭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他本不支持军中有军妓,那些个柔媚的女子只会坏了将士拼杀的决心。 奈何这是整个大燕朝军队的风气,他刚入朝堂没多久,也不好同所有人作对。 且兄弟们跟着出来好几个月了,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他若是管束太严,难免冷了众将士的心。 顾靖庭停了手中写奏报的笔:“战事还未了,让兄弟们闹得轻些。” “将军,您不出去和兄弟们喝一杯吗?”李随安忍不住提醒道,“您是不知道,那刘副将这会儿正在和将士们喝酒吃肉呢,谁知道他会胡说些什么,指不定明日这功劳都跑他身上去了。” 他家将军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生冷,明明立功的是他家将军,可将军不喜与人沟通,底下的将士们心里,更多喜欢刘副将一些。 顾靖庭略作思索,情知李随安说得在理,利索地将手中奏报写完,站起了身。 “走吧,陪我一道出去走走。” 第3章 罪女无有不应 “将军,您想通了?”李随安赶紧跟上,笑着道,“要不要属下让马嬷嬷给您留一个最漂亮的?” “莫不是你想要?”顾靖庭回眸,给了李随安一记冷肃眼神。 “属下哪敢啊!”李随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忙上前替顾靖庭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营帐外的空地上,众人原本正有说有笑着,看到顾靖庭出来,顿时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意,跪地叩首:“参见顾将军。” 站在人群末尾的云清初听到这一声“顾将军”,连忙跟着跪地。 她定了定心神,眼眸稍抬,往众人跪拜的方向望去。 传说中的顾将军此刻身着一袭墨色绣麒麟纹长袍,宽肩细腰,是个修长挺拔的男子。 他的面容掩映在火光中,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觉得五官立体,浓眉深眸,端得威严俊朗模样。 “都起来吧,今日战事获胜,本将军敬各位一碗酒。” 顾靖庭的声音清冷好听,只见他高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谢将军——” 顾将军素来不爱和他们凑热闹,今日能出来和他们喝酒,不由得让众人感觉受宠若惊。 “顾靖庭,真是难得啊!”一旁副将刘子由嬉笑着上前揽了顾靖庭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听说今日来了不少漂亮姑娘,这才出来的啊?” “刘副将,请你慎言,本将军对军妓没有兴趣。”顾靖庭一把推开了刘子由的手,眉眼间全是嫌弃之色,“你也不要玩得太过,小心敌人来犯,你无力抵抗。” 这个刘子由是当朝太师的儿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前些日子还玩死了一个青楼女子,在京中闹了很大动静。 刘太师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博些好名声,才把他扔到了他军中,希望能借此揽些军功,洗刷先前的污名。 这样的花花公子和他这般在战场上流血拼杀的将士根本成不了一路人。 刘子由似是看不出顾靖庭的嫌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马嬷嬷,把你那里最漂亮的姑娘叫来,给我们顾将军开开荤,顾将军出身寒门,只怕是还没享受过京中贵女的温香软玉呢,今晚正好叫他体验一番。” 马嬷嬷应声,立刻点了人群中的几个女子上前,其中便有云清初。 几人上前,衣着单薄地跪在了顾靖庭面前,其中有那害怕哭泣的,自然也有那搔首弄姿的。 刘子由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众女子,熟门熟路地道:“把头抬起来让小爷我瞧瞧?” 听到刘子由的声音,云清初心底顿时鼓声大作。 同是京城人氏,她对刘子由再了解不过,那是京中再浪荡不过的花花公子,被他玩残玩废的女子不在少数。 今日若是能攀附上顾靖庭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被那刘子由瞧上了,真还不如再自杀一回。 “云清初,果真是你啊!”刘子由看向那久久没有抬头的女子,惊喜地叫了出来。 刘子由是什么人,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的好色胚子,一眼便认出了昔日御史大夫之女云清初,那可是京里出了名的美人啊! 听到云清初的名字,顾靖庭下意识地顺着刘子由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面前女子身着一袭白色的薄纱,乌黑的长发微微半挽成发髻,晚风吹过她鬓边的一缕长发,衬得她精致白皙的小脸十分好看。 这就是云清初?她已经出落得这般水灵了? 她不是京中名门闺秀吗?怎么会成了军妓?难道云家出事了? 顾靖庭脚步微微一动,正要上前,一旁的刘子由先他一步走到了云清初面前。 “云清初,你也有今天啊?”刘子由嘴角勾起一抹调笑,抬手就要去抚她白嫩的小脸。 云清初嫌恶地偏头避过,双唇紧抿,眼角微微泛起了红。 “云清初,别给脸不要脸啊,你如今可不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了。” 刘子由狂妄大笑,上前扣住了云清初的脸。 “云清初,当初便让你给小爷做个侧室,你偏不同意,这下好了,如今还不是落在了小爷我的手里。” 刘子由此刻已然没有了旁的心思,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云清初:“马嬷嬷,本将看上这个军妓了,就先带走了。” “这……”马嬷嬷有些为难,却也无能为力。 “刘子由,放开我。” 云清初自然不会遂了刘子由的心愿,左右是死过一回的,她也不怕再死一回。 云清初在刘子由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刘子由吃痛,一巴掌打在了云清初脸上,遂又抽出随身的宝剑,抵在了她细嫩的脖颈处:“小贱人,你居然敢反抗。” 云清初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不屑地笑:“刘子由,我云清初如今虽沦为军妓,却也不愿意伺候你这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云清初挺直了脊背,素手握住剑尖,抵在胸口,吟然道:“朝廷派我等女子来军中,是来慰劳像顾将军这样辛苦作战的将士的,而非你这等只知抢占旁人军功的小人,我宁死也不会伺候你!” 她方才也听了些刘子由和士兵们吹牛的话,实在是不耻他的行径。 当然她说这番话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吸引顾靖庭的注意! “将军,这云小姐有些意思。”李随安在顾靖庭耳边细语道。 顾靖庭掩唇,唇角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了,心里忍不住跟着雀跃,原来云清初知道他! “你个贱人!”刘子由没想到竟会被云清初羞辱,气得就要动剑。 “住手!”剑尖刚没入胸口分毫,就被顾靖庭一把夺下,“刘副将,你的剑是拿来对付敌军的,而非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顾靖庭说着,上前一把扣住了云清初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后,维护之意明显。 “顾靖庭,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子由脸上顿时青白相加道。 虽然父亲把他安排在顾靖庭麾下,可他心里是瞧不上顾靖庭的,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凭借军功成为一军主将,已经是到头了,还能越过他刘家去? 今日任谁都能看出,云清初是这群军妓中姿容最出色的,且他眼馋云清初很久了,要不是云清初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他早就想办法把她弄到手了。 如今云御史倒台,正好可以让他把云清初收入囊中,如何能便宜了顾靖庭这个寒门之子? 云清初看着刘子由像狼一般的眼神,一颗心如坠深渊! 她白嫩的素手颤抖着拉扯住顾靖庭的外袍,双眸含泪地恳求道:“顾将军,求您救救罪女。” 顾靖庭转身,偏头看向云清初,深邃浓眸对上云清初盛满泪水的清丽双眸,唇角噙笑:“你拿什么报答我?”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唇角那一抹好看的笑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看样子顾靖庭是瞧得上她的容貌的吧? “只要将军相救,罪女无有不应。”云清初颔首。 她本意就想攀附顾靖庭,如今正好! 第4章 你真不知羞耻 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云清初身上。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顾靖庭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从刘子由手中夺来的剑插回了他腰间的剑鞘之中。 刘子由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顾靖庭冷眸望向刘子由:“刘副将,今日本将军还真就瞧上这女子了,刘副将你可是要同我抢?” 刘子由没想到素来不近女色的顾靖庭竟会同他争同一个女人。 “顾靖庭,你是故意的……”故意同他抢女人,好叫他在军中众将士面前丢脸。 顾靖庭不屑一笑,捏了捏拳头:“这样吧,本将军今日正手痒,不如你我切磋一番,谁赢了,这女子就归谁,倒也不算我欺你。” 刘子由听着那骨节响动的声音,心底一颤,腿也软了几分。 他不由得赔了笑脸:“顾将军说笑了,一个女人而已,难得将军喜欢,带走便是。” 刘子由终究是没胆量和顾靖庭叫嚣的,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哪里是顾靖庭的对手。 若是被顾靖庭打残了可就不好了,大不了等顾靖庭玩腻了,他再抓来玩弄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靖庭唇角噙起一抹笑意,转身一把抱起了云清初,大步往营帐方向走去。 李随安跟在顾靖庭身后,看着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进了营帐,立刻上前吩咐营帐外守着的士兵:“你们几人,退得远些,莫要扰了将军好事。” “是。”士兵闻言,掩唇退了开去。 “李护军,咱将军这是开窍了?居然对女人感兴趣了?”有胆子大的士兵好奇地问道。 李随安敲了敲那人的脑袋:“你们懂什么,那是普通女人吗?” 那可是云御史家的清初小姐!是将军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李随安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得赶紧去查查云小姐怎么会来了军中?否则等将军问起,他若是答不上来,就死定了。 营帐内,烛火微愰。 顾靖庭动作轻柔地将云清初放在了榻上。 他转过身去,按捺下心中的激荡,柔声开口道:“把衣裳脱了。” 云清初抬眸看着顾靖庭的背影,紧张地抿了抿唇,应了声“好”。 她颤抖着手,解了身上的外衫。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脱里面的小衣时,顾靖庭转过了身来。 “你……” 知晓眼前女子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顾靖庭忙颤着手将手中的金疮药扔到了她的怀中。 他避开了云清初疑惑清亮的眸光,沉声沙哑道:“自己把药抹上。”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金疮药,这才知道顾靖庭是让她脱衣抹药的。 “罪女伤得不重,不过是轻微划伤罢了,金疮药贵重,还是留给将士们用吧!” 听到云清初此话,顾靖庭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女子体弱,宁州这种地方,一点小伤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多谢将军。”知晓顾靖庭的好意,云清初也不再拒绝。 她听话地在胸口的伤口上倒了些金疮药,伤口沾了药粉,是钻心的疼,云清初咬着牙忍下了。 顾靖庭递了干净的细棉布过来:“把伤口包上,这两日莫要沾水。” 云清初见顾靖庭态度温和,倒不似讨厌她的样子,胆子不由得大了几分。 她故作为难地抬眸望向顾靖庭,眸中泪水涟涟:“罪女不会包扎,将军能不能帮帮罪女?” 顾靖庭瞧着云清初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不由得耳根一阵发烫,喉咙发紧地问:“你确定要我帮你?” “嗯,有劳将军了。”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娇柔婉转,动听极了。 此刻,云清初已然是抛弃了所有的世家脸面了,什么礼义廉耻,那些都不重要。 今日顾靖庭既然当众要了她,那她就要抓住这次机会,没什么比家人的性命更重要的。 顾靖庭不自在地撇开了目光,面前的女子容貌绝丽,肌肤胜雪,身上还只穿了一件绣着牡丹花的小衣,那般柔弱无助地看着他,他只觉得头脑有些发热,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 “云清初,你可知我是谁?”顾靖庭紧捏着手中细棉布,倾身上前。 热烈的男子气息包围上来,云清初一张小脸红得发烫:“您……您是顾将军。” “还有呢?”顾靖庭伸手抬起云清初的下巴,迫她直视他的眸光。 云清初疑惑地摇了摇头,从方才顾靖庭出手相助之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想了许久,即便上一世活了三十岁,她都不曾和顾靖庭有过任何交集。 “不记得便罢了。”顾靖庭似是有些气恼,说着便站起了身,“我让人叫马嬷嬷来给你包扎。” 顾靖庭说着,转身要向营帐外走去。 云清初一急,上前拉住了他宽厚的手,他的手掌滚烫,让她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将军,求您……求您不要叫马嬷嬷……” “将军。”云清初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依着他的身子跪了下来,“将军,罪女没有退路了,还望将军垂怜。” 依着她方才短暂的观察,这个顾靖庭是个好的,至少比那刘子由好上万倍,她虽不谙男女之事,可扮柔弱总是不会错的。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将军。”顾靖庭只觉得心尖止不住地有些颤抖,忙冷了声音道,“你若再这般缠人,我现在就将你扔到营帐外面去。” 顾靖庭有些说不出的懊丧,她云清初为了活命竟这般自甘堕落吗? 也是,若非云家出了事,高贵如她,哪里会这般柔声细语地同他一介武夫说话。 “那若是罪女不缠着将军,将军能不能让罪女在您营帐中歇上一会儿?” 云清初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为什么好像突然很生她的气? 顾靖庭沉默了没有说话,顾自走到了书案前随手拿了本兵书看了起来。 云清初知道,顾靖庭这是答应了,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可这还不够,她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同顾靖庭睡过了,是顾靖庭的女人了。 只有如此,军中其他的人才不敢随意动她。 云清初拿起了榻上的细棉布,眸色深了几分。 她怎么可能不会包扎,他们云家虽是文人世家,可兄长是在刑部任职的。 她自小和兄长最为亲厚,时常泡在兄长的书房里,没少看那些刑讯探案的书籍。 偶尔兄长为贼人所伤,云清初也常帮他换药包扎。 可这会儿她需得装得柔弱不能自理,才能博得顾靖庭的回眸。 顾靖庭坐在书案前,眸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榻上坐着的女子身上,她此刻只穿了一件玉色的小衣,肌肤白嫩,腰肢纤细,任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心动。 更何况她是云清初啊!看她黛眉微蹙,手上拿着细棉布缠绕不清的模样,他止不住心软了几分。 顾靖庭掩唇咳了咳,站起身上前拿过了她手中的细棉布,动作熟练地替她包扎了胸口的伤。 “谢谢顾将军。”云清初声音娇柔地道着谢,呼吸轻柔地飘散在顾靖庭的耳畔。 顾靖庭指尖颤了颤:“把衣服穿起来。” “嗯。”云清初顺从地穿好了外衫,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发髻,使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堪。 顾靖庭回到书案前继续看兵书,可是心思却再也集中不起来,脑海中全是云清初微红的小脸和白嫩细滑的肌肤,顾靖庭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几分。 云清初并不知道顾靖庭的心思,其实她内心也很尴尬,身为世家嫡女,她一直恪守礼教,从未像今天这般,在一个男子面前如此穿着露骨过。 方才他替她包扎伤口的时候,粗糙的指腹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她的胸,若是在京中,她只怕是要一死以证清白了。 可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云清初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庆幸,至少顾靖庭还是不讨厌她的,说不定她稍稍主动些,就能成事了。 云清初有些紧张,一时也不知该从何着手? 她只能尽己所能地帮顾靖庭整了整床单被子,又替他把榻边的靴子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云清初鼓起勇气走上前,替他斟了杯茶。 “将军,您的兵书拿反了。”云清初柔声提醒道。 顾靖庭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染上一丝羞恼,他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她都早已不记得他了,他又何苦自恼? 顾靖庭放下手中的兵书,“嚯”地站起身,向着营帐门口走去。 云清初见状,忙上前拉了顾靖庭的衣袖:“顾将军,再等一会儿。” “为何?”顾靖庭看着面前娇俏女子,深邃双眸划过不解之色,“这是本将军的营帐,为何出不得?” 他得出去透透气,他从不知道和女子单独处在一个营帐,是这般燥热难耐的事。 “将军,您若是现在出去,旁人会笑话你的。”云清初柔柔弱弱地开口道。 “笑话什么?”顾靖庭不解。 “笑话您时间短。”云清初红着脸道。 “你……”顾靖庭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道,“云清初,你真不知羞耻。” 第5章 云清初我罩了 云清初闻言,脸色忍不住煞白了一片,随即又娇俏笑道:“将军消消火,时候不早了,不如让罪女伺候您洗漱吧?” “这可是你说的。”顾靖庭只觉得自己都快憋坏了,这个云清初明明是来伺候他的,怎的倒还把他为难上了。 顾靖庭说着,一把抱起了身边娇弱的女子,径直走进了帘子后的浴房。 他本下意识地想将云清初扔进浴桶内,可他素日里习惯了用冷水沐浴,云清初这般娇弱,定然是受不住的。 思及此,顾靖庭将人放到了地上,伸开了手臂:“替本将军更衣。” 云清初有些不明白,瞧着他方才模样,分明是想拿她泄愤的,怎么这会儿又似改变了主意? 这个顾靖庭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是。”云清初顺从地蹲下来,利落地替顾靖庭解了腰封。 云清初的母亲过世得早,家中父兄的衣裳都是她亲手缝制的,所以她对男子衣裳制式倒是很了解。 可落在了顾靖庭眼里,不由得拈了几分醋意:“听闻云小姐是有未婚夫的,云小姐是否也替你未婚夫解过腰封?” 云清初不明白顾靖庭为何突然提这个,却也只当他是武将,不懂京中世家闺阁女子的规矩。 “不曾,罪女家教严格,虽是未婚夫妻,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更别提解腰封这等亲密之事。” 提及宋明修,云清初心中不免寒凉一片,即便重活一世,宋明修的背叛,仍是她心中难以释怀的结。 “怎么?想你那未婚夫了?”顾靖庭伸手抬起云清初的下巴,迫着她看向他。 云清初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了顾靖庭的手背上,滚烫一般。 “云清初,我没那强迫人的习惯,你出去吧!” 看着她落泪,顾靖庭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隐藏在内心的感情可笑极了。 听到要被赶出去,云清初忙擦了眼泪,伸手替顾靖庭解了衣衫上的系带:“将军,一切都是罪女心甘情愿的,没有强迫。” 看着云清初在自己腰间忙碌的小手,顾靖庭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将云清初抵在了浴桶边上。 大手抵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受控制地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吻得很重,似是要把她吞了一般。 云清初即便从未被人亲过,也觉得顾靖庭亲得毫无章法。 云清初的唇娇嫩,顾靖庭亲得欲罢不能,良久,方才放开了她。 “云清初……”顾靖庭捧着云清初的脸,呼吸重重地喷洒在云清初脸上,看着她水露露的双眸,不由得瞥开了眸光。 “去外面等着,我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旁人。” 云清初双手扶在浴桶边沿,清丽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子,她以为他会脱她衣服,侵占她的身子,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胡乱地亲吻了她一通。 “是。”云清初软了双腿,走到了外间。 她不敢随意乱动,就乖乖地坐在了床榻边,直到听着帘子内传来的水声,方才松卸了下来。 夜深人静,营帐外传来了阵阵笑声,期间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尖叫声。 云清初心慌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想到自己此刻被困在离京千里之外的军中,家中父兄还不知在流放地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泪水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顾靖庭沐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 顾靖庭心生怜意,大步走上前,在榻上躺了下来。 云清初惊得站起了身,忙擦了脸上的泪水,勉力笑着:“将军,您洗好了?” 顾靖庭拍了拍一旁空着的位置:“上来。” 云清初瑟缩着身子,爬上了榻,顺从地躺在了顾靖庭身侧。 顾靖庭扯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抬手挥灭了烛火,声音沉沉道:“睡吧。” 云清初侧眸看向顾靖庭,见他双眸闭着,呼吸均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清初有些不明所以,但仍庆幸顾靖庭能将她留在营帐内。 只是这顾靖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一次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旁,云清初即使眼睛酸涩不已,她也不敢入睡。 营帐外的喧闹声一直等到天色微微亮,方才停歇。 “你没睡?”顾靖庭醒得很早,这是长期在军中历练的结果。 云清初忙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将军,您醒了?罪女伺候你更衣?” “不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出去吧。”顾靖庭挥了挥手。 云清初低垂双眸,绞了绞手:“将军,您能不能送罪女一样东西?” “云清初,本将军已经救了你一回,你还想怎样?”看着云清初咬着红嫩娇唇的可怜模样,顾靖庭内心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受控制。 哼,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说吧,要什么?”看着面前女子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顾靖庭终究还是松了口。 云清初双眸一亮,弱弱地伸手指向了床榻…… 天光微亮,云清初欣喜地抱着顾靖庭的床单走出了营帐。 “云姑娘,早啊,将军醒了吗?”李随安看到云清初从营帐内走出来,笑得十分亲和。 “李护军早,将军已经醒了。”云清初朝李随安行了一礼,就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李随安掀帘进了营帐,将手上的早膳放在了顾靖庭的书案上。 顾靖庭瞥了一眼早膳:“谁让你准备鸡蛋的?” 顾靖庭出身寒门,十多岁就入了军营,一直以来和军中兄弟同吃同住,从不吃特殊餐,鸡蛋在军中是最精贵的东西,素来只给受重伤的兄弟补充营养用。 “这……这不能怪属下,是伙房的老郑头硬塞给属下的,说是给将军您补补。”李随安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将军昨晚招了军妓,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军营。 “胡闹,把这鸡蛋给我送回去。” “将军,这鸡蛋都煮熟了,送回去也没人敢吃。”李随安盯着那鸡蛋咽了咽口水,“要不,属下把它拿去给云姑娘吃?” 顾靖庭掩唇咳了咳:“随你怎么处置。” “对了,你派人去查查,云御史犯了什么罪?云清初她怎么会被充了军妓?”他离京出征大半年了,宁州远离京都,消息也滞后了。 若非昨日他恰巧出去同兄弟们饮酒,只怕云清初就落入刘子由的手里了,一想到这,他不禁一阵后怕。 “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李随安再机灵不过,“将军,要不要属下给马嬷嬷打个招呼,就把云姑娘安排到您营帐中伺候,也省得云姑娘受罪。” 顾靖庭想到昨晚的温香软玉,不禁有些心动:“随安,她对我是不同的吧?” “那是自然,昨日那么多将士们都看在眼里呢,云姑娘那一番慷慨陈词,可不就是对将军您仰慕已久嘛。” “那她为什么总是哭,弄得我欺负她一样。”只要一想到云清初那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的眼泪,顾靖庭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李随安低了头,心中腹诽,你可不就是欺负了人家。 “将军,人家以前可是御史府的嫡出小姐,身份贵重,如今成了军妓,能不哭吗?” “说谁军妓。”顾靖庭扔了手中的书册,砸向了李随安,“你去告诉马嬷嬷一声,云清初我罩了,以后谁都不许碰她,还有,从我这拿一身灰色的棉袍给她,叫她把头发束起来,少在那扮柔弱。” 李随安咂了舌:“属下遵命。” 第6章 顾将军的床单 军妓的营帐在军营的最外围,离顾靖庭的营帐有一段距离,云清初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营帐外。 云清初还未靠近营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差不多得了,一个个的嚎丧呢!”马嬷嬷严厉的声音传来,“赶紧看看人到齐了没有?将士们的衣服还等着你们去洗呢!” 军妓在军营中不仅要伺候将士,还要干些烧水拾柴、缝补浆洗的活,是这军营中最辛苦也是最下等的人。 云清初不敢怠慢,掀帘进了营帐,温声道:“马嬷嬷,我回来晚了。” “清初回来了呀?”马嬷嬷笑脸相迎,看到云清初手上抱着床单,“这是……” 云清初故作娇羞地垂眸:“昨晚罪女不小心弄脏了顾将军的床单,顾将军命罪女洗干净了再给他送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马嬷嬷瞧着床单上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心照不宣地应下。 看样子,这云清初还真得了顾将军的喜爱,真是难得! 马嬷嬷说着,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过来:“清初,把这药喝了。” 云清初看着面前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药,已然知道了那是什么,可她无从拒绝。 “多谢嬷嬷赐药!”云清初接过了那药,利落地喝了下去。 马嬷嬷见云清初如此识趣,愈发喜欢了几分,趁机塞了个黑面馍馍给她:“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伺候顾将军。” “谢谢马嬷嬷。”云清初接下黑面馍馍,道了声谢,就抱着顾靖庭的床单,到一旁的干草上坐了下来,利索地吃了起来。 从昨日醒来到现在,云清初就粒米未进,此刻吃着黑面馍馍,也觉得美味极了。 “别噎着了。”马嬷嬷说着,给云清初递了碗水,满脸笑意地问,“昨晚还好吧?” 马嬷嬷颇为好奇,顾将军素来是不招军妓的,怎的昨晚就为云清初破了例,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顾将军心善。”云清初羞赧地低了头,其余的并不多说,在没得到顾靖庭信任之前,她可不敢胡乱多说什么。 “好好好。”马嬷嬷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很是满意地离开了营帐。 这边,云清初正吃着,突然就被一个身影撞翻了手中的水碗。 “云清初,我要杀了你。” 云清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倒在干草堆上,欺压在了身下。 云清初这才看清了是谁对她动的手:“吴菀菀,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吴菀菀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当然是杀了你。” 吴菀菀说着,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云清初一开始没有防备,挨了几巴掌。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抬手扣住了吴菀菀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吴菀菀,我忍让你许久了,你别得寸进尺。” 吴家虽有罪,可吴菀菀落到和她一样的地步,云清初也不想同她龃龉,可显然吴菀菀并不这么想。 “你还敢说,如果不是你狐媚勾引顾将军,何至于让我去伺候刘子由那个畜生。” 吴菀菀哭喊着落下泪来,一副痛苦极了的模样。 云清初看着吴菀菀嘴角的伤疤还有脖颈处的淤痕,也知吴菀菀昨晚没少受罪。 同她相比,自己昨晚确实是落了好,可这不是她欺辱她的理由。 她今日若是对吴菀菀心软分毫,明日所有人就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云清初二话不说,利索地拔下了发髻上的木钗,抵在吴菀菀的脖颈处。 “吴菀菀,你我如今皆是人下人,这一切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劝你最好别惹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清初,你敢?”吴菀菀龇牙咧嘴地喊着,仍不甘示弱。 “有何不敢?”云清初紧紧抵住吴菀菀的脖子,冷冷道,“刘子由都不能奈我何,更何况是你。” 吴菀菀想起了昨日云清初痛骂刘子由的样子,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惊慌。 “云清初,你不过是顾将军的玩物罢了,你别得意太早。” “这……这是在干什么呢?”李随安突然掀帘进来,看到的就是云清初拿木钗抵着吴菀菀喉咙的样子,很是吃了一惊! 这还是将军说的,动不动就哭,柔弱不能自理的云姑娘吗? “来人!”李随安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进来,擒住了吴菀菀。 云清初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黑面馍馍和那碗撒了一地的清水。 错过了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云姑娘,这是将军命属下给你拿来的。”李随安说着,打开了随身的纸包,里面是一个鸡蛋还有一个麦饼。 将军素日里胃口极好,今日却只吃了一个饼就去练兵了,李随安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哪有不懂的,将军这是故意留给云姑娘吃呢! 所以,他就将剩下的吃食都给云清初拿来了。 云清初伸手接过纸包,仍有些不可置信:“将军给我的?” “是,将军特意留给你的。”李随安说着,又递上了一袭灰袍,“将军说了,让你以后穿这衣袍,还让你把头发都束起来。” 至于后半句“少在那装柔弱”,他自然不会说,将军拈酸吃醋说的话,他李随安可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云清初看着李随安递过来的灰袍,心里感激不已,她正嫌身上这身露骨的衣裳不能穿出去,有了这灰袍既不露了,又保暖了,实在再好不过。 “罪女都听将军的。”云清初一如往常般柔顺道,“劳李护军替罪女谢谢将军。” 李随安笑笑:“云姑娘晚上不是还要给将军送床单嘛,自己去谢就好。” 这时,马嬷嬷闻声走了进来,看到李护军在,忙赔了笑脸:“李护军,您怎么来了,可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李随安看了马嬷嬷一眼,眸色犀利了几分:“我家将军说了,云姑娘他罩了,今日起不许任何人碰云姑娘分毫。” “老奴明白,老奴定不让清初伺候旁人。” 马嬷嬷人精一般,哪里还有不懂,将军这是食髓知味,对云清初上了心了! “明白就好,我瞧着这营帐中似有心气不顺的,马嬷嬷得好好管教才是,军营重地,可不能生了是非。”李随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旁的吴菀菀一眼。 马嬷嬷立刻会意:“李护军放心,老奴定好生管教,不让她们出了乱子。” “今日云姑娘还要替将军洗床单,旁的事就不要让她做了。”李随安又吩咐道。 “老奴明白。” “云姑娘,记得戌时把床单给将军送到营帐,莫要耽误了时辰,将军可等着你呢!”李随安意有所指地道。 “罪女遵命!定准时把床单送去!” 第7章 将军如此温柔 李护军一走,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可谁也不敢说云清初半句不是。 云清初如今可是有顾将军罩着,顾将军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衣裳的,瞧着对这个云清初可是喜欢得紧。 现在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她! “马嬷嬷,给您添麻烦了。”云清初上前,将手中的麦饼分了一大半给了马嬷嬷,“罪女食量小,倒也不好浪费将军心意,有劳马嬷嬷帮着分担一二。” 云清初的话说得漂亮,马嬷嬷哪会不知,这麦饼素来只有将士们才有的吃,便是连她这等管事的,在军中也是吃不上这么好东西的。 这会儿云清初既然愿意给她,她自然不会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清初含笑点头,三两口吃了手中麦饼,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床单:“罪女先去给将军洗床单了。” “去吧去吧。”马嬷嬷瞧着云清初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几分。 顾将军能瞧上云清初,于她也是好事,这趟差事如果办得好,说不得上头还有赏赐呢! 云清初抱着床单走出了军营,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是很好,她得快点把床单洗出来,这才能在入夜之前把床单给顾靖庭送过去。 如果顾靖庭心软一些,她说不定还能厚着脸皮在顾靖庭营帐里再歇上一晚。 此刻,云清初抚着手中的床单,心中仍有疑惑不解,她不能理解,顾靖庭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 若说喜欢,昨日整整一晚,他都不曾碰她,若说不喜欢,他今日为何又派了李护军前来护着她。 “云姐姐,等等我。”一个清亮犹如银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清初回眸,看到军妓们都抱着满满一盆的衣裳跟了上来,其中一个瞧着年纪最小的姑娘快跑着跟了上来。 “云姐姐,我叫方知禾,你还记得我吗?”方知禾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问道。 “嗯,方姑娘!”云清初点头打了招呼。 她和方知禾其实并无太多交往,只知她是京中一犯事富商的女儿,又因着她是此番送往军中的女眷里年纪最小的,所以云清初对她有些印象。 “云姐姐,你要去洗床单吗,禾儿能不能同你一道去?”方知禾吃力地抱着怀中的大木盆问道。 同谁洗不是洗,云清初便也没有拒绝:“好。” “云姐姐,你知道吗?吴菀菀昨晚被刘副将折磨得不轻,今早还是刘副将派人抬回来的。”方知禾感叹地说道,“没想到她刚才还有力气欺负你。” 云清初回眸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吴菀菀,并不接话,吴菀菀如何,她不感兴趣,只要她不来惹她就好。 “云姐姐,我瞧着你好像一点事都没有?”方知禾好奇地打量着云清初。 今早别的姐姐回来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疤或淤青,可她瞧着云姐姐行动自如,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顾将军这么温柔的吗? “你不是也没事?”云清初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笑得一脸和气的少女,仿佛是没有受过丝毫磋磨一般。 方知禾掩唇,窃喜地道:“云姐姐,你知道吗?昨天是王军师选了我,他说他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爹了,不忍心糟践我,还让我以后都跟着他。” “这是好事。”云清初看着年纪尚小的方知禾,也替她高兴,“如此你总算也有个依傍。” “是啊,能遇到王军师,是我的福气。”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军营边上的一处溪水处,这处溪水是整座军营将士洗衣喝水的所在。 云清初和方知禾刚到溪边的时候,就看到伙头营的伙头兵们正在挑水,其中一个叫石头的,云清初还认识。 上一世,云清初毁容后曾在伙头营打杂过一段时间,伙头营的石头一度很照顾她,总还偷偷给她藏些好吃的。 这会儿看到石头,他还是那副憨憨厚厚的模样,他块头很大,力气也很大,总是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上一世她认识石头的时候,他刚刚残了一条腿,听人说,他是因为看管伙头营膳食不力,导致军中多人中毒,才被处以军法的。 那次事件,伙头营好几个伙头兵被直接杖毙,事情闹得很大。 云清初这会儿瞧着石头的腿还是好的,算算时间上一世她是在马圈待了五日之后才去的伙头营干活。 也就是说,石头的腿就是这几日被打断的,那么伙头营膳食也是这几日出事的。 思及此,云清初脑中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记得,那次伙头营出事,军中死伤了不少人,如果她能够阻止这次下毒事件,是不是也算是功劳一件? “快看,是军妓。”伙头营的士兵看到她们,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石头,你看,那个军妓正瞧着你,是不是看你身强力壮,瞧上你了呀?” “不要胡说。”石头为人憨厚,禁不住逗,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真的,石头,她真看着你。”那人急急地推着石头的脑袋。 石头闻言,抬头朝女子们看了一眼,果真看到那个身着灰袍的女子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被这么看着,石头手里的水桶掉了都没察觉。 “石头,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将军高兴了,也赏你和这些漂亮姑娘睡上一觉。”伙头兵们拿着石头开涮道。 “快别胡说了,郑头儿还等着我们挑水回去呢。”石头赶忙捡起了地上的水桶,打了满满的两桶水,健步如飞地走了。 云清初看着石头健全模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上一世,石头对她帮扶良多,就连她最后打晕士兵逃出军营,也是石头帮的忙。 只是后来她逃出了军营,便再没打听到石头的消息,不知他后来过得如何? 云清初记得,石头无数次地同她说起,他原本的志向是想去顾靖庭身边当一个前锋。 只可惜上一世他早早残了腿,再没了冲锋陷阵的机会。 这一世,他还没腿残,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第8章 不过玩玩罢了 伙头兵取水的地方在上游,云清初她们洗衣裳被褥的地方则在中游,几人便只能端着一盆盆的衣裳往中游走去。 此番来军中充作军妓的女子不过十数人,却要承担全军将士的洗衣重任,任务不可谓不繁重。 好在如今天气渐凉,寻常的士兵拢共也就两身衣裳换着穿,一般都很少换洗。 她们洗的更多的还是几位将军副将们以及受伤将士们的衣裳。 但单是这些,也够她们受的,一场大战下来,军中将士的衣裳都是血污。 被充作军妓的大多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光是看着衣裳上斑斑的血迹,就已脸色不好了。 军中除了几位上将,其余人营帐中都是没有浴桶的,那些将士们素日里甚少洗漱,不换衣裳,那气味别提多难闻了。 有几人打开衣裳,就已呕吐不止了。 云清初本可只洗靖庭的床单,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避免树敌,她还是同几人一道洗起了衣裳。 众人见云清初如此,对她倒也少了些许偏见。 虽然现下顾将军对云清初有所不同,但说到底云清初也只是同她们一样的军妓。 顾将军再喜欢也不过是玩玩罢了,总不至于给她名分。 等哪日顾将军厌弃了,云清初说不定还不如她们呢。 云清初又如何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眼下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想尽办法在军营里活下去,若再像上一世一样逃回京中,等待她的又将是父兄俱亡的惨烈结局。 她记得上一世顾靖庭在这场战争中是取胜的,她只盼着这一世能够取悦顾靖庭,若她再中用些,让顾靖庭在朝堂上帮着父兄说上两句好话,说不定她的父兄就能脱罪。 当然,她也不能全仰赖顾靖庭,重活一世,她比旁人多得许多先机,只要能名正言顺地随军回京,她总能积蓄力量,将父兄从崖州救回来的。 云清初收回了思绪,同众人一起将衣裳都洗了。 由于上一世没少在军营中受磋磨,所以面对这些活计,云清初倒也不觉有多难。 只是这一世她的手还没磨出老茧,这会儿洗了太多衣裳,又在冷水中浸泡了太久,等到晾晒床单的时候,双手已经肿痛得失去了知觉。 云清初将床单晾晒平整,床单上的血迹已经被她清洗干净了。 云清初想起早上的时候,顾靖庭疑惑地问她为什么要拿他的床单? 当时她只说因为自己睡过,怕弄脏了他的床单,才想着给他洗洗! 顾靖庭当时并未说什么,可云清初这会儿想起顾靖庭的眼神,总觉得他是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的。 可他还是让她把床单拿走了。 思及此,云清初不由得觉得脸颊发烫,她这辈子所有的脸面,在顾靖庭面前都丢了个干净彻底。 云清初干完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许是太久没有做这么多体力活了,云清初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无力,腹内空空。 她避开了人群,拿出了早上顾靖庭给的鸡蛋,三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以往她从不觉得鸡蛋是多么好吃的东西,每每家中煮了鸡蛋,她还总是将蛋黄丢给兄长吃,可这会儿却觉得蛋黄那么香,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也不知父兄如今在崖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父亲为人清正耿直,定不愿与人同流合污,想必会得罪不少人,她得尽快想办法! 这一日午后,马嬷嬷又带着众人熟悉了军营各地,给她们分派了不同的活计。 大抵是看在顾靖庭的面上,马嬷嬷给她安排了最轻快省力的活,让她缝补将士们的衣裳。 “这是顾将军的外袍,你把它缝补好,晚些时候同床单一起给顾将军送去吧。” 马嬷嬷说着,将一件墨黑的绣麒麟纹的外袍给了云清初。 外袍后背处有一道一尺长的刀剑划痕,可见战场的凶险。 云清初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外袍缝补好。 待到入夜之后,她抱着衣袍和晒干的床单去了顾靖庭的营帐。 云清初到的时候,李随安李护军正守在营帐外,看到云清初过来,李随安笑得亲和:“云姑娘来了?” “将军在吗?罪女替将军送床单衣袍来。”云清初颔首问道。 “在的,在的,云姑娘进去吧!” 李随安想到此刻待在将军营帐中的人,将军定巴不得找个借口叫那人离开吧! 云姑娘来了,不正好。 云清初颔首,上前掀了帘子进去。 营帐内,灯火微黄。 云清初抬眸,看到一袭墨黑衣裳的顾靖庭正坐在书案前,一旁站着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将士。 那年轻将士的手正搭在顾靖庭身后的椅背上,灼灼的目光落在顾靖庭俊朗的侧脸之上。 顾靖庭并未察觉那眸光,只一味认真地同他说着什么,但显然那年轻将士充耳不闻。 自知这时候不该进来,云清初忙后退了几步。 她正欲跪地告罪,就见那年轻的将士突然抬眸向她看来,眼神很是不悦的样子。 他开口问顾靖庭:“这就是你昨晚招的军妓?我瞧着长得也不过如此,怎的入了你顾靖庭的眼?” 云清初跪在地上,清楚地听到那将士语气中暗含的讥诮和不满,不禁好奇,他一男子,为何这说话的语气如此古怪? 顾靖庭听了白扶黎的话音,眸色划过云清初娇弱身影,冷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出去。” 云清初心底一颤,忙识趣地站起身:“罪女告退。” 白扶黎看着狼狈退出营帐的云清初,唇角勾起了一抹得意。 “顾靖庭,虽说那军妓本就是供人玩乐的,可你也不可玩得太过,总得为你自己的声名前途着想。” 顾靖庭听到白扶黎如此贬低辱没云清初,心底不由得生出恼怒。 但面上并不显,只语带几分敷衍道:“白监军说得在理,不过是玩玩罢了。” “时候不早了,白监军今日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好,那你也早些歇息。” 白扶黎见顾靖庭如此听劝,心里很是高兴,眉眼都生动了几分。 云清初出了营帐后,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床单衣袍都未来得及放下。 她本想交给李随安的,可李随安偏就不信顾靖庭会把她赶出来,说什么都要让她在外面候着。 于是,云清初就清楚地听到了顾靖庭的那句“不过玩玩罢了”。 第9章 这姑娘伺候了你 听到顾靖庭的那句“不过是玩玩”,云清初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涩然,不过随即也释然了。 她一个军妓,本就是供人取乐的,顾靖庭愿意护着她,已是莫大的恩德,怎还能奢望他对她另眼相看! 时值深秋,天气愈发凉了,云清初在营帐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冷了,小腹处还传来一阵阵拉扯的疼痛。 云清初秀眉拧在一起,不由得将怀中顾靖庭的床单衣袍抱得更紧一些。 这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方才那年轻的将士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看到云清初还未离开,白扶黎眉头一皱,面露嫌弃。 “你最好识趣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妄想能勾引顾靖庭。” “是。”云清初敛眉,作恭顺状。 那将士自觉无趣,冷哼了一声就离去了。 云清初目送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离去,不由得心生疑惑,这人好生奇怪,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云姑娘,你别放心上,白监军她……她就是心直口快。”李随安在一旁干巴巴地解释道。 云清初回头看了眼没有任何动静的营帐:“李护军,想必将军今晚是不会想见我了,劳烦您将这个给将军送进去。” “云姑娘,你先别急,我进去问问将军的意思。” 李随安说着,不等云清初将床单衣袍给他,就掀帘进了营帐。 “将军,你……” “她还在外面吗?”顾靖庭抚了抚胀疼的额际,抬眸问道。 “在的,末将把云姑娘留下来了,是否要末将把她叫进来?” “让她回去吧!”顾靖庭开口道,眸中有些晦暗不明,“你亲自送她回营帐。” “将军?”李随安不明白,将军明明那么喜欢云姑娘,怎的还把人赶走? “叫你去你就去。”顾靖庭有些不耐烦,心底生出了几分烦杂。 “是。”李随安见了顾靖庭的态度,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云清初看到李随安灰着脸走出来,就已经知道了顾靖庭的态度,遂将床单衣袍递给了李随安,屈膝道:“劳烦李护军了,罪女就先告退了。” “云姑娘,你别多想,将军他今日心情不好。”李随安解释道,“将军着我送你回去。” “罪女明白的,有劳李护军了。”云清初颔首,回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顾靖庭随手拿了一本兵书看着,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云清初,他好不容易遇见了少时心心念念的云清初,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境遇下。 他万没想到身份金贵的云清初竟会成了他军中的军妓,一切都超出了他原本的预判,他该如何破局? “将军。”正在顾靖庭愁眉不展之际,李随安突然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云姑娘突然晕过去了。” “人呢?”顾靖庭嚯地站起身,厉声质问。 “在……在外面。”李随安颤抖着声音回道。 他倒是想把云姑娘带来,可他哪有那胆子碰云姑娘一根手指头啊! 顾靖庭闻言,大步往营帐外走去,果然看到了晕倒在不远处的云清初。 顾靖庭二话不说抱起了云清初,快步将她抱回了自己的营帐。 “去请聂军医来。” 顾靖庭将云清初放在了榻上,抚了抚她苍白的小脸,轻声唤了句:“云清初?” 云清初此刻正处于昏厥之中,浑然不知顾靖庭的担忧。 她秀眉紧拧,整个人犹如浸在了一片寒凉的冰水之中,小腹处更是疼痛难忍。 聂军医得了顾靖庭的传召,立刻拿了药箱大步跑了过来,掀开营帐的帘子,看到顾靖庭好好地坐在那里,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还以为你小子又遇刺了呢,没想到还有空玩女人。”聂隐白一脸笑意地看向顾靖庭。 “隐白,过来给她把把脉,看她为何晕了过去?”顾靖庭急切地道。 聂隐白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顾靖庭,你竟然让我堂堂军医给一个军妓看病?” “少废话,除非你不想要你那双把脉施针的手了。”顾靖庭眸色微沉,隐含威胁之意。 聂隐白倒抽一口凉气,顾靖庭这人,就是难伺候,平日里就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谁知道他怀里的女子是不是被他吓晕过去的呢! 聂隐白心里万分吐槽,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他赶忙放下药箱,就要替那女子把脉。 “脉枕、罗帕?”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什么?”聂隐白不满,“你什么时候见我替人诊脉这么麻烦,她不过就是……” 聂隐白话未说完,对上顾靖庭冷若寒霜的双眸,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他费力从药箱底翻找出了一个陈旧的脉枕:“顾靖庭,罗帕是真没有,我们军中都是大老爷们,谁用罗帕啊!” 顾靖庭闻言,撕了自己的里衣,盖在了云清初细白的手腕上。 聂隐白借着望闻问切的机会,默默看了顾靖庭怀中女子一眼,倒真正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能让顾靖庭这个柳下惠动了心。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宫内寒凉所致。” 聂隐白暗暗松了一口气,得亏这姑娘没事,若是得了那不治之症,顾靖庭还不斩了他的手。 “什么叫宫内寒凉?”顾靖庭双眉紧皱,不明所以。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聂隐白挑眉,“这姑娘伺候了你,定然是要被喂下了极寒的避子汤的,加之她身子弱,又月事临近,这才痛得晕过去了。” “我……”顾靖庭瞪了肃立一旁的李随安一眼,“你就是这样吩咐马嬷嬷的?” “不不不……属下可什么都没说啊。” 李随安大呼冤枉,将军以前也不招军妓,他哪知道那什么劳什子的避子汤啊! 聂隐白暗笑着摇了摇头,取出银针替云清初施针:“我给她施上几针,应会好受些。”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在意的眸光,忍不住劝道:“顾靖庭,你可别犯浑啊,玩玩就好,一个军妓,她可不配给你顾大将军生孩子。” “什么军妓,她可不是军妓,她是我……” “顾将军……”云清初从昏迷中醒过来,竟发现自己躺在顾靖庭的怀里,不由得有些羞赧。 “你醒了?可感觉好些了?”顾靖庭凝眸看向云清初,眸中的担忧之色一下子没来得及收敛。 “多谢顾将军,罪女没事。” 云清初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过去,她月事将近,又喝了那么寒凉的避子汤,这才会疼晕过去。 云清初看着自己手腕处的银针,已然知道了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身份。 “多谢军医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哪敢提什么麻烦啊,你可是顾大将军心尖尖上的人。”聂隐白说着,取了云清初手腕的银针,立刻避远了一些。 云清初闻言,赶紧起身下榻,跪地道:“罪女给将军添麻烦了,罪女这就回自己的营帐。” 顾靖庭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 他回头看向李随安,吩咐道:“你跟聂军医去取药。” 聂隐白咂咂嘴,顾靖庭这是要和小美娘聊聊体己话,这才要赶他们走,用完就扔,真不是人。 第10章 等你来攀附我 “将军,罪女这是小毛病,不需要用药。” 顾靖庭见云清初这会儿神色如常,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云清初身上,她穿了他给的灰袍,娇柔的身子裹在这一身过分宽大的衣袍内,愈发显得柔弱动人。 她听话地将乌发束了起来,用一根木钗挽着。 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装扮,可单是看到她露出的一截细白的玉颈,顾靖庭就止不住想起昨晚她身着玉白小衣的模样。 “起来吧。”顾靖庭掩唇咳了咳,“方才的话,你莫要放心上。” 云清初抬眸,明亮双眸流转,随即温和乖顺道:“方才是罪女冒失了,将军合该教训罪女的。” 顾靖庭闻言,浑身都有些不舒坦,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对劲。 面前的女子明明那么乖顺,仿佛自己招招手,她就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可他为什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罪女帮将军把床铺了吧。” 偌大的营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云清初觉得有些不知所措,遂拿了一旁的床单,替顾靖庭将床铺了。 “为什么要喝那个汤药?”顾靖庭看着纤细的背影,忍不住问出了口。 云清初顿了顿,如实道:“罪女想攀附顾将军,想得您庇护,所以不能让人知道您压根没有碰过我。” 云清初说得坦荡,顾靖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想要依附于他,他本该高兴的,可他又知道这一切并非出自她本心,这让他有些懊丧。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云清初,就兀自回了书案前。 顾靖庭默了默,道:“以后别喝了。” “都听将军的。”云清初颔首。 仔细地将顾靖庭的床榻铺得整整齐齐,又将他的外袍挂了起来。 顾靖庭忍不住看向云清初,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替他收整着,心里很是熨帖。 她的绣工很好,他记得自己的外袍被敌军划破了很大的裂缝,可这会儿若是不仔细瞧,倒还真看不出来了。 看着云清初一双白嫩素手轻轻地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顾靖庭只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丝烦躁不安也得到了抚慰。 “云清初,你缘何会被充作了军妓?” 他虽已派了人去查,可这会儿看着不断撩动他心弦的云清初,他迫切想要早点知道。 “家父在朝堂上冲撞了圣上,圣上一怒之下就将父兄全都流放到了崖州。” 云清初本不想提起这些,可顾靖庭于她有恩,她不想瞒他。 “可知是因为何事?” 云清初摇了摇头,一切发生得太快,明明午后她还参加了京中贵族的赏荷宴,晚间便被打入了天牢。 她一柔弱女子,举目无亲,在牢里被关了几日后,就被押送上了前来宁州军营的囚车。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父亲因何得罪了圣上? 上一世她多番打听后,虽有了些头绪,却不足以成为实证,尚不可妄议! 云清初挂好了外袍,上前跪在了顾靖庭的书案旁边,轻抬素手,替他倒了杯水。 “清初有幸,得遇将军,多谢将军送罪女衣裳吃食,替罪女延请军医。”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生了几分趣味:“谢谢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你打算怎么谢我?” 云清初对上顾靖庭含笑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底竟升起一丝羞涩。 但随即又想起他说的那句“玩玩而已”,心底不免凉了几分。 云清初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地扯开了自己衣袍处的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 顾靖庭见着她的动作,慌乱地偏过了头,耳根微热:“你这是做什么?” “将军,罪女没有旁的可以谢你。”云清初咬唇垂眸。 虽然顾靖庭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但云清初心想,顾靖庭说到底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对女人好,无非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其实他也不必这般费心思的。 顾靖庭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拉扯好了衣裳:“云清初,你方才听到了?” “罪女不知将军指的什么?” “云清初,方才你见到的那人叫白扶黎,是军中监军,她……” “白扶黎?”云清初抬眸对上顾靖庭的眸子,“她是白老将军的孙女白扶黎?” 白家是大燕朝的武将世家,族中不论男女,皆能上阵杀敌。 而顾靖庭口中的白扶黎正是白家嫡出的小姐,自小跟着父兄学武,十五岁的时候,便智退北狄敌军。 “是,此番白老将军身体抱恙,便让白扶黎代为监军,白监军她……” 顾靖庭欲言又止,俊朗面上有些不自在。 “白监军喜欢将军,所以才对罪女这么大的敌意?” 云清初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就难怪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云清初,你明白就好,我不想让她为难于你,这才说了难听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靖庭的声音很好听,犹如夏日里的一抹清泉,叮咚入耳。 云清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回过神来:“将军言重了,罪女卑贱,将军无须介怀。” 顾靖庭伸手,正要抬手抚摸云清初的发,突然听得李随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将军,云姑娘的药熬好了。” 李随安刚近前,就看到顾靖庭的手放在云清初的鬓边。 他忙遮了自己的眼睛,将托盘放在了书案之上,忙不迭地告退。 顾靖庭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端了药给云清初:“还有些烫,慢点喝。” 云清初接过药碗,没想到顾靖庭还让人给她熬了药。 “将军,你为什么对罪女这么好?” 云清初本就是聪慧敏锐之人,顾靖庭连番善意温柔的举动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 “你不把身子养好,如何谢我?”顾靖庭唇角带起一抹笑。 “云清初,我等着你来攀附我。” 云清初羞涩垂眸,心底漫开一丝欣喜,顾靖庭真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人了。 她已然开始后悔,若是上一世她一开始就选择攀附顾靖庭,那就不会有父兄惨死的事了吧? “将……将军,您的晚膳好了,要属下送进来吗?”李随安战战兢兢地在外面问道。 “拿进来。”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把药喝完,又将李随安拿进来的晚膳分了一半给云清初,“吃吧。” 云清初惶恐,退后道:“罪女不饿。” 顾靖庭却不容她拒绝,直接将碗塞到了她怀里:“吃完。” 其实云清初哪里会不饿,她今日做了那么多的活,除了早上顾靖庭给的麦饼和鸡蛋,她这一日只得了一个黑面馍馍,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腹了。 “谢将军!” 自从离京北上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白米饭,虽然这米饭并没有她闺阁之时吃的那么晶莹干净,但已是很好的饱腹食物了。 顾靖庭还分了她一块肉干,那肉干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云清初忍不住腹内作响。 一旁的李随安忍不住笑出了声,顾靖庭瞪了他一眼。 李随安立刻闭上了嘴:“属下告退。” “吃吧。”顾靖庭折断了手中的筷子,递了一半给云清初。 “嗯。”云清初也不再客气,低头正要吃碗里的米饭,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将军,等等,先不要吃。” “怎么了?”顾靖庭停了筷子,“为何不能吃?” 第11章 罪女担心将军 云清初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靖庭说自己的担忧? 她知道,如果她说饭菜可能有毒,顾靖庭一定不会相信。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还能重活一世,得了这些先机。 “罪女担心有人毒害将军。”云清初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 顾靖庭闻言,灿然一笑:“云清初,你是在担心我?” “是,罪女担心将军,所以将军能不能先用银针测上一测?” 云清初扯了顾靖庭的衣袍,眸中流露着恳切。 她重活一世,预知了军中的这次下毒事件,虽然她不知上一世敌军细作究竟将毒下在了何处,不过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好,听你的。” 见云清初清亮双眸中的真挚,顾靖庭倒也乐意听上一听。 “将军英明!”云清初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顾靖庭心弦一颤,跟着露出了笑意:“你倒是嘴甜!” 顾靖庭很快喊了李随安进来,命他去军医处取了银针来。 顾靖庭拿了银针,随意将其插进了饭中。 他本是不想浪费云清初一番心意,才测了毒。 可当看见银针变黑的那一刻,顿时浑身一震。 “随安,立刻下令全军停止用膳,把军中副将以上将领都给本将军叫来!” “是,属下这就去。” 李随安打量了云清初一眼,眸中不由得露了感激之色。 今日若非云姑娘,他这个护军只怕是到头了。 “云清初,你先回营帐吧!”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肩膀,带了几分安慰之色。 “将军保重,罪女告退。”云清初屈膝告退。 “云清初,今日起,在我面前你不要再自称罪女。” “都听将军的。”云清初顺从应下,躬身退出了营帐。 云清初刚出营帐,就看到一群将领快步朝着顾靖庭的营帐走来,人人脸上都带了困惑。 将军前两日刚打败了进犯的敌军,使得敌军损伤惨重,连连败退。 敌军短时间内应不会进犯才是,将军怎的突然召集了他们? 一袭红袍的副将刘子由走在最后,看到从营帐中出来的云清初,面露调笑之色。 “本将还以为顾靖庭有什么要事要同我们相商,莫不是要和我们分享如何玩弄军妓。” “刘副将,慎言!” 一旁身着锦灰长袍的军师模样的人看了云清初一眼,精明的双眸流露了几分打量的神色。 将军素来清醒自律,此番竟真为了一个军妓连番破戒,看样子这女子留不得了。 云清初却顾不上这些,只顺从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秋月高悬,如今已是深秋。 转眼她离京已经数月了,也不知她要何时才能回京?回京后她又当如何? 云清初思索间,已经来到了军营的外围。 此番顾靖庭从京中带出的士兵足有五万人马,所以整个宁州军营非常大。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他的营帐在军营的最中间,有着层层的防护。 而像是伙头兵和军妓这样不上战场的末流之辈,所住营帐就被设在军营的外围。 云清初路过伙头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石头。 上一世,石头因为顾靖庭的饭菜被投毒一事而受牵连,被打断了腿。 这一世,她提前阻止了这件事,想必他应该就会没事了吧? 云清初回到军妓所在的营帐后,发现营帐内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她们是被叫走伺候去了,都还没回来。 云清初拿了自己洗漱的布巾,来到了军营旁的溪水边,打算随便擦洗一下。 这会儿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还能看到清澈的溪水,甚至还能看到溪水中摇着尾巴的鱼。 云清初抚了抚自己空空的肚子,还是忍住了烤条鱼的冲动。 她拿出了布巾,浸了冰凉的溪水,擦了擦脸,人也觉得清醒不少。 云清初正想起身,突然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前世受的那些罪,让云清初的敏捷性比常人高上很多。 随着那身影扑过来,云清初连忙避开,那人便扑了个空。 “哟,小娘子还挺警醒嘛。” 来人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扮,脸上是猥琐油腻的表情。 “小娘子,过来伺候伺候兵哥哥吧!” 云清初心中警铃大作,趁机将溪边的一块石头握在了手中。 她缓缓地站起了身,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你不就是区区军妓,怎么?老子想睡你,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那士兵说着,再次扑了上来。 云清初想要避开,奈何那人块头极大,一双大手似钳子一般。 云清初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伸手扣住了云清初的手臂,直接将她推倒在了溪水边。 两人靠得近了,云清初立刻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浓重的酒气。 再看他的手,上面有好几个燎泡,不像是普通士兵打仗会受的伤。 “来吧!”那人说着就要解裤腰带,“小娘子,你就好好伺候伺候兵哥哥吧,我保管叫你舒坦。” 云清初自然不会屈服,趁着他解腰带的功夫,紧握石头朝他的额头砸去。 奈何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动作灵巧有余,力气却是不够看的。 且面前这人竟像是铜皮铁骨一般,被石头砸了额头也好似不怕疼一般。 喝醉酒的双眼流露着欲望交杂之色。 “贱人,居然敢打老子。”那人二话不说,将云清初拉扯了回来。 “你放肆,我可是顾将军的人。” 云清初无力抵抗,不得不搬出了顾靖庭。 那人双眸牢牢锁着云清初,见她生气娇俏模样,愈发来了兴趣,看她的眼神就好似是在看猎物。 只听得他酒气熏天地开口道:“顾靖庭的女人好啊,老子就是要玩他顾靖庭的女人,看他能拿老子怎么办。” 那人说话桀骜不驯,眸中流露着阴狠之色,说话间已经开始动手撕扯云清初的外袍。 云清初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惊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就在两人拉扯间,云清初发现对方突然松了力气,捂着后脑勺晕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第12章 捉拿云清初 “我没事。”云清初紧紧地拽着衣襟,抬起略带慌乱的双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身材高大,面容憨厚,是云清初熟悉的人。 “石头?” 云清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惊得对面的石头瞪大了双眸:“你认识我?” 云清初摇了摇头:“只是上午遇见的时候听伙头军的人喊你石头,这才记住了。” 石头闻言,憨厚的面上流露一丝羞红:“姑娘好记性。” 云清初看了看石头手上的木棍,又看了看面前倒在地上的人,颤抖着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好,人没死。 “你放心,我收了力的,死不了。” 石头说着,踢了那人一脚,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 “你认识他?”云清初担忧地问。 石头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伙头营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云姑娘以后见了他尽量避着些。” 云清初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方才分明搬出了顾靖庭,可眼前这人却一点惧意都没有。 说不得他就是冲着她来的,可她才刚来军营没多久,究竟是谁要对付她呢? 云清初担忧地问石头:“石头,你可有想过,你打晕了他,万一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云姑娘放心,徐莽这人时常醉酒,醒来就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了。” 石头憨憨一笑,对云清初道:“云姑娘,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来把他背回去。” “石头……”云清初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要救我?” 石头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见不惯他欺辱人。” 云清初看着石头实诚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对她的帮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石头,不如这样……” …… 和石头分开后,云清初转身回了营帐。 因着军中出了事,这会儿军中已经开始戒严,军妓营的姑娘们也都被赶了回来,大家坐在一起,面上皆是担忧之色。 “清初,你今晚去顾将军营帐,可知军中是发生了何事?”有人向云清初打探道。 云清初摇了摇头:“这些不是你我该打听的,都早些睡吧!” “嘁,自以为是,还真当你自己是将军夫人了不成?”吴菀菀见状,不由得嗤了一声。 “你只怕是不知道吧,人家顾将军是有心上人的,听闻顾将军出征前,便同圣上讨过恩赏,要用军功换同那姑娘的婚事呢!” 吴菀菀看着云清初怔愣的表情,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云清初,你不过就是个暖床的玩意罢了,别自视甚高。” 云清初并不理睬她,心中却有几分纳罕,人人都说顾靖庭有想要求娶之人,可上一世,她怎么不曾听闻顾靖庭成婚的消息呢? 吴菀菀见云清初不说话,以为她被刺激到了,愈发得意了几分。 “云清初,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顾将军睡过的女人,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玩弄呢!” 吴菀菀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她们来了军中之后,日日饱受摧残,如今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吴菀菀这话,就好比是在她们伤口上撒盐。 云清初眉头拧了拧,兀自走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昨日她宿在了顾靖庭的营帐内,并没有回来,好位置早就都被占了。 所以这会儿,她的席子和被子都被放在了离营帐门口最近的地方。 如今天已经很冷了,营帐内又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若是在这样的风口处睡一觉,定然是要受凉的。 奈何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她昨晚就没睡好,眼皮的已经开始打架了,她需得立刻睡一觉,才能有体力。 云清初不得已掀开了那床泛着酸臭味的破棉被,正要躺下睡的时候,竟看到席子上放着一坨泛着恶臭的马粪。 云清初逡巡过营帐内的几人,只看吴菀菀一脸挑衅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云清初唇角一勾,直接捡起了席子上的马粪,朝着吴菀菀走了过去。 “云清初,你恶心死了!” 吴菀菀没想到云清初一个世家小姐竟会手拿马粪。 她哪里会知道,上一世云清初为保清白,在马厩里和马抢草料吃食,区区马粪,她哪里会在意。 云清初拿了马粪,直接走到吴菀菀面前,扣住了她的脑袋,一把将马粪塞进了她嘴里。 “这么喜欢马粪是吧?那就吃个够吧!” “唔……”吴菀菀恶心不已,想吐出来,却被云清初紧紧地扣着,根本吐不出来。 难闻的臭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个云清初,她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她想反抗,却一动都不能动。 今日在河边遭了黑手,云清初这会儿正嫌没地方出气呢,吴菀菀此举无异于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吴菀菀,我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云清初狠狠地将马粪糊了她一脸,连鼻孔都没放过。 吴菀菀被马粪的味道熏得翻了好几次白眼,险些晕厥过去。 云清初见吴菀菀的惨样,心里的气愤也平了一些,便放开了她:“好好长长记性。” 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气,这个云清初,看着瘦瘦弱弱的模样,没想到做起事情来一次比一次狠,看样子是真的不好惹。 这时,方知禾掀帘进来,看到吴菀菀满脸脏污,不由得吃了一惊:“云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铺盖面前,原本破烂的铺盖被马粪脏污之后,便不能再睡了。 云清初抱起自己的铺盖,直接扔到了吴菀菀的身上,顺便拿走了她的。 吴菀菀愤怒地想要抢回,当触及云清初冰冷的目光时,不由得一阵瑟缩。 “云姐姐,不如你和我一道睡吧!” 方知禾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拉了云清初一道往她睡的地方走。 云清初看了看被夜晚冷风吹得掀动的帘子:“好,那就多谢了。” 方知禾眸光闪亮:“云姐姐同我客气什么。” …… 时间转眼过去了几日,由于发生了下毒事件,这几日军中一直在戒严,军中将士也无心招军妓了。 云清初好几日都没见到顾靖庭,说不焦虑是假的,她好不容易同顾靖庭走得近了些,若是就此被他遗忘,只怕接下来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是军中管制严格,没有顾靖庭的传召,她也不敢贸然去找他,眼下她也只能见机行事。 这些日子,她每日和军妓营的姑娘们一道劳作,晚上的时候和方知禾相互取暖入睡,身子倒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这日,她正在缝补将士们的衣衫,几个身着盔甲,腰佩大刀的士兵突然闯了进来。 “云清初何在?”领头的士兵厉声问道,“谁是云清初?” “我是。”云清初站起身,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等奉白监军之命,前来捉拿你。” …… 第13章 怎舍得让她伺候旁人 云清初闻言,眸色一沉,捉拿?好端端的,白监军为何要捉拿她?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直接带到了一个陌生偏僻的营帐。 她被粗鲁地推进了营帐内,士兵冷冷喝道:“在里面待着。” 云清初站稳了脚步,细细地打量着起营帐内的情况。 营帐内躺着一个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布巾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头。 “你……” “唔,唔……”石头拼命地朝云清初摇了摇头。 云清初上前,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巾:“这是怎么回事?” 云清初这才发现,营帐内还摆放着各种刑讯逼供的器具,上面还残留着血腥的气味,像是个专门用来刑讯的地方。 不过好在石头身上并没有受刑的痕迹,只是他此刻面色潮红,双眸盈满了泪水,似是难受至极的模样。 石头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问:“云姑娘,你怎么会被抓进来的?” 云清初看着石头的模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仔细地看了营帐内的摆放,果真在一旁的木桌上发现了一个香炉,香炉内燃着香料,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料云清初很是熟悉,是弥合香。 上一世,宋明修为了得到她的身子,也曾使过这样下作的香料。 这个白扶黎,为了毁了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云清初掐灭了香炉内的弥合香:“石头,你进来多久了?”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石头不断地擦拭着额头沁出的汗水,“云姑娘,这天气为什么这么热?” 石头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陌生的热意盈满着,他想找个地方纾解一番,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石头,你信我吗?” 若非上一世就认识了石头,知晓他是个正直良善之辈,她也不敢行此冒进之举。 …… 顾靖庭的营帐内。 此刻,他正站在沙盘前,不断地推演着作战的策略。 如今已是深秋,留给大军作战的时间并不多了。 这一仗,他是立下了军令状前来的,不把北狄军赶回祁山关外,誓不还朝。 先前的战事一直都还算顺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北狄军竟然会使那样下作的手段,敢往全军饭菜中下毒。 幸好云清初识破得早,才让所有人逃过了这一劫。 “随安,她还好吧?”顾靖庭突然抬眸问一旁的李随安。 李随安一个机灵,顿时反应了过来:“将军,可要让云姑娘过来伺候?” 顾靖庭摆了摆手:“她回回见了我,都害怕得紧,就莫要勉强她了,只要她在军中没事就好。” “将军放心,云姑娘好着呢,您总说她胆小,可属下那日可听说,云姑娘拿马粪糊了那欺负她的人一脸,只怕没人敢再欺负她。” “是吗?”顾靖庭挑了挑眉,俊朗面上流露出几分兴趣来,“她能有那胆子?” “将军,听闻今日伙头营外出捡柴火的时候,在后山猎了一头鹿,想必今晚会加餐。”李随安突然提道。 顾靖庭心里一动,想到云清初柔弱不堪的模样:“那就去把她叫来吧!” “得令。”李随安偷偷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要说这护军之职还得是他,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将军呢! 顾靖庭放下了手中的旗子,走到书案前,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银铃铛,这银铃铛还是幼时那大户人家的小姐赠给他的。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扯下了自己随身的铃铛,送给了他,让那时贫寒的他拿去换钱。 “靖庭哥哥,我爹爹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可以去外面闯闯,不要被你爹娘所谓的孝道困住了自己的一生,你那么聪明能干,说不得还能混出一片天地来。” 多年以后,他果真在军中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上将军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刻回了幼时两人初遇的地方。 他几经打听,才得知当年他遇到的那位小姐并非沈府的小姐,而是沈府的表小姐云清初。 如今云家小姐随父亲进了京,早已成了当今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恨不能立刻前去同她相认,却被人告知云清初已经同人定亲了。 同她定亲的是一个叫宋明修的书生,长得比他白净,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很是温文有礼的模样。 他悄悄派人跟过他几回,倒也没寻出什么错处来。 只一事,让他为自己生出了同宋明修争夺云清初的借口。 一日,他瞧见从书局出来的宋明修在无人的巷口虐杀了一只猫。 他记得云清初最是心善仁慈,幼时见他身上因贫穷受虐待而落下的伤时,都哭得梨花带雨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云清初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时,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样的云清初,怎么可能会喜欢宋明修这样伪善阴险的人。 他原本还想去探探云清初的心思的,可云清初太过守规矩了,他在云府门口守了好几日,都没见她出府过。 他又不敢去云清初的院子外偷看她,唯恐被人发现了,坏了她的名声。 正在他犹豫不知该怎么做时,朝廷突然派他前往宁州驻军。 宁州一战并不容易,北狄军队兵富力强,屡屡进犯燕朝边境,成了大燕朝的一大隐患。 多年来,朝廷不断派军队前往,少有获胜,为此还赔出去不少粮食土地。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特意同皇上立下了军令状。 而他也只有一个请求,如若获胜,就让皇上为他赐婚。 他不敢贸然说出云清初的名字,只说是他配不上的世家小姐,只求用军功来换取和她结百年之好。 可谁又能想到,还没等他结束战事,他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云清初。 长大后的云清初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身份同她相见。 看着她一袭薄衣跪在他的脚边,期期艾艾地恳求他救救她。 其实她不用求,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云清初啊!他怎么舍得让她去伺候旁的男人。 第14章 对她用了刑 “顾靖庭,你在里面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扶黎掀帘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靖庭忙将手中的银铃铛放进了一旁的匣子里,却还是被白扶黎看了个分明。 那是个铃铛,她记得前几日她刚同顾靖庭说过,她想给她的枣红马挂个好看的铃铛,没想到顾靖庭还真给她准备了。 白扶黎掩唇压下了唇角的笑意,以前她一直以为顾靖庭是个板正无趣的人,如今看来也不全是这样。 “找我什么事?”被打断了回忆,顾靖庭脸上有些不好看。 白扶黎完全没有察觉到顾靖庭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顾靖庭,此次下毒的细作已经抓住了,你要不要一同去审理?” 她是圣上亲封的监军,代表朝廷协理军务,负有督察将帅之责,这次军中出现如此严重的下毒事件,她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 “一起去看看吧!” 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往他的膳食中下毒。 “顾靖庭,如果证据确凿,你会如何处理这个细作?”白扶黎边走边问顾靖庭。 顾靖庭眉目沉沉:“自然是以军法论处。” “你能秉公处理自然是最好。”白扶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云清初,这回看你怎么办? 为了彻底毁掉云清初,白扶黎还派人叫上了军中的好几位副将统领,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云清初是如何人尽可夫的。 白扶黎带着几人往营帐走去,走到营帐门口时,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偶尔还传来几声难耐的叫声。 白扶黎心知肚明,嘴上却问道:“不是让你们将人绑了吗?怎还会有声音?” “属下不知。”守在营帐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听闻素来不招军妓的顾将军还为这女子破了例。 里面已经闹腾很久了,等会儿若是让顾将军看到了里面的场景,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顾靖庭,进去看看吧!”白扶黎抬手掀开了营帐的帘子,满心期待看到不堪的一幕。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石头依然是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而云清初则坐在离石头很远的地方,两人并没有发生她以为的那些事。 “你怎么在这里?”顾靖庭眉头一皱,看着面色潮红,瑟缩地躲在那里的云清初,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紧张。 云清初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看向顾靖庭,突然就落下泪来。 她几步跑到顾靖庭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顾靖庭。 “将军,您可算来了。” 顾靖庭下意识地环抱住了怀中的女子,这才发觉她浑身竟滚烫得厉害。 “你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云清初抿唇垂眸,一副娇羞又欲语还休模样:“罪女没事。” 顾靖庭不放心,拉了她的手,听她轻呼了一声,这才发现她的掌心全是血。 顾靖庭冷冷看了白扶黎一眼:“你对她用刑了?” 白扶黎连连摆手,脑子还是有些跟不上:“没有,我怎么会无故用刑呢!” 不对,这不是她预想的样子,她设想的场景应该是,云清初和伙头营的石头睡到了一起,然后顾靖庭恼怒不已。 她再适时说出云清初和伙头营的石头勾结,一同在军中伙食中下毒的事。 到时候顾靖庭早已怒火中烧,任凭云清初如何狡辩,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如此,她既可以解决了细作一事,又可以除了云清初,实在是一举两得。 可云清初为什么会没事?还一副娇柔做派靠在顾靖庭的怀里,让顾靖庭为此迁怒于她。 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将军,白监军没有对罪女用刑。” 云清初咬唇看着顾靖庭,似是十分为难地看了白扶黎一眼,踮起脚附在顾靖庭耳边一阵轻语。 “罪女只是觉得浑身热得难受,不知怎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起将军的模样。” 云清初说着,摊开了自己满是血迹的手:“罪女的伤都是自己用指甲抠的,和白监军没有关系。”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额头,再看她白里透着粉的皮肤,和那娇艳欲滴的唇,已然想到了什么。 “来人,去把聂军医叫来。” 聂隐白很快被叫了过来,看到顾靖庭抱着云清初的时候,已然知道要为谁看病了。 顾靖庭啊,顾靖庭!这一世的英名只怕是要毁在这个小女子手里了。 这一次,聂隐白很是自觉地拿出了脉枕,又盖了罗帕,小心翼翼地替云清初把了脉。 待号清楚了脉象,聂隐白挑了挑眉:“顾靖庭,你还挺会玩啊!” 看到聂隐白眉眼间的戏谑,顾靖庭已然知道了一切:“有何办法?” “这哪用得上我,你带回去不就好了……” 聂隐白说得直白,却被顾靖庭一记冷眼憋回了后半句话。 “行行行。”聂隐白拿出了药箱内的针包,“云姑娘,我替你扎几针。” “有劳军医大人了。”云清初在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顾靖庭看了一旁的石头一眼,在上首的书案前坐下来,冷冷看向白扶黎:“说吧,怎么回事?” 白扶黎这时候已经静下了心:“顾将军,不知可否让我问云清初几个问题?” 顾靖庭看了云清初一眼,点了点头。 云清初见状,忙站起身,顾靖庭朝她按了按手掌:“坐着回答就好。” 白扶黎顺着顾靖庭的眸光,冷眼看向云清初,她审讯过那么多犯人,还是第一次她站着,犯人却坐在那里的。 可既是顾靖庭开了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云清初,当真是个狐媚子,一举一动都在那勾搭人。 再看她身上的那身灰袍,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顾靖庭惯常穿的常服,如今却穿在了云清初的身上。 “说,你是如何知道顾将军的晚膳中有毒的?” 白扶黎牢牢地看向云清初,眸中全是不满的厉色,恨不能掐断她那细嫩的脖颈。 云清初垂眸,双眸含泪地看了顾靖庭一眼:“罪……罪女……不过是担心顾将军。” “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在顾靖庭的饭菜里下了毒,恰巧顾靖庭将他的饭分给了你,你怕自己中毒,所以才阻止的吗?” 第15章 云清初的狐媚手段 在知道顾靖庭的膳食中被下了毒时,身为监军的白扶黎第一时间查看了顾靖庭摆放在书案上的膳食。 让她没想到的是,顾靖庭竟将自己的晚膳分了一半给云清初。 这件事让她忍不住妒火中烧,顾靖庭想玩女人便也罢了,虽然她也很喜欢顾靖庭,可还没下贱到自荐枕席的地步,顾靖庭血气方刚,她也能理解。 可顾靖庭竟不似只把云清初当玩物,如今军中粮食紧缺,分到每个人手上的粮食有限。 顾靖庭堂堂八尺男儿,那些吃食本就不足以填饱肚子,他竟还分给云清初一个军妓。 云清初打量了白扶黎一眼,思考着她话语背后的意思。 见云清初没有回答,白扶黎怒意更甚:“云清初,本监军在问你话?” 云清初毫不畏惧地看向白扶黎:“白监军,您所言皆是您的猜测,请问您可有证据能证明罪女在将军膳食中下毒?” “你倒是能言善辩!”白扶黎每次见云清初都是柔柔弱弱,弱柳扶风的模样,她以为这样的女子应是很容易被吓住才是。 没想到她倒聪明,没有急于自证,反倒将问题抛给了她,不过她怎么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呢! “云清初,本将身为监军,自然不会凭白诬陷你。”白扶黎说着,击了击掌。 这时,营帐外又进来一人,正是那日在溪边试图强暴她的那个人。 云清初看到这人的时候,心里顿时清明了起来。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可她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是白扶黎。 她原还想着,白扶黎是一军的监军,不至于和她一介军妓做难,没想到,她竟这么急不可耐地对她出手了。 白扶黎此人,云清初其实并不了解,上一世她一直龟缩在军中最底层,在军中做着最辛苦繁杂的活计,根本没机会认识顶层的那些人。 是以这一世对白扶黎不曾有任何防备。 这时,那人走到顾靖庭面前,跪地叩首:“属下伙头营徐莽,见过顾将军,属下要告发一人。” “说。”顾靖庭揉了揉额际,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属下要告发伙头营的石头和军妓云清初私通,在顾将军您的饭菜中下毒。” 徐莽指向石头:“将军饭菜中被下毒的那日,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在溪边的树林里私会。” “唔……唔……”石头通红着脸,拼命地摇头否认。 “云清初,你还有什么话说?”白扶黎上前,唇角微勾,看向云清初。 “罪女并不认识什么伙头营的石头,不过罪女认识这个徐莽。” 云清初说着,将手指向了一旁的徐莽:“如果白监军非要说罪女勾结伙头营的人在将军膳食中下毒,那么便是罪女伙同徐莽一起做下的。” “你,你个贱女人,你胡说什么,老子根本不认识你,怎会和你一同毒害顾将军。”徐莽气急败坏地道。 “哦,你不认识我吗?那你是如何作证指认我的?”云清初看向徐莽,“那日河边,不是你说让我好好伺候你吗?” “你胡乱攀咬什么,我……我何时碰过你。” 徐莽没想到云清初竟会不惜名节,直接攀咬他。 他哪里知道,如今名节于云清初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的父兄都还等着她,她怎可因小失大,折损在这种阴谋之中。 “罪女可不敢胡说,时间过去不过数日,想必你头上的伤疤应当是还没好吧。” 云清初抬手指向徐莽,“左侧太阳穴往后两寸的地方,罪女曾用河边的鹅卵石砸伤过你。” 此刻,坐在一旁的顾靖庭脸色已然难看至极,他抬了抬手,身侧的副将立刻上前查看:“将军,确有石头砸伤的痕迹。” “不止如此,那日你曾在我面前脱过衣裳,所以我知道,你胸口处有巴掌大的烫伤痕迹。”云清初言之凿凿。 “徐莽,那日你就说过,你最喜欢将军碰过的女人,你还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莫不是你早已知道,我今日会被定罪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顾靖庭冷冷开口,看向徐莽的眼神仿佛冰冷的剑一般刺向他。 “属下……属下那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徐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喝酒误事。 那日白监军突然赏了他一坛酒,准允他喝了酒去军妓营寻个快乐,他一时没忍住,贪嘴喝了个精光,没想到竟说出这样掉脑袋的话。 “徐莽!”白扶黎厉声喝了一声,已然气急。 这个蠢货,她本是让他来指证云清初的,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被云清初绕了进去。 “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我那日分明就看到你和石头在河边鬼鬼祟祟,而且伙头营的人都能证明,那日河边挑水,你盯着石头看了半天。” “哦,你这般说我便记起来了。”云清初看向石头,似是刚认出来一般。 “罪女那日不过是瞧着这位兄弟力气大得惊人,所以多看了几眼,罪女私心里想,像这位兄弟这般力大如牛的士兵,为何会被安排在了伙头营,实在是可惜了。” “巧舌如簧。”白扶黎见云清初思路清晰,能言善辩,寻常法子根本不足以让她惊慌认罪,便只能暂且放弃与她对峙,转而将目标对准了石头。 “石头,徐莽指证,你在顾将军的饭菜中下了毒,你可认罪?还是说是有什么人指使你的?”白扶黎说着,命人扯开了石头嘴里的布。 “白监军,小的难受,您给小的下了什么药,小的好难受。”石头说着,猛地站起了身,面色潮红地朝着白扶黎扑了过去。 白扶黎没有防备,摔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地叫喊:“你放肆,你干什么?” “将军,罪女竟从不知道,白监军还有这样刑讯逼供的法子。”云清初在一旁故作疑惑地道。 顾靖庭气急,挥了挥手:“把人给我扔出去清醒清醒。” 白扶黎尴尬地站起身,一脸急色地指责云清初:“云清初,是你指使他的,对不对?” “白监军,罪女说得很清楚,罪女根本不认识这个石头,如何指使他?” 云清初语气平静:“罪女自得入军中以来,顾将军对罪女照拂有加,于情于理,罪女有什么理由给顾将军下毒?” “云清初,少在顾靖庭面前卖弄你的狐媚手段。”白扶黎站了出来,一袭红色的长袍衬得她眉眼多了几分厉色。 第16章 你喜欢我吗 一旁聂隐白看着面前戾气逼人的白扶黎,竟意外地发现云清初竟是连呼吸都不曾变过。 聂隐白默默地替云清初起了针,不由得多看了云清初一眼。 他方才给云清初施针时,无意间竟看到了云清初手臂上的守宫砂,这么说来,顾靖庭竟是还未舍得碰过她。 稀奇,真是稀奇。 白扶黎一把拉扯过云清初:“云清初,石头还未清醒,今日即便毒不是你下的,你也脱不了干系,本监军现在有合理的理由将你扣押候审。” “放开。”顾靖庭站起身,扯开了白扶黎的手,怜惜地看向云清初。 “本将军两日前已经将此事上奏朝廷,云清初聪慧谨慎,识破了敌军下毒的伎俩,于本将军乃至全军上下是救命之恩,绝无毒害本将军的可能。” “顾靖庭,你疯了。”白扶黎眸中染上一层猩红,“她不过是一个军妓,你怎可这般抬举她。” 她没想到,顾靖庭竟将事情上奏了朝廷,那么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再给云清初安谋害顾靖庭的罪名,否则顾靖庭便是欺君之罪。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起身,替她拢好了衣襟:“白监军,我只说一遍,云清初是我的人,谁都不可以动她。” “顾靖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扶黎拦了顾靖庭,“你的名声,你的军功,你都不要了吗?” 外界都传言,说顾靖庭此番出征,志在必得,为的是用军功求娶京中一位世家小姐。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求娶的是谁。 可她私心里想,顾靖庭年少成名时,他们便相识了,这些年她也不曾见顾靖庭身边有旁的女人,她算得上是唯一和顾靖庭有接触的世家小姐了。 所以此番,她特意求了祖父,以监军的身份追随顾靖庭来了宁州。 宁州军营清苦,她陪着顾靖庭在这待了大半年了,她以为他对她多少是有些情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为了一个军妓同她冷脸。 “白监军若是想要在圣上面前参我,我也不拦着,但是云清初我保定了。” 顾靖庭俯身抱起了云清初,对一旁一个军师模样的人道:“王军师,白监军只怕有偏听偏信之嫌,此次下毒事件,本将命你同白监军一同审查。”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走至营帐门口,眼神落在了书案的香炉上。 “把那香炉也好好查查,至于这个徐莽,敢动我的人,先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是,将军。”王军师抱拳领命。 “隐白,你跟我来。”顾靖庭说着,一路抱着云清初来到自己的营帐。 李随安早就等在了那里:“将军,您去哪里了,云姑娘……” 李随安刚想说云姑娘不见了,突然发现,云姑娘竟然在将军的怀里。 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求助地看向聂隐白。 聂隐白摊了摊手,面露无奈之色。 “自去领十军棍。”顾靖庭冷冷对李随安道。 这个臭小子,居然还敢和他说云清初好得很,今日若非云清初心志坚定,拼命抵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进了屋,放她在床榻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云清初接过茶杯,听得顾靖庭道:“跪下。” 云清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朝着他跪了下来。 顾靖庭退到一边,对聂隐白道:“你刚才也看到了,清初聪慧机敏,给你当徒弟应是绰绰有余。” “什么?你要让她给我当徒弟。”聂隐白不可置信地指着云清初,“她可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顾靖庭挑眉,“你是觉得云清初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没有,没有……”聂隐白陪笑着摆摆手。 就顾靖庭刚才的所作所为,那是把云清初当眼珠子似地护着,谁还敢说她半句不是。 云清初这时也明白了顾靖庭的用意,忙端稳了茶水,转身跪在聂隐白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聂隐白长叹一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茶。 顾靖庭大步上前拿过了云清初手中的茶杯,直接塞进了聂隐白手中。 “喝了这杯茶,你就可以走了,你去收拾一个营帐出来,清初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靖庭,没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吧!”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起来,温和道:“若非多年交情,我还不放心将清初交给你,这徒弟你收得不亏。” 聂隐白揉了揉额际,喝下了手中的茶水:“顾靖庭,这回可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聂隐白一走,云清初才缓过了神。 顾靖庭竟从未像白扶黎一样,怀疑过她的用心。 他不仅将她救了他一命这件事上报了朝廷,还让她跟着聂隐白学医。 顾靖庭对她这般仁至义尽,她该何以为报? 云清初思索着,顺势就跪了下来,用力地朝他磕了个头:“顾将军,清初欠你的,日后必当当牛做马报答您。” “想要报答我,就先让自己强大起来。”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落座,递了碗筷给她,“还没吃东西吧?先陪我吃点。” 顾靖庭夹了肉给云清初,宽慰道:“聂隐白这人面冷心热,你好好跟着他学,旁的事情都不用管。” “多谢将军。”云清初心底涌起满满的动容,“将军,其实我认识石头。” “嗯。”顾靖庭似是没什么怀疑。 云清初如实道:“那日徐莽欲轻薄我,是石头打晕了他救下了我,我不想让他受牵连,才同他互作不认识。” 顾靖庭嘴角噙了笑意:“你倒是实诚。” “清初不想欺瞒将军。” 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乌发:“清初,你觉得我怎么样?” 云清初闻言,猛地抬头,一下子就撞进了顾靖庭满是情意的双眸之中。 云清初恍惚是意识到了什么,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乌黑的双眸盛满了惊讶。 “将军……将军自然是极好的。” 顾靖庭展颜,满是喜意:“清初,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顾靖庭说着,放下手中碗筷,打开了书案上的小柜子。 顾靖庭正要从里面取出那银铃铛,便见李随安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敌军打过来了。” “清初,把饭吃完。”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今晚你就睡这里,我会派人守着这里。” “将军。”云清初回过神,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拿了衣架上的盔甲替他穿上,“将军保重。” “放心,待我回来,有事情和你说。” …… 第17章 将军打胜仗回来了 顾靖庭出营帐后没多久,云清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战马嘶鸣的声音。 云清初忍不住掀帘去看,果真看到顾靖庭腰配长剑,黑袍银甲,率领一众士兵扬长而去。 队伍的最后,云清初竟看到石头也跟在其中。 两人目光相接,石头高兴得露出了亮白的牙齿,他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跟上了队伍。 “这小子真是好命,顾将军竟会给他上阵杀敌的机会。”守在营帐外面的士兵羡慕地议论着。 他们入军营这么久了,还没得到上阵杀敌的机会,石头一个伙头营的伙头兵竟得了这样的机会。 “你不知道吧,听闻是里面这位向将军提了一嘴,将军就把人从伙头营提拔到了前锋营。”两人附耳说着。 “是吗?那我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云清初放下了营帐的帘子,转身进了里面。 这一晚,暖榻软枕,本应是好眠的一夜,可云清初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顾靖庭俊朗的脸和他如星子般的双眸。 他问她是否喜欢他?难道他…… 云清初不禁摇了摇头,不可能,顾靖庭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虽然待她很好,可她知道,顾靖庭是有要求娶之人的,哪是她一介罪女能配得上的。 或许一时的喜欢是真的,可他们之间,是最不该谈喜欢不喜欢的。 云清初沉浸在莫名的欢喜情绪里一时有些难以自拔,直到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远在崖州的父兄,方才清醒了几分! 她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枉她活了两世,竟还被一时儿女情长困住了心智,实属不该。 云清初又将心思落在了这场战事中,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印象中,前世像今日这样的仗,顾靖庭前前后后打了十多场,十有九胜,也并未听说顾靖庭有负伤的情况。 如此想着,云清初便也安然了,慢慢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晚虽然睡得舒适,云清初也不敢贪睡。 第二日卯时不到,云清初就醒了。 她刚将棉被折叠好,就听得有士兵在营帐门口喊。 “云姑娘,聂军医遣小的来让你过去军医署。” 听得聂军医传召,云清初立刻收拾好了自己,将自己扮作了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模样,掀帘跟着去了军医署。 还未及靠近军医署的营帐,便看到一个个的士兵或被搀扶、或被抬着往营帐内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聂隐白掀帘出来,神色严厉:“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干活。” “是。”云清初卷了袖子,刚走进营帐,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反胃起来。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去顾靖庭的营帐内做你的金丝雀。” 聂隐白扔了布巾给她,脸上隐有些不耐。 云清初抿了抿唇,看了眼周围人的动作,立刻有样学样地将布巾包裹在了脸上,然后上前跟在了聂隐白身后。 聂隐白见她没有反驳,心气倒也顺了不少,递了药瓶给她,指着面前床榻上的士兵道:“这人断了一截手臂,你先给他把药喂下。” 云清初接过药瓶,看了瓶身上的标注,取了两粒,喂进那人嘴里,又捏了他的鼻子,灌了些水给他送服下去。 聂隐白侧眸打量了云清初一眼,这丫头倒还算机灵。 聂隐白从一旁的火盆子里拿出了一个火钳:“这人失血过多,止不住了,只能用火钳子止血,你来。” 前世,云清初也曾在素常师太给她的医书中见过这样的记载,当时她就觉得这方法太过残忍,没想到这一世她竟要亲自动手。 “怎么?这都干不了?”聂隐白责问道。 云清初立刻反应过来,拿了一旁的软木塞进那人的嘴里,安抚道:“这位兄弟,你且忍忍,很快就好。” 云清初接过聂隐白手中的火钳,毫不犹豫地烫压在了那人的伤口处,皮肉随即就发出了滋啦啦的声音。 云清初努力忽略这些声音和空气中飘散着的气味,在聂隐白的指导下,反复几次后,那人的伤口果真止住了血。 “做得不错。”聂隐白将火钳扔进了火盆里,又走向了下一个伤患。 顾靖庭说得没错,聂隐白虽然嘴巴毒了点,倒也是真的在教她一些本领。 一上午下来,云清初虽然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却也见识了不少救治外伤的办法。 上一世她在素常师太的传授中,也曾涉略过外伤处理,这次却是第一次实打实地上手,那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趁着病患处理完的空闲时间,云清初来到了营帐外。 以往总觉得宁州的深秋特别寒冷,可这会儿感受着冰凉的秋风吹在脸上,云清初只觉得浑身舒坦。 “吃点东西。”聂隐白走了出来,扔了一个烤熟的红薯给她。 云清初接过滚烫的红薯,突然想起了营帐内的炭盆,脑海中顿时浮现了那血腥的一幕幕。 她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胃正难受,止不住呕吐起来。 聂隐白在一旁悠然地吃着东西,看着云清初将苦胆水吐了个干净,笑着道:“吐完了吗?吐完了就把红薯吃了,前方战事还未结束,等会儿还会源源不断地送伤兵回来,你不吃东西就没力气了。” “多谢师傅。”云清初接过聂隐白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勉力吃起东西来。 聂隐白讪讪一笑:“云清初,我终于知道顾靖庭喜欢你什么了。” 云清初红着脸看向聂隐白:“将军喜欢我什么?” “知情识趣,听话懂事。”聂隐白大口吃完了手中的东西,站起了身,目光落在了军营大门的方向。 “师傅,将军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阎王爷还不敢从我聂隐白手中抢顾靖庭的命。” …… 时间转眼过去十余日,期间不断有伤兵被送回来,但好在顾靖庭没事。 云清初听聂隐白说,但凡顾靖庭带兵作战,便少有输的,因为他不惜命,不论敌军人数多寡,顾靖庭总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聂隐白看着眸光明亮的云清初,叹息道:“只怕以后顾靖庭便没有这么勇猛无畏了。” “为什么?”云清初不理解。 “人啊,一旦有了牵绊,做事就总会束手束脚。” 聂隐白抬头看了看风雨欲来的天:“这天要下雨了,去把药材都收了。” “是,师傅。” 云清初这边正在收药材,忽地听到军营大门口传来马蹄的声音。 “回来啦,将军打胜仗回来了。” 第18章 不介意让你看 听到顾靖庭回来了,云清初心里一阵激动。 她想去看看顾靖庭是否平安无恙?可想到面前的药材,又有些犹豫。 聂隐白会意一笑,走到云清初的旁边:“我来收,你去吧!” “谢谢师傅。”云清初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满了药粉和血渍的衣袍,又捋了捋头发,快步朝着军营门口跑去。 此时军营门口围了很多人,云清初去得晚了,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远远地看着。 “云姐姐,快来。”挤在人群前面的方知禾看见了她,忙冲她喊着,“云姐姐,这儿有位置,到这儿来。” 云清初也顾不得旁人的眼神,顺势挤到了人群的前面。 “云姐姐,你快看,顾将军。” 云清初顺着方知禾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袭黑袍银甲的顾靖庭一马当先骑在前面。 而他怀里正圈着一个昏迷的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监军白扶黎! 瞧白扶黎面色惨白的模样,似是受了伤。 “那不是白监军吗?她这是怎么了?”方知禾惊讶地扯着云清初的手,“云姐姐,看样子白监军伤得还不轻啊!” 回营的军队很快就从眼前过去了,云清初远远看到顾靖庭抱了白扶黎下马,进了他的营帐。 “我先回去了。”云清初抿了抿唇道。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去深思自己内心莫名的情绪,大军回营,她方才瞧见队伍后面跟了不少受伤的士兵,她今日且有得忙了。 云清初刚回到军医署,就看到聂隐白背了药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看到云清初回来,聂隐白上前扣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 “顾靖庭的营帐。”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眸色沉了几分。 “小初,白扶黎是白老将军的掌上明珠,此番她是为了顾靖庭而来,容不得有半分闪失,你可明白?” 云清初颔首:“师傅放心,清初明白,清初都听师傅的。” 云清初已然明白了聂隐白叫她去是为了什么,白扶黎是将门嫡女,自然不可能让男子碰她的身子,这会儿也只有她能替她诊治了! “好!”聂隐白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你放心,出了事有师傅给你担着。” 云清初心情忐忑跟着聂隐白来到了顾靖庭的营帐。 顾靖庭这会儿正坐在榻前,墨眉紧拧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 白扶黎正处于昏迷中,手紧紧地拉扯着顾靖庭的袍边,嘴里呢喃地喊着:“靖庭,靖庭,不要离开我。” 看到云清初进来,顾靖庭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扯回了自己的衣袍站起了身。 “隐白,白监军为了救我,被敌军的箭矢射中了胸口。”顾靖庭看上去很是焦急。 白扶黎如果在军中出了事,白老将军一定饶不了他,到时候别说立军功了,只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交给我。”聂隐白拍了拍顾靖庭的手臂,来到了榻前,替白扶黎把了脉。 “小初,你过来。”聂隐白朝云清初招了招手。 云清初立刻上前:“师傅,我先查看下白监军的伤口?” “聪明。”聂隐白赞赏道。 云清初上前,解开了白扶黎的衣襟仔细查看起来。 白扶黎伤在胸口,好在伤口不深,应当没有伤及肺腑。 “师傅,伤口约半寸,血色呈鲜红色,应当没有毒。” “确实没毒。”聂隐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伤口不深,白监军应当没有性命之忧,胸口的伤只需好好养着就好。” 聂隐白从药箱里拿出了两瓶药交给云清初:“内服外敷,交给你了。” “是,师傅。” 聂隐白收拾了药箱,和顾靖庭一道去了外面。 “顾靖庭,你送的这小徒弟我喜欢。” 短短十余日,聂隐白已经对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改变了看法。 顾靖庭回眸看了看营帐内忙碌着的云清初,面色微霁:“清初确实聪慧能干。” “顾靖庭,如今小初既已成了我的徒弟,我不免要多说几句,你对小初究竟是什么态度?” 若说先前他还觉得顾靖庭对云清初不过是玩玩,那么看到云清初手臂上的守宫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可能是来真的。 顾靖庭眸色带了几分沉重,相比于出发前的信誓旦旦,如今他内心又多了几分不确定。 白扶黎今日为救他而受伤,又伤在那么敏感的地方,若她挟恩求报,他又该如何应对? “顾靖庭,我知晓你从没拿她当军妓,既是如此,就更不该随意玩弄她的感情,你可明白。”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这般处境,自是谨小慎微得很。”聂隐白顿了顿道,继而道,“不过她如今身陷囹圄,你那般对她好,她难免不会心动,可你又能给她什么呢?” “我会处理好的。”顾靖庭心里清楚,聂隐白说得有道理。 他既同她表露过好感,自是不能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此刻,营帐内,白扶黎还在昏迷之中,嘴里不停地喊着顾靖庭的名字。 云清初动作娴熟地替她处理了胸口的伤,又取了两粒药喂进了她的口中。 云清初正要扶她起来喂水,白扶黎突然醒了过来。 看到云清初给她喂东西,白扶黎一把推开了她,拼命吐出了嘴里的药丸。 “云清初,你对我做了什么?”白扶黎眸色犀利地看向云清初,将洒在床榻上的瓷碗砸向了云清初。 云清初闪身避过,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渍:“白监军,罪女奉顾将军之命替您处理伤口,方才罪女是在给您喂药。” “笑话,本监军哪里需要你来替我处理伤口,我看你就是蓄意谋害。” 只要看到云清初那张楚楚可怜、精致得过分的小脸,白扶黎就气不打一处来。 营帐外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进来。 看到云清初一身湿漉漉地站在榻边,顾靖庭赶紧上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清初摇了摇头,看向聂隐白,“师傅,徒儿没用,白监军她不信我,把药都吐了。” “无妨,我们小初尽力了就好,不干你的事。”聂隐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靖庭,她想害我。”白扶黎一时气急,猛地咳嗽了起来,胸口的伤渗出了血来。 “云清初是军中唯一的女医,你伤在胸口多有不便,这才让她给你处理伤口,她绝无害你之心。”顾靖庭上前解释道。 “女医?她也配称女医,你瞧瞧她给我处理的伤口,压根就没处理好。” 白扶黎眉头紧拧,拉住了床榻边顾靖庭的手:“靖庭,我命都是你的,我不介意让你看到,你来替我处理吧!” 第19章 去你那歇一晚 顾靖庭面色一白:“白监军救命之恩,顾某自当舍命相报,不过顾某一介粗人,不会处理伤口。” 白扶黎没想到顾靖庭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色很是难看。 聂隐白见状,忙上前和稀泥:“白监军,不如这样,您先把药吃了,我再让马嬷嬷叫个得力的来伺候你养伤。” “谁要那些军妓伺候,脏死了,那些下贱东西,也就只会伺候男人罢了。” 白扶黎语气中满是讥讽之意,“云清初,你说是不是?” 云清初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只平静地对聂隐白道:“师傅,白监军伤得并不重,我也已经替她处理过伤口了,白监军若是不愿意服药,顶多也就是在胸口留个疤,不会危及性命的,我们还是走吧,省得惹白监军不高兴。” “什么?留疤?”白扶黎惊声尖叫道。 云清初颔首:“白监军身为将门女子,同那些以色侍人的军妓不同,想必您是不会在意这些虚表的东西的,对吗?” 云清初说着,上前行礼:“既然白监军这里不需要罪女,那罪女就先告退了。” 云清初心里不悦,并不愿牵扯其中,放下了药,就离开了营帐。 “她……她什么意思。”白扶黎看云清初平静如水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舒服,“她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白监军,小徒也是为了您好。”聂隐白努力压着唇角的笑意,默默地退下了。 “他们……他们。”白扶黎气得落下泪来。 顾靖庭无奈地叹了口气:“白监军,你好好休息,我去寻个听话的来伺候你。” 这边,云清初回到了军医署,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姑娘。”石头坐在军医署的营帐内,朝云清初招着手。 “石头,你怎么在这?可是哪里受伤了?”云清初上下打量着石头。 石头拍了拍坚实的胸膛:“没有,我没有受伤,这回跟着将军去杀敌,我砍了二十余个脑袋,我的刀都砍崩了好个口子,那阵仗……” 石头激动地和云清初述说着战场的凶险,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云清初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忙住了口。 “对不起啊,云姑娘,我太激动了。”石头挠了挠脑袋,笑得憨厚。 “你真了不起,第一次上战场就能砍杀那么多敌人。”云清初真诚地夸赞道。 “云姑娘,这件事还要多谢你啊。” “谢我?” “是啊,将军说……说是你吹了枕边风,他才同意让我上战场的。” 石头说着,红了脸,又支支吾吾道,“云姑娘,顾将军是好人,你可得抓紧啊,可不能让那个白监军抢了去。” 云清初心中涩然,垂了眸,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头看出云清初情绪不佳,赶忙小声透露道:“云姑娘,其实这次白监军是故意受伤的。” “故意的?” “是啊,凭借顾将军的身手,根本不会被那箭矢伤到,可白监军偏偏跑上去挡在了顾将军前面,要我说白监军就是故意想让顾将军欠她的情。” “嘘。”云清初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可不敢乱说。” “嗯,我明白,旁人那里我绝不说出去。” 石头说着,从衣袖里抖落出几个野果子来,塞到了云清初手上。 “云姑娘,这是我摘的果子,可甜了,都送给你,我先走了。” 云清初看着手上熟悉的野果,眼眶不由得充满了泪水。 上一世,她和石头两人在伙头营干着最脏最苦的活,两个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过了很长一段苦日子。 那个时候,石头也经常会去摘这样的果子给她吃,那算得上是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最好的吃食了。 好在,这一世,她和石头都过得比上一世好。 “什么好东西,让你感动成这样?”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还带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云清初回转过身,看到顾靖庭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负手立在她的身后。 夜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衬得顾靖庭的身影特别笔直挺拔。 “顾将军。”云清初屈膝,“顾将军怎么得空来军医署了?” 云清初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问得已经有几分逾矩了,她只是心想着,顾靖庭这会儿不是应该在营帐内照顾受伤的白扶黎吗? 顾靖庭上前几步,将娇小的云清初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他低头垂眸看着面前面色不善的小女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是不是在吃醋? “云清初,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想我?” 温热的气息飘散在云清初的耳边,使得她俏丽的小脸不由得红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些讨好他的话的,可这一刻,羞涩使得她嘴好似被黏住了了一般。 “方才回营时,我瞧见你朝我奔来,我很开心。”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目光牢牢地锁着她,“不过下次别同那些臭男人去挤,你不来,我也会来寻你的。” 云清初只觉得胸口被一股陌生的暖意包围,顾靖庭他…… 顾靖庭说着一把揽过了她怀里的所有果子,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清初,我今晚没地方睡了,去你那里将就一晚。” 云清初杏眸圆睁:“我那营帐简陋得很!” “没事,我不嫌弃。”顾靖庭说着,拉着云清初大步往她营帐的方向走去。 云清初快步跟在身后,一直走到营帐外,方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将军,被人看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你我什么关系。”顾靖庭说着,直接掀开了帘子。 云清初不知怎的就红了脸,以往她去顾靖庭的营帐里,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顾靖庭突然来了她这,这感觉就不一样了,倒仿佛他就是那登徒子,私闯了她的闺房一般,让她感觉到羞涩。 顾靖庭掀帘进了营帐,营帐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一张木桌子还有一个小火炉,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木桌子上放着一个陶泥捏的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支花,让人一眼仿佛就忘掉了正身处肃杀的宁州军营。 “你喜欢花?”顾靖庭抬眸问云清初。 云清初点点头:“这是随师傅上山采药的时候看到的,顺手就摘回来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外氅,云清初上前接过外氅,倒了杯水给他:“将军吃过了吗?” “还未。”顾靖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看到云清初走到火炉前,用钳子扒拉开火堆,取出两个红薯。 云清初用随身的帕子包了红薯,递到顾靖庭面前:“将军垫垫肚子。” “哪来的红薯?”顾靖庭闻着香喷喷的红薯,倒还真有些饿了。 云清初眼角带笑:“师傅给的,他说我太瘦了,吃红薯长肉。” 顾靖庭挑了挑眉,语带不善:“他倒是对你很好。” “还不都是看了将军的面子。”云清初温柔浅笑,真诚感激道,“清初能有今日,都是将军待清初好。” 顾靖庭顿时被哄得眉眼带笑:“知道就好。” 第20章 唯有这身子尚算干净 “将军,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云清初见顾靖庭心情颇好的模样,便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顾靖庭侧眸看她,星眸中带了几分怜惜:“想回家了?” 听着顾靖庭温柔的语气,云清初不由得泪盈于睫。 “父兄含冤流放,清初束手无策,终日惶惶难安,只盼着能早日回京替父兄申冤!” 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顶:“清初,圣上既然没有当时就斩杀了你父兄,说明你父兄罪不至死。” “嗯。”顾靖庭此话也颇有几分道理,只要她不再像前世一般偷跑回京触怒圣颜,父兄总能活着。 “吃饱点。”顾靖庭将手中剥了一半的红薯递给云清初,“吃饱了才有力气营救你的父兄。” “嗯!”云清初接过红薯,两人一边吃着红薯,一边闲叙着…… 在闲谈中,云清初发现,顾靖庭远比她想的更加远见卓识。 听着顾靖庭的分析,云清初缠绕于胸多日的烦恼,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 “顾将军,谢谢你!”云清初浅笑着道谢。 “云清初,就只一句谢谢吗?”顾靖庭眉眼含笑地看向面前温柔可人的女子,内心不断地叫嚣着什么。 云清初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羞红着脸犹豫了好一会儿,问:“那将军想要什么?” “想要你。”顾靖庭一把拉过面前的云清初,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云清初,我想要你,你愿意吗?” 云清初闻言,只觉得头脑发懵,面前俊朗好看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可闻,明明是那么暧昧的动作,她却也没想推开他。 “云清初,回答我,你愿不愿意?”顾靖庭强忍着立刻占有她的念头,反复征求着她的意愿。 他出身寒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体统,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她,身心都要。 云清初娇脸红透,浑身被顾靖庭身上男子的气息侵占着,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靖庭喜出望外,俯身亲吻着云清初的唇,她的唇娇嫩似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顾靖庭骨节分明的宽厚大手缓缓往下,轻柔有力地揽住她灰袍之下的细腰。 “清初,我会负责任的。” 天知道,外出打仗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想念面前的小女子,以往打仗,他总心无旁骛,一心取胜。 可此番作战,他却急了,他只想着能快些斩杀了这些敌军,好早日带着云清初回京。 “清初,我很高兴。”顾靖庭揽着她亲吻了许久,黑眸中星光闪闪。 “将军……”云清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她从未同旁的男子有过这样亲密的举止,她有些害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清初,不要怕……”顾靖庭正欲伸手欲去解她身上的外袍,突然外面传来了李随安的声音。 “将军,京中急报。” 顾靖庭气恼地捶了床榻,无奈坐起了身。 云清初缓了缓神,也跟着坐了起来,羞红着脸道:“将军先去忙吧!” 顾靖庭抬手捧了她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又亲了亲:“清初,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算数。” “嗯。”云清初垂眸,“清初相信将军。” “清初,我会尽快结束这场仗。”顾靖庭丢下这句话后,就出了营帐。 云清初看着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繁杂的思绪中去…… 营帐外,李随安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看到黑沉着脸的顾靖庭,他有预感,今天自己又逃不掉一顿军棍了。 “将……将军。”李随安颤抖着手将京中急报递给了顾靖庭。 他突然发现,素来冷心冷清的顾大将军这会儿耳朵都红红的,将军这是怎么了? 顾靖庭睨了他一眼,接过了奏报。 今日若非真有大事,他一定亲手揍这个没眼色的臭小子一顿。 顾靖庭打开奏报一看,顿时被奏报中的三个字卡住了喉咙:“宋明修?” “怎么了?将军。”李随安看自家将军脸色不好,宋明修,这个宋明修要做什么? “宋明修不日要送粮草来宁州。”顾靖庭只觉得喉间干涩,心里郁堵得厉害。 “宋明修?朝廷怎么会让宋明修一介书生来送粮草?”李随安大为吐槽。 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一点,他家将军脸色如此难看并非因为宋明修是书生,而是因为宋明修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静观其变。”顾靖庭回头看了营帐一眼,紧紧地捏紧了手中的急报。 “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随安道。 “说。” “将军,先下手为强。” 李随安知道将军喜欢云姑娘,可宋明修是人家云姑娘的未婚夫,万一云姑娘喜欢未婚夫,那他家将军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靖庭回了营帐,微弱的烛火下,云清初正在给他缝补外氅。 看到他进来,云清初红了红脸:“将军,我看你的外氅坏了,我帮你缝补一下。” “好。”顾靖庭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清初,我有些累了,先歇一会儿。”顾靖庭强忍着自己内心的冲动,走到床榻边,躺了下来。 看到顾靖庭似是郁结难消的模样,云清初心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 云清初站起身,拿了一旁的被褥,盖在了顾靖庭的身上:“将军这些日子定然是累了,好好休息吧。” 顾靖庭闻着被褥上的清香味,忍不住握住了云清初的细嫩玉手:“清初,如果你同你的父兄都能脱罪,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云清初默了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清初就什么都不求了。” “不想嫁给宋明修了吗?”顾靖庭急切地问。 听到宋明修的名字,云清初的脸色瞬间白成一片。 上一世,宋明修一面娶妻生子,一面又欺瞒着将她养在外面。 后来东窗事发,他为求自保又将她逃回京的事情捅到了圣上面前,最终害死了她的父兄。 上一世宋明修对她做的桩桩件件,她都记恨于心。 这一世,她宁死都不会嫁给他。 “将军莫要再提这个人。”云清初僵硬着嗓子道。 顾靖庭看云清初面色不善,忙坐起了身:“清初,既是不想再提那人,倒不如嫁给我,好不好?” 云清初回过神,眸中含泪地看向顾靖庭,苦笑道:“将军莫要说笑,清初哪里配得上你。” “清初,我没有同你说笑。”顾靖庭伸手揽了怀中女子入怀。 “清初,我替你父兄伸冤平反,你嫁给我,好不好?” 伸冤平反?云清初心中狠狠一阵悸动,她没想到,顾靖庭竟会主动提替她父兄伸冤平反的事。 云清初抬起玉手,轻轻抚了顾靖庭五官分明的俊朗脸庞:“将军厚爱,清初无以为报,只有这身子,尚算干净。” 云清初跪在榻上,轻轻覆唇而上…… “将军,您替清初父兄平反,清初愿这辈子都伺候你。” 第21章 原来顾靖庭认错了人 感受到云清初的主动,顾靖庭本能地掐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压倒在了床榻上。 顾靖庭眸光沉沉:“云清初,你这是在同我做交易?” “清初不能欠将军的。”云清初动作生涩地勾住了顾靖庭的脖颈,“清初心甘情愿,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云清初,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顾靖庭眉眼晦暗不明。 他既希望云清初能想起他们幼时的情意,又希望云清初能喜欢当下的他。 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不解,顾靖庭怎么又说这番话?她是真的不记得她认识顾靖庭。 “将军为何这么问?”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银铃铛:“清初,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铃铛?” 云清初看着这个银铃铛,脑海中似是有什么划过,但又没能抓住什么。 “这个铃铛有什么特别吗?” 这个铃铛虽说做工精致了些,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银铃铛而已,每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幼时都会有这样的小玩意吧! 顾靖庭拢住了云清初的手,将铃铛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清初,你还记得你幼时在明州接济过一个男孩吗?” “我是靖庭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顾靖庭心里有些害怕,云清初的眸中有太多不解和疑惑之色,并没他以为的重逢的欣喜之色。 云清初略作思忖,终是摇了摇头。 “我年幼之时家父就在京中任职,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并非明州人氏,虽偶有回明州探亲,但家父家教甚严,不可能让我接触外男。” “那……那光启二十年,你有没有去过明州?哪怕一次?”顾靖庭急切地拉着云清初的手,问道。 “不曾。”云清初记忆中并没有她去过明州的印象。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眸中失望的神色,不由得好奇:“将军为何这么问?清初有没有去过明州很重要吗?” “清初,你乳名是不是叫雅雅?”顾靖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将军是说雅雅吗?”云清初声音略带了几分颤抖,心里已经有了数。 “将军说的雅雅可是住在明州城西东乌巷的?” “对,就是东乌巷。”顾靖庭激动地看着云清初,“清初,你长得和幼时的雅雅真的很像,你就是雅雅对不对?” 云清初摇摇头:“若我没猜错,将军认识的雅雅,应当是清初的表姐,她叫沈清雅,家中族人都唤她雅雅。” “表姐?”顾靖庭皱眉,心中是浓浓的失落之意。 “对,说来也巧,家中叔父当年入赘明州沈家,娶的正是家母的孪生妹妹,所以清初同姐姐清雅自小长得很像,也难怪将军会认错。” 云清初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下了床榻,立在了一旁,多日来的疑惑总算也得到了解答。 她一直奇怪,自入得军营以来,顾靖庭就对她很好。 初时,她只当顾靖庭馋涎她的美色,可这么久以来,顾靖庭并未对她做什么。 即便今日情难自禁,他还是征询了她的意见。 身为一军主将,他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强占她的身子,可他并未这么做。 直到此刻,云清初方才明白过来,原来顾靖庭一直以为她是幼时同他相识的雅雅表姐,这才对她诸多照顾。 “清初,你当真不是雅雅吗?”顾靖庭失落至极。 此事分明是他亲自去了明州调查的,幼时乌云巷的人家都搬得差不多了,他几经打听才找到了当年的沈府的搬迁之地。 为免惊动当地府衙,他隐瞒了身份,亲自敲了沈府的门,告知了来由,只求见沈府小姐一面。 他在沈府门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雅雅,沈府只派了一个老嬷嬷出门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并非沈府小姐,而是沈府的表小姐云清初。 那老嬷嬷还告诉他云清初如今已经随家人去了京城。 于是,他又随线索调查到了京中。 云这个姓氏十分少见,为免出错,他还特意托了户部的好友查了京中姓云的官宦人家。 最后只查到了御史云深华一家姓云,且家中有和雅雅年岁相仿的小姐,闺名叫云清初。 所以他一直以为雅雅就是云清初,可如今云清初怎么又告诉他他幼时认识的是她的表姐。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何她们都推说幼时同他相识的是对方?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手中的银铃铛:“难怪会觉得将军手中的银铃铛有些熟悉之感,想来是幼时见雅雅表姐佩戴过。” 顾靖庭眸色沉沉地抚着手中的银铃铛:“我幼时家贫,父母欲卖我入大户人家当小厮,是雅雅将随身的银铃铛赠与我,让我逃离了那个家。” “将军以为我是雅雅,所以才待我这般好?”云清初尴尬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么回事,幸好她今日没有同顾靖庭发展到那个地步,否则,她日后有何颜面面对雅雅表姐? “是。”顾靖庭听了云清初哽咽的问话,并没有否认。 他承认,从初见至今,他对云清初毫无保留的好,都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幼时帮扶过他的雅雅。 顾靖庭收好了银铃铛,认真地看向云清初:“清初,先前的事是我没有调查清楚,不过这一切都同你无关,我既是护了你,日后也定当会保护你,只是……” 云清初抿唇:“清初都明白,清初定会谨守本分。” 顾靖庭看着面前一如往常般乖顺听话的云清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多日来对和云清初重逢的惊喜在今日被打碎,他心里很是堵得慌,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你先休息。”顾靖庭站起了身,欲言又止,终还是没有说,直接掀帘离去。 云清初拿起桌上未缝补完的外氅,一滴泪水不知怎的,就落在了细密平整的绣纹上面,氤氲一片。 第二日一早,云清初早早起身,用冰凉的布巾洗了把脸,就去了军医署。 “哟,你这眼睛是怎么了?他顾靖庭昨晚欺负你了?”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犹如兔子般红红的眼睛,不由得调侃道。 “将军太久没回来了,可不得好好欺负欺负嘛。”一旁的医童庆生笑着道。 聂隐白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让你制的药丸都制好了吗?有空在这说闲话。” “本来就是嘛!”庆生委屈巴巴地抚着脑袋走了。 “告诉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他正巧撞见顾靖庭从云清初营帐里出来,顾靖庭当时的脸黑得可怕。 以他对云清初的了解,她对顾靖庭仰慕尚且不及,自然是不可能故意惹怒他的,那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清初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只是昨晚绣活做得晚了些,没有睡好罢了。” “你既是跟着我学了医,就不要再做那些绣活了,扔给旁人去做就好。” “嗯,以后不做了。”以后她只怕是也没有机会给顾靖庭修补衣裳了。 “师傅,师傅……”这时,庆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师傅,白监军派人来说,让小师妹去给她换药。” 第22章 本欲强娶云清初 云清初到顾靖庭营帐的时候,顾靖庭也在,他正端了一碗粥给白扶黎。 “你的伤还没好,吃点容易克化的东西。” 白扶黎娇羞应下:“军中粮食本就不多,还劳烦你特意让他们做这个,只怕是要惹人闲话了。” 白扶黎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十分高兴。 自从跟着顾靖庭来了宁州,她就日日盼着能同顾靖庭亲近几分,可顾靖庭这人太过冷漠,日常待她和待旁的将士并无两样。 只这会儿受了伤,她方才觉得顾靖庭对她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吃吧,朝廷马上就要派人运送粮饷来了,将士们都不会再饿肚子。” 顾靖庭将粥放在白扶黎的手上,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朝廷总算肯松口了,先前祖父还来信说朝廷国库空虚,只怕是拿不出军粮来。” 身为监军,白扶黎也无比盼着顾靖庭能打胜仗,可即便顾靖庭作战再厉害,将士们如果不能吃饱,那也都是白瞎。 如今好了,朝廷终于肯送粮来了,将士们都不用再饿肚子。 “朝廷派了谁来送军粮?”白扶黎打听道。 顾靖庭眸色暗了暗:“宋明修。” “宋明修?新科状元宋明修?” 白扶黎心中划过一丝不解,她原还想着,此番送粮人选应当是他们白家人,怎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明修? “不管是谁,将士们有粮就好。”顾靖庭心里有些发堵。 自从来了宁州之后,他就发现京中的消息他总是滞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京中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看样子,他得快些结束战事,也好早些回京,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扶黎端了手中的白粥慢慢品尝着,脑中不断思索着。 虽然此番白家没能得了运粮的差事,不过来个宋明修倒也好。 她知道,这个宋明修是云清初的未婚夫。 让自己的未婚夫看到自己狼狈卑贱的模样,云清初这个素来矜贵自持的世家小姐,一定会羞愤得想死吧? 如此她就没有心思再缠着顾靖庭了吧? “靖庭,此番若是取得了军功,你想做些什么?”白扶黎含羞带怯地问顾靖庭。 顾靖庭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任由墨汁污染了笔下的纸。 做什么?原本他满心欢喜地想要求圣上给他和云清初赐婚。 只要圣上肯赐婚,那云清初同宋明修的婚事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即便云清初怨他强娶,他也仍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待她好。 可是……可是老天仿佛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一般,他早已认下并且心悦不已的云清初,到头来竟不是幼时认识的雅雅。 他昨晚一夜未睡,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早已认定了云清初就是自己幼时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他甚至觉得云清初那一颦一笑都同雅雅是一样的。 有时候看着她笑,他仿佛都能回想起幼时她拉着他衣角喊他“靖庭哥哥”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靖庭,你会让圣上赐婚吗?大伙都说你想求娶一位世家小姐,她到底是谁啊?”白扶黎满心欢喜地追问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顾靖庭,她已经等不了了,她心里几乎可以肯定,顾靖庭一定是想娶她的。 毕竟她是唯一和顾靖庭走得近的世家小姐,满京城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顾靖庭呢! “白监军,军医署的云姑娘来了。”营帐外的士兵禀报道。 “她来干什么?”白扶黎气急道。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同顾靖庭要一个准信,这个云清初就来打搅她的好事。 士兵跪在地上,战栗地道:“白监军,方才是您让小的去喊云姑娘过来给您换药的。” 白扶黎反应过来,方才顾靖庭还没回来,她确实是存了叫云清初过来,好好羞辱她一番的念头的。 可这会儿被打扰,她仍有些恼怒:“让她进来。” “你身体还未痊愈,莫要动怒。”顾靖庭见白扶黎神色带了几分戾气,不免有些担忧云清初的处境,“你是监军,不必同她置气。” “我明白的。”白扶黎收敛了脸上的冷意,含笑看向顾靖庭,“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顾靖庭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云清初进了营帐,规矩地行礼:“罪女见过顾将军,见过白监军。” “起来吧!”顾靖庭看着面前自称罪女的云清初,心里莫名有一股懊丧。 他站起了身,走到云清初身边叮嘱道:“我先去练兵,军医署近来事忙,你替白监军换好了药就赶紧回去。” “罪女遵命。”云清初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却仍没能掩饰喉间的哽咽之意。 “过来。”白扶黎见顾靖庭离去,昂了头,高傲地使唤云清初。 云清初上前,打开了药箱:“劳烦白监军将外衣脱了。” “云清初,你是不是很擅长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啊?” 白扶黎说着,伸出修长的指尖划过云清初好看得过分的脸。 云清初偏头躲开,白扶黎一下就看到了云清初脖颈处的那抹可疑的痕迹。 白扶黎气急,一巴掌打在云清初的脸上:“下贱狐媚的东西,你昨晚又勾引顾靖庭了,是不是?” 难怪昨晚顾靖庭一晚上没有回来,她原还以为顾靖庭是在忙军务,没想到又是同云清初在一起。 云清初顺着白扶黎的目光,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云清初连忙敛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脖子。 军中没有铜镜,加之她没有和男子亲密的经验,确实忘了昨晚顾靖庭情浓之时在她脖颈间落下的痕迹。 “你个狐狸精。”白扶黎看云清初眼神中的闪躲,便知道自己猜想得没有错。 白扶黎骂着,抬手就又想去打云清初。 云清初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面色恢复了镇定。 她拉开了白扶黎的手:“白监军,您的伤还未好,莫要用力,否则伤口崩裂就不好了。” “你……”白扶黎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她从小跟着父兄习武,武功内力虽说不能同顾靖庭比,可在女子中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云清初区区一个闺阁女子,她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拉开她的手的? 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云清初甚至都不曾用多大的力。 “云清初,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就是细作,对不对?” 不然她没法解释云清初的力量在她之上。 第23章 不想被嫌弃 云清初没有同白扶黎废话的心思,若非白扶黎是监军,她才懒得理会她。 “白监军,您若是不想换药,罪女就先告退了。” 看着云清初云淡风轻模样,白扶黎不由得一阵气恼,气恼过后,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衫。 云清初这人虽然讨厌,但她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她不好好养伤,胸口极有可能落下疤痕。 她可不想日后同顾靖庭成了婚,让顾靖庭对她生了嫌弃。 云清初不理会她如寒冰般的眼神,兀自熟练地替她处理了伤口。 这些日子,云清初一面跟着聂隐白学习刀剑伤的处理,一面又修习医书,将前世跟着素常师太学的那些本领都慢慢地捡了回来。 除此外,云清初还趁着夜深没人的时候,慢慢修炼自己的内力。 上一世,她在尼姑庵的后山曾施救过一位老乞丐,后来才得知老乞丐是世外高人。 云清初有幸,得了老乞丐的倾囊相授,学会了内力修炼之法。 只可惜重活一世,一切都还需从头再来。 不过瞧着白扶黎方才惊讶的表情,如今她的内力应是已经超越了普通女子。 “白监军,您的伤口恢复得不是很好,若您不想留疤,就少动怒,好好躺着休息。” 云清初将药丸留在了桌上,收拾了药箱正欲离去。 这时,士兵在营帐外禀报:“白监军,王军师派人来,想要带走云姑娘。” “王军师?”白扶黎挑眉看向云清初,满是得意之色,“王军师定是为细作一事而来,云清初,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 细作一事,云清初心里是不怕的。 且不说她从未做过任何下毒谋害顾靖庭的事,即便她有嫌疑,顾靖庭也已经将她的事上奏了朝廷,算是将她的所有举动定了性。 只要顾靖庭一日是这军中的主将,就没人敢将矛头指向她。 只是她也疑惑,她自问同这个王军师并不相识,对这个王军师的认知也只限于他护过方知禾。 方知禾曾说,王军师并未欺辱她,只将她当女儿一般看待。 可见这个王军师是个仁慈的。 只是不知这王军师今日突然找她,所为何事? 云清初心中实是不安,是以一路上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个遍。 来传令的小兵将云清初带到了校场之上,这会儿正是众将士练兵的时候,云清初的到来,顿时引起了一阵喧闹。 尽管她已做了男子的打扮,可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十分的好看。 加之这段时间跟着聂隐白学医,不仅吃得饱,聂隐白还替她疗了身上的那些个小毛小病。 所以她这会儿气色很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同这些糙汉子不一样。 小兵将她带到了几位主将所站的位置,云清初只识得顾靖庭一人,便上前磕了头。 “罪女云清初见过顾将军,见过各位将军。” “你就是云清初?”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上前,满含希冀地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猜测他大抵就是王军师了! “罪女云清初见过王军师!” “云姑娘不必多礼,王某想问云姑娘一句,顾将军身上的外袍可是你缝补的?” 云清初疑惑地看了顾靖庭衣袍一眼,他今日身上穿的外袍确实是她缝补的,这还是半月前的事了。 “回王军师的话,确实是罪女缝补的。”云清初如实应道。 “告诉老夫,你的绣艺是和谁学的?”王军师蹲在云清初的面前,急切地问道。 “王军师,先让云清初起来。”顾靖庭在一旁开口道。 “对对对,你先起来。”王军师热切地想来扶云清初,想到一旁的顾靖庭,尴尬地收回了手。 “云姑娘,你莫慌,老夫没有别的意思,老夫只是觉得你这缝补的绣艺和老夫认得的一位故人手法极为相似,这才请你来问问。” “故人?”云清初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王军师说的故人是?” “故人姓杜,单名一个舒字。” 云清初倒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起了王军师,不由得感叹道:“像,确实和小满很像。” “小满,谁是小满?”王军师疑惑地问。 “罪女斗胆,敢问您就是王文舟吧?”云清初满脸含笑地看向王军师。 “对对,我就是王文舟。” 云清初热切地解释道:“王军师,小满是您的儿子,和罪女同岁,是壬戌年小满那日生的,故而取名叫小满。” “我有儿子了?”王军师似是要被这个惊喜震惊了。 “王军师,你莫激动,不如到营帐内慢慢细聊。” 顾靖庭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知道云清初给王军师带来的是好消息,也很替王军师感到高兴。 “对对对,云姑娘,劳烦你好好同老夫说说。” “那是自然,舒娘等了您十六年了,如今总算是等到您的消息了。”云清初一边说着,一边和顾靖庭几人进了营帐。 王军师立刻端来了水,递给云清初:“云姑娘,劳烦您同我说说,您是如何认识舒娘的?舒娘她现在还好吗?” 云清初脸色暗了暗,如实道:“当年我们云家还在明州生活,清初的母亲生完清初后身子一直不好,便想着给清初找个奶娘。” “父亲当时是明州知府,所以来应聘的奶娘很多,听我父亲说,当时一群奶娘将我抱了个遍,我只认舒娘,所以最后父亲就留下了舒娘。” “舒娘当时是逃难来明州的,尽管身上的衣衫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她当时刚生完小满哥哥没多久,为了能让小满哥哥活下来,这才来云家当了奶娘。” “舒娘是个很好的人,那时候她日子过得苦,身上的奶水并不多,为了能让我喝饱,就只给小满哥哥喂米粥。” “后来我母亲知道了,不忍心让小满哥哥饿着,便让舒娘一起喂养。”云清初看向王军师,“所以,仔细论来,我同小满哥哥还是一奶同胞长大的。” “我母亲身子不好,自小是舒娘照顾我长大的,我这手绣艺,也是得了舒娘的亲传。” “是了,我今儿个一看顾将军身上的绣艺,便知定同舒娘有关,舒娘的绣艺我是识得的。” 王军师双眸含泪,迫切地问:“后来呢?我妻儿如今在何处?” 云清初神色暗了暗:“家父出事得突然,我也不知如今舒娘和小满哥哥身在何处。” 王军师看着面前的女子,叹息了一口气。 “是啊,云御史出了事,连云小姐您都沦落至此,我家舒娘和小满……” 第24章 他宁愿喜欢一个军妓 “王军师别担心,舒娘和小满哥哥并未没入贱籍。” 云清初娓娓述说着:“当年家父瞧着小满哥哥聪慧机灵,便准允小满哥哥跟着兄长一起学习,小满哥哥很争气,家父出事前,小满哥哥已经考中了秀才。” “我儿是秀才老爷了。”王军师满是惊喜。 他万万没想到,同舒娘分别那么多年,他不仅有了儿子,儿子还是个秀才了。 “嗯,所以云家出事,舒娘和小满哥哥并未受到牵连。” 云清初宽慰道:“那些年舒娘靠着月银和刺绣所得,应是攒了不少,先前我一直听舒娘说要在东街买一处小宅子供小满哥哥备考乡试,您或可去京城东街上寻一寻。” 云清初想了想,又体贴道:“事情过去了十六年了,舒娘的容貌和以往已然不同,不如我替您画幅舒娘和小满哥哥的小像给您,您也好找些。” “好,好。”王军师高兴得泪水涟涟。 他突然朝着云清初跪了下来:“云小姐在上,请受王文舟一拜。” “王军师,您莫要这样。”云清初欲扶起王军师。 王军师却结结实实地给云清初磕了几个头:“云小姐,舒娘和小满深受您云府大恩,王文舟定报答您云家大恩。” “舒娘照养清初长大,同亲生母亲并无两样,她还以为您死在了战场上,若是知道你还健在,不知道有多高兴。”云清初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当年我深受重伤,险些丧命,这才误报了死讯,我寻了舒娘多年都不得消息。” 王军师站在一旁,看着云清初一笔一划地描画着妻儿的肖像,泪水就没有停过。 云清初画好了画像,交给了王军师:“王军师,您瞧瞧,同记忆里是否一样?” “像,像……舒娘老了。”王军师接过画像,颤抖着手抚着画像上的人,眸中满是怀念之情。 云清初见王军师沉浸在过往之中,便告辞道:“王军师若是没什么事,清初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有劳云小姐了。”王军师抱拳向云清初行礼,眸中全是感激之意。 “王军师日后若是衣裳坏了,就拿来让清初替您缝补。”云清初含笑道。 王军师打趣地看了顾靖庭一眼:“只要顾将军不介意,老夫求之不得。” 顾靖庭掩唇,对云清初道:“我送你回去。” “多谢将军!”云清初跟在顾靖庭身后,走出了营帐。 顾靖庭驻足,看向低垂双眸的云清初:“云御史心善,王军师寻找妻子多年,如今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云清初侧眸,捕捉到了顾靖庭眸中的遗憾之色,猜想他定是想到了雅雅表姐,遂道:“是啊,故人重逢,总是令人欣喜的。” “清初,没想到你的画工这般好。”顾靖庭眸露赞赏之意。 云清初画的王军师儿子小满简直和王军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算是有些许天赋。”提到画像,云清初不由得唇角微扬,“家兄没有流放前,在刑部任职,那个时候还时常让清初替他画些江洋大盗的画像,十有八九是能抓得住的。” 话说至此,云清初脑中突然想到一事,嘴角的笑意一滞。 “将军若是想要雅雅表姐的画像,清初也可以代劳,我虽与她长相相似,眉眼神情却是大不相同的。” 顾靖庭脚步一顿,语气生硬了几分:“不需要。” 云清初不明白顾靖庭为什么突然好像生气了,他赞赏她的画工,难道不是想让她帮着画像吗? 见顾靖庭脸色难看,云清初哪还敢叫他相送。 “将军就送到这里吧,清初去军医署忙了。”云清初忙俯身行了一礼,仓促离开。 “清初。”顾靖庭伸了伸手,见云清初回眸看他,忙又握紧了拳头藏在了身后,“没什么了,你回去吧!” 云清初颔首,正要转身离去,就看到白扶黎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白扶黎奇怪地看向云清初,她这是要走?难道王军师没有抓到她的把柄吗? “你怎么过来了?”顾靖庭看了白扶黎一眼,“你身子还未好,怎么不在营帐内休息?” “王军师找云清初所为何事?”她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看王军师审问云清初的,怎的就让云清初走了? “是王军师的一些私事,我不便多说。”顾靖庭冷淡道,“你先回去休息,待你身子好些,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我不回去。”白扶黎急切地上前拉了顾靖庭的手,“顾靖庭,我是将门女子,轻伤不下线,我才不会和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女子一般没用。” 听得白扶黎的话,顾靖庭哪有听不出白扶黎话中的嘲讽之意,知晓她这是在说云清初无用。 云清初哪里会没用,她不仅有一手好的绣艺,还画得一幅出神入化的肖像,替刑部抓过不少江洋大盗。 可见是白扶黎肤浅了。 不过他也没有替云清初辩解,如果知道他心向着云清初,白扶黎少不得又要欺辱云清初。 顾靖庭抽回了自己的手,眉目严谨:“如今战事正处于紧要关头,你现在的情况也没法上战场,倒不如早些回京,也好让白老将军安心。” “靖庭,你知道的,我此番前来就是祖父授意的。”白扶黎含羞地看向顾靖庭,“靖庭,我祖父很看好你,我……” “承蒙白老将军看重,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再有事,此番战事结束,我定负荆请罪。”顾靖庭神色严肃地说着。 白扶黎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靖庭,你知道的,我对你……” “白监军。”顾靖庭冷声阻止了白扶黎的话头,“我还要去练兵,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靖庭说着,利落地转身离去。 白扶黎看着顾靖庭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靖庭不是愚昧之人,他定然是知道她想对他说什么的,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说完,难道…… 白扶黎不敢深想,她才不愿意承认,顾靖庭宁愿喜欢一个军妓,也不喜欢她。 这世上,没有人能同她抢顾靖庭。 白扶黎美眸划过肃杀的冰冷之意:“你,去打探一下,送军粮的队伍什么时候到?。” “另外,再查查宋明修此人。” 第25章 找顾靖庭领罚 时间转眼过去月余,秋尽冬至。 这日,顾靖庭率兵击败了北狄一支数千人的偷袭队伍,还斩杀了领头的一个将军。 一时间士气大振,胜利在望。 云清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高兴,只要大军能获胜,她就有望跟着大军回京了。 这日傍晚,军队回营,云清初远远就听到了马踏铁蹄的声音。 云清初急切地提裙跑向军营大门处,没一会儿就看到顾靖庭率着队伍回营来。 云清初站在人群中,看着顾靖庭一马当先,素日里俊朗好看的脸此刻胡子拉碴的,浑身充满着肃杀的冷意。 可这样的顾靖庭却让人很有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顾靖庭骑在骏马之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心里顿时萦绕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外作战多日,他压根没空想旁的,此刻看到云清初,方才明白战场之上,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原因是什么? 云清初察觉到顾靖庭朝她看来,心中一虚,忙低下了头。 直到队伍远去,方才松懈了下来,偷偷地看向了那个背影。 “小初,你可是来迎我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揶揄之色。 此番作战,因着战事危险,所以军医聂隐白也一道跟着去了。 这会儿人群散去,聂隐白背着药箱朝她走了过来。 云清初忙上前接过药箱,红着脸:“师傅,这次可还顺利?” “你师傅我简直忙得昏天暗地,下次再有这样的战事,我定要把你一道带上。” 云清初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徒弟,带在身边甚至比他带了好多年的庆生都要好用,大抵是女子的缘故,总是贴心又机灵。 “这可是师傅你说的。”云清初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红薯干给聂隐白,讨好地道,“师傅可要说话算话。” 云清初同所有的将士一样,也迫切地想要在这场战事中捡些功劳,如此等回了京,她脱罪的可能性也会高上不少。 “我本就想带上你的,还不是顾……”聂隐白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 继而宽慰道:“小初,你放心,有师傅我在呢,等战事结束了,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多谢师傅。”云清初内心一阵动容。 当初顾靖庭让她拜师,她也不过顺势而为,可拜师这么久以来,云清初打心眼里把聂隐白当师傅尊重。 “小初,此番受伤的人不在少数,为师还有些事要和顾将军商量,你先回军医署处置伤情。” “好,我这就去。” 自从入了军医署后,大军回营之时,就是云清初最忙碌的时候。 尽管顾靖庭所率领的部队十有九胜,但也总少不了伤亡。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云清初已经练就了见血腥如常的本事,现在,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替受伤的将士处理大小伤口。 当然,大多时候,云清初是不需要亲自动手的,或许是因着顾靖庭的缘故,聂隐白只会安排她做些熬药捣药的活计。 尽管如此,也总有些人会想要寻她的麻烦。 这日,兮谨和军医署的军医们一直从傍晚忙到夜深,总算替受伤的将士都处理好了伤口。 云清初熬好了治疗外伤的药,分发到受伤的将士的手中。 “云清初,你瞧我的手动不了了,要不你喂我吧?” 刘子由馋涎地看着面容清秀的云清初,用他没有受伤的手抚上了云清初的手臂。 云清初戒备地退开半步:“我还有事要忙,刘副将还是找别人吧!” 这个刘子由,要本事没有,却还想捞军功。 眼见得战事即将结束,他还半点军功还没捞着,所以这次围剿北狄军队,刘子由也跟着去了。 这不去还好,一去险些废了一只手。 幸好聂隐白在场,才保住了他的手,没想到他伤还没好,就起了色心。 云清初看着他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就恶心得不得了。 “云清初,你就别装清高了。”见云清初转身要走,刘子由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云清初,顾靖庭很久没找你了吧?”刘子由拽了云清初靠近了几分,笑得得意。 “云清初,我早就告诉过你,顾靖庭不过是玩玩你,当不得真。” “你放手。”云清初冷声呵斥。 她本不欲惹事,奈何总有些不识好歹之人想要招惹她。 一旁的庆生见状,忙放下了手头了活计,跑出了营帐…… “云清初,跟了我吧?”刘子由贪恋地闻了闻云清初散发着皂角香的乌发。 “云清初,我此番立了功,你好好伺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云清初闻言,浑身上下止不住一阵鸡皮疙瘩,见刘子由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刘副将,请您好好养伤。”云清初手下暗用巧劲,使得刘子由不得不撒了手。 “云清初,你对我做了什么?”刘子由不解地看向面前神色平静的女子。 她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可他为什么好似整只手都麻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刘副将说什么呢?罪女突然想起来,您的药里缺了一味药,我这就重新给您熬。” 云清初站起了身,一把倒掉了刘子由的药,走出了营帐。 聂隐白不在,庆生这小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可不敢再留在营帐内。 刘子由的汤药里本是加了镇痛的药材,他既然不想舒服,那就别怪她了。 云清初气哄哄地往营帐外走,一不小心就和来人撞在了一起。 云清初捂了捂脑袋,抬眸看向来人:“顾将军?” 顾靖庭眸色沉沉地打量了云清初一眼,又看了看营帐之内,沉默了没有说话。 这时,聂隐白和庆生也赶了过来。 庆生急急地问:“小师妹,你没事吧?” 云清初疑惑地看向面前几人,这才明白庆生方才是去喊人了。 “我没事。” 聂隐白拍了拍庆生的脑袋:“叫你谎报消息。” 庆生挠了挠脑袋,委屈道:“我方才分明看到刘副将对小师妹动手动脚,这才去找了师傅您。” “多谢师兄,他没占到便宜。”云清初看向聂隐白,“师傅,清初方才对刘副将动了些手脚,他只怕是要麻上一阵,请师傅责罚。” 聂隐白掩唇一笑:“我可不敢罚你,你既是要领罚,就罚你跟顾将军走一趟吧!” 第26章 顾靖庭有些不一样 “将军受伤了吗?”云清初看向站在一旁站着的顾靖庭。 他这会儿胡子还未剃,外袍和盔甲上还沾着血迹,一时也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 “是啊,伤得颇有些麻烦,你快去吧。”聂隐白打眼看向顾靖庭,唇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时,营帐内的刘子由愤怒地大喊大叫了起来:“云清初,你到底对本将军做了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庆生,我们去会会刘副将。”聂隐白朝云清初挥了挥手,进了营帐。 云清初束手站在一旁,犹豫着看向顾靖庭,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伤哪了?要不要清初扶您回去?” 顾靖庭眸色闪了闪:“跟我来?” 云清初听话地跟上,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云清初就再没单独见过顾靖庭。 若是以往,她还能厚着脸皮去攀附顾靖庭,可自从知道顾靖庭的心上人是雅雅堂姐之后,云清初就不好意思再找顾靖庭了。 而顾靖庭也没再单独让她来过他的营帐。 两人默契地当那些亲密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会儿,云清初跟着顾靖庭来了他的营帐,云清初发现,营帐内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书案上多了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已经枯萎的野花,想必是他此番出征前摆放的。 “将军,您伤在了哪里?”云清初关心地问道。 “你当真要知道?”顾靖庭深邃的双眸望向云清初,带了几分云清初看不懂的揶揄之色。 云清初嚅了嚅唇:“师傅吩咐了的。” “过来。”顾靖庭抬起了双臂,“替我宽衣。” 云清初只当他伤在胸口,便羞红着脸替他脱了外袍,又伸手替他去解深衣的系带。 顾靖庭一把扣住了云清初颤抖的手:“云清初,你可以不用这么听话。” “将军是清初的恩人。”云清初眸光闪闪看向顾靖庭,“不管将军要清初做什么,清初都会答应。” 顾靖庭看着听话温顺的云清初,情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过来。”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入座,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封密信,“我查到你父亲因何事惹怒了圣上。” “将军,你……”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还去查了这事,她原还以为他知道她不是雅雅堂姐后,应当不会再管她的事了。 顾靖庭面上带了几分尴尬,却也没有隐瞒:“初时,我以为你是雅雅,所以想着帮你查清你父亲被流放的真相,只是京城离宁州甚远,现在才收到消息。” “多谢将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顾靖庭帮她查到了父亲获罪的真相,她都由衷地感谢他。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查探了许久,都没能查到真相,更遑论替父兄报仇了。 如今有了顾靖庭相助,事情简单了许多。 云清初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秘信,细细看了起来,只是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怀王?”云清初没想到,父亲竟是为了多年前怀王一案惹怒了圣上。 怀王一案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怀王本名赵淮川,是先帝的华贵妃所生,是当今圣上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怀王自小聪慧过人,年少时上了战场便一直用兵如神,是大燕王朝的守护神。 怀王同当今圣上感情极好,今上生母过世后,就一直养在华贵妃名下。 后来先帝驾崩,留下遗诏,立当今圣上登基为帝。 华贵妃被立为太后,华贵妃的亲子赵淮川封为怀王! 原本一切都很安稳,今上治理朝政,怀王戍守边疆。 可是在当今圣上登基后的第二年,怀王府突遭灭门。 一夜之间,怀王府一百二十多口人均遭屠戮。 就连怀王最小的儿子璟瑜世子也没能逃过这场灭门之灾。 听闻当时整个怀王府只有回娘家探亲的怀王妃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怀王府一案后,怀王妃也失踪了,没人知道怀王妃去了哪里! 怀王府一案,明明过去近二十年了,父亲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清初,你父兄一案,只怕牵涉甚广。”顾靖庭也没想到云御史一案竟会牵扯出怀王来。 怀王府灭门已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若是要查,只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清初心里明白。”云清初站起身,朝顾靖庭施了一礼,“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将军替清初找到父亲获罪真相。” “不必多礼,你我也算颇有几分缘分,举手之劳罢了!”顾靖庭坦然笑道。 云清初颔首:“既是有缘,那将军可否让清初替你上药?” “我没事。”顾靖庭耳垂微红,若是换做以前,他自然不会介意同云清初亲近几分,毕竟她是自己想娶之人,可如今…… “将军不必介怀,若是没有将军,清初如今还不知过怎样的日子呢。”云清初说着,打开了一旁的药箱。 顾靖庭也不好再扭捏,遂脱了衣袍,露出了后腰处包扎的伤口。 云清初这才明白了为何聂隐白说他伤得颇有些麻烦。 顾靖庭伤在后腰,若是没有旁人,确实不好处理伤口。 云清初伸手替他解开了腰间缠绕的纱布,露出了还未结痂的伤口。 伤口像是被利刃所伤,约有三四寸长,旁人若是伤成这样,只怕早就受不住了,也就顾靖庭还像个没事人一般! “将军这伤需得好好养上几日。”云清初一面替他处理着伤口,一面叮嘱道。 顾靖庭无奈笑了笑:“战事胶着,哪来的空休养。” “将军很了不起。”云清初动作轻柔地擦拭了伤口处的血迹,“将军且忍忍,清初给你上药。” 顾靖庭稳住云清初颤抖的手:“清初,于我而言这只是小伤,你不必小心翼翼。” “嗯。”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后背数不清的伤疤,便知受伤对顾靖庭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清初,你来军营多久了?”顾靖庭找了话头同她闲聊。 “已有两月余。” 顾靖庭感叹:“你刚来军营的时候,连细棉布都不会用,如今已经能替我处理伤口了。” 云清初听得顾靖庭的话,不由得想到初时故作柔弱,让顾靖庭替她包裹伤口的事情,不禁红了脸颊。 “那是骗将军的。”云清初取了细棉布替顾靖庭包扎伤口,“兄长在刑部任职,没少受伤,清初很会包扎。” 云清初说着,动作娴熟地将细棉布缠绕过顾靖庭的窄腰,又利落地打了一个结。 顾靖庭感受云清初的小手在自己腰间动作,不由得感到一阵热意涌上胸口。 “嗯?”顾靖庭握住了那双作乱的小手,垂眸锁住面前的女子,沙哑着声音,“做什么骗我?” “将军这么聪明,哪会不知道清初的小心思。”云清初又羞又恼。 “什么小心思,我怎么不知道?”顾靖庭说着,朝她倾身过来。 云清初含羞倒退,却躲不开顾靖庭的步步紧逼。 顾靖庭唇角微勾,长臂一伸,从云清初后面的书案上拿出了一把做工精良,小巧别致的匕首。 云清初吃了一惊,随即看到顾靖庭将那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你拿去防身。” “给我的?”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会送她匕首。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匕首,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她逃回京中后,被宋明修安置在了别院之中。 彼时,她也曾问宋明修要过匕首之类的防身之物,可宋明修是怎么说的? 他说身为女子,就该安分待在后院,怎可舞刀弄剑。 云清初以为,这世上男子大抵都是这样想的,可顾靖庭,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27章 出大事了 顾靖庭穿好了衣衫,看着面前怔愣的女子,不禁笑道:“不过一把匕首而已,何至于这般感动。” 云清初敛起面上神色,将匕首收入袖中,俯身朝顾靖庭作了一揖:“将军恩德,清初没齿难忘。” 顾靖庭眸色不自觉地落在面前女子姣好的面容之上,又立刻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不至于陷入那莫名的情愫中去。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那清初先告退了,明早再来给将军换药。” “好!”想到明早还能见到云清初,顾靖庭心里一阵畅快。 云清初收拾了药箱,躬身退了出去,正好遇见李随安拎了食盒过来。 看到云清初从顾靖庭的营帐中出来,李随安颇有几分惊讶。 “云姑娘,这就走啊?”李随安问道。 “李护军,将军已经换好药了,罪女就先告退了!”云清初颔首致意。 “明日再来啊!”李随安说着。 前些日子将军和云姑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竟是没了往来。 不过好在,今日云姑娘又来了,如此,将军总也能开怀几分。 李随安掀帘进了营帐,果然看到书案前的将军面色都和煦了几分。 李随安上前拿出了食盒里的饭菜:“将军,今日怎不留云姑娘用晚膳?” 顾靖庭放下了手中的兵书:“云清初如今是军医署的人了,你也把握些分寸,说话莫要太过轻浮。” 轻浮?李随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他想留云姑娘过夜吗?是他动不动心疼云姑娘落泪吗?还是说是他对云姑娘动手动脚,又亲又抱的? 轻浮的人难道不是将军吗? 这会儿怎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报——”这时营帐外跑进来一个传令兵,“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何事?” “运送粮草的部队在百里之外遭到了北狄军队的伏击,所有粮草物资都被劫走,粮草官宋大人被北狄人抓走了。” “什么?粮草被劫了?” 顾靖庭嚯地站起身,俊朗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里早把宋明修骂了千百遍。 这个没用的读书人,不仅没有护好自己的未婚妻,如今连大军的粮草也被劫走,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顾靖庭无奈叹了口气,拿过了一旁的盔甲穿在了身上:“通知玄甲营,随我一同出发,劫回粮草。” “将军,此事不如交于旁人去吧,您刚回来,身上还有伤呢!”李随安心有不忍。 将军刚刚回营,都还没来得及吃口热饭就又要出发,这算什么事,哪怕是个铁人也会撑不住的吧! “粮草关系重大,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顾靖庭又带兵出征了这件事,云清初也是第二日一早才知道的。 云清初心里很是担忧,却也知道这是顾靖庭身为将军没法避免的责任。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云清初便想着忙些事情,分散一下自己的担忧情绪。 云清初正忙着将草药都搬到外面去晒,就看到马厩的马倌赵头儿急匆匆地跑来。 “你们聂军医呢?” “师傅还在休息。”聂隐白昨日才刚随大军归来,又整理了大半晚上的伤兵情况,所以这会儿还未起。 赵马倌一拍大腿,急得满头大汗:“他怎还有心思睡觉哦,可是要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聂隐白闻声,披着一袭灰白长袍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赵马倌立刻上前拉了他的手:“聂军医,快跟我走,等着你救命呢!” “你先把话说清楚,救什么命?”聂隐白不解地问,赵马倌是管军马的,找他救什么命? “军马,马厩里好多军马今日一早都倒下了,这会儿已经死了好几匹了,顾将军昨晚同玄甲营的兄弟们刚骑走了一批,我担心那些马也都出事了。” “什么?顾靖庭昨晚又出去了?”聂隐白抚着额际,“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惜命啊。” “聂军医,如果顾将军的战马出了问题,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啊!”赵马倌急得满头大汗。 “你不是马倌吗?你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我瞧着那些马匹似是中毒症状,可我从未见过这种毒,如今等你救命呢!” “走吧,一起去看看。”聂隐白说着,进营帐拿了药箱。 “师傅。”云清初见聂隐白要走,忙凑了上去。 聂隐白见她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走吧,一起去看看。” “谢师傅。”云清初忙上前帮忙拿了药箱,跟在了聂隐白的身后。 云清初看着赵马倌急得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军中的马匹也曾中过毒,只不过不是眼下这个时候,按着云清初记忆中的时间,应当是再往后半月。 那个时候,顾靖庭在同北狄的作战中刚取得了胜利,眼见得大军马上就能进攻陵州城,拿下两军对战的决胜一局。 可在大军出征的前一晚,军中的战马都中了毒。 这次战马事件,使得整场战事的胜利延迟了月余。 这会儿,云清初跟着聂隐白一起来到了马厩,顾靖庭此番带来了三万兵马,其中战马亦有数百匹。 看着数百匹战马有半数倒在马厩中,这场面确实令人心惊。 上一世,云清初一来宁州军营,就被罚到了马厩,在这里整整待过五日,饿极的时候,还吃过草料,所以云清初对马厩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聂隐白查看了马匹,确认了马匹是中毒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毒,他一时也没法做判断。 “赵马倌,这些草料和平日里的可有所不同?”聂隐白第一时间怀疑是草料中被下了毒。 赵马倌无奈地摆摆手:“平常喂马的粗饲料精饲料都查过了,并没什么异常。” 赵马倌说着,又让底下人把饲料拿上来给聂隐白都看了一遍。 云清初在旁,也都细细看了看,又拿了些放嘴里尝了尝。 聂隐白在旁看了,忙拍了云清初手里的饲料,低声喝道:“小初,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 这时,监军白扶黎在几人的陪同下也来到了马厩。 她今日穿了一袭艳红色的披风,使得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盛气凌人。 看到云清初也在,白扶黎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嫌弃:“怎么哪哪都有你?还不滚回自己的营帐,少在这碍眼。” “见过白监军。”云清初依礼行礼,并不理会白扶黎的冷言冷语,继续察看着马厩内的草料。 白扶黎冷哼一声:“什么下贱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军医了不成?” 第28章 云清初又立一功 “白监军,云清初如今已是我聂隐白的入门弟子,还请你放尊重一些。”聂隐白上前维护道。 和云清初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愈发欣赏云清初。 若非云家出了事,这样聪慧果敢的世家小姐,嫁入谁家,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白扶黎却处处贬低她,实在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哼!”白扶黎很是不以为意,不过是个狐媚的下贱胚子,靠着顾靖庭的面子,才入了军医署,还真当自己有什么真本事了。 云清初并不理会她,又换了一种草料,闻了闻,又放进嘴里辨了辨味道。 这些饲料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和她上一世吃的并无二致。 “赵马倌,清初大胆问一句,这些马匹可有吃过旁的东西?” 赵马倌闻言,沉着脸低下了头:“什……什么旁的东西?” 白扶黎十分不屑地道:“你当谁都同你一般没有规矩,这战场上的战马可比人都精贵,赵马倌怎敢随意给它们喂食旁的东西。” 云清初笑着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白监军只怕有所不知,如今已是初冬,草木早已枯竭,喂给马匹的青草定是不够的,加之如今军粮短缺,连将士们都吃不饱,更何况是马匹。” “所以罪女才斗胆问问,赵马倌是否让人给马匹喂过旁的东西,比如山上的果子?” 云清初虽是在问,但她很肯定,马厩的马肯定吃过那种果子。 因为上一世她在马厩的时候,曾靠着那些果子饱腹过。 “果子?什么果子?”聂隐白似是从云清初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来。 白扶黎被云清初言之凿凿的一番话说得愣了神。 是啊,先前她只管军中将士有没有吃饱?倒确实没有想过战马能不能吃饱,她只想着畜生总能吃那些草料的,却没考虑如今已近初冬,外面连青草都没了。 白扶黎剜了赵马倌一眼,他若是提前来上报这些问题,她今日如何会在云清初面前丢了脸。 “赵大海,本监军问你话,你究竟是给这些马匹吃了什么,怎会有这么多的马匹出了事?” 赵马倌听了白扶黎的责问,忙吓得跪倒在地。 “小的,小的确实给马匹喂过山上的果子。”赵马倌满头大汗,“可是,可是那果子也喂了一段时间了,也没出过问题啊?” “将那果子拿来我瞧瞧。”聂隐白有所察觉道。 赵马倌立刻着人拿来了果子,这些果子一个个鲜艳好看,表面瞧着倒也不像有什么问题。 白扶黎在旁瞧了,立刻道:“这些果子我瞧着军中将士偶尔也会摘来果腹,从未见人吃坏过,战马出事,想必和这些果子并无干系。” 白扶黎冷眼瞪了云清初一眼:“有些人急着立功,就把屎盆子到处乱扣。” 赵马倌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气愤来,他今日本就被吓坏了,哪里还轮得到一个女娃子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 “白监军既说这果子没有问题,可否请白监军先吃一个?”云清初拿了个果子,递到了白扶黎面前。 白扶黎面色难看地退了几步:“你当本监军是同你一般下贱的东西,什么都拿来吃。” 云清初笑笑,拿衣角擦了擦那果子,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小初……”一旁的聂隐白吓得冷汗直冒。 这个云清初,行事如此冒进,如果真出了事,让他如何同顾靖庭交代? 果子不大,云清初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云清初拿着剩下的那个果核递给聂隐白看:“师傅,清初斗胆猜测,马匹出事,和这果核有关?” “果核?”聂隐白看着那果核,脑海中似是想到了什么? “师傅,徒儿曾在医书上看过相关的描述,说这果核性寒微毒,偶尔吃几个并无大碍,可积少成多,就容易呈现中毒症状。” 云清初说着,看向白扶黎:“至于白监军说人吃了没事,那是因为我们人吃果子都会把核吐掉。” “我想起来了。”聂隐白高兴地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小初,你这次又立功了。” 找到了马匹中毒的原因,聂隐白立刻制定出了解毒的方法。 “白监军,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解毒的法子送去给顾将军知晓。” 顾靖庭此去所骑的战马只怕也会出现中毒的症状,若是因此影响战事,可就麻烦了。 白扶黎“嗯”了一声,眸中划过一抹算计。 “聂军医说得在理,战事紧要,还请聂军医即刻制药,由本监军亲自送去。” 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白扶黎,显然是想抢占了小初的功劳,好在小初还算沉得住气。 “我这就去取药。”聂隐白俯身应下,叫了一旁的云清初要走。 “等等。”白扶黎指向云清初,“你既是这么喜欢吃马粮,就留下来配合赵马倌一道给这些马匹解毒吧!” 白扶黎是监军,她的话就是军令,云清初自然无法反驳:“罪女遵命。” 聂隐白给了云清初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白扶黎去了军医署。 军医署内。 白扶黎看着聂隐白不断翻找着药材,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快点,顾靖庭还等着呢!” 聂隐白听得头脑有些发胀:“白监军,行医下药需得谨慎,这事急不来。” 白扶黎却不耐烦听这些:“不是已经找到中毒缘由,配个药有这般麻烦。” 聂隐白明白这个时候和白扶黎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拿过一旁的纸,包了一些药材交到白扶黎的手中:“你同顾靖庭说清楚,这两个药,一个是催吐,一个是解毒,不可搞混。” “我明白了。”白扶黎一把拿过了那些药材,出得营帐,召来了自己的亲兵,急匆匆地去寻顾靖庭了。 “师傅,那药能管用吗?”庆生在一旁疑惑道。 师傅方才取药那般匆忙,他瞧着都太过随意了些。 “你小子懂什么。”聂隐白看着白扶黎离去的背影,一巴掌拍在庆生的脑门上。 “还不去看看你的小师妹,她一个小姑娘家,怎可做那些脏活。” 第29章 将功劳抢回来 给马匹解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明是初冬的季节,云清初却忙出了一身的汗。 眼下已有不少马匹中毒倒地了,需得先给它们催吐。 催吐的药刚灌下去,这些马匹就不断地吐了出来。 这味道极其难闻,赵马倌看着面前撸着袖子,一刻不停地在帮忙的云清初,心里的那点怨念也消了不少。 虽说方才因为云清初的话而被白监军训了一顿。 不过说到底也多亏了云清初找到了马匹中毒的原因,否则再这样下去,马匹出了事,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云姑娘,你先歇会儿吧,这些活让我们这些爷们来做!” 眼见得云清初忙碌了快好几个多时辰了,赵马倌心有不忍,这么娇娇俏俏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看都不适合做这些杂活。 云清初放下手中盛着汤药的勺子,倒也没有在意赵马倌的态度,只疑惑地开口:“赵马倌,你瞧着这些战马是否有好转的迹象?” 赵马倌上前一一查看了一番,面露忧色:“确实好像没什么效果。” “庆生,你回去告诉师傅一声,让他设法再换些解毒的汤药试试。” 聂隐白虽说医术高超,可这些毕竟是畜生,不是人,聂隐白一时把握不准药材药量也是能理解的。 庆生这边正要去寻聂隐白,聂隐白已经赶了过来,看到云清初一身的肮脏臭味,聂隐白都忍不住捂了鼻子。 庆生在旁把情况和聂隐白说了,聂隐白将手中的一包药材扔给了庆生:“将这个拿去熬了,再试试看。” 聂隐白看着马厩里瘫软在那的马匹,不由得蹙眉:“军中能用的解毒药材我都用了,若是这次还没效果,事情就麻烦了。” “白监军出发了吗?” 相比于眼下的情况,云清初反倒更担心顾靖庭那边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顾靖庭带伤出战所为何事,可若是他那边的战马也是这样疲软无力的状况,顾靖庭作战定会受影响。 而且他后腰还受了伤,昨日里伤口都还未结痂。 “小初,你在担心顾靖庭?”聂隐白递了水壶和饼子给她。 云清初并没多想,点了点头,她确实挺担心顾靖庭的。 聂隐白轻轻一笑:“小初,你放心,顾靖庭不会有事的,不过下次他若是回来,你可得好好替他疗疗伤。” 云清初这才听出聂隐白言语中的意味,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师傅以后莫要再调侃我了,将军他是有心上人的,名声不能有损。”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眸中划过的一瞬间的黯然,顿时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心思。 小丫头显然是对顾靖庭上了心,只是她自己还没看明白! 很好,两情相悦,如此也不枉费顾靖庭对她诸多破例照顾。 这日,云清初在马厩一直待到了中午,这些马匹被灌了一副又一副的汤药,可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 那些马匹被催吐之后,只能勉力地站起来,可四肢仍是打着摆子,毫无力量。 “这……这可如何是好?”赵马倌急得嘴角都生了燎泡。 他看管军马也好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战马出现这样的情况的,能试的方法他们都试了,可效果却很微弱。 听闻战马出了事,军营中的士兵们也都闻讯赶了过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却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云清初见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只能不断回想上一世的事,看看有没有线索! 只是上一世她身份卑微,根本没有机会参与给马匹解毒这样的大事中的,自然也不知道最后是用什么方法给马匹解的毒。 云清初不由得叹息,自己重活一世,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派上。 无奈,云清初只能上前继续查看战马的呕吐物和粪便。 这时,云清初突然想起一事,她隐约记得,上一世战马出事后的某一天,军营里的士兵们被派去后山上砍树根。 那个时候石头还回来同她抱怨,说顾将军不知因为何故,突然派人将后山的果树都砍了,害得他们连最后可以饱腹的东西都没有了。 “师傅,清初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样的说法,说但凡是有毒的东西,五步之内必有解毒之物,这些红果子的果核虽是有毒,这些果树的树根会不会是解毒的良药?” “小丫头,书没少看嘛!”聂隐白欣慰地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 “赵马倌,现在真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派些人去砍些树根来,我们且试上一试。” 云清初很高兴,聂隐白这人虽然有时候嘴碎了一些,但真真是个极其开明听劝的人。 这一日,云清初一直在马厩守到了日落西山。 事实证明,树根解毒的方法确实是有效的,服用下树根佐以其他解毒药材一起熬煮的汤药之后,马厩里的战马症状明显有了好转。 赵马倌看着一匹匹站起来的战马,激动得热泪盈眶。 “云姑娘,多亏了你,真是多亏了你啊!”若非知道云清初是个女子,赵马倌恨不能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毒能解了就好。”云清初有些心虚,其实这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办法,上一世也不知是何人向顾靖庭谏言,才解了这毒。 不过想必那人也定是为了让战马能有所好转,这一世,提前让战马重新恢复生机,那便够了。 “清初,该是你的功劳,没人抢得走。”聂隐白欣慰地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恍惚,是啊,她这是立功了。 其实初时听闻马厩的战马出事的时候,她倒真的没想到立不立功这件事。 只是上一世在马厩待过,抢过那些马兄弟的伙食,所以她第一时间想要来帮帮忙。 再后来,她也是真的担心马匹出事,影响了战事,倒还真没想过立功这件事。 “师傅,那白监军送了药去,只怕是没有效果。”云清初继而担忧道。 “无妨,你师傅我再跑一趟就是。”聂隐白眼含深意地看向云清初。 “小初,要不要跟我一起跑一趟,将功劳抢回来?” 第30章 心里未必有我 此刻,离军营数十里外的地方。 眼见得天色愈暗,顾靖庭看着瘫软在地的战马,脸色愈发暗沉。 一旁的王军师忍不住质问白扶黎:“白监军,你不是说这是解毒的良药吗?为什么战马一点都没有好转?” “这……我也不知道啊!”白扶黎也是急出了冷汗。 同方才她拿着解药刚追上顾靖庭的队伍时,众人对她的热情相迎的态度不同,这会儿,军队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念! “白监军,您这是给人希望又打破了希望啊!” 王军师抚着自己的爱马,心疼不已。 此去数百里外救援,若是没有马匹,等他们赶到,只怕一切都晚了。 昨日夜里,他们出发到半路,发现所骑的马匹均出现了疲软无力,口吐白沫的症状。 他们此行走的都是偏僻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无奈只能原地休整,并派了脚程最快的士兵回营报信。 他们则立刻用了一些寻常的方法对马匹进行救治。 可是忙活半夜,也都没有成效。 正当他们打算回营的时候,就看到白监军匆匆赶来,说是得了解毒的法子,定能解了马匹所中之毒。 大家这才知道军营里的战马也出了事,幸亏白监军发现及时,这才及时送来了解毒的药材。 众人对白扶黎感恩戴德,立刻就地生火,熬煮了解毒的汤药。 原计划顶多用上一日的时间,这些马匹总能恢复。 可眼见得天都黑了,马匹都还站不住脚。 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只怕是抢不回粮食物资了。 白扶黎也是焦急万分,她一路赶来,预想的是自己成功替这些战马解了毒,不仅能立功,定还能得顾靖庭另眼相看。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一定是云清初,一定是她故意诱导我们用了错误的解毒法子。”白扶黎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奸细。” “云清初?关云清初什么事?你不是说这是你发现的解毒法子吗?”顾靖庭冷沉着脸问道。 “我……我没说过,我只说是我送来了药材。”白扶黎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地道。 虽然突然改口不好,但她可不会给云清初担下这个罪名。 顾靖庭抚了抚自己的战马追风:“清初她不是莽撞之人,我们且先等着。” “对,云姑娘心思细腻,若是察觉军中战马没有恢复,定然还会想旁的办法。” 王军师抚着胸口衣襟处的妻儿小像,也对云清初很有信心。 “她……她不过是个军妓,你们怎能这般信任她?万一她就是敌军奸细呢!”白扶黎不服气。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白扶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打算回营找云清初算账。 顺便找聂隐白问个清楚,为什么给了她无效的药材?这其中一定是云清初在搞鬼。 白扶黎刚上马要出发,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有几人飞快地骑马而来,而他们身后跟了十来匹健硕了宝马。 “她来了。”顾靖庭眼力好过常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娇弱的身影。 是云清初,他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听到顾靖庭的话,玄甲营的将士们纷纷站起身,迎了上去。 聂隐白和云清初勒住缰绳下马而来,聂隐白上前:“靖庭,让你等久了。” “我知道你定会来。”顾靖庭唇角扬起笑意,话虽是对聂隐白说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后。 聂隐白顺着顾靖庭的眸光看向云清初,笑意满满:“没想到吧,我这徒儿骑马竟也是一把好手。” 聂隐白原还担心云清初一个闺阁女子可能不会骑马,谁能想到,她骑上马后竟是虎虎生风,丝毫不逊色于他。 云清初上前行礼:“罪女见过各位将军。” 还没等云清初下跪,顾靖庭就上前扶住了她:“一路辛苦了。” 云清初含笑:“不辛苦。” 聂隐白吩咐一旁的庆生将挂在马背上的水囊纷纷取了下来,盛赞道:“要我说还是女子心细,小初考虑到你们这里熬煮药材不方便,就让伙头营用大锅将药材都熬煮成了汤药,将汤药装进了水囊里,立马就可以给马匹喂下。” 顾靖庭赞许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立刻给战马灌药。 “等等。”白扶黎上前拦了士兵,质问云清初,“你怎知这些汤药就一定能起效,方才也是你说马匹是吃了红果才中毒的,可我带了药材来,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旁的庆生听到白扶黎污蔑他们军医署辛苦制出来的药材,立刻道:“白监军,我师傅同您说过,药材的配比需得谨慎,是您太过着急,这才没有看到药效就送来了。” “我怎知你师傅的医术这么差,谁知道是不是云清初在背后搞鬼。”白扶黎内心心虚不已,却仍昂着头,“再说,我这不是担心顾靖庭嘛!” 庆生还欲反驳,被云清初拦住:“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番送来的药材我们都经过试验了,确实对战马有效。” 云清初说着,指向自己身后的数十匹战马:“这些马匹中毒较为轻微,白日里喝了汤药后,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精神。” 云清初拿事实说话,白扶黎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趁着给马匹喂汤药的功夫,聂隐白在一旁将他们如何发现中毒毒源,又如何寻到解药的过程都同顾靖庭说了。 “我没想到小初一个娇弱女子,竟有这样的智慧,靖庭,先前的话我收回。”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熟练地指挥士兵们给马匹喂药,心里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之感,这可是他聂隐白的徒弟。 “什么话?”顾靖庭问。 “说她不配替你生孩子的话。”聂隐白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顾靖庭,你们两个以后多生几个,送个给我做徒弟。” “你想得倒是长远。”顾靖庭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眸光落在云清初的身上,叹息道,“只怕人家心里未必有我。” 第31章 救回宋明修 给马匹喂汤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顾靖庭的追风,性子尤为烈。 即便这会儿瘫软在地,但凡旁人靠近它,它就不断打着响鼻,蹬着马蹄,不让人靠近分毫。 众人都有些为难,云清初却笑了,这马不就是上一世同她在同一个马厩的那匹汗血宝马吗? 看到云清初拿着水壶里的汤药要靠近追风,白扶黎鄙夷地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 这边顾靖庭也十分担忧,正要走上前去阻止,却看到云清初上前,抚了抚追风的耳朵,笑容嫣然地在追风耳边说了些什么。 追风倒好似真的听懂了一般,乖巧地撑起了身体。 “乖。”云清初熟练地捋着追风柔顺的鬃毛,将水壶里的汤药顺利地灌进了它的嘴里。 顾靖庭惊讶地上前,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如何让它听你的话的?” 想当初他驯服追风,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还好几次被它摔下马背,险些摔断腿,可云清初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让追风听了她的话。 “大约是瞧我顺眼吧!”上一世她在马厩里的时候,就摸透了这匹马的脾性,知晓它喜欢被抚摸耳后的位置。 “确实挺顺眼。”顾靖庭看着面前这个娇俏浅笑的女子,不免心神荡漾。 若非粮草都被劫了,他还真不想去救那个宋明修了,就让他一直霸占着眼前的女子该多好。 云清初感觉到顾靖庭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今日一整天都同战马的那些呕吐物在一起,身上定然不好闻。 顾靖庭看到云清初后退的脚步,不免有些讪讪,这个云清初,似乎总是在怕他。 “顾靖庭,虽然汤药喂下去了,但是这些战马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同你出征。” 聂隐白查看了所有的战马,同他们预料的一样,这些马匹中毒加之长夜奔跑太久,情况比马厩的那些马匹更严重一些。 幸好小初思虑周全,临来前,将马厩里中毒轻微且已康复的数十匹马都一道带了来。 “这里的马匹就交给我们师徒,你就骑那些马走。”聂隐白指着身后那些康健的马。道。 “有劳了。” 顾靖庭尚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太久,看到战马都喝下了汤药,便要走了。 “顾靖庭,我同你一道去吧。”白扶黎握着她的红缨枪,上前拉住了顾靖庭的袖子,“我同你一道去宰了北狄那群小崽子,抢回我们的军粮。” 白扶黎说着,神色傲然地看向云清初,能救回战马又如何,他白扶黎可是能同顾靖庭一道上战场的,就这一点,云清初就万万不及她。 云清初这才知道原来顾靖庭是去抢夺回军粮的,前些日子她就听军营里私下在传,说是朝廷派送军粮来了。 没想到粮草竟被劫走了,也难怪顾靖庭要连夜出战。 顾靖庭却没让白扶黎跟着去:“你身体还未恢复好,还是回营去吧!” 白扶黎心有不甘,却也知道顾靖庭向来言出必行,他说了不让跟着,就绝不会让她去。 “云清初,你这次的功劳我记下了,等我回来替你表功。”顾靖庭看了云清初一眼,转身上了马。 “将军保重。”云清初小跑上前,将袖中的一瓶药交到顾靖庭手中,“师傅让我给你的。” 顾靖庭看着夜风吹起云清初鬓边的发,衬得她愈发婉约动人。 顾靖庭强忍抚她发髻的冲动,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瓶,冲她和煦一笑:“清初,等我回来。” 云清初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好。” ……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宁州的天愈发寒冷起来,就连夜风中都透着几分寒凉。 云清初看着天边暗沉沉的乌云,将一轮圆月隐藏了起来。 京城这个时节还没有这般冷,正是世家大族赏月聚会吃螃蟹的好时候。 云清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今年这个时候竟会在离京千里外的宁州度过。 “云姐姐,在这赏月呢?”军妓营的方知禾兴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云清初前些日子同她要的黑色粗棉线。 “哪有心情赏月。”云清初无奈叹了口气。 顾靖庭出战已经好些日子了,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眼看得天气越来越冷,军中的食物却越来越少。 好多将士如今还穿着单薄的秋衣,若是补给不及时,只怕大家都要挨饿受冻了。 不过这对军妓营的姑娘们来说却是一桩好事,将士们如今吃不饱,自然没了那霍霍人的心思,姑娘们也少受些折磨。 “云姐姐,你要这棉线做什么?”方知禾将棉线递给了云清初,军妓营里旁的没有,针线却是不少的。 “我打算给师傅做双鞋。” 眼见得天气越来越冷,云清初看到聂隐白还穿着单薄的布鞋,他时常要去后山采药,没有一双好鞋怎么行。 所以云清初便想着给他做一双靴子,算是报答聂隐白这些日子对她的好。 “你这主意好,我得空了也要给王军师做一双。”方知禾托着下巴往下军营大门处,打听道,“云姐姐,你知道顾将军要什么时候回来吗?” 云清初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边云清初话音刚落,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随即听到士兵欣喜的呼喊声:“将军回营啦,将军回营啦!” “云姐姐,将军回来啦!”方知禾高兴地拉了云清初的手,“快,我们一同去迎一迎。” 云清初被拉着一道去了军营门口,果真看到顾靖庭带着一车车的粮食物品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爆发了热烈的呼喊声:“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顾靖庭骑在马上,吩咐了一旁的副将:“将粮食货物安置妥当,另外带宋大人去安置梳洗一番。” 昨日夜里,他带了一队人马偷袭了北狄的军队,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灭了那些守粮的士兵,顺利将粮食偷偷抢回来。 谁知道被敌军绑在营地中间的宋明修看到了他们。 宋明修以为他们要弃他不顾,就不惜暴露他们,大叫着求救起来。 他的声响惊扰到了北狄军,让他不得不和北狄军队打了起来。 虽说最后还是将宋明修救了回来,但是也让他的玄甲营伤了不少兄弟,就连他自己也被砍了一刀。 而那个文弱书生在被北狄军挟持的时候,居然吓尿了裤子…… 第32章 云清初同雅雅一样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平安归来,便放下了心。 她正打算回军医署,就看到顾靖庭身边的李护军朝她走了过来。 “云姑娘,将军请您替他去治伤。” “将军又受伤了?”云清初担忧地问,想了想又道,“我去找师傅,让师傅去给将军疗伤。” 她如今尚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顾靖庭反复受伤,万一伤了根本就不好了,还是需要师傅把脉断诊才好。 “不不不,聂军医还要忙着给将士们治伤,将军说了,只要云姑娘您去就好。” “那好,我先去看看情况。”云清初并不疑它,拿了药箱就跟着李随安去了顾靖庭的营帐。 云清初到的时候,顾靖庭正在沐浴,李随安让她在营帐里面等,他则出去了。 云清初听着帘子里传来的水声,耳根不由得有些泛红,脑海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随安,替我将衣袍拿来。”帘子内传来顾靖庭略显疲惫的声音。 云清初掀帘去叫李随安,可营帐外哪有李随安的人影。 “随安——”顾靖庭似是有些不耐烦,帘子内已经传来了顾靖庭从浴桶里站起身的声音。 “将……将军,您先别出来,李护军出去了。” 云清初紧张地拿过一旁床榻的衣袍:“我……我替你拿进来。” “好。”顾靖庭的声音似是有些惊讶,随即传来他坐进浴桶内的声音。 其实云清初也不是第一次看顾靖庭沐浴了。 上回她以军妓的身份过来伺候他,顾靖庭还曾在浴桶边蛮横地欺负过她。 不过如今想来,那个时候顾靖庭定然以为她是雅雅表姐,才如此放纵。 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不曾对她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将军,衣裳给您放在这里了。”云清初拿了顾靖庭换洗的衣裳,放在他身后的柜子上。 云清初正欲退出去,就听得顾靖庭低沉着嗓子道:“拿过来。” 顾靖庭伸出了手,云清初没办法,只能走近了一些。 顾靖庭此刻长发披散,正慵懒地靠在浴桶边上,脸上流露出疲惫之色。 几日未见,顾靖庭脸上的胡子更青了一些,如此看着,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男子的气概。 他浑身未着片缕,不过好在他浸泡在浴桶里,只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看够了吗?”顾靖庭张开双眸,深邃的眸光一下撞进了云清初清亮的眸子里。 云清初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将……将军,你的衣裳。” 云清初赶忙将衣裳放在他手中。 她正要转身退下,却被顾靖庭一把拉住,拽近了浴桶边。 云清初呼吸一窒:“将军……” “清初!”顾靖庭抬手抚了抚她羞红的脸,附耳柔声道,“清初,我发现我的想法没有变。” “什……什么想法?”云清初感觉自己被一股并不陌生的气息包围,浑身滚烫得厉害。 双眸不知是否被浴桶里的热气氤氲,染上了一层水波般的春情。 “想要得到你的想法。”顾靖庭抬手扣住云清初的后脑勺,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的吻霸道而直接,云清初无力躲闪,只能轻轻地推着顾靖庭的肩膀:“将军,你扎着我了。” 顾靖庭闻言,笑着放开了她,抚着她滑嫩的小脸:“清初,你长得真好看。” “将军这是见色起意。”云清初不满地推开了他带着茧子的手。 “清初,他配不上你。”顾靖庭哑着嗓子,眸光牢牢地锁着云清初欲躲避的双眸。 “谁?” “宋明修。”顾靖庭咬牙,“这么个无能懦弱的家伙,如何配得上你这般美好的女子。” 顾靖庭抚着她细嫩的肩膀,沙哑的嗓音带着几许诱惑之意:“清初,跟了我吧,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将军糊涂了。”云清初挣脱了顾靖庭的桎梏,语气带了几分不满,“将军莫不是忘了雅雅表姐。” 顾靖庭眸中划过一丝不自在,遂道:“清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和雅雅是两回事。” “将军莫要胡言。”云清初承认自己对顾靖庭是有些好感的,可她从未想过要卷入他和雅雅表姐中去。 “将军身上有伤,莫要泡得太久,清初在外面等你。” 云清初踉跄地站起身,险些被自己宽大的衣袍绊倒,她不由得更恼了几分。 恼顾靖庭没有原则的引诱,也恼自己的意志不坚定。 云清初在外间坐了没一会儿,顾靖庭就洗漱好出来了。 他刮了胡子,又将长发用发带绑了起来,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肃杀冷凝,此刻倒是流露出一丝矜贵儒雅之气来。 察觉自己的眸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顾靖庭的身上,云清初忙收回了目光。 “将军伤哪了?”云清初指甲紧紧地扣着随身带来的药箱,低着头问道。 “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还要劳烦你了。” 顾靖庭撩起袍边,跪坐在书案前,解了自己的衣衫,露出身上的新伤旧伤。 云清初叹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心疼。 抛开别的不讲,顾靖庭确实算得上是极其骁勇的将士了,大燕朝能够有这样的将军,实乃朝廷和百姓之福。 “将军伤得不轻,清初只能简单处理外伤,等会儿清初去请师傅来,替您把脉开几副方子补补。” “我不喜欢那些苦药。”顾靖庭摆手拒绝,“我身体底子好,自小伤口就好得比旁人快,不需要喝药。” “只怕将军老了要后悔的。”云清初一面替他处理着后背新添的伤口,一面劝道。 “你说什么?”顾靖庭突然转过身。 云清初没有留意,一抬头,细嫩的鼻尖就撞在了顾靖庭的胸肌上。 云清初连忙退后半步,俯身叩首:“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靖庭不以为意,连忙扶起云清初,眸中闪着灼灼的光芒:“清初,你方才说什么?” 云清初茫然:“我说,将军现在不把身体养好,老了要后悔的。” “怎么了?清初说错了什么吗?” 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不断地打量着云清初。 同样的话,幼时的雅雅也说过,她说:靖庭哥哥,你不能任由你娘亲这样打你,你这般受伤不治,老了要后悔的。 雅雅说话的神情,同清初一模一样。 如果说清初长得和雅雅像,是因为她们是表姐妹,那这说话的神情语调如此一致,又该如何解释? “将军。”李随安掀帘进来,跪地禀报,“将军,宋大人在外求见。” 第33章 宋大人,好久不见 “他来做什么?”顾靖庭脸上满是嫌弃,“让他在自己营帐里好好待着,明日就给我滚回京城去。” “将军,宋大人说他有要事要同您商量。”李随安低着头说着。 他自然知道将军有多不待见这位宋大人,可宋大人在外面吵嚷着要见将军,他也只能进来禀报。 云清初动作利落地替顾靖庭抹了药,他的新伤在肩胛骨上,伤得很深,抹了止血的伤药,伤口却还在渗着血。 “清初替您把伤口包扎起来。”云清初拿着手中的细棉布,考虑着要怎样的角度包扎可以让顾靖庭动作得更便利一些。 顾靖庭看着面前俏丽的女子,突然改了主意:“让他进来。” “是。”李随安应下,眸光划过云清初。 他心里暗暗祈祷:云姑娘,你可得拎得清啊,否则我这一顿军棍又少不了。 “宋大人,将军请您进去。”李随安看着面前身着一袭青色长袍,五官端方好看,肤色白皙的年轻男子,不由得替将军捏了一把汗。 云姑娘若是喜欢这样书生模样的男子,只怕他们将军是没有希望喽! “多谢李护军。”宋明修拱手行礼,捋了捋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衫,长吁了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 他进营帐的时候,看到一袭月白色长衫的顾靖庭正端坐在书案前,他的身侧跪着一个瘦弱的小医童,正在替他包扎伤口。 顾靖庭伤在肩胛骨处,那个伤口是为救他而落下的。 当时北狄人拿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砍来的时候,他已经傻了,整个人仿佛是被钉住了一般。 是顾靖庭跑过来一把拉开了他,顾靖庭自己却被刀锋划破了后背。 这会儿看着顾靖庭露出那可怖的伤口,他仍觉后怕不已。 如果不是顾靖庭及时出现,他可能早就死了! “见过顾将军。”宋明修上前行礼。 “宋大人找本将军什么事?” 顾靖庭下意识地看了云清初一眼,她正专注地替他包扎,倒似没有察觉来者何人。 “顾将军,宋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宋明修态度恭敬地说道。 云清初听得这声音,似是察觉了什么,手下一顿,下意识地要回头。 顾靖庭一把揽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转身:“专心包扎。” “说吧,求本将军什么事?”顾靖庭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宋明修居然是来求他的。 “是这样,宋某人的未婚妻前些日子被充军来了宁州军营,宋某想请顾将军让宋某和未婚妻云清初见上一面。” “云清初吗?”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不善地道,“既是我宁州军营的人,又岂是宋大人你想见就能见的。” 宋明修没想到顾靖庭竟是丝毫面子都不给,再怎么说他也给大军运送来了军粮物资,顾靖庭他怎可这般无礼? 宋明修咽下了胸口的怒气,拱手道:“顾将军,宋某和未婚妻子情深意重,还请顾将军成全。” “情深意重吗?”顾靖庭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这时显然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万万没想到宋明修会来宁州军营。 上一世,她并未听说宋明修来过军营,更是不曾见过他。 这一世,一切好像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云清初听着宋明修的那句“情深意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双眸已不自觉地变得通红,眸中漫起滔天的恨意。 情深意重?简直就是笑话,上一世,她云家出事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宋明修的人影。 不管是她身陷囹圄之时,还是被押送来宁州的时候,她曾无比盼望着宋明修能来见她,可宋明修一次都没有出现。 更让她愤恨的是,上一世若非是他出卖了她,父兄也不会死在崖州。 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他们情深意重! “顾将军,宋某和未婚妻自幼相识,感情甚笃,奈何云家突然出事,宋某痛心疾首,不瞒顾将军,宋某此番前来运送粮草就是为了见未婚妻一面。” “哦,没想到宋大人这般重感情。”顾靖庭抬手握住了云清初的肩膀,“清初,告诉本将军,你想见他吗?” 被顾靖庭宽大的手握住了肩膀,云清初不得不抬起了头。 她颤抖地看着顾靖庭,通红的双眸充满了惶恐害怕之意。 随着她不断的摇头,晶莹的泪水不断地落下来,泪水落在顾靖庭的手上,顾靖庭只觉得手被烫得生了疼痛。 “宋大人,你看到了,云清初她不想见你。” 顾靖庭松开了握着云清初肩膀的手,递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她,轻声温柔地道:“把眼泪擦了,为这样的人落泪不值得。” “云清初?”宋明修不敢置信地看着瘫坐在顾靖庭身边的那个柔弱身影。 那是云清初? 不,不可能,云清初怎么会在顾靖庭的营帐,她不是应该毁容自保清白吗? 她怎么会…… 难道她…… 宋明修忍不住抬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顾靖庭拿起书案上的一支狼毫掷了出去,直直地钉在了宋明修脚前:“宋大人,你这是想做什么?” 宋明修看着眼前的那个背影,急切地开口道:“清初妹妹,是我啊,我是宋明修啊,是你的明修哥哥啊!” 一句“明修哥哥”,让云清初心底的恨意愈发翻涌得厉害。 宋明修出身贫寒,少时跟着他那病弱的母亲逃难来了京城,是父亲怜他孤弱,收留了他,还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所以云清初自小就喊他一声“明修哥哥”,待到及笄,父亲替他们订下了亲事,只等他高中状元之时,就娶她过门。 可就在放榜前几日,云家就出了事,而一直受云家恩惠的宋明修却没有露脸。 上一世,她还傻傻地选择相信他,想着他或许是有为难之处,才没有现身。 后来逃跑回京后,她甚至还希冀他能帮云家翻案。 可她哪知道,那时的他早已另娶她人…… 云清初拿布巾擦了眼泪,缓缓站起身,朝着宋明修行了一礼。 “宋大人,好久不见。” 第34章 让云清初清清白白地活着 宋明修看着云清初完好无瑕的脸,眸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云清初居然没有毁容自保清白。 宋明修颤抖着双唇,唇角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清初妹妹,我来寻你了。” “寻我?”云清初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冷冷开口,“宋大人寻我做什么?” “清初妹妹,你……” 宋明修本以为此番前来,云清初定然是落魄不堪,见到他也定会苦苦哀求他救救她。 可他这会儿瞧着云清初的样子,她虽衣着简朴,却气色红润,神色镇定自若,一点都不像是受了磋磨的样子。 云清初不愿让顾靖庭看到她的狼狈尴尬,遂整理了药箱,朝顾靖庭施了一礼:“将军,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清初先行告退。” 宋明修惊讶地看着云清初,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瞧着云清初如今的模样,倒好似不是在做军妓,而是成了医女。 而且她当着顾靖庭的面,竟不自称一声罪女,顾靖庭竟也不追究。 顾靖庭是什么人,他可是大燕朝出了名的冷面将军,他常年驻守边关,在战场上更是骁勇善战,无往不利! 他这会瞧着顾靖庭对云清初的态度如此温和,两人定然关系匪浅。 莫不是…… 思及此,宋明修的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清初妹妹,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宋明修迫切地想要找云清初问个清楚,问她为何会同顾靖庭苟且在了一起? 她不是一直自恃清高,守身如玉,连根手指头都不肯让他碰吗?怎么对顾靖庭又换了副面孔! 顾靖庭瞧着云清初脸上显而易见的抗拒之色,冷冷咳了一声:“清初,你不是答应要陪本将军用晚膳吗?” 顾靖庭拉住了云清初的玉手,顺势站起了身,朝着云清初伸开了双臂:“替本将军更衣。”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眸中的深意,遂放下了药箱,伸手替顾靖庭系好了里衣的系带,又取了外袍替他穿上。 云清初做这一切看上去熟稔极了,顾靖庭唇角泛着浓浓的笑意,随即喊李随安传了晚膳进来。 “宋大人,本将军就不留你用晚膳了。”顾靖庭毫不客气地赶人。 宋明修哪还有看不懂的,果然,云清初这个没有骨气的女人,早已臣服在了顾靖庭的胯下。 宋明修尤有不甘,想要上前,在看到顾靖庭冷冷的双眸时,还是吓得退后了几步。 “顾将军,宋某先告退了。”宋明修虽愤愤不平,却也不敢直接和顾靖庭叫嚣。 “哭什么?”宋明修一走,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入座,语气中带了几分霸道,“你莫不是真以为他能带你走?” 云清初擦了擦眼泪:“没有,我没想跟他走。” “没有就好。”顾靖庭将饭碗放进她的手中,“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把肚子填饱。” “随安,去告诉隐白,清初今晚睡我这了。” “将军……”云清初着急想要拒绝。 “怎么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顾靖庭双眸冷静地看向云清初,“你今日若是出了本将军的营帐,他一定会缠上你,你也不想同他纠缠,对不对?” “可是……”若是以前,她自然不会介怀,可她现在知道了顾靖庭喜欢的是雅雅表姐,她怎么可以同他在男女之事上所牵扯。 日后若是回了京,她有什么脸面见雅雅表姐。 “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顾靖庭见她不如以往那般自在,便知她又在想雅雅的事。 “云清初,我再同你说一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你做过的任何事情,我都会负责。”顾靖庭说得真挚诚恳。 “将军莫要说这些。”云清初本能抗拒。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说。”顾靖庭夹了菜给她,继续劝解道,“清初,你不能跟他走,你若是以罪人的身份跟着他走了,一辈子都将被他拿捏在手中。” 闻得此言,云清初惊惶抬眸,她没想到,顾靖庭竟能一语中的。 上一世,她不就是被宋明修拿捏得死死的嘛,最后还害得父兄惨死崖州,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跟他走! 只是宋明修的到来,打乱了她所有的准备,让她内心有些不安! 她原还想着,眼下只需努力活着,若是有时机,就多立些功,待回了京,也好早日凭借功劳脱罪。 她万万没想到,上一世欺她瞒她,害她家破人亡的宋明修,这一世竟然会来了宁州军营。 到底是哪个环节发生了变化? 莫不是因为她做出了和上一世不一样的选择,所以宋明修的行为也随即改变了吗? 不应该啊,她远在离京上千里的宁州军营,宋明修又怎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云清初不知该怎么和顾靖庭说这些,即便她说了,顾靖庭定然也是不信的。 只是顾靖庭待她这般好,她也总该让顾靖庭安心:“清初相信将军,清初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好。”听得云清初此言,顾靖庭瞧着心情好了很多。 “清初,我会将你在军中所立功劳如实上呈朝廷,待得回京之后,朝廷自会论功行赏。” 云清初眸色一亮,主动替顾靖庭布了菜:“多谢将军。” 顾靖庭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温柔道:“清初,你定能清清白白地活着。” “嗯,清初定不负将军所望。” 顾靖庭今日的晚膳吃得挺好的,有菜有肉还有白米饭,比之前些日子的粮食短缺的时候的黑面馍馍比,不知道好多少。 “多吃点,你瘦了不少。”顾靖庭不断给她夹着菜。 尽管心事重重,但云清初不得不说,这是她入得军营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用完晚膳,顾靖庭传了李随安送热水进来。 李随安没多想,直接问出了口:“将军您不是洗过了?” 但随即,李随安就明白了过来,他掩唇笑了笑:“属下明白了,立刻,立刻传水。” 云清初自然也明白了顾靖庭的意思,忙推拒:“我回去洗。” 顾靖庭并没理会她的话,兀自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递给云清初:“打开看看。” 第35章 不够资格和本将军抢女人 云清初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月白色的布料,颜色虽浅淡,但隐有编织的暗纹,看得出是块做工上乘的布料。 “我从北狄人那里顺来的,你得空给自己做身衣裳。” 顾靖庭摸了摸鼻子,又扔了一个油纸包给她:“这也是北狄人那里拿来的,你们女子喜欢。” 云清初打开,里面是一些蜜饯,散发着酸甜的香气,闻着就好吃。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虽然顾靖庭送的东西都很合她心意,但她平白地怎好收他东西,她没什么可以报答他的。 “就当是你替我处理伤口的赏赐。”顾靖庭故意这般说着。 “谢谢将军!” “尝尝看,看看同石头给你的那些果子比如何?” “将军怎还记得这个?”云清初嗔了一句,她拈了一粒梅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吃! 见顾靖庭星子般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云清初试探着拈了一颗递给他:“将军可要尝一个?” “嗯!”顾靖庭低头,直接就着她的手含了那蜜饯。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只觉得浑身一阵触电般的悸动。 顾靖庭笑得爽朗:“确实好吃,难怪你吃得像只小馋猫!” 云清初娇颜微红:“将军打趣我。” 顾靖庭笑笑,没再继续逗趣她,在书案上处理起了公务。 李随安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打了满满两桶热水来,还顺带从马嬷嬷那里拿了些干净的衣裳布帛,放在了营帐的里间。 “去洗洗吧,军营简陋,没有比我营帐更安全的地方。” 顾靖庭知晓云清初的不容易,她一个女子,虽说有他护着,可军营重地,肯定诸多不便,今日既然留下了她,倒不如让她舒坦沐浴一番。 云清初见顾靖庭眸色清明,也不像是别有所图的模样,就也没客气:“多谢将军。” 见云清初进了里间,李随安随即上前,附在顾靖庭耳边道:“将军,那个宋明修还没走,还在外面等着。” 顾靖庭眸色一沉:“去让他死了那条心,凭他,还不够资格和我抢女人。” “是,小的这就去。”李随安说着,退出了营帐。 过了一会儿,云清初沐浴完从里间出来:“将军,我洗漱好了!” 顾靖庭闻声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眸色不由得燃起了亮光。 她刚沐浴完,长发还未干,所以没有像以往一样束起来,尽管她依旧老老实实地裹着那一身灰袍,但他总觉得站在面前的女子不一样了。 只见那发梢的水珠顺着她白嫩细滑的脖颈滑进衣襟内…… 想到那水珠的去处,顾靖庭浑身涌起一股难以忍耐的燥热! 他颤着手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茶,压下了胸口的激荡。 “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就在我这睡下,不会有人打扰你。” 见云清初有所迟疑,顾靖庭故作放松姿态:“你若觉得欠我,明天可以把我床单拿去洗洗。” 听出顾靖庭言语中的调侃之意,云清初不由得羞红了脸。 “明日若天气好,我替您把被褥全部拆洗一遍。” “好。”顾靖庭应下,招了云清初近前,递了杯茶给她,认真道,“清初,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会找到你雅雅表姐,然后妥善处理我与她之间的事。” 云清初听得此言,似有所悟,但随即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将军不必和我交代这些。” “我觉得有必要的。”顾靖庭看向云清初,凝眸道,“清初,我是认真的。” 顾靖庭凝眸看着云清初:“清初,我想了许久,或许初时接近你是因为以为你是雅雅,可如今,我知道我喜欢的就是你。” 听到顾靖庭说喜欢,云清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欢喜之余,心底的感受又有些复杂。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接受过这样直接热烈的表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靖庭? “怎么,这是吓到了?”顾靖庭挽唇笑道,“清初,我知道,你是世家出身,定觉得我莽撞无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清初红着脸摇头。 她一直以为顾靖庭喜欢的是雅雅表姐,没想到他会突然同她说这样的话。 她茫然无措,心里又有所顾忌,所以才不知怎么回答。 “清初,若非宋明修来了,我定同你慢慢相处,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后,再同你表白。” “但眼下,我希望你能早做决断,莫要和宋明修再有牵扯,他非良配。” “将军为何这般不喜宋明修?” 她是因为重活一世,方才认清了宋明修的为人,可顾靖庭是如何一眼就看穿宋明修的? “他要抢我心爱之人,我如何会喜欢他?”顾靖庭挑眉道。 他自然不会告诉云清初,他曾因她而跟踪过宋明修,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明修曾虐杀过一只猫。 哪怕他自己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他仍觉得宋明修太过阴私毒辣。 顾靖庭的那句“心爱之人”,让云清初涌起一阵热意,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我知道了,我先睡了。” “睡吧,我守着你。”看着云清初乖巧模样,顾靖庭心情颇好,前些日子心中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 第二日云清初醒来的时候,顾靖庭已经不在营帐中了。 她这一觉睡得太沉,甚至不知道昨晚顾靖庭睡在了哪里? 云清初下意识地掀开了棉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见身上衣裳完好无损,云清初又不由得自嘲地想:顾靖庭若是想对她做些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又哪里需要费那么多力气。 云清初起床洗漱了一番,见着外面天气极好,便又将顾靖庭的被褥全都拆了,打算洗晒一下。 云清初抱了被褥走出营帐往溪边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清初妹妹。” 云清初看着面前面容清雅,看似端方清正的宋明修,心底的厌恶不由得涌上心头,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昨晚想了许久,诚如顾靖庭所说,既知宋明修不安好心,眼下她就不该和他多有牵扯。 虽然她很想同宋明修将上一世的账讨回来,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宋明修最在意的是他的仕途名声,宁州远离京城,即便他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难传回京中去。 且她如今势弱,并不能设大局,即便做了,也很有可能牵累一直护着她的顾靖庭,她不能这么做。 “清初妹妹,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才故意不理我的,对不对?”宋明修根本不相信云清初会讨厌他。 在云家没有出事之前,他自觉和云清初感情一直很好。 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了解云清初,云清初心软乖巧,很会替他人着想。 她虽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小姐,却丝毫没有世家千金的做派,她心地善良,还经常接济穷人乞儿。 他科考的这些年,全靠的云清初接济,就连他病弱的老娘,也是云清初在替他照顾。 云清初的娘亲过世得早,却给她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云清初并不贪慕富贵,所以她把那笔钱用在了很多善事上,包括他娘亲昂贵的医药费。 他娘亲体弱,每年求医所费银两颇多,他一直觉得云清初是爱惨了他,才会替他做那么多事。 所以云清初怎么可能对他视而不见呢! 看到他不远千里来见她,她定然是感动万分才是。 “清初妹妹,他顾靖庭欺负你了,是不是?” 第36章 宋明修的图谋 宋明修义愤填膺地说着:“清初妹妹,你放心,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不嫌弃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云清初停下了脚步,倏然冷漠地看向了絮絮叨叨的宋明修。 “所以,宋大人同我说这些,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见云清初没有否认她和顾靖庭之间的事,宋明修心里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 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厌恶之情来。 相反,他需得让云清初觉得他对她情深意笃,如此她才能听凭他左右。 “清初妹妹,你跟我走,我想办法悄悄带你回京,再找个房子让你住下,可好?” 云清初不屑一顾:“你想叫我做你的外室?” 宋明修眸中划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破后的尴尬:“怎……怎么会呢!” 他压低着声音辩解道:“清初妹妹,我绝无叫你做外室的意思,你若是一个人住着害怕,我就把我娘亲接来与你同住,你要知道,我这心里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妻子!” 云清初内心冷笑不已,果然,重来一世,宋明修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宋明修。 上一世,他高中状元之后,被庆王爷看上,意欲招他为东床快婿。 可他当时还是她云清初的未婚夫,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为了能攀上庆王府的这根高枝,也隐瞒自己出身卑贱的事实,宋明修便同人家说自己是落魄士族的后生,只是囿于贫困,才不得已投靠了云御史。 同她订婚更是因为云家携恩求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还有个病弱的母亲,他甚至同庆王爷说他家中父母早亡。 而另一边,宋明修就以陪伴为由,让她同他母亲住在了一起。 初时,云清初信以为真,以为他让她同她母亲生活在一起,是打算同她有未来的。 所以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宋明修的母亲,端茶奉药,无不尽心,谁曾想他不过是把她当作了免费的下人罢了。 “宋大人就不怕我连累了你?”云清初眸色幽深地看向宋明修。 其实,她仍有一事不明白,上一世,是她主动找上的宋明修。 他甚至因为害怕她泄露了他的身世秘密,还将她藏了起来。 可这一世,他为什么主动找上她? 以宋明修这种利己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这些,定然是她身上还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清初妹妹,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我爱惜你尚且不及,怎会怕你连累。” 宋明修急切地想要叫云清初相信她,身体不免和她靠得近了一些。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宋大人啊!”一道熟悉的刻薄声音传来。 云清初回头,看到白扶黎一袭红色长袍,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浑身上下透着英姿勃发的气质,只是那双杏眸,透着鄙夷和嘲讽,让人看得极为不适。 “白监军。”宋明修上前见礼。 白扶黎轻蔑一笑:“宋大人,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个云清初可是攀附上了咱们的顾将军,全军上下可没人敢靠近她。” 宋明修闻言,脸上顿时一片青白之色,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白扶黎没想到宋明修这么会忍,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宋大人,您不必自苦,如同云清初这般军妓,咱军中多得是,您运送粮草物资有功,今晚军中设宴,您若有这需求,今晚便可招一个贴身伺候着。” “白监军说笑了。”宋明修声音僵硬,只觉得被羞辱了一般。 “也是,宋大人是读书人,自然是把清白名声看得最为要紧。”白扶黎含笑地看向云清初,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云清初啊,云清初,你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看你如何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抬起头来。 白扶黎不知道的是,此刻云清初压根就不在乎宋明修是怎么看她的,她巴不得让宋明修误以为她和顾靖庭有了那层关系。 顾靖庭毕竟是一军主将,在军中说一不二,谅他宋明修也不敢和顾靖庭为敌。 他若真恼了,自揭了脸上的虚伪面具,倒也好让他们二人就此划清界限。 “白监军有所不知,清白名声固然重要,可清初是我宋明修的未婚妻,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我没有护好她,全然没有怪责她的道理。”宋明修义正言辞地说着,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此时,也有不少士兵过来看热闹,大伙都知道这次的军粮物资是新科状元郎送来的,大伙都想看看这个状元郎长得什么模样?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才知道,原来这状元郎竟然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八卦啊! 如今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云姑娘早就入了顾将军的营帐,是顾将军最为宠爱的军妓。 这个时候状元郎突然站了出来,对未婚妻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这下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这个云姑娘究竟会做何选择? 不对,云姑娘一介军妓,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端看顾将军会怎么做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宋大人真是痴情儿郎啊,看得我都感动了,只是我瞧着云姑娘倒是不为所动啊!”白扶黎继续挑拨着。 云清初通透,内心同明镜一般,哪里会看不穿面前两人各自的图谋。 白扶黎想要毁她名声,巴不得让宋明修对她心生芥蒂,最好是对她怒骂一顿,弃之如敝屣。 而宋明修却不知为了什么目的,一直装着情深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 她偏不如两人的意。 “白监军和宋大人慢聊,将军昨晚吩咐了让罪女替他洗被褥,罪女就先去忙了。” 云清初比谁都拎得清,她一介弱女子,眼下孤立无援,唯有顾靖庭才是她最大的依靠,她信谁都不如信顾靖庭。 毕竟顾靖庭对她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他顶多就是贪图她的容貌身子,而旁人,却不得而知了。 这边云清初刚要离开人群,李随安突然跑了过来,塞了一个油纸包给她。 “云姑娘,您起这么早做什么?将军不是让你多休息嘛,还有这早膳,是将军特意留给您的,您怎也不吃呢?” 云清初看了朝她眨眼的李随安,也知定是顾靖庭授意她这么做的,遂笑道:“多谢顾将军体恤。” “云姑娘不必客气。”李随安笑着回应。 随即转身看了眼看热闹的众人,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散了做各自的事去。” 众人不敢放肆,忙散了去。 白扶黎看着事情并没有被闹大,心里很是恼怒。 她原以为顾靖庭不过是玩玩云清初罢了,甚至前些日子顾靖庭都已经不传召云清初了。 可战马一事后,又让云清初在顾靖庭面前显摆上了,昨晚顾靖庭竟又留了云清初过夜。 即便人家未婚夫来了,顾靖庭竟还堂而皇之地护着她,如何能叫她不恼怒。 不行,她一定得毁了云清初才好。 第37章 让人欣赏玩弄 入夜,整个宁州军营沉浸在一片热闹声之中。 和前些日子众人的惶惶不安不同,今日整个军营上到将军们下到小卒,所有人都很高兴。 朝廷派宋大人送来了充足的军粮物资,顾将军不是个吝啬的,昨日夜里起大家就都吃上了米饭和肉,棉衣布料也都送到了,所有人都不用怕宁州寒冷的天气了。 今晚,白监军特意为宋大人接风洗尘,顺便也让大伙高兴高兴。 肥美的肉在火上滋滋地烤着,军妓营的姑娘们扭着曼妙的身姿跳着舞,倒让所有人都忘了身在战场。 顾靖庭坐在主位之上,不断地有人来向他敬酒,他一一回应着。 实则摆在他面前酒壶里的根本就不是烈酒,只是一些寡淡的茶水。 身为一军主将,即使是在这种庆功的时候,他也不能放松戒备。 况且清初傍晚替他换药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能喝酒太过。 清初的话总是要听的。 顾靖庭深邃的双眸划过座下一袭白衣的宋明修,宋明修此人虽心思阴毒,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好皮囊,生得白白净净的,一举一动也颇有些文人的气度。 “宋大人,本将军敬你一杯。”顾靖庭朝宋明修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宋明修忙站起身:“不敢,不敢,下官敬顾将军。” 尽管心里恨毒了顾靖庭,宋明修表面却不敢有一丝的不恭敬。 他从未来过军营,并不知这军中之人都是这般的魁梧高大,身强体壮,便是那嗓门都能叫他胆颤几分。 虽然顾靖庭并未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可顾靖庭的那些亲兵都知道,北狄军营中,是顾靖庭冒死救了他,他还险些害得顾靖庭失了一臂。 他若是敢当着众人的面对顾靖庭不敬,只怕顾靖庭的那些属下第一个不饶过他。 宋明修仰脖喝下了一杯酒,立刻被辣得咳嗽了起来。 这军中的烈酒同他在风花雪月的场所喝的那些果酒不同,一口下去,只觉得肺腑都在燃烧一般。 这时,顾靖庭身边的王军师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宋大人,你这不够意思啊,我们将军敬你一杯酒,你怎么也得回敬一坛才是。” 王军师说着,拿了一坛子的酒给宋明修,豪爽笑道:“喝吧,宋大人。”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这个所谓的状元郎,不仅害得他们将军受伤,竟还妄想同他们将军抢云小姐,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不不不,王军师,本官酒量浅薄,喝不了一坛。” 宋明修连连摆手,这么烈的酒,他若是喝上一坛,肯定就神志不清了。 “宋大人,您给兄弟们送来了粮食物资,大伙都想感激你呢,大伙说对不对啊?” “对,宋大人,喝吧!”众人忙跟着起哄道。 王军师说着,打开了酒坛子,直接往宋明修的嘴里灌:“宋大人,喝吧,没得让兄弟们瞧不起你。” 宋明修身形瘦弱,哪里是这些武将的对手,王军师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按得牢牢的,他被逼着灌了好些酒。 那些酒顺着他的嘴角鼻孔流出,呛得他咳嗽不止。 “靖庭,这样不好吧,宋大人他是文臣,你不该让底下人这般戏弄他。”白扶黎在一旁皱眉劝解。 顾靖庭喝了口茶,侧眸看了白扶黎一眼:“白监军今日特意办这接风宴,不就是为了让宋大人高兴高兴嘛!” “可是,宋明修毕竟是朝廷命官,万一他回京参你一本。” “他的命都是本将军救的,他凭什么参我。”顾靖庭捏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冷得有些可怕。 “靖庭,你以前行事不是这般莽撞的。”白扶黎瞥了坐在角落里的云清初一眼,眼神中淬了毒一般。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自己的未婚夫被这般欺辱,她竟还专心地吃着东西,好似什么事都同她无关一般。 顾靖庭却并不理会白扶黎的话,他的眸光越过场地中央那群跳舞的军妓,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安静吃着东西的云清初身上。 这个小女子,即便身处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中,亦是不显粗俗,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挪不开的光芒。 顾靖庭抿着杯中茶水,愈发想要快些结束这场战事,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云清初长时间生活。 此时,一群军妓一舞跳罢,盈盈上前跪拜在顾靖庭面前。 领舞的吴菀菀眉眼含情地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不知罪女跳得将军可还喜欢?” 顾靖庭疏离笑笑:“本将军乃是粗人,欣赏不了这样的舞蹈,宋大人文采斐然,想必定有所感吧?” 听顾靖庭叫他,宋明修推开了面前同他喝酒的众人,脸色涨红地抱拳:“下官……下官觉得甚好。” 宋明修其实压根没有看这些军妓跳舞,他被那些人灌得七荤八素的,这会儿人都有些昏沉沉,哪里有心思欣赏这些舞曲。 “宋大人喜欢就好。”顾靖庭爽朗一笑,指着吴菀菀道,“你,去敬宋大人一杯。” 吴菀菀颔首,上前端了酒杯:“罪女敬大人一杯。” 宋明修此时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他恍恍惚惚地看向眼前的女子,突然唇角带起了一抹笑意来:“清初妹妹——” 吴菀菀指尖一颤,杯中酒洒了些许:“宋大人,您认错人了。” 宋明修恍然,眼前的光线又分明了一些:“抱歉,姑娘,是宋某认错了。” 宋明修说着,接过吴菀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吴菀菀看着面前俊朗飘逸的男子,心尖微微有些发酸,这般好看的男人竟也是为了云清初来的。 “宋大人对云清初真是情深意重啊!”白扶黎坐在位置上,语气带了几分意味不明。 “对了,云清初,今日军妓营的人都献了艺,你身为军妓营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将士们表演点什么?” 云清初听到白扶黎叫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颔首道:“清初才疏学浅,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 “云清初,我虽不常与你们这些京城闺中小姐们走动,但多少也听过你才女的名声,怎的,你是觉得我们军中将士不配让你献艺吗?” 白扶黎此话说得挑拨之意明显,她知道云清初自从进了军医署之后,就屡屡立功,军中的将士们也都很喜欢她。 一来她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二来她是顾靖庭点名要护着的人,谁也不敢轻视她。 如今军中,她区区一介军妓,倒是比她这个监军还要受人喜欢。 所以,她如何会轻易放过今日这个机会,她定要打破她身上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同旁的军妓一般,成为供人欣赏的玩物。 第38章 云清初想退婚 顾靖庭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眼间染上了怒意。 他看向座下众人:“你们想看云清初献艺吗?” 众人哪会看不出顾靖庭的意思,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等哪配让云姑娘为我们表演。”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为护她而不惜朝众人发怒,心里虽动容,却也不愿让他受人诟病。 于是,云清初上前道:“顾将军,白监军,清初不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不过清初的母亲出身明州,清初倒是会一首明州小调,不如唱给众将士解解闷。” 云清初说着,拿来了几只酒碗,在里面倒了些酒水,一边用筷子轻轻敲击着酒碗,一边婉转地唱起明州小调来。 云清初的嗓音清脆动听,没有什么炫技,只是神色温柔地哼唱着曲子。 初时,人群还有些议论之声,但随着云清初的歌声愈发悠扬起来,众人被她的歌声吸引,慢慢地不再有任何声响,只专心听她唱曲儿。 一曲罢,众人久久没有回味过来,熟悉的明州小调让他们为之动容。 这时,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嚎啕哭了起来:“我想我娘亲了,我小的时候娘亲也会给我唱这样的曲。” “是啊,我家妹子也会,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家中妹子嫁人了没?” 众人听了云清初唱的小调,都不由得想到了家中母亲姊妹,纷纷红了眼眶。 “云姑娘,你唱得真好听,能不能再唱一曲?”众人真挚地问着,眸中早已没了方才看军妓跳舞时的欲望,清透得像个孩子一般。 “差不多得了。”顾靖庭上前,揽了云清初的肩膀,“到时候回家让你们母亲姊妹去唱。” “将军真小气。”众人嬉笑道,倒也没人为难云清初,大伙都知道将军喜欢云姑娘,小气些也是正常。 “清初唱得再好,都不及兄弟们的家人唱得好,只待打败北狄,夺回我们的城池,大伙就可以回家了。” “云姑娘说得对,打败北狄,夺回城池。” “打败北狄,夺回城池……” …… 一时间,营地中央响起了热烈的呼喊声,将士们的心在此刻拧成了一股绳,恨不能立刻上战场灭了敌军,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 顾靖庭满是欣赏地看向云清初:“清初,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定拿下陵州城。” “清初相信将军。” 顾靖庭看着面前盈盈浅笑的云清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多谢将军。”云清初屈膝行礼。 其实她早就想离开了,她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尤其是今晚有宋明修在,更让她局促难安。 “清初妹妹——” 云清初正要走,突然被喝醉了的宋明修拉住了手:“清初妹妹,你不要走。” “放手。”云清初蹙眉,想要甩开宋明修的手,但不知是不是喝醉的缘故,宋明修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云清初一时挣脱不开。 云清初不想当着军中将士的面和宋明修闹得太难看,毕竟这一世,他还没做出过分的事,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若是和他撕破了脸,有损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她得等待一个合适且成熟的时机,将他拉进深渊之中。 “放开她。”顾靖庭上前,一把拉开宋明修纠缠着云清初的手。 宋明修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顾将军,顾将军……”宋明修脚步虚浮地上前,突然跪在了顾靖庭面前,“顾将军,下官……下官求你了,把云清初还我。” 顾靖庭闻言,眸色倏然一冷:“你说什么?” 宋明修此时仿佛是清醒了几分,只见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拱手对着众人道:“顾将军,各位将士,宋某人今日也不怕大伙笑话,宋某此番千里迢迢来宁州,便是想再见未婚妻一面。” 宋明修说着,抬手指向一旁的云清初:“吾妻不幸,家逢巨变,无奈来了宁州军营做军妓,下官今日厚着脸皮恳请顾将军,放过吾妻吧!” 或许是被灌了酒的缘故,宋明修此刻双眸通红,涕泪交下,颇有几分可怜模样。 “宋某和吾妻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若是没有这些变故,如今早已成了人人艳羡的伉俪夫妻,何至于劳燕分飞。” “顾将军,军中美貌小娘子何其多,你又何必执着吾妻不放。” “你说什么?你的妻子?”顾靖庭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那暴起的青筋仿佛随时要揍过去一般。 “顾将军,您不能夺人妻啊!” 宋明修声音沙哑地嘶吼着,巴不得全军上下都能听个分明。 顾靖庭伸手,一把攥住了宋明修的衣领:“宋明修,你胆子不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北狄军中去。” 云清初看着宋明修一副看似据理力争的虚伪模样,忙上前拉住了顾靖庭的衣袖:“顾将军,放开他。” 宋明修是读书人,最善口舌之争,别看他这会儿看似醉酒模样,实则是在借机玩弄人心。 顾靖庭武将出身,性子直,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定是辩不过他的,说不得还会落入他设好的圈套中。 “清初?”顾靖庭俊眉紧拧,这个云清初,该不会是要替宋明修求情吧? “顾将军,这是我和宋大人之间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云清初态度坚定,顾靖庭对她这般好,她怎能让他被宋明修泼了脏水。 “清初妹妹,你不要怕,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相信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你,我都会八抬大轿迎你进我宋家门。” 宋明修上前,将云清初护在身后,一副视妻如命的模样。 军中的将士看宋明修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倒是生了几分怜惜之意。 他们谁家中没有妻子儿女呢,若是他们的妻女沦为了军妓,他们定然也是要誓死把妻女救出来的。 “宋大人,我们退婚吧!”云清初看向宋明修,眸中尽是冷意与决然! “什么?”宋明修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清初。 这个云清初,她是疯了吧,她居然想退婚? 第39章 看不上你了 宋明修眸色沉了沉,心中已是千回百转,这个云清初,如今怎好像不在掌控之中了? 她居然敢提退婚?她不是最重名声了吗?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闺阁嫡女,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上一世,即便是毁容丢命,她都不曾失了清白。 即便他把她安置在外面的别院,把她当外室一般养着,她都不曾动摇过对他的感情,怎么这一世,她这么快就要提退婚? “清初妹妹,你莫要怕连累我,顾将军是一军主将,他定是最讲道理的。” 宋明修只能理解为云清初是怕连累他,所以才要同他退婚,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一旁的顾靖庭看着宋明修惺惺作态模样,已然忍无可忍。 他双眸冷冽地道:“宋明修,你同本将军讲道理是吧?” 顾靖庭声音沉沉:“宋明修,你可别忘了,云清初是朝廷送来宁州军营的,那她就是我宁州军营的人,从你没有护住她让她来宁州的那刻起,她就和你宋明修没有关系了。” “清初妹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宋明修看向云清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是在怪我当初没有护住你?” 云清初默默在心里想,她之所以厌弃他,想要同他退婚,这其中又何止是他没有护好她这一件事。 若是按着上一世的时间推断,他这个时候早已得了庆王的青睐,同郡主有了往来。 她实在是不明白,他宋明修是怎么好意思演出那情深意重的模样来的? 更让云清初不理解的是,这一世宋明修为何偏偏要寻到她?她此刻在他眼中应是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依着宋明修的性格,他怎么会不惜千里迢迢地来寻她?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清初妹妹,你莫要恼我,只怪你离京之时,我人微言轻,不能救下你。”宋明修拉着云清初的衣袖,言辞恳切,“清初妹妹,我会恳求顾将军,求他放过你。” “此事和顾将军无关。”云清初认真地看向宋明修,“宋大人,我想要退婚,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变心了。” “什么?”宋明修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你说你变心了?” “对。”云清初坦然点头,“我也是来了宁州军营之后,方才发现,我与你不过是小儿女间不成熟的感情。” “云清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明修几欲咬碎了后槽牙! 云清初眸光澄澈清明,吟然道:“宋大人,同在场这些为国家为百姓奋战牺牲的将士比,软弱如你宋明修,根本不值一提。” 云清初扬声道:“宋明修,我看不上你了,我们退婚吧!” “云清初,你……”宋明修一时气得咬牙切齿,也忘了装深情,“你是看上顾靖庭了?” 云清初没有否认:“宋大人,你也说了,在京中之时,是你无能,护不住我,可我来了宁州军营后,这里的每一位将士都能保护如我这般柔弱的女子,我怎还看得上你。” 云清初此言,顿时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要说先前他们对宋明修还有什么同情之心的话,那么经云清初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云姑娘落得今日的地步,还不是因为宋明修他自己没有护好云姑娘。 如今云姑娘得他们将军庇佑,宋明修又跑出来装什么深情大度,他若真的盼云姑娘好,就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德绑架顾将军。 说到底,他们都是顾将军手下的兵,也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何能被一个文人的三两句话而有失偏颇,他们应该坚定地站顾将军和云姑娘一对才是。 “不,不是这样的,清初妹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读书人吗?” 宋明修没想到这一世的云清初竟会对他嫌弃至此,他不敢相信。 “宋大人,人总是会变的,宋大人若真是为了清初好,就写封退婚书吧!” 顾靖庭听着云清初说的字字句句,心中荡漾起阵阵喜悦之色。 没想到云清初会这般爽快,竟都想到了退婚一事,他赶忙让人拿了纸笔上来。 “清初,这退婚书要写也是你写,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让他退你的婚。” 顾靖庭说着,直接从托盘上拿过了一张白纸。 “宋大人,今日起,云清初就同你无关了。” 顾靖庭说着,抽出随身的宝剑,扯过宋明修的手,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个口子,直接按了手印。 “不,我不同意,顾靖庭,你不能这么做。”宋明修捂着滴血的手,想要抢回那退婚书,可他哪里是顾靖庭的对手。 顾靖庭一把扯住宋明修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宋明修顿时脸色惨白,指着顾靖庭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靖庭松开宋明修,嫌弃地拍了拍手,随手指了一旁的吴菀菀:“宋大人醉了,你扶宋大人回去,好好伺候着。” “是。”吴菀菀眼眸转了转,上前去扶宋明修,“宋大人,罪女扶您回去。” “滚。”宋明修眸光尤有不甘地看着云清初,他实在想不通云清初为何会变了模样? 顾靖庭见他还欲纠缠,抬手指了一旁的亲兵:“你们扶宋大人回去。” 宋明修很快就被带了下去,他试图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控诉顾靖庭夺人妻,只是他似乎忘了,这是在宁州军营,而顾靖庭是带着北征军将士出生入死的首领。 别说云清初本就隶属宁州军营,即便顾靖庭真的抢夺了人妻,他们也不可能替他宋明修出头,他们不傻。 顾将军为了大燕百姓在战场上几经生死,怎的还不能有个喜欢的女人了。 顾靖庭看着手中的白纸,那上面的手印让他心里十分高兴。 他本还不想做得这么绝,不过这宋明修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既是如此,这退婚书就当是偿还他的救命之恩吧! 顾靖庭这般想着,将退婚书递给了一旁的云清初。 云清初伸手去接,顾靖庭顺势一把扣住了她细白的手腕,直接将她横抱在了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犹如小兔般惊慌的女子,心情大好:“怎么办,云清初,这下全军上下都知道你和我脱不了干系了。” “放我下来。”云清初此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放。”顾靖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云清初,你是我的。” 众人看着顾靖庭和云清初的暧昧,都惊呼了出声。 “随我回营帐吧!我身上的伤口好像裂了。” 顾靖庭说着,抱着云清初大步回了营帐…… 第40章 将军恩德,没齿难忘 直到被顾靖庭放在了书案旁,云清初方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退却了一些。 顾靖庭将那张退婚书铺平在书案上,亲自替云清初磨了墨。 “清初,把退婚书写了,我派人送回京中衙门处理,从今以后,你同他的婚事就此作废了。” 云清初颤抖着手接过顾靖庭递来的笔,眼眸含泪地看着那一张白纸,心里不断翻涌起上一世的记忆。 她从没想过,重活一世,她可以这般轻松就和宋明修了断婚事。 “不哭。”顾靖庭伸手替她拭去了泪水,“若是弄湿了这张纸,我可不保证再让他按手印的时候会不会剁了他的手。” 云清初破涕为笑:“将军不是莽撞的人,是清初累得你受此坏名声。” “什么坏名声?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算是坏名声吗?”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细嫩的小脸,“清初,我很高兴你能愿意同他了断。” 他原还担心云清初看到他这般对待宋明修会有意见,如今看来,清初是个清醒理智的女子。 “将军恩德,清初没齿难忘。”云清初说着,朝着顾靖庭深深磕了一个头。 顾靖庭赶忙扶住她:“清初,你我之间无须如此。” 云清初眸光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提笔沾墨,动作利落地写好了退婚书。 “这么快?”顾靖庭没想到云清初会写得这么爽快。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她就曾无数次地想过要同宋明修退了这桩恶心的婚事,退婚书的内容她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奈何上一世她孤立无援,直至身死,都不曾同宋明修退婚。 此生有幸,能遇到顾靖庭。 “字写得不错。”顾靖庭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将它装进了一个信封之中,“放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多谢将军。”云清初不胜感激。 —— 此刻,宋明修的营帐内。 两个士兵将喝醉的宋明修架到了床榻之上:“宋大人,您早些安寝吧!” 宋明修此刻浑身酒气,脑袋疼得几欲裂开,他重重一拳砸在床榻上,气愤与懊恼的情绪不断地涌上心头。 他今天本欲借着酒劲,上演深情的戏码,让云清初对他死心塌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清初竟是丝毫不吃他这一套,还果断地提出想要同他退婚。 甚至说出那样的话羞辱于他,只要想起她看向他的那种不屑的眼神,他简直羞愤至极。 一定是顾靖庭,是顾靖庭掌控了她,否则向来温柔似水的云清初怎么可能像变了个人一般。 这时,一旁的吴菀菀垂首立在那里,眸光不断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明修长得是真的好看,斯文白净,浑身上下散发着俊逸出尘的气质,即便是喝醉了,也比那军营里的糙汉子好太多。 真不知道云清初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夫不要,竟然甘愿留在军营里。 如果她有这样的未婚夫,她一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宋大人,先喝杯水吧!”吴菀菀倒了一杯清水给宋明修,声音刻意温柔小意了几分。 宋明修抬起通红的双眸,看向面前的女子:“你出去吧,我这里不要人伺候。” 这个该死的顾靖庭,不仅抢走了他的云清初,还故意找个军妓来恶心他。 如果他今晚当真留下了这个女人,云清初一定更加不会同意跟他走了。 “宋大人,求您让罪女留下吧!”吴菀菀说着,跪在了宋明修的脚边,伏在他的脚边,低声哀求,“如果罪女今晚不能伺候好您,一定会被责打的。” “这是你的事。”宋明修一把拂开了吴菀菀欲缠上来的手,眼神里透着厌恶之色。 看着面前衣着暴露的女人,宋明修不由得想到云清初,她当初一定也是这样勾引的顾靖庭的吧?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竟然不惜爬上顾靖庭的床榻,回头来还要这样羞辱他。 如果不是为了云家的那件东西,他才不屑同她再做纠缠,这样下贱的云清初,给他做洗脚婢他都嫌脏。 看着宋明修对她不屑一顾的模样,吴菀菀愈发欣赏起眼前之人来。 这个状元郎果然同旁人不一样,她在军中数月,伺候了不少男人了,旁的男人见了她,无不对她动手动脚,恨不能把她吃了。 只有宋明修清朗高洁,眸中全是出尘的干净气质,状元郎果然是不一样的。 “宋大人,罪女知道您喜欢云清初,罪女有个法子,不知宋大人要不要听?” 吴菀菀将茶水放在了宋明修的手中,眸中闪过算计之色。 宋明修闻言,俯身打量了吴菀菀一眼:“本官好似认得你,你可是兵部尚书吴有道之女?” 吴菀菀唇角立刻噙起了一抹笑来:“大人认识家父?” “那是自然,吴大人精明强干,天下学子谁人不识!” 宋明修扶了吴菀菀起来,面容真挚:“吴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宋某方才喝醉了,才没认出你来,说了些混账话,还望吴小姐见谅。” 吴菀菀连连摆手,面上带了几分娇红:“宋大人言重了,菀菀当不得宋大人此言。” “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日高红妆卧,倚对春光迟,吴小姐芳名动人。” 宋明修随口吟了诗句,直把吴菀菀说得愈发脸红了几分。 宋明修看着垂眸浅笑的吴菀菀,心底生出了几分意动来。 这个吴菀菀的父亲乃是兵部尚书吴有道,因着私藏兵器而被云御史揭发,数月前已经被斩首示众,所藏兵器也被朝廷如数上缴。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可是没人知道,吴有道所藏兵器远不止被朝廷缴纳的那些。 数年之后,西南贼匪作乱,叛军来势汹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占领了西南数座重要城池。 他们靠的,便是吴有道还未被缴的另一批兵器,数量远胜京城军机营的兵器。 即便是顾靖庭这般善于作战的将军,也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方才剿匪成功。 而顾靖庭也在那次剿匪中落下了重伤,自那之后就再没能上战场。 如果这一世他能够提前得知那批兵器的下落,那他岂不是掌握了克胜顾靖庭的绝佳武器,谁还敢看不起他寒门出身! 第41章 云清初被劫持 翌日一早,云清初端了将士们换下来的细棉布去溪边清洗。 一场战事下来,总有士兵伤亡,她如今只盼着这仗能早些打完。 如今天气愈发寒冷了,一大早的在冰凉的溪水里洗东西觉得十分冻手,不过比之上一世,这样的寒冷已经不算什么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逃出了军营,一路乔装打扮地往京城赶。 她满怀希望地去找宋明修,试图让他帮着一起替父兄伸冤。 可到头来,不仅没能救出父兄,还害得父兄被圣上赐死,清初每每思及此,就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重来一世,她有幸遇到了顾靖庭,终于可以和宋明修这个恶魔划清界限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将军夫人啊。” 嘲讽的话语声在背后响起,云清初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若不是将士们等着细棉布换用,她定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一袭粉衣长裙的吴菀菀扭着腰走到云清初的身旁,抽出了随身的帕子,在溪水里搓了搓,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云清初,你知道我昨晚有多累吗?”吴菀菀凑到云清初的耳旁,“没想到宋大人看着清瘦,力气那般大,可把我累坏了。” 云清初瞥了她一眼,见她脖颈间露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云清初虽未经人事,这样的痕迹却也是懂的。 这会儿看着吴菀菀装腔作势,故意把印记露给她看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恶心。 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个宋明修昨晚分明还表现得那般情深意重,结果一回头就和吴菀菀搞到了一起,真是让人恶心。 这两人还真是渣男恶女,天生一对。 “云清初,你也不必难过,毕竟是你先背叛了宋大人,爬上了顾将军的床榻,怎的还不允许他看上我啊?”吴菀菀挑衅意味十足地说着。 云清初不屑地勾唇:“那可真是恭喜你啊,又多了一个床伴。” “你……你什么意思?”吴菀菀愤恨得双眸通红,她以为她愿意伺候那么多男人吗? 如果有的选,她就只想同宋大人这样清俊温柔的男人在一起,再没有别人! 云清初拧干了手中的细棉布,将它放进了盆中,端了盆子站起了身,她可没这闲工夫在这陪吴菀菀聊天。 入了军医署之后,虽没那么辛苦,可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加之她如今正在努力跟着聂隐白学医,所有空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在努力钻研医术,可不得空闲。 这每日里也就给顾靖庭换药的时候能得些空闲,在他那吃些点心休息一会儿,旁的时候她可一直勤勉不辍。 吴菀菀或许以为她还会在意宋明修同她睡在了一起,实则她巴不得宋明修能找别的女人,少来烦她。 否则她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宋明修做些报复的举动来。 吴菀菀看着云清初转身离开的模样,只当她是生气宋明修同她在一起了。 她掩唇轻笑了一声,真希望等会儿两人能吵起来。 云清初回营后,将细棉布全都晒了起来,又拿了背篓去了后山采药。 此番宋明修虽送了很多粮食物资来,但药材却不多,聂隐白说战事在即,一旦顾靖庭率兵攻占陵州城,那么伤亡的人数一定不少。 所以这些日子军医署的人得空就去后山采药,云清初也不例外。 “庆生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云清初选了一把趁手的工具,喊了庆生一道出门。 宁州军营背靠神华山而设,神华山高耸入云,没有人知道神华山到底有多高,这也给了宁州军营倚靠,至少敌军不会从后山入侵军营。 这样神秘的大山更是有着丰富的药材资源,若非时间仓促,定能在山中寻找到许多珍贵的药材。 云清初自知水平有限,也不敢往深山中去,每回和庆生一道来山中采药,也只采那些熟悉的药材。 “小师妹,今儿个一早我看师傅穿了双新鞋,瞧着可真好看,小师妹能不能给我也做一双啊?”庆生眼巴巴地问道。 云清初笑着应下:“行,等得空了一定给师兄也做一双。” “那可真是太好了。”庆生很是高兴,谁不知道清初小师妹如今是将军的心尖宠,可小师妹一点也不拿乔,真正是个好人。 “给,这个糖给你吃。”庆生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两颗纸包的糖递给云清初。 云清初疑惑地接过糖:“师兄哪来的糖?” “宋大人给的,我今儿个早上去给宋大人换药,他赏我的。” 宋大人昨日来军营的时候,身上有不少被北狄人鞭打的伤痕,师傅便派了他去给宋大人上药。 今儿个早上他去给宋大人换药,宋大人十分客气地同他寒暄,还塞了一把糖给他。 这会儿,庆生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这糖是京中刘记的酥心糖,味道可好吃了,我随师傅离京许久了,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个糖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糖塞回了庆生的手里:“我不爱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庆生疑惑:“哪有姑娘家不爱吃糖的。” “是啊,不爱吃糖。” 其实上一世云清初很爱吃糖,尤其爱吃刘记的酥心糖,为此宋明修没少买糖哄骗她。 可谁又能想到看似甜蜜的糖背后实则裹着砒霜般恶毒的心。 所以这一世,她看到这酥心糖,就直犯恶心。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制作伤药的上好药材,云清初动作熟练将药采进背篓里。 这时,庆生突然捂了肚子:“小师妹,我肚子疼,你在这别走开,我去解个手。” 云清初点头:“我就在这里采药,师兄快去吧。” 庆生一走开,云清初就继续采药,这时,她看到背后有个身影慢慢笼罩了她。 云清初立刻转身,手中采药的工具防备了来人:“你是什么人?” 来人一身黑衣,比云清初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出容貌。 “没想到小娘子还挺警觉,不过你今日是逃不掉的。” 那人说着,抬了抬手,四周顿时出来四五个手持大刀的蒙面大汉…… 第42章 早晚抱得美人归 军医署内,聂隐白正在调配伤药的配方。 突然帐帘被掀开,一道藏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聂隐白忙放下手中的药材,上前行礼:“宋大人。” “聂军医不必多礼。”身着青色官袍的宋明修露出温和的笑来。 聂隐白看着面前温雅有礼的宋明修,忽地就想到了他昨晚涕泪交加,擅长做戏的模样,实在无法让人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宋大人此来可有何要事?”聂隐白倒了杯茶给宋明修,问道。 宋明修拱手:“说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此来确实是要叨扰聂军医了,宋某昨日醉得厉害,这会儿睡醒只觉得头疼得紧。” “宋某文弱,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只怕路上难以支撑,这才同您来要一个止痛的方子。” 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似是真的十分苦恼的模样。 聂隐白颔首:“宋大人莫担心,您这是宿醉导致的,我让人替您煎服汤药,您喝下就可以缓解症状。” “如此就有劳聂军医了。”宋明修起身行礼,端得识礼模样。 “宋大人客气了。”聂隐白唤了一旁的医童,“去,替宋大人煎一副解酒的汤药来。” “是。”医童领命退下。 宋明修看着那医童,犹豫着问:“冒昧问一句,清初她可在?” 聂隐白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戒备地看向宋明修:“小初不在营帐内。” 至于在哪,他自然不会告诉宋明修,免得叫她打扰了小初的清静。 宋明修闻言,眸中似是划过失落之色,随即,他站起了身,朝着聂隐白拘了一礼:“聂军医,清初妹妹如今拜在你门下,还望聂军医能多照拂一二。” “宋大人不必如此。”聂隐白是个直爽的人,最是受不了这样你来我往地拘礼,腻歪得很。 “小初是顾将军亲自送到我门下的,我自当倾囊相授,妥善照顾,宋大人不必多言。” 聂隐白话外之意便是:小初如何,同你宋明修无关! 宋明修顿了顿,他没想到,居然是顾靖庭把云清初送到军医署的。 他此举是何目的?他们军中难道还缺一个军医不成。 顾靖庭定然是有那奇怪的癖好,比如让云清初替他疗伤,趁机再占她便宜,这个顾靖庭,真是让人恶心。 “说来惭愧,宋某人微言轻,护不住清初妹妹,宋某……” “宋大人,您稍坐,我外面还晒着药草需得去整理一番,就不奉陪了。” 聂隐白听着宋明修一口一个“清初妹妹”,实在是受不了。 在他眼里,云清初早就是顾靖庭的人了,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文弱小官,凭什么和顾靖庭争,凭他会装柔弱嘛? 聂隐白拍了拍身上的衣袍,顾自走到了外面,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新鲜。 幸好今日小初出门采药了,不然遇上这个宋明修,还不知多糟心。 “聂隐白,你不在里面研究伤药配方,在外面发什么愣?” 聂隐白抬头,看到顾靖庭一脸笑意地朝他走了过来。 顾靖庭今日穿了一袭玄色的绣暗纹长袍,腰间用精致的腰带束着,长发用金冠束起,宽肩细腰,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矜贵之气,和平日里胡子拉碴的顾靖庭显得截然不同。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突然打扮起来了。”聂隐白疑惑地看着顾靖庭。 顾靖庭素日里并不注重外表,在战场上的人,整日处于戒备厮杀的状态,哪有空和京中的那些贵公子一般精于装扮。 “没有啊,随安给我什么我就穿了什么。”顾靖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指着聂隐白脚上的鞋:“你还说我,你这不是也穿了一双新鞋。” “哦,你说这鞋啊?”聂隐白得意地抬起脚上的鞋,“这是我小徒弟孝敬我的,这做工还不错吧,天快凉了,这鞋又保暖又舒适。” “小徒弟?哪个小徒弟?”顾靖庭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冷意。 聂隐白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抬眼怯怯地问:“小初她没给你做一双?” “我才不稀罕。”顾靖庭抬起下巴,尽量不让聂隐白看到他眼里的醋意。 这个云清初,嘴上一口一个“谢顾将军”“顾将军大恩没齿难忘”,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嘛? 她都给聂隐白做鞋子了,难道不知道给他也做一双吗? 不行,今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打算怎么感谢她?如果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他定要她……以身相许。 “她人呢?” 他来了这么久了,怎么没有看到云清初? “最近药材紧缺,她去后山采药了。”聂隐白一面翻晒着草药,一面调侃道,“我说你怎么还特意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为了来见小初啊!” 顾靖庭却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你居然让她去后山采药。” “你放心,庆生跟着一道去的,你不知道,小初这姑娘虽然年纪小,行事却十分谨慎妥帖,她是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去的。” 对于云清初,聂隐白十分放心。 顾靖庭皱了皱眉,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不放心,瞧着宋明修昨日死缠烂打的模样,他可不放心让云清初离开众人的视线。 “顾将军——”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宋明修掀帘从里面出来。 顾靖庭拧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 宋明修含笑上前:“顾将军,下官昨日醉得厉害,今日特来问聂军医讨一碗解酒的汤药喝。” “是吗?宋大人该不会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吧?”顾靖庭冷冷地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宋明修。 “下官昨晚醉了,做了什么事都忘了。”宋明修摊了摊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顾靖庭愤而捏紧了拳头,这个虚伪的家伙,他这是想赖了那封退婚书,不过好在他昨晚就将那退婚书送往了京城。 论脚程,定能在宋明修回京之前托户部的好友将退婚一事办妥帖,到时候即便宋明修想要否认,定也要费些功夫。 此事即便闹到圣上面前,届时他也可用军功换得求娶云清初的资格。 所幸如今云清初的心已不在宋明修身上,他只消好好讨云清初欢心,迟早能抱得美人归。 第43章 假意委身宋明修 宋明修见顾靖庭并没再说什么,心里很是得意。 管他昨日有没有在退婚书上按下手印,届时他都可以推说是喝醉了,若是云清初还欲争辩,他就把顾靖庭强按他手签下退婚书的事说出去。 到时候看他顾靖庭如何担得起抢夺人妻的罪名。 再者,他可不认为顾靖庭回了京以后还会为云清初出头,顾靖庭是大燕朝战功赫赫的战神,如何会为了云清初一个军妓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他始终觉得顾靖庭不过是看上云清初的美貌罢了,若是接下来的日子都见不到云清初了,顾靖庭自然不会再想起她来。 到时候云清初孤立无援,还不只能像上一世一样,被他圈养起来,乖乖做他的外室。 不过这一世他一定会谨慎处之,绝不能让云清初看出端倪来。 云清初素来心软,只消他说说软话,还怕拿捏不了她一个早已破了身子的女人。 “顾将军,下官运送粮草物资之事已了,这便启程回京了。” 宋明修原本就是打算来军医署露个脸,然后就和顾靖庭告辞的,既然顾靖庭来了,那他省得麻烦了。 “慢走不送。”顾靖庭始终看这个宋明修不顺眼,他原还以为这个宋明修还要纠缠云清初,没想到他走得倒是爽快。 “随安,送送宋大人。”顾靖庭抬了抬手道。 “顾将军,下官期待你凯旋。”宋明修说着,唇角带笑,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道阴狠之色。 “隐白,我总觉得这个宋明修不简单。”顾靖庭看着宋明修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靖庭说着,进了聂隐白的营帐。 聂隐白在身后跟着走了进来:“你进我营帐做什么?可是身上伤口裂了?” “没事。”顾靖庭寻摸了一番,找到了背篓和铲子,“清初去了后山的哪个地方?” “就东边山脚那块地。”聂隐白看着顾靖庭的模样,“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放心她,去寻寻她,顺便同她一起把草药带回来。”顾靖庭说着,带着背篓和铲子就出门了。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色令智昏啊! 这边宋明修同白扶黎等一众将领告辞之后,就上了回京的马车。 出了宁州军营,宋明修素白的手挑开了车帘,正巧看到一群军妓洗了衣裳被单回来。 人群中,吴菀菀抬起了双眸,眸光牢牢地望向宋明修,还朝他做了个手势。 宋明修坐在马车内,颔首点头,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来。 吴菀菀羞怯低头,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啊哟,宋大人果然对菀菀你不一样呢。”军妓中有人打趣道。 “那是,昨晚可是菀菀伺候的宋大人,宋大人这般芝兰玉树的人,定然是十分温柔吧?” 对于吴菀菀能伺候宋明修,众人其实都是有些嫉妒的,毕竟她们伺候军中那些糙老爷们久了,谁不想遇到一个温柔的文臣呢。 “不同你们说这些。”吴菀菀羞红着脸跑开了。 她原还担心宋明修会翻脸不认人,可看他方才的眼神,分明是还记得同她的约定的。 这会儿,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昨晚宋明修答应她,只要她能随大军顺利回京,那他就答应同皇上讨要了她,让她做他的妾。 对于一个军妓来说,能给京中的官员做妾,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更何况还是这样风度翩翩,气度举止绝佳的状元郎。 宋明修刚刚高中状元,圣上便让他来送军粮物资,可见是十分看重他的,日后定然会前途无量。 吴菀菀咬了咬牙,她决定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撑下去,只要顾将军能打胜仗,那她就能回京了。 宁州通往京城的山路之上,一辆马车疾速地往前行驶着…… 马车内,云清初缓缓从昏迷中醒过来,此刻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方才在后山上,突然冲出来四五个黑衣人,尽管她奋力抵抗了,却还是中了敌人的迷药。 “清初妹妹,你醒了?”宋明修看到云清初醒来,忙上前扶了她的肩膀,“可要喝点水?” “是你?”云清初眉头紧拧,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明修,“你要带我去哪里?” 此刻她被绑住了双手双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宋明修将她揽进怀里。 “清初妹妹,我带你回京。”宋明修轻抚着云清初额间的碎发,“清初妹妹,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顾靖庭只会以为你采药不小心跌下山崖死了,不会有人捉拿你的。” “你说什么?庆生呢?你对庆生做了什么?” 云清初没想到宋明修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如果她死了,那庆生? “清初妹妹,这些你不用管。”宋明修轻抚云清初惊慌的脸,“清初妹妹,从今以后,我们就能相依相守了。” 看着宋明修脸上令人作呕故作深情的表情,云清初双眸微敛,避开了他的目光,迅速地将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 云清初思虑着道:“明修哥哥,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我已经委身顾靖庭了,你还是放我回去吧,否则你也会被牵连的。” “清初妹妹,你果然是故意疏远我的,对不对?” 宋明修眸中带起了一丝亮光:“清初妹妹,你放心,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城西买了一个别院,回京后你就先住在别院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看着宋明修眸光中的偏执和疯狂的目光,云清初暗暗咬牙,决意先示弱。 “明修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配不上你了。” 她垂下双眸,嘴里故意说着歉疚的话:“顾靖庭他……他欺辱了我,我哪还配得上你。” “莫说傻话。”宋明修替她擦拭泪水,面上一副深情模样,“我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云清初脑中千回百转,一时没有摸清宋明修此举的目的,是以决定先探探他的目的。 她靠在宋明修的怀中,温言细语道:“明修哥哥,你赌上前途救我回京,可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谁说没有的。”宋明修揽着怀中的云清初,“清初妹妹,你想不想救你父兄?” 第44章 云清初假装有了身孕 “明修哥哥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父兄吗?” 上一世,她求了宋明修那么久,他都一直在敷衍她,直到两人撕破脸,他都不曾真心营救过她的父兄。 怎么这一世他会主动提救她的父兄? “清初妹妹,我记得你们云家是不是有一枚暖玉?”宋明修眸光灼热地看着云清初。 暖玉?宋明修竟是为了那枚暖玉来的吗? “确实是有。” “那枚暖玉可在你身上?”宋明修虽保持的温润如玉的仪态,眼神中的急切却出卖了他。 只恨上一世她太过信任他,竟始终没有看穿宋明修唯利是图的本性。 重活一世,她如今总算清醒明白了过来,宋明修这样的人最是不可相信。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宋明修接近她,是为了那枚暖玉。 如今既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倒不如问个清楚明白:“明修哥哥,你的意思是那暖玉能救我父兄吗?” 宋明修似是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掩饰地笑笑:“我只是听闻那枚暖玉值些钱,或许可以用来换些银两,用来疏通崖州的官员。” 云清初失落地低头:“明修哥哥,你自小师从我父亲,应当知晓我父亲是怎样的人,他定然不会愿意我们同崖州官员行贿的。” 宋明修讪讪地摆手:“清初妹妹,我自然了解你父亲的为人,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 云清初嘴角轻勾,露出无害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明修哥哥可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学生。” 宋明修尴尬笑笑:“是啊,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父亲。” “嗯,我当然相信明修哥哥。”云清初抬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无辜道,“明修哥哥,你为什么要绑着我的手啊?你是怕我逃跑吗?” “当然不是。”宋明修说着,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清初妹妹,你也知道,你昨日同我说了那样的话,我真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醒过来要逃走,这才不得已绑了你。” “怎么会呢。”云清初揉了揉手腕,当摸到袖中顾靖庭送她的匕首还在的时候,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明修哥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云清初欲掀帘去看,却被宋明修一把扯上了帘子。 宋明修欺身过来,神情温和中带着不让人抗拒之色:“清初妹妹,你只管安心坐在马车上,旁的都不要管。” “好。”云清初尴尬地撇过脸,内心十分抗拒他这样的亲近。 “清初妹妹……”宋明修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尽管内心知道面前这女人已经不干净了,可他还是不由得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看到宋明修俯身欲亲吻过来,云清初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宋明修脸上立刻染上了一丝愠怒:“云清初,你……” 云清初意识到自己方才抗拒的举动太过明显,忙捂了胸口,做出一副欲呕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宋明修眉头紧皱地看向云清初,她这样子瞧着怎么像…… 云清初畏缩地退后了一些,未语泪先落:“明修哥哥,顾靖庭他……” “他怎么了?”宋明修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急切愤怒,“快说,你到底怎么了?” “顾靖庭他不让我喝避子汤,我只怕是有了。” 云清初再了解宋明修不过了,知晓他是个小肚鸡肠又极为清高自傲的人,若是知晓她怀了顾靖庭的孩子,他定然不会再碰她一下。 “混蛋……”宋明修捏紧了拳头,愤恨地一拳打在了车壁之上。 云清初本该是他的女人,他自小看着云清初长大,看着她一点点如花骨朵一般成长起来,本可采撷过来一亲芳泽,没想到竟被顾靖庭抢了先。 “我们马上就到驿站了,到时候让那边的大夫给你开一副药,趁早将这孽种打了。” 宋明修说完,就掀开了车帘走了出去,同外面的车夫坐到了一块。 云清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云清初掀开了车帘,仔细观察起外面的情形。 这会儿马车还行驶在山路上,山路狭窄,即便她跳车,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因着要运送粮草物资,宋明修此番带来的人不少,瞧着也有二十余人。 看样子这些人应当都是宋明修的心腹,否则借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把她从宁州军营掳劫出来。 她倒是没想到宋明修竟有这样的本事。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纯粹的读书人,如今看来,这个宋明修怕是不简单。 云清初看着天色,这会儿已经是正午时候了,也不知道庆生师兄这会儿怎么样了? 以往她跟着庆生师兄进山采药,一般都要傍晚时候才回军营,最早也要午后,这个时候聂隐白只怕是还没察觉。 即便发现他们不见了,他们是否也只会觉得她和庆生是采药不慎摔下山崖失踪了? 云清初心中百感交集,她只盼着等会儿能在驿站中寻到脱身的机会。 上一世她从宁州军营逃回京中之时,也曾路过宁州驿站,她认识这驿站的张驿使,知晓他是顾靖庭的人。 只要等会儿能有机会接触到张驿使,她就能有脱身的机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终于到了宁州驿站,宋明修掀开了车帘。 显然这一路他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所以当掀帘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笑容未改。 他伸手递了个帷帽给她:“把帷帽戴上。” 云清初听话地戴上了帷帽,跟着宋明修进了驿站。 由于地处偏远,宁州驿站的陈设十分简陋。 宋明修先是将她带进了一个房间内,让她先在房间内休息,然后出门吩咐下面的人去寻大夫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驿站的张驿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宋大人,听闻您这需要大夫,不知是哪位身子不适?” 宋明修掩唇咳了咳:“是这样,本官从宁州军营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妇人,本官瞧着她似是身体不适,这才带了她来寻医。” “好说,好说,让大夫进去瞧瞧便知了。” 第45章 让宋明修付出代价 进屋来的大夫是个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身量高大挺拔,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那气度倒是同一般大夫很不一样。 他垂首上前,道:“这位夫人,请把手伸出来,让我替您把把脉。” 云清初瞧了这大夫几眼,外貌虽是不相熟的,却莫名让人觉着有几分熟悉之感。 云清初自然不可能让这大夫替她把脉,她此举不过是为了把张驿使吸引过来罢了。 云清初眸色一转,突然朝着一旁的宋明修跪了下来:“明修哥哥,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宋明修瞬间脸色大变,他俯身向前,扯着云清初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云清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修哥哥,这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实在舍不得打掉他,你让我留下他吧!”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宋明修一把推开了云清初:“此事没得商量,这孩子必须打掉。” 云清初摔倒在地,一旁的大夫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来扶。 宋明修冷声吩咐:“大夫,劳烦你开一副堕胎药来。” “不,这孩子我一定要保,你若是一定要打这孩子,就让我一起死。” 云清初说着,抽出袖中的匕首,顺手将匕首的刀鞘扔出了门外。 站在门外的张驿使看着落在脚边的刀鞘,眸色猛地一惊。 这……这不是顾将军的贴身匕首吗?上面还有顾将军专属的图案,他不会认错。 那女子既有顾将军贴身之物,那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方才在门外隐隐听到什么打胎之事,这女子腹中的孩子该不会是…… 张驿使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嘴,他这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啊! 屋内,宋明修没想到云清初竟会以死相抗,怒气冲冲地质问:“云清初,你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还是温柔小意的模样,他说让她落胎,她也没表现出旁的情绪来,怎么现在突然反应这么剧烈。 宋明修心底涌起一阵烦恼郁闷,欲直接上前抢夺她手中的匕首。 云清初却将匕首贴得离脖子更近了一些,几欲见血:“我心意已决,你若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宋明修眸中翻涌起复杂之色,连连摆手:“清初妹妹,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宋大人,不如让小的来劝劝这位夫人。”一旁的大夫突然开口道。 宋明修看了情绪激动的云清初,情知不能逼得太急,他还没套出她云家世代相传的暖玉所在,还不能让她有事。 思及此,宋明修松了语气:“清初妹妹,你不要冲动,让大夫替你好好把把脉,我先出去,你好好考虑。” 宋明修无奈出了门,看到疑惑地站在门外的张驿使,忙上前解释:“张驿使,我本是一番好心,如今瞧着,这女子倒像是个疯妇。” 张驿使心底一阵冷嘲,这个宋明修,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绑架顾将军的女人,还要打掉顾将军的孩子,也难怪顾将军会亲自前来。 张驿使心里十分想看好戏,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宋大人,您一路辛苦,不妨到前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也好。” 屋内,云清初握紧手中的匕首,神色戒备地看向面前的大夫。 她已然察觉出了此人的异样,遂直接问道:“你是谁?” 那大夫轻浅一笑,倒了杯水,递给云清初:“我?我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你……”云清初不敢置信地上前,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将军?是你?” 面前男人轻轻一笑,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俊朗好看的脸:“是我。” “将军……”云清初惊喜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眸光莹亮,“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若是再不来,我们的孩子岂不是保不住了。”顾靖庭唇角带笑,神色温柔地看着面前女子。 云清初尴尬一笑:“将军勿怪,我只是想将事情闹大,引起张驿使的注意。” “你又怎知张驿使会将事情告知于我?”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若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做?” 云清初垂眸,她自然不能告诉顾靖庭她是重活一世之人,知晓张驿使是顾靖庭的心腹。 “你若是不来,我就假意落胎,装虚弱得起不来床,放松宋明修的防备,再趁夜偷骑驿站的马逃回军营。” “看样子即便我不来,你也不会有事。”顾靖庭满是欣赏之意。 “我确实没想到将军能来,而且来得这么快。”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俊朗非凡的男人,心里温暖不已,“将军是怎么发现我不见了的?” “今早宋明修同我辞行,我就觉得他走得太过爽快,定事有蹊跷,所以特意去后山寻你,我们在后山山脚找到了重伤的庆生和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尸体。” 云清初没想到宋明修竟会下手这般狠毒,为了隐瞒他掳劫她的真相,竟不惜杀人顶替。 “既是毁了容貌,将军怎知那女子不是我?” 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手,耳尖微微泛红:“那女子胸口处没有红痣。” 云清初一张小脸瞬间红透,她和顾靖庭之间确实有过亲密之举,他能知道她胸口处有红痣也不奇怪。 这都不重要,云清初突然意识到,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若是被宋明修知道他擅离军营,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的。 云清初紧张地回握住顾靖庭的手,喃喃地问:“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将军可不能让宋明修认出来你。” 看到云清初眸中的担忧之色,顾靖庭心里一阵暖意:“清初,你放心,我既来了,就不会让他带走你。” “多谢将军相护!”云清初万没想到顾靖庭会来寻她的。 身为一军主将,他肩负的太多,让他为她一人冒险,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你且安心在这待着。”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发,眸中尽是筹谋之色。 “这个宋明修,敢抢我的人,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第46章 宋明修输个精光 顾靖庭同云清初商定了接下来的对策之后,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时,宋明修迎了上来:“她怎么说?” “宋大人放心,这位夫人已经同意堕胎,我这就去备药。” “好,同意了就好,有劳大夫了!”宋明修顿感松快了许多,只要云清初愿意堕胎就好。 顾靖庭不再看宋明修的恶心嘴脸,转身走到了驿站的外面。 张驿使迎了上来,惊慌地跪地叩首:“属下罪该万死,还请将军责罚。” “此事不是你的错,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去做,万不可让里面的姑娘出事!” “将军放心,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 顾靖庭走后,云清初独自在房间内坐了许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宋明修推门进来。 他手上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汤药和一些饭菜。 见云清初面色不佳的模样,宋明修扬了唇角笑意,温和道:“清初妹妹,药已经熬好了,我还特意让人加了甘草,一点都不苦。” 云清初紧抿着唇,她知晓宋明修的多疑,遂故作柔弱地看向宋明修,犹豫再三地问:“明修哥哥,若我打了这一胎,日后不能生育了,你可会嫌弃我?” “自然不会。”宋明修毫不犹豫地回答,“清初妹妹,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明修哥哥你真好。”云清初强忍厌恶地同他虚与委蛇着。 宋明修见云清初松了口气,忙端了汤药上前,递给云清初:“清初妹妹,我问过大夫了,你只消喝了这碗汤药,很快就过去了。” “都听明修哥哥的。”云清初乖巧地接过汤药。 为了脱身,云清初原本打算哪怕是真的堕胎药,她也喝了。 可这会儿她闻着汤药的味道,觉察出几分不同来,这哪里是什么堕胎药,而是一碗上好的滋补汤药。 自从她拜了聂隐白为师后,聂隐白没少给她滋补身体,所以她一下就闻出了这药的成分来。 这碗药想必是顾靖庭费心吩咐了的。 见云清初听话地喝下了汤药后,宋明修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要云清初肯听话,他倒不介意到时候把她养在外面。 毕竟云清初的皮相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如今已经失了身,还堕过胎,一定会无比臣服自己。 “清初妹妹,你好好休息。”听闻女子落胎极为痛苦,他可不想在这看云清初狰狞模样,不然以后怎么下得去手。 “明修哥哥,我们能不能在驿站休息一晚再走?”云清初假意抚着小腹,神色痛楚地问道。 宋明修看着云清初的模样,也恐她等会儿在马车上痛苦吟叫,便点头同意了。 云清初看着宋明修急切地往外走的模样,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 云清初啊,云清初,你上一世怎么就没能看穿宋明修的真面目,明明他的冷漠无情自私那么明显,但凡能擦亮眼睛,都不至于被他欺骗这么久。 宋明修走后,云清初推开窗户打探着外面的情景,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大抵是不觉得她会逃跑,所以连个守门的人也没有。 既是如此,云清初也懒得多费力气,吃了宋明修留下的饭菜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方才顾靖庭同她说过,他们会在天黑之后行动,那么她就趁此好好睡上一觉,静等顾靖庭的到来。 这边,宋明修离了云清初的房间后,来到了前院,宁州地处偏远,驿站也相对简陋一些,这里除了一个张驿使管辖,旁的也就四五个驿卒。 宋明修走到前院的时候,几个驿卒正在玩骰子,看到宋明修,众人忙招呼着他:“宋大人,要不要来玩几把?” 宋明修连忙摆摆手:“不玩,不玩。” 可他嘴上说着不玩,实则心里颇有几分心痒难耐。 以往在京城之时,他也曾偷偷进过几回赌坊,他的运气都还算不错,大部分时候都能够赢些银钱回去,这可比抄书赚钱来得快多了。 不过他如今已经不需要靠赌博赢钱了,自从得了京中那贵人的青睐,他已经从她那得了不少的银两,够他嚼用一段时间了。 “哎呀,今日手气可真差。”坐庄的张驿使连连抱怨道,“我这好几个月的俸禄都被你们赢走了。” “张驿使,愿赌服输啊,您可不能因为输了银钱就不玩了呀!”众人拉着张驿使不让走。 张驿使哀叹了一声:“行行行,否极泰来,你们赢了我这么多银两,也是时候让我赢几把了。” 张驿使说着,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来来来,压大还是压小?” 张驿使摇动了手中的骰子,在一片压大压小声中,张驿使再一次输了个精光。 “宋大人,左右现在无事,你要不要也来试两把?” 有人拉了宋明修入局:“宋大人,今日张驿使运气不好,这可是稳赢的局啊!” 宋明修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两,犹豫着:“那我陪各位玩玩。” …… 入夜,云清初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她连忙坐起了身,戒备地看向来人。 只见宋明修一脸惨白地走了进来,神色颓丧。 看到云清初坐在那里,宋明修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如果不是云清初怀了那顾靖庭的孩子,他也不至于在这驿站中停留那么久,如果不停留,他也不会输了身上所有的银两。 “明修哥哥,你怎么了?”云清初明显察觉到宋明修脸上的郁色。 “没什么?”宋明修冷静了一会儿,面上恢复了温和之色,“清初妹妹,我方才收到消息,需要即刻回京,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方才同张驿使他们玩骰子,他输了个精光,偏偏他是朝廷命官,不能同他们起龃龉,他的那些银两只能打水漂了。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群人,等他回了京,定要设法参他们一本,让他们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云清初听了听窗外的动静,顾靖庭还未赶过来,云清初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顾靖庭方才同她说好,入夜之后会设法将她营救回去,可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自然没有旁人那般方便,万一他赶不过来…… “清初妹妹,你在想什么?”见云清初游移不定的样子,宋明修突然觉得云清初好像是在等什么? “清初妹妹,你该不会还对顾靖庭念念不忘吧?”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森冷,恨不能掐住云清初的脖子质问她。 云清初没有说话,只看向宋明修,眼泪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宋明修自知话说过了头,连忙讨好:“清初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你若是急着回京,就把我扔这里吧!”云清初说着,转身躺在了床榻上。 她知道,宋明修想要她云家祖传的暖玉,在暖玉没到手之前,宋明修定然不会弃她不顾的。 那她就佯装不适,拖着时间,只盼着顾靖庭能快些来…… 第47章 谢谢将军能来 庆幸的是,顾靖庭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她刚躺下没一会儿,驿站外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宋大人,宋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劫匪。”门外传来紧张的叫喊声。 “劫匪?”宋明修面色一沉,立刻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只见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支十数人的队伍。 他们人人手持刀剑,黑巾覆面,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浑身透着肃杀之色。 驿站的人根本就不敢对抗,张驿使连同驿站的几个驿卒此刻早已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此行带了二十余人,这会儿正持刀拦在外面:“大胆劫匪,你们可知里面住的是谁?” “哦?是谁啊?”劫匪领头之人轻笑出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们大人可是新科状元宋大人,你们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不……” 那人话还未说完,一把大刀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大刀十分锋利,在夜光中泛着森冷的光。 “把你们身上的银两盘缠都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回京了。”劫匪领头之人抬了抬手,身旁之人立刻将院子里的人围了起来。 “大人,属下已经为您在西侧门外备好了马车,您先走。” “清初妹妹,我们快走。”宋明修看自己带来的这些人显然不是这群劫匪的对手,拉了云清初的手就要从侧门逃走。 “你不管那些人了吗?”云清初出声问道。 宋明修看了眼那些被包围的人,冷冷开口:“他们的任务本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待我回京,定为他们邀功。” 宋明修说着,拉了云清初出了侧门,侧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 他正欲拉了云清初上马车,一旁突然冲出来一匹马,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 马上之人俯身向着云清初看来,深邃的眸中含着几许笑意:“小娘子长得可真不错。” 宋明修见状,连忙将云清初护在了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云清初站在宋明修后面,和马上之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方才看到那群劫匪的时候,她心里还没把握,不知道是真的劫匪还是顾靖庭的人? 这会儿看到顾靖庭骑在马上,眸中带笑地凝视着她,云清初一下认出了他来,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 只见顾靖庭手持长剑,指向宋明修,故作粗犷的声音道:“宋大人,把小娘子留下,老子留你一条命。” “放肆,你怎么敢?”宋明修指着顾靖庭,“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有几条命敢动我性命。” “朝廷命官?”顾靖庭冷冷一笑。 只见他长剑一挥,还未让人看到剑锋所指,宋明修头顶的玉冠便被削落在地,长发落了一地。 宋明修连忙伸手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削去了整个发髻。 “啊——”宋明修惊慌失措地去拾地上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又是整个燕朝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发髻被削,让他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宋大人,快做决断吧,老子可不保证下一剑会不会落在你的脖子上。” 顾靖庭姿态闲适地抚了抚自己手中的长剑,眸中冷意尽显。 “清初妹妹,你快告诉我,你云家的暖玉藏在了何处?”宋明修紧紧地拽住云清初的手,眸中满是急切。 他唯恐云清初不肯回答,继续道:“清初妹妹,你父兄还在崖州受罪,我们二人不能都折损在这里,你告诉我暖玉在哪,我回京后就设法营救你父兄。” 不等云清初开口,宋明修突然痛叫了一声。 他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愤怒地看向马上的顾靖庭:“你……” “谁让你碰她的。”顾靖庭看着云清初玉白手腕上的红痕,心疼得紧,“这小娘子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 宋明修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再回怼一句,唯恐那杀人不眨眼的劫匪一剑要了他的命。 “清初妹妹,你快告诉我,暖玉在哪里?”宋明修紧紧地盯着云清初,迫切地想要在她脸上找到答案。 “那暖玉究竟有什么用?”云清初开口问宋明修。 她这会儿已然没有伤心难过的机会,重活一世,她早已看穿了宋明修这人,无论他做什么无情之事,她都已经不意外了。 眼下,她更想知道的是,云家那暖玉究竟有什么用?能让宋明修这般执着地想要得到它。 “清初妹妹,不瞒你说,你云家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功效,宫中有贵人急需这暖玉养身子,只要讨好了那贵人,她就能帮你云家在圣上面前美言。” “原是如此,可是那暖玉早在抄家之时便弄丢了,寻不回来了。”云清初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什么?”宋明修朝着云清初大吼出声,推搡了云清初一把,“你为什么不早说。” 枉他浪费那么多精力在她身上,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宋大人,你考虑好了吗?”顾靖庭冷笑着看向宋明修。 宋明修憋屈地低下了头:“你可要说到做到。” “自然,留下这个美貌的小娘子,你就可以跑了。”顾靖庭鄙夷地开口。 宋明修看了云清初一眼,将她朝着顾靖庭推了一把,转身就爬上了一旁的马车,毫不犹豫地驾着马车走了…… 顾靖庭下了马来,上前挡住了云清初的目光,拥了她入怀:“清初,不要难过,他配不上你。” 云清初蓦地红了眼眶,主动伸手抱住了顾靖庭紧窄的腰身。 她埋在他胸口处,动容地喃喃道:“将军,谢谢你能来。” “你身陷险境,我怎能不来。”顾靖庭抚了抚怀中女子的发髻,温柔道,“清初,你信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放弃你。” 这句话对云清初来说,无异于是寒冷冬日里的一盆炭火,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将军,里面的人怎么处理?”这时,驿站内出来一个黑衣人,跪地问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象征性抢些银钱,就放了他们。” 这群人虽无用了一些,但罪不至死。 “对了,不要忘记告诉他们,宋明修已经弃他们逃跑了。”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去找辆马车来。”顾靖庭看着怀中柔弱女子,不忍心她同他骑马回营。 “不用了,清初同您一起骑马回去。”顾靖庭出来有些时候了,她可不能让顾靖庭因她而耽误了军中大事。 “好,你我同乘一骑回去。”顾靖庭说着,拦腰抱了云清初上马,又用外氅包裹住怀中的女子,疾驰着朝宁州军营方向而去…… 第48章 不止会狐媚讨好 云清初同顾靖庭回到军营的时候,天还未亮,整座军营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顾靖庭将追风交给一旁的士兵,径直抱了怀中女子回了军营。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顾靖庭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睡梦中的云清初紧紧地皱着眉头,一双玉手无助地抓握着,嘴里不断地呢喃着:“不要,不要……” 梦境中,云清初梦到了上一世逃避追兵追杀的事,她拼命地跑,后面的人不断地拿着刀剑追着她。 就在大刀要落到她头上的时候,云清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云清初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眼前是她熟悉的营帐,她已经重生了,这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上一世覆辙。 “清初,是不是做噩梦了?”顾靖庭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阵阵暖意,让云清初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云清初含笑地看着面前面露担忧的顾靖庭,“有将军在,清初什么都不怕了。” 顾靖庭心里涌起阵阵喜悦,他能感觉到,云清初今日所言同以往的卖巧讨好不同,这次她是真心的。 那样纯粹的笑容真是让人心动不已! “清初……”顾靖庭双手捧住云清初白嫩好看的脸,情难自禁地想要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突然,一道女声打断了顾靖庭的动作。 白扶黎掀帘进来,惊讶地看着坐在顾靖庭床榻之上的云清初。 “云清初,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跌落山崖死了吗?” “胡说什么。”顾靖庭低斥了一声,冷冷看向白扶黎,“你来干什么?” 白扶黎心底闪过一阵不悦,但随即笑道:“顾靖庭,我祖父有信给你。” 顾靖庭起身接过那封信,细细地阅读了一番。 “顾靖庭,我祖父在信中同你说什么?”白扶黎眸光明亮地看向顾靖庭,心底充满了期待。 顾靖庭将信放进一旁的炭盆中燃烧了干净,淡淡道:“是些作战事宜。” “还有呢?祖父有没有提到我?” “白老将军托我照顾好你。”顾靖庭声音有些冷硬,看向白扶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白扶黎不曾察觉,兀自羞涩垂眸,伸手扯了扯顾靖庭的衣袖:“靖庭,你放心,我会回信同祖父说你对我很好。” 顾靖庭扯回了自己的衣袖:“白老将军或许是对你我的关系有所误会,我会回信同他老人家解释清楚,今日起你就在后方监军即可,莫要再跟我上战场了。” 见顾靖庭面色不好,白扶黎急切地解释道:“顾靖庭,祖父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白家人怎会畏战。” 白扶黎瞪了一旁的云清初一眼:“我白家女儿和寻常女子可不同,我们也是能撑起半边天的,而不是只知躲在男人背后狐媚讨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顾靖庭深怕云清初有所误会,“作战之事我会参考老将军的意见,至于旁的,我自有定夺,旁人休想左右我的想法。” 顾靖庭说着,喊了李随安进来:“送白监军回去。” “是。”李随安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扶黎不情不愿地被请了出去,出了营帐,白扶黎还是心有不甘。 “李随安,这个云清初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是死了吗?” 李随安陪笑着:“属下也不知。” “哼,狐狸精。”白扶黎瞪了营帐一眼,气恼哄哄地走了。 营帐内,云清初从床榻上站起身,歉疚地问:“将军,清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靖庭温和一笑,抚了抚云清初的手臂,“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先在我这歇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那将军你呢?”云清初脱口而出问道。 顾靖庭挑眉:“怎么?你想我陪你一道歇息?” 云清初羞涩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将军忙了一晚上了,身体要紧。” “没事,以往在战场上我可以三天三夜不睡。”顾靖庭指着书案上堆叠的东西,“雪季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尽快想出夺回陵州的计策。” 云清初眸光落在书案上的舆图,唇角带起一抹笑:“将军,或许清初也不止会狐媚讨好,关于攻打陵州城,清初有一计,不知将军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 天刚亮的时候,云清初打着哈欠从顾靖庭的营帐中走了出来。 她先是回了军医署,聂隐白正在给庆生把脉。 看到云清初回来,聂隐白激动地迎了上来:“小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没事吧?” 云清初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师傅,我没事,庆生师兄他……” 聂隐白面露难色:“庆生身上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从脉象上似是中了什么毒,但到目前为止还查不出毒源。”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云清初将那日在后山发生的事情同聂隐白说了,“我怀疑师兄那日吃的酥心糖有问题。” 聂隐白闻言,从一旁庆生的衣服里掏出了几颗糖:“你是说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师兄说过,这是宋明修赏给他的,当时出事前,我看见师兄吃过这个糖。” 云清初心里泛起阵阵恶寒,这个宋明修是想置庆生于死地啊!实在是狠毒至极。 云清初不知道的是,作恶多端的宋明修这会儿也过得十分艰难。 宋明修驾着马车逃离了宁州驿站后,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他来的时候,队伍里有专门的向导引路的,可这会儿他带来的人都被他抛弃在了宁州驿站里,生死不明。 不止如此,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上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最要命的是,他的发髻被那劫匪给削了,他甚至都没法见人。 他驾驶马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一晚上,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到达了宁州临近的柳州城。 城门口,宋明修反复梳理了自己的发髻,勉强固定之后,方才上前和城门士兵道:“这位兄弟,我乃新科状元宋明修,求见你们大人。” “哪来的骗子,就你这模样是新科状元,我还是顾大将军呢!” 守城士兵看着他衣冠凌乱的模样,不由得朝他忒了一口:“你这疯子若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当细作抓起来!” 第49章 云清初的本事 此刻,顾靖庭的营帐内,众将领正围在一起,和顾靖庭共同商讨着攻打陵州城的计划。 “若是想攻打陵州城,无外乎围城、掘地道、断粮几个办法。”座下有将领说道。 一旁的王军师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陵州城落入北狄人手中多年,城墙早已被围得固若金汤,只怕这些法子都不容易。” “我们为什么不火烧陵州城城门呢?我瞧着那城门乃是木制的,一把火把它烧了不就行了,待得城门烧毁,还不是任由我军长驱直入。”一旁的刘子由说得十分志得意满。 王军师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莫不是以为那些北狄人是蠢的不成,城门着火,他们就会立刻从城墙上灌水下来,还没等你把城门烧着,火就灭了,再者陵州城外围是护城河,火攻是绝对不行的。” “这……”刘子由一时间竟毫无辩驳的机会。 他昨日想了一晚上,原本还觉得自己此计十分可行呢,他甚至想,如果此番攻打陵城,采用了他的计策,那他就是大功一件,他也能在军中耀武扬威一番。 谁想到,他的火攻计划立刻被驳了回来。 “那……那就只能强攻了,反正顾靖庭武力这么高,带上玄甲营的士兵冲上去,还怕攻不下陵城。”刘子由再次提议道。 听得刘子由此言,白扶黎第一个不答应。 “怎么能让顾靖庭做这么冒险的事,北狄人在顾靖庭手中吃了那么多亏,此番他们定然会加固城防。” “白监军说得有道理,我已经派探子去查看过了,城墙外围安装了不少陷马坑和铁蒺藜,我们若是贸然进攻,定会损失惨重。” “顾靖庭,你一定不要冒险。”白扶黎心疼地扶住了顾靖庭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小女儿的情态来。 顾靖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借着起身倒茶的功夫,和白扶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众位先喝杯茶,攻城乃是大事,急不得。”顾靖庭说着,示意一旁的李随安给众人都倒了杯茶。 座下的王军师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哟,顾将军,你这营中今日的茶水不一般啊,倒是比以往更加清香四溢、馥郁芬芳不少。” “是啊,我虽是个大老粗,倒也觉得今日的茶水更好喝一些。”座下亦有副将认同道。 顾靖庭唇角噙着笑意:“清初煮的,确实别有风味。” “原来如此,这云姑娘不止人长得美,这茶也煮得好,不愧是世家嫡女出身。” 众人原本对顾靖庭宠爱这个云清初还颇有些微词,毕竟是一个军妓罢了,顾将军玩玩便好,这般如同眼珠子似地护着实在大可不必。 可自从接连发生了膳食下毒以及战马中毒事件后,众将领对云清初也多了几分好感。 毕竟若是没有云清初,这两次事件少不得要让军中损兵折将。 “还不止如此呢,云小姐的绣艺也是了得啊。”王军师朝众人展示着自己衣袖处的缝补,“你们瞧瞧,这缝补的技艺,说句举世无双也不为过吧!” 众人知晓王军师苦寻多年的妻子是云姑娘的奶娘,自然也是给王军师面子,对着云清初又是一顿夸赞。 众人谈笑晏晏间,只有一旁的白扶黎趁着脸色,满脸的不高兴。 以往大伙围坐一起时,若是说起女子,定然是夸赞她的,可今日却因为一杯茶水而对云清初赞赏不停。 不就是一杯茶嘛,若是没有像他们这样拼死在前线奋力杀敌,哪里有她们京中女子安稳的闺中日子。 “不说这些,今日召大伙来,不止是商议攻城计策,还有一样东西要给诸位看。”顾靖庭说着,拿出了自己书案上夹着的一张纸。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本将军得了一件攻城的利器,要让诸位看看。” 顾靖庭信心满满地让一旁的李随安拿给众将领看。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迷惑,这纸上画的是一个类似投石的器具,乍看并不显眼。 但是若仔细看一旁清晰标注的注释,就会发现,这个器具设计得十分巧妙,且制作方法十分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个器具的操作也十分便利,每架器具只需两三人就能完成操作,大大节省了人力。 “这……顾靖庭,你是何处得来的这图纸?绘制此图的人可是我军中之人?” 说话的是神机营的统领裴墨之,这个裴墨之来头不小,乃是京中勋贵裴国公的嫡亲的孙子。 裴墨之今年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颇有些本事,尤其是在兵器设计制作方面很有天赋,是以二十不到的年纪就掌管了整个神机营。 这会儿他颤抖着手,拿着手中的图纸,眼里泛着光芒。 “顾靖庭,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要立刻将此物制造出来。” 和旁的将领不同,他是专门负责军中兵器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图纸的价值。 他竟是不知,这军中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能够画出这么厉害的兵器。 他一定要打探出这个人来,同他好好探讨一二。 “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的,他是云清初的兄长云清辞。”顾靖庭说道。 “云清辞,他不是被流放崖州了吗?他画的图纸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裴墨之自然是认识云清辞的,云清辞是御史大夫云深华的嫡子,是个少年天才,小小年纪就考中了探花,随后又入了刑部为官。 若非云御史出事,云清辞这会儿应已经是刑部侍郎了,前途不可限量。 “你手上的图纸是他的妹妹云清初画的,她另外还画了几幅兵器图纸,不过我觉得这个霹雳车最为适用于眼下的战局。” “云清初?你是说你一天到晚护着的那个柔弱女子。”裴墨之不敢置信。 他也见过那个云清初,瞧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没想到还有这绘制兵器图的本事。 “顾靖庭,这个云清初我们神机营要了,你让她给我神机营画兵器图吧!” 第50章 在下裴墨之 军医署内,云清初正在给庆生熬药,找到了毒物之后,聂隐白立刻匹配了相应的解毒方子。 庆生方才喝下了一剂汤药后,这会儿人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中毒加上重伤,让庆生这会儿身体很是虚弱。 “我万万没想到宋大人竟会在糖里下毒,我自问也不曾得罪过他。” 庆生后怕不已,若是小师妹没有赶回来,他大概是要丢了这条小命了。 “幸好小师妹你没吃那酥心糖。”庆生回想后,又不由得感到庆幸。 “此事说来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云清初心有愧疚,“只是不知那宋明修如何会知道我们在后山采药?” 按着庆生的说法,他那日一早去给宋明修换药,那日宋明修早上并未出过营帐。 他是如何提前预判他们要去后山采药,并且提前在后山设伏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庆生看向云清初,“那日我去宋明修营帐时,看到吴菀菀从他营帐里出来。” “吴菀菀?”云清初略一沉眸,想到那日她得意地朝她炫耀宋明修的恩宠时的模样。 若说是吴菀菀出的主意,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样子她还是对吴菀菀下手太轻了,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她。 “云清初可在?”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子清朗的声音。 云清初放下手中的药碗,掀帘出去。 此时,营帐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矜贵俊秀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袍,长发束冠,五官清俊,一双黑眸十分耀眼,一看便是十分聪慧之人。 “你就是云清初?”男子惊喜地看着云清初,躬身朝她拘了一礼,“在下神机营统领裴墨之。” “裴大人。”云清初屈膝回礼,“不知裴大人找罪女有何事?” 裴墨之看着面前面容姣好,举止有礼的云清初,一时间很难将她和军妓联系到一起。 以往只觉得她站在顾靖庭身后瞧着柔柔弱弱的,可今日这么一打照面,方才察觉她气质淡定从容,丝毫没有落魄之感。 这样的云清初竟不由得让人产生了几分怜惜之意。 “无需自称什么罪女,云姑娘,你同你兄长都是天才。” 裴墨之说着,展开了袖中的一张图纸:“这图纸是你画的,对不对?” 云清初看着他手中拿的她画给顾靖庭的霹雳车的图纸,大概也猜出了他的来意。 “回裴大人的话,这图纸确实是罪女画的,大人若有什么不明了的,罪女可再给您解释一二。” “太好了。”裴墨之激动地想要来拉她,但想到顾靖庭那个小气样子,还是收回了手,“你随我来,跟我一道去校场。” 知道事关紧急,云清初同聂隐白说了一声,便跟着裴墨之来到了校场。 这里已经按着他的吩咐准备好了制造霹雳车的所需材料。 “裴大人动作真快。”云清初赞赏地笑道。 裴墨之看着云清初温婉笑意,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他羞赧一笑:“云姑娘过奖了。” 看到校场这边的阵仗,不少人围了上来。 “裴大人,你当真能制作出霹雳车来吗?” 裴墨之握着手中的图纸,信心满满地道:“有云姑娘在,相信不会有问题,对吧,云姑娘?” 云清初含笑,自信应下:“裴大人放心,清初熟稔于心。” 她怎么会不熟悉霹雳车的制造呢,她的兄长云清辞自小便醉心兵器设计。 可是私下设计兵器是容易招惹是非的,所以他也不能对旁人说。 云清初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霹雳车是兄长最为得意之作,他时常感叹不能让霹雳车用在战场上。 兄长还曾在云家郊外的庄子里动手制造过霹雳车,云清初曾亲眼见过霹雳车将磨盘大的石头投掷出百里之外。 只是这样优良的兵器最终也只能一把火烧掉,若是被人知道了,云家说不得就要背上私铸兵器的罪名。 好在兄长的心血没有白费,重活一世,她可以让兄长的设计光明正大地派上用处。 “云清初,你也太会说大话了吧,你以为这设计霹雳车是你拈绣花针啊。”白扶黎从人群外走了进来,厉声斥责道。 看到所有人一脸佩服地看着云清初,白扶黎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 那群人夸云清初绣艺好也就算了,这会儿说她能制造兵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是啊,云清初,我等兄弟可不是顾靖庭,任由你随意糊弄。” 刘子由也很不服气,他想了半天的火攻计划轻易就被推翻了,现在竟吹捧一个军妓画的兵器图。 这会儿裴墨之还堂而皇之地把她叫来制作霹雳车,难不成他们全军将士都比不上云清初一个弱女子吗? 面对白扶黎和刘子由的嘲讽,云清初并不放在心里,有这时间同他们二人在口舌上争长短,倒不如尽快行动,将霹雳车制造出来,毕竟陵州战事不容耽误。 “裴大人,我们开始吧!”云清初卷了袖口的衣裳,准备先将那些器材摆放起来。 “云姑娘,不用你动手,你吩咐就行。”裴墨之看着云清初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不知怎的就红了耳根。 “也行。”云清初几乎不用看图纸,就清晰利落地吩咐几人将木条绳索摆放好。 白扶黎抱手在旁看着云清初忙碌着,她就不信了,云清初一个出身闺阁的弱女子还会制造攻城利器。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变化为了后面的震惊。 这个云清初条理清晰地指挥着,不到半个时辰,霹雳车就被架了起来,看样子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看样子这个云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啊!”一旁围观的将士们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算什么,只是一个架子罢了,谁知道能不能行。”刘子由才不承认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云清初会有这等本事。 白扶黎出身武将世家,比刘子由更懂兵器,她能看出来,这个霹雳车确实是个惊奇的创造! 只是陵州城墙极高,这霹雳车不知是否能将器物投到城墙之上? 她这会儿心情有些复杂,她既希望云清初的霹雳车能制作成功,届时也能助顾靖庭一臂之力。 可她又不希望是云清初造出了霹雳车,一旦她成功了,她在军中的声名会更加显赫。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记住她是制造霹雳车的高手,再也不会有人在意她肮脏的军妓身份。 第51章 制造霹雳车 云清初又检查了一遍霹雳车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道:“裴大人,拿块石头来试试吧!” “裴大人?”云清初发觉裴墨之不知怎的竟在发愣,遂笑着道,“裴大人,试试吧!” 裴墨之反应过来,心中一阵激荡,忙点了点头,喊了一旁的士兵搬了大石头来,放在霹雳车上。 裴墨之上前,按着云清初所言,令人将绳索全部绞紧。 “投!”裴墨之一声令下。 在众人的期待声中,偌大的石头一下子就被霹雳车投掷了出去。 “哇——”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头直直地飞出了军营,落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成功啦,霹雳车投掷成功了!” “是啊,这也投得太远了吧,有这威力,区区陵州城还不是轻松拿下。” “太厉害了,这云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裴墨之在震惊中久久才回过神,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云清初,我们成功了,霹雳车成功了。” “有了这霹雳车,陵州城一战定然会事半功倍。”裴墨之激动地看着面前的云清初,若非她是个女子,他定要请她好好喝上几杯。 云清初淡然一笑,成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大人若是没有旁的事了,清初就先告辞了。” “好,等我忙完了,定然好好谢谢你。”裴墨之抚着面前的霹雳车,心中壮志满满。 他一定要尽快多制造几架霹雳车出来,届时攻打陵州城之际,将这霹雳车往陵州城墙外一架,陵州城守将还不束手就擒。 “裴大人不必言谢!”能够将霹雳车制造出来,云清初心里也很高兴。 她转身回军医署,没走几步,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她。 云清初回头,看到白扶黎快步朝她跑来。 “白监军。”云清初屈膝行礼,“白监军找罪女有什么事吗?” “云清初,没想到你挺厉害的。”白扶黎难得柔了语气和云清初说话。 云清初眸色微沉,隐有戒备之色:“白监军过奖了。” “云清初,我知晓你做这些都是想要讨好顾靖庭。” 白扶黎凝视着云清初,警告道:“云清初,你应当知晓,哪怕你再怎么讨顾靖庭欢心,你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此事就不劳烦白监军操心了。”云清初语气平淡地回道。 “云清初,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顾靖庭他出征前是同陛下立过军令状的,他要用战功求娶世家女的。” 白扶黎牢牢看着云清初眸色的变化,却发现云清初丝毫不为所动。 “所以呢?” 白扶黎鼓了鼓勇气,抚了抚自己高高束起的长发,略带心虚地道:“你不会不知道他想求娶之人是谁吧?” “白监军此言何意?” “你要知道,我可是唯一同他有过接触的京中贵女。” 云清初看了白扶黎一眼,唇角噙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白监军的意思是,顾将军届时要求娶你吗?” “那是自然,顾靖庭是我祖父一手带出来的,他最是听我祖父的话。”白扶黎高傲地昂起了头,试图掩饰眼眸中闪烁着的那抹不坚定之色。 云清初轻笑一声,若是不知道顾靖庭对雅雅堂姐的那份执着以及其中的误会,她还真会误以为顾靖庭会想要求娶白扶黎。 这些日子顾靖庭对白扶黎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不认为顾靖庭那般心性坚定之人,会为了权势而求娶白扶黎。 不过眼下她也没必要和白扶黎争执这些,白扶黎毕竟是军中的监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她对云清初来说并没有好处。 “那就恭喜白监军了。” 看着云清初面上并无太多变化,白扶黎不甘心:“云清初,我是不会同意让顾靖庭纳你为妾的。” 云清初抬眸看向白扶黎,神色郑重:“白监军放心,我云家女儿是不会给人做妾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白扶黎指着云清初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是自然!”云清初说完,不再理会白扶黎,屈了屈膝,转身离开。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离去的背影,心底无端地升起一丝无力感。 这个云清初行事为什么总是不在她的预想之中? 虽然云清初如今只是个低贱的军妓,可她怎么觉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度,好似是胜券在握一般。 不行,她必须趁着陵州一战同顾靖庭把距离拉近,让顾靖庭不得不娶她为妻。 云清初回了军医署,刚一掀开营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是怎么了?”云清初用手扇了扇气味,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小医童麦冬垂手立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聂隐白正扯着他的耳朵,严厉地训斥着:“熬个药都能熬睡着,就你这样还如何学医?” “师傅,我错了。”小医童麦冬惭愧地低下了头,“师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还不赶紧收拾了,幸好这是给你庆生师兄的补药,若是毒药,这一个营帐的人都要被你毒死了。” “知道了,师傅。”麦冬立刻端了炉子上被烧糊了的药罐子出了营帐。 聂隐白看到云清初回来,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小初,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去帮裴大人制造军械了吗?” “军械已经制作成功了。”云清初上前,打开了营帐一旁的小帘子,试图让营帐内的空气新鲜一些。 “小师妹,你可真是厉害啊!”躺在床上的庆生佩服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师妹不仅在学医上有天赋,竟还会制造军械,实在是个能人啊! “师兄过奖了。” 云清初这时突然开口问聂隐白:“师傅,你说真的有毒药能靠燃烧发挥药力吗?” “这自然是有的。”聂隐白疑惑地看着云清初,“为何这么问?” “那药力最多能致多少人中毒?”云清初眸中带起了光亮。 “那要看用药的量。”聂隐白慎重地回答。 “师傅能同我详细说一说吗?” …… 第52章 云清初还有计策 入夜,云清初只身来到了顾靖庭的营帐外,负责看守营帐的士兵早已认识了云清初,看到云清初来,都十分热络。 “云姑娘,将军正在里面和诸位将军议事,你不妨稍等一会儿。” “好,我就在这里等。”云清初也不打算打扰顾靖庭,就拿着东西安静地在外面等着。 “云姑娘,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给将军啊,闻着怪香的。”一个小士兵吸着鼻子,有些嘴馋模样。 “小兄弟鼻子还挺灵的。”云清初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红薯递给守卫的士兵,“自己烤的红薯,还望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小士兵高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云姑娘,你这红薯烤得可真香。” 如今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在值夜的晚上能吃这样一个红薯,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这干什么呢?”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白扶黎和几位将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小士兵看到白扶黎,立刻吓白了脸,赶忙将手中的红薯藏到了背后,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没干什么。” 这个白监军素日里最是严厉了,便是没有错,也能让她抓出错处来。若是被她发现他们在值守的时候吃东西,一定会挨军棍的。 “还说没有!”白扶黎眼尖地发现了小士兵手中的红薯,一把抢过来扔在了地上,厉声呵斥,“谁允许你们值守的时候吃东西的。” 小士兵见状,立刻惶恐地跪了下来:“白监军,小的知道错了,求您饶过小的这一回。” “饶过你?”白扶黎冷冷一笑,“身为顾将军的护卫,你们不好好守卫营帐,却在这偷吃东西,还让我饶过你,简直笑话。” “来人,把他拖下去仗打五十军棍。”白扶黎冷肃地说道。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与众将士商议完战略部署后,顾靖庭原本打算去找云清初的。 她此番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同她说说话,奖赏奖赏她。 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过来了,只是瞧着门口这阵仗,是怎么回事? “靖庭,你看,你的守卫在值守的时候偷吃东西,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借他们的胆子。”白扶黎说着,斜睨了云清初一眼。 虽然士兵们没把她招认出来,但她猜想,这吃食十有八九是云清初给的。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出来,径直跪在了他面前,诚恳道:“顾将军,这位小兄弟的吃食确实是我给的,白监军若是要罚就罚罪女吧!” “好大的口气,云清初,你不会觉得顾靖庭会护着你吧?”白扶黎刻意站在了顾靖庭身侧,一脸蔑视地看着云清初。 “云清初,这可是军营,不是你京中小姐家的后花园,你以为你说几句软话就能逃避军棍吗?” “罪女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云清初依旧坚定地说道。 “云姑娘,这事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这红薯原本是打算给将军的,是我嘴馋向你讨要的。” 那小士兵年纪虽小,倒也不是个怕事的,他膝行至顾靖庭面前,磕了几个头:“顾将军,小的愿意领军棍,云姑娘身子弱,定然经不起军棍,请您不要惩罚云姑娘!” “哟,云清初,你可真是有本事啊。”白扶黎语带嘲讽地说道,“就连这么小的男娃都替你说话。” 云清初哪里会听不出白扶黎的嘲讽之意,遂正色道:“白监军,罪女愚昧,不知军中规矩,但白监军也说了,这位小兄弟还只是个孩子,天寒地冻地在外值守,可见他的忠诚。但谁又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呢,小兄弟的父母若是知道他在军中连肚子都填不饱,该有多心疼。” 云清初见顾靖庭有些许动容,继续道:“这位小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夜半饥饿实属正常,若是他腹内空空,让他拿什么守护顾将军?” “是啊,小茂过了年也才十四,我十四岁的时候,能吃三大碗呢。”一袭藏青色长袍的裴墨之在一旁帮着开口道,“云姑娘也是一番好意,何罪之有呢?” “顾靖庭,你说是不是?”裴墨之看向顾靖庭道。 顾靖庭却没回过神,他看着面前认真温柔的云清初,心里头不由得一阵恍惚。 眼前的云清初不禁让他忆起了幼时雅雅同他说话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时常被母亲虐待,不让他吃饱东西,雅雅还时常拿食物接济他。 他那个时候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他心里喜欢雅雅,就更不愿意轻易接受她的施舍。 彼时的雅雅也是这样温柔地看着他,同他说:“你若是腹内空空,拿什么长身体,长大后拿什么报答我?” 那神情那语气和眼前的云清初一模一样,难道就因为容貌相似,才让他产生了错觉吗? “你们这些闺阁女子,最是会砌词狡辩。”白扶黎恨恨地看着云清初,“不管怎样,他值守的时候吃东西就是不对。” “白监军说得也不无道理,但东西是我给的,错在我,罪女愿意认罪。” “哼,云清初,你还真把你自己当女菩萨了,你可知那军棍能够要你的命。”白扶黎阴沉沉地说道。 她倒真巴不得云清初能再嘴硬一点,她若真认下这罪,即便不把她打死,也能将她打残。 好让她知晓知晓,同她白扶黎抢男人是什么后果! “够了,白监军,小茂是秦副将的遗孤,秦副将于本将军有救命之恩,今日这军棍我替他挨了。” 顾靖庭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红薯,递到了小茂手中:“先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挨饿了,以后你清初姐姐给的东西你尽管吃,到我营帐内来吃。” “多谢将军。”小茂感激地看向顾靖庭,“不过今日这军棍可不能让将军替我挨,我自己能承担。” “将军,今日这事都是由清初引起的,清初愿意担责。” 云清初看着众人,开口问道:“只是不知是否可以用军功来免这一顿责罚。” “什么意思,云清初,你不会觉得霹雳车的功劳是你一个人的吧,大家可都看着呢,那是裴墨之同你一道造出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云清初摇了摇头:“将军,清初还有更好的主意,可以让这霹雳车的功效增倍。” 第53章 云姑娘乃再世诸葛 众人听了云清初说有更好的办法,一时间都起了好奇心。 “云姑娘,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方才他们在探讨攻城策略的时候,裴大人已经同他们说了霹雳车的强大功能。 按着裴大人的说法,那霹雳车既是可以轻松将磨盘大的石头投掷出数百米远,那么投到陵州城墙上应是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万万没想到云姑娘一个柔弱女子,竟当真能制造出那么厉害的霹雳车。 眼下云姑娘说还有办法,难道还有比霹雳车更厉害的存在吗? “进来说。”顾靖庭看云清初眸光坚定闪亮,就知道她说的不是虚话。 在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他发现云清初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 她身上有一种坚定执着的气质,让人毫不怀疑她说的话。 云清初进了顾靖庭的营帐,打开了随身的包袱,包袱内放了不少烤好的红薯。 云清初将红薯尽数放在了桌上,看着众将领:“这是罪女自己烤的红薯,各位将军要不要尝尝?” 一阵阵红薯的香气飘散开来,众人闻着这香味,都不由得有些腹内空空。 可众人都不好意思去拿,毕竟人家是拿来给顾将军的。 裴墨之朝着云清初笑了笑,抚了抚肚子,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 “正好肚子饿了呢,难怪小茂那臭小子忍不住偷吃,换我也想吃啊!” “裴大人喜欢就多吃两个。”云清初报以一笑。 这个裴墨之瞧着可真是个好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可要多谢云姑娘了!”裴墨之在一旁坐了下来,闲适地吃起了红薯。 顾靖庭在一旁看了云清初和裴墨之有说有笑的模样,下意识地掩唇咳了咳。 云清初会意,忙挑了个最大的给顾靖庭:“将军,您吃这个。” 顾靖庭伸手接过,脸色好看了一些:“你们也吃吧,不要浪费清初一片心意。” 众人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拿起云清初给的红薯吃了起来。 王军师吃着红薯,赞叹道:“云小姐,你哪来的红薯,竟这般香甜。” “回王军师的话,这红薯是我和师兄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我们在采药的时候发现了几株红薯藤,深挖之下竟然发现了一箩筐的红薯。” 对于能发现这么一大筐红薯,云清初很高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军中吃食紧张,哪怕宋明修送来了军粮物资,那也得先供应将士们,分到军医署的并不多,这一大筐红薯可以解决军医署不少人的温饱问题。 “云清初,你们军医署真是大胆,发现了吃食竟然敢独吞。” 白扶黎见众人吃着云清初给的红薯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恼意。 听到云清初说了红薯的由来,自觉抓住了她的把柄,遂厉声呵斥她。 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回道:“此事罪女同将军报备过的,是将军准允的!” 顾靖庭唇角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确实是我允许的。” 白扶黎立刻察觉到了顾靖庭眼神中对云清初的那丝宠溺,遂不满道:“顾靖庭,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她这都是仗着你宠着她,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监军有所不知,红薯煮粥既能饱腹又易克化,作为受伤将士的特餐食用最为适用,而且如此一来,还能减少军中精米的消耗!最为合适不过!罪女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白扶黎气急败坏道:“知道自己是罪女,还敢随意插嘴,你还把不把军纪放在眼里了!” 顾靖庭下意识地将云清初护在身后,满是维护之意:“清初是个有分寸的,出了事自有我替她兜着,不会叨扰到白监军。” 听着顾靖庭毫无顾忌的包庇,云清初心里不禁一阵动容。 “是啊,白监军,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姑娘心细,出发点也都是好的,并无错处,白监军何必抓着不放。”裴墨之在旁帮腔道,“得空了我定也要去讨一碗红薯粥喝,味道一定不错!” 云清初抿唇笑笑:“随时欢迎裴大人。” “哼。”白扶黎恨恨地瞪了云清初一眼,裴墨之是裴国公的嫡孙,他都开口帮云清初了,她也不好死抓着不放。 “云清初,莫要废话了,你方才不是说你有更好的主意能使霹雳车效果增倍,该不会是信口胡诌的吧?” “自然不会。”云清初看向裴墨之,神色认真“敢问裴大人,您觉得霹雳车向敌军投掷什么最好?” “无外乎石头、火球。”裴墨之话落,眼眸亮了亮,“云姑娘莫不是有更好的东西。” 云清初唇角一笑:“没错,罪女今日回军医署的时候,署内的一个医童不慎将药煎糊了,整个营帐内都充满了药味,师傅当即怒斥,若是熬煮的是毒药,大伙都要中毒……”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向敌军投射毒药?”顾靖庭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将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云清初的意图。 “将军真聪明。”云清初说着,从包袱内拿出了一瓶药粉,“这是师傅特意制的药粉,准保能毒晕敌军。” “口说无凭,你怎么能保证这些毒粉能发挥作用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云清初说着,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了两只聂隐白平日里试药的小白鼠。 云清初打开盖子,将药粉倒了少许进去,没过一会儿,两只小白鼠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毙了命。 “这么厉害。”刘子由不敢置信地出声,看向云清初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他方才看着云清初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还有些痒痒,想着什么时候等云清初落了单,定要在她身上占些便宜。 这会儿看着她手中的药粉,不由得后背发凉!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幸好还没动手,否则他极有可能就和这木盒里的小白鼠一样了。 云清初挑眉一笑:“还不止如此,师傅说了,这药粉若是遇着明火,药效会加倍,而且,我们还商议在里面加入大剂量的巴豆粉,即便他们吸了药粉不会立刻毙命,这里面的巴豆粉也够他们虚脱一阵了。” “等他们缓过劲来的时候,将军想必已经攻进陵州城了。” “好,很好。”顾靖庭紧紧地握住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师傅的主意。” 云清初并不揽功,虽然这主意是她出的,可若是没有聂隐白研制出这药粉,再好的想法都是白搭。 “我都知晓的。”顾靖庭壮志满满地道,“回去告诉你师傅,抓紧时间磨制药粉,越多越好。” “军医署已经在赶制了。”云清初早知此计定能成,所以这会儿整个军医署都已经在赶制这个药粉了。 云清初将手中一个瓷瓶递到顾靖庭手中:“这是解毒丹,将军战前请务必服下此丹丸。” “好。”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鬓发,神色温柔,“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我等会儿去找你。” “嗯。”云清初含羞应下,退出了顾靖庭的营帐。 听得里面的将领们惊叹着:“这个云姑娘可真是再世诸葛啊!” “可不就是,不愧是云御史的嫡女啊!” 第54章 求娶你好不好 夜凉如水,时间已经过了戌时。 云清初看了看营帐外的动静,心想着顾靖庭应当是不会过来了,便收拾了手头的针线活,熄灭了烛火就寝了。 云清初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一会儿梦到了父亲兄长在崖州遭受毒打,一会儿又梦到了宋明修披散着凌乱的发髻一直拽着不让她走。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梦见了顾靖庭,梦见他骑着追风向她奔来,身后陵州城墙上,无数的箭矢朝他射来…… “将军——”云清初惊吓着从梦中醒来,背后一阵冷汗。 营帐侧边的小窗口里投射进一缕月光,落在床榻边的位置。 云清初惊讶地发现顾靖庭正坐在她的床前,正担忧地看着她:“将军,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你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顾靖庭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云清初下意识地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噙着泪水的双眸牢牢地看着顾靖庭。 看到他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云清初方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一些。 “清初莫怕,有我陪着你呢!”顾靖庭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宽慰着她。 “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云清初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忙烫手般地松开,“我以为将军不会过来了,这才睡下了。” 云清初说着,欲起身给他倒茶。 “无妨,我来找你也无甚要紧的事,天冷了,你捂被子里同我说话就好。” 顾靖庭说着,点燃了一旁的蜡烛,又拿过一旁的外衣替云清初披上:“清初,我这有样东西要给你。” “我也有东西要给将军。”云清初说着,从床头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男靴,还有两双加厚处理的袜子。 云清初递到顾靖庭手上:“清初自己做的鞋袜,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这是送我的?”顾靖庭惊喜地接过。 那日看到聂隐白穿着云清初做的鞋子,他就嫉妒得不得了,还想着若是有机会了,定要让云清初给他也做上一双。 没想到云清初不止给他做了鞋子,还贴心地做了两双加厚的袜子。 “将军试试看,先前不晓得将军鞋码,还是后来问了李护军才知晓的,将军且试试看,合不合脚?” “定然是合脚的。”顾靖庭拿过鞋子,这才发现鞋垫上竟还绣着精巧可爱的葫芦图案。 “葫芦保平安,将军出征在即,希望将军能平安得胜归来。” “定然会的。”顾靖庭拿着鞋子往脚上套,他决定,这鞋即使是穿着不合脚,从现在起,他也要把这鞋穿脚上,再也不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鞋穿在脚上竟意外的合适,一点也没有新鞋的不适感。 “看样子还算合脚。”云清初在闺阁中时,是做惯这些的,虽然重活一世有些生疏,不过好在手艺还在。 “合脚,十分合脚。”顾靖庭高兴得很。 顾靖庭这时才想起来,他此来的目的,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块暖玉,交到了云清初的手上。 “既是云家传家的物件儿,日后就别轻易送人了。” 云清初握着手中带着顾靖庭体温的暖玉,脸上欣喜不已:“将军是怎么知道我把暖玉送给谁了?” “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暖玉是我情愿送给马嬷嬷的,将军没有为难她吧?”云清初有些尴尬地问。 “放心吧,知晓你是为了想伺候我,才将暖玉送给了马嬷嬷,我拿银两同她换的。”顾靖庭眼眸带笑地说道。 他一直以为遇见云清初是缘分,如今才知晓,竟是云清初拿传家的玉佩换来的两人相遇。 “能得将军百般关怀,这玉佩送得也值得。”云清初语气中带着真挚道。 顾靖庭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云清初的肩膀:“清初,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合我心意,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总是让我觉得十分舒适熨帖,清初,你说这是不是男女情爱?” 顾靖庭自小出身寒门,父母皆是底层人物,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母亲是个尖酸刻薄的无知妇人。 他是家中的老二,既没有长姐那般嘴甜讨父母欢心,也没小弟那般得父母看重,从小受尽苛待,过着牛马畜牲般的生活! 若非幼时遇见了雅雅,他定然会是个浑身戾气的人。 好在他是幸运的,幼时得雅雅相助摆脱了原生家庭,如今又遇见了清初。 曾经那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世家小姐,如今正和他坐在一起,就像是相识了许久一般,互诉着衷肠。 云清初听着顾靖庭的话,不由得红了耳根,在她印象中,顾靖庭是杀伐果断的将军,如今这会儿听他说着这样温柔的话,云清初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烫。 他这是在同她表白心意吗? 云清初抿了抿娇唇,轻轻呢喃道:“清初亦不明白何为男女情爱,不过在清初心里,将军是极好的人。” “你说什么?”顾靖庭倾身向前,故作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说将军是极好的人。”云清初抬眸,一双含羞的春眸一下子就撞进了顾靖庭深邃带着笑意的眸中。 “清初,你也是心悦我的,对不对?” “清初心向往之!”云清初羞涩地点了点头。 “好,真好!”顾靖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一个温柔似水的吻落了下来。 云清初闭眸承受着他的温柔情意,这不是顾靖庭第一次亲吻她了,可以往他的吻总是又急又粗鲁,今日却出奇地温柔。 顾靖庭亲了许久,直到感觉到怀中女子快喘不过气来了,顾靖庭才舍得松开。 云清初在他盛满了情意的双眸中,羞得躲进了他的怀里。 只听得顾靖庭爽朗的笑意:“清初,你何时变得如此害羞了?” 云清初听了,耳根愈发红了起来。 “不一样的。”以往她是有意勾引他,心里都有了预判和准备,且他也粗鲁强势,倒也让她没有心思想旁的。 可今日他突然这般温文有礼,像是亲吻一件宝贝般细细琢吻,只让她觉得浑身都热得厉害。 “哪里不一样?”顾靖庭追根问底道,双眸牢牢地锁着她娇嫩的唇,恨不能再亲吻一番。 “清初,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守规矩的人。”顾靖庭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云清初纤细的腰,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激荡的心情,在云清初耳畔轻声呢喃道:“不过,为了你,我愿意等。” “云清初,待我凯旋回京,我向圣上求娶你,好不好?” 第55章 将军留下来歇息吧 听得顾靖庭求娶之言,云清初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虽心悦顾靖庭,却从未想过他会求娶她。 顾靖庭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此战是他北征的最后一战,若是能夺回陵州城,那将是不世之功,便是封侯亦有可能。 可他竟说要用军功求娶她! 云清初先前是知晓顾靖庭有求娶世家小姐的打算,可那都是误会,他以为她是他儿时恩人沈清雅,才有此打算的。 在顾靖庭告知她,他同雅雅表姐幼时的事之后,云清初就再未想过顾靖庭还会用军功来求娶她。 如今,他是堂堂大将军,而她不过是一介卑微的军妓。 即便一切顺利,将来父兄能得以脱罪,她这辈子也摆脱不了做过军妓这个污名。 她如何配做顾靖庭的将军夫人? 她已深陷泥潭之中,又怎会把顾靖庭拉下来,让他同她一起遭受世人的非议。 云清初思索了片刻后,并未当即拒绝他的提议。顾靖庭出征在即,若是她逆了他的心意,而让他心里有所不悦,于战事定然是不利的。 “现下说嫁娶之事还早,清初在军营里等将军凯旋,将军定要平安归来。”云清初握着顾靖庭的手,情真意切道。 “会的。”顾靖庭揽住云清初的后脑勺,温柔亲吻她的额际,“清初,你莫要有任何顾虑,我说过的,你只需等着我向你奔赴即可,旁的事都有我。” 他懂她的顾虑,可他既然对她是真心实意的,自当倾注所有。 云清初闻得此言,心里动容不已,这些日子以来,顾靖庭对她诸多照顾,即便知道她不是他儿时的恩人,亦对她照拂有加,处处护着她。 云清初凝眸望着面前温柔的男人,顾靖庭今日穿了一件绣暗纹的墨色衣裳,愈发衬得他面容出色,好看得紧。 这样的顾靖庭令她心动不已! “将军……”云清初伸出柔嫩的玉手,缓缓地攀上了顾靖庭的肩膀,用温柔得能使人溺毙的声音道,“将军今晚不如歇在这里吧?” 这句话用尽了云清初所有的勇气,她心里清楚,同先前的蓄意勾引不同,这一次,她是真心想将自己交给顾靖庭。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真心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 即便知道两个人不会有未来,她也愿意为这一场情爱付出自己的一切。 顾靖庭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忍不住亲吻她的唇角:“清初,我很高兴你愿意留我,不过,且再等等吧,等一个不需要你喝避子汤的时机。” 云清初惊讶抬眸,她倒是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眼下两人若真在一起了,她少不得要喝避子汤,想起上回喝了避子汤后痛得晕厥过去的情景,云清初还是有些后怕的。 想到顾靖庭这般为他着想,云清初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意,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体贴入微的情意。 “那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云清初羞得躲进了被窝里,不好意思再看顾靖庭脸上温柔的笑意。 顾靖庭却没有走,他伸手掀开了云清初的被角,唇角带笑地看着她娇红的脸颊。 “清初,我后日一早就出发了,你再陪我说说话吧!我喜欢同你说话。” “这么快?”云清初惊讶地看向顾靖庭,她以为他定会备战几日再出征。 “清初,你绘制的霹雳车将对战事起到极大的作用,但是军中那么多人,难免会有细作将此事泄露出去,我们需得趁敌军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将军说得在理。”云清初认同地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顾靖庭含笑着俯身,在她耳畔轻语道,“清初,我等不及了,我想快些结束战事,你信我,等我回了京,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清初相信将军,不过将军莫要冲动,请务必保重。”云清初从被窝里伸出手抚了抚顾靖庭的手臂。 “我会的。”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玉手,轻轻地摩挲着。 云清初见顾靖庭面上露出困倦之色,便将身子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将军今日定也累了,不如躺着歇息一会儿吧。” 顾靖庭嘴角噙起一抹笑来:“如此甚好!” 顾靖庭脱了身上的外袍,在云清初身侧躺了下来,握住了云清初的小手,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清初,我能再亲亲你吗?”他情不自禁地覆身过来。 “嗯。”云清初娇羞应下。 这边顾靖庭的手刚刚抚上她细嫩肩头,忽地听外面传来叫喊声:“走水啦,走水啦!” 顾靖庭立刻起身,穿上了外衣:“清初,我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你在这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嗯,将军注意安全。” 大军出征在即,营中突然起火,不得不让人深思几分。 顾靖庭从云清初的营帐内出来,朝着浓烟翻滚的地方奔了过去。 顾靖庭到的时候,李随安几人正在灭火,顾靖庭这才发现起火的竟是自己的营帐。 看到顾靖庭出现,几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军,幸好您不在营帐内。” “这是怎么了?”顾靖庭皱紧了眉头。 素来戒备森严的宁州军营,竟让主将营帐起了火,今日若非云清初留他,那他岂不是要被困在这火中了。 “小的有罪,您营帐外围明明有人守着,可不知怎的就起火了。”李随安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他突然想到:“将军,白监军……白监军刚刚冲进去了。” “什么?”顾靖庭眉头一紧,看着营帐的火势,也顾不得其他,接过一旁士兵手中的水桶,在自己身上淋了一桶水,冲进了营帐中。 “哎,将军……”李随安急着拍着大腿,拉了一旁的士兵,“快,去请聂军医。” 顾靖庭冲进营帐的时候,正看到白扶黎手里抱着一堆文书和营帐内的那幅牛皮地图,被困在营帐内进退两难。 “顾靖庭,救我——”白扶黎失声喊他,早已吓得面色惨白。 这时大火已经烧着了营帐顶棚,眼看着顶棚要倒下来了,顾靖庭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了白扶黎,将她护在了怀里…… 第56章 莫要处处针对她 云清初听了顾靖庭的话,等在营帐内哪也没有去,可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此刻营帐内黑漆漆的,只余小窗外投射进的一缕浅浅月光,云清初心底无端地涌起几分不安来。 “听说了吗?起火的是顾将军的营帐。”这时,营帐外传来士兵们议论的声音。 “是啊,听说白监军以为顾将军在营帐内,还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呢!” “白监军喜欢顾将军这件事不是全军都知道的事嘛!” “可不就是,白监军是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顾将军又是白老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听说咱将军出征前曾同陛下立了军令状,要用军功换亲事,想来将军迟早是会迎娶白监军的。” “那里头这位怎么说?我瞧着将军可是宝贝得紧呢!” “你若是遇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投怀送抱,你能耐得住?” “也是,不睡白不睡。” 营帐外的士兵大抵以为她是听不到,所以笑得愈发肆无忌惮,期间还不断说些黄段子。 云清初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 她不是那听风就是雨的人,重活一世,她对感情的体会愈加敏锐,亦是清醒许多。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日子,顾靖庭对她的好不是假的。 他若是只是想要玩玩她,就不会不顾一切地到宁州驿站救回她。 这一路走来,顾靖庭一直在救赎她。 他改变了她军妓的身份,让她拜在了聂隐白门下,替她查父兄出事的真相,还将她从宋明修身边救回来,还替她拿回来了传家的暖玉。 桩桩件件,皆出自真心。 所以即使明知他们不会有未来,她也愿意对他付出真心和信任。 “云姑娘,你睡了吗?”是聂隐白身边小医童麦冬的声音。 云清初披衣起身:“还没。” 云清初穿好衣服,掀帘来到了外面,看着麦冬着急模样,不由得担心道:“你寻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白监军被火烧伤了,可她不让师傅替她包扎,非要让你去。” “知道了。”云清初已然知道了白扶黎的目的,无非就是仗着她今日营救顾靖庭之功,同她炫耀施压罢了。 云清初拎了药箱,跟着小医童麦冬来到了白扶黎的营帐。 此刻,营帐外站了不少人,顾靖庭营帐着火,众人都十分震惊。 顾靖庭已下令全军戒严,王军师已经亲自去了着火的地方查看,势必要抓住这个纵火之人。 “罪女见过白监军。”云清初上前行礼。 白扶黎看了云清初一眼,并未叫她起身,只傲慢地看着她:“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白监军恕罪,方才将军令我先睡下不必等他,罪女便真的睡着了,这才来晚了,罪女这就帮您处理伤口。”云清初维持着表面谦卑的态度,倒也让白扶黎抓不出错处来。 聂隐白在一旁掩唇忍笑,他的这个小徒弟还真是懂得如何扎人心窝子! “聂军医,你先出去吧!”白扶黎打发着聂隐白。 一旁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小初,你医术浅陋,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记得叫为师来处理。” “清初明白。”云清初颔首。 聂隐白出去后,营帐内就只剩下了云清初和白扶黎两人。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眼里仿佛是淬了毒一般:“今日可真得感谢云小姐呢,若非你勾搭顾靖庭,他说不得就被困在营帐内了。” “将军是个好人,就连上天都护佑他,让他同我多说了会儿子话,这才避免了祸事。”云清初当仁不让地说道。 “你……真是不要脸。” 白扶黎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云清初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什么都影响不了她一般。 “过来,替我包扎伤口。”白扶黎露出了手背的一个伤口,伤口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灼伤,用两天药也就好了。 云清初拿出了药箱里的烫伤膏,动作熟练地替她涂抹着伤口。 两人靠得近了,云清初在白扶黎的手上闻到了一股除了烫伤膏以外的其他味道。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嘶,云清初,你是不是故意的?”白扶黎抽回了自己的手,仇恨地瞪了云清初一眼。 “白监军身为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将门无虎女,莫不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吗?”云清初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云清初,你什么意思,分明是你医术不精。”白扶黎说着,就要对云清初动手。 一个卑贱的军妓,凭什么事事都要抢在她前头,她今日就要让她知道,这军营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白扶黎的巴掌正要朝着云清初劈头盖脸打来,云清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住手。”这时,一道冷厉的呵斥声传来。 顾靖庭正好换了一身衣裳走进来,就看到白扶黎要对云清初动手:“你这是做什么?” “靖庭,这个女人,她故意往我伤口上用力,她就是见不得你救我。”白扶黎带着哭腔说着。 顾靖庭看着白扶黎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驳斥道:“清初不是这样的人,你莫要因为我喜欢她,就处处针对她。” 听得顾靖庭的维护之言,云清初不由得心下暗爽:“将军明鉴。”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很是不服气:“顾靖庭,你怎么能这么同我说话。” 明明她刚才还冒死冲进营帐内去救顾靖庭,他怎么能丝毫不领情呢?还用这样的话伤她的心。 “顾靖庭你看,我这还没打她呢,她就将我的手腕拽得这么红。”白扶黎素日里并不是怕疼的人。 可今日伤了心,就不由得想找是非。 顾靖庭淡漠地看了白扶黎一眼,果真看到白扶黎手腕上的淤痕,没想到云清初这手劲还真不小。 顾靖庭深深地看了云清初一眼,随即接过了云清初手中的膏药。 “你这粗手粗脚的,想必也照顾不好白监军,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嗯。”云清初唇角微扬,颔首退了下去。 她如何不懂,顾靖庭这看似斥责的话,实则是为她找借口推脱了。 第57章 要娶的一直是云清初 云清初出了白扶黎的营帐,拎着药箱跟在聂隐白身后,一脸疑色地往军医署走着。 云清初始终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疑惑未得到解答,她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气味…… 方才她确实是故意激怒白扶黎,借机同她有所接触,拽过她手腕的指尖这会儿也沾染了那气味。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也辨别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气味? 没走几步,云清初就看到了顾靖庭那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营帐。 营帐前站了不少的人,王军师和裴墨之都在。 看到云清初路过,裴墨之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尘灰,热切地跑过来同她打招呼。 “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裴墨之笑得灿烂。 “回裴大人的话,罪女方才去给白监军处理伤口。”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怪辛苦的,白扶黎不过是灼伤了手背,自己上些药就好了,何必如此矫情,大半夜叫你过来。” 人人都说白扶黎是英勇的女将,是巾帼英雄,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白扶黎来了宁州军营之后,只会给将士们制定那些毫无用处的规章,对军中大小事是一点帮助都无。若非有白老将军的脸面,她如何当得起监军之职! 反倒是面前的云清初,不仅能制造霹雳车,还能替人看病,这才是真正对军中有益的女子。 “裴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个裴墨之不是神机营的人吗?怎么到这来了? 这时王军师也走了过来,解释道:“是这样的,顾将军营帐的这把火起得蹊跷,我们查不出缘由,所以让裴大人过来看看,他精通这些。” “查不出缘由吗?”云清初眸色微变。 她也觉得顾靖庭营帐的这场火来得有些蹊跷,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云清初问道。 此刻她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方才在白扶黎身侧闻到的那股气味,她始终觉得那味道有些奇怪。 “只要云小姐你不嫌这地脏。”王军师如今对云清初十分信任,他丝毫不怀疑云清初的本事。 “这有什么脏的。”云清初说着朝聂隐白道,“师傅,您会同意的吧?” “去吧,去吧。” 聂隐白何等敏锐之人,方才见云清初从白扶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她的神情就有些奇怪。 这会儿又见她眼眸亮了光彩,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多谢师傅。”云清初说着,就朝着那一堆废墟走了过去。 “聂神医,你这小徒弟可真有意思。”裴墨之满脸赞赏地看着云清初,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聂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规劝道:“裴世子,你可别动旁的心思,顾靖庭已经认准了她,你抢不走的。” “不抢怎么知道抢不走。” 裴墨之神色放着光彩,他真是愈发喜欢这个云清初了。 他以往在京中之时,怎么就没发现世家小姐之中还有这样的妙人。 若是早知道,他就应该早早抢过来做他的世子妃才好。 白扶黎的营帐内。 顾靖庭动作娴熟地替白扶黎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等会儿我给你祖父去封信同他请罪,并告知她你受伤的事,相信要不了十日,他老人家就会派人来接你回京,届时你跟他们回京好好养伤吧!” “我不回去。”白扶黎急急地拽住了顾靖庭的胳膊。 顾靖庭在祖父心中地位很重,他若是直接给祖父去信,祖父定会听顾靖庭的话,来接走她,那她和顾靖庭就更没可能了。 不行,她不能离开顾靖庭,不仅不能离开,她还要和顾靖庭一起上陵州战场。 云清初不过是一介军妓,肯定是上不了战场的,到时候她再使些手段,定然能抓住顾靖庭的心。 顾靖庭这般喜欢云清初,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 等战事结束,她换回了女儿装,定然比云清初还要好看。 “靖庭,你不要给祖父去信,好不好?”白扶黎学着云清初的样子,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发,装出一副柔弱模样来,“祖父年纪大了,你也不想他担心对不对?” 白扶黎见顾靖庭神色未变,继续道:“靖庭,你知道吗?方才营帐着火的时候,我真是急疯了,当时我真是什么都没空想,只想着不能让你出事。” 白扶黎说着,故意往顾靖庭身边靠了靠:“靖庭,我对你的心意你应是知晓的,我们……” 顾靖庭立刻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白扶黎:“白监军,我想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还请你莫要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呢,你……你不是还要拿军功换同我的婚事吗?”白扶黎含羞带怯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认定了的想法。 “什么?”顾靖庭冷哼了一声,“我何时说过要求娶你?” 白扶黎的脸色煞白一片:“难道……难道你在圣上面前说的不是我吗?” “自然不是,从始至终,我想娶的人都是云清初,同你全无干系。”顾靖庭说得直白。 虽然他和清初之间有些误会,可他已然看得很明白,他的心里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不管清初是不是幼时的雅雅,他都喜欢她,这辈子想娶的妻子也只她一人。 “什么?居然是云清初!”白扶黎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她可是个军妓。” “白监军,请你莫要侮辱我的心上人。”顾靖庭冷厉地看向白扶黎。 “顾靖庭,你不能娶她,她的父兄全都被流放了,他们云家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你会被云清初拖入泥潭的。” “这些就不劳白监军费心了。”顾靖庭冷冷落下一句话,就掀帘走出了营帐。 “怎么可能?”白扶黎茫然地瘫坐在床榻之上。 怎么会呢?顾靖庭要娶的人怎么会是云清初呢? 难怪那日她同云清初说顾靖庭将来要求娶她时,云清初是那般云淡风轻。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顾靖庭要娶根本就不是她白扶黎。 所以……那个时候云清初一定在内心嘲笑她吧! “啊!云清初,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白扶黎尖叫不止,眼里满是嫉妒得发疯的光。 第58章 裴世子动了情 顾靖庭全然不理会白扶黎的歇斯底里,反而内心愈发坚定了要给白老将军去信的决心。 他马上就要出征了,他既不想把白扶黎带上战场,又不放心留白扶黎在军中。 白扶黎出身将门,素来骄纵惯了,若是她欺负云清初,他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送回京城。 顾靖庭想着,朝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 今日营帐被烧,却到现在都还没抓住人。 若是军中真的混入了奸细,只怕对明日作战多有不利,所以今晚一定要抓住那个人。 营帐的废墟上,裴墨之同众人又仔细地搜寻了一番。 突然,裴墨之在书案位置的下方,发现了一个被烧得漆黑的瓶子。 “云姑娘,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裴墨之手里拿着瓶子,瓶口处的塞子被烧成了焦炭,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云清初见状,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发簪,递给了裴墨之:“用这个试试!” 裴墨之接过发簪撬开了瓶塞,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 裴墨之又凑近闻了闻,断定道:“这是火油的气味,说不定这场大火就是这个火油引起的。” “火油?”云清初恍然。 她忙伸出了自己的手:“大人闻闻,罪女手上的可是火油的气味?” 裴墨之看着伸在自己鼻尖处的玉白手指,脑海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不禁红了耳根。 但见云清初一脸急切,他遂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闻了一下。 裴墨之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回道:“确实是火油的味道。” 裴墨之看着那细嫩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耳根愈发滚烫起来。 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云姑娘,你手上怎么会有火油的气味?” 云清初并没有察觉裴墨之的情绪,她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徐徐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将军,您来了?”李随安的声音传来。 云清初回眸,神色复杂地看了顾靖庭一眼,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同顾靖庭说自己的猜测? “这是在做什么?”顾靖庭疑惑地问道。 他虽刚刚来,可他刚才老远就看到云清初和裴墨之蹲在一起,围着个破瓶子说着话。 裴墨之是公侯世家子弟,是裴国公唯一的嫡孙,裴国公的嫡子早亡,可以说,裴墨之就是承袭国公之位的唯一人选。 且裴墨之此人,生得风流倜傥、俊美好看,性情又温和宽厚,后院之中还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 京中追求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见两个人这么说得来,顾靖庭不由得有些醋意涌上心头。 他的清初那般好,原本只有他知道,可这会儿看着裴墨之和清初走得这么近,定然也是生了喜爱之心。 顾靖庭快步走向云清初,拉过了她的手臂,问:“清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云清初不理会顾靖庭急切中带着几分酸涩的语气。 她从裴墨之的手上拿过了那瓶火油,递到顾靖庭鼻尖,询问道:“将军,您方才可有在白监军身上闻到这个气味?”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去闻她身上的味道。”顾靖庭一本正经地说道。 云清初掩唇,笑了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初,你不会以为我同白扶黎有什么吧?”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神色带了几分急切地想要解释。 “顾靖庭,我想我明白云姑娘的意思了。” 裴墨之在旁开口道:“云姑娘,你是想说你手上的味道是白扶黎那里沾染来的。” “裴大人聪明。”云清初赞赏道。 “将军,我方才给白监军手背涂抹烫伤药的时候,闻到她手上有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云清初回忆道:“后来她伸手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才在手上也留下了相同的气味。” 顾靖庭恍然,闻了闻瓶子里的味道,又握了云清初的手凑近闻了闻,毫无疑问:“确实是一样的气味。” 顾靖庭说话间,气息扑在了云清初的手上。 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云清初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火油若是沾在手上,一时半会儿是洗不掉这个气味,但若是燃烧后,是不会有任何味道的。” 云清初先前在兄长书房的探案书籍上看到过关于火油的介绍。 这会儿听裴墨之说是火油,大概也就明白了。 “对,火油确实有这特性,没想到云姑娘懂得还挺多。”裴墨之笑着赞赏道。 “不过是书上看来的。”云清初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裴墨之含笑的双眸。 她思忖着看向顾靖庭道:“将军,想来这次的火灾不过是一桩乌龙,您也就不用太过忧心了。” 云清初暗暗呼出了一口气,在心中庆幸,幸好不是敌军奸细。 其实只要不是奸细就好,若军中真混入了奸细,那她先前的霹雳车的心血只怕是要浪费了。 如今看着,不过是白扶黎为了博顾靖庭关注,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明白了。”顾靖庭脸色黑沉得厉害,他抚了抚云清初的肩膀,“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先回去休息。” “嗯。”云清初福了福身,听话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云清初不知道顾靖庭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过依着顾靖庭的性格,大概不会让白扶黎好过。 不管如何,她今日也算歪打正着,报了白扶黎这些日子的欺辱之仇。 今晚是圆月,虽然这会儿已是亥时,云清初倒也不急着回去,她慢慢踱步走着,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日子里该做些什么? “云姑娘——”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清初回头,看到裴墨之正朝着她快步走来。 “裴大人有什么事吗?”云清初笑着问道。 裴墨之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云清初:“我方才回营用特殊的法子清洗过了,这会儿已经没有火油的气味了。” 云清初接过木簪,客气道:“不过是一支普通发簪,倒是让裴大人费心了。” 云清初说着,将木簪插进了乌黑的发髻里。 裴墨之看着面前不施粉黛却灵动万分的少女,心里涌起一阵热切的情意。 他身为国公府的世子爷,自小见惯了锦衣华服、步摇金钗的女子。 这是第一次深切地发现,原来布衣荆钗亦能美得那么动人心魄。 第59章 做夫君也是极好的 翌日,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云清初就起床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营帐。 大军马上就要出发陵州城了,今日正是军营里最忙的时候。 不论是军医署还是神机营,都在忙着为出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昨日裴墨之本想邀她今日去神机营帮忙,可清初想到庆生师兄如今还躺在床榻上,师傅和师兄弟们只怕是忙不过来。 她便婉拒了裴墨之的提议,只说若是遇到难事随时可以来找她。 裴墨之也并未勉强她,甚至还同她说若是在军中遇上难处可以去寻他。 云清初笑笑,谢过了裴墨之的好意,倒也没有把裴墨之的话放心上。 她有将军和师傅护着,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寻裴墨之帮助。 这会儿云清初来到了军医署,先同聂隐白问了安,又关心起了庆生的身体情况。 庆生这几日一直在养伤,休息的时间比较多,所以这会儿已经醒了。 看到云清初进来,庆生挣扎着坐起了身:“小师妹,起得这么早?” “知晓今日事忙,便早些过来了。”云清初拿过一旁炉子上的药罐,熟练地往里面放了药材,加了水后,就在炉子上熬了起来。 “师兄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庆生看着忙碌的云清初,有些不好意思,“本是该我这个做师兄出力的时候,反倒让你照顾我。” “师兄说的什么话,若不是我的缘故,师兄也不会遭此劫难。” 云清初说着,上前替庆生把了把脉象:“我瞧着师兄脉象平稳不少,今日应当是不会再发烧了。” “小师妹如今听脉的本事越来越好了。”庆生惭愧道,“我当初拜在师门下可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学会听脉。” “都是师傅和师兄教的好。”云清初客气说着,她总不能说她其实上一世就已经学会了诊脉。 “孺子可教。”聂隐白欣赏地看向云清初,“你今日没有去神机营帮忙吗?昨日裴大人还同我要人呢!” “清初是军医署的人,怎可不顾军医署的事去帮神机营呢。” 聂隐白闻言,眸中带了几分欣赏:“清初,你是个清醒的。” 若是换做了旁人,立了这般的功劳,定然是要去神机营的,小初能守住初心就是极好的。 “师傅,师傅……”这时,小医童麦冬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八卦的光芒看了眼云清初。 “什么事情这么急匆匆的?”聂隐白拍了拍麦冬的小脑袋,“学医之人切忌躁动。” “麦冬受教。”麦冬垂首,眼里的光芒却没有散去。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聂隐白早就看出麦冬忍耐不住的模样。 “师傅,顾将军把白监军送回京城了。”麦冬看了云清初一眼,“要我说还是咱们云姐姐有本事。” “送回京城了?”云清初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顾靖庭竟会直接把白扶黎送走了。 “是啊,将军派了亲兵送回去的。”麦冬掩唇,偷偷地道,“我方才瞧着白监军拉着顾将军的衣袖不肯撒手,将军直接一个手刀就把人打晕了,直接塞进了马车。” “这确实像是顾靖庭的作风。”聂隐白看着云清初,认真提点道,“小初啊,我同顾靖庭相识多年,他确实是个靠得住的。” “嗯。”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做夫君定然也是极好的。”聂隐白笑着,紧接着又意有所指说道,“裴世子虽说家世显贵,人品贵重,可国公府内人事复杂得很,都不是好相与的。” “师傅说什么呢!”云清初愈发觉得脸上臊得慌。 聂隐白笑着将手中的药杵交给云清初:“这里就交给你了,为师去准备出征所需之物了。” “师傅,此番出征我能不能……” 云清初想了一晚上,还是打算再问问聂隐白,能不能随同他一道出征? “打住!”聂隐白抬手制止了云清初的话头,“顾靖庭已经同我说过了,不允许你上陵州战场,你就死了这条心。” 云清初默然,想了想回道:“清初听将军和师傅的。” “乖。”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放心,前线有我,为师不会让顾靖庭出事的,你就安心在营中等好消息。” “清初自然相信师傅。”云清初点头应下,立刻投入到制药中去。 这一日,云清初在军医署忙了整整一日,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终于和同门们将此番出征所需的所有药材制作完成了。 等一切整理妥当,云清初拿过一旁聂隐白拟的册子,一一清点着所有的药材。 “参见顾将军。”身后传来一道行礼的声音。 云清初回眸,看到顾靖庭带着一众部将来了军医署。 他今日身着一袭墨黑长袍,外穿一件银白的盔甲,腰间配着他常用的那把长剑,愈发衬得他英姿挺拔,盛气凌人。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的穿着,便知晓他很快就要出征。 陵州城距离宁州军营大约需要两个多时辰。 这会儿出发,约莫夜深时候能抵达。 云清初猜想顾靖庭大约是打算夜袭陵州城。 这边,顾靖庭和聂隐白说着话,听他汇报着战前药材的准备情况,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云清初的身上。 聂隐白察觉到顾靖庭的眸色,立刻识趣道:“小初,过来同顾将军汇报一下药材准备情况。” “是。”云清初上前,朝顾靖庭行了一礼,“见过顾将军。” “不必多礼。”顾靖庭抿了抿唇,虚扶了一把。 聂隐白瞧着两人拘束的模样,忙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忙,小初你将事情同顾将军汇报清楚,有事让麦冬找我。” “知道了,师傅。” “将军,我带大伙去旁的地方查看查看。”王军师很是识趣,立刻带了其余部将走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册子翻开来给顾靖庭看:“将军,出征所需的药材已全部备妥了。” “嗯。”顾靖庭看也不看,直接合上了云清初手上的册子,郑重道,“清初,我有事同你说。” 第60章 顾靖庭再次出征 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的肩膀,凝视着她清丽的双眸,认真道:“清初,我已经着人将白扶黎送回京城了,她不会再欺辱你了。” 云清初已经从麦冬那里知晓了这件事,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 她侧眸看向顾靖庭,清丽的双眸带了几许担忧:“将军就不怕白老将军怪罪于你吗?” 顾靖庭唇角噙笑:“你放心,白老将军不是那不讲道理的,白扶黎此番犯了事,白老将军定不会轻饶她的。” “那就好。”云清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交给了顾靖庭。 “我在里面放了提神醒脑的药材,将军将它随身戴着,或许能起些作用。” 顾靖庭伸手,连同云清初细嫩的小手紧紧握住掌心:“清初,我今日收了你这荷包,你可就是我的人,不能再反悔了。” “我还以为将军不知这些。”云清初含羞垂眸。 在大燕,女子赠男子荷包就是心悦对方的意思。 她原还担心顾靖庭一介武将,不能懂她小女儿的心意,没想到顾靖庭什么都懂。 顾靖庭爽朗一笑,环臂轻轻一带,就将云清初拥进了怀里。 他在她耳畔轻语:“清初,等我得胜归来娶你。” 两人又诉说了一会儿情意,李随安前来禀报:“将军,时候差不多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抵着云清初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清初,等我回来。” “将军保重。”云清初目送着顾靖庭朝着营地中央走去。 很快,营地上传来阵阵列队声,大军整装待发。 神机营已经制好了十余架霹雳车,霹雳车整齐排列在队伍的前面,很是壮声势。 “出发——” 顾靖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长剑一挥,数万人的队伍整齐地朝着陵州城的方向出发…… 顾靖庭此番作战带走了三万的兵马,又留了一万余人驻守宁州军营,防止敌军偷袭。 顾靖庭走后,整座军营就安静了下来。 云清初躺在床榻之上,明明白日里忙了一整天,可这会儿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心中满是忧心忡忡! 她知道,陵州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即便顾靖庭做了万全的准备,可陵州城被北狄人占领了许久,城内驻扎了不少的北狄人,即便顺利攻破了城门,想要彻底占领陵州城也是不容易的。 上一世,云清初印象中顾靖庭班师回京已经是第二年的夏日里的事了,可见此战的艰难。 只盼着此番有霹雳车助阵,顾靖庭能顺利攻下陵州城。 ——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月有余,天愈发寒冷了几分。 此番留守宁州军营的将士们都只需日常的练兵和巡视即可,所以也没有什么重伤患者。 云清初的日子也空闲了下来,她一面照顾尚未痊愈的庆生,一面认真修习聂隐白留下来的医书,医术倒是愈发精进了不少。 当然,这些日子她还不忘做了一件事。 自从顾靖庭让她拜了聂隐白为师后,她就再未回过军妓营。 这日她特意备了薄礼去了趟军妓营,说是薄礼,倒也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肉干、红枣、红薯干之类的吃食。 这些东西在京中自然是不够看的,可是在这贫瘠的宁州军营中,却成了底下人不可多得的吃食。 看到云清初过来,军妓营正在忙碌着浆洗缝补的众人纷纷侧过了目光。 这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讨好,不一而足。 正在挥舞着棒子指挥着众人的马嬷嬷看到众人停下了手中的伙计,立刻呵斥道:“停下来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娘干活。” “马嬷嬷,是云姐姐来了。”方知禾因为有着王军师罩着,马嬷嬷倒也不敢太过苛责她,所以这会儿也只有她敢开口。 听她说云清初来了,马嬷嬷忙扔了手中的木棒,笑得一脸褶子地上前走到云清初身旁。 她讨好地问:“云姑娘,您怎么有空来咱们军妓营了?” “这不得空了嘛,甚是想念嬷嬷对清初的照拂,所以特来看看你。”云清初满脸笑意地说着。 马嬷嬷搓了搓手,赶忙道:“那感情好,快里面请。” 云清初点了点头,看着在那干活的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吴菀菀的身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吴菀菀正恶毒地盯着云清初,突然接触到云清初的眸光,她浑身一怔,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竟生出几分惶恐难安来。 这个云清初,好端端的,来军妓营做什么?难道她…… 马嬷嬷亲自为云清初掀了营帐的帘子,云清初刚一入坐,马嬷嬷就立刻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云姑娘,老奴该死,老奴不该猪油蒙了心,拿了您传家的暖玉,老奴该死啊!” 马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嬷嬷,您这是做什么。”云清初亲自扶了马嬷嬷起来,“此事怎么能怪你,是清初自愿赠您的,只是事后发现此玉佩关系重大,这才重新问您要了回来,还望勿怪。” “不敢,不敢,将军还赏了老奴十两银子,老奴受之有愧啊!” 马嬷嬷说着,不断地擦着自己额头的虚汗,虽然那日将军并未说什么,可她实在是担心云清初会把她曾虐待她的事情说出去。 依着将军如今对云清初的宠爱,碾死她还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无妨,将军还说多亏了马嬷嬷安排了清初伺候他。” 云清初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为难马嬷嬷的,马嬷嬷不过是个小人物,还不值得她报复,她此番前来军妓营却是另有目的。 有些刺扎在肉里,虽不十分疼,却始终是个隐患,她需拔之而后快。 “马嬷嬷,您看这天气虽说马上就要入冬了,可瞧着怎么还这般干燥。”云清初说着,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 马嬷嬷立刻会意:“我这就让人上茶。” “那感情可好,哦,对了,我记得吴菀菀出身世家,想必这泡茶的手艺定然是极好的。”云清初说得一脸真诚。 马嬷嬷是人精了,听得云清初这般说,哪有不懂的。 她立刻掀帘喊了一嗓子:“吴菀菀,进来给云姑娘沏茶。” 第61章 对付吴菀菀 营帐外的吴菀菀听到马嬷嬷喊她,吓得一个激灵。 这些日子,由于战事将近,顾将军下令不允许军中将士们召军妓,所以她们这群军妓一直担负着军中最劳累的浆洗缝补的活计。 不止如此,少了将士们的宠幸,马嬷嬷愈发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了,每日动不动就对她们打骂。 若换做以往,她可能还会反抗一二。 可她想起宋明修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个眼神,她就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她相信,只要她能熬到回京的那日,宋大人就一定会纳她为妾的。 倒也不是她天真,她如今可是掌握着宋明修意图带走云清初的证据。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云清初后来怎么又回来了,不过宋明修确实曾将她打晕带离过军营。 关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云清初,还是她给宋明修出的主意。 她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久,早已把云清初每日的踪迹牢牢记在了心里。 是她告诉宋明修云清初每三日会上后山采药。 所以宋明修才能提前安排好人手在后山埋伏,顺利带走云清初。 她知道,宋明修亦不过是个卑微的出身,如今他身后的云御史已经倒台了,他无所依仗了。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是最爱惜名节的。 等她回了京,宋明修若是能依诺言纳她为妾,她就不将此事说出去。 若是宋明修敢背弃诺言,她也不介意和宋明修来个鱼死网破。 能够拉着宋明修这样俊秀好看的男人一起死,她也不算亏。 “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进来沏茶。”马嬷嬷见吴菀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若说以往的吴菀菀虽然是个刺儿头,她至少敬她有几分骨气。 可如今,她这么阴沉沉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就讨厌。 “这个吴菀菀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顾将军让她伺候了宋大人一晚后,整个人就像变了性情一样。” “哦?是吗?变成什么样了?”云清初倒是颇为好奇。 她虽然已经猜到吴菀菀为了讨好宋明修,而泄露了她上山采药的行迹。 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吴菀菀和宋明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说吴菀菀和宋明修睡到了一起,其实云清初是有些不信的。 她再了解宋明修了,他虽然出身贫寒,却最是清高自傲。 让他同一个被那么多人睡过的军妓同房,他只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应允的。 可宋明修和吴菀菀之间究竟是达成了什么合作,才让吴菀菀那日敢那般挑衅她。 “这个吴婉婉平日里最是不服管教,哪怕是洗衣缝补,她能偷懒的地方就总是偷懒,为此她没少挨揍,可她如今却是十分的听话,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啊,我发现她如今变得十分爱惜容貌,时不时地要朝水里照上一照,你说现在也没男人召她们了,她还这般在意容貌做什么,在这穷苦的地方,能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马嬷嬷十分不屑地说着。 云清初迅速地梳理着马嬷嬷话里的信息,马嬷嬷说吴菀菀变得听话顺从、且爱美。 能让吴菀菀变成这副样子,无非就是她的生活有了盼头,而这个盼头定是宋明修给她的。 宋明修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吴菀菀这人蛮横无理、行事莽撞、头脑简单,定是被宋明修轻许了什么。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宋明修那日怎么会在后山安排了人,成功将她掳走了。 这时,吴菀菀端了茶水进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看到云清初和马嬷嬷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心底还是涌起了无限的记恨之心。 明明是一道被押送来宁州军营做军妓的,凭什么,凭什么云清初如今可以同马嬷嬷坐在一起。 还不是仗着她有张好看的脸,狐媚勾搭上了顾将军。 当初如果不是云清初抢先夺走了顾将军,如今受顾将军喜爱的一定就是她了。 吴菀菀端着手中的茶水,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该在茶水里下毒毁了云清初的这张脸。 左右顾将军如今也不在军营里,也没人给云清初撑腰。 “还不快把茶水端上来。” 马嬷嬷哪能看不出吴菀菀眸中的怨毒之色,她怒瞪了吴菀菀一眼,从她手中端过了茶碗,递给云清初。 马嬷嬷小心翼翼地赔笑道:“云姑娘,这茶水寡淡,还望你莫要嫌弃。” “怎么会。”云清初含笑地接过粗瓷制的茶碗,拿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茶碗的边沿。 马嬷嬷尴尬地笑笑:“这些人惯会偷懒。” “无妨,姑娘们也都辛苦。”云清初说着,撩着眼皮看了吴菀菀一眼,笑道,“马嬷嬷您瞧,吴菀菀嘴唇干裂,眸色浑浊,定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马嬷嬷不知所措地看了云清初一眼,据她所知,先前在军妓营的时候,这个吴菀菀可没少和云清初作对。 马嬷嬷还以为云清初今日是因着得势了,所以来找吴菀菀算账的。 可怎么瞧着云清初这会儿的意思倒是有些心疼吴菀菀。 马嬷嬷嚅了嚅唇,应了声:“云姑娘说得在理。” 云清初淡淡地笑了笑,朝着吴菀菀招了招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了吴菀菀:“来,把这茶喝了。” 吴菀菀这会儿倒是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了。 这个云清初定是以为她在水里下了药,才不敢喝,哼,真是个小人。 吴菀菀冷哼了一声,果断地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她这会儿倒确实口渴呢,平素里,马嬷嬷可不给她们喝热水,她们若是渴了,也只能舀些生水来喝。 云清初含笑地看了眼吴菀菀,将她眼中的不屑和讥诮全都看在了眼里。 且就让她自以为是一会儿吧! 云清初将手中的帕子默默塞进了袖子里,眸色带笑地道:“看样子你还真是渴了。” 吴菀菀闻言,重重地将水碗放在了桌上:“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云清初笑着摆摆手,看着吴菀菀愤然离开。 今日吴菀菀端来的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她怎知,她后来给她的水没问题呢! 第62章 绝不心慈手软 吴菀菀离开后,云清初又同马嬷嬷闲叙了一会儿。 临走前,云清初将带来的薄礼赠给了马嬷嬷。 马嬷嬷掀开包裹,看到里面的肉干、红枣、红薯干,顿时眼冒精光。 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云姑娘如今可真是不同了,攀附上了顾将军,就有这般的好东西。 “云姑娘,老奴可不敢收您的礼。”马嬷嬷虽然想要得不得了,可嘴上还是拒绝着。 “收着吧!”云清初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说着就告辞了。 马嬷嬷送云清初到营帐外,云清初看着辛苦劳作的军妓,她们双手都肿胀得厉害,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些鞭痕。 云清初见状,不由得想到前世自己在军营受的那些磨难。 云清初当下心有不忍,开口同马嬷嬷道:“马嬷嬷,眼见得天气越来越冷的,姑娘们都不容易。” 马嬷嬷顿时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忙不迭地应下:“老奴知晓了,她们若是乖乖做事,老奴定善待她们,还望云姑娘在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云清初笑着应下。 马嬷嬷笑得一脸褶子:“云姑娘您真是心善的,这福啊,就该您享。” 云清初淡淡笑了笑,同马嬷嬷告辞离去。 对付像吴菀菀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 可对其他人,她还是会选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们一把。 毕竟成为军妓,不是她们能选择的。 “云姐姐,你这是要回去了吗?”方知禾看到云清初要走,忙迎了上来。 云清初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比起旁人来,已经是极好了。” 方知禾搓了搓自己被冷水浸泡得有些麻木的手,圆圆的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来。 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膏,塞进了她的手中:“这是防治冻疮的药膏,你先备着。” “谢谢云姐姐。”方知禾亲昵地看着云清初,“云姐姐你真好。” “不用客气!” 云清初和方知禾虽说算不得极亲密,不过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倒也相处得不错。 “云姐姐,前线有消息了吗?”方知禾亲昵地挽着云清初的胳膊问道。 云清初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知禾眸色闪了闪,忙避开了去:“没什么,没什么,云姐姐不方便说便不说。” 云清初心里咯噔了一下,遂淡淡笑了笑,道:“禾儿,这是军营,有些事不是我们可以打听的。” “是,是!”方知禾连连点头,嚅了嚅唇,“云姐姐,我就是有些担心王军师。”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紧张羞怯的模样,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禾儿,你放心,王军师定然不会有事的,等战事结束了,王军师还要回去同妻儿团聚呢!” “妻儿?”方知禾蓦地愣了神,“王军师不是独身一人吗?”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的神色,便知自己没有猜错,这个方知禾果然对王军师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此事说来也巧,王军师从军多年,他原以为自己的妻子没了,后来遇着了我,才知晓他的妻子还活着,不止活着,还替他生养了一个儿子。” 云清初神色略带严肃地看向方知禾:“说来王军师的儿子比你还要大些呢,也难怪王军师总把你当闺女看,他的年纪可不就是可以当你爹了。” 方知禾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云清初拍了拍方知禾的手:“好了,我就先走了。” 方知禾看着云清初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此时,军妓营的空地上,一群军妓正在晾晒着衣裳。 如今这日子虽然辛苦,但好在不用伺候那群男人,这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她们如今只盼着顾将军能打胜仗归来,那么她们就可以随军归京了。 不管怎样,只要回了京,这日子总不能比现在过得再差。 到时候,她们中大多数的人都会被充入教坊司中,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能够获得自由之身。 几个消息灵通的军妓如今已经在军中找到了相好的,只要那些相好的愿意替她们向衙门赎身,她们将来也是能过上清白日子的。 当然,这赎身可不是容易的,不止要花费巨额的赎身费用,还要同衙门签订契约,保证她们将来不犯事,一旦犯事,担保之人将获连坐之罪。 所以大多士兵是不愿为军妓赎身的,但这也没关系,毕竟京中教坊司的日子可比如今在这宁州军营的日子要好上很多。 众人正一边沉默着干着手头的活计,一边思考着将来生活。 突然,原本正在浆洗的吴菀菀猛地站起了身,她双眸陡然间瞪得很大,一把推翻了一旁的晾衣架,推翻一个还不够,她还一连推翻了一整排的晾衣架子。 众人看自己辛辛苦苦洗干净的衣裳都被推倒在地,气愤不已:“吴菀菀,你在干什么?” “放肆,谁允许你们这么和本小姐说话的。” 吴菀菀插了腰,伸手指着众人:“我乃尚书府千金,你们看到本小姐为何不跪?” “嘁,你疯了吧!”众人脸上满是不屑。 这个吴菀菀素来嚣张跋扈,以往云清初在军妓营的时候,吴菀菀就三番两次地挑衅她,虽回回落了下风,可她从不停止嚣张。 直到后来宋明修大人来了,吴菀菀被指派着去伺候了一回宋大人,突然就消停了下来。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吴菀菀消停了没几天,这又开始摆起了架子。 而且这一次瞧着还更疯魔了一些,竟然让她们下跪,真是笑话。 “吴菀菀,你还是快些将这些衣裳重新洗一遍吧,等会儿若是让马嬷嬷知晓了,就有你苦头吃了。” 说话的是徐盈,如今正是得马嬷嬷器重,这军妓营的人都给她几分薄面。 “混账东西,本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状元郎的,你们竟然敢指使我干活。” 吴菀菀上前就抓住了徐盈,一把扯散了人家的发髻,用力地甩了两个巴掌,嘴里大声嚷嚷着:“下贱胚子,还敢不敢叫本小姐干活了。” “你疯了,竟然敢动手。”徐盈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惨叫着,“还不快去把马嬷嬷叫来。” 马嬷嬷不用人请,听到动静的她很快赶了过来。 看到吴菀菀龇牙咧嘴地动手打人,马嬷嬷立刻喝止:“吴菀菀,还不快住手。” 吴菀菀猩红着双眸回头,看到马嬷嬷,冷冷一笑。 “哪来的老刁奴,敢插手本小姐的事。” …… 第63章 前方来了急报 云清初听到吴菀菀疯了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 此番聂隐白随军出征,带走了军医署得力的几位军医,剩下的都是一些相对来说资质比较浅薄的军医和药童。 依着庆生师兄的医术,他原该是跟着一起上战场的,但因着他受了重伤,聂隐白便将他留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庆生师兄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常了,所以如今军医署就全权交由庆生师兄来管。 虽说剩下的人没有上战场,但是仍有许多事情要忙。 前线一旦开战,药物的需求量就会急剧上涨。 前线的军医单是替受伤将士疗伤都来不及,根本无暇制作药物,这些都要靠后方的军医署不断进行供应。 好在陵州一战已经开始近半月了,前线还未派人来取药,想必受伤情况应是不严重。 即便如此,军医署仍一日都不敢懈怠,每日都会制好相应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云清初在军医署制了一上午的药粉,中午同军医署的医师药童们一道用了午膳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宁州的天气同京城不同,一入冬,天就冷得特别快。 原本前些日子云清初只要穿上顾靖庭给的那件灰色外袍便不觉着冷了,可这几日,明显感觉湿冷的风不断地往身体里面钻。 所以云清初就拿出了那块顾靖庭从北狄人军营里抢来的月白色的布料。 这块布料颜色虽素淡,但是料子极好,很适合做秋衣。 云清初原本还舍不得将这料子用作自己的衣裳,可如今天冷了,她也没有旁的办法了,心想着将这料子做件里衣,剩下的布料继续留着。 “云姐姐。”云清初正在缝制衣裳,方知禾就掀帘走了进来。 “禾儿来了,快坐下喝杯热水吧!”云清初邀了她入座,放了杯热水在她面前。 方知禾还不等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同云清初说起了军妓营的事情:“云姐姐,你知道吗?昨日吴菀菀她疯了。” “疯了?怎么个疯法?”云清初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看向了方知禾。 “马嬷嬷说她大抵是得了癔症,你那日回去后,吴菀菀就开始发疯了,她先是打了徐盈,徐盈你是知道的,她最是会伏低做小拍马屁,深得马嬷嬷喜爱,吴菀菀居然连她都敢打。” 方知禾脸上满是震惊神色:“然后你知道吗?她居然还骂马嬷嬷老刁奴,马嬷嬷哪能忍,当即就抽了她一顿鞭子。” “她还说了什么吗?”云清初继续问道。 “云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方知禾瞧着云清初神色淡然,不由得有些奇怪。 云清初怎么可能吃惊呢,吴菀菀发疯,便是她的手笔。 那日她故意让吴菀菀给她上茶,她用帕子擦了擦碗边,旁人只以为她是嫌弃碗脏,实则她是在碗边抹了一层能使人短暂精神失常的药粉上去。 所以吴菀菀发疯是她的意料之中的事,她便是要吴菀菀发疯,好说出她埋在心里的秘密。 “吴菀菀这人心高气傲,突然遭此劫难,一时接受不了疯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一世,她为保清白,在马厩待了那么多日,又毁了容,当时的自己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疯妇。 来了军营做军妓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得好的。 “云姐姐说得也有道理。”方知禾点了点头,继续和云清初八卦着。 “云姐姐,你是个通透的,只那吴菀菀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即使疯了,还在妄想着能成为状元夫人呢!” “状元夫人?”云清初眸色一沉,大抵猜到了什么,原来宋明修是拿这个利诱了吴菀菀吗? “是啊,吴菀菀疯了之后,就在那泼妇骂街一般地嚷嚷,说是什么只要回了京,宋大人就会娶她,说我们到时候见了她都得磕头。” 方知禾掩着唇,讽刺道:“要我说啊,她就是痴心妄想。” “是啊。”可不就是痴心妄想嘛,宋明修这般极度利己之人,怎么可能娶一个军妓。 吴菀菀虽然看着蛮横,但到底是深闺小姐,心思太浅,容易被人利用。 想必当时,宋明修便是拿了这个作为诱饵,让吴菀菀向他说了她每日的行踪。 “吴菀菀疯了,马嬷嬷打算怎么处理?”一个疯妇自然是不可能再劳作,更不可能让她伺候人。 若是能借马嬷嬷的手早日处置了吴菀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此事马嬷嬷已经问过蒙副将军的意思了,他让马嬷嬷把人先关起来了,每日只给个黑面馍馍,只等顾将军回来再做决断。” 蒙副将军是此番顾靖庭特意留在后方军营的守将,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人。 蒙副将长相粗犷,性子直爽,听闻是顾靖庭最为得力的副手之一。 顾靖庭出征之后,云清初见过蒙副将军一面。 当时蒙副将军来军医署换药,他前些日子同顾靖庭一道去劫回粮草的时候,被北狄人刺了一刀,伤口有些溃烂不愈,所以才被顾靖庭留下来镇守后方。 “你就是云清初云姑娘吧?”蒙林副将军看着在一旁磨药的云清初,粗着嗓门问道。 云清初那时并不认识蒙林,瞧着他胡子拉碴,魁梧壮硕的模样,不禁有些胆颤,唯恐他是和刘子由一样的人。 云清初垂眸应道:“正是。” “妹子果然是个大美人,难怪顾靖庭那棵铁树会开花。” 蒙林爽朗一笑:“妹子,顾靖庭出征前特地交代了,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记得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云清初闻言,松了一口气:“多谢蒙副将军。” 顾靖庭出征后,云清初一直谨言慎行,只要旁人不找她麻烦,她是决计不会给顾靖庭添乱的。 云清初这会儿正和方知禾闲聊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了急报声。 “报,前方急报——” “前方有消息了。”方知禾猛地站了起来,快步朝营帐外走去。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急切跑出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方知禾好像一直都很关心战事。 云清初来不及细想,掀帘走到了营帐外面。 果真看到一个脸上残留着血迹的士兵,快步朝着蒙副将军的营帐跑去。 云清初心里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第64章 或许是奸细 云清初原本还在猜想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急报的内容。 因为庆生师兄被蒙副将军喊去了。 庆生师兄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她收拾东西。 “小师妹,赶紧收拾随身物品,随我一道去陵州城吧!” “去陵州城?”云清初心头一紧,“陵州城如今战况如何?” 虽然云清初对自己的霹雳车很有信心,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北狄人又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不知道战事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陵州城已经攻下来了。”庆生说着,脸上却没有笑意。 “但是北狄人撤退前选择了屠城,陵州城如今伤亡惨重,将军特意遣人来叫军医署的人一道去陵州城救治百姓。” 庆生看着云清初,严肃道:“将军特意在信中说了让你一道去。” “好,我知道了。” 既是顾靖庭开口,她无有不应。 想必陵州城如今的局势一定很复杂,或许有些事只有身为女子的她能做。 云清初当初来宁州军营时便是身无长物的,所以这会儿收拾起来也很快。 云清初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军医署。 这会儿军医署已经忙乱了套,庆生正指挥着大伙整理所需的药材物资。 看到云清初来了,庆生忙拉过了她:“小师妹,你来得正好,你同赵马倌相熟,你去马厩那找赵马倌要两辆马车来,我们要用来装药材。” “好,我这就去。” 自从上次的马匹中毒事件后,云清初和赵马倌便相熟了。 偶尔得闲了,云清初也会去马厩那里走走。 倒也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自己记着上一世惨痛经历,好告诫如今的自己,凡事都要小心行事,切不可错漏半步。 云清初到马厩的时候,赵马倌正在指挥下面的人给马匹喂草料。 “放进马槽里的每一把草料都要仔细检查,不可有任何疏漏。”赵马倌认真地告诫着底下的人。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顾将军看在他并非有意为之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只罚了他三十军棍。 从那之后,赵马倌就愈发谨慎勤恳起来,不敢有丝毫疏忽。 “赵马倌——”云清初上前同赵马倌见礼。 赵马倌见着是云清初,立刻笑脸相迎:“是云姑娘啊,快进营帐里喝杯茶。” 赵马倌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迎着云清初入了营帐。 这还是云清初第一次来赵马倌的营帐,营帐内放了不少的马具,一旁架子上还有不少同饲马有关的书籍。 云清初正要上前,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块帕子,云清初上前拾起了那帕子,立刻认出了帕子的主人。 云清初看着桌上还留了喝了一半的茶水,笑着问:“赵马倌这是有客人?” 赵马倌闻言,忙上前接过了那帕子,红了脸支吾道:“没……没有,她已经走了。” 赵马倌说着,用袖子擦了擦椅子,让云清初入座。 “我倒是不知道禾儿妹妹同赵马倌还有往来?” 云清初自然是识得那帕子的,那是方知禾的绣艺。 赵马倌闻言,脸愈发红了:“倒也不是有意瞒着云姑娘,那日马厩中一匹母马临产,小马崽子怎么都出不来,母马急了,到处冲撞,大伙都没了办法。” “方姑娘刚巧路过,她用手伸进了母马的产道,才将小马崽子拉了出来,我们也是那个时候相识的,她今日来也是来看看那小马崽子。” “原是这样。”云清初看着赵马倌原本黝黑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便知事情没有赵马倌说的那么简单。 云清初这会儿倒是有些疑惑了,据她所知,这个方知禾应当是喜欢王军师的,怎的还和赵马倌有了牵扯? 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人,怎么看都不觉得方知禾会喜欢赵马倌。 难道方知禾想要脚踏两只船,以便为后面的日子多一份保障? 不过眼下也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军医署还急等着马车去装东西。 “赵马倌,我今日前来是来同您要两辆马车的。”云清初同赵马倌说明了来意。 赵马倌会意后,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赵马倌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备好了两辆马车,还安排了两个人替她将马车赶到军医署。 云清初同赵马倌道了谢,就坐上了马车回了军医署。 云清初刚走没一会儿,方知禾就急匆匆地跑来了马厩。 赵马倌看到方知禾,脸上露出了笑意,上前招呼:“禾儿,你来了?” 方知禾看了眼离去的两辆马车:“赵大哥,这两辆马车是干什么去啊?” “军需。”赵马倌笑了笑,并不同她细说。 虽说他同方知禾交好,但这毕竟是军机要事,他自然不会愚蠢得到处乱说。 方知禾脸上笑容滞了滞,随即莞尔:“赵大哥,我方才落了一方帕子在你这,你可有看见?” “哦,你说的是这帕子吧?”赵马倌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红着脸交给了方知禾,“幸好云姑娘捡着了。” “云姑娘?云清初?”方知禾眸色一紧,“方才那两辆马车是云清初要的?” 赵马倌顿了顿:“禾儿,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不方便同你说。” “我知道,赵大哥还是在怨我上次给你出的馊主意。”方知禾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由得红了眼眶。 “怎么会呢,上次红果子的事是我同意的,我知禾儿你也是一番好意,我从来没怪过你。”赵马倌急切地解释道。 “嗯。”方知禾眸光盈盈地看向赵马倌,“我就知道赵大哥对禾儿最好了,只可惜禾儿身份卑贱,没什么能报答赵大哥的。” “不会,不会,禾儿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姑娘。”赵马倌微颤着手抚了抚方知禾的肩膀,“禾儿,你好好在营里待着,切记闲事莫管,等回了京,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嗯。”方知禾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细白的手指拉扯着赵马倌的袖子,“那赵大哥有事可不许瞒我。” “我……” “赵大哥,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你。” 第65章 顾将军的心上人 因着军情紧急,军医署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就紧急地将前线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天刚暗下来的时候,蒙林副将军亲自率了一百亲兵前来。 他走到庆生的前面:“李军医,将军下了命令,让这一百亲兵亲自护送你们去陵州城。” 庆生回以郑重一礼:“有劳将军了。” 有了这一百亲兵,军医署的人底气都足了许多。 时间耽误不得,众人很快就出发了。 陵州城距离宁州军营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军医署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陵州城。 云清初骑在马上,抬眸看向巍峨的陵州城墙。 此刻的陵州城墙已然是千疮百孔,可见当日战事之激烈。 看到有人靠近城门,一个身着黑色盔甲,身高九尺的男人骑马上前。 离得近了,云清初才发现,那人竟是石头。 石头显然也看到了云清初,咧着嘴朝她笑了笑。 他拱手对众人道:“各位军医大人,将军特遣属下前来迎接各位入城。” 众人下马施礼:“有劳军爷。” “这边请。”石头令守城之人打开了城门,将众人迎进了陵州城。 此刻是傍晚时分,这时辰原本应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此时的陵州城却沉寂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云清初拉紧了手中的缰绳,四下打量起来。 由于战争的缘故,陵州城大街两旁的商铺全都紧闭着大门,偶有几家没有关门的商铺,里面早被洗劫一空,大门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云姑娘,将军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本和庆生在说话的石头突然探头和她说道。 云清初勉力勾了勾唇角:“嗯,会好的。” “将军这会儿在刺史府处理要事,我先带各位去找聂军医。” 石头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宅子的大门十分精致,看得出原本应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这会儿宅子的牌匾已经被换了下来,重新挂上了军医署的门匾,门口挂着两个灯笼,泛着黄色的光芒。 一路走来,也就这里还有人员进出,只是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是一片暗色。 “里面请。” 石头迎了众人进门,绕过门口的照壁,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聂隐白看到来人,根本顾不得同他们寒暄:“赶紧来帮忙。” “是。”众人身为医者,看到这么多的伤兵,自然有这个觉悟,立刻卷了袖子加入到了救治中去。 看到云清初也来了,聂隐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喊她到了一旁:“小初,你能来我很高兴。” “师傅有什么吩咐?”云清初瞧着聂隐白眉目沉沉,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跟我过来。”聂隐白在前面带路,来到了后院,这里有左右两间厢房。 厢房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看到聂隐白过来,恭敬行礼:“聂军医。” “这位是小徒云清初,把门打开吧!”聂隐白向两人介绍了云清初。 两个士兵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之意:“原来是云姑娘,云姑娘快里面请。” 云清初颔首致意,跟着聂隐白进了厢房。 厢房内点了烛火,隐隐照射出房内瑟缩在一起的几个人的面容。 “这是?” 云清初看着这些十余岁的小姑娘,她们一个个衣衫发髻凌乱,脸上皆是惊恐不安的神色。 “北狄人屠城,临走前不仅杀害了她们的家人,还祸害了这些小姑娘。” 聂隐白语气凝重地说着:“我们军医署都是些男人,她们现在看到男人就害怕得紧,根本不让我们靠近诊治。” “我明白了。”云清初立刻明白了顾靖庭叫她来的目的。 “她们中有不少还在发着高烧,如果不及时治疗,恐会落下病根。”聂隐白担忧地看着她们,眼中全是悲悯之色。 北狄人无道,两国交战,本不该祸及百姓。 可他们杀红了眼,输不起竟将屠刀伸向了这些老弱妇孺,真是可恨之极。 不止如此,他们还故意穿了大燕军士的服装行事。 如今陵州城百姓仍以为,陵州城之难,是顾靖庭为犒赏将士所为。 明明轻松夺下了陵州城,是不世之功,顾靖庭如今却背负了极大的污名,也不知能不能洗刷干净? “师傅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 云清初看着少女们惊慌不安的眼神,就先将聂隐白请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看到云清初将门关上走了进来,少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个立刻伸手护在了一群小女孩的面前。 “你想找人伺候,就找我,不要欺负她们。” 云清初看着众人眼中的戒备之色,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一身灰袍,长发束起,端的是男子打扮。 云清初朝她们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解下了发带,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落下。 “你们莫怕,我是女子,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女子又如何,你同那个顾靖庭是一伙的,不是好人。”领头的女子厉声呵斥着。 云清初看着她们一个个全是戒备之色,一时难以靠近,便打算以退为进。 “你们不要我帮忙也行,左右身体是你们自己的。” 云清初在一旁的圆木凳上坐了下来,挑眉看向那个女子:“她们如今正在发烧,你若是拦着不让我给她们诊治,用不了一晚上,她们就都会烧成傻子。” “你不要吓唬我。”女子双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捏紧了拳头,直直地瞪着云清初。 “是不是吓唬你,你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云清初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徐徐说道:“到时候她们不仅身子受了伤害,脑子也不好用了,等顾将军撤了兵,她们就只能沦落街头,任人欺凌。” 那女子清丽眸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幽幽叹道:“如她们这等女子,即便身强体健,也已经没有未来了,像你这般高贵的人是不会懂的。” “高贵?你可知我是谁?”云清初惨淡一笑。 “我知道的,昨日我就听守门的士兵在议论,说顾将军要让他的心上人云姑娘来劝我们,想必你就是他们口中的云姑娘。” 只是她没想到云姑娘竟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瞧着倒是不比她们好上多少。 第66章 惯会讨人欢心 “我叫云清初,是流放到宁州军营的一名军妓,敢问姑娘芳名?”云清初坦然地介绍了自己。 “军妓,你居然是军妓?”那女子瞪大了双眸,有些不敢置信。 “对,数月前,我的父兄获罪,流放崖州,我也被充作军妓。” 云清初尽量平静地诉说自己的遭遇:“所以我又何来高贵一说!” 那女子看着云清初微红的双眸,拢了拢自己鬓边凌乱的发髻,轻声道:“我叫齐秀莲。” “秀莲,你我都是苦命之人,我能理解你对外人的戒备之心。” 云清初说着,倒了杯水,上前放到了她的手中。 靠得近了,云清初才发现齐秀莲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难怪她要用头发遮掩。 云清初只当作未看见,继续道:“秀莲我知晓你是为了她们好,但她们年纪还小,说不得以后就能忘了这些事,你先让我替她们诊治,好不好?” 齐秀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子们,点了点头:“那我就信你一回。” 云清初松了口气,上前抱了抱齐秀莲:“秀莲,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云清初看着这一群缩在角落里,衣衫破乱的小姑娘,柔声道:“我去想想办法,让你们先沐浴清洗一番,好不好?” 众人听得云清初温柔的声音,心里的防备也渐渐放松下来。 “你们在这等我。”云清初眸色坚定地朝众人点了点头。 她径直来到前院,找到了聂隐白:“师傅,这户人家可有小姐的闺房?” 方才进门前,云清初就发现,此番军医署征用的是陵州城大户人家的宅院,想必里面的东西应是齐全的。 “有的。”聂隐白以为云清初是想要休息了,便道,“顾靖庭提前把小姐闺房给你留着了,就在厢房东边的绣楼上。” “给我留着?” “是啊,难不成把你叫来同我们这群大老粗住一起。” 聂隐白朝着云清初笑了笑:“放心,这户人家是陵州城的富户,顾靖庭救了他们全家老小,这是他们自愿赠予军队的。” 聂隐白说着,喊了一旁的士兵:“带云姑娘去绣楼。” 云清初颔首,跟着士兵去了绣楼的小姐闺房,里面果如她预想的一般,一应物品准备得十分齐全。 房间中间的圆木桌上还整齐地摆放了几套新衣裳,都是些素净的颜色。 云清初抚着那些衣裳,心里一阵暖意,她知道,这一定是顾靖庭吩咐人备下的。 云清初将那些衣裳打包,又进了一旁的耳房,吩咐一旁的士兵:“劳烦军爷去将这浴桶搬去厢房。” “是,云姑娘。” 厢房内,众人看到云清初拿来了浴桶和干净的衣裳,都十分高兴,她们没想到云姑娘还真说到做到了。 “你们谁同我一道去烧水?”云清初看着厢房内的众人,安抚道,“不管发生什么,先给自己洗漱沐浴一番,我再替你们诊脉上药。” “我同你去。”齐秀莲上前道,“我身子无碍,我同你一起去烧水。” “你?”云清初没想到齐秀莲竟没被迫害,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长得这般丑,谁会对我下手。”齐秀莲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误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云清初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一道去了厨房。 这一忙碌,就是一个多时辰。 云清初一一替她们检查了身上的伤,饶是从军妓营出来的,云清初仍觉得触目惊心。 替她们抹了伤药后,云清初又去前院为她们熬了安神的药。 安神药刚熬好,齐秀莲就走了过来:“云姑娘,你今天辛苦了,这药就让我端去吧!” “那就辛苦你了。”云清初将安神药放在了托盘上,交给了齐秀莲,“喝了安神茶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教姑娘们将那些衣裳改小些。” “有劳云姑娘了。”齐秀莲施了一礼,那行礼的姿势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小初,还是你有办法。”聂隐白朝云清初竖起了大拇指。 云清初淡淡笑了笑:“说到底我同她们也差不多,所以她们更愿意接受我。” “小初……”聂隐白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你有我们呢。” “嗯,我有师傅呢!”云清初扬起脸上的笑容,“师傅是清初的贵人。” “可不止是我。”聂隐白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云清初回头,看到一袭玄色长袍的顾靖庭正站在圆门处。 他腰间配了一把长剑,愈发衬得他长身玉立,俊朗挺拔。 只是神色多了几分憔悴,下巴还有些青色的胡渣,四目相接,云清初只觉得顾靖庭眼眸明亮如常。 “参见顾将军。”众人起身行礼。 顾靖庭大步朝着云清初走了过来,扶住了她行礼的身子,暗哑着嗓子道:“不必多礼,你吃过了吗?” 云清初摇了摇头,她从日落忙活到现在了,这会儿被顾靖庭问了,方才觉察出几分饥饿来。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顾靖庭也不顾旁人,直接拉了云清初朝着大门口走去。 这时,一个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云清初,裴墨之惊喜朝她作揖:“云姑娘,你果真来了陵州城。” 云清初回以一礼:“裴大人,好久不见。” “你们这是……”裴墨之看着顾靖庭毫不避讳地拉着云清初的手,眸色划过黯然。 “我带清初去吃些东西,裴世子有什么事吗?” 裴墨之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云姑娘先吃东西要紧。” 他方才听底下人说军医署来人了,心想着云清初会不会也跟着来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跟了过来。 这会儿看着云清初跟着顾靖庭要出门吃东西,也不好阻止。 “没事就好。”顾靖庭说着,直接将云清初抱上了停在门口的马。 “驾——”顾靖庭低喝了一声,直接驾着马朝东边而去。 “将军为何对裴大人有敌意?”云清初被顾靖庭揽在怀里,有些不解,裴墨之这人端庄有礼,风度翩翩,为什么顾靖庭都不给他好脸色。 “你难道看不出他对你有意?”顾靖庭靠近云清初几许,凑在她耳边道。 云清初只觉得耳边一阵热意:“将军想多了,裴大人家世显贵,怎么会看得上我。” 云清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当:“清初心里知晓,将军待我以诚,不管旁人怎么想怎么做,清初心里只有将军。” 顾靖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意:“清初,你惯会讨人欢心。” 云清初转身,扯了顾靖庭的衣襟;“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 第67章 一心想嫁顾靖庭 一场大战过后,整座陵州城都陷入在战后的萧条之中。 尤其是夜晚,家家闭户,甚至连烛火都早早熄了。 整条大街之上只有巡逻的士兵,看上去肃穆寂静。 “将军这是带我去哪里?”云清初瞧着这空荡荡的街头,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吃食的样子。 “就快到了。”顾靖庭说着,很快就带着云清初来到了街角的地方,这里难得有一个食肆,摆摊的是两个老人。 看到顾靖庭下马而来,老两口立刻迎了上来,苍老的面上满是笑意:“顾将军,您来了。” “劳烦来两碗馄饨。”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在一旁的木桌前坐了下来:“老孙头这里的馄饨特别好吃,定不会让你失望。” 云清初笑着接过顾靖庭递来的筷子:“我感觉这会儿能吃下一头牛。” 顾靖庭眸中盈满着温柔笑意,伸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髻:“敞开吃,想吃多少都有。” 没过一会儿,老孙头就端了一大碗馄饨上来,顾靖庭拿了一旁的小碗,舀了一小碗递给云清初:“小心烫。” “嗯。”云清初这会儿觉得饿极了,便也不同顾靖庭客气,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将军,你也吃啊!”云清初感觉到顾靖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只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顾靖庭笑着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给她:“清初,你受苦了,等回了京,我定把全京城所有好吃的都摆你面前。” 云清初笑着抿了抿唇:“那我可就等着蹭将军的饭喽!” 顾靖庭伸手捂住了云清初微凉的小手,郑重道:“清初,日后你就是我将军府的主母,我的就是你的。” “将军……”云清初欲言又止。 她心悦顾靖庭不假,可她如今的身份,如何配做他顾靖庭的妻。 可面对顾靖庭如此炙热的目光,拒绝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将军,您也在这里啊?”一道轻灵的女声响起。 一顶做工精致的花轿落在了食肆前,一旁丫鬟掀帘,一个身着一袭粉色长裙的少女下轿而来。 少女容貌精致,皮肤白皙,一张瓜子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少女上前,行至顾靖庭面前,屈膝行礼:“顾将军有礼了。” 顾靖庭放下手中瓷勺,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 继而转头朝那女子点了点头:“齐小姐,有礼了。” “没想到将军也来这里吃馄饨。”齐小姐笑意盈盈地看向顾靖庭,“我以为这么晚了只有我会来这里吃东西呢!” “嗯。”顾靖庭略带尴尬地应了一声。 “顾将军不介意让沁瑶一同坐下吃吧?” 齐沁瑶看了云清初一眼,径直走到了空着的凳子前。 一旁的丫鬟上前,垫了一块精致的帕子在凳子上 齐沁瑶正要落座,突然听得顾靖庭道:“齐小姐,恐怕不方便。” 齐沁瑶没想到顾靖庭会拒绝,一张小脸不由得一白,怔愣地问出口:“为什么?” 顾靖庭上前握住了云清初的手:“顾某今日是陪同心上人一起来用晚膳的,不方便旁人在场,还望齐小姐见谅。” 齐沁瑶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了云清初身上,方才她还没在意一旁的身着灰衣的云清初,只当是顾靖庭的下属。 这会儿听顾靖庭说心上人,她才发现眼前这个身着灰袍的竟是个貌美的女子。 齐沁瑶尴尬地抿了抿唇:“既是如此,沁瑶就不打扰了。” 齐沁瑶说着,眸色复杂地看了云清初一眼,带上丫鬟就走了。 “小姐,这个顾将军真是不知礼数。”丫鬟跟在轿子旁,愤怒地说道。 齐沁瑶坐在轿子里,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忿。 “派人去查查那女子是什么来头。” 顾靖庭来陵州城有些日子了,她从未听说顾靖庭身边有女人,怎的今晚突然冒出个心上人来。 瞧着那女子的容貌,虽然不施脂粉,但还是远胜于她,若是身份家世上再比她好,那她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小姐放心,奴婢听人说宁州军是有军妓的,瞧着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大抵也是个不入流的。” “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让事情出任何意外!” 食肆这边,云清初看着那远去的轿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清初,我同那齐小姐并没旁的关系。” 顾靖庭紧张地握着云清初的手,解释道,“他的父亲是陵州城的刺史,我只在庆功宴上同她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将军这般聪明,不会看不出齐小姐的用意吧?”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 顾靖庭颔首:“清初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同我攀扯到一起。” “嗯,不能攀扯。”云清初认真点头,“将军你是攻城的将军,而齐小姐的父亲是这陵州城的刺史,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所牵扯,免得上头有所猜忌。” “清初说得在理。”顾靖庭满是欣赏之意地看着云清初。 虽然他本意是想让清初安心,不过不可否认,清初说得也是重要原因。 这时,老孙头的老伴端了另一碗馄饨上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云清初:“顾将军,这就是您说过的心上人啊,可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正是。”顾靖庭含笑点头。 “姑娘,顾将军可不止一次地同我们提过你,可见将军满心满眼都是你啊!”老孙头的老伴打趣道。 云清初微红着脸颊看向顾靖庭:“将军怎会同他们说起我?” “当真想知道?”顾靖庭挑眉问道。 见云清初垂眸不再相问,顾靖庭立刻交代:“我攻入城那日,救过他们一家子,两位老人有个孙女,一直说想嫁给我,我就只能告诉她我有心上人了。” “孙女?”看样子这个顾靖庭还挺招姑娘家喜欢的,他入城不过十余日,怎的就招惹了这么多姑娘家。 顾靖庭抬了抬下巴,云清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发现食肆内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窝在角落里睡觉,这会儿正流着哈喇子。 第68章 有我替你兜着 云清初瞧着那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将军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大抵是我还不够邋遢。” 顾靖庭今日为了见云清初,出门前还特意收拾过的。 若是平日里,他身上沾满血腥,胡子邋遢,大概也没女人会喜欢他。 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心疼之色:“将军瘦了许多,眼底都带了青色。” “无妨,我如今有盼头,不觉着苦。” 顾靖庭说着,拿出怀中的荷包:“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我三日三夜不曾闭眼,还多亏了你给我的荷包。” 云清初含笑地看着顾靖庭:“这荷包脏了,等这次战事了了,我给你重新绣一个。” “好,下次绣个鸳鸯戏水的。”顾靖庭收好了绣着青竹的荷包,唇角噙着笑意道。 “嗯。”云清初羞红着脸,极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话,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谈话间,云清初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同顾靖庭说了,其中也包括了方知禾和赵马倌之间的事。 她原本和方知禾还算交好,可瞧着她一边表明着对王军师的心思,一边又和赵马倌牵扯,便生了怀疑之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马倌负责军中战马,虽然地位不高,但确确实实掌握了重要的事务,不容有失。 “清初,你怀疑得不无道理,我会通知蒙林细查此事,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细作!” “我还要同将军交代一件事。”云清初握着手中的筷子,略带紧张地道,“吴菀菀是我给她下了药,让她暂时疯傻的。” “哦?”顾靖庭挑眉看她,“为何要对她下手?” “莫不是因为我让她伺候了宋明修,让你心中不快了?” “当然不是。”云清初急切否认道。 她放下手中筷子,认真地看向顾靖庭:“我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对她下手,宋明修才不值得我这么做。” 顾靖庭闻言,面上一松,俊朗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就好,清初,你放心,有我替你兜着,你想如何对付她都可以。” “将军竟这般没有原则吗?”云清初侧眸看向顾靖庭。 “只对你没原则。”顾靖庭唇角微扬道。 云清初继续解释:“其实是因为我查到了当日我被宋明修绑走的真相,是这吴菀菀出卖了我的行踪,才让宋明修有机可趁。” “原是如此。”顾靖庭眸色暗沉。 先前他也派人查过此事,却没往吴菀菀身上查。 若是早知道是吴菀菀做的,他早就将她千刀万剐了。 云清初看出顾靖庭眼中的杀意,忙扯了他的袖子:“将军,留吴菀菀一条命,或许还有用。”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吴菀菀可还一心盼着做状元夫人呢,何不成全她。”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算计之色。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宋明修都欠她许多,她没理由不向他讨回这笔债。 吴菀菀性格冲动莽撞,届时让她回京闹一场岂不更好! “好,都听清初的!”顾靖庭宠溺地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脸应承着。 “顾大哥,你来了。” 两人说话间,老孙头的孙女也醒来了,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到了顾靖庭面前。 只见她笑意盈盈地问顾靖庭:“顾大哥,今日的馄饨好吃吗?” “好吃。”顾靖庭笑着问她,“小水饿不饿,要不要也来一碗?” 小水摇摇头,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水不饿,小水的肚子饱饱的。” 这时,孙小水将灵动的眸光落在了对面云清初的身上:“顾大哥,她是谁啊?” “她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心上人,你得叫嫂嫂。” “嫂嫂好,我叫小水。”孙小水甜甜地唤了一声,“嫂嫂真好看。” 云清初被她一句“嫂嫂”叫得羞红了脸,忙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小水。 “小水真乖,这是我新绣的帕子,送你当见面礼,希望小水不要嫌弃。” 小水高兴地接过帕子,声音甜甜道:“谢谢嫂嫂,这帕子真好看。” “小水喜欢就好。”云清初抚了抚小水的脑袋。 “清初有心了。” 顾靖庭神色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即使是落魄至此,云清初身上总还是会给人一种温柔坚定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两人说话间,顾靖庭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云清初。 “清初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大刀就从云清初身后落了下来,直直地劈在了桌子上。 桌子立刻裂成了两半,汤水四溅,一旁的小水被吓得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她的祖父祖母跑去。 顾靖庭将清初安置在一旁,顺手抽出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直接将那人斩杀在地。 云清初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大群的黑衣人,他们人人手持长刀,刀锋凌厉地朝顾靖庭砍去。 云清初只觉得自己四肢冰凉,一股并不陌生的惧意从心底滋生出来。 这会儿小水的祖母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老孙头正抱着老伴急切地呼喊着,根本无暇顾及小水。 “小水莫怕。”云清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哭喊的小水走了过去。 还没等云清初靠近,一个黑衣人就注意到了小水,一把拎住了小水的后衣领,将大刀横在了小水的脖颈间。 “顾靖庭,束手就擒吧!”黑衣人大喊一声,语气中尽是得意。 厮杀中的顾靖庭回眸,看到小水被擒,黑曜石般的眸中迸射出一抹杀意:“放开她。” “哈哈哈,顾靖庭,你若是不放下手中剑,老子就宰了这小丫头。” 他知晓顾靖庭是仁善之人,自攻入陵州城后,他就不断地在为陵州百姓做事。 即便先前北狄军假扮宁州军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似乎也没能影响到顾靖庭在陵州的声望。 有这个小丫头在手,今日不管顾靖庭做什么决定,他都死定了。 “顾靖庭,老子喊三个数,你若是不放下手中的剑,老子就……” 黑衣人话未说尽,突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回头,看到一袭灰袍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竟生生将一根筷子插进了他的后背…… 第69章 上一世可有娶你? 军医署,时近亥时,聂隐白看着伤员处理得也都差不多了,便喊了众人休息。 他伸了伸酸痛的腰,正要洗个手休息了,突然看到满手鲜血的云清初扶着受伤的顾靖庭走了进来。 见此情景,聂隐白着实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受伤了?” “进去说。”顾靖庭上前靠在了聂隐白身上,呼吸沉重地道,“先给清初煮碗安神茶。” “师傅,我没事,将军被刺客砍伤了后背,还在流血。”云清初秀眉紧拧着道。 那么多的刺客,若非顾靖庭身手了得,他们今日定要葬身在刺客的刀下了。 聂隐白看了看躺满伤员的前院,喊了一旁庆生拿上药箱,对云清初道:“让将军去你房里吧?” “好。”顾靖庭伤得不轻,等会儿夜里说不得要发烧,她还是贴身照顾比较放心。 云清初上前,同聂隐白一道扶了顾靖庭去了后院。 聂隐白亲自替顾靖庭处理起伤口:“你啊,这三天两头地受伤,便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你活的。”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得直皱眉。 “无妨。”药粉撒在伤口上,顾靖庭疼得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却还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陵州战事了了,就可以休息了。” 顾靖庭伸手拉过一旁心疼得落泪的云清初,嘴角噙起笑来:“我还等着娶妻生子呢!” “得,你天生命硬,是我瞎操心。”聂隐白上好了药,拿了一旁的细棉布替顾靖庭包扎伤口。 云清初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开口:“师傅,能不能轻一点?” “行行行,你来。”聂隐白说着,站起身,“左右这些外伤清初都会处理,我先去开药,等会儿让庆生把汤药送来,有事记得喊我。” “师傅慢走。” 云清初上前,动作轻柔地替顾靖庭包扎好了伤口。 “将军今晚就睡在这里,我守着你。” “嗯。”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手,“辛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云清初抬了袖子替顾靖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以往只在书中看到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如今看到将军,方才真正知晓将士的不容易。” “清初这是在心疼我?” “嗯。”云清初不否认自己的感情,“还有敬佩,将军是个英雄。” 顾靖庭闻言,心底无比温暖熨帖,身上的伤口都仿佛没那么疼了。 “将军,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你下手?” 方才那群黑衣人各个身手了得,且招式狠厉,显然是下了杀招的。 “陵州城刚被我攻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顾靖庭惨淡地笑了笑。 “会是北狄人吗?”云清初猜测道。 顾靖庭摇了摇头:“从这些人的招式来看,不是北狄人。” 云清初秀眉一拧,若不是北狄人,那么事情似乎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看样子这陵州城内也是危机四伏。 “清初,莫要担心,我命大着呢。”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眉头,又替她擦了手上的血迹。 “清初,你还不曾告诉我,你怎有那么大的勇气杀了那贼人?” 方才看到她将筷子直直插进那黑衣人的后背,他震惊极了。 他一直以为云清初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家闺秀,不曾想,她竟有这样的力量和勇气。 寻常女子,怎么可能有那力度将筷子插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后背。 云清初抿了抿唇:“将军想听真话吗?” 顾靖庭见云清初眸中似有犹疑之色,遂撑着坐起了身,抚了抚她的手臂:“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云清初垂眸,她自己都觉着她的经历太过荒唐,她后来无数次地回想前世经历,越想越觉得惊奇。 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若我说,我是重活一世之人,将军信吗?”云清初有些害怕地看着顾靖庭。 顾靖庭毕竟是一军主将,虽然对她一直温和以待,可她知道,顾靖庭在外面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将军,身上自有那冷肃之意。 若是他听了她的话,把她当作了异类,她该如何自处。 “重活一世?”顾靖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忽地开口问道:“若是重活一世,上一世你有没有嫁我为妻?你我有几个孩子?” “将军胡说什么。”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军妓,你我怎么会有纠葛。” “清初,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顾靖庭认真地看着云清初,“你不妨和我说说,你所说的上一世是怎么样的?” “将军信我所说?”云清初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靖庭。 “你说的我自然信,不过我很想知道,上一世,我有没有如愿迎娶你?”顾靖庭问得急切。 云清初不由得红了眼眶,哽咽道:“清初愚昧,上一世做了很多的错事。” 若是早知顾靖庭是这么好的人,上一世她就不该想尽办法逃离军营,以至于后来走错了那么多的路。 云清初惶恐难安地握住了顾靖庭的手,将前世之事同顾靖庭娓娓道来。 顾靖庭越听越心惊,听及后面,知道宋明修负了云清初,甚至害死了她的父兄,顾靖庭恨恨地捶了床。 “这个宋明修,简直该死。”顾靖庭抬手捧住云清初泪流满面的脸,“清初,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云清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出了声:“这事怎么能怪将军,上一世清初甚至都不曾见过你。” “清初,你信我,若真有上一世,我定然是寻过你的。”顾靖庭认真说道。 云清初心中一怔,突然悟道:“如此说来,上一世,将军你确实不曾娶妻。” 顾靖庭闻言,灿然一笑:“我就知道,清初,你信我,不管前世今生,我心里都只你一人。” 顾靖庭伸手揽了云清初入怀:“清初,等我们回京,就立刻成婚,这一世我们一定不分开。” “好。”云清初含笑应下,凝眸迎上顾靖庭灼灼的目光,“只要将军不嫌清初拖你后腿,清初这辈子只认将军一人。” “清初,我知你顾虑,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小师妹,将军的药煎好了。”庆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清初起身,端了汤药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喂顾靖庭服下:“将军,你伤得不轻,早些歇息吧,我守着你!” “嗯。”顾靖庭听话地躺下,又往里面挪了挪位置。 “清初,睡我旁边,再同我说说上一世的事。” 第70章 顾靖庭喜欢的女子 京城,白老将军府。 身着一袭粉色牡丹长裙的白扶黎跪在白老将军面前,死死地扯着白老将军的衣袖,面露哀戚和恳求之色。 “祖父,孙女求您了,求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圣上。” 两鬓斑白的白老将军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混账东西,此番出征,老夫是舍了面子,让你去宁州军中做监军,可你倒好,不但没做好这监军,反倒还放火烧主将营帐,你简直是愚蠢至极。” “祖父,孙女也不想的。”白扶黎瘫软在地上,神色戚戚,“祖父,您是知我对顾靖庭的心意的,可他如今被一个军妓迷昏了头脑,处处护着那个军妓,孙女也是怕顾靖庭走错路啊!” “这个顾靖庭,委实是糊涂。”一旁的白老夫人心疼地擦拭着孙女的眼泪,“放着咱扶黎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被一个军妓勾了魂。” “你少说两句。”白老将军在梨花高椅上坐了下来,神色清明地看向自己的孙女,“告诉祖父,顾靖庭喜欢的那女子是什么来路?” “还能是什么来路,就是一个军妓呗,惯会那狐媚的手段,一天到晚显摆她那些不入流的本事。” “好好回答老夫的话。”白老将军一听就察觉孙女语气中的偏颇之意,“我怎么听李护军说那个云姑娘还会绘制军械?” “那是被她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白扶黎仍不服气。 “她一介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会绘制霹雳车,不过是顾靖庭想捧她罢了。” “休要胡言,靖庭不是那拎不清的人。” 顾靖庭是他一路培养出来的将帅之才,绝不可能因着一个女子就在军中胡来。 “也不是不可能,顾靖庭这臭小子出征前就说要拿军功换婚事的,可见也是个为感情冲昏头脑的。”白老夫人满是气愤不屑地说道。 初时,她和夫君都以为顾靖庭要求娶的人是他们的孙女,还满心欢喜地把他当作未来孙女婿看待,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如今知晓他竟在军中宠爱一个军妓,这不是打她孙女的脸吗? “靖庭这孩子自小父不慈母不爱,他一心想用军功求娶心上之人,又何错之有,咱不能因为人家不喜欢我们扶黎,就对他心生怨怼。” 白扶黎:“祖父……” “老头子,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白老夫人不甘心,“咱们可只有扶黎一个孙女,先前你可说了,想把扶黎嫁给顾靖庭,让顾靖庭来承继咱们将军府的,你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还要老夫怎么做,老夫舍了这老脸,让扶黎去军中做监军,日日同顾靖庭在一起,可人家顾靖庭无意,我能怎么办?” 他自然是喜欢顾靖庭的,燕朝上下这么多年轻的文臣武将,他就觉着顾靖庭是最有出息的。 加上顾靖庭是他在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深知他的品性为人,作为孙女婿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奈何人家心有所属,他总也不能棒打鸳鸯。 “报,将军,好消息!”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士兵。 士兵径直跪在了白老将军面前,满脸喜色地呈上了一封密信:“老将军,送信来的人说陵州城拿下了。” “当真?”白老将军激动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赶紧拿过那封密信,拆开来细细阅读了一番。 阅完密信,白老将军一掌拍在桌上,苍老的面上满是喜色。 “好,好,这个顾靖庭,不愧是老夫手把手带起来的,此番拿下陵州城,真是狠狠挫了北狄人的嚣张气焰。” “真的吗?顾靖庭真的拿下陵州城了吗?” 白扶黎这会儿也跟着高兴起来,陵州城是两国必争之地,这些年陵州城一直被北狄人占着,顾靖庭此番夺回陵州城,是莫大的功勋。 只可惜她没能陪在顾靖庭身边,若是能和顾靖庭一起拿下陵州城,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不行,她得再去一趟陵州城。 反正顾靖庭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也不会把她做的事告诉圣上。 那她就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去同顾靖庭道个歉。 她就不信换上女儿装的她还比不上云清初! 此番顾靖庭立功回京,站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她,绝不能让云清初那狐狸精占了先机。 那云清初不过是一介军妓,回了京是要被扔到教坊司去的,如何能同她将军府的嫡女相提并论。 她须得趁着在京之际,将云清初在军中勾引顾靖庭一事添油加醋,抹黑一番,彻底断了云清初回京之后的后路。 等云清初回了京,满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同顾靖庭在一起。 白老将军一遍遍地看着那报喜的信件,内心喜悦翻涌。 他一双虎眸看向自己的孙女:“扶黎,告诉祖父,那个云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祖父问这个做什么?”白扶黎嚅唇地道,“我都说了,那就是一个军妓,顶多就是有些美色罢了。” “不不不,这个云姑娘可是不可多得之才啊!” “怎么可能,云清初她就是云深华的女儿,祖父可别忘了,云家可是被抄家流放了的,这样的人家,能有什么好女儿。” 白老将军闻言,震惊不已:“什么,你说这个云姑娘竟是云御史的女儿?” “是啊,云深华可是惹怒了圣上的,这辈子都要老死在崖州了。” “休要胡说,云深华是个正直良善之人啊!” 白老将军拿着信件,深深感叹道:“如今朝堂之上,又有几个能同他一般敢说之人。” “不行,我得给顾靖庭去封信,可不能让他祸祸了人家女儿,若真喜欢,也该以礼相待,迎娶进门才是。” “祖父,您在说什么?”白扶黎一双眸中满是震惊不甘之色,“她云清初可是个军妓,您怎么能让顾靖庭娶她呢!” “亏你还是我白家姑娘,如此短视。” 白老将军点了点自己孙女的脑袋:“你可知云清初绘制的霹雳车在这次攻城之战中起了多大的作用。” “若是没有这霹雳车,只怕陵州城这会儿还拿不下来,更别提死伤将士了,云清初这是大功一件啊!” 第71章 晌银都给你花 翌日,天还未亮,云清初就起身了。 顾靖庭听到动静,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问云清初:“怎么起得这么早,你昨晚都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 昨晚他反复发烧,是云清初在旁不停地替他擦拭身子,喂汤药。 他半夜发热寒颤之时,云清初还脱了外衣还抱着他给他取暖。 如此反复照料,直到后半夜,他才退了烧。 云清初微红着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虽退了烧,可汤药不能断,我去给你熬药。” “清初,我会负责的。”顾靖庭握住了云清初柔若无骨的手,不由得想起昨晚怀中那个温暖馨香的身子。 云清初羞涩地扯回了自己的手:“这句话将军说过了的。” “嗯,清初,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娶你过门。” 顾靖庭眸光灼灼地看着面前温柔似水的小女子,恨不能立刻就同她拜堂成亲,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将军,左右清初的心都在你身上,不急于一时。”云清初垂眸,眸中有些许晦暗划过。 她欣喜于顾靖庭毫无保留的喜爱,心里却也有几分担忧惶恐,唯恐连累了顾靖庭的名声。 云清初下榻,穿上了一旁的灰色外袍;“我去给将军熬药。” “清初,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呢?” 看如今天气愈发冷了,尤其是陵州城这边,因着靠近北狄,天气愈发寒冷刺骨,云清初身上那灰袍根本不足以抵挡寒冷。 “将军不是让我照拂那些姑娘嘛,我将那些衣裳都给了她们。” 云清初露出一截里衣的袖子:“我用将军上回给我的布料做了一身里衣,如今也不觉着冷。” “不必委屈自己,这陵州城比宁州军营便捷很多,我等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新衣来。” “不用,我在军医署干活,师傅有给我银钱,等我得空了自己去置办就好。” 她可不能让顾靖庭因着她而落人口实。 “银钱?”顾靖庭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件事。” 顾靖庭说着,扶着床边站起了身,上前从自己外衣袖子里拿出了几锭银子,塞进了云清初的手里:“这些你先拿去用,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五十两银子,上面还有官家的印记:“这是将军刚领的饷银吗?” 顾靖庭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清初,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我没有家族做依靠,眼下手头能周转的银子并不多。” “但是你放心,我每年都有在钱庄里存钱,这些年我立功不少,圣上赏的黄金我都存进了钱庄里,另外我还偷偷置办了一些产业,运转得都还不错,置办聘礼的银钱我也都准备好了。” “总之你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顾靖庭郑重其事地保证着。 云清初微笑着点点头,小心地扶了顾靖庭坐下:“即便将军身无分文,清初也愿意跟着你,只要将军不嫌弃清初没有嫁妆就好。” 云清初母家是商贾之家,云母过世之前本也替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可是父亲获罪之后,家中财产尽数被抄没了,其中也包括了她的那份嫁妆。 “清初,我什么都不求,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好。” 顾靖庭自小孤勇惯了,旁的他都不在意,如今他只求能有心爱之人相伴余生。 “云姑娘,您起了吗?”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清初起身去开门,看到齐秀莲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 “云姑娘,知晓你什么都不缺,可姑娘们执意要将这碗红枣粥留给你,还望你不要嫌弃。” 云清初看着托盘上的那碗香甜的粥,内心一阵动容。 “师傅没告诉你们,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们加的红枣,你们身体虚弱,合该多补补才是。” 云清初推拒了那碗粥:“我身体好,不需要你们省下东西给我,你端回去让大家分了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等你们养好了身子,我有事让你们做。” “清初,是谁在外面?”顾靖庭听到外面的动静,披衣来到了门口。 齐秀莲听到顾靖庭,吓得忙后退了一步,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顾靖庭皱了皱眉:“我有这么吓人吗?” “秀莲,你不要害怕,这位是顾靖庭顾将军,是他让我照看你们的,他没有恶意的。” 齐秀莲偷偷抬眼打量了顾靖庭一眼,面前的男子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身形修长,容貌出众,面色有几分苍白,瞧着确实没什么恶意。 “民女叩见顾将军。”齐秀莲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 “起来吧!”顾靖庭淡淡道。 云清初上前扶起了齐秀莲:“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好。”齐秀莲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想到云清初的身份处境,紧紧地握了云清初的手,附耳道,“云姑娘,你若是有需要,记得喊我。” 云清初笑笑,她倒是没想到齐秀莲竟还有护着她的心思:“你放心,我没事,将军是好人。” 齐秀莲仍有些不相信,但看云清初面上笑意,还是点了点头,退下了。 “将军,我先扶你回去休息,我去熬药。”云清初扶了顾靖庭到床边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顾靖庭笑着接过水杯:“没想到我的清初这般招人喜欢。” “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姑娘们念我真心,自然也回我真心!” 云清初思及此,在顾靖庭身旁坐了下来,讨好地扯了顾靖庭的袖子:“将军,清初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同意?” 顾靖庭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哪有不应的。 “你说,我都答应。” “等这些姑娘身子养好了,我想让她们留在军医署里帮忙,她们身心受了重创,若是她们能有事情忙,也能好受些。”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手:“清初心善,这事我会同隐白说,让她们能有事做。” “嗯,她们若是知晓将军这般仁善,一定就不会怕你了。” 顾靖庭瞧着盈盈浅笑的女子:“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也是那般怕我。” 第72章 将军是个好人 云清初来到前院的时候,军医署的人都已经起来忙碌了。 前院住了不少的伤兵,单是换药熬药就够大伙忙碌好一阵的。 庆生看到云清初过来,关切地问:“小师妹,将军身体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伤口还疼得厉害!” 顾靖庭虽不曾喊一句痛,可她医治过那么多伤兵,又怎会不知顾靖庭此刻刀口的疼痛。 云清初在一旁拿了药罐,抓了消炎镇痛的药材,加水开始熬煮起来。 “师傅去哪了?”云清初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聂隐白所在。 “师傅一早就带人去街上救助受伤的百姓了。” 此番北狄人撤兵前下令屠城,致使城中百姓伤亡惨重。 更可恨的是,北狄人居然还是穿着北征军的军衣行事的,使得城中百姓都十分痛恨北征军。 即便聂隐白不断带着军医署的军医去救治百姓,可还是有百姓不相信军医署,他们宁可在家中苦熬病痛,也不愿给军医署的人开门。 如果城中百姓伤亡过重,即便将军夺下陵州城,立下不世之功,只怕也要被人诟病。 “或许我可以试试。” 云清初心里有了主意,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将熬好的药给顾靖庭服下,又把自己的主意和顾靖庭说了。 “城中百姓只是害怕北征军,总不至于怕我一个女子。” “不行,陵州城如今虽被我占领,可城中局势不明,背地里还有几股势力没有剿灭,你不能冒险。” 顾靖庭难得不给她面子,直接拒绝。 “将军,眼下难道还有比城中百姓更重要的事吗?” 云清初一面替顾靖庭换药包扎伤口,一面柔声说道:“此事关系到将军的声誉,清初想为将军做些什么。” “清初,我不需要你冒险。”顾靖庭眉头微皱,握住云清初的手臂,劝道:“你就安心在军医署待着,等我处理妥当一切,你随我回京即可。” “我知晓将军是担心我,可我只想同将军共进退,不想做被你圈养的金丝雀。”云清初言辞恳切。 “清初,我不是那个意思。”顾靖庭急忙道。 清初是个通透聪慧的女子,他从未有过把她拘在后院的念头,她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只是不放心她出诊,万一有那不识好歹之人伤了她,可如何是好? “将军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几个人给我,若是能再给我个铺子就更好了。” 顾靖庭点了点她的鼻子:“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这不等着将军恩准嘛!”云清初笑得一脸讨好。 “行吧。”顾靖庭无奈应允道。 “将军真好!”得了顾靖庭的准允,云清初只觉得充满了信心。 此番城中百姓多是受的刀剑外伤,这方面她已经十分熟练了,她定然能为城中百姓做些事情!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能力还有限,具体事宜还需多向聂隐白讨教后,方可实行。 这日上午,云清初一直待在后院里忙碌。 她先是替顾靖庭换了伤药,看着他睡下后,又去后院替那些姑娘们重新处理了伤口,叮嘱她们喝药。 等喝完了药,姑娘们精神也好了一些。 云清初又同她们一道,将那些衣裳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打算一起修改一下,好让她们早些有衣裳穿。 如今已经入了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下来,若是整日里窝在屋子里,便是正常人都要情绪不佳了。 今日太阳很好,出来晒晒太阳心情也能好很多。 这富商的院子修建得极好,尤其是后院,假山花草都是精心收拾过的,看的人也赏心悦目。 这会儿太阳十分温暖,云清初同众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边闲叙,一边修改着过大的衣裳。 后院的姑娘们大多比云清初还要小,心思也都浅,云清初真心待她们,很快也就和她们混熟了。 “云姑娘,顾将军真的是好人吗?”一个叫巧巧的小姑娘大着胆子问云清初,“他难道没有欺负你吗?” 她们已经知晓了云清初是军妓的身份,知晓她的不容易,如今反倒有些心疼她还要伺候顾将军。 她们都没亲眼见过顾将军,只知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将领。 在她们心里,顾将军就该是那胡子拉碴,蛮横霸道的臭男人。 云姑娘这么漂亮的姑娘,少不得要被顾将军欺凌吧? “怎么会,将军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云清初将手中的衣裳袖子裁剪去一截,笃定地道,“将军是个十分仁善的人,我亦受将军照拂良多,若是没有顾将军,我这会儿只怕早已没命了。” 云清初看了众人一眼,如实道:“于将军而言,即使他不让军医署救治你们,也无人能说什么,可他还是大老远把我叫来,可见他对陵州城百姓的一腔真心。” “这么说倒也是。”众人听了云清初的话,纷纷点了点头。 她们遭受了欺辱,便是家中父母都以她们为耻,别说为她们诊治了,那些个没良心些的,恨不能让她们早早自尽了去,免得损了家中姊妹的名声。 “你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将军答应我,等你们伤好了,就让你们留在军医署帮忙,你们还可以同我一道去救治城中百姓。” “真的吗?”众人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所作为,一时间心都提起来了。 “当然。”云清初耐心地同众人说着自己的计划。 众人被云清初说得有些热血沸腾:“云姑娘,你说的这些我们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那是自然,如今陵州城有将军守着,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平顺的!” “齐小姐,这是后院,没有将军允许,您不能进去。”院门口突然传来医童严肃的声音。 “放肆,我们小姐可是刺史府千金,你们这些粗人,怎敢拦我们小姐?”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云清初回头,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不就是昨晚在街上碰到的齐沁瑶吗? “云姑娘,我拦不住她。”一旁的医童紧张地告罪道。 将军先前有吩咐,不让任何人闯进后院的,可这位小姐身份贵重,身旁丫鬟婆子硬是要闯进来,他们也不好阻拦。 “无妨。”云清初上前,朝齐沁瑶施了一礼,“见过齐小姐。” “是你?”齐沁瑶抬眸冷冷看了云清初一眼,瞧着她举止得体的模样,不免生了几分嫉妒,“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是什么人,将军不是已经告诉齐小姐了嘛!”云清初淡淡一笑,“不知齐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齐沁瑶高傲地昂了头:“你还不配问我这些,我是来找顾将军的。” 第73章 想进将军府做妾? “不知道有什么是我的清初不配问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靖庭一袭玄色常服从外面走了进来,俊朗面色带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将军,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呢!”云清初上前扶了顾靖庭,担忧地道。 “没事,喝了你喂的药,我感觉好多了。”顾靖庭朝云清初面露温和之色,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姑娘们看到突然出现的顾靖庭,俱是震惊不已。 她们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顾将军竟是如此年轻俊朗的男人,瞧着他同云姑娘站在一起,真正是男才女貌,般配得紧。 难怪云姑娘说起顾将军的时候,脸上都是温暖之意,瞧着顾将军对云姑娘的维护之意,可见是真心的。 “不知齐小姐找本将军有什么事?”顾靖庭冷声问尴尬站在一旁的齐沁瑶。 “顾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齐沁瑶开口道。 “齐小姐还未出阁,你我孤男寡女怎可单独相处,有话在这说就好。”顾靖庭接过了云清初递上来的茶水,淡淡地回道。 齐沁瑶闻言,心里一阵羞涩的暖意划过,她没想到顾靖庭还能这般替她的名声考虑,倒是个识礼的。 先前父亲同她透露有意让她嫁给顾靖庭时,她心里还有几分不情愿。 她听人说顾靖庭出身寒门,并无什么家世背景,这样的寒门子如何配得上她一个刺史府嫡女? 先前两人接触不多,不曾细看,今日再瞧顾靖庭,他换下了冷硬的盔甲,一袭玄色的长袍,玉冠束发,浑身上下透露出几分世家贵族才有的矜贵之气,倒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齐沁瑶咬了咬唇,娇柔着声音开口道:“沁瑶听闻将军昨日遇刺,今日特来探望将军。” 齐沁瑶身旁的嬷嬷抬了抬手,身后的丫鬟立刻递上了许多礼盒。 “将军,这是家父特意着沁瑶给将军送来的补品,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顾靖庭摆了摆手:“齐小姐,本将军这里什么都不缺,你把东西都拿回去吧!” “将军,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将军无需同家父客气。” 齐沁瑶含羞带怯地看向顾靖庭,语带深意地道:“家父的心意,将军想必是知晓的。” 顾靖庭冷冷看了齐沁瑶一眼:“齐小姐,我以为我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将军并不想同你们刺史府有任何牵扯。” “顾将军,沁瑶知道,你我相识时日还太短,您或许不了解沁瑶,其实……” 她齐沁瑶是陵州城出了名的美人,便是北狄人占领陵州城之时,北狄的王子也曾对她有意,她今日还是特意盛装打扮过的,她就不信顾靖庭能无视她的美貌。 “齐小姐!”顾靖庭冷冷打断齐沁瑶的话头,“我想齐小姐需知晓一事,顾某已经有心上人了,齐小姐莫不是想入我将军府做妾不成?” 顾靖庭伸手握住云清初冰凉的小手:“即便是想做妾,也得问我家清初同意不同意。” 齐沁瑶没想到顾靖庭会说得这般直白,她原本粉嫩的小脸霎时变得苍白:“我……我可是刺史嫡女。” “那又如何?”顾靖庭指着丫鬟们手上的礼盒,“这些礼物齐小姐若是不带回去,顾某便将此上呈圣上,听凭圣上裁决,到时候圣上若是治刺史大人一个贿赂朝廷守将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靖庭,你怎么这能这么同我说话。”齐沁瑶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这般冷心冷情,顿时红了眼眶,不停地拿帕子擦着泪水。 齐沁瑶身边的嬷嬷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忍不住开口:“顾将军,请恕老奴多嘴,您当真要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拒绝我家小姐吗?您可别忘了,这可是陵州城,您这般欺辱我家小姐,您就不怕……” “放肆。”顾靖庭猛地将杯子摔在了齐府嬷嬷的脚边,一双黑眸迸射出寒泉般的冷意。 “来人,把这个老刁奴拖下去仗打三十军棍,打死不论。” 顾靖庭话音一落,外面就进来两个士兵,拖了齐府嬷嬷就要往外走。 “顾将军,顾将军,请您放过齐嬷嬷吧!” 齐沁瑶见顾靖庭来真的,立刻上前跪在了顾靖庭的脚边:“顾将军,齐嬷嬷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齐小姐,回去告诉你的父亲,陵州城如今已经收归我大燕所有,让你父亲亲自来找我,我倒是要看看,你父亲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北狄的人。” “不,不,家父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齐沁瑶顿时失了颜色,她没想到顾靖庭会直接给父亲扣了这样一顶帽子,一时间吓得腿都软了。 “那么就请齐小姐识趣一些,莫要再招惹我。”顾靖庭冷声道。 “顾将军,对不起,沁瑶没有别的意思,沁瑶就是太喜欢你了。”齐沁瑶顿时落下泪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回去吧,不必在我面前装柔弱,我不吃你这一套。”顾靖庭挥了挥手,看都不看齐沁瑶一眼。 齐沁瑶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东西离去。 她刚走出院门口,就和拿了丝线进门而来的齐秀莲撞在了一起。 齐沁瑶身旁的嬷嬷惊讶开口:“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齐秀莲怯怯看了齐沁瑶一眼,解释道:“嫡姐,我是被他们当难民带进来的。” 齐沁瑶看着面前衣着简陋的庶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一个外室生的贱丫头,也配和她称姐妹。 不过,她脸上的嫌弃也只一闪而过,立刻就变幻出和善大度来。 “我说怎么有些日子没瞧见妹妹来府上讨钱了,原来妹妹来了这里。” 齐沁瑶含笑着拔下发髻上的钗子,交到了齐秀莲的手中。 “妹妹,你也知道,如今这城里乱得很,父亲也无暇顾及你。” “秀莲知道,秀莲不怨父亲。”齐秀莲保持着一贯的老实本分模样。 “秀莲啊,父亲如今遇到了一些难事,你愿不愿意帮帮父亲啊?” 齐沁瑶一脸算计地看着齐秀莲:“你若是能为父亲做些什么事,说不得父亲一高兴,就将你母亲的牌位接进府了。” 第74章 见见未来岳父大人 时间转眼过去十余日,这日一早,云清初甫一推开窗户,就看见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京城地处南边,气候偏暖,即便是冬日里也甚少下雪。 陵州就不一样了,陵州在两国交界处,气候寒冷潮湿,就连这雪都落得十分壮观。 云清初站在窗户口,看着崖州的方向,心里不免升起几许忧愁来。 崖州地处西北方向,比陵州城更加偏僻一些,也不知这些日子父兄在崖州过得怎么样? 若非受身份约束,她恨不能立刻飞奔到崖州去。 可她也知道,崖州城的管制十分严格,如同她这般罪人身份,别说是去崖州见父兄,便是崖州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她宁可舍近求远,逃回京城求助宋明修的原因。 她原本盼着能借助宋明修的力量,联络父亲在朝中的旧相识,可谁又能想到,宋明修这个虚伪至极的人,表面上说是要助她救出父兄,实则不断在敷衍她。 每每思及此,云清初就十分痛恨自己的识人不明、愚昧无知。 昨日顾靖庭同她说起,朝廷的圣旨这些日子应该也快到了。 只要朝廷圣旨一下,北征军就可以班师回京了。 如今只能盼着回京之后,能再另寻良机,找到替父兄脱罪的方法。 云清初正沉浸在思索中,门外传来敲门声:“清初,起了吗?” 云清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去开门,看到顾靖庭正站在门口,雪落了他一肩头。 “将军今日怎么得空?”云清初忙将他迎进了门,替他掸去肩上落雪。 顾靖庭顺势脱了外袍,将怀中包袱放在了一旁桌上,笑着道:“这不瞧着天气越来越冷了,给你置办了一件狐裘,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靖庭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狐狸毛披风斗篷,整件披风色泽纯白,没有丝毫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云清初想要推拒。 同顾靖庭相处越久,云清初心里就愈发歉疚。 她知晓自己如今有多卑微,她今时今日的安稳也全都靠顾靖庭罩着。 若是顾靖庭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她倒也没那么歉疚难安了。 可他对她的心意那般炙热纯粹,来了陵州之后,他给她单独置办房间,处处以礼相待,他把自己能对她的好全都做了。 这样好的顾靖庭,实在让她觉得消受不起。 “我们清初值得最好的。”顾靖庭不容她拒绝,直接将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知晓你是京中长大的,北地这般寒冷,你定然是受不了的。” “多谢将军。”云清初默默领受着顾靖庭的好意,只想着若有报答的机会,定百倍千倍地回报他。 一阵冷风从窗口吹进来,顾靖庭见云清初房间的窗户开着,笑着问她:“这是在看雪吗?” 云清初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上前关了窗户,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顾靖庭感受到云清初情绪低落,凝眸看向她:“清初这是想你父兄了?” “我从不知北地是这般寒冷的,不知父兄在崖州可否受得住?”云清初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清初,你知道陵州城离崖州多远吗?”顾靖庭突然问道。 “我在兄长书房的舆图上看过,兄长说,从陵州城出发到崖州,若是快马加鞭,约莫半日的路程。” “是啊,只有半日的路程。” 顾靖庭轻轻揽了云清初入怀,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处:“清初,大军离开宁州前,我带你去趟崖州吧!” “什么?”云清初猛地抬眸,眸中盛满了惊喜,“我能去崖州?” 顾靖庭伸出手指抵住了云清初的唇:“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听顾靖庭这般说,云清初哪还有不懂的,顾靖庭这是打算偷偷带她去崖州。 云清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让将军为我冒险。” “清初,我不妨和你交个底,你父亲的案子事涉怀王旧案,即便你我回了京,我也只有把握可以护住你,短时间内并不能救回你父兄。” “嗯。”云清初听了顾靖庭的话,心里反而是安稳的,若是顾靖庭这会儿大包大揽说他能立时救出父兄,她反倒不信了。 上一世,宋明修为了从她手中获取好处,反复欺骗她,直至压榨完她所有的价值。 可顾靖庭不同,他对她是诚挚的,从未有任何欺瞒之词。 “我心里清楚,营救父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云清初认真回应道。 “所以在回京之前我们去趟崖州。”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白嫩的小脸。 “我既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总该见见未来岳丈大人,征求他老人家的同意,若他老人家不同意,我也该好好表现一番。” 云清初羞赧一笑:“怎么会,将军这般好,父亲定是高兴还来不及。” “我不过一介武将,从未进过学堂学过诗书子集,只怕岳丈大人瞧不上我。” 云清初的父亲云深华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是天下读书人效仿的对象。 而他只是粗人一个,肚子里墨水并不多,更不会吟诗作对。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云清初轻轻握了顾靖庭的手,安抚着。 她万万没想到,外人眼中英明神勇的顾大将军竟然也有这样卑微的时候。 “父亲虽是文臣,可他从未有过轻视武将的想法。” 云清初温婉地靠近了顾靖庭宽厚的怀中:“退一万步讲,即便父亲不同意,清初这辈子也只认将军一人。” “清初此话当真?”顾靖庭爽朗笑道。 “自然当真。” 顾靖庭唇角笑意愈深了几分:“清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顾靖庭搂着怀中女子,认真思索道:“清初,你告诉我,岳丈大人最喜欢谁的书?” “父亲喜欢文礼先生的诗集,时常赞他诗词有大义。” “我明白了。”顾靖庭俯身亲了亲云清初的额头。 “我虽书读得不多,但胜在记性好,出发之前,我定将文礼先生的诗集都背诵下来。” 第75章 是不是可以给你写情诗 “将军不必为难。”文礼先生的诗集有数十册之多,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背下来。 “不为难,清初,你信我,我一定能做到!”顾靖庭信心满满地说道。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床榻内侧缝制了一半的衣裳,顾靖庭猜想道:“清初,这是给你父兄缝制的吧?这两日你哪都别去了,就在屋里缝衣裳吧,若是有什么要添置的,午后我再带你去买。” 云清初拿过那衣裳,在顾靖庭身上比划了一下,唇角微扬:“这可不是给父兄的,这是给将军的。” “真的啊?”顾靖庭喜爱地抚着厚实的棉袍,“清初的手艺可真好。” 云清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将军送了我这般贵重的狐裘,我这棉袍倒是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怎么会,亲手缝制的才最珍贵。”顾靖庭看着那藏青色的厚实棉袍,思虑道,“不过眼下先将这棉袍给你父兄吧,他们在崖州生活艰苦,比我更需要这些。” “嗯,下次给将军做更好的。”云清初看着面前心细温暖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重活一世,她最高兴的就是选择了遇见顾靖庭。 “清初,你的手怎么这么冰?”顾靖庭拢着云清初的手,看了眼一旁的炭盆,才发现里面的银炭少得可怜。 “我不是前两日刚让人送了银炭给你,怎么不多加一些?” “这房间就我一个人住,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银炭,我将那些银炭送给了城里受伤的老人孩童了。” 这些日子,云清初带着军医署的医童们和姑娘们上街行医,救治了不少的百姓。 虽然一开始百姓们对她女医的身份有所怀疑,可看她每日尽心尽力地救治百姓,甚至连路边的乞丐也都不嫌弃,认真救治,慢慢也就相信了她。 如今云清初在陵州城的名声极好,走在路上百姓们都对她微笑相迎。 “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我晚上约了城中富商许员外,到时候我会设法让他多筹集些银炭和保暖衣物。” 顾靖庭将云清初的手紧紧拢住:“清初,你可不许委屈自己。” “清初不觉得委屈,能得将军照拂,是清初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清初转而道:“将军这般待我,若是被有心人杜撰些什么……” “你放心,你如今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银钱,和军中没有任何挂碍,你尽可放心用着,无人能道长短。” 顾靖庭含笑看向云清初:“我堂堂大燕朝将军,总不至于连自己未来媳妇儿都养不起,那才真是叫人笑话。” 云清初耳根微红:“都听将军的。” 顾靖庭看着面前娇颜粉嫩的女子,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这会儿下大雪,我今日也无旁的军务要处理,就留在这里陪你吧!” “好。”云清初柔声应下。 虽然如今她和顾靖庭早已互明心意,可真正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作为如今陵州城的守将,顾靖庭有许多军政要事要处理,常常从天还未亮就开始忙碌,一直到深夜都不曾熄灯就寝。 而云清初最近也一直忙着救治城中百姓,也只有今日这般下大雪的日子,方才得几分清闲。 得知云清初的父亲喜欢文礼先生的诗集,顾靖庭当即就着人去街上书局将文礼先生的所有诗集都买了回来。 两人在房间内一人背书,一人缝制衣裳,倒也舒心惬意。 顾靖庭偶有不解诗词之意的时候,也会问云清初。 云清初自小跟着兄长熟读诗书,对文礼先生的诗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面对顾靖庭的疑惑,自然是解读得十分细致到位。 “清初,何为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顾靖庭捧着诗集问云清初。 云清初偏头看向顾靖庭:“文礼先生拢共也只有五首情诗,将军为何问了个遍?” 当顾靖庭好几次提问都问的是情诗时,云清初突然悟了过来。 顾靖庭哪是读不懂诗,他分明是故意逗弄她。 顾靖庭放下手中诗集,上前揽了云清初入怀:“清初,你说如果我把这世上的情诗都读透了,是不是自己也能给你写情诗了?” 云清初愣了愣:“清初知晓将军对我的喜爱之情,将军的好都在行动中,哪里需要情诗多此一举。” 上一世,宋明修倒是为她写过很多的情诗,当然,他也不单是给她写的,同样的情诗,他还用来哄骗他的那个权贵家的小姐。 只可惜她识人不明,竟不曾看穿那情诗背后的险恶用心。 “我的清初真是世间难得的清醒女子。”顾靖庭欣赏地赞道。 云清初神色暗了暗,并不陌生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哪里是生来就清醒的,如今想来,上一世的她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 作为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闺阁女子,她同京中那些世家小姐并无两样,只当这辈子能嫁个良人便是最好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方才看清世间什么东西才是最可贵的。 自从认识了顾靖庭之后,她方才知晓,她原来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是顾靖庭的出现,改变了她这一世的人生走向。 让她愈发清醒、通透。 “云姑娘,请问能进来吗?” 云清初正和顾靖庭叙着话,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齐秀莲。 云清初赶紧从顾靖庭给怀里站起身:“进来吧。” 齐秀莲拿着油纸包进来,看到顾靖庭也在,忙跪地行礼:“民女见过顾将军。” “起来吧。”顾靖庭头也不抬,就继续埋首到了诗集中去。 “谢顾将军。”齐秀莲站起身,对云清初道,“云姑娘,这是姑娘们凑钱给你买的糕点,她们托我给你拿来,还望你莫要嫌弃。” “何必浪费这个银钱。” 这些日子,那些姑娘有的跟着云清初一道救治城中百姓,有的跟着云清初学刺绣,或多或少都赚了些银钱。 “若是没有云姑娘,也没有姑娘们的今日,大家都很感谢你。”齐秀莲说得真诚。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清初含笑收下。 “这糕点新出炉的,姑娘定要趁热吃。”齐秀莲说着,俯身退下了。 临关门前,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第76章 嘉奖的圣旨快下来了 齐秀莲拿来的糕点,是陵州城有名的红枣糕,用红糖水和面蒸发而成,里面加了陵州城自产的红枣,看着倒十分诱人。 云清初自小喜食甜食,看着这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红枣糕,忍不住咬了一口。 “原来你喜欢这个?”顾靖庭微笑着看着面前笑容甜美的女子,“你若喜欢,我可以着人将方子寻来,到时候回了京也能让人给你做。” 听得顾靖庭此言,云清初只觉得心里比口中的糕点还要甜:“那就有劳将军了。” 云清初略一沉吟:“其实倒也无需旁人做给我,只要有方子,我自己便能做,到时候可以做给将军品尝。” “你还会这些?”越是相处得久,顾靖庭就越发觉云清初的能干。 云清初一面品尝着手中红枣糕,一面回道:“我母亲离世得早,父亲总担心不能把我教好,以后找不到好婆家,所以自小对我严于管教,为我延请了不少嬷嬷,针黹女红、诗书厨艺、女子八雅都有涉略。” “那我可真是好福气,能得清初如此优秀的夫人!”顾靖庭满是欣赏地看向云清初,“回头我定要叩谢岳父大人大恩。” 听顾靖庭说得如此直白,云清初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云清初递了手中给红枣糕给顾靖庭:“将军快尝尝这红枣糕,你等会儿要出门赴宴,少不得要喝酒,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顾靖庭本不喜欢吃这些个甜的,可见清初都递过来了,便接过来痛快地三两口吃了。 “清初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醉酒的,亥时初刻前定回来。” “将军这般说,我便放心了。” 云清初知晓顾靖庭是为了陵州城的百姓,才不得不和那些富商周旋。 “将军为陵州城百姓辛劳至此,相信他们一定会看得到的。”云清初心疼地看着顾靖庭。 他分明为了陵州城百姓付出良多,如今却还要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无愧于心便好。”顾靖庭抚上云清初的手背,顺势拉她入了怀中,轻抚着她的脸庞道,“我如今有了清初你,旁的便不敢再奢求太多。” 云清初凝视着顾靖庭黑色双眸中涌动的满满情意,不由得动容,遂主动在他唇畔落了一吻。 “将军莫要自轻,你那般好,值得更多更好的。” 得心上人送吻,顾靖庭唇畔的笑意更深了几许,搂着云清初细腰的手也慢慢地收紧了起来…… “将军,时候差不多了,雪天路滑,需得早些出发。”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顾靖庭松开了怀中的人,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银炭来,不要舍不得用。” “好。”云清初拿过一旁的外氅替顾靖庭披上,“我等将军回来。” 云清初送了顾靖庭出门,看到他上了门口的马车。 刚要回屋,就看到大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墨之身着一袭月白的风氅,乌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如玉,端得世家公子的风度翩翩的高贵气质。 “裴大人。”云清初上前见礼,“裴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军医署?” 自从上次碰了回面,云清初已经许久没看到裴墨之了。 裴墨之是神机营的人,和军医署分属不同阵营,在城中另有安置处。 这院子平日里除了顾靖庭,旁的将领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裴墨之没想到一下马车就会看到云清初,云清初还是素日里的那个云清初,一袭简单的长袍,长发用木簪子挽着,清丽的小脸依旧未施任何的脂粉。 可他今日瞧着,却觉得云清初又有些不一样。 这会儿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秋水般的双眸中还有未曾来得及敛起动人神采,她方才是和顾靖庭在一起吧? “裴大人?”云清初见裴墨之站着未动,不由得出声提醒,“裴大人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哦……哦。”裴墨之回过神,掩唇咳了咳,“近来天寒地冻,确实得了风寒之症,这便想着来军医署拿副药。” 云清初点头:“师傅在里面呢,裴大人请自便。” 云清初说着,转身要往后院去。 裴墨之想也没想,立刻出声拦她:“云姑娘,在下还有事要同你说。” 云清初驻足回眸,略带不解地问:“同我说?” “对。”裴墨之捏紧着藏在袖中的手,“云姑娘若是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在前堂说。” 云清初见裴墨之神色诚恳,也不好拒绝:“裴大人这边请。” 两人一道来到了军医署前堂,由于今日下雪,医署内并没有太多病患。 看到裴墨之前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见过裴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 裴墨之客气地同众人寒暄了几句,关心了他们的身体状况,又宽慰了几句。 不得不说,裴墨之算得上是很务实上进的世家子弟了。 旁人若是有他这般家世,即便没有成为纨绔子弟,也定然不会来宁州这等边关之地受苦,定是早早在京中官场谋个一官半职,混个锦绣前程。 可裴墨之却抛弃了身上所有的光环,来这苦寒之地,同大军同吃同住,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架子。 “麦冬,裴大人受了风寒,劳你去请师傅过来。”云清初见麦冬端了茶水上来,忙说道。 裴墨之抬手制止:“不必麻烦,我等会儿亲自去找聂军医便好。” 裴墨之看向云清初,亲自倒了杯茶水给她:“云姑娘,人多口杂,我就长话短说了。” “裴大人但说无妨。” “云姑娘,我前些日子往家中去了信,将霹雳车之事同我祖父说了,今早上我收到了回信。” 裴墨之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家书,见云清初有所疑虑,笑着道:“你但看无妨。” 云清初颔首,摊开了信纸,细细阅读起来。 待看完信,云清初眸中闪起了亮光,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这……” “我将你那日画的霹雳车图纸寄于了祖父,祖父十分欣赏,便将此事上奏了皇上,想必皇上嘉奖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了。” 第77章 将军只对姑娘没有戒心 “裴大人的恩德,罪女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欣喜过后,云清初又有些不知所措。 裴墨之唇角带笑,摆了摆手:“无需说这些,若是没有你造出霹雳车,陵州城一战也不会这么顺利,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 裴墨之抿了口茶,如实道:“而且祖父在信中也说了,不光他在朝堂上奏了你的功绩,听说顾靖庭在给皇上的奏疏中也不止一次地提到了你的功劳。”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裴大人愿替罪女说话。” 先前顾靖庭确实同她说过,要替她表功,可她总担心因此牵累了顾靖庭的名声。 如今老国公愿意一道替她说话,便可证实顾靖庭所奏非虚,实在是一举两得。 “无需客气,日后你便可不自称罪女了。” 裴墨之含笑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云清初抬眸间接触到了裴墨之的眸光,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想起了那日顾靖庭说过的话。 这个裴墨之该不会真对她…… 云清初暗暗摇头,怎么可能呢,她如今这副落魄样子,家中还出了那么大的事,裴墨之如此高贵世家出身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她如今心里已经有人了,实该避嫌才是。 “裴大人,你的风寒拖不得,我进屋去叫师傅来。” 云清初站起身,正要转身进屋,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无力感,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云姑娘……”裴墨之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按揉了一下太阳穴,眼前却愈发暗沉起来。 她想撑着站起身,最终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快,去喊聂军医。” 裴墨之这会儿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礼,抱起了瘫软的云清初。 聂隐白很快被麦冬叫了来,他吃惊地看着裴墨之抱着昏迷的云清初。 “这……这是怎么了?” “云姑娘突然晕了过去。”裴墨之眉头紧拧,“云姑娘住在哪个房间?” “这……”聂隐白紧张地看着裴墨之,若是这会儿顾靖庭在,不知会做何反应? 不过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好在裴墨之是个知礼数的,即使是抱着云清初,也紧握着拳头,并没触摸太多。 “跟我来。”聂隐白喊了麦冬拿上药箱,领着裴墨之上了云清初的绣楼。 这是裴墨之第一次进云清初的房间,房间布置十分雅致,中间的红木圆桌上还摆放着一件尚未完成的长袍,大抵是云清初做给顾靖庭的。 裴墨之默了一下,掩饰了眸中羡慕的神色,上前将云清初放在了床榻之上。 聂隐白探了脉,很快就查出了原因,云清初这是被下了毒! 聂隐白快速地施了几针后,云清初就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小初,你醒了?”聂隐白起了落在她腕上的银针,“你试着动一动,看有没有力气?” 云清初强撑着坐了起来,疑惑地问:“师傅,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毒了,软筋散。”聂隐白看向云清初,“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云清初想了想,摇摇头:“师傅知晓我的,我从不主动开罪别人。” “是啊。”聂隐白疑惑沉思,“你这些日子帮扶了那么多人,旁人感激你尚且不及,又怎会对你下手。” “小初,你今日可是吃了什么旁的东西?”聂隐白问。 云清初略作沉思,不可置信地看向桌上的油纸包。 “桌上的红枣糕是齐秀莲送来的,说是姑娘们的一片心意。” 聂隐白闻言,立刻取了银针验毒,果不其然,在红枣糕里验出了软筋散的毒。 “不好,将军也吃了这糕点。”云清初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只怕他们的目的不在我,而是在将军。” 云清初说着,掀了被子就要下榻。 一旁裴墨之赶紧拦了她:“你身上余毒未清,不可贸然出门。” “都怪我,若我早早发现了这枣糕里有毒,就不让将军吃了。” 云清初懊悔不已:“我得赶紧去寻将军,免得他出事。” “这不能怪你,软筋散无色无味,寻常人确实发现不了。” 聂隐白赶紧叫了一旁的麦冬:“赶紧将此事告知王军师,让他派人去把将军寻回来。” 聂隐白说着,安抚一旁的云清初:“小初,你莫乱了阵脚,敌人既是下了软筋散,便是没有要人命的意思,顾靖庭身体底子比你好,顶多就是有些手脚无力罢了。” 让顾靖庭手脚无力,这些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云姑娘,你方才说这枣糕是谁给的?”裴墨之在旁冷静问道。 云清初面色晦暗:“齐秀莲。” “来人,去将齐秀莲带来。” 裴墨之眸中染上了冷意,抬手吩咐一旁的士兵去捉拿齐秀莲。 有了裴墨之的命令,齐秀莲很快被带了来。 此刻的齐秀莲发髻散乱,眼眶泛红,脖颈间还有一道青紫的淤青。 “裴大人,小的赶到时,这女子已经上吊了,若是再晚一会儿,必死无疑。” “云姑娘,秀莲对不住你。” 看到云清初,齐秀莲跪行上前,涕泪交下。 裴墨之上前拦在云清初面前,面色冷冽,厉声呵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齐秀莲连连摇头,瘫软在地:“我不能说。” 云清初眸中尽是失望的冷意,忍不住哽咽质问:“秀莲,我自问待你不错,你今日若是只对我下手,便也算了,可你为何要借我之手,毒害顾将军?” 齐秀莲不敢对视,只垂眸低喃:“因……因为顾将军只会对姑娘你放下戒备。” 云清初闻言,只觉得凉意遍体。 今日若是顾靖庭真出了什么事,那她真是万死难辞罪责。 “秀莲,据我所知,你是个孤女,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她付出生命? 齐秀莲垂眸,死死抠着自己的手指,紧抿着唇不语。 “裴大人,属下在齐秀莲的床上搜到了这个。”有士兵进屋来,递上了一块令牌。 齐秀莲看了一眼,顿时浑身一震,想要上前抢夺那块令牌。 裴墨之快她一步拿过了令牌:“你是刺史府的人?” 第78章 男女之事不可乱来 夜晚的陵州城,灯火暗淡,寂静无声,偌大的长街上只有寥寥几人。 偶有几个摊贩,为了生计,小心翼翼地摆着摊位,也是随时准备着收摊回家。 若要说这城里唯一热闹的地方,也就只有位于城中的临江酒楼。 临江酒楼是陵州城刺史的大舅子所经营的,不论是哪方势力都不敢得罪,所以酒楼内的达官贵人迎来送往,生意依旧火热。 二楼雅间内,正坐朝南位置的顾靖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旁人递来的酒。 他自问平日里酒量还不错,可今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还没喝几杯,头就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好在今天收获还不错。 就在刚刚,许员外答应了捐赠一千斤粮食,另两百斤银炭,一百床厚棉被,供城中穷困百姓度过眼下寒冬难关。 “许员外,本将军替陵州城百姓敬你一杯。”顾靖庭举杯道。 “好说,好说,既是顾将军开口,许某人哪有不应的道理。” 许员外生得一脸肥肉,这会儿笑起来,脸上肥肉乱颤。 “顾将军,其实许某人今日赴约,还有一事想求将军赏个脸。”许员外一脸讨好地给顾靖庭倒了一杯酒。 “许员外但说无妨。” 在今日来之前,顾靖庭便是做好了准备的,天底下的商人无不唯利是图,既是捐赠了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要从他这里讨要些好处的,只要不牵涉太过,他也就答应了。 “是这样的。”许员外转了转眼珠子,打发了房间内的其余人。 “顾将军,许某人有一个侄女,对将军仰慕已久,今日想见将军一面,您看……” 顾靖庭闻言,抬手制止了许员外的话头,神色严肃。 “许员外有所不知,顾某已有心上人,其余事情都好商量,唯有这男女之事不可乱来。” “顾将军,我这侄女也无旁的心思,只是想同您说几句话。” 许员外不顾顾靖庭拒绝,直接拍了拍手。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着粉衣的妙龄女子,女子身姿曼妙,尽管脸上覆着面纱,一双眼眸水润明亮,十分楚楚动人。 顾靖庭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带了几分怒意看向许员外。 “许员外,我想今日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许员外闻言,和进屋而来的女子对视一眼,却是丝毫不急:“顾将军,您别急嘛。” “这样,您今日若是答应了同我这侄女叙叙话,许某人这就派人将承诺您的东西送到军医署,您看怎么样?” “许员外,你把本将军当成什么人了。” 顾靖庭愤然站起身,刚想要走,突然一阵晕眩传来,无力跌坐在凳子之上。 这时,一旁女子忙上前扶住了顾靖庭,轻柔地在他耳畔唤了声“将军”。 顾靖庭听得声音,浑身一震,顿时察觉出几分熟悉来。 待看清那双眼眸时,四目相接,心下顿时了然。 许员外看着顾靖庭愣神模样,轻笑出声:“顾将军,您看许某人这侄女算得上倾国倾城了吧?” “确实长得不错。”顾靖庭默认地坐了下来,看向许员外,“许员外方才所言……。” “好说,好说。”许员外点头应允“我这就将东西送到军医署。” “如此就有劳许员外了。”顾靖庭虚与委蛇着。 许员外抚着自己油腻的胡子,不怀好意地挑眉:“顾将军,里间一应俱全,还请将军笑纳。” 许员外讨好地朝女子拱了拱手,腆着大肚子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今日讨好了刺史府的小姐,他许富贵在陵州城还不是风生水起。 见许员外出了门,女子立刻上前关上了门。 待得转过身来,女子这才扯下了脸上的面纱,担忧地看向顾靖庭:“将军,你感觉怎么样?” “清初,怎么会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靖庭泄了力气,无力靠在桌边,握了云清初的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了瓷瓶,倒出了两粒药丸给顾靖庭,解释道:“今日将军走后没多久,我就晕了过去,师傅察觉我是中了软筋散的毒,一番查探之下,才知道是齐秀莲搞的鬼。” “齐秀莲?”顾靖庭吞了药丸,仍觉疑惑。 云清初点头:“我们逼问之下才得知这个齐秀莲是齐刺史的外室女,她为了让生母的牌位入府,在送我的红枣糕里下了软筋散。” 云清初愧疚道:“都是我不好,若非我递给你吃,你也不至于被下了药。” “同你无关。”顾靖庭眸色凝重,“那这许员外的侄女又是怎么回事?” “哪来什么侄女,不过是齐小姐想要同你有所牵扯罢了。” 云清初看向顾靖庭:“仔细想来,这齐小姐对将军您也是用心良苦。” “清初,今日若非知晓是你假扮的,我定不会留在这里。”顾靖庭郑重道。 “嗯,我方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她也没想到顾靖庭竟然会为她坚守原则。 云清初递了水给顾靖庭:“幸好我们快了一步,这才拦下齐小姐,否则你中了软筋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 “清初,你是怎么想到假扮齐小姐的?” “都是裴大人出的主意。”云清初娓娓道来,“知晓齐秀莲是受了齐沁瑶的蛊惑,裴大人便猜想齐沁瑶定然还留有后招。” “后来,我们在来的路上果然看到了齐沁瑶,裴大人便派人扮作劫匪劫了齐沁瑶。” “一番恐吓之下,才知道齐沁瑶使的是美人计。” “所以你便将计就计,假扮了齐沁瑶?” “我们本可打破他们的计划,可是我想起将军今日赴宴的目的,便想着静观其变。” “我的清初真聪慧。”顾靖庭伸手揽了云清初的细腰,笑着看向云清初微红的脸颊,“若他许富贵今日送给我的是清初这般美人,我倒也不妨受用了。” “将军莫要不正经。”云清初羞涩躲开。 “眼下只盼着军医署那边能快些接手许员外的物资,倒也不负将军牺牲美色一场。” 第79章 愿与清初共度良宵 “能与清初共度良宵,怎能算是牺牲。” 顾靖庭抬手抵住了云清初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落了一吻。 方才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仔细端详着,只觉得身着锦衣长裙的清初身姿绰约,十分动人。 “清初,答应我,以后不要涉险。” 若非眼下没有旁的办法,他真恨不能将她藏起来。 难怪古有金屋藏娇一说,这会儿看着面前的心上之人如此貌美,顾靖庭也不由得生了不让旁人偷见的心思。 云清初耳尖微红:“且不说将军今日因我受困,即便不是,清初如何能袖手旁观?”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俊朗眉眼:“将军这会儿可觉得好些了?” “无妨,隐白的药向来很灵,我已经好多了。”顾靖庭轻抚云清初的肩头,眸露关切,“倒是你,你身子弱,合该留在军医署好好休息才是。” 云清初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将军想的那般柔弱。” 云清初继而将话题转了回来:“将军,方才我们已经从齐沁瑶那里套了话,她此番本就是想同你扯上关系,所以恐怕刺史府还会有所行动。” 顾靖庭是何等敏锐之人,这会儿通盘一想,已经知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来一个引蛇出洞。” 顾靖庭说着,抱着怀中女子站起了身,朝着雅间的内室走去。 “将军这是做什么?” 云清初尴尬地想要下来,顾靖庭却径直将她放在了内室的美人榻上。 云清初自小在闺阁长大,从来没进出过这种酒楼雅间,竟是不知酒楼雅间还可以布置得这般精致旖旎。 云清初还未来得及坐起身,便看见顾靖庭竟开始脱外袍了。 他今日酒喝得不少,这会儿身上还有些酒气未散,无端地醉人心怀。 云清初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羞涩害怕:“将军……我……” 顾靖庭见云清初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红唇微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由得滚了滚喉结。 顾靖庭本没那方面的想法,这会儿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脱了外袍,俯身看向美人榻的人儿,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抚着她的眉眼,唇畔带着笑意:“怎么?清初这是不愿意?” “将军喝多了。”云清初呢喃了半晌,“且这地方不合适。” 顾靖庭爽朗笑出声,扯过一旁的外袍替云清初盖上:“清初,我酒量极好,轻易不会醉。” “不过清初说得对,这地方不好。” 顾靖庭郑重执起云清初的手,眉眼清俊疏朗:“清初,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会折辱你,来日我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再行夫妻之事。” 听得顾靖庭绵绵情话,云清初只觉得心都扑腾得快要跳出来了。 末了,只羞涩应道:“都听将军的。” “好。”顾靖庭温实的手掌覆在云清初眼睛上,“你且先安心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嗯。”云清初闭上了眼睛,困倦之意便席卷了上来。 虽然她已解了软筋散的毒,可身子毕竟不如顾靖庭内力深厚,方才她不过是强撑着来了临江楼。 这会儿见顾靖庭胜券在握的模样,便也放下了心,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见云清初困顿地睡着,顾靖庭眸色慢慢冷沉下来…… 他不是鲁莽之人,在今日之前,他已派人调查过许员外。 探得许员外同刺史府并无牵连,这才打算从他这里作为切入口,试图为陵州城百姓争取一些温饱的东西。 可没想到齐沁瑶竟会先他一步收买了许员外。 今日若是没有云清初以身涉险,替换了齐沁瑶,且不说他和许员外之间的交易要作废,便是连他的清白也无法保证。 一旦和陵州城刺史有了牵扯,他就将受制于人,再被有心人杜撰些什么,他这一身军功都将毁于一旦。 顾靖庭替云清初掖了衣角,起身来到了窗口,从二楼窗户望了出去。 正对二楼窗户的楼下,便是老孙头的馄饨摊,这会儿老孙头的摊位上已经没有了顾客,老两口正带着孙女围在炉火前说着话。 看到二楼窗户被打开,老孙头立刻会意地朝顾靖庭点了点头,然后收拾了摊位,匆匆离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顶藏青色的轿子落在了临江楼的门口。 一旁的仆从掀开轿帘,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锦缎暗纹华服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此人眉眼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陵州城掌握着军政大权的刺史大人齐如海! 年前陵州城沦陷,齐如海身为陵州城刺史大人,曾率领军民抵死反抗过。 奈何北狄人兵马强盛,齐如海不敌,致使陵州城陷落北狄人之手。 直到顾靖庭率领朝廷大军攻打陵州城,重新夺回了陵州城。 朝廷又下旨让本被撤职的齐如海重掌陵州城军政大权。 如此一来,如今陵州城内便形成了两方势力,一方是受陵州城百姓爱戴的刺史大人齐如海,一方是救陵州城百姓于水火的顾靖庭。 在计划攻打陵州城之前,顾靖庭也曾调查过齐如海此人,只是这陵州城上上下下对齐如海都赞誉有加,倒是查探不出旁的来。 只是顾靖庭少时便在尸山火海中成长起来的,他对人性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在第一次庆功宴上,他便对齐如海此人生了防备和疑心。 所以即便齐如海再三和他套近乎,他都同他保持着距离。 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用自己的女儿作为棋子,试图同他拉近距离。 今日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刚睡了个囫囵觉的云清初被惊醒过来。 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迫不及待,甚至都等不到天明。 顾靖庭关上了窗户,行至美人榻旁,两人目光相接,已然知道了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在里面待着,见机行事。” 第80章 同清初是一家人 顾靖庭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神色正然地上前开了门。 看到面前的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顾靖庭唇角微勾:“齐刺史?您怎么来了?” 齐如海看向顾靖庭,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不同,面前的顾靖庭一派清风霁月模样,毫无被抓包的紧张模样。 看样子沁瑶应是和顾靖庭相谈甚欢啊! 想到眼前这个俊朗非凡,又手握军功的男子即将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齐如海心里十分畅快。 “齐刺史?”顾靖庭又唤了一声。 齐如海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笑着道:“听闻顾将军在此饮酒,齐某路过此地,便想着来凑个热闹。” “原是如此。”顾靖庭侧身相迎,“相逢不如偶遇,齐刺史里面请。” 齐如海抬步走进雅间内,一眼便看到了屏风后面的人影,心里一阵松快。 知道里面定然是自己的女儿无疑,齐如海一副了然的表情看向顾靖庭。 “顾将军,实不相瞒,其实本官是听了下人的禀报,得知小女来了临江楼赴约,这才寻了过来。” “齐刺史这是何意?” 齐如海仰头一笑:“顾将军,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齐如海看着屏风后那熟悉的一角衣摆,便直接开了口:“顾将军,我知晓你在背后调查我,本官今日也不妨和你交个底。” 齐如海说着,击了击掌,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仆人,抬了一个黑木箱子。 齐如海命人打开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银珠宝,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顾靖庭,我齐某人只有沁瑶一个女儿,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今日你若是愿同我联手,本官便将这唯一的嫡女嫁你为妻,这箱东西就权当是小女的嫁妆了。” 齐如海见顾靖庭神色淡然,丝毫不受蛊惑的模样,继续道:“顾靖庭,老夫也曾查过你的底细,你不过一介武将,且出身寒微,背后没有任何靠山,若想要在朝中立足,只怕也是不易,但你若是愿意娶了我齐某人的女儿,你我联手,定让你青云直上。” “我若是不愿意呢?”顾靖庭神色冷凝道,“我顾靖庭走到今日,靠的是皇恩浩荡,绝无结党营私之意,还请齐刺史收回成命。” 齐如海似是不信,方才许员外分明说顾靖庭十分中意他家沁瑶,怎么顾靖庭会是这副反应? 齐如海咬了咬牙:“顾靖庭,你若是不识趣,本官这便上奏朝廷,告你顾靖庭入城之后,侮辱我刺史府嫡女,让朝廷替老夫做主。” “侮辱?本将军连令千金什么模样都不记得,谈何侮辱?”顾靖庭一派淡然。 “是吗?”齐如海看向屏风之后,吟然道,“沁瑶,你莫怕,出来吧,有父亲在此,谅他顾靖庭也不敢拒绝你。” “齐刺史是在叫我吗?”云清初适时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缓缓行礼,“见过刺史大人。” “你……你是何人?”齐如海震惊地后退两步,“我家沁瑶呢?” 顾靖庭上前,揽了云清初的肩膀:“此乃本将军的心上之人,至于令千金在哪,齐刺史难道不应该问问许富贵吗?” “你……是你设的局?”齐如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齐刺史太看得起顾某了,顾某不过是在临江酒楼同心上人喝酒谈情罢了,哪来的时间设局。” 顾靖庭说着,上前打开了房间的门,站在二楼扶栏处,朝着楼下大堂的酒客们大声介绍起了自己。 “各位,我乃北征军将领顾靖庭,今日在此请大家做个见证。” 顾靖庭从雅间内搬出了那个黑木箱子,突然朝着外面的顾客朗声道:“咱们齐刺史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啊,齐刺史您放心,今日您给陵州城百姓捐赠的这一箱子金银珠宝,顾某人在此向大伙保证,明日我便着人换成粮食煤炭,送到陵州城的每一户家中。” “好,多谢齐刺史,顾将军英明。”堂下众人听得此言,纷纷鼓起掌来。 虽说能来临江酒楼的都不差钱,可也没多少人能随随便便就捐出这么大一箱金银珠宝的。 没想到这个齐刺史看着清正严明,这家产倒是丰厚得很呐! 齐刺史站在一旁,脸都黑了。 他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来这招釜底抽薪,他今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且他一直以清廉自居,今日顾靖庭这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顾靖庭,你给我等着。”齐如海恨恨地瞪了顾靖庭一眼,带着仆人仓皇离开。 “将军,你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云清初在旁边将所有事都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担忧。 毕竟这里是陵州城,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顾靖庭如此高调行事,只怕…… “放心,他自己把棋子送到了我手里,没有不用的道理,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靖庭看着齐如海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将军说的棋子是指齐小姐?” 她怎么忘了,现在齐沁瑶还在裴墨之手中呢! “我的清初真聪明。”顾靖庭说着,伸手握住了云清初的玉手,眉眼满是欣赏之意,“今日还要多亏了你这招李代桃僵。” “将军足智多谋,清初不敢居功。” 这时,楼下上来几个身着常服之人,跪在顾靖庭脚边,神色严肃。 “将军,属下来迟,还望将军恕罪,属下几人这就护送您回去。” “去将里面的箱子搬回去。” 顾靖庭将外袍披在了云清初身上,又替她遮上了面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下了楼,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袭月白风氅的裴墨之站在不远处树底下的阴影处。 顾靖庭上前,俯身朝裴墨之拘了一礼:“裴墨之,今日多谢你解围,我顾靖庭欠你一个人情!” 裴墨之眸色淡淡,看了一旁的云清初一眼:“你我都是为朝廷办事,说不上欠不欠,你要谢就谢云姑娘,今日若是没有云姑娘以身涉险,事情断然不能善了。” “我同清初以后是一家人,不谈谢不谢。” 顾靖庭握紧了掌心的素嫩细手,侧眸看向云清初:“你说是不是?” 云清初羞赧一笑:“将军说得在理。” 第81章 顾惜着一些 事情了结之后,顾靖庭亲自送了云清初回军医署。 顺道将从齐刺史那得来的一箱金银珠宝交给了聂隐白。 “明日一早你就拿这些去换成粮食药材,在军医署外施粥赠药,记着把场面做大一些。” “你呀你,行事还是这般不拘常理。”聂隐白一边替顾靖庭把脉,一边担忧道。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齐如海可不能小觑啊,你就不怕他对你动手?” “我查过这个齐如海,他有不少把柄在我手里,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年陵州城落入北狄之手,他就曾有过怀疑。 陵州城墙之高,易守难攻,且北狄人擅长马背上作战,攻城并非他们的强项。 此番若非有清初的霹雳车,他们也不能轻易攻克陵州城。 然而当年陵州城不过月余便被北狄人攻陷,甚至没能等到朝廷援军! 陵州城刺史齐如海虽率全城军民奋起抗争,却造成军民死伤惨重,并未守住陵州城。 最后,身为陵州城父母官的齐如海却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好名声。 若非此番北狄人狼子野心还想进一步攻打宁州,朝廷也不会派他出征抵御北狄军,自然也不会让他查到齐如海的罪证。 “所以他才不惜让自己的嫡女勾引你。”聂隐白这才恍然大悟,“真是个贼人,幸好今日有小初在,否则你的前途便要被这人给毁了。” “她是我的福星。”想到云清初,顾靖庭的唇角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意。 他的清初人美聪慧,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聂隐白看出顾靖庭清亮眸中不可抑制的浓浓情意,仍不免担忧:“靖庭,你和小初之间……” “我心里有成算,定然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顾靖庭有些着急地看向聂隐白:“你这把脉都把半天了,好了没?” 聂隐白笑着摇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身强体健,气血充盈,身体好得很。” “那就好。”顾靖庭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事。 “那齐沁瑶如今关在军医署的柴房里,你等会儿派人送碗蒙汗药去,千万不要出了纰漏。” 他如今既然已经同齐如海撕破了脸,那么自然不能轻易放了齐沁瑶,留她在手中说不得还有大用处! “放心吧。”事关重大,不用顾靖庭说,他也必会安置妥当。 “清初今日受了惊吓,我去看看她。”顾靖庭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抬步要往云清初的房间去。 “靖庭。”聂隐白忍不住喊住了顾靖庭,犹豫了一会儿,支吾道,“小初年纪还小,过了年也才十六,你……你合该顾惜着些。” 顾靖庭闻言,耳根不由得一阵发烫,这个聂隐白,还真是把清初当女儿般护着。 “你放心,我心里把清初当未婚妻敬着呢,定不会唐突半分。” 聂隐白宽怀一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那是自然。”顾靖庭开怀一笑,转身往云清初的房间走去。 顾靖庭一走,裴墨之掀袍走了进来。 “裴大人,方才麦冬说你得了风寒,我再替你把把脉吧?” 方才发生了那么多事,裴墨之一直忙于帮着处理,这会儿想必是身体不适,才找了过来。 裴墨之沉默着上前,将手放在了聂隐白面前,苦笑道:“裴某近来情绪不佳,这才风邪入体。” 聂隐白哪有不懂的,方才小初晕了过去,裴墨之急得脸都白了,想必是对小初上了心,可小初心里哪容得下旁人。 “裴世子家世显贵,日后定有更好的选择,又何必执着于眼前。”聂隐白宽怀道。 “你也觉得我没希望了,对不对?”裴墨之苦涩问道。 “裴大人有所不知,小初如今遇了难处,是顾靖庭救她出了水火,一片真心待她,我敢说,她对顾靖庭是不会变心的,裴大人不若趁早放手,莫要自苦。” “聂军医医术无双,只是这疗心病的本事差了些。” 裴墨之涩然一笑,透过窗棂,抬眸望向不远处绣楼的方向。 “若是我能早顾靖庭一步遇见云姑娘,或许不会是如今的结局。” 当日马嬷嬷送了军妓来,他本是不屑的,谁知便是这一次的不屑,让他错过了云清初。 这会儿,顾靖庭来到云清初房间的时候,竟发现房里没人。 他瞬间心中一惊,正要转身去寻,就看到云清初端了托盘回房来。 “你去哪里了?”顾靖庭忍不住担心地问道,语气不免急了几分。 “我瞧着将军今日喝了不少酒,便去熬了解酒汤。” 云清初将托盘放在桌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靖庭一把搂入了怀里。 “对不起,清初,是我太着急了。” 云清初轻轻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柔声道:“清初知道将军是担心我,将军放心,清初不会乱跑,清初帮不上将军什么忙,但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顾靖庭听得云清初善解人意的话,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女子:“你知晓我会来你房里?” 云清初羞涩抿唇:“清初心想,将军若是不来,我便将解酒汤送到师傅那里,不过清初猜想将军大抵是会来寻我的。” 云清初说着,将解酒汤递到顾靖庭面前:“将军今日喝了不少酒,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先把汤药喝了吧!” “我怕苦。”顾靖庭故意皱了眉头。 “嗯?”云清初不可置信,堂堂顾将军,竟然会怕苦。 “喝汤药前,我想先讨些甜头。”顾靖庭说着,伸手抵住了云清初的后脑勺,俯身亲吻了下去…… 这不是顾靖庭第一次亲吻她,可她心底总还是难免羞涩,且顾靖庭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味,竟让她觉察出几分醉人的甜蜜来。 “清初,你真甜。”顾靖庭抬手抚着云清初粉嫩的小脸,爱不释手,“真想早些把你娶回家。” “将军快喝解酒汤。”云清初将解酒汤放进了顾靖庭手里。 “清初心里只将军一人,不管将来如何,此心都不会变,我只盼着将军好好的,将来能平步青云。” 顾靖庭的情意那般浓烈,云清初如何会感受不到。 可是当那样浓烈的感情笼罩着她时,她反倒有些害怕了,尤其是今日发生了齐沁瑶这样的事。 齐沁瑶固然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可若是来日回京,顾靖庭这般优秀出众的男儿,多的是高门显贵家的女儿想要嫁他吧? 顾靖庭很快就捕捉到了云清初话语里的异样,他动作利落地喝了碗中解酒汤,握住了云清初细嫩玉手。 “清初,若前程和你只能选一个,我定会选你。” 顾靖庭牢牢地看着面前女子,“我不许你胡想,一切有我在,前程功名还可再争取,你我一定不会放手。” 云清初感受到顾靖庭握着她手的力度慢慢加重,遂温婉一笑,主动亲吻他的脸颊:“清初不会离开将军。” 第82章 赦免军妓罪名 两日后一早,云清初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云姐姐,云姐姐,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了?云清初取了一旁的外衣披上,上前开了房门。 看到医童麦冬顶着一脑袋的雪花,正一脸兴奋地站在她房门口。 “云姐姐,朝廷派人来宣旨了,将军让我来喊你去接旨。” “我吗?”虽然事先裴墨之曾和她说过,可真等圣旨到了,云清初还是不免激动。 两人来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跪满了人,一个身着皂衣的公公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顾靖庭正站在那公公身边,两人含笑着说着话。 “顾将军,老奴给您道喜了,拿下陵州城,如今满朝上下可都对您此战的功绩赞誉有加啊!” 顾靖庭含笑躬身:“多谢黄公公了。” 黄公公看到云清初出来,眼含笑意:“这就是云姑娘吧?” 云清初上前见礼:“罪女云清初,见过黄公公。” 云清初是识得眼前的黄公公的,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往年宫里有圣旨传到云府,云清初也会随父兄一道接旨,和黄公公有过数面之缘。 “啊哟,难得姑娘还记得咱家。”黄公公高兴得眉眼带笑,“数年不见,云姑娘可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多谢黄公公夸赞。” 黄公公如今还能唤她一句“云姑娘”,可见圣旨所传内容定是于她有益的。 顾靖庭和云清初对视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一道跪下接旨。 “劳烦黄公公宣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深华之女云清初,性资敏慧,端庄淑慎,于北狄一战有功,特赦云清初充军之罪,然云家罪责不可恕,遂贬云清初为庶民,即日起随大军回京,钦此。” 云清初闻得圣旨之意,不由得激动万分。 原以为圣旨不过是嘉奖几句,没想到竟真能赦免了她的充军之罪。 “民女云清初叩谢皇恩。”云清初俯身叩首,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明黄的圣旨。 “云姑娘真是了不起,您还是开朝以来第一个被赦免充军之罪的女子。”黄公公一脸赞赏地看向云清初。 他在朝堂上听闻云深华之女识破敌军毒计、解救战马、甚至设计霹雳车时,亦是震惊得很。 若非有老国公和顾大将军一同上奏,谁又会信一个被充为军妓的女子竟能有如此建树,实在是不一般。 “黄公公一路辛苦,先到里面歇一会儿吧。”顾靖庭上前,客气地同黄公公道。 “好,好。”黄公公说着,跟顾靖庭一道进了里间。 “咱家一路北上,瞧着如今这北地可是气象一新,这可都亏了顾将军的功绩。” “黄公公过奖了,皇恩浩荡,末将不过是依圣旨行事罢了。”顾靖庭客气道。 黄公公看着面前威武不凡的顾靖庭,不由得赞叹道:“咱大燕朝上一次如顾将军这般立下不世战功的还是怀亲王,只可惜怀亲王家门不幸啊!” 顾靖庭自然也知道怀亲王之事,只是没想到黄公公会突然感念怀亲王,要知道清初的父亲可就是因着怀亲王之事获罪的。 黄公公话说出口,才知自己说错了话,遂笑笑:“顾将军见谅,老奴多嘴了。” 黄公公凝视着顾靖庭,感叹着:“老奴只是瞧着顾将军这一身气质非凡模样,不由得有些想起故人,不怕说些僭越的话,顾将军这眉眼气质还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怀亲王。” 面对黄公公眼神里流露的叹息,顾靖庭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谁知道黄公公是不是皇上派来故意试探他的。 他顾靖庭虽出身寒微,却也知道朝堂险恶,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借他信心坚定。 面对朝堂中的拉帮结派、蝇营狗苟,他从不参与,他惟愿做个纯臣,建功立业全靠他自己的军功。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改变立场的,唯有云清初,旁人休想动摇他分毫。 晌午时分,顾靖庭留了黄公公在军医署用午膳。 倒也不是顾靖庭请不起客,只是这会儿外面下起了大雪,已然不方便出门了。 “没想到顾将军攻下陵州城没多久,就能将陵州城治理得这么好,皇上若是知晓了,定然龙颜大悦。” “末将身为大燕的臣子,理当为皇上效劳,且这也不是顾某一人的功绩。” 顾靖庭说着,刻意将齐如海捐献一箱子真金白银的事一并说了。 黄公公又哪里会是愚蠢之人,立刻领会了顾靖庭的意思。 “齐刺史捐赠金银一事,咱家定然会上禀皇上。” “辛苦黄公公了。”顾靖庭亲手替黄公公斟了一杯酒,“天寒地冻,公公跑这一趟不容易,喝杯酒暖暖身子。” “顾将军客气了,这都是咱家的分内事。” 黄公公饮了酒,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桌上的膳食。 “不曾想云姑娘竟还有这般手艺,咱家在宫里都吃不上这么美味的食物。” “清初没旁的本事,唯有这做菜的手艺尚可。”云清初谦逊回道。 北地人饮食简单,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菜色,黄公公是宫里来的,寻常陵州城的菜哪能入得了黄公公的嘴。 云清初这才主动向顾靖庭提议来做这桌子菜。 幸好她做菜的手艺不错,才不辜负顾靖庭的信任。 “云姑娘谦虚了,谁不知道云姑娘在京中的好名声,若非云大人一时糊涂,云姑娘也不至于落得如此。” 黄公公看着站立在旁的云清初,不由得感到可惜。 “云姑娘,你可知宋大人前些日子已经定了婚事?” 听到宋明修的事,云清初心里已然没了波澜,依着前世的时间来算,这个时候宋明修确实已经攀附上了庆王府。 黄公公见云清初不说话,只以为她是伤了心。 ”云姑娘莫要难过,咱家瞧着那宋大人也是个没担当的,京中谁人不知云大人于他有大恩,可他一朝得势,就立刻背刺恩人,实非良人。” “黄公公说得在理,云姑娘定会遇到他的良人的。” 顾靖庭见黄公公痛斥宋明修,心里颇为舒坦,又替他满了杯中酒。 “黄公公,我敬你。” 黄公公看着顾靖庭咧到耳根子的笑容,不由得疑惑。 他在说宋明修不好,怎的顾将军会如此高兴,难不成…… 第83章 让老丈人把清初许给我 这一顿午宴,宾主尽欢。 待午膳撤去,云清初又亲自上了香茗,黄公公颇为满意。 原本要到这偏远之地传旨,他心中是不情愿的。 没想到还能品尝到这样一顿美味的膳食。 不得不说,云姑娘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这宴请待客的礼数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 “顾将军,您此番立了大功,回京之后,皇上定另有恩旨。” 黄公公素日里和顾靖庭并没多少接触,今日推杯换盏间,却是相谈甚欢。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没有京中世家贵族那些倨傲,相反十分平易近人。 谈起陵州城治理之事,也是头头是道,可见是真把陵州城百姓放在了心里。 “末将无甚大才,能为皇上效劳,是臣的本分。” “将军谦虚了,也不知是哪位世家小姐这般好福气,能让将军用这么大的军功换取皇上赐婚。” 此番皇上之所以没有直接下旨封赏顾靖庭,也是因为顾靖庭出征前,曾在圣上面前立下过军令状,愿用军功换取亲事。 为此,皇上心里也不是没有顾虑的。 所以只待顾靖庭回京之后,看他求娶何人,再另行下旨。 自从顾靖庭收复陵州城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京中就开始沸腾了。 大家都在猜测,会是谁家的小姐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顾靖庭不惜用军功换取婚事。 如今,京中大多人猜测,应是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白扶黎。 听闻此番白小姐还和顾将军同上战场,那可是生死相交的感情了。 但这并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毕竟白老将军一身军功,功高盖主,在朝堂之上颇有威信。 原本白家只白扶黎一个孙女,白家也算是到头了。 可若是顾靖庭成了他的孙女婿,那白家的一切就都会向顾靖庭倾斜,这并非一件好事。 可自从顾靖庭的战功传回京中之后,先前负伤回京的白小姐已经不止一次地在京中举办宴席了。 白小姐在席间也隐隐透露出她和顾靖庭之间的情意。 想来皇上担心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奈何皇上先前答应过顾靖庭,这回若是顾靖庭执意要求娶白扶黎,皇上也不能失信于臣子。 这可真真是一件让皇上头疼的事! “顾某想要求娶谁,黄公公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靖庭唇角带笑,眸光下意识地落在静立一旁的云清初身上,心情颇好。 黄公公最善察言观色,看顾靖庭眸中不经意间流露的喜爱之色,心中不由得一怔。 不可能吧! 虽说云姑娘哪哪都好,可她毕竟是做过军妓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将军夫人。 黄公公抿了口杯中的茶水,眼眸转动,暗暗猜想顾靖庭应当只是馋涎云姑娘美色,消遣消遣罢了。 顾将军怎么可能会用军功求娶一个军妓呢! “那么老奴就等着喝您的喜酒了。” 圣旨已下,大军这两日就要拔营回京了,想必他回京后,很快就能知道顾靖庭要求娶的是谁了。 “那就多谢黄公公赏脸了。”顾靖庭笑了笑,掩唇咳嗽了几声。 “顾将军这是得了风寒?”黄公公见顾靖庭咳得面色都有些泛红,关切问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还未来得及回话,突然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惊得一旁的云清初面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云清初忙上前替他拍着后背。 明明昨日师傅还替顾靖庭把过脉的,说他身体并无大碍,这会儿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吐血了? 云清初拉过顾靖庭的手腕,努力平复心情,替他把了脉。 单从脉象来看,顾靖庭的身子并无任何问题。 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两人目光相接,云清初顿时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这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黄公公也有些惊着了。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可万不能出事啊! “无妨。”顾靖庭接过云清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顾某不过是身上旧伤未愈,军医说我这是伤了肺腑,多养几日就好了。” 顾靖庭看向黄公公:“末将知晓皇上急着召大军回京,只是顾某这身子不争气,只怕是要在陵州城养上几日才能拔营了。” “老奴明白,老奴会向皇上禀明情况的,将军就好好休养身体吧!” “如此就有劳黄公公了。”顾靖庭说着,又咳了几声。 黄公公见顾靖庭身体似是撑不住,忙起身告辞。 “咱家瞧着这会儿雨雪已经停了,咱家这就启程回京了,顾将军放心,陵州城之事,老奴会如数禀报皇上的。” 顾靖庭点了点头:“您的马匹已疲倦乏力,我已命人替您更换了马车,车内备了些随身需要之物,还望黄公公莫要嫌弃。” 黄公公是多精明之人,已然明白了顾靖庭的话外之意,遂客气寒暄:“那就多谢顾将军好意了。” 送走了黄公公,云清初立刻扶了顾靖庭回屋落座。 看着顾靖庭唇角的血迹,云清初担忧地问:“将军这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将军怎可如此作贱自己?” “放心,不过是一些常用的技俩,不伤身子。” 顾靖庭高兴地拉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看,外面雨雪停了,真是天助我也。” “嗯?”云清初不明所以。 “清初莫不是忘了,我答应要带你去崖州找你父兄。” 顾靖庭轻抚云清初惊讶的小脸:“你现在去收拾,我们马上出发,晚膳前还能赶到崖州。” “所以将军故意装病,是为了陪我去崖州。”云清初这才明白了顾靖庭的用意。 “是啊。”顾靖庭笑着点了点头,召了门外的士兵进来。 “立刻去传聂军医过来,就说我伤重吐血,浑身无力,请他来为我看诊。” 士兵进来看到顾靖庭手中染血的帕子,吓得立刻就跑去找来了聂隐白。 聂隐白赶到绣楼的时候,云清初已经将出发的行李准备得差不多了。 聂隐白看了顾靖庭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我会对外说你伤病复发,需要安静休养,不会让人打扰你,不过你三日内必须回来。” “多谢。”顾靖庭拍了拍聂隐白的肩膀,“上回托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前些日子他就让聂隐白备了各类常用的药物,还特意嘱托让制成了药丸,好方便清初父兄服用。 “早已备妥。”聂隐白说着,从药箱中拿出了好几个药瓶,又将这些药的用处同云清初都说了一遍。 云清初在一旁惊讶开口:“原来这是给我父兄准备的?” 前几日云清初也曾有心想替父兄准备些药丸药膏。 可这些毕竟是军中之物,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没曾想师傅日夜赶制的,竟是替他父兄准备的。 云清初感动落泪:“多谢师傅,多谢将军。” 聂隐白含笑看向顾靖庭:“你这回可得得了岳丈许可再回来,否则都对不住我这日夜赶制药丸。” “放心,我就是去当牛做马也得让老丈人把清初许给我。” 第84章 小初来晚了 崖州,时近深夜,在采石场劳累了一天的云氏父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破旧的草屋。 一袭破旧灰袍的云深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又用外面水缸里的冰水净了手,方才回了屋。 他身后同样疲惫不堪的云清辞从屋内拿了破旧瓦罐,舀了些许的水,打算做饭。 可他走到米缸面前,才发现家里又没米了。 云清辞将装了水的瓦罐放在了微弱的炉火之上:“父亲,先烧点水,我出去找找有没有吃的?” 云深华摆了摆手,一脸疲色:“别去了,这么晚了,你去哪找吃的,有热水饱腹就很好了。” “父亲,儿子不孝,让您饿肚子了。”云清辞愧疚地低下了头。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 云深华怜惜地抚着面前清瘦的儿子,眸中涌上了浑浊了泪水。 他的儿子云清辞,本也是京中出了名的俊朗能干的好男儿,京里多少姑娘排着队想要嫁给他。 若非自己出了事,也不至于连累一双儿女落得如此下场。 “父亲,儿子今日在石场结交了一个好友,我去找他想想办法。” 云清辞不忍看父亲这副愧疚难堪的模样,遂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他年纪轻,大不了多吃点苦,总也能换些吃食回来,总不能让父亲跟他一起饿肚子。 云深华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愈发酸涩难忍,他从破旧草席下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粗糙的手指反复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他不曾后悔在圣上面前为怀亲王一案谏言,那是一百二十余口枉死的性命,二十多年过去了,至今没有查到真凶。 身为御史大夫,他有责任向皇上谏言。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牵累了一双儿女沦落至此。 尤其是他的女儿云清初,他的小初那般美好,如今却沦落成为了军妓。 还不知在军中会受到怎样的磋磨? 每每思及此,他就愧疚难安。 深夜的小道上,云清辞一边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肩膀,一边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听闻今晚镇上有灯会,这村子里的平民都去了镇上,所以这会儿村口把守得不是很严。 他打算乔装一番去镇上碰碰运气。 他云清辞满腹经纶,才华斐然,或许还能靠着这些在灯会上换些吃食。 只是他还未走到村口,就被一群混混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大公子吗?” 说话的人是这流犯村村长的儿子阿斗,作为村里少有的平民,他们素来在村子里蛮横惯了。 云清辞并不想开罪他们,否则他和父亲在村子里就会不好混,所以他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们云大公子这是要去哪里讨饭吃啊?” 阿斗上来就推搡了他一把,云清辞毕竟是习武之人,眼前这个混混怎么可能推得动他? 看到自己没有推动云清辞,阿斗顿时恼火了起来:“你小子,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来人,给我揍他,让他瞧不上我妹妹。”阿斗恶狠狠地道。 其实云清辞刚流放来这村子的时候,阿斗跟他处得还不错。 云清辞为人处事十分机智,还帮着阿斗处理过不少难事。 只是后来阿斗的亲妹妹看上了云清辞,想要招云清辞为婿,可这云清辞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虽说他的妹妹长得不是很好看,可毕竟是平民。 在崖州这地方,平民可是贵族般金贵的存在,且他父亲在这村里也算有些权势。 谁能想到云清辞竟会这般不识趣。 从那以后,他们便结下了梁子,知晓云清辞不敢还手,他还时不时找人揍他一顿出气。 当然,他更希望云清辞能放下他心底的清高,答应同他妹妹相好。 毕竟他们这村子里也找不出比云清辞更好看的男子来。 可偏偏这云清辞就是硬骨头,今日他特意克扣了云氏父子的吃食。 他们父子在石场干了一天的活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过。 他就不信,云清辞还能坚持下去。 见手下人已经把云清辞揍出了血来,阿斗抬手制止。 “云清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同我妹妹好,我今日就放过你,还许诺每日给你父子吃食,你若是不识趣,今日我就让人揍死你。” 云清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王阿斗,你不会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屈服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看得上你那妹妹。” “你……你这个混账,真是不识好歹。”王阿斗气得脸红脖子粗,“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住手——” 正当众人要动手之时,不远处骑来几匹健硕的高头大马。 王阿斗旁人不认识,却识得那陪在一旁的邓主簿。 邓主簿是负责崖州一地的流犯的,每日必定来村里清点人数,布置采石任务,算得上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王阿斗见状,立刻上前赔了笑脸:“邓主簿,您怎么来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随意打骂流犯的。”邓主簿一脚踹开了王阿斗,”还不快滚。” 王阿斗看邓主簿是真的怒了,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邓主簿亲自上前扶起了云清辞,笑着道:“云清辞,你快看看,谁来了?” 云清辞抬头,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娇弱的身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兄,小初来晚了。”云清初扑在云清辞怀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没想到刚来崖州就会看到阿兄被人打,她没看到的时候,爹爹和阿兄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辱! 云清辞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之人。 直到看到那双熟悉的清丽双眸时,方才反应过来。 “小初,你怎么会来崖州?” 云清辞下意识地将云清初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两步开外骑在马上的黑袍男子,显然小初是和这个男子一道来的。 “你是何人?”云清辞眸色微沉地问道。 “邓兄,今日辛苦你了,改日我定请你喝酒道谢。”顾靖庭看向一旁的邓主簿,客气道。 “好说,好说,你我什么交情。”邓主簿笑道。 邓主簿同顾靖庭少时便在战场上相识,顾靖庭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若是没有顾靖庭,也没有他如今的日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邓主簿朝顾靖庭拱了拱手,又朝云清辞笑了笑:“云公子,先前不知你和顾将军的交情,多有得罪,往后若有事,只管找我。” “顾将军?”云清辞不解地望向来人。 面前的男子一袭黑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只是,他何时认识什么顾将军? 第85章 清初有我呢 送走了邓主簿,顾靖庭立刻上前同云清辞见礼:“在下顾靖庭,见过清辞兄。” “顾靖庭?”云清辞眉眼透露着震惊之色,“你居然是顾靖庭?” 云清辞抚着云清初的肩膀,担忧地问:“小初,你怎会同他一道来了崖州?” “阿兄莫担忧,将军他是好人,我能来崖州还多亏了将军。” “我与将军之间的事容我稍后慢慢同阿兄说,现在我想先见见父亲。”云清初红着眼睛哽咽道。 自从踏上了来崖州的道路后,云清初的情绪就没有平复过。 重活一世,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父兄了,甚至记忆中父兄的模样都早已模糊了。 这会儿看着兄长模样,云清初忍不住喉咙哽咽,心酸万分。 记忆中,她的兄长云清辞是何等风流倜傥的男儿,可现在…… 虽然早已做了心理准备,可当看着面前衣衫破旧,嘴角流血的兄长时,云清初还是难忍心碎。 “小初莫哭,爹爹刚才还念起你,这会儿能看到你,定然高兴极了。” 云清辞借着月色看着面前的妹妹,心里不由得宽怀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妹妹怎么会和顾靖庭有所牵扯?可看着眼前的妹妹面色红润,衣着干净的模样,也知她并未受过太多磋磨。 云清辞转身面向顾靖庭,朝他施了一个平辈之礼:“有劳顾将军了。” “清辞兄不必多礼。”顾靖庭回以一礼,藏在袖间的掌心微微冒着冷汗! 第一次见清初的兄长,他心里还颇有几分紧张,言谈间丝毫不敢有大将军的姿态。 云清辞听着顾靖庭一口一个“清辞兄”,不由得有些生疑。 因着他和顾靖庭出身家世、供职部门都不同,所以两人在京之时并未有所交集。 可他也知道,眼前的顾靖庭可是大燕朝出了名的少年将军,功勋卓着,如何会对他区区一介流犯这般客气,莫不是…… 云清辞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见妹妹羞涩地低下了头,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清辞开口:“顾将军,请随我来。” “嗯。”顾靖庭牵着马跟在了兄妹二人的后面。 云氏父子住的地方离村口并不远,只是越到村子里面,路面就越不平坦。 流放来此的人大多做着石场开采的活计,连带着这村子里也到处是碎石,很是硌脚。 “清初,你坐马上吧,我牵着你走。” 看着云清初走得极不平稳的样子,顾靖庭很是心疼。 他的清初娇嫩,可不能让她扭到了脚。 “对,小初上马吧。” 云清辞看着顾靖庭细致周到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对顾靖庭有了几分好感。 以往只知顾靖庭在战场上是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将军,没想到对自家妹妹还能这般体贴。 云清初也不逞强,由着顾靖庭扶着她上了马。 云清初骑在马背上,看着自己兄长衣衫单薄,人也瘦了许多。 她赶紧俯身从挂在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烧饼,递给了云清辞。 “阿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云清辞接过妹妹递来的烧饼,尽管已经没了温度,但还是敏锐地闻到了烧饼传来的肉香味。 云清辞抿了抿唇,笑着道:“竟然还是肉馅的。” 云清辞说着,将烧饼塞进了衣襟内:“我已经吃过东西了,这个就留给父亲吃吧!” 顾靖庭看破了云清辞的窘迫,却并未说破,只道:“来的路上清初就一直念叨着说不知父亲和兄长会不会喜欢她的做的吃食,若是兄长不吃,她定然是要不高兴了。” 云清初会意,立刻接话:“是啊,我在来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吃食,阿兄可得在将军面前给我这个面子。” 云清辞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也没再客气,大口吃起了烧饼。 一边吃,还一边骄傲地炫耀道:“顾将军只怕有所不知,我家妹子的厨艺极好,任何食材到了她的手里,都会变得十分美味。” “我知道。”顾靖庭顺手递了一个羊皮水壶给云清辞。 “顾某有幸,吃过清初做的吃食,确实令人难忘。” 云清辞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里面是温热的糖盐水,这定然也是自家妹子的手笔。 云清辞喝着喝着,突然就湿润了眼眶:“顾将军,你知道的,我只有小初一个妹妹,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没能照顾好她!” “清辞兄放心,清初有我呢!” 听顾靖庭这么说,云清辞已然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看样子自己的这个妹妹真的和顾靖庭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顾靖庭是否是真心的? 毕竟自家妹妹的容貌,便足以让这世间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且不知这顾靖庭是馋涎小初的容貌,还是真心喜爱她? “前面就到了。”云清辞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破旧茅草屋。 屋子的窗户已然破了,微弱的烛火从窗户映射出来,多了几许孤清。 云清初看着眼前情景,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小初,我先去知会父亲一声。” 云清辞擦了眼角的泪水,将吃剩一半的烧饼收了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进了屋里。 云深华这会儿正就着微弱的烛火在看手中的纸张。 看到云清辞回来,他的目光从他嘴角的伤口移开,故作没看见,朝他招了招手。 “外面可是冷了?快过来烤烤火。” “父亲……”云清辞从一旁的破旧包袱里拿出了父亲最干净的那件衣裳,“您把衣裳换上吧!” 云深华推拒:“大晚上的换什么衣裳,刚才你刘婶娘拿了两个红薯过来,我给你捂在被窝里,你快拿去吃了。” 云清辞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心思吃红薯,直接道:“爹,妹妹来了。” “什么?谁来了?”云深华不可置信地抬眸。 “小初,小初来看咱们了。”云清辞说着,直接替云深华套上了干净的外衫,“妹妹远道而来,咱不能让妹妹担心咱们。” “人呢?你妹妹人在哪?”云深华颤抖着手系上扣子,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茅草屋外,云清初早已迫不及待了,她正要上前,就看到父亲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走出来。 “爹……”云清初看着面前胡子拉碴、身形消瘦的父亲,这哪里还是印象中那个在朝堂之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御史父亲。 云清初快走几步,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爹,女儿不孝,女儿来晚了。” 第86章 胳膊肘往外拐 “小初,真的是你啊?”云深华抬着粗糙的手扶着女儿细嫩的脸颊,“为父这不是在做梦吧?” 云清初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来:“父亲没有做梦,女儿来看您了。” “你……你这是?”云深华看着面前仪容整洁的女儿,又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一袭墨黑锦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晚辈顾靖庭见过云伯父!”顾靖庭举止恭敬地朝云深华行了一礼。 “顾靖庭?”云清辞不认识顾靖庭,他确实认识的。 虽然顾靖庭大多时候在外作战,可同为朝中大臣,两人在朝堂之上还是有所接触的。 “父亲,外面天寒地冻,先让妹妹和顾将军进去吧!” 云清辞见父亲面色不佳,忙开口劝道。 云深华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拍了拍一旁云清初的手背:“小初,你先进去取暖,让为父和顾将军闲叙几句。” “爹,将军他……”云清初有些担忧地看向顾靖庭。 顾靖庭却是温和一笑:“你先进去,让我陪云伯父说说话!” “嗯!”云清初点头应下。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当了多年的御史大夫,性格耿直,轻易不肯绕弯。 即便她替顾靖庭说话,父亲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如今也只能让父亲亲自考验顾靖庭。 看到女儿进了屋里,云深华眸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顾靖庭。 “顾将军,老夫想知道,你今日为何会同我家小初一起来了崖州?” “回伯父的话,晚辈心仪清初,所以特意陪同她来见见她的父兄,想要恳请伯父准允,将清初嫁与晚辈为妻。” 顾靖庭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把此行的目的说了。 云深华冷冷哼了一声:“顾将军,想必你也知道,我家小初是有未婚夫的。” “晚辈知晓。”顾靖庭谦逊应下,“但晚辈认为,那宋明修配不上清初。” “配不配得上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云深华眸色冷厉地看向顾靖庭:“顾将军,老夫知晓自己女儿有几分姿色,今日你若是说你馋涎小初美貌,把她当作寻常军妓,便也罢了。” “可你又何必既要她的人,又欺骗她的感情呢。” 云深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痛得无以复加,连喉头都是哽咽的。 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是知道人心险恶。 他家小初自小在闺阁之中长大,心思单纯,只怕是被眼前的男人欺骗了感情。 相较于成为军妓失了身,他更怕自己的女儿被人欺骗,那才是能令人万劫不复的! “伯父,我知晓您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您应当知晓,晚辈出征宁州之前,曾在陛下面前立过军令状,愿用军功换取与京中一位世家小姐的亲事。” “那又如何,难不成……”云深华话至一半,突然意识到了顾靖庭的意思,“你是说,你当初想要求娶的世家小姐是我家小初?” “正是。”顾靖庭认真点头,“伯父,您有所不知,晚辈心仪清初已久,幸得上天垂怜,让晚辈在军营中遇到了清初。” “什么?”云深华深感不可置信,“你说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家小初,你是何时看上我家小初的?” “晚辈……” 想到自己和云清初之间的乌龙,顾靖庭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他此刻心性坚定,倒也不怕云深华考验。 “爹,女儿准备了好吃的,还给您带了酒,您和将军能不能进屋来说?” 云清初其实一直趴在窗口偷听他们说话,这会儿见顾靖庭有所为难,赶忙出来解围。 云深华还一味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先前他一直担心自家女儿沦落军营,不知会受怎样的苦?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家小初竟会有这样的际遇。 方才瞧着顾靖庭眸色坚定,语气诚恳,倒也不似说假话。 “顾将军,进屋说话吧!” 云清初和顾靖庭此行带来了不少东西,吃穿用度考虑得十分周全。 幸好他们此番来崖州骑的是顾靖庭的那匹宝贝战马,若是旁的战马,只怕就驮不动那么多的东西了。 顾靖庭从马背上卸下了一个个的包裹,云清辞见状,也帮着上前去拿。 云深华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既为女儿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忧。 他和顾靖庭同朝为官多年,最是知晓这少年的心性。 素来只听说顾靖庭生性冷漠,从不与朝中之人往来,他家小初这般温暖似水的姑娘,怎么看都与顾靖庭不相配。 云清初一下子就看出了父亲的焦虑:“爹,将军他待我真的很好,您不要替我担心,好不好?” “傻姑娘,你如今年轻漂亮,他自然会待你好,可你……” 云深华说着,不由得滚落一滴泪来。 他的女儿这般好,若是没有遭这一趟的劫难,原也该过上人人艳羡的富贵生活,可如今…… “父亲,女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清初扶了父亲入座,走到顾靖庭面前,从他手中的包袱里拿出了那份圣旨。 “父亲,女儿如今已经不是军妓了。”云清初迫不及待地将圣旨呈给了父亲。 “当真?”云深华颤着手接过了圣旨,待看清了圣旨里所写,整个人都惊呆了。 “小初,你做了什么?才能换来这一纸恩旨?” “不急,爹爹听我慢慢说。” 云清初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了吃食和酒,又拿了一旁柜子里的几个破碗摆放了起来,尽量使得这席面看上去有些样子。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紧张地站在一旁,忙扯着父亲的衣袖。 “爹爹,能不能让将军坐下来?女儿能有今日,还全靠了将军厚待呢!” “寒舍简陋,还望顾将军莫要嫌弃。”云深华虽然语气仍然不温不火,但是明显有了松动。 “多谢伯父。”顾靖庭唇角扬起了笑意。 随即落座在云深华的下首,伸手替他倒了一碗酒:“伯父,这是陵州城最富盛名的桂花酒,晚辈敬您。” 云清初在一旁帮腔道:“女儿原本没想着给您带酒,可将军说酒水暖身,这才带了来。” 云深华见云清初句句替顾靖庭说话,不由得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啊,难怪都说女生外向,我这还没同意呢,你这胳膊肘都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第87章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这一晚,窗外寒风凛冽,可屋内却异常温暖。 云清初多年未见父兄,这会儿有说不完的话。 听到云清初讲述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过的事情,云父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都怪为父,是为父没有护好我的小初。” “父亲莫要这么想,女儿如今过得好着呢。”云清初连忙宽慰道。 “伯父,您放心,有我在,决不让清初受一点委屈。” 顾靖庭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他素来酒量不错,可这绵软的桂花酒后劲不小,倒让他红了脸。 云父放下了手中酒杯,神色郑重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俊朗的后生,叹道:“顾将军,请恕老夫不能同意你所请。” “伯父,晚辈所说绝无虚言,晚辈……” “顾将军,我信你对我家小初的一片真心,可你知道的,我家小初是有未婚夫的,是断然不能同你在一起的。” “原来伯父担心的是这个。”顾靖庭松了一口气。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份信笺,摊开在了云父面前:“伯父,这是清初和那宋明修的退婚书。” “退婚书?”云父震惊之余,仍不忘质疑,“你如何会有这退婚书,明修他……” “这是宋大人亲自签字画押的退婚书,且晚辈已托京中好友过了官府明路,如今,清初同他再无关系。” 云父看着那退婚书上的字迹,那是女儿小初的笔迹,他自然是认得的。 “这婚是你要退的?”云父不解地问云清初。 云清初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块云家世代相传的暖玉。 “父亲,女儿还有一桩关于宋明修要同您说,只是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云父看着女儿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你父亲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只管说便是。” 云清初点了点头,将宋明修为了暖玉如何阴险狡诈的做派都同云父说了。 当云清初说到顾靖庭假扮劫匪要劫走她,而宋明修直接弃她不顾,仓皇逃走一事时,云清辞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一拳打在本就破旧的桌子上,愤怒道:“这个宋明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以前,他只以为是宋明修要娶走他最心爱的妹妹,他才对宋明修诸多看不顺眼,如今看来,这个宋明修确实不是个好人。 “顾靖庭,如此说来,我妹妹还真多亏了你。” 云清辞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这会儿心里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妹夫。 果然,他看顾靖庭就是比看宋明修顺眼很多,看来他妹妹的眼光真是没错的。 云父这会儿也认可了儿子的话:“顾将军是个通透明理的,若非有顾将军救回小初,咱小初这辈子就毁了。” 小初若当真逃离了军营,这辈子就都只能蝇营狗苟地活着。 就宋明修的行径,还不把小初拿捏得死死的。 顾靖庭得到云清初父兄的肯定,心里涌起一阵喜意:“晚辈心悦清初,自当事事为她着想。” 顾靖庭这话说得直白,倒是叫云清初闹了个红脸,都不好意思再看他。 云父掩唇咳了咳:“虽说有了这退婚书,可顾将军你是否想过,你与小初二人无媒无聘,如何能结连理?” 云父此话一出,云清初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涩凉意。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她和顾靖庭之间的感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只是顾靖庭待她太好,常常使得她忘记那些规矩约束。 “是啊,顾靖庭,其实你我都知道,你前途正盛,陵州城一战,便是封侯都是有可能的……”云清辞欲言又止。 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自然理解顾靖庭博前途名声的雄心壮志,他不认为顾靖庭会为了自家妹妹而舍弃那一切。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顾将军,今日你能送小女来崖州,老夫承你的情,来日若有机会,我们父子定当相报,至于你和小初之间的事,不如就算了。” 云父伸手握住了女儿冰凉的小手,垂首叹息道:“是我家小初没福气。” “伯父,来崖州之前,我让人算过了,算命的说明天是个黄道吉日。”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屋内众人均是一震,纷纷看向顾靖庭。 还是云清辞先开了口:“你是说,成婚的黄道吉日吗?” 顾靖庭点头,直接站起了身,掀起袍边跪在了云父面前。 “伯父,晚辈出身寒微,自知配不上清初,是以这些年还算勤勉向上,如今家中薄有资产,后院清净,若蒙伯父不弃,恳请伯父将清初许配给晚辈。” “晚辈在此向您承诺,此生只清初一人,绝不纳妾,婚后家中所有资产皆归清初所有。” 顾靖庭身形跪得笔直,黑曜石般的双眸满是坚定认真的神色。 “顾靖庭。”云父俯身托住了顾靖庭的手臂,“你可得想好,你若是坚持娶我们小初为妻,往后流言蜚语要承受得更多。” “只要清初不嫌跟了我受苦,晚辈愿替她挡风遮雨,相携一生。” 顾靖庭言辞十分坚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清初。 “清初,我有一事不曾告知你,此番前来,我已备好了婚服,你若是愿意,我们就当着你父兄的面拜堂成亲。” 云清初怔怔地看着顾靖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顾靖庭温柔一笑。 他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了一纸婚书,摊开在了云父面前。 “伯父,晚辈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这婚书写得好不好,伯父若是同意,可否在这见证人处落个款。” 顾靖庭说着,又忙不迭地拿出了笔墨,殷勤地上前磨墨。 云清辞见顾靖庭早就准备周全的模样,在旁笑出了声。 “顾靖庭,我算是知道我家小初如何会被你骗到手的了。” “阿兄。”云清初娇嗔了一声。 云清初看着在昏黄烛火下泛着光泽的婚书,忍不住感动得落下泪来。 她竟不知,顾靖庭此番竟是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 “这字遒劲有力,行云流水,可见是有天赋的,若是能跟我再练上一练,日后应当能自成一派。” 云父粗糙的双手抚着那精心准备的婚书上的字字句句,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再犹豫,提笔在婚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讳。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第88章 拜堂成亲 云清初此番来崖州前,准备了不少吃食,这会儿见顾靖庭和父兄聊得投机,便亲自下厨,在一旁的火炉上热起了吃食。 这崖州的房子虽然简陋,可看着屋内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云清初的心里十分温暖舒坦。 顾靖庭和父兄聊了许久,初时聊些陵州城的事,云清初还能插上几句话。 待到后来,他们又聊起了朝堂之事,云清初便只能做个听众了。 这是云清初第一次看到顾靖庭侃侃而谈的模样,那份从容自信,当真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之情。 “靖庭,你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我家小初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云父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沧桑的眸中却是盛不住的赞赏之意,一口一个“靖庭”叫得亲热。 “多谢岳父大人夸赞。”顾靖庭眼含深情看向一旁的云清初,“小婿定会善待清初,不叫她后悔选了我。” “我相信将军。” 重活一世,云清初看人看事比上一世通透明了许多,她能看出来,顾靖庭是真心实意的。 众人酒酣至亥时,顾靖庭帮着云清初一道收拾了桌子。 云父看着破旧草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面露为难之色。 “靖庭,今晚只能委屈你同我们父子在这桌子边趴上一晚,小初身子弱,让她进内屋歇息一会儿吧。” “理应如此。”顾靖庭爽快应下,又默默将袖中的钥匙藏了回去。 今日邓主簿原本给他准备了住的地方,他原想着可以带清初一道去,可这会儿当着人家父兄的面,倒也确实不合适。 当然他也不愿自己一个人去休息,只要一想到清初明日就是他的妻子了,他真恨不得将眼睛长在她身上,一刻都不要分开。 这一晚过得十分快,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云清初就醒了。 重活一世,这是她睡过最舒心快意的一觉。 云清初简单洗漱了一下,起身来到外间,却没看到父兄和顾靖庭。 云清初刚要出门去寻,就看到他们三人搬抬着东西进来,一道来的还有昨日遇见过的邓主簿。 “弟妹。”邓主簿上前,一脸笑意地朝云清初抱拳见礼。 一声“弟妹”倒叫云清初闹了个红脸,上前行礼:“邓主簿有礼了。” 邓主簿见状,连忙虚扶一把:“弟妹无需多礼,喜闻今日靖庭兄弟娶妻,特来讨杯喜酒喝。” 云清初羞红着脸看向一旁的神清气爽的顾靖庭。 他今日着了一袭玄色的长袍,身形修长、容貌俊逸,说不出的好看。 “清初,随我来。”顾靖庭朝云氏父子和邓主簿告了声罪,就带着云清初进了里屋。 屋外,邓主簿上前朝云氏父子抱拳:“云伯父、云兄弟,先前实在是抱歉,晚辈并不知晓你们同靖庭的关系,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邓主簿客气了。”云父摆摆手。 他知晓一切并非邓主簿的缘故,身为流犯,一切都是应该的。 “云伯父,我与靖庭也算是生死之交,昨日听靖庭说清辞兄弟饱读诗书,你看我手下还缺个帮着记录矿石产量的闲散差事,清辞兄弟若是不嫌弃,不如明日就去帮帮我吧?” “这……”云父略有犹豫。 做个记事的,自然是比干采矿这些苦力要好,可是靠着顾靖庭的关系得来的差事,少不得让自己的女儿为难。 “邓主簿,我年纪轻,有的是力气,这记事的差事不如让我父亲来吧!” 云清辞倒没想那么多,父亲年纪大了,流放来崖州的路上又吃了不少的苦,早已干不动体力活了,若有清闲的活计,倒不如让父亲顶上。 至于顾靖庭的人情,就且先欠着吧,日后由他来还。 他云清辞还这般年轻,办案能力极强,在刑部是不可或缺的得力官员。 他相信,只要刑部发生了破不了的重大案件,尚书大人定会想到他,他日后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清辞兄弟多虑了,靖庭早已托我给云伯父办了证明,云伯父疾病缠身,就且先养着吧,至于何时养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云氏父子万没想到顾靖庭会想得如此周全,心里皆是感动万分。 “如此就多谢邓主簿了。” “如此客气作甚。”邓主簿连连摆手,“靖庭的家人就是我邓某人的家人,日后有事尽管说就是。” 几人说着,一道进了里屋。 今日是顾靖庭成婚的日子,他定要多喝几杯才是,毕竟他日顾靖庭在京中办婚宴,他也赶不上,今日可不就是凑巧了。 “爹爹,阿兄。”一道甜蜜喜悦的声音响起。 云清初身着一袭红色绣金线凤凰喜服从里屋出来。 一瞬间,破旧的茅草屋顿时蓬荜生辉起来,云清初容貌惊艳,红色喜服穿在身上更是衬得她肤如凝脂,甚是好看。 一旁的顾靖庭也换了红色喜服,他生得宽肩窄腰、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红色喜服显得他矜贵非凡! 两人站在一起,瞧着可真是好一对璧人! 云父看着如此出众的女儿女婿,心里感慨万千,禁不住老泪纵横。 “父亲,您看您,哭什么,妹妹能嫁得良婿,您应该高兴才是。” 云清辞虽然鼻尖酸涩难忍,还是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顾靖庭,若是在京中,我云清辞的妹妹可不是这么容易娶的,少不得要为难你一下。”云清辞考量道。 “兄长尽管考教,在来崖州前,我已将文礼先生的诗书手札全背下来了。”顾靖庭信心满满道。 云氏父子一怔,云清辞笑着道:“我这妹妹连这都告诉你了,看样子是恨嫁得很啊!” “阿兄……”云清初垂了眸,娇艳的面容一片酡红。 “爹爹、阿兄,将军他心诚,真的把文礼先生的着作全背下来了!”云清初帮腔道。 云父满意地点点头,倒也没有真的考校顾靖庭。 看着女儿模样,云父心里很是替她高兴。 他上前,拉了女儿的手,放进顾靖庭的手中:“靖庭,我云家什么情况你都是知道的,旁的我也不说了,只希望你能善待小初。” 云父顿了顿,哽咽道:“若哪日你厌弃了她,也请你放她自由,请千万莫要磋磨她。” “岳父哪里的话,小婿此生都不会厌弃清初,必当相敬如宾,白首偕老。” 第89章 云清初的外祖一家 此番婚事办得极为简单,顾靖庭亲自扶了云父上座,又邀了邓主簿做司礼和见证人。 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词落下,两人很顺利地完成了拜堂之礼。 顾靖庭满怀欣喜地掀开了云清初的红盖头,凝视着云清初粉嫩精致的小脸,心头跳动得厉害! 他无比真挚地道:“清初,待得回了京,我再补你一个盛大的婚仪。” 云清初摇了摇头,满眸柔情:“如此便已极好。” 重活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自己还能收获这样真挚的情意。 “你俩有话留着洞房的时候再说,我们先喝喜酒。” 邓主簿爽朗笑着,从方才拎进来的食盒里端出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来。 邓主簿看云清初面有疑色,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靖庭托我去镇上置办的,若非我和郑大厨有些交情,一大早的还办不来这些菜。” “有劳邓主簿了。”云清初道谢。 陵州城距离崖州有半日的路程,他们最晚午后就要离开崖州,所以顾靖庭才特意提前置办了这些吧! “弟妹同我客气作甚。” 几人笑着落座,云父举起了酒杯:“今日是小女成婚的好日子,我在这敬邓主簿一杯,谢谢你能替小女的婚事周全。” “不敢,不敢,晚辈敬伯父。”邓主簿也是个有眼色的,立刻起身回敬,“恭贺云伯父觅得佳婿。” “佳婿,确实是佳婿。”云父满意地看向正在给云清初布菜的女婿,很是欣慰。 这一顿简单的喜宴,众人酒酣饭饱,吃得十分落胃。 喜宴过后,顾靖庭出门去送邓主簿,云清初则在屋内将自己前些日子为父兄准备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这些棉衣和鞋子都是女儿亲手做的,时间仓促来不及做太多,不过将军说了,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托邓主簿去镇上置办。” “够了,够了。”云氏父子抚着新制的柔软棉衣和厚实的鞋子,喜欢得不得了。 “还有这些药,都是军中的聂军医亲手制的,想必药效是极好的,你们都留好。” 云清初将各种药丸药膏的作用都仔细地同他们说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云清辞将药瓶都仔细地收了起来。 “我在京中时,便听过聂隐白的大名,他可是大燕朝的神医啊,小初,你可真是有福气,竟能拜在他的门下。” “一切都是将军安排的。” 思及当初顾靖庭直接将她塞在聂隐白门下时的情景,云清初仍满是感激。 “还叫什么将军,顾靖庭如今可是你的夫君了。”云清辞在一边打趣道。 “嗯。”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夫君”的称呼,仍觉耳朵发烫。 “小初,你能有此福气,我和你兄长都替你高兴。” 云父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不过往后的日子你也不能全靠靖庭,你虽是女子,也得有自己的本事,如此才能让人不看轻了你。” “父亲教训得是。” 前些日子,她受身份所困,行事皆有束缚,不过此番得了赦免的圣旨,她已是清白的了,自然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了。 “清初,你还记得你娘亲的母家吗?”云父突然提起了自己已故的妻子。 云清初点点头:“母亲出生明州沈家,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沈家是经商之家,经过几代人的财富累积,慢慢成了明州城首屈一指的富商。 沈家虽几代都是商人,但是沈家祖父却是个颇重才学之人,沈家祖上还出过状元探花,是极有底蕴的家族。 虽后来没落成了商户,但一直不忘诗书传家。 也正因此,云清初的外祖父当年才会将家中嫡女嫁给连中三元的云父。 只是明州沈家历来有不纳妾的传统,云清初的外祖母并未生下嫡子,所以到了云清初母亲这一辈,就只剩母亲和她的孪生妹妹两个女儿。 “小初,你母亲出嫁前,你外祖父给了她不少嫁妆,其中有不少是明州的房屋田产。当初你母亲心想着日后要常回明州小住,所以这些房屋田产一直留在明州。” “你此番回京后,可去明州一趟,将那些田产房屋都卖了,也好换些银两傍身,权当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了。” “竟还有这事?”云清初惊讶道。 上一世,父兄获罪到流放,他们都没有机会见面。 后来,父兄更是因为她逃离军营而被赐死,所以云清初至死都不知道母亲在明州还有产业这件事。 “可是女儿手头并无任何凭证。” 云府早已被查封,府中所有物品皆被查封,云清初如今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没有任何凭证,她要如何去明州拿回母亲的嫁妆? “且母亲过世之后,我们云家同沈家已经少有往来,想必沈家也不会轻易将那些东西给女儿。” “小初莫要担心,待你你去明州,或可寻一人。” 云父说着,写了一个名字和地址给她。 “这是你母亲当年陪嫁的仆人,你母亲过世后他一直替你母亲守着那些庄子田产!” “女儿明白了!”云清初仔细收好了那张纸。 “此事说到底也是怨我。”云父看着面容肖似亡妻的女儿,满是愧疚。 “小初,其实你幼时曾得过一场大病,所以有些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父亲是说我失聪的旧疾吗?” 云清初也曾在照顾自己的舒娘口中听说过,她幼时曾有过一段失聪的经历,后来有幸遇到高人,方才得治。 也正因为那段经历,所以云清初自小很会观察人的唇语,能从人的唇形变化,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想起自己聪慧乖巧的女儿曾受过那样的伤害,云父眸中满是痛惜。 “此事还要从我和你母亲的婚事说起。” “当年我同你母亲在一次游园会上一见钟情,你外祖父看重读书人,我当时没有功名在身,唯恐你外祖父瞧不上我,所以我苦心读书,待我高中之后我才去了沈家提亲。”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母亲还有个孪生的妹妹……” 云父话至此,又有些尴尬难言:“虽然其中产生了一些误会,险些错将你姨母当成了你母亲,不过好在她们姊妹二人性情完全不同,才不至于闹出事来。” “你祖父惜才,得知我高中之后,将你母亲许配给了为父。” 云父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让我和你母亲没想到的事,三朝回门之时,你的姨母和你叔父相看上了,还……” “总之,沈家无男丁,你叔父自那之后,就入赘了沈家。” 关于叔父,云清初多多少少是有些知道的,叔父和父亲不同,不是个擅长读书的。 不过他也算运道好,入赘了沈家,这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 虽然两家是如此近亲,可云清初印象中,两家自母亲过世之后,便少了往来。 其中缘由,云清初也不敢多问。 第90章 幼时之事或有玄机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你母亲同明州母家走得还是很近的,即便后来为父入京赴职,你母亲得空了,也时常回明州探亲。” “那后来为什么和明州断了联系,是因为母亲过世的缘故吗?” 云清初有印象以来,云府和沈家便没什么走动,只过年过节父亲会派府中管事去送年节礼,旁的就没什么了。 “此事还要从你八岁那年在沈家后院被人推落了水,险些丧命说起……” “推落水?是谁推我落水。” 云清初惊讶不已,她八岁的时候曾回过明州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说到此处,一旁的云清辞很是愤怒:“还能是谁,沈清雅呗,当年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小丫头……” “雅雅表姐吗?” 沈清雅是叔父和姨母的长女,也是明州沈家唯一的女儿。 因着叔父当年入赘沈家,所以她随了沈姨母的姓。 仔细论来,沈清雅同她既是堂姐妹又是表姐妹,应是极为亲厚的姐妹关系。 云父叹了口气,制止了云清辞的话头:“当年之事许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过你姨母包庇太过,非说是你自己落得水,还说清辞胡乱攀咬,动手打了清辞。” “打我便也算了,那可是大冬天,你被那沈清雅推落池中,险些死在那池子里……” 云清辞话语至此,声音不由得哽咽:“你本是那么伶俐的姑娘,后来高烧不退,使得你一年多不能说话。” 云清辞如今回忆起来,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初,要我说,你还是莫去明州沈家了。” “不,我要去的。” 云清初原本以为自己八岁时不曾去过明州,可今日方才知晓,她是去过的。 她八岁那年,不正是那日顾靖庭问起的光启二十年嘛! 她如今不单是因着母亲的那份嫁妆,她心里还另有一份希冀。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份希冀有些荒唐。 大抵是太过喜欢顾靖庭了,所以想要同他有更多的牵扯,甚至妄想自己能是当年救济过他的女孩。 “阿兄,你可曾知道,当初雅雅表姐为何要推我入水?” 因着那一场高烧,云清初完全不记得那年回明州的事了。 可她对幼时和沈清雅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一个同她长得极像的女孩子,看着温温柔柔的。 印象中两人幼时关系极好,经常无话不谈,这样好的姐姐应当不会对她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才对。 究竟是年幼不懂事,还是另有缘由,她需得探查清楚。 “当时我年纪也还小,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那日你和沈清雅似是为了什么人起了争执。” “当时沈清雅似乎是想抢你手上的一个草蜻蜓,你不肯,她便伸手推了你一把,直接抢走了你手上的草蜻蜓。” “草蜻蜓?” 云清初突然想起,还在宁州军营的时候,她曾在顾靖庭的书案上看到过一只草蜻蜓。 所以…… 当年之事,或许还有旁的机缘。 “不过是穷人家孩子玩的东西,平日里家中并不短你玉石珠宝这些金贵玩意,倒也不知那时你为何就是不肯撒手。” “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紧紧攥在手里的。”云父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家小初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为父只盼着咱们小初往后的日子都能不为他物,只为初心。” “爹爹放心,女儿心里清楚。” 云清初瞧着窗外天色,心中已然升起了不舍之情。 “爹爹,阿兄,女儿此番回京,必当竭尽全力积蓄力量,待得时机成熟,定设法将父兄营救出来。” 前世,她遭宋明修背叛之后,也曾一心想为父兄报仇。 若非那日下山遇到华阳郡主,遭受了她的暗害,说不得上一世她也能有机会为父兄平反。 如今重活一世,她的境遇比上辈子好了不知多少,且父兄都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初,莫要冒进,一切都有阿兄呢,你只管回京后同顾靖庭好好过日子,他若是同宋明修一般负你,你也莫要伤怀,好好在京中待着,待阿兄回来给你找个更好的。” “阿兄莫要胡说!”云清初嗔怪道。 “兄长这话可就不厚道了。”这时,顾靖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拉过云清初的手。 “清初如今已经是我顾靖庭的妻子了,自是要同我白头到老,恩爱两不疑的,兄长怎可存了这样的想法。” 云清辞见顾靖庭坦荡真挚,遂也笑出了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靖庭俯身作揖:“岳丈、兄长,时候不早了,我得带清初回去了。” 顾靖庭此话一出,云清初便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云清辞上前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顾靖庭,我云清辞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如今求你,好好待我妹妹,莫要让她伤心难过。” 云清辞心中很是不安,自家妹妹和顾靖庭之间身份处境悬殊,让他很难放心将妹妹交给顾靖庭。 今日一别,崖州京城相去千里,妹妹若是遇了难,他这做兄长的也帮不上忙。 “兄长放心,我顾靖庭今日可当着二位的面起誓,此生绝不负吾妻清初。” “好好好。”云氏父子连连点头,心里也不由得安慰了几分。 这时,顾靖庭从袖中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云清辞的手中。 “昨日我同邓主簿买下了村口的那间青砖屋子,虽算不得极好,但是冬日防寒足够了,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云清初看向顾靖庭,心里升起了无尽的感动,身体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几分,感到十分温暖熨帖。 云清辞看着一旁饱经风霜的老父亲,于心不忍,也不再拒绝顾靖庭的好意。 他朝顾靖庭抱拳致谢:“如此就多谢妹夫了。” “都是应该的。”顾靖庭十分享受这一声“妹夫”,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因着此番云清初和顾靖庭是偷偷来的崖州,所以二人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让云氏父子相送。 只在茅草屋门口的时候,两人相携着朝云父磕了个头。 云父扶起了二人,默默转身回了屋。 云清辞送了二人到分岔路口,顾靖庭抱着云清初上了马。 云清初突然想起一事,俯身问云清辞:“阿兄,若是我回京之后遇到了染姐姐,你可有话让我带给她?” 染姐姐是刑部尚书家的嫡女,和阿兄是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意。 两家走动得极好,也早已交换了庚帖,订下了亲事。 云家若是没有出事,原本阿兄来年春日便要迎娶染姐姐的。 只是如今阿兄沦为流犯,和染姐姐之间的婚事…… “告诉阿染,若是遇见合适的就嫁了吧。”云清辞喉咙哽咽,红着眼眶回转了身。 “你们走吧,后会有期。” 云清初朝顾靖庭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顾靖庭临上马前,塞了一个荷包给云清辞,便带着云清初快马离开了村子…… 第91章 此番征战最大的战利品 如今正值冬日,草木稀疏,空气中满是冬日的严寒气息。 当时为了能尽快赶到崖州,两人骑马来的崖州,回去便也选择了骑马。 直到骑马出了村口,确定清初的父兄不会再看见了,顾靖庭扯了里衣袖子,替怀中的女子擦了擦娇脸上的泪痕。 “你若是再哭,这小脸可就要结冰碴子了。” 云清初破涕一笑:“将军莫要取笑我,我本不是那爱哭之人,只是今日看将军为父兄做了那么多,我这心里高兴。” “这本就是我应当应分之事。”顾靖庭揽了云清初入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不过你若再一口一个地喊我将军,我倒觉着是我痴心错付了。” “不……不是的。”云清初急切回转过身,唇角不经意间和顾靖庭俊朗的脸颊擦过,羞得她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顾靖庭一把拉住了缰绳,怀中女子本能的靠近了他坚实的怀中。 顾靖庭俯身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低眸噙住了那一抹娇唇,反复碾压索取! “夫人,这都是我应得的,对不对?”顾靖庭声音粗重地在云清初耳边呢喃! “嗯!”听得那一声“夫人”,云清初耳根发烫,胸腔内却鼓起了前所未有的爱意与勇气。 云清初玉手用力拽住了顾靖庭的外袍,轻吟着回应了他的吻:“自是夫君应得的。” 顾靖庭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烫,浑然忘了自己身处郊外寒凉之地,一径向着怀中女子索吻。 只要一想到清初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内心就盈满了快意。 “夫人,再唤一声夫君可好?”顾靖庭轻捧着云清初粉嫩的小脸,眸中满是深情爱意。 “夫君,能嫁你为妻,是清初三生有幸。”云清初体贴地回应着。 “这话应是我说。”顾靖庭将云清初略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清初,你是我此番征战最大的战利品。” 想到他和云清初一路走来的种种,他仍觉他和清初是天定的缘分。 “清初,你信我,你我二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顾靖庭伸手替怀中女子拢了外袍,又用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住,策马往陵州城方向而去。 这日天气算是不错,加之所带之物大多留给了云氏父子,所以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两人奔波了约莫个把时辰后,顾靖庭在一处茶肆前停了下来。 他俯身征询云清初的意见:“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在这歇歇脚?” 云清初点了点头,从袖中拿了一块布巾遮掩了面容。 顾靖庭看云清初谨慎模样,笑着抱了云清初下马,在她耳畔温和笑道:“放心,有我护着你。” 因着是冬日,在这茶肆停留的人并不多,只一桌坐了两个粗汉子,正大口吃着肉。 两人看到云清初纤细曼妙的身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见云清初下意识往顾靖庭身侧躲了躲,两个粗汉子对视一眼,嘴角流露出了一丝侵略的淫笑。 茶肆的小二看到有客人,连忙迎了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先上点热乎的吃食。” 顾靖庭感到邻桌那两人眸光不善,遂将手中的短刃重重放在桌上,以示警示。 那人看得顾靖庭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毕露,便知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不是普通人,一时也不敢造次。 云清初将手放在了顾靖庭的手背上,靠近了他几分,在他耳边道:“那两人瞧着不像是我们燕朝人。” 云清初示意顾靖庭看那二人的鞋,那二人虽是身穿燕朝普通百姓的服饰,却没来得及换鞋。 云清初精通绣艺,对各式纹样十分熟悉,她一眼就看出那鞋上的纹路并不是燕朝所有,倒有些像北狄人的。 顾靖庭借着给云清初倒水的机会,侧眸瞥了一眼,立刻断定对面二人确实有异样。 他们看似是燕朝人的面容,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他们是易了容。 而有如此高超的易容术的,只有北狄人。 此地乃是崖州和陵州城的交界之地,乃是燕朝管辖地。 当年为防崖州流犯作乱,怀王戍守此地多年,将此地城防做得滴水不漏,北狄人轻易不敢涉足此地。 且如今正是两国交恶之际,防北狄人防得紧,北狄人怎敢来此? 莫非这二人是细作? 这个猜测立刻让顾靖庭戒备了起来,若是此地出现了细作,那么陵州城内也极有可能早已混入了北狄细作。 这时,小二端了热乎的面条过来,他刚要放下面碗,突然感到膝盖一痛,整个人朝着云清初扑了过去。 幸好顾靖庭反应及时,一把将云清初护在了怀里,才没让她被面条烫到。 而小二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身上好几处被烫伤了。 看到小二狼狈模样,一旁两人捂唇笑出了声,显然小二摔倒就是那二人所为。 “我们走吧。”顾靖庭上前扶起了小二,从袖中拿了一些碎银放在他手中,拉了一旁云清初就要离开。 今日他本就是隐藏身份来的崖州,不宜轻易暴露。 “小娘子且慢。”两人见顾靖庭不敢计较的窝囊模样,顿时壮了几分胆色。 早就听闻燕朝女子温柔似水,最是媚骨,他们来了燕朝这么久还没见过美人儿。 今日这女子虽然蒙了面,单看她曼妙身姿,便知她定差不了。 见两人一脸油腻地上前拦了他们的去路,顾靖庭显然有些不耐烦:“滚开。” “臭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其中一人说着就上前要对云清初动手动脚。 顾靖庭神色一冷,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随着一阵清脆的断骨声,那人尖叫出声,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想要上前帮忙,顾靖庭立刻抬手,掌风凌厉地劈在他的后颈处,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事已至此,顾靖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抽出袖中短刃,抵在那人喉间,冷声质问:“你们此行目的何在?” 那粗汉没想到顾靖庭有此一问,眼眸一转,转身想逃,却被顾靖庭直接挑了脚筋。 “清初,你先转过去。”顾靖庭只怕自己的杀伐手段吓到了自己的小娇妻。 云清初听话转身,只听那人又是一阵哀嚎:“我说,我都说,别杀我。” 第92章 白扶黎闹事 那粗汉看着五大三粗,实则是个胆小不禁吓的。 在顾靖庭明晃晃的匕首胁迫下,吓得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都透露了个干净。 顾靖庭眸色微凝,他没想到自己今日误打误撞,倒是得知了北狄重要的计划。 “壮士,我把事情都说了,你放了我吧。”那奸细痛哭流涕道。 顾靖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人,他将其中一人的鞋子脱了下来,扔给一旁怔愣的小二。 “还不赶紧拿着鞋子去报官,这两个可是敌国奸细。” 小二听到“奸细”二字,显然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他兴奋得拍了拍大腿。 “劳壮士帮我看着这两人,我这就去。” 这可是奸细,凡能向官府告发奸细者,皆可赏银百两,那可是一笔巨款。 “咱们当真要留在这等官府来?”云清初不免担忧。 “等不了了。”顾靖庭一脚踹晕了面前的奸细,又封了二人穴位。 “官府来之前这两人醒不过来,清初,事出紧急,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了,旅途奔波,要暂先委屈你了!”顾靖庭说着,抱了云清初上马。 云清初虽不能全明白方才那奸细所言,但是看顾靖庭的神情也知事情不简单。 “夫君不必顾惜我,尽管快些赶到陵州城便是。” …… 此刻,陵州城军医署内。 一个身材高挑女子、长相明艳的女子正傲然地坐在前厅的主位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聂隐白,我已经在这等了一个多时辰了,顾靖庭这午歇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宁州军的监军白扶黎。 自从上次火烧军营的事情之后,顾靖庭亲自上奏皇上,以白扶黎战场受伤为由,将她遣送回了京城。 没想到这还没过几个月,这白扶黎又寻来了。 “顾将军他伤得颇为严重,需得多多静养,还请白小姐见谅。” 聂隐白依旧是那套说辞,他表面故作平静,内心却急得不得了。 按着行程,顾靖庭和小初怕是要天黑才能回来,他只怕是拦不住白扶黎了。 “白小姐?你叫我白小姐。”白扶黎不由得拔高了声量,“聂隐白,你是不是因为我如今不是你们监军了,你就故意敷衍我?” 聂隐白沉默不语,对白扶黎的话充耳不闻,兀自调配着手中的药材。 他内心嫌弃无比,也难怪顾靖庭和白扶黎相识多年,都不曾喜欢她,如此聒噪任性的女子,谁又会喜欢。 同他家小初比,这个白扶黎可是差远了! 也不知顾靖庭此番和小初二人可否顺利,若是顾靖庭能抱得美人归,来年他是不是可以有徒孙了。 单是想想都美得很,他的徒孙可一定要像小初才好,温柔知礼,谦逊上进,实在再好不过。 “聂隐白,我在问你话,顾靖庭他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狐媚子在一起?” 白扶黎在来陵州城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自从她被顾靖庭遣返回京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直到听闻圣上亲自下旨赦免了云清初的罪名,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云清初区区一个军妓而已,如何值得圣上下旨? 皇上竟还特意指派了他最为信任的黄公公前往陵州城传旨。 如今京城里各种谣言都传疯了。 自从顾靖庭立功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在京中贵族圈子里散播顾靖庭即将求娶她的消息。 原本京城舆论一直是向着她的,她试探性地借着各种由头设了两场宴席。 几乎是京中有些声望的贵妇小姐都来参加了她设的宴席,可见众人都是看好她的,觉得她有望成为顾靖庭的妻子。 可自从皇上下了圣旨之后,京城的风向慢慢开始转变了。 竟然还有人说顾靖庭出征前想要求娶的是前御史大夫的女儿云清初。 听到消息后的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躁不安,却又无从宣泄。 她甚至开始怀疑,京中有另一股势力在散播着这样的谣言。 可是会是谁呢?是谁希望顾靖庭和云清初在一起? “白小姐,你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歇歇,顾靖庭近来伤重身乏,好不容易喝了药歇息一会儿,你也不希望他身体不适,对吧?” 聂隐白见白扶黎暴躁难耐的样子,只能耐心地敷衍着她。 白扶黎睨了他一眼,端起了茶杯抿了口茶:“我比你们谁都希望他好,这才不希望他和云清初搅和不清楚。” “白小姐,小初是我的徒弟,她温柔端庄,勤勉上进,心怀大义,在陵州城救治了无数的病患,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配不上顾靖庭的。” 遇到了云清初的事,聂隐白忍不住帮腔。 白扶黎不由得“嘁”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你自然觉着她好,毕竟你母亲同她是一样的人,就知道抢别人的男人。” “白小姐,你胡说什么呢!”一旁的庆生忍不住冲上来,满脸愤恨。 聂隐白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他还是拦了庆生:“莫作口舌之争。” “师傅……”庆生犹有不甘心,但也不敢违逆师傅的意思。 这时,白扶黎抚了抚额际,只觉得困倦涌了上来。 没一会儿,她就在靠在了一旁的高几之上睡了过去。 庆生见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师傅,你这下药的本事可越来越好了。” “不然怎么做你师傅。”聂隐白看着白扶黎熟悉的眉眼,心里划过一丝不堪的难受。 当年白将军随军出征,伤重落下山崖,是他作为医女的母亲救下了白将军。 白将军在他外祖家养伤之际,同母亲二人互生情愫,拜堂成了亲。 可就在母亲怀上了他之后,白将军就被白家人接了回去。 白老夫人不愿让她母亲入白家门,强逼着让白将军娶了白扶黎的母亲。 所以仔细论来,他和白扶黎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的母亲不是那趋炎附势之人,知晓同白将军无望成为夫妻后,就决定独自抚养他。 所以,在他出生之后,母亲为他取名隐白,随母姓聂! “靖庭回来应还需要一点时间,先去后院找两个医女来把她扶去厢房休息吧!” 第93章 是谁操控京中流言 顾靖庭和云清初是天刚黑的时候回到的军医署。 顾靖庭抱了云清初下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聂隐白。 “发生了什么事?”顾靖庭看到聂隐白面露焦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聂隐白小心地看了眼在顾靖庭怀中睡着的云清初,小声道:“白扶黎来了。” “她来做什么?”顾靖庭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了清初,可不想让白扶黎破坏了他们的好日子。 “她是得了圣上恩准,特来陵州城帮助撤军善后的。” 顾靖庭皱了眉头,知晓这定是圣上看在白老将军的面子上,才给白扶黎揽功的机会。 “老将军在圣上面前那一点恩德都让这白扶黎败光了。” 白老将军年轻时曾救过圣上性命,老将军的三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北伐的战场上。 圣上念在白家已无男丁,所以这些年对白家多有抚恤和恩赏。 可这不是白扶黎肆意妄为的资本。 “隐白,你说老将军百年之后怎么放心把偌大的将军府交到白扶黎手上?”顾靖庭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可别同我说这些,我是医圣聂氏后人,我同你一样,不稀罕白府家业!” 聂隐白自然也明白顾靖庭言语中的叹息,白家世代为将,守护大燕朝百年,功勋卓着,家大业大。 如今却只剩白扶黎这么一个头脑简单,行事莽撞的孙女,往后怕是后继无人了。 顾靖庭是白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说是亲孙子都不为过,白老将军内心自然是希望顾靖庭能娶白扶黎。 奈何顾靖庭对白扶黎没那男女之间的心思,只怕白老将军的期望都要落空了。 “我给她下了蒙汗药,想来这会儿也快醒了。”聂隐白扯回了话题,不愿再提白府之事。 顾靖庭点头:“有劳了。” 聂隐白在一旁担忧地问:“此行都还顺利吗?” 顾靖庭此番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陪小初去了崖州,一旦出现纰漏,那就是麻烦了。 顾靖庭唇角扬起了笑意:“岳丈大人已经将清初许配给了我,我们在崖州拜堂成了亲,如今清初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可以啊,顾靖庭,云御史可不是好糊弄的,你是如何让他同意的?” 顾靖庭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眸中全是柔情:“清初心里有我,岳丈大人便也同意了。” “小初是个实心眼的,你可得好好待她。” 聂隐白真心替他们高兴,若是放在数月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顾靖庭竟然真会娶了云清初。 “那是自然。”顾靖庭郑重其事地点头。 虽然回京以后,要想迎娶清初恐有波折,但他丝毫不惧,大不了他不要了这些功名利禄,同清初一起做个平民百姓便是。 只要能同清初相守一生,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靖庭抱了云清初回屋,刚要将她放在床榻上时,云清初就微微醒转了过来。 她睡眼朦胧,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紧紧地抓着顾靖庭的衣袖。 “将军,别走。” “不走。”顾靖庭抱着云清初坐在了榻边,伸手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笑意温柔。 “还喊将军呢,莫不是忘了你我已是夫妻。” “夫君。”云清初羞赧地唤了一声,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了军医署:“这般快就回来了?” 回来路上,她在顾靖庭怀里睡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军医署的房间里了。 云清初不好意思再在顾靖庭怀里,遂起身坐到了一旁,认真地凝视着顾靖庭。 “夫君,你我虽已是夫妻,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就让这事先瞒着吧!” 顾靖庭知道云清初说得在理,崖州之行本就隐秘,又如何能让旁人知道他们成了婚。 “只是要委屈你了。”顾靖庭揽了云清初的肩膀,“你放心,等回了京我就向圣上禀明我对你的情意,让圣上为你我赐婚。” “好,清初相信夫君。”云清初抬手环住了顾靖庭的脖颈,主动附上了一个香吻。 “日后只你我二人之时,我便唤你夫君,可好?” “自然好。”顾靖庭揽腰回吻,直将云清初吻得软了身子,才放开了她。 “清初,我有没有进步一些?”顾靖庭抵着云清初的额头,眉眼含情地问她。 “嗯?”云清初感受着顾靖庭近在咫尺的呼吸,只觉得浑身燥热。 “清初,我好像更懂怎么亲你了。” 顾靖庭回想当初在宁州军营时,他在浴桶旁强迫亲吻清初。 那个时候,他分明看到清初眼底的不情不愿,可如今的清初娇媚可人,还会主动迎合自己,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云清初抬手抚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夫君情真意切,自然是越来越好。” “清初……”顾靖庭动情地握住了云清初柔嫩的小手。 正欲再进一步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随即脚步声传来。 顾靖庭抬手替云清初整了衣襟:“你也奔波了这么久,先洗漱休息吧,我等会儿再来陪你。”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云清初疑惑道。 顾靖庭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如实以告:“白扶黎来了。” 云清初面色微变:“她是来寻你的?”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头发,笑着宽怀道:“放心,我如今是有妇之夫,定不会让她赖上我。” “夫君倒是实诚。”云清初轻轻捏了捏顾靖庭好看的脸,“不许对她笑。” 顾靖庭本就生的好看,温柔浅笑的模样更是迷死人,她可不想顾靖庭对别的女人这般笑。 “行,以后我只对夫人一个人笑。”顾靖庭十分有觉悟地应承。 “去吧。”云清初心满意足。 云清初送了顾靖庭出门,正要转身回房,就看到一袭明艳装扮的白扶黎快步跑来。 看到顾靖庭从云清初屋里出来,白扶黎眉眼冷厉:“我说怎么在厢房到处找不到顾靖庭,原来真是同你在一起。” “白小姐此言何意?我为什么不能同将军在一起?” 云清初上前握了顾靖庭的手,温柔体贴道:“将军还未用晚膳,我去准备,等将军忙完了,我们同师傅一道用些。” “好,辛苦你了!”顾靖庭微笑应下。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一脸淡然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这个云清初还是这般令人讨厌。 “靖庭,聂隐白说你受了重伤?快让我看看伤哪了?”白扶黎担忧地上前想要查看。 顾靖庭退避一步:“白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这般没有界限!” “靖庭,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白扶黎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我十来岁便认识了,我们自小相识的情意还比不上云清初一个军妓吗?” “白小姐,清初她是我心上之人,请你不要污蔑她,她如今已经不是军妓了。”顾靖庭正色道。 “顾靖庭,所以你才在圣上面前替她美言,让她脱了罪名,是不是?你这是徇私枉法。” 她如今越想越觉得顾靖庭糊涂,他竟为了一个军妓做到如此地步! “清初的好是整个军营和陵州城百姓都认可的,非我一人之言。” 白扶黎看着顾靖庭说起云清初时眉眼之间的柔情蜜意,只觉得刺眼至极! 凭什么她和顾靖庭自小的情意,还及不上云清初几个月的相识。 她不甘心! 白扶黎捏紧了双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靖庭,你可知道,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回京之后要娶我,可你如今同云清初这算是怎么回事?” “是吗?我怎么听说如今京中茶肆酒楼都在传唱我和清初之间的事。”顾靖庭坦然应对道。 “你……”白扶黎脸色一白,恍然悟道,“所以操控京中流言的背后之人是你?” 第94章 不喜欢她太主动? “白小姐,我再认真同你说一遍,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顾靖庭神色正然地道:“我与清初两情相悦,我不想有任何人攻讦她,否则就是与我为敌。” “顾靖庭,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我祖父对你的栽培?”白扶黎不甘心地质问。 “白老将军的教诲之恩我自会报答,但这些同白小姐你没有任何关系。” 顾靖庭说完,不再理会白扶黎,径直往外走去。 他还有军政要务要处理,没空在这同她废话。 且清初还等着他用晚膳,他得快些处理完军务,可不能让清初久等了…… 军医署后厨内。 小医童麦冬看到云清初下厨,很是高兴:“云姐姐,你这是给将军做什么好吃的?” 云清初点了点麦冬的脑袋:“这是给咱们一起做的,你也有份。”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军医署谁不知道云姐姐的厨艺好啊,只是云姐姐轻易不下厨,因为将军舍不得让她做这些。 “云姐姐,将军可好些了?”听师傅说将军那日受了重伤,这才一直在房间里养伤。 “将军已经没有大碍了。”云清初有些心虚,不过好在这件事成功瞒了过去。 “麦冬,你可知咱们将军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云清初看着后厨的食材,有些拿捏不准。 如今是冬日,后厨的食材本就不多,也不知顾靖庭喜欢吃些什么? 说来她还真是歉疚,她如今已是顾靖庭的妻子了,却因为聚少离多的缘故,她连自己的丈夫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麦冬闻言摇了摇头:“将军平日里和我们同吃同住,我瞧着将军倒也不像是挑食的,想来只要是云姐姐做的,将军一定都会喜欢的。” “你嘴真甜。”云清初夹了一颗红枣给麦冬,“去同师傅说一声,同他要些党参来。” 后厨也没多少食材,好在还有一只鸡,如今天寒,炖锅鸡汤自是再好不过的,这样即便顾靖庭回来晚了,热热也能再喝。 事实上,云清初的打算没有错,待她做好了所有的饭菜,顾靖庭也没有回来。 只派了士兵回来禀报了一声,说是城中正在大力追捕细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云清初也没多想,同聂隐白几人用了晚膳后,就兀自回房洗漱了。 夜深人静,云清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恬静柔美的自己,脑中一闪而过一件事,忽地就红了耳根。 云清初抿唇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一旁的小抽屉,拿出了里面前些日子顾靖庭送的一盒香脂,用指尖匀了一些,抹在了脖颈之处。 云清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好似刻意了一些。 万一顾靖庭没有那心思,那她岂不是要羞死了。 云清初拿了帕子想要擦掉,又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扔了手中的帕子。 她起身来到红木圆桌前,打开了从崖州带回来的包袱,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只一样对她来说却是再珍贵不过的。 那一纸红色的婚书被顾靖庭珍藏在一个雕花匣子里。 婚书是顾靖庭亲笔写的,对于他一个没有上过学堂的人来说,能写出这样好看又有意义的字,实属难得,可见他是花了心思的。 云清初捧着那纸婚书,看了又看,欢喜不已。 顾靖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云清初还未睡,正坐在床上看着医书。 她身上穿着一件她自己缝制的玉色寝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夫君,你回来了?”看到顾靖庭回来,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医书,起身来到他的身旁。 “怎么还没睡?等久了吧?” 顾靖庭没想到清初这个时候还在等着她,心里有些愧疚,说好回来陪她用晚膳的,可还是被事情耽搁了。 不过好在事情比想象的顺利许多,原本他还担心在离开陵州城之前不能拿下齐刺史。 没想到此番陪清初去了趟崖州,反倒让他发现了齐刺史通敌的铁证。 他今日带兵突袭刺史府,果真让他抓住了隐藏在刺史府的马夫。 这个马夫不是旁人,正是北狄派在齐刺史府上的。 齐刺史日常便是靠着他和北狄方面通信的。 今日他打了齐如海一个措手不及,直接上门扣押了马夫,且从马夫房中搜到了不少通敌的证物。 齐如海见抵赖不过,索性想拼个你死我活。 他在陵州城根基深厚,更是养了不少的死士,他一声令下,便冲出来了一批死士。 本以为可以靠着这些死士做最后的殊死一搏,总能逃过这一劫,只是他小瞧了顾靖庭。 顾靖庭来之前,便派兵守住了整个刺史府,整个刺史府被围得铁桶一般。 那些死士虽是身手不错,但和顾靖庭比仍是差了许多。 在一番浴血奋战之下,齐如海还是被顾靖庭亲自擒拿住了。 人证物证俱在,齐如海无从抵赖,顾靖庭直接将他捉拿归案。 顾靖庭立刻将在陵州城发现的事写成奏折据实上报,再命王军师亲自漏夜押送齐如海进京受审。 为防齐如海半路逃脱,顾靖庭命人给他喂下了成倍的软筋散,确保他一路上都无力挣脱,这也算得上一报还一报。 忙完了这些,已经是亥时了,顾靖庭也顾不上旁的,直接来了云清初的房里。 他没想到云清初竟还没睡等着他,不免有些愧疚。 他们今日刚成亲,他就放了她鸽子,不知她是否会怪他? “白日里睡过了,这会儿就睡不着了,正好边看医书,边等你回来。” 云清初红着脸解释了一番,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念着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才激动得睡不着吧! “对不起啊,清初,让你久等了。”顾靖庭愧疚地道。 “无妨,夫君也是在忙正事。”云清初说着,体贴地上前要替他脱身上的大氅。 今日陵州城虽未下雪,可外面天寒地冻,湿气极重,若不赶紧把大氅脱下来取取暖,怕是要得风寒了。 “我自己来。”顾靖庭退后了半步,眼神有些不自然。 “嗯。”云清初轻声应下,忽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是不喜欢她太过主动吗?怎的连大氅都不让她帮着脱? 第95章 洞房花烛夜 眼看的时辰已经这么晚了,云清初心疼顾靖庭忙碌了一天不得闲。 忙将一旁炉子上温着的饭菜拿了出来:“你吃过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不如吃点?” “好,正好饿了。”顾靖庭脱了身上的大氅,远远扔在了一旁,又在一旁盆子里净了手,这才坐到了云清初身旁。 云清初主动替他夹了菜:“先前也不曾问过你喜欢吃什么,你尝尝看,可合你胃口?” “清初,你不必费这心思,我娶你不是让你伺候我的。” 顾靖庭放下筷子握住了云清初的手,体贴道:“我在京中的府邸虽不大,不过该有的都有,这些事都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云清初在一旁支了脑袋,眼眸煽动地看向顾靖庭:“夫君是想要个木头美人吗?” “说的什么话。”顾靖庭被云清初的话逗笑。 “我只是舍不得你辛劳,毕竟你自小是娇养着长大的,总不能让你嫁了我之后反而过苦日子。” “哪就那么娇气了。”云清初将目光落在被他扔远的大氅上,“便是脱大氅这样简单的事,也舍不得劳动我吗?” 顾靖庭揉了揉鼻子,想了想道:“那大氅上沾了不少血迹,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他方才急着回来见云清初,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直到看到云清初一袭玉色寝袍站在他面前,那般美好动人,他怕自己身上的脏污冲撞了自己的小娇妻。 “你受伤了吗?”云清初突然紧张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顾靖庭。 两人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顾靖庭仿佛总在受伤,云清初心里担忧极了! “我没事。”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清初,你放心,我如今可是有妻子的人了,我日后行事自会小心谨慎。” “夫君能这般想自然再好不过。”云清初拿过了一旁酒壶,替顾靖庭倒了一杯酒。 “这酒是师傅给的,说是温养身子再好不过,夫君今日又是赶路又是忙于公务,定是乏了,喝杯酒解解乏吧!” 顾靖庭修长手指捏住那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我自己喝吗?” “嗯?”云清初不解,他这是想叫她一同喝? “夫人,你我成婚仓促,还未来得及喝合卺酒。” 顾靖庭给云清初倒了一杯,眸带笑意:“夫人,共饮此杯,愿你我白首不相离。” 云清初顺从接过,同顾靖庭交臂喝下了合卺酒,含羞带怯道:“定不负相思意。” 云清初不擅长饮酒,一杯酒下肚,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这酒好怪,怎的喝了这般热!” 顾靖庭眉眼带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云清初犹如桃花般粉嫩的脸颊:“你师傅给的自然是好酒。” 云清初恍然:“师傅他……” 顾靖庭捏了云清初的下巴,俯身亲吻着她的娇唇:“夫人,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云清初只觉得浑身热浪翻滚,更是被顾靖庭亲吻得愈发情难自禁。 “你我是夫妻,夫君自然可以留下来。” 顾靖庭放开怀中女子,激动万分,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夫人,那我先去洗漱一番,你等我。”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匆忙的身影,心中羞意更甚。 她拿了桌上酒壶闻了闻,这才发觉这酒里加了不少补养身体的好东西,难怪她喝了觉得浑身松泛得很。 她方才不察,这会儿明白过来,不由得暗想:顾靖庭该不会以为是她下的吧? 云清初羞得不知所措,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她又期待又有些害怕。 顾靖庭生得那般修长挺拔,又是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床笫之间只怕是…… 云清初越想越觉得难以平复心中的激荡,她看着壶中的酒,索性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喝多了便不会觉着疼了吧。 …… 顾靖庭洗漱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云清初已经躺在床榻上了。 她侧身朝里躺着,身体娇软,曲线优美,安静的模样似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顾靖庭失笑着叹了口气,走近了床榻,轻轻掀开被角,躺在了云清初身侧。 顾靖庭看着身侧娇妻,心中盈满了喜意。 他支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云清初。 他的清初生得可真好看,粉面桃腮,红唇琼鼻,每一处都生得极好看。 顾靖庭忍不住想要亲吻她,待靠得近了,才发觉她身上的酒意欲浓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把自己灌醉了吧? 顾靖庭正要起身去给她拿解酒汤,忽的发现身侧女子睫毛微动,双唇微微抿了抿。 “清初……”顾靖庭轻声唤她,“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云清初缓缓睁开略带酒意的双眸,待触碰到顾靖庭炙热的眼神时,羞得躲入了他的怀抱。 “夫君莫要笑话我。”云清初将脸贴在了顾靖庭胸口。 他刚沐浴完,身上还有几分凉意,这般贴着,竟无比的舒服。 “夫人为何不敢看我?”顾靖庭揽着怀中娇妻,忍不住发问。 “我……我有些害怕。”云清初羞得抬不起头,在他怀里闷声道。 “所以给自己灌了那么多酒?”顾靖庭发笑,抬起了怀中女子细嫩的下巴,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夫人,你放心,我知你娇嫩,我们一步步来,你若是害怕了,随时可以喊停。” 顾靖庭温柔承诺着,将云清初轻轻放平在榻上,俯身亲吻了上去。 一双宽厚的手掌柔中带力地抚过她纤细的腰身,轻轻解开了腰间寝袍的系带。 衣衫半敞,顾靖庭看着昏黄烛火下美好的身子,身子忍不住一阵僵硬。 他滚了滚喉结,如珠似宝地抚上了那一抹细嫩美好的饱满。 “清初,你知道吗?我想你许久了。”顾靖庭边俯身亲吻那抹柔嫩,边情不自禁地说道。 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男子,遇到这般美好的人儿,哪会不动心的。 只是两人相处愈久,他就愈发喜爱她,珍惜她。 所以从始至终,他对她都不曾突破最后的防线。 直至现在,她真正成了他的妻子,他才欢喜地想要彻底拥有她…… 第96章 新婚燕尔 “嗯……”云清初抬手抚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柔情似水地同他对视,“清初心里知道,夫君是真的爱重我。” 云清初微微扬起身体,亲了亲顾靖庭滚动的喉结:“今日起,清初就是夫君的人了!” 顾靖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禁得住心上人这般诱惑。 他抬手,扯下了蜜合色的帐帘,将两人彻底包裹在了一方浓情蜜意的天地里…… “清初,你好香。”顾靖庭亲吻着身下美好的身子,只觉得愈发欲罢不能。 “夫君喜欢便好……”云清初羞涩着回应。 在顾靖庭的步步紧逼之下,后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娇吟之声…… “清初……”顾靖庭一面衔着她的唇,一面揽紧了她的细腰。 “可以吗?”他温柔地再次问她,见她不曾抗拒,便再难克制。 彻底侵占了所有! “嗯!”即便有了酒意的帮衬,云清初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顾靖庭他……果如她所料,太过…… “清初,不怕,马上就好……” 即便恨不能驰骋到天明,可看着怀中女子咬着红唇,艰难忍耐的样子,顾靖庭还是不忍心做得太过。 他的小娇妻还是太小,定承受不住太多。 若是此番太过,让她惧怕了这事,日后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清初却存了不一样的心思,顾靖庭为她隐忍许久,又替她做了那般多的事情,她如何能不让他满足。 云清初娇羞抿了唇,轻轻攀住了他遒劲有力的腰身。 “夫君轻些便好。” …… 随着帐帘摇曳出动人的弧度,一旁桌上的红烛“哔啵”了一声,烛火微微熄了下来…… 顾靖庭起身穿好了里衣,见云清初已然昏昏欲睡,不愿再动弹,遂起身去侧房端了水来,仔细替她擦拭了一番,方才抱着她,安心入睡。 …… 第二日云清初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云清初撑着坐起了身,酸软的四肢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事。 云清初将头埋在了被子里,脑海中不断地涌现出昨晚一幕幕的画面,羞得她再不敢抬头。 她想到昨晚顾靖庭说要快些结束,可她竟勾着他做了许久,他会不会觉着她太过缠人。 云清初在床上回忆了许久,越想越羞,只能努力将事情抛到了脑后。 云清初坐着穿好了衣裳,起身时只觉得双腿都有些酸软无力,扶着床榻站了一会儿,才勉力站定了。 她收拾了床铺,看着床单上那一抹鲜红,忽地就想起当初死皮赖脸地同顾靖庭要床单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才仅仅只隔了几个月,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有这样突飞猛进的改变。 云清初正要将床榻上的床单换下来,突见顾靖庭开门进来。 看到云清初在忙活,顾靖庭忙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扶了她:“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云清初看着面前俊朗非凡的顾靖庭,便是寻常问候的声音,都让她羞得不好意思看他。 云清初将床上的被子随意一盖,盖住了那羞人的红色痕迹,喃喃道:“时候不早了,师傅那里忙的很,我若再不去帮忙,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无妨,你我新婚燕尔,聂隐白他能说什么。” 顾靖庭神色坦然:“你若是不放心,我去同他说一声,就说你今日身子不适,要休息一天。” 云清初赶忙捂了顾靖庭的嘴:“夫君还怕师傅不知道你我的事。” 顾靖庭反握住云清初的玉手,笑得灿烂:“你放心,你师傅这人向来通情达理。” “你先去洗漱一番,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顾靖庭主动收拾了床榻,又动作利落地铺了新的床单。 “没想到你还擅长做这些。”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干起活计来动作利索的样子,倒不像是生手。 “如我这般自己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人,能有什么是不会的。” 顾靖庭苦涩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儿时最盼的就是有一床温暖的被子了。” 云清初是知道顾靖庭的出身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云清初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从今而后,你我定会有个温暖的家。” 顾靖庭回身环抱云清初:“自然,只要清初在我身边,我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突然发问:“夫君,你幼时是不是会做草蜻蜓?”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顾靖庭面色突然有些尴尬。 因为他幼时曾给雅雅做过,还曾答应雅雅以后只给她一人做,所以当云清初问起这个的时候,他不免有些愧疚感! “没什么的,只是夫君说起幼时之事,清初难免好奇问问。” “昨日在崖州时,父兄曾说起,说我幼时为了同雅雅表姐争抢一个草蜻蜓而落水,我就是想知道雅雅表姐的草蜻蜓是不是夫君做的?” 其实她很想知道的事,当年那草蜻蜓究竟是做给谁的? “原来夫人是吃味了呀!”顾靖庭笑着点了点云清初的鼻尖。 “清初放心,以后我再不给任何人做草蜻蜓,只给你和咱们的孩子做!” 如今在他心里,没有谁比清初更重要! 听顾靖庭说到孩子,云清初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昨晚之事,瞬间红了小脸。 “夫君,做草蜻蜓要棕叶吧,我记得明州有很多棕树,待得哪日夫君得空了,陪我回趟明州,届时再做给我,可好?”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等找到了雅雅表姐,两人当面对质,才能寻到真相! “好,只要你高兴。” 虽然顾靖庭觉着云清初突然提起这个有些奇怪,但只要她高兴,又有何不可呢! 他如今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的身边,一刻都不同她分离。 两人边闲聊边用着早膳,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顿早膳,虽然所处环境有些不同,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彼此间的温馨。 云清初小口吃着碗里的小米红枣粥:“今日厨房怎么想到做这般好喝的粥了?” “是我亲手熬的,让你补补身子。” 昨晚终究是他孟浪了,累得清初辛苦,是该补偿补偿她! 如此日后才有更多甜头吃! “夫君还有这好手艺?”云清初赞叹道。 顾靖庭垂眸,丝毫不提一大早被他熬坏的那两锅粥,只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娇妻:“喜欢就多喝点。” “嗯。”云清初高兴应下。 两人正喝着粥,门外突然传来了士兵低沉的禀报声:“将军,出事了。” 第97章 云清初已是我的妻子 云清初已然对顾靖庭动不动就要处理公事习以为常了,且昨晚他还是带了血迹回来的,想必事情定是棘手得很。 她既帮不上忙,自然也不会给他添麻烦:“你去忙吧,定要护好自己。” “好。”顾靖庭放下了碗筷,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清初,等眼下这件事落地,大军就可以回京了。” “好,我等夫君的好消息!” 然而,顾靖庭虽是这么说的,事情却又添了新麻烦。 顾靖庭下楼之后,看到一袭淡蓝色长袍的裴墨之站在那里。 “怎么是你?” 裴墨之站在那里,清隽的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懊丧:“顾靖庭,出事了。” “可是神机营有什么事?”裴墨之掌管了整个军营的兵器军械,能让他如此焦急,定然不是小事。 裴墨之无奈抚了抚额际,小声道:“倒不是神机营,是齐小姐出事了。” “齐沁瑶?”顾靖庭皱了眉头,“到里面说吧!” 事涉隐秘,顾靖庭邀了裴墨之到一旁的议事厅落座。 这里本是商户家中的花厅,自从宁州军入住后,就将此处改为了议事厅。 此处位于整座府邸的西南角,地处隐秘,是个商量秘辛的好地方,且此处还可清楚望见前院的动静。 这会儿前院军医署的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大军即将回京,京城距离陵州城近千里,此番作战虽说全获大胜,但是伤员不在少数,一路奔波护送伤兵回京,少不得要做好药材的补给。 所以回京前,军医署反倒愈加忙碌起来。 云清初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也不敢真如顾靖庭说的那般懈怠,只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来到前院帮忙。 军医署众人看到云清初过来,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云清初做事细心,且识文断字,记性又特别好,所以深受聂隐白的倚重。 虽说是个女子,但是军医署上下都十分喜欢她,对她十分亲厚。 大伙也从不让她做体力活,只把那些誊抄整理的活计留给她。 云清初也不同众人客气,落座在院子的小桌旁忙碌起来。 虽说昨晚顾靖庭已然是极力克制隐忍,对她算得上十分温柔了。 可终究是初经人事,云清初身上还是有些不适。 这会儿顾靖庭从议事厅望去,瞥见了前院忙碌的倩影,忙招了一旁守卫的士兵。 “去同云姑娘说一声,莫要太过辛劳,若是累了,就回房歇息!” 士兵疑惑地愣了一会儿,云姑娘不是一直都是在军医署忙碌的吗?怎的将军今日还亲自吩咐上了。 “还不快去。”顾靖庭望着云清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她昨日在自己怀里轻吟模样,浑身都有些燥热。 顾靖庭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喊了一旁的裴墨之落座。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齐沁瑶若是吵闹,就将她放了吧!” 齐如海昨晚便被押解进京了,再扣着齐沁瑶也已没有必要。 左右这些日子齐沁瑶也不知是谁扣留了她,将她放了也无妨,谅她一介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待到齐如海在京中接受了大理寺的审判,齐府众人自有朝廷来判决,他们自可不必做这个恶人! “如今的事已经不是将她放了这么简单。”裴墨之面色难看地说道,“齐沁瑶被奸污了。” “什么?奸污?是谁干的?”顾靖庭冷声问道。 捉拿齐沁瑶之事只有他和裴墨之知道,底下的人即便负责看押,也并不知晓齐沁瑶的身份。 是谁这么大胆,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刘子由。”说起这个太师之子,裴墨之也颇为头痛。 “也不知那齐沁瑶给刘子由灌了什么迷魂药,如今刘子由非要将齐沁瑶带回京中,说是如果我们不同意,他就去京中告发我们扣押朝廷命官之女。” “这个混账。”顾靖庭愤懑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当初他便是不同意让刘太师安插他的儿子在军中,奈何刘太师乃是当今皇后的兄长,有皇后在圣上面前说话,自是没有不成的事。 圣上念刘太师一片忠心,膝下又只有刘子由一个儿子,便亲自同他开了口。 圣上下了口谕,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可这一路上,刘子由这个混账东西没少给他添麻烦。 原以为他在清初这里吃了瘪之后能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竟让他把主意打到了齐沁瑶那里。 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齐沁瑶这件事,如今倒真是骑虎难下了。 “齐沁瑶是什么态度?” 毕竟刘子由是那样不堪的人,齐沁瑶虽说心思卑劣了些,倒也不失是个聪明的女子,总不至于看得上刘子由这样的花花公子。 “刘子由已然将齐如海之事全盘告诉了齐沁瑶,我瞧她如今自然是巴不得攀上这个太师之子。” “不过……”裴墨之皱了眉头,略带迟疑道,“齐沁瑶说她想要见你。” 顾靖庭当即否决:“我不会见她的,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如今已经有了妻室,自然不能同旁的女子有所牵扯。 裴墨之看着顾靖庭不断往窗外看去的眼神,也知他所言何意。 遂道:“我明白了,此事是我疏忽了,若我底下的人看管得严些,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 顾靖庭倚靠在梨花高椅上,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梨花高椅的把手。 “这事怨不得你,事情本就因我而起,这件事你便当作不知道吧,出了任何事由我担着。” “顾靖庭……”裴墨之带着几分打量看向思索中的顾靖庭,“昨日我来找过你,聂隐白说你受了伤在休息,可我回去时并未在马厩看到你的追风。” 顾靖庭闻此言,倒也没想装,直截了当道:“裴墨之,我不打算瞒你,这两日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 “何事?”顾靖庭是一军主将,是宁州军的主心骨,是何事让他装病外出?若被有心人知晓了,那可是重罪。 顾靖庭唇角上扬:“裴墨之,我同清初已然拜了堂成了真夫妻。” “什么?”裴墨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 待发觉自己失态后,又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你们……” “对,拜了堂入了洞房,云清初如今已然是我顾靖庭的妻子。”顾靖庭郑重其事地同裴墨之道。 第98章 对付白扶黎 同为男人,顾靖庭不是看不出裴墨之对云清初的那点心思。 虽说裴墨之一直谨守着世家子弟的礼仪,不曾有过任何逾越之举,可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如何能藏得住。 “那可真是要恭喜二位了。”裴墨之嘴上说着祝福之语,心底深处却像是空了一大片。 他没想到顾靖庭动作竟会这么快,这么快就同云清初成了亲。 他原还想着,如今两人之间身份尴尬,即便云清初脱了罪,依着顾靖庭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会将对云清初的爱意摆在明面上。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靖庭远比他想的要坦荡! 看着顾靖庭那笃定飞扬的神采,他大概也猜到了顾靖庭昨日是去了哪里? 云清初父兄流放之地崖州距离陵州城不过半日路程,顾靖庭的骑术又是极好的,两日内来回那是绰绰有余。 不说路程,单是顾靖庭这份勇气,都不由得令他叹服。 先前他总想着自己不过是比顾靖庭晚一步认识云清初罢了,可如今他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不如顾靖庭。 如果他和顾靖庭换个位置,他绝计做不到顾靖庭这般不计得失,只为迎娶云清初。 “顾靖庭,齐沁瑶的事我来解决吧!”裴墨之突然开了口。 他是国公府的嫡孙,即便出了什么事,仍有背后的国公府替他撑腰。 可顾靖庭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会牵扯甚广,第一个受牵连的必将是云清初。 “或许事情并没如你我想的那般不堪。”顾靖庭将眸光落在裴墨之身上,“说不得这件事用不了我们出手。” “你是说……借刀杀人?”裴墨之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见惯了人心险恶,略作思考,便明白了过来。 刘子由和齐沁瑶之事,自有那看不惯的来出手,又何必脏了他们的手。 “顾靖庭,看样子你不只是战场上厉害,揣测人心的本事也是一流!” 裴墨之举了手中茶杯,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在此次出征之前,他和顾靖庭其实并不相熟,即便上了战场,两人之间也不过是公事公办。 身为国公府嫡孙,他自小饱读诗书,才学斐然,又精通各类兵器,算得上京城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直到数年前一个叫顾靖庭的少年横空出世。 一个出身乡野的少年,在十二岁那年便在白老将军的军营之中开始崭露头角,后又靠着一身作战本事一跃成为了大燕朝最年轻的大将军。 如今的顾靖庭不过刚刚二十的年纪,浑身上下已经有了成熟将帅的气质,一举一动已然是大将风范。 而今他又一举夺回了陵州城,功绩显赫,封侯可期。 “顾靖庭,我是佩服你的。”裴墨之真诚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笑得恣意:“裴墨之,待我回京迎娶清初,你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 此刻,前院内,云清初正认真地梳理着现今军医署内的药材。 整理到一半,她发觉其中的一味药材有些对不上数,便起身去了后院堆放药材的厢房。 她刚转过一个回廊,就察觉有人从她后面走来。 云清初敏锐转身,看到白扶黎正站在她的身后。 对于她反应的及时,白扶黎有些吃惊,忙将手背到了身后。 云清初察觉到白扶黎瞬间的慌乱,立刻意识到她来者不善,便退开了几步,抬眸看向她:“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看着云清初神色平静,气质婉约的模样,白扶黎愈发恼恨起来。 “云清初,我劝你识趣一些,早些离开顾靖庭。” 云清初冷淡一笑:“白小姐,我同将军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云清初,即便你如今已经脱离了罪籍,可是你做过军妓这件事永远都无法被消除,你难道想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笑话顾靖庭吗?” 这事云清初又何尝没有思考过,不过顾靖庭同她说了,一切自有他来摆平。 “这是我与将军之间的事,我相信将军自会处理妥当。” 她可不会傻到轻易离开顾靖庭,她如今同顾靖庭情深意重,若她执意离开他,才是对他最深的伤害。 “云清初,你怎可这般不知廉耻。”白扶黎伸手指向云清初,“你这么做会毁了顾靖庭的。” “你可知他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他十二岁入营,如今满身伤痕才换来了今日的成就,你若执意要同他在一起,会让他所有努力都会白费的。” “白小姐,你无需同我说这些,想必将军昨日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他欲娶,我愿嫁,我同他天赐良缘,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云清初转身欲走,却被白扶黎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云清初,你可知如今满京城都在传,他顾靖庭要娶的人是我,你想让他背负负心汉的罪名吗?” 云清初嘲讽一笑:“若你知晓将军待我有多好,便会明白我的矢志不渝,只可惜我同他两情相悦之时,你并不在旁!” “你……”白扶黎气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她万没想到云清初竟会如此心性坚定,不为所动。 看着云清初往厢房方向走去,白扶黎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恶念。 或许只有让云清初永远消失,顾靖庭才会断了对她的念头。 思及此,白扶黎默默地跟在了云清初的身后。 云清初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个白扶黎,真是记吃不记长,屡次败在她手中,竟还试图对她下手。 云清初故作没有察觉白扶黎跟在身后,径直来到储藏药材的厢房。 这里她常来,对里面的药材摆放十分熟悉。 当白扶黎试图从身后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时,云清初先她一步,将药材架子上的蒙汗药朝她的脸撒了出去。 白扶黎不防云清初有所戒备,想要侧身躲开已然来不及了。 云清初撒过来的蒙汗药药量自然不是白扶黎帕子上的那点可比。 白扶黎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云清初将白扶黎手中掺杂着迷药的帕子扔在了她的脸上,拍了拍手,跨过了她的身体。 她慢条斯理地清点了所需的药材后,转身出门,锁上了厢房的门,大步离去…… 第99章 我们先要个女儿 白扶黎被发现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因着顾靖庭将陵州城之事处理得快速妥善,所以大军得以在过年前回京。 对于这一消息,军营上下无不额手相庆。 这日,顾靖庭同各部将商量了班师回京的相关事宜,也是这个时候顾靖庭才想起了白扶黎来。 好像那日同白扶黎不欢而散之后,就没看到白扶黎的人了。 虽说他对白扶黎并无男女之情,但她毕竟是白老将军的孙女,若是在他这里出了事,他也没法同老将军交代。 顾靖庭派人问遍了军营上下,也无人知晓白扶黎去了哪里? 直到这日夜晚,顾靖庭回了房间,他刚进门,云清初就一脸讨好地迎了上来。 她亲自替他脱了外袍,又殷勤地递了帕子给他。 顾靖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一把抱住了云清初,爽朗地笑出声来。 “夫人今日怎这般热情?可是嫌为夫昨晚不够卖力。” 云清初娇羞地拍了拍顾靖庭的胸口:“夫君胡说什么呢!” 顾靖庭顺势握住了云清初的玉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 云清初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抿唇道:“你得先答应不生我的气。” “我怎会生你的气。”顾靖庭满口应承。 同清初越是相处,他就愈发喜欢她,怎会忍心生她的气。 “我知道白扶黎在哪里。” 云清初如实将那日的事同顾靖庭说了。 “我没想到她堂堂将门虎女,竟连一扇厢房门都破不了。” 云清初本是想给白扶黎一些教训,心想着等她蒙汗药的药劲过了,凭借她的功力,她自然能够破门而出。 没想到这都一天一夜了,她还没能出来,看样子她这女将的名头也不过是众人捧出来的罢了。 顾靖庭听云清初把事情都说了,不由得失笑。 他刮了刮云清初的鼻子,宠溺地道:“你啊,幸好那日出事的不是你。” 云清初看顾靖庭并无任何怪责之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话本子上都说,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白扶黎自小娇纵惯了,是该给她点教训,省得日后回了京,她还要来寻你麻烦。” “那我现在就去师傅那将钥匙要来,去将她放出来吧!” 她虽不喜白扶黎为人,可也不能真的让她出了事。 “外面天寒,让旁人去就好。”顾靖庭说着,吩咐了手下士兵去处理此事。 “旁人若是问起此事,你便当不知道就好。”顾靖庭维护道。 “夫君放心,白扶黎定不会叫别人知道是我做的。”云清初信心满满地道。 “哦?为何?” “因为她丢不起这个脸呀!她向来自诩将门虎女,若是被人知道在我这里失了手,可不就是丢脸!”云清初一脸狡黠的笑意道。 “我的夫人可真会拿捏人心!”顾靖庭揽着她的细腰,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这般聪慧,可能猜出为夫现在想做什么?” 云清初会意一笑,一双青葱般的细嫩素手划过顾靖庭的衣襟,落在了他的腰带之上…… “夫君待我这般好,是该有甜头的!” “清初,你真是愈发懂我的心了!”顾靖庭说着,直接抱起了云清初,朝着床榻走去…… 自从两人成了婚以后,顾靖庭一直很顾惜她,在床事上尚算克制,并无云清初以为的索求无度,只是每日总也少不了温存一番。 慢慢的,云清初也习惯了床笫之事,这两日倒也尝到了个中滋味,面对顾靖庭的亲近,云清初乐得迎合他。 顾靖庭将云清初放在了床榻上,知她容易害羞,遂扯下了蜜合色的帐帘,这才轻轻扯开了云清初腰间的系带。 看着怀中女子因寒冷而瑟缩了一下,顾靖庭很是心疼地扯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 “陵州城太过寒冷,待回了京,我便着人在房中铺设地龙,如此便不会冷了。” 云清初伸出玉臂攀上了男人的肩膀:“有夫君抱着,便不冷了。” 顾靖庭唇角洋溢着笑意:“我的清初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顾靖庭将身下香软玉体紧紧嵌入怀中,用炙热温暖着她。 帐帘摇曳,一室温存…… 事毕,云清初疲惫无力地靠在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怀中。 两人碎言细语半晌,云清初思虑纠结再三,沙哑着嗓子道:“夫君,若是回了京,圣上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你也莫要勉强,好不好?” 顾靖庭闻言,侧身望向了怀中的女子:“清初,你在想什么?可是白扶黎同你说了什么?” 云清初轻抚着顾靖庭的俊朗好看的脸:“夫君,你知道的,清初爱你敬你,是决计不想你因我而毁了你自己的声名前途。” “若是没有你,我要那些做什么。”顾靖庭一急,语气难免冲了几分,“清初,我不许你再说这些。” 云清初看着面前神色郑重的男子,鼻尖一酸,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尽管面对白扶黎时,她自信满满。 可她心里又何尝没有替顾靖庭想过,她爱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不愿意让他受自己拖累。 云清初小心翼翼地拉了顾靖庭的手,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顾靖庭,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是做个洗脚婢我也愿意。” “傻瓜,谁要你做洗脚婢,我宠你爱你尚且不及,定然不会在名份上委屈了你。”顾靖庭回握住云清初略带凉意的手。 “清初,我已经想过了,我若是向圣上请求赐婚你我二人,圣上必定是不悦的,不过他大不了就是夺了我大将军的之职。” “他们都说你此战是能封侯的。”云清初心里很是纠结。 “原来我的清初是想做侯夫人啊!”顾靖庭俯身亲吻云清初的唇角,“你放心,我还年轻,日后定为你挣个诰命回来。” 听着顾靖庭口口声声都是自己,云清初不由得泪盈于睫:“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清初,你知道的,先前我便一直想着能娶你,如今我已如愿了,上天待我如此不薄,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顾靖庭眸中满含幸福的亮光:“清初,我努力了小半辈子了,如今也想着休息休息,享享同你在一起的福气。” 云清初知晓顾靖庭的过去,晓得他的不容易,如今听他这般诚挚,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那一丝顾虑。 云清初拉过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夫君,你信我,你的福气还在后头,等回了京,我们便要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顾靖庭眸光一亮,激动地抱住了怀中女子,连说了好几个“好”。 在这之前,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顾靖庭倒还真没考虑孩子的事,可这会儿听得云清初这般说,顾靖庭忍不住激动起来。 “清初,我们要个女儿吧,如你这般聪慧可人。” “好,先要个女儿,再生一个如夫君一样出色的男娃!” …… 第100章 大军撤出陵州城 时间转眼又过去数日,腊八这日,陵州城内的所有士兵都集齐完毕。 陵州城门之下,顾靖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袭银白色的盔甲,衬得他愈发俊朗威猛。 他的身后,跟着数百人的亲信部队玄甲军,玄甲军整齐地列队在城门口,人人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出征半年有余,如今他们大获全胜,等待他们的会是数不尽的荣光和封赏。 队伍的两旁,站满了陵州城的百姓,此时他们对顾靖庭的态度早已和一开始截然不同了。 最初的时候,北狄人扮作玄甲军屠城,致使城中百姓伤亡惨重,他们皆以为是顾靖庭派人干的,所以对玄甲军痛恨万分。 可后来,真正等顾靖庭的玄甲军开始入驻陵州城,他们才知道了顾靖庭所率领的玄甲军真乃仁义之师。 百姓因屠城而受伤,是顾将军想方设法地派人替他们疗伤,甚至还收容了在北狄人魔爪下受到伤害的女子,教会她们生存的技能。 陵州城大雪,也是顾将军亲率玄甲军上街挨家挨户帮着铲雪修房。 甚至还抓获了陵州城最大的毒瘤,刺史齐如海。 如今城中慢慢也开始流传出一个消息:原来当年陵州城之所以会被北狄人攻陷,都是因为刺史齐如海通敌叛国所致,而当初林如海还假模假样地带领城中青壮年抵御北狄人,导致陵州城数百青年在战争中丧生。 幸好如今顾将军识破了齐如海的计谋,顾将军不仅将齐如海贿赂给他的金银悉数拿出来做赠衣施粥。 还因担心城中百姓不信任他,专门另设了医馆,为城中百姓免费治疗。 如今顾将军要率大军回京了,陵州城的百姓都十分舍不得他,大伙纷纷拿着自己家中仅有的吃食来赠与军中将士。 “陵州城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你们都拿回去自己吃,我们玄甲军有军饷军粮,但凡我顾靖庭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叫兄弟们饿肚子的。” 陵州城百姓见玄甲军确实军纪严明,不收百姓吃食,便也只能放弃。 这时,百姓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走到了顾靖庭面前,俯身朝他行礼。 顾靖庭见状,忙下马来扶:“老人家不必多礼。” “顾将军,您应受我这一礼。”老者说着,带着身后几个年轻的后生又给顾靖庭恭敬行了一礼。 随后,老者身后两位年轻人拿出一把万民伞上前。 老者道:“顾将军,我们也没别的可以赠给您,这把万民伞是我们陵州城百姓的一片心意,还请您收下。” 顾靖庭看着沉重的万民伞,上面写满了陵州城百姓的名字,心里感慨万分,忙命身后士兵接过。 他上前一步,躬身朝陵州城百姓们拘了一礼:“多谢各位,大伙放心,待本将军回京,定将陵州城的境况上禀圣上,圣上定会派得力干将来重新整治陵州城。” 众人忙下跪回礼:“多谢顾将军大恩,愿您和玄甲军的将士们一路顺风。” 顾靖庭转身上马,目光落在队伍的最后的马车之上。 马车之上,云清初正掀帘望向他这里, 两人目光相接,他在清初的眸中看到了一抹赞赏,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此番回京,因着云清初已是庶民的身份,所以不能跟着大军一起回京。 为此,顾靖庭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命亲信驾着马车,跟在大军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此刻,云清初见顾靖庭振臂一挥,数百玄甲军跟随在他身后,气势恢宏,心里不由得升起与有荣焉之感。 云清初不由得想到了上一世,上一世,她偷跑回京,期间经历了数不清的磨难。 而如今,她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不仅外面有武功高强的人守着,车内顾靖庭还命人摆了许多陵州城的小吃,不知道比上一世惬意多少! 大军启程,云清初也命人跟上,驾马车的不是旁人,正是顾靖庭的贴身亲信,秦副将的遗孤秦茂。 先前在宁州之时,云清初就时常给秦茂送吃食,所以两人也算相识。 秦茂不过十四岁,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知晓顾靖庭派了他给云清初驾马车,秦茂别提多开心了。 云姑娘人美心善,当初还因给他塞了个红薯被白监军为难,秦茂心里一直为此过不去。 如今将军让他给云姑娘驾车,他心里便想着,定要将马车驾得又稳又好。 秦茂心里正想着,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迫得他不得不拉了缰绳。 秦茂心里很是不高兴:“你是何人,做什么拦我们马车?” 一身灰白布裙的齐秀莲上前,跪在了马车面前:“云姑娘,我是齐秀莲,我是来给您送行的。” 云清初掀帘看去,果然看到是熟人:“秀莲,你起来吧!” 上次的红枣糕事件后,顾靖庭本欲杀了她的,可是同她一道受北狄人伤害的女子全都替她求情,愿替她受罚。 云清初知晓齐秀莲对这些女子的意义,也知晓齐秀莲一个孤弱无依的外室女,是因为一心想要替母亲寻个安身之处才被人利用了。 且如今齐如海已经落网,齐秀莲也不会再做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 云清初便求了顾靖庭将她关了起来,待得他们回京再将她放出来。 今日大军启程回京,齐秀莲被放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街上。 “云姑娘,先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给您磕头了。” 齐秀莲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几个头,直到把额头磕出了鲜血。 云清初心有不忍,下了马车扶起了她:“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回去吧。” 云清初看着面前羸弱的少女,沉吟道:“秀莲,如今齐府也已败了,上头说不得很快就要来清查齐府,想必你娘亲也不会想要再进这样的家门,你倒不如找个寺庙将你娘亲供奉起来,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吧!” “云姑娘,我如此待你,你还替我着想,我真是惭愧……” “云姑娘,我会在陵州城日日替您烧香祈福的。” 齐秀莲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弥补,只想着尽自己所能,让上天保佑云姑娘。 云姑娘这般心善的人儿,合该过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第101章 回到京城 大军凯旋回京,已经是正月里了,而云清初则比大军早了几日到。 原本按着行程,可以在过年前回到京城的,可是回京之际,宁州军营出了事,因此又耽误了几日行程。 顾靖庭唯恐宁州军营的事牵连到云清初,遂安排了绕道宁州,提前将云清初送回了京城,他自己则带着玄甲军亲自前往宁州处理相关事宜。 当初顾靖庭夺回陵州城之后,便将军队撤回了宁州,独留了他的亲信部队玄甲军在陵州城便宜行事。 这些日子,顾靖庭一直忙于和北狄作战,后又和齐如海周旋,以至于无暇顾及宁州军营的军政事务。 不过他倒也没有忘记云清初同他说过,军妓方知禾同马厩赵马倌之间的事。 为防万一,顾靖庭特意派了人去宁州军营送信,让宁州军营的蒙林副将仔细调查二人。 初时蒙林回信,并未查出可疑,云清初便也只当是自己多疑了。 幸好顾靖庭多留了个心眼,让蒙林继续派人监视着方知禾。 就在玄甲军回营之际,方知禾果然露出了马脚。 她趁着在河边洗漱之际,将一张宁州军营防备图放入密封的瓷瓶中,顺着河流传递了出去。 北狄人如获至宝,很快便按耐不住了,决定趁着顾靖庭回营前,偷袭宁州军营。 而让北狄人没有想到的是,顾靖庭早就做了准备。 待得北狄人夜晚偷袭军营之际,宁州军诱敌深入,将他们全部包围了起来,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此战可谓是速战速决,只可惜两军交战之际,还是让北狄人将方知禾劫走了。 “也不知那方知禾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那些北狄人誓死护卫。” 军医署内,石头一边让庆生替他包扎着伤口,一边痛恨地说道。 “这事都怪我,我就应该再追击的,还请将军责罚。” “此事不怪你。”顾靖庭今日来军医署探望受伤的士兵,看着险些断了胳膊的石头,很是心痛。 “北狄人素来阴险,此战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石头羞愧低头:“属下惭愧。” 石头如今已经是百户了,军中如他这般在短短数月间晋升百户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恨不能将北狄人斩杀干净,方才对得起顾将军对他的看重。 “你就好好休养吧,若是没了胳膊,日后还如何上阵杀敌?”顾靖庭安抚地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清初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有事的。” “多谢顾将军。”石头忍痛下跪,给顾靖庭磕了个头。 顾靖庭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受伤的将士们一番,这才出了营帐去忙碌了。 此番战争虽说大获全胜,但北狄人既然可以偷袭,就说明宁州此地的军防还有问题。 他需得在回京之前,将宁州的军防重新布置一番,才能放心撤军。 “庆生兄弟,此番顾将军回来怎么没有看到云姑娘?” 石头想到自己能有今日成就,多亏了云姑娘在顾将军面前替他美言,所以很是挂念云姑娘。 庆生笑着道:“小师妹如今可不是我们军营的人了。” “什么?云姑娘去哪了?”石头急得瞪圆了虎眸,“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没有的事,小师妹如今脱罪了,她已经是庶民了。”庆生高兴地道,“将军已经着人先送云姑娘回京了。”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石头激动地喊了一声,险些扯到了伤口。 云姑娘这般心善的好姑娘,就该有福报。 石头回头看了眼顾靖庭的营帐:“那将军和云姑娘……” 石头想问又不敢问,虽说如今云姑娘已经脱了罪,可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将军他会娶云姑娘为妻吗?又或者说将云姑娘纳为妾室? 无论如何,云姑娘日后总也得有条出路。 庆生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将军已然同大伙言明了,云姑娘是咱们唯一的将军夫人,你就等着回京喝喜酒吧!” “将军真乃真爷们,我石头以后誓死效忠顾将军。”石头满怀忠心地说道。 …… 云清初是在正月初五那日回到京城的。 正月初五是迎接财神、开集市的热闹日子。 云清初的马车刚进城门,便听得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齐鸣。 “云姑娘,你瞧今日多热闹啊!”秦茂终究还是个孩子,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忍不住高兴地张望起来。 云清初掀帘望去,眼前熟悉的繁华景象不禁让她潸然泪下。 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她离京才不过数月,可是对于重生归来的她,这样热闹的景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姑娘,我能去买串糖葫芦吗?”秦茂看着街边红彤彤的糖葫芦便有些走不动道。 云清初不着痕迹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了一两银子递给秦茂:“去吧。” 秦茂见状,连连摆手:“我可不能花云姑娘的钱,将军给了我不少赏银,够花呢!” 秦茂说着,跳下马车,快步朝着卖糖葫芦的老人走去。 “云姑娘,秦茂年纪小,还请您见谅。” 此番护送云清初回京的不止秦茂一人,除了暗中护送的,还有一个驾车的年轻人叫李松。 相比于秦茂的活泼开朗,李松则严谨很多,平日里不苟言笑的。 算上这会儿的话,拢共也只同云清初说过四句。 “云姑娘请用膳!” “云姑娘请下车!” “云姑娘请上车!” 云清初还以为这个李松不会再说别的话了呢。 还不等云清初回话,秦茂便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两串糖葫芦,正要递给云清初一串,就被一旁的李松推了回去。 “将军吩咐,不可让云姑娘有危险,这些东西还是莫要入姑娘的口为好。” 秦茂“嘁”了一声,不以为意:“不过是街头的吃食,还有人能害云姑娘不成?” “小心使得万年船。”李松并不松口,直接将冰糖葫芦塞进了秦茂的嘴里。 云清初看着面前两人,心里一阵暖意:“我知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多谢你们了。” 两人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驾起了马车。 云清初坐回车厢内,掀起了帘子,正想好好看看这久违的京城胜景。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不由得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02章 将军和军妓的话本子 云清初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回京就会遇见宋明修。 相比于当初在顾靖庭剑下仓皇而逃的模样,这会儿站在珠宝铺子内的宋明修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绣云纹织锦长袍,发髻用读书人用的方巾包裹着。 长身玉立,容貌如玉,端的是读书人的清朗模样。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女子虽帷帽遮面,但单看这丰腴的身影,云清初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庆王的独女——华阳郡主。 上一世,正是这个华阳郡主命人将她逼得掉下了悬崖,这才有了她后来重活一世的际遇。 思及往事,云清初内心的愤怒犹如波涛一般翻涌而来,一时难以平复。 她紧紧拽着车帘,目光牢牢地锁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两人或许已死了千百回了。 而此刻,铺子内的宋明修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不适。 他猛地回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似是没什么异样,可心里却涌上了难言的不安。 “明修,你在看什么呢?”华阳郡主不满地瞪向宋明修。 宋明修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脸上恢复了温雅的笑容。 “没什么,想来是昨晚看书太晚了,这会儿有些晃神。” “明修,你如今已是状元及第,官位加身了,还看那劳什子书做什么,有那时间,倒不如多陪陪我。”华阳郡主满是不屑地说道。 她喜欢宋明修可不是因为他满腹的诗书,而是他那好看的皮囊,如果他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她还要他何用? 宋明修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道:“郡主说得在理,以后我定多陪陪郡主。” “那还差不多。”华阳郡主掀开了帷帽,指着掌柜身后高柜上一支象牙簪子道:“本郡主今日想要这象牙簪。” 宋明修看着那象牙簪子的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不免有些胆颤地问掌柜:“这象牙簪银钱几何?” “华阳郡主真是好眼光,这是本店刚出的新品,价值五百两。”掌柜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 宋明修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陷在了掌心。 五百两,那可是他十余年才能赚到的俸禄啊! 即便他重活一世,寻到了一些赚钱的门道,可这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呀! 只怪自己今日莽撞了,开口说要带华阳郡主来挑选生辰礼物。 谁知华阳郡主竟丝毫不体恤自己的境况,开口就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自己今日拢共也才带了一百两出来,是万万买不下这象牙簪子的。 宋明修思虑了一下,拿起柜台上另一支簪子,道:“郡主,我总觉得象牙簪子太过素雅,配不上郡主您明艳华贵的气质,你看这簪子你可喜欢?” 华阳郡主看着宋明修手中的那支乌木雕刻的簪子,心里万分嫌弃。 但看着宋明修一脸讨好的笑容,也不忍拂他的意,遂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松快:“郡主有所不知,圣人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郡主,这簪子虽做工普通,却代表了我的一片相思之意,还望你莫要嫌弃。” 华阳郡主听着宋明修好听的声音,她虽不通文墨,也听懂了那句相思,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你当初是不是也是这般哄云清初的?” 宋明修面色一白,声音僵硬:“郡主提她做什么,没的脏了你的嘴。” “我可听说云清初如今立功脱了罪,想来很快就要回京了呢!” 说到云清初,华阳郡主脸上就露出了嫉恨来。 先前宋明修分明说云清初已经落入了土匪手中,即便不死也定然回不了京。 可才短短数月,云清初竟然脱了罪要回京了。 原本她倒也并没那么介意,即便是脱了罪,云清初也是做过军妓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即便回了京,京中贵妇小姐的圈子里也容不下她了。 可就在数日前,京中酒楼茶肆突然开始一波传言。 说是此番平定北狄之乱,收复陵州城的顾靖庭顾大将军看上了云清初。 虽然初时她觉着传言不可信,可随着传言越传越广,令她不得不相信事情的真实性。 如今,茶楼酒肆的那些说书人甚至都已经杜撰出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和世家出身沦为军妓的小姐之间的情爱本子。 没想到这样的话本子还颇受京城中人喜欢,不仅卖话本子的赚翻了,连那些说书的茶楼如今也场场人爆满。 如果云清初当真攀上了顾靖庭,那将来就可能是将军夫人了! 宋明修少不得还会同她见面。 云清初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又有才女之名,万一宋明修回心转意又看上了她,该如何是好? 华阳郡主越想越气,不禁质问起宋明修来:“宋明修,你告诉我,云清初能平安回京,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你当初去宁州军营是不是还和她藕断丝连了?” 宋明修心头一跳,赶忙解释:“郡主,你知道的,以前我都是被逼无奈才同她订了亲,我此番远赴宁州,不也是为了得到她云家的传家暖玉为你治疗心疾嘛,我对你才是真心一片。” 华阳郡主听得宋明修说得头头是道,倒也信了几分:“这个下贱的女人,你可不能着了她的道。” “那是自然,明修此生心中都只有郡主一人。” 宋明修眸中立刻幻化出一抹深情来,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行吧,那就信你一回。”华阳郡主瞥了一眼柜上的乌木簪子,傲然道,“还不替我戴上。” “好,好。”宋明修讨好地笑着,小声问掌柜的,“这簪子几两银子?” “宋大人,这簪子实惠,只要二百两即可。”掌柜笑着道。 “二百两。”宋明修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看到华阳郡主正期待地看着他,只能默默掏出袖中的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不够的我等会儿让府里人给你送来。” 掌柜的看着宋明修寒酸模样,神色不悦地将那簪子放入了锦盒内。 “宋大人,本店概不赊账。” 宋明修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旁的华阳郡主见状,实在觉得没脸。 二话不说,扔下宋明修就走了…… 第103章 顾靖庭的私宅 掌柜的见宋明修一脸尴尬懊恼,眸光一转,在一旁出主意道:“宋大人,小的瞧您身上这荷包是苏绣吧?” “是又如何?”宋明修不解。 “宋大人,您有所不知,您这荷包绣工极好啊!咱们东家一直想要个苏绣的荷包,您若是愿意留下这荷包,小的倒是可以做主让您一百两拿走这簪子。” 还有这等好事? 宋明修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荷包,荷包是他母亲绣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你可不许反悔!”他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荷包,换走了簪子。 看到宋明修急切地走出了门,一旁的伙计立刻凑了上来。 “掌柜的,咱们东家何时说过要这荷包了?”伙计一脸嫌弃,他们东家哪里会差一个荷包。 “再说咱们这乌木簪子也不值钱啊,您怎同他开了二百两的高价?” 掌柜的闻言,拍了年轻伙计的脑袋:“你小子懂什么,你莫不是忘了宋明修是如何得罪咱们东家的?” “您是说这是东家叮嘱的?”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有些事哪里需要东家吩咐,咱底下人自该效力才是!” 掌柜的说着,将柜上那支做工精美的象牙簪放进了一个锦盒内,递给伙计。 “去,把这象牙簪子连同东家先前备下的东西一并送到东家的私宅去。” 伙计听得掌柜的吩咐,耐不住好奇道:“掌柜的,莫不是京中传言都是真的?” “东家的决定总有他的道理,你我听吩咐便是。”掌柜的满脸诚服地说道。 “掌柜说得在理,东家总是不会错的。” 伙计应着,拿了锦盒连同先前备下的玉器珠宝,一并送往了城西的私宅中。 …… 此刻,云清初坐着马车,一路粼粼而行,来到了城西的位置。 相比于城东的富贵繁华,城西相对更多了几分烟火之气。 这里住的大多是些富商读书人,街道两旁都是热闹的摊贩,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都让人身心愉悦。 此刻,秦茂驾着马车来到了城西的百善巷中,停在了一处并不显眼的宅子前。 “云姑娘,到了。”秦茂一脸笑意地上前掀开了车帘。 云清初从抬眸望去,看到门匾上写着“顾宅”二字,整座宅子看上去朴实无华,同百善巷中的其他宅子并无不同。 先前从陵州回京之前,顾靖庭已经同她商量过回京之后的住处。 顾靖庭在京中有两处住宅,一是圣上赏赐的将军府,位于皇城附近,同云府旧宅隔了两条巷子,还有一处便是城西百善巷的私宅。 云清初考虑到二人成婚之事还未公布,未免给顾靖庭平添麻烦,便决定先住到他的私宅中。 云清初刚下马车,就看到大门从内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妇人。 她身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裙,梳着温婉的发髻,容貌姝丽,浑身上下透着令人温暖的气质。 “小姐——”妇人快步朝着云清初走来,二话不说,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舒娘?”云清初不可置信地看向抱着自己的妇人,妇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小照顾云清初长大的奶娘。 “唉。”舒娘点头应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清初一番,见云清初面容未见憔悴,身量愈发有致起来,方才放下心来。 “舒娘,您……怎么会在这里?”云清初哽着喉咙问道。 重活一世,云清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见舒娘。 “小姐,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 舒娘擦着眼角滚落的泪水,紧紧拉着云清初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小姐,您受苦了。” “幸得将军怜惜,清初并未受苦。”云清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能再见到您,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小姐您放心,老奴这次来,便不打算走了。”舒娘怜爱地看着云清初,“先前都是老奴无能,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这事怎么能怪你,事出突然,谁也不想这样。” 云清初现在还记得,云家出事,她被带走的时候,舒娘在后面追了好远,后被衙役打倒在地,口吐了鲜血,爬不起来了,才不得不罢休。 “舒娘,您身体没事吧?”云清初担忧地看向舒娘。 “老奴没事,老奴身子健朗着,老奴此番来,还打算给您和将军带孩子呢!”舒娘一脸笑意地看着云清初。 云清初羞赧地垂眸笑了笑:“还早着呢。” 云清初突然想起了军中遇见王军师之事:“舒娘,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舒娘,我在军中遇见了小满的父亲,您失散多年的夫君王文舟。” 舒娘掩唇一笑,似是并不意外:“我都知晓了。” “他找到您了?”云清初突然想到王军师早些时候押送了陵州刺史齐如海回京,按着时间算,确实应该比她早几日到京城。 舒娘温婉的脸上满是笑意:“老奴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小满他爹,此事说来还要多谢小姐周全。” “都是机缘巧合。”云清初也很替舒娘高兴。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宅子的垂花门处,宅子分为三进,东西厢房、耳房罩房一应俱全。 里面虽无过多精致的装修,该有的设置倒也一样不缺。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老伯,身后跟着一群奴仆。 见到云清初,老伯上前带着众奴仆给云清初下跪磕头:“奴才给云小姐请安。” “这……快起来,不必多礼。”云清初虚扶了一把。 “小姐,这是顾宅的管事福伯。”舒娘介绍道。 福伯上前,又朝云清初拘了一礼:“云小姐,此番收拾得匆忙,所以很多东西还未来得及置办,还请您见谅。” “福伯客气了。”云清初点头致意。 “云小姐,将军说了,只要是小姐喜欢的,尽可去置办,小姐若有什么需要,请定要和老奴说。”福伯十分恭敬地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 先前顾靖庭只说这是他的一处私宅,让她先安心住着等他回来。 她倒是没想到他竟事事想到前头去了,将这宅子置办得这么好! 第104章 将身子都交代了 云清初回到京城时,已近中午了,福伯已经安排好了午膳。 云清初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心里很是动容:“辛苦你们了。” “云小姐客气了,将军吩咐了,您是咱们将军府未来的主母,一切以您的喜好为主。”福伯恭敬地道。 舒娘在旁,冲着云清初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替自家小姐高兴。 没想到小姐经此劫难,竟还能遇到顾将军这般温柔体贴的好男儿,实是难得。 云清初用完了午膳,福伯带了一应丫鬟小厮上来见礼。 此番拢共安排了两个贴身丫鬟,四个粗使丫鬟,还有两名小厮。 几人齐齐给云清初磕头,云清初喊了两名贴身丫鬟上前:“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儿,奴婢杏儿,给云小姐请安。”两个丫鬟贴地磕头,具是礼数周全的模样。 “抬起头来让我认一认。”云清初温和开口道。 两丫鬟抬头,春儿年纪稍长,面容清瘦,神色平静淡定,瞧着老实温和的模样。 一旁杏儿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张圆圆脸,葡萄般圆润的眼眸透着机灵劲,倒是很招人喜欢。 可见福伯在给她挑选贴身丫鬟这件事上是用了心的。 “云小姐,您若是不满意这两丫鬟,老奴再叫几个来让您选选。”福伯见云清初不曾开口,忙上前道。 云清初笑了笑:“劳您费心了,这两丫头看着就是好的。” “都是老奴应该的。”福伯舒了一口气。 将军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云小姐,此番他可是费了不少的精力,只盼着能让云小姐满意才好。 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小厮,附在福伯耳边说了些什么。 福伯朝小厮点了点头,又上前朝云清初回话:“云小姐,将军特命人给您准备了些礼物,您看要不要现在看看?” 云清初听福伯说礼物,只当是一件礼物,便点头应了。 谁知福伯竟命人从外面抬进来了好几个樟木箱子。 福伯开箱,竟是金银玉器、布匹胭脂样样俱全。 “还请云小姐过目。” “这么多?”云清初吃了一惊。 先前顾靖庭分明说他只有微薄资产,云清初知晓他一路爬上来不容易,家产不丰厚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今日这出手也太破费了吧! “福伯,我不需要这些,您命人退了吧!” 云清初唯恐顾靖庭为了哄她开心而打肿脸充胖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她是做好了同他过一辈子的准备,倒实在不需要整这些虚的。 “云小姐,这些都是将军出征前就命人准备好的,都是给您的聘礼,桩桩件件都是将军出征前亲自挑选的。” 聘礼? “小姐,将军可真有心了。”舒娘看着这些一看就用心的聘礼,很是替云清初高兴。 “既是如此,那便将这些东西放库房里去吧,将单子给我即可。” 她如今和顾靖庭已然是夫妻,自是不分你我,将这些放在库房里,日后顾靖庭若是有需要,亦可拿去花用。 “老奴遵命。”福伯说着,又想起一事。 他上前从放珠宝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云清初。 “这是京里新出的簪子款式,您看可还喜欢?” 云清初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白的象牙玉兰簪,雕刻镂空的款式,玉兰呈饱满圆润的色泽,整体精致温婉,清新灵动,倒确实很招人喜欢。 “这簪子可真适合小姐您。”舒娘瞧了,也觉得这簪子十分符合自家小姐的气质。 “确实很好看。”云清初收下了这象牙簪,莞尔道,“有劳福伯了。” “云小姐您客气了。”福伯很高兴云小姐能喜欢这簪子,珍宝斋的掌柜如今是愈发会办事了! “云小姐,您一路奔波,不如午歇一会儿吧?” 云清初此刻倒也没什么心思休息,她和舒娘许久未见面,心里有太多话想同她说了。 “舒娘,你陪我回房间吧!” “好,老奴这就陪您回房,房间老奴都亲自拾掇过了,您一定会喜欢!” 云清初的房间被安排在栖云院,同外面的简约布置不同,栖云院内倒是布置得十分雅致。 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秀气淡雅,梨木雕花的床榻上挂着软烟罗的纱帐。 一侧摆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了不少的妆匣首饰。 房内正中摆放着摆着一个暖炉,银丝碳燃得正旺,屋内十分暖和。 见云清初落座,丫鬟春儿立刻奉上了暖茶:“云小姐请用茶。” 杏儿站在云清初身后,巧笑着问:“小姐,可要奴婢为您揉揉肩膀,奴婢按揉的本事可好了。” 舒娘知晓云清初素来不爱同旁人太过亲近,便直接替她拒了:“小姐累了,你们先出去忙吧!” “是,奴婢告退。”二人倒是乖觉,齐齐行礼退下。 舒娘见云清初兴致不高的模样,上前揽了她入怀。 “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见你还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倒是红了眼眶。” 云清初哽咽地道:“将军他为我做到如此,可他自己却还在宁州浴血奋战,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安。” 若是在陵州,日日同顾靖庭同吃同住,她心里倒还没这般难受。 可如今自己回了京,享受着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要一想到这一切都是顾靖庭拿命拼杀来的,她就愧疚得紧。 只恨自己只能享受他给的一切,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素来爱与人分明,可小姐别忘了,将军他可是你未来的夫君,你们夫妻一体,不谈亏欠的。” 云清初抿唇,拉了舒娘落座,附在她耳旁道:“我与将军已然是夫妻了。” 舒娘吃惊,一时有些摸不准云清初的意思,先前文舟只同她说将军有意娶小姐为妻,却也没说两人已经做了真夫妻。 “小姐,您糊涂啊,您这没名没份的,怎可早早将自己的身子交代出去。” 舒娘十分担忧,她始终有些不放心自家小姐。 小姐生得貌美,不难排除将军馋涎小姐美色的缘故,才对小姐这般好。 若小姐早早地同将军有了夫妻之实,只怕将军将来反悔,不娶小姐了可怎么办? 第105章 预料冬日雪灾 “舒娘,您想哪去了。”云清初说着,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了她同顾靖庭的婚书,交到了舒娘手中。 舒娘接过,看着上面熟悉的名讳,更是吃惊:“这是老爷的字迹?” “嗯。”云清初应下,“年前将军带我去了趟崖州,见了父兄,父亲亲自应允了我同将军的婚事,我们当着父兄的面拜堂成了亲。” “当真?”舒娘听了,眉眼都染上了喜意,“好,真好,老奴虽不曾见过将军,但他能为您做到如此,可见他的一片诚意。” “嗯,所以即便回京之后,将军不能如约求得皇上的赐婚圣旨,我也愿意这般跟着他。” 舒娘握了云清初的手,宽慰道:“将军此战居功至伟,相信定能求得恩旨的。” “嗯!”云清初点头,紧接着问道,“舒娘,您还未同我说您和王军师的事,我今日怎未看到王军师?” “他如今可是大忙人了,哪有空陪我这老婆子。” 舒娘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云清初帮着解释:“将军说过齐如海一案牵涉甚广,千头万绪的,王军师他定是需要细细同大理寺交代陵州城发生的事情。” 舒娘闻言,抬手抚着云清初的发髻:“我家小姐如今倒是愈发知事明理了,可见定是受将军的影响。” “将军确实是个极好的人。”提起顾靖庭,云清初心中满是暖意。 云清初同舒娘闲话了许久,这才到床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待得醒来,已是申时。 云清初推开了芙蓉纹路窗,看着午后窗外阴沉的天气,心里不由得沉了几分。 瞧着这天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顾靖庭要何时才能回? 云清初抚着窗前白瓷瓶里泛着清冷香气的梅花,开始慢慢捋清眼下之事。 如今她固然能在顾靖庭的护佑之下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她又怎能一味地靠顾靖庭活着。 上一世,她便是一心只想靠着宋明修帮她父兄翻案,方才落得那么惨烈的下场。 虽然顾靖庭为人比宋明修好了不止千万倍,可她也不能单靠顾靖庭。 上一世在被宋明修告发之后,她曾藏匿于鱼青山上的静心庵中,在那里认识了素常师太。 此后多年,她从素常师太那里学会了许多的本事。 如今重活一世,她比上一世掌握了更多的先机,相信在很多事情上定会更加如鱼得水。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明白,若是想要为父兄翻案,自是少不得人情往来和银钱周转,眼下,她更应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云清初拿出了纸笔,将上一世同他们云府有所往来的人家都细细写了出来,逐个分析其中的利弊。 “小姐,你醒了,喝杯热茶吧!”舒娘端了茶水点心进来。 云清初看着盘中精致的点心,提醒道:“舒娘,告诉福伯,日后不必准备这些,府中银钱都是将军辛苦拼杀得来的,不可这般浪费。” 舒娘闻言,掩唇轻笑:“我家小姐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舒娘,您能和我说说我母亲娘家的人事吗?” 云清初想到,若是能拿回母亲留在明州的那些产业,她也能多些依仗。 舒娘见云清初想要了解明州的事,不由得皱了眉头:“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你那姨母可不是个善茬……” …… 如此又过了几日,云清初慢慢也熟悉了在私宅的生活。 私宅的人事都很简单,福伯将私宅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不需要云清初操心什么。 加之有了顾靖庭的吩咐,下人们对她都十分恭敬。 两个贴身丫鬟春儿和杏儿也十分勤恳,将云清初照顾得很是周到。 知晓云清初喜静,她们二人轻易也不会打扰她。 期间,云清初着舒娘遣人去了明州,试图找到那日父亲同她说起的那个仆人。 另外,她还同王军师见了一面,月余不见,王军师虽奔波于陵州和京城之间,人消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倒是极好,眉眼间全是笑意。 可见寻回舒娘和小满,对王军师是多大的宽慰。 云清初从王军师口中得知宁州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顾靖庭不日就会回京,她很是高兴。 虽然离别不到一月,云清初却没有一日不念着他。 “云小姐,您放心,老夫这就赶去与军队汇合,定帮您催催将军,让他早日回来。”王军师打趣道。 舒娘拍了拍王军师的肩膀:“人家将军定是念着我家小姐的,还用你催。” “是是是,夫人说得在理。”王军师连连应承,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一路天寒地冻,我给将军做了件衣裳,还要劳烦王军师帮我带给将军。” 虽然已经是正月里了,可这天气却是一日比一日冷。 上一世,云清初此刻还在逃回京城的路上,因着一路上都是大雪漫天的天气,云清初被困在乾州多日,一度缺粮少衣,靠着给酒楼洗盘子才熬了过来。 印象中,这一年燕朝上下一直到二月底,天气才开始转暖。 思及此,云清初脑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舒娘,你和王军师慢聊,我先回屋了。” 云清初回屋,让丫鬟春儿叫来了管事福伯:“福伯,府中炭火可还充足?” “回云小姐的话,府中眼下还有红罗炭百余斤,黑炭两百余斤。” 福伯事无巨细地说着:“如今已是正月,想必天气很快就会转暖,按着往年的用度来看,府中炭火应是足够了。” “福伯,我瞧着今年的天气与往年有所不同,您若是信我,便去多采办一个月的炭火,可好?” “既是小姐您的吩咐,老奴立刻去办。” 福伯听了云清初的话,并未多问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云小姐来了私宅这么多日,从未给他们这些下人施威挑刺,如今不过是些炭火的小事,他自当听云小姐的。 “福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云清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回京之前顾靖庭塞给她的,都是他这些日子的军饷,只说给她做体己的花用。 可她自从回京之后,吃穿用度都有福伯和舒娘照料,根本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福伯,这一百两银票您拿去帮我全部买成最廉价的炭火。”云清初开口道。 “云小姐,您要这么多廉价炭火做什么?”福伯不解。 按着十文钱一斤来算,这一百两银子都够买近万斤的炭火了。 云小姐要这么多炭火做什么? 第106章 宁可给将军做外室 “云小姐,将军吩咐了,您的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能委屈了您,您若是觉着红罗炭不够用,老奴再多采办一些便是。” “福伯,我并非这个意思。”云清初思忖道,“福伯可想过,若这寒冬一直没有过去,会如何?” “若真如此,这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对,届时城中的炭火必然会水涨船高,所以我们得预先多备一些。” 福伯闻言,有些吃惊,他倒是没想到,云小姐竟是想到了这层面上去。 “云小姐这是打算囤积居奇,届时卖个好价钱?”福伯抬眸看向云清初,眸中带了几分亮光。 云清初摇了摇头:“若是我想趁机赚钱,何不买那些贵重的炭火,岂不是更有赚头。” 云清初继而认真道:“如我这般有将军护佑自是好过日子,可那些普通百姓当如何?” “若是这天一直这么冷,日后炭火价格定然会涨,倒不如提前将普通百姓用的炭掌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也可平价出售,不至于让他们挨饿受冻。” “云小姐仁厚。”福伯自愧不如,忙垂下了打量的眸光。 他平日里并不敢直视云小姐,只知云小姐是极美的女子。 今日听了云小姐此言,愈发觉得云小姐真正是菩萨心肠,果真是人美心善。 难怪他家将军会对云小姐这般宠爱有加。 “仁厚谈不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云清初以为,正是因为她重活一世,得了这些先机,才更应该做些善事,权当是给顾靖庭积福。 “若是届时城中炭火涨得厉害,便劳烦您将这批炭火给城中孤弱的人送些去,另外的便按购入的价格卖给城中百姓便可。” “云小姐思虑周全。”福伯俯身,拿了银两立刻下去办事了。 福伯做事十分利落,到了晚膳时候,便来复命了。 “云小姐,您要的炭火老奴都已准备妥当了,眼下正堆放在柴房之中,另外,府中的红罗炭按着您说的,又多采办了一个月的用量。” “有劳福伯了。”云清初命一旁春儿倒了杯热茶给福伯,“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天刚擦黑的时候,天就下起了大雪,即便出门打了伞,这会儿福伯肩膀处还有些落雪,可见外面雪下得有多大。 “谢云小姐。”福伯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犹豫道,“云小姐,老奴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 “您直说便是。” “是这样的,老奴今日去采购炭火,走了好几家卖炭火的商铺,都说铺中红罗炭已被人采买了,老奴后来托了熟人,才购置了一月的用量。” “被人采买了?”云清初倒是没想到,竟有人想到她前头去了,“可知是何人?” “老奴的那个熟人好友告诉我,来采买的似是庆王府的人。” “庆王府?”提起庆王府,云清初倒是想到一人。 宋明修如今不就是庆王府华阳郡主的未婚夫嘛,不知此事会不会和宋明修有关? 自从上回在宁州军营重逢宋明修后,云清初便觉着这个宋明修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了,可她一时却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那庆王府的人只采买红罗炭吗?”云清初继续问道。 “好几家铺子的银丝炭、备长炭等贵重的炭火也被采买一空。” 云清初听了福伯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样子这个庆王府背后定是有人如她一般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极端天气,方才会不惜银钱大力购置这些炭火。 而购置这般多贵重的炭火,无非就是两个用处,一来是借此机会大赚一笔,二来也可用这些炭火用作人情往来。 云清初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可她还是觉着此举太过冒险。 京中权贵没有几个是笨的,做此出头之事,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怕最后会得不偿失。 “这事我知晓了,左右我们府中已备好了炭火,旁的事就不要管了。” “是,老奴这就告退了。” “等等。”云清初喊住了福伯,指着桌上的饭菜,“我胃口小,日后每餐有三四道菜便好,莫要浪费。” “这……”福伯有些犹豫,云小姐是将军府未来主母,他可不敢怠慢。 “福伯,你瞧这天气,想必蔬菜肉类都会跟着涨价,府中用度全靠将军在战场拼杀得来,我身为后宅女子,怎可随意挥霍。” “老奴受教。”福伯颔首,心悦诚服。 “老奴这就派人再去囤些吃用的来。” 云清初笑着点头,难怪顾靖庭会让福伯来做这私宅的管事,这福伯确实是个精明能干的。 用了晚膳,云清初便回了房,简单洗漱了一番,云清初就让春儿、杏儿下去歇息了。 如今天寒地冻,她也不需要她们在外间守夜,倒不如叫她们早些歇息。 上一世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的日子已是再好不过,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已是感恩不已,必当心怀善意地过下去。 云清初坐在床榻之上,随意翻着手中的书本,脑海中却是千回百转。 这时,舒娘拿了汤婆子进来,看到愣神中的云清初,上前将汤婆子塞进了云清初的被褥之中。 “小姐,你身子弱,常有月事不调,宫寒体弱之症,这么冷的天可得暖好身子!” “小姐,您别嫌老奴啰嗦,将军如今孤身一人,娶你为妻,定也是想早些要孩子的。” “嗯,我晓得的。” 她这次月事确实延迟了好些日子了,看样子是得好好调养调养了! “小姐,要老奴说,这日子就应该往前看,万不可陷在过去中难以自拔,你说对不对?”舒娘替云清初拉了拉被角,说道。 云清初不明所以:“舒娘这是何意?” 舒娘眉头紧皱,思虑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姐,那宋明修不是个好的,他如今投靠了庆王府,成了那庆王爷的东床快婿,小姐可万不能还念着他。” “我当舒娘说的什么事。”云清初坦然一笑:“我如今有了将军这么好的夫君,如何还会喜欢那样的人。” 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拉了舒娘的手:“舒娘,你知道吗,遇见了将军之后,我才知晓这世上的好男儿该是什么样的,我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将军,哪里还容得下宋明修。” “说句实在的心里话,我宁可给将军做外室,都不会想嫁给宋明修。” 第107章 忍不住悸动 时间一天天地过着,时值正月,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但热闹氛围却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住在城西的百姓,尤爱热闹。 云清初尽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仍是能听到外面不断传来欢笑声和鞭炮声。 眼看着元宵节将近,云清初闲来无事,便同宅子里的下人们一道做起了灯笼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宅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也了解了云清初的为人,知晓她并不是个苛刻的主子,所以大伙也都自在很多。 这会儿云清初请大伙一道做灯笼,他们也都乐意凑这个热闹。 “云小姐,您这画工可真好。” 杏儿在一旁一边糊着纸灯笼,一边看云清初作画,看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图案跃然纸上,杏儿惊叹不已。 舒娘拍了拍杏儿的脑袋:“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云清初笑了笑:“杏儿喜欢什么图案,我等会儿给你也画一个灯笼。” “真的呀,小姐您可太好了。”杏儿双眸闪亮,“奴婢想要很多好吃的,小姐您会画大鸡腿吗?” 云清初被杏儿天真模样逗乐:“自然,我不止会画大鸡腿,还会画猪蹄膀呢!” “小姐,您可太厉害了,我想要画上满满的吃食,然后把灯笼挂在我床头,半夜醒来的时候也能看着。” 云清初笑着点了点杏儿的鼻子:“看样子福伯是没给你吃饱啊!” “哪有的事。”春儿在一旁笑着道,“云小姐宽厚,时常赏我们吃食,这丫头嘴馋,顿顿都吃得肚子滚圆,福伯说她如果再吃下去以后就没人要了。” “略略略……”杏儿朝春儿做了个鬼脸,“只有春儿你想嫁人了,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跟着云小姐吃好喝好。” 春儿温柔笑笑:“你呀,这般没有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陪着云小姐一道长大的呢!” “现在也不迟。”杏儿亲昵挽着云清初的胳膊,“只要云小姐不嫌弃,我就一直陪着云小姐。” 云清初看着两个丫鬟,心里十分熨帖,顾靖庭让福伯选的这两个丫鬟都很得她的心,相处起来确实也很舒心。 云清初正和两个丫鬟说笑着,门外福伯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日陪着她一道回京的秦茂和李松二人。 见两人冒着风雪而来,云清初心中一紧:“你们怎么来了?可是将军有什么事?” 两人齐齐给云清初见礼,还是秦茂先开了口:“云姑娘,我们是来给你报信的,大军明日一早就能回城了。” “当真。”云清初喜得放下了笔,“不是说要十五前后才能到吗?” 因着连日来的大雪,大军行军不便,前些日子云清初还得信说大军要晚些时候回京。 今日两人带来的消息无疑让云清初惊喜不已。 “定是将军思念云姑娘,才急急回京的。”秦茂年纪小,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遮拦。 倒是李松更稳重一些:“如今燕朝多地大雪,大军回京路上没少受罪,能早一日回京,大伙也能少受些罪。” “李松说得在理,大伙都不容易。” 云清初毕竟同北征军将士们相处过数月,多少有些情意在。 “李松秦茂,我有件事想托你们二人去做,你们可否愿意帮我个忙?” “将军本就让我二人听凭云姑娘差遣,云姑娘但说无妨。”李松认真回应道。 云清初点头,喊来了福伯,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几人。 “清初妇人之见,不知可不可行?” “当然可行,云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云姑娘,我们立刻去办。”李松说着,恭敬地朝云清初施了一礼,拉上福伯和秦茂就出门了。 下雪天气,日短夜长,酉时刚过,天就已经擦黑了。 云清初命人将她亲手做的几个灯笼挂在了栖云院的门口。 盏盏红灯挂在那里,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云清初简单地用了晚膳,洗漱了一番便打发了丫鬟回去歇着,兀自上榻了。 只是如今日子过得清闲,她倒也不犯困,便拿出了医书看了起来。 她的月事已经延迟了好些日子了,她心里总是不安。 诚如舒娘所言,若她真的因为宫寒而导致月信不准,将来是会影响生育的。 她一心想同顾靖庭把日子过下去,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而影响了两人感情! 云清初也试着给自己把过脉,可总是因为情绪不稳而把不准。 现在外头天气不好,她也不便出门,好在师傅聂隐白也快回来了,她打算届时再叫师傅替她好好把把脉。 若真有个不好的,也好尽快调理! 这会儿她一面拿着医书,一面听着外面扑簌簌的落雪声,心里不由得担忧起顾靖庭来。 这么多日的大雪,也不知他雪中行军吃了多少苦,可有受寒凉?可有生冻疮? 云清初也不知自己想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便有了困意。 她正打算放下手中的医书入睡时,突然听到窗户响动的声音。 云清初顿时戒备起来,虽说这是顾靖庭的私宅,寻常人不敢轻易来冒犯。 可外面如此极端的天气,难免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云清初握了枕头下的匕首,正要披上外衫起身,窗户已然被打开。 窗外闪进一个动作利落的身影,云清初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来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俊朗挺拔的身影,喜得扔掉了手中的匕首,上前扑进了来人的怀抱。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一袭黑衣的顾靖庭连忙扶住了云清初的肩膀:“我身上寒凉。” 云清初伸手拢住了顾靖庭的手,果然是凉得很。 云清初赶忙拉了顾靖庭到炭盆前落座,替他脱了落雪的大氅,又拿了毛毯替他披上:“夫君赶紧烤烤火。” 云清初说着,从一旁的小炉子上倒了杯热茶给他:“夫君喝口茶暖暖身子。” 顾靖庭看着面前忙碌的小娇妻,哪里还会觉得冷,他这会儿心里热乎着呢! “夫人,你别忙活了,坐下来让我看看你。” 顾靖庭大口饮了茶,又将手放在炭盆上烤了烤,这才拉了云清初的手。 “夫人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顾靖庭此刻眸中满是柔情,他细细打量着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娇妻。 “幸得夫君庇护,我好着呢!”云清初柔声回应着。 “那就好。”顾靖庭看怀中娇妻面色红润,娇唇诱人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悸动…… 第108章 顾靖庭偷偷回来看她 被顾靖庭不错眼地瞧着,云清初不由得有些害羞。 “夫君还未回答我,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顾靖庭摩挲着云清初细嫩的手:“大军明日一早就能进城了,眼瞧着城门近在眼前,我便愈发想念你,所以就偷摸着回来看看你。” 云清初想到这会儿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行路定是十分艰难,轻轻抚摸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夫君辛苦了。” “不辛苦。”顾靖庭揽着怀中女子的细腰,满心满眼的欢喜。 他倾身,琢吻着云清初的娇唇:“夫人可有想我?” “想。”云清初抬着玉臂环着顾靖庭,娇声呢喃,“日日想,夜夜想。” 顾靖庭闻言,呼吸不由得一重,他轻抵着云清初的额头:“清初,耳房可有备水?” 云清初一时没有意会,点了点头:“夫君可是要沐浴更衣?你的衣裳都在柜子里,我替你去取来。” “我自己拿,你莫要冻着了。”顾靖庭说着,抱了云清初起身。 顾靖庭将她放在了榻上,替她盖好了锦被,顺手塞了一旁的医书给她。 “夫人先莫急着睡,等我可好?” 感受到顾靖庭喷洒在脸上的暧昧呼吸,云清初顿时明白了顾靖庭的言外之意,含羞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乖。”顾靖庭揽了云清初的细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哪里来的浪荡子。”随着一声着急的冷喝,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清初的奶娘舒娘。 舒娘瞧见云清初的房间突然多了个男人,顿时怒火攻心。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我家小姐的房间。” 舒娘说着,抄起了桌上的烛台就要朝着顾靖庭冲过来。 云清初连忙从床榻上下来:“舒娘,快住手。” “小姐,你拦我做甚?您不是说您此生只爱将军一人吗?怎的还维护起这个陌生男子来了。”舒娘急急地道。 “舒娘——”云清初好笑地叹了口气,“舒娘,这就是将军。” “什么?”舒娘不敢相信,抬眼打量起顾靖庭。 面前的男子气宇轩昂,容貌出众,好看的脸上一副坦然神色,倒也确实不像是浪荡子。 “你当真是顾靖庭顾将军?” 顾靖庭笑着上前见礼:“想必这位就是王军师的夫人了吧?在下顾靖庭,王夫人有礼。” 舒娘见眼前这个俊朗挺拔、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果真是顾靖庭,忙讪讪地摆摆手。 “怎敢当顾将军这一声王夫人,您唤我舒娘便好。” “舒娘好。”顾靖庭客气寒暄,“在宁州时,清初便同我提起过您,说您于她有养育之恩,如今还劳烦您来照顾清初,实在是有劳了。” 知晓舒娘同云清初之间的情意,顾靖庭这才厚着脸皮让王军师把他的夫人让出来,照顾清初一段时间。 今日一瞧,这舒娘倒确实对清初照顾得紧,且人品端正,他果然没找错人! “将军说的哪里话。”舒娘忙客气寒暄,“说句托大的,老奴把小姐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嘛!” “舒娘放心,待我凯旋,定会照顾好清初,不让您担心。”顾靖庭连忙保证道。 “好,好。”舒娘看着面前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满意得不得了。 顾将军同自家小姐站在一处果然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将军还未用晚膳吧,老奴替您去准备。”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回来便是想同夫人说说体己话。”顾靖庭含笑说道。 舒娘立刻会意:“行,用过了就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舒娘说着,朝二人笑了笑,躬身退了出去,还用力地将房门拉了一把。 “夫君莫怪,舒娘只是太护着我了。”云清初解释道。 “我晓得的。”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髻,“舒娘如此护着你,我也放心了。” 顾靖庭说着,重又扶了云清初坐在榻边,替她脱了绣鞋,这才去一旁的耳房洗漱。 云清初拿起枕边的医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顾靖庭突然回来,让她又惊又喜,却又有些羞赧难当。 他们分离月余,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云清初心底自然也是想要同顾靖庭亲近几分。 可是只要想到他们这么久都不曾,她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才好。 幸好云清初也没羞涩太久,或许是军营里待久了,顾靖庭洗漱得十分迅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靖庭就回屋了。 此刻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浑身透露着温雅矜贵的气质,同方才一身黑衣墨发的冷然模样全然不同了。 云清初偶尔也会觉着奇怪,顾靖庭分明是寻常百姓出身,父母也都是最底层劳作的人,怎的就生出了他这般好看的男儿? 这会儿瞧着,倒丝毫不比京中那些世家清贵人家的公子差。 更因着他常年在战场的缘故,浑身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夫人这是在想什么?”感觉到云清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顾靖庭心底熨帖极了。 他的清初心里眼里都有他! 云清初抿唇微笑:“大抵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清初觉得夫君生得可真好看。” “夫人喜欢就好。”顾靖庭素日里常年在战场之上,所以并不重衣着打扮,也是遇见了云清初,他方才在衣着上刻意了几分。 “夫君过来坐这,我替你将头发擦干。”云清初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布帛,让他坐在榻边替他擦拭头发。 “回家的感觉真好!”感受着云清初纤细玉指在他的发间穿梭,顾靖庭舒坦地放松了身体。 以往家宅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吃住的地方,即便置办了私宅,他也很少到这里来住。 可如今有了娇妻,家的意义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方才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那样鲜活灵动,令人看一眼就感觉温暖宜人。 “清初,明日大军就进城了,外面天寒地冻,你就莫要去迎我了。”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第109章 到底谁才是将军夫人 “明日街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个冲撞就不好了。”见她有些犹疑,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的肩膀小意地哄着。 “清初,我同你保证,明日在宫里赴了庆功宴我就回来,你且安心在私宅里等我!” “那好,我听夫君的。” 虽然云清初心里很想见见顾靖庭凯旋回京的样子,不过他既是为了她好,她不去便是了,也免得他操心! “清初,明日我定带了赐婚圣旨回来。”顾靖庭保证道。 云清初的手指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道:“夫君,明日陛下若是不应允我们的婚事,你也莫要强求,左右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我的婚事可徐徐图之,万不能惹怒了圣上!” 时间愈近,她心里的焦虑愈甚!她不想让顾靖庭走了父亲的老路,她只愿顾靖庭平平安安的!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顾靖庭从云清初手中拿过了擦头发的布帛,扔到了床尾,掀开锦被揽了云清初入怀。 “清初,我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一定会做到。” 顾靖庭轻抚云清初纤细的腰,轻轻挑开她腰间系带:“清初,我要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 “嗯。”身子娇软处被顾靖庭粗糙的大手握住,云清初忍不住娇吟出声,“我永远都是你的妻。” 顾靖庭俯身吻住那说着好听话的娇唇,转而又落在洁白的玉颈之上:“清初,我定让你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只要有夫君陪着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云清初附耳轻语,话音刚落,身体被重重抵住,她忍不住重重喘息起来。 “夫人想要的是这样的陪伴嘛!” 顾靖庭唇畔含笑,动作不停,惹得云清初战栗不已…… 第二日一早,云清初醒来的时候,顾靖庭已经不在身侧了。 云清初看了看房间内的滴漏,这会儿已经是辰时了。 云清初急急地起身,脚下一软,忍不住一个趔趄,她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 昨晚同顾靖庭闹得太过,直到她哑了嗓子喊了好几遍够了,顾靖庭才不舍地停了下来。 云清初也是这时才明白,先前在陵州城的时候,顾靖庭那都是收敛了的。 如今知晓她第二日不用像以往一样再奔波劳碌,他便不再克制自己。 “我怎记得夫人曾说我时间太短是会被人笑话的,为夫可不愿被人笑话!” 床笫之上,顾靖庭故意搬出了当初她说的话,惹得云清初很是不好意思。 当初她怎敢想,不过数月时间,她就会成为了顾靖庭的妻子。 听到里面的动静,丫鬟春儿和杏儿在外面敲门:“云小姐可是醒了?” “进来吧!”云清初话音刚落,就察觉自己的嗓音沙哑了几分,忙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桌上的茶水。 两个丫鬟端了洗漱用品进来,杏儿递了帕子给云清初,疑惑道:“云小姐昨晚没睡好吗?怎的今早舒娘让我们晚些再叫你?” 云小姐素日里起居最是规律了,每日卯时必起,从不懈怠。 可她这会儿瞧着云小姐似是还疲倦的模样。 云清初默了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舒娘端了早膳进来。 “小姐醒了,赶紧来用早膳吧!” 云清初颔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坐在了红木圆桌前用起了早膳。 “小姐,今日外面可热闹了,您可要去瞧瞧?”舒娘开口问道。 虽然知道小姐昨晚已经同将军见过面了,可小姐终日把自己拘在这宅子里,绞尽脑汁地盘算着今后的日子,定然疲累极了。 “今日将军要回来了,我便安心在这等着,不去添乱了。”云清初摇了摇头,用瓷勺舀了粥入口。 舒娘见云清初瞧着淡然模样,却也看出了她眉眼间的愁绪,于是她打发了春儿和杏儿。 “小姐,您可是在担心将军?”舒娘夹了云清初喜欢的枣糕给她。 云清初放下了勺子,微微叹气道:“夫君昨晚提前回来一趟,便是怕我担心他,才不叫我去迎他,可我如何能不担心?” 云清初看向芙蓉纹路窗外,连续下了几日雪后,今日倒是停了雪。 只是天边阴沉沉的,并未见晴朗模样…… 此时,城门之外。 顾靖庭骑马率领大军朝着城门而来,这会儿北征军的大部分队伍都已经被安置在了城外。 今日随顾靖庭进城的都是顾靖庭的亲信部队以及朝廷指派的一干部将。 这会儿圣旨还未下,玄甲军依律在城门外等候,顾靖庭命令军队原地休整。 此战北征军全胜而归,不仅将北狄人赶出了燕朝,还收复了陵州城。 百姓们闻听喜讯,迫不及待地都到城门口来迎接此战的将领。 看到顾靖庭率部将回京,百姓们都欢呼不已,争破脑袋想要一睹顾大将军的风采! 看到大军停下休整,百姓们纷纷送上了自己东西,热情地想要塞给军士们。 但是玄甲军军纪严明,没有顾靖庭的允许,军士连根针都不敢收。 “将军,将军……”人群中,秦茂正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着顾靖庭。 “将军,你看,是秦茂和李松。”一旁的王军师笑着指向二人,朝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小子不去保护云姑娘,来这做什么?” “我们正是奉云姑娘的命令而来。”秦茂说着,亲自端了热姜茶给顾靖庭。 “云姑娘说今日天气寒冷,让我们煮了姜茶给大家伙暖暖身子。” 顾靖庭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唇角笑意浓浓:“有劳了。” 秦茂扬着脑袋,笑着问顾靖庭:“将军,这姜茶甜不甜?这方子是云姑娘亲自拟的。” “自然是甜的。”顾靖庭笑着一饮而尽,将碗递给秦茂,随即下令道,“众将士都打开水壶接些热茶驱驱寒吧!” “谢将军。”众将士此刻手脚寒冷,听到有热姜茶喝,都觉十分暖心。 秦茂指挥一旁的人,替进城的玄甲军军士们都灌满了手中的水壶。 大伙和秦茂李松都是相识的,看两人如此体贴,纷纷赞叹:“真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们俩小子还真是体贴。” 秦茂闻言,笑得一脸神秘:“各位要谢就谢将军夫人吧!” “将军夫人?咱将军真要娶云姑娘了吗?” 众将士都知道将军对云姑娘一片痴心,都盼着云姑娘能成为他们的将军夫人! “可不是嘛,咱将军出征前可不就求了皇上恩旨的,此番立了大功,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秦茂感受到一旁身着白袍银甲的白扶黎投来不善的目光,忙端了姜茶迎了上去。 “白监军,您要不要喝咱将军夫人备的热茶啊?” 白扶黎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一脚踢了茶碗。 “什么将军夫人,谁能成为将军夫人还不一定呢!” 第110章 莫要坏了和清初的婚事 白扶黎愤而驱马向前,行至顾靖庭马旁。 “靖庭,你素来军纪严明,怎能让部下收下这姜茶?万一这姜茶里有个不好的,可如何是好?” 顾靖庭闻言,皱了皱俊朗眉头:“清初是自家人,且她行事素来稳妥,必不会有事。” “可是……”见顾靖庭如此不以为意,白扶黎很是不满,“顾靖庭,云清初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哪懂军纪,你也太瞧得起她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顾靖庭抬手制止了白扶黎的话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会儿就要入宫面圣,希望白监军谨言慎行,莫要给彼此添麻烦。” 此番陛下亲自恢复了白扶黎的监军之权,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内幕。 旁的军权他倒也不在意,只希望她莫要坏了他和清初的婚事! “你……”白扶黎捏着马鞭,一张脸涨得通红。 若是旁人敢这般同她说话,她定抽得那人皮开肉绽才解气。 可谁让他是顾靖庭,即便他对自己不屑一顾,她都不忍生他气! 白扶黎想了想,还欲再说些什么,只见城门缓缓从内打开。 众人簇拥之下,皇上身边的黄公公手捧明黄的圣旨大步走来。 “圣旨到,众将士接旨!”黄公公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顾靖庭骁勇善战,智谋超群,此番平定北狄叛乱,收复陵州城池有功,特设庆功宴以表其功勋,着北征军三品以上武将入宫赴宴,钦此!” “微臣领旨谢恩!”顾靖庭上前跪地接旨。 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骑马率领众部将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街道旁的酒楼之上,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立在窗口,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手背之上青筋毕露。 男子面色铁青地看着大街之上风光无限的顾靖庭,眸中全是愤恨和妒忌!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门外进来一个黑衣人,跪地奉上了一个盒子。 “宋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给您取来了。” 宋明修转过身来,眸色冷沉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可有出纰漏?” “宋大人放心,一切都处理妥当,不会出任何问题。”黑衣人保证道。 “再替我做一件事。”宋明修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像,交到黑衣人手中。 “过几日找人去教坊司把这个人赎出来,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做的。” “小的明白,小的拿钱办事,只要大人您钱财到位,万事好说,定办得让您满意!” 宋明修眸中划过一丝不满,奈何没钱根本不用想买通这些人! 他摸了摸袖口,取了一张银票放入了黑衣人手中。 “宋大人,教坊司赎人可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教坊司内多是军妓,赎人可是要到衙门落案的,可不得多要一些银钱! “给我五日时间,到时定让你满意!” 等他卖了那批昂贵的炭火,还怕没有钱嘛! 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得捧着银子,求着同他买炭! 此时,皇宫交泰殿内。 众乐师手抚琴弦,悠扬动听的旋律缓缓流淌。 座下众大臣皆是面带喜色,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众人皆知今日是一场庆功宴,新年之初,顾靖庭便率军全胜而归,值此良机,陛下定龙颜大悦,身为臣子也都欣悦不已。 “顾大将军到——” 随着一声通禀声,一袭银甲的顾靖庭从殿外走进来。 众人纷纷停下了话头,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年轻将军的身上。 顾靖庭此刻一袭黑色劲装,外穿银色盔甲,手抱头盔,发尾束成高马尾在脑后,眉目冷凝,端得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这些年,顾靖庭在京中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南征北战,所以在座大部分人同他并不熟悉。 这会儿众人看着从殿外端步进来的顾靖庭,都不由得为他身上的气场感到震惊。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功勋在身,让人很难想象,他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少年郎。 当初京中世家贵族都不看好这个少年,只觉得他不过是仗着一些勇猛才立了功罢了!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少年,即便再会杀敌又能如何?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他,此后的几年,顾靖庭凭借着超凡的谋略,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些年,他一路从普通士兵跃升至了大将军,这在大燕朝是绝无仅有的。 而此次,顾靖庭收复了陵州城,想必还有更大的恩赏在后面。 这会儿帝后还未驾临,众人都在低声轻谈之中,有那上前同顾靖庭攀谈的,也有在一旁观望的。 顾靖庭并不同众人多说什么,只目不斜视地走到白老将军面前,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老将军,靖庭不负所望,把陵州城拿回来了。” “好,好。”白老将军激动得胡子都抖了抖,忙上前扶起了顾靖庭,“小子,好样的。” 顾靖庭露出一抹笑意来:“多亏老将军教导有方。” “祖父。”白扶黎见顾靖庭在和自己的祖父说话,忙上前凑在顾靖庭身边,一脸骄傲,“祖父,我就说靖庭是最厉害的吧?” 白老将军看了自己孙女一眼,眉头微皱:“扶黎,你如今是监军,注意仪态。” “祖父,你总这般古板。”白扶黎娇嗔了一句,倒也不敢真的不听祖父的话,只能乖乖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靖庭,等你得闲了,记得过府一叙,老夫要好好听听你是如何拿下陵州的?”白老将军满脸欣慰地道。 “自然。”顾靖庭是在白老将军的教诲下成长起来的,他自是把白老将军当长辈敬着。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唱和之声,一袭明黄龙袍的皇帝携皇后来到了交泰殿,身后跟着端庄温柔的嫡长公主——福柔公主! 皇上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些年大燕内忧外患,皇上忧思过重,看上去比前些年老了很多。 不过今日是庆功宴,皇帝的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皇后同皇帝差不多的年纪,一袭绣牡丹花的凤袍,坐在后位之上,明媚浅笑,端得仪态万方的模样。 跟在皇后身侧的福柔公主是皇上和皇后唯一的嫡公主,如今已经花信年华! 皇后入主后宫多年,只得太子和这一位公主,即便如今年岁不小了,还是当宝贝般宠着! 福柔公主生得极为貌美,奈何身子孱弱,常有咳喘之症。 所以甚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所以婚事也一直搁置着! 这会儿福柔公主坐在帝后身边,掩唇轻轻咳了几声。 她清丽的眸光划过座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脸冷肃的顾靖庭身上。 “母后,那就是顾靖庭吗?” 这顾靖庭生得还真不错,俊朗挺拔、周正大方,同京中世家公子哥儿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第111章 给个公主也不要 皇后闻言,心中一动,激动地拉了福柔公主的手:“沁儿这是瞧上顾靖庭了?” 她的沁儿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京中的公子哥儿相看了一波又一波,却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眼的。 难不成沁儿是喜欢顾靖庭这样的武将? 皇后将目光落在顾靖庭身上,这个顾靖庭虽说出身差了点,不过相貌本事是真没得挑。 若论功绩,京中年轻一辈的世家公子就没有能比得上顾靖庭的。 出身差点就差点吧,只要愿意待他们沁儿好,旁的她倒也不在意。 她家沁儿身子弱,或许是该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护着。 福柔公主见自己的母后双眼冒光地看向顾靖庭,不由得掩唇笑了笑。 她拉了皇后的衣角,道:“我瞧着那白扶黎对顾靖庭很是上心的模样呢,沁儿只怕不及她。” 皇后闻言,冷眼瞥了一眼白扶黎:“一个武将之女,如何能同我们沁儿比。” “那母后等会儿可不能同意让顾靖庭娶白扶黎。” 福柔公主看着顾靖庭,嘴角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然。”皇后爽快应了,转身就附耳同皇上说了。 皇帝这会儿正在封赏此次北征的将士们,因着此次北征不仅将北狄军队赶出了宁州,还顺利收复了陵州城,所以此番北征军上上下下都受到了丰厚的封赏。 轮到白扶黎的时候,皇上很是赞赏:“白监军不愧是白老将军的亲孙女,此番北征军大胜,少不得你的功劳,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白扶黎闻言,激动地跪地叩首:“回皇上的话,微臣别无所求,微臣终究是个女子,微臣想要嫁人了。” “哦?”皇帝好奇地看向白扶黎,“你想嫁与何人?” 白扶黎含羞带怯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扶黎自小和顾将军一道长大,心里再无旁人,只盼着皇上能成全扶黎和顾将军。” 白扶黎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纷纷细语起来。 京中的谣言他们不是没有听说,有说那顾靖庭想要立功求娶白扶黎的,也有那说顾靖庭同军妓好上的,不一而足! 不过这会儿听白扶黎大胆开口,众人倒也豁然了。 谣言终究是谣言,顾靖庭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军妓自毁前程呢。 娶白老将军的嫡孙女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日承继白家军军权人脉,往后可就是武将中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原来白小姐也喜欢顾靖庭啊?” 就在众人猜测圣上会如何决断时,坐在皇后身侧的福柔公主突然开了口。 福柔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却从没那娇纵的脾气,身为嫡长公主,一直是个性情温和、端庄大方的存在。 尽管她身子不好,京中想要求娶公主的世家公子仍是不少。 可福柔公主从不曾看上任何一人。 没想到福柔公主今日竟开了这样的口,一个“也”字,已然表明了她的意思。 跪在下方的白扶黎亦是震惊不已,她只当今日的对手是云清初,甚至做好了顾靖庭若不答应,她愿让那云清初进府做妾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福柔公主竟然看上了顾靖庭,虽然她家世不俗,可她如何同天家公主比? 白扶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祖父,祖父昔日救驾有功,又为大燕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只要祖父愿意替她开口,皇上必然是会给祖父面子的。 白老将军看局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老脸一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亦是没想到孙女会这么做,他先前就同扶黎说过,顾靖庭是不会愿意娶她的。 没想到她竟一根筋,将脸丢到陛下面前来了。 白老将军上前伏地叩首:“回公主的话,我家扶黎自小同顾将军一道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只是兄妹之谊,今日是扶黎糊涂了,还望公主莫要多想!” “那便再好不过了。”福柔公主掩唇浅笑,似是很满意白老将军的说法。 白扶黎却不愿就此罢手,她挣脱了白老将军的拉扯,上前给福柔公主磕了个头。 “公主,扶黎心悦将军,求公主成全。” 福柔公主见状,只微微皱了皱眉,凝眸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今日之事,你作何打算?” 顾靖庭抬眸迎上福柔公主目光,眼神坚定:“回公主的话,顾某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 “哦?是吗?是谁这么好福气?”福柔公主好奇地问顾靖庭,眸光坦荡,并无不悦的样子。 “前御史大夫之女云清初。”顾靖庭笃定地说道。 顾靖庭此话一落,殿中众人议论纷纷起来,莫不是京中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旁人只道顾靖庭再喜欢那军妓,也顶多纳做妾室罢了,没想到他竟说非她不娶。 顾靖庭莫不是疯了不成!放着公主不要,竟真要娶一个军妓为妻? “顾靖庭,你当真要娶那云深华之女?”皇上眸色沉沉地看向顾靖庭,意味不明,“你可知云深华所犯何罪?” “是,微臣非她不娶。” “顾靖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顾靖庭不为所动的模样,皇上气得掷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砸在了顾靖庭的头上,酒水顺着鲜血流了下来。 顾靖庭却笔直地跪在那里,眸色坚定:“皇上,今日即便公主不问,宴会结束之后,微臣也会恳请皇上赐婚。” “赐婚?”皇上怒极,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顾靖庭,你是要朕给朕的大将军和一个军妓赐婚吗?” “皇上,数月前您已亲自下旨免了云清初的罪名,她如今是庶民。”顾靖庭坦然道。 “好啊,顾靖庭,你这是在给朕下套。” 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腹大将,竟会要娶一个罪臣之女。 皇上心里憋得慌,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手上青筋暴起。 顾靖庭是整个大燕朝最有潜力的武将,他甚至想好今日要给顾靖庭封侯,可他竟这般不争气。 一旁福柔公主见自己的父皇气急,忙上前替他抚了抚后背,劝慰道:“父皇莫气,气坏了龙体可就不值当了!” 皇上看着自己身侧温柔得体的公主,不由得心疼。 “顾靖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要娶那云清初吗?” “回皇上,微臣出征之前,您答应过要为微臣赐婚,今日微臣愿用全部的军功换同云清初的婚事,求皇上成全。” 第112章 心爱之人难求 “顾靖庭,你当真这么想娶云清初吗?” 福柔公主起身走到顾靖庭面前,拿了袖中的帕子欲替他擦拭额头的鲜血。 顾靖庭转头避开,语气坚定:“回公主的话,微臣心中只云清初一人,为了清初,微臣可以放弃一切。” 福柔公主清浅一笑:“即便给你公主也不要吗?” 顾靖庭尴尬地避开了一些:“微臣不愿。” 福柔公主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抬步来到白扶黎面前:“白小姐,你应该都看到了,我劝你放弃吧!” 白扶黎眉头紧皱,不明所以,这个福柔公主到底在做什么? “父皇,儿臣有一请求,还请父皇成全。” 福柔公主说着,朝着皇上跪了下来,伏地叩首,无比诚挚。 皇上连忙抬手:“沁儿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不好,快起来,莫要着凉了!” 先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公主会看上顾靖庭,若是早知道,他便是绑也要将他绑了给沁儿做驸马。 其实不止沁儿喜欢顾靖庭,私心里讲,他也很喜欢顾靖庭这孩子,机智果敢,有勇有谋,虽说比沁儿小几岁,不过瞧着倒也相配! “沁儿,你若是喜欢顾靖庭,父皇可以立刻下旨赐婚!” 福柔公主掩唇笑了笑:“父皇说什么浑话,儿臣还能做那女土匪不成。” “沁儿这是何意?”皇上一时有些摸不准福柔公主的心思了! “父皇,求您成全顾靖庭吧!”福柔公主看了顾靖庭一眼,眸光温柔中带了几分欣赏。 “父皇,不怕说句实话,儿臣第一眼看到顾将军,就觉得他特别亲切,若是璟瑜哥哥还活着,也该如顾将军这般优秀。” 福柔公主说着,微微红了眼眶,胸口一阵起伏,忍不住咳嗽起来。 “沁儿。”皇后心疼地站起身,不顾仪态地上前扶了自己的女儿,“怎么突然提起璟瑜来了,无端惹这伤心做什么。” “母后,顾将军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罢了,他又何错之有呢!” 福柔公主看向上首的皇上:“父皇,顾将军为大燕朝立下赫赫战功,他只这一个小小请求,您就答应他吧!” 皇上眉头微皱,他的沁儿素来是最听话懂事的,鲜少有这样自作主张的时候。 今日怎的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顾靖庭,求起情来。 皇上眸光深邃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沁儿说顾靖庭像璟瑜?真的像吗? 璟瑜是怀王世子,自小天资聪颖,矜贵体面,只可惜死于怀王府被灭门一案,实在是可惜! 他知道福柔和璟瑜感情好,若非当年怀王府的那场灭门案,璟瑜也不至于身死。 那些年皇室宗亲之中多有揣测,说是他容不下怀王,才派人将怀王府灭门。 他承认当年怀王战功卓着,功高盖主,他有所忌惮,可他从不曾派人对怀王府动手,但这件事却成了他身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压下了怀王府一事,可那云深华竟如此不识趣,在朝堂之上重提怀王府旧案。 他一怒之下才将云深华下旨削官抄家,流放千里。 如今想来,倒是他冲动了! “皇上,微臣喜欢的只是云清初一人,只要皇上愿意下旨赐婚,微臣愿意付出一切。” 顾靖庭看着皇上龙颜变化莫测,心里很是没底,但还是开口请求。 皇上从往事中回过神,再次看向顾靖庭的时候,恍惚间,倒真看到了几分故人之姿。 随即他笑了笑,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在将北征军交给顾靖庭的那一刻,他就彻查过顾靖庭的一切,这小子出身清白,一路晋升也全凭战功,没有任何可疑。 再者当年璟瑜的尸身他也是亲眼所见,确实是璟瑜本人。 “若朕说,你要娶云清初的话,朕就收回你手中所有的兵权,将你贬为四品武卫将军,你可能答应?”皇上开口试探道。 顾靖庭闻言,俊朗面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立刻从袖中拿出了虎符,恭敬地呈上:“多谢皇上成全,微臣愿誓死护卫您。” “你这小子。”皇上看着顾靖庭毫不犹豫地奉上虎符,心中的戒备倒也去了几分。 “你可知道,你今日放弃的一切,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顾靖庭却不以为意:“微臣还年轻着,建功立业有的是机会,不过心爱之人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顾靖庭擦了擦额角流下的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心中倒是对顾靖庭多了几分喜爱,同这朝中满是心眼的朝臣比,顾靖庭倒是纯粹了许多。 “来人,拟旨吧!” …… 城西百善巷,云清初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站在私宅门口,翘首盼着。 “小姐,外面天寒,您进去等吧!” 舒娘拿了白狐狸披风替云清初披上,劝慰道:“老奴在这守着,将军一回来老奴就派人告诉您。” “舒娘,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云清初拽紧了袖子,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上不来气。 “小姐放心,将军那般有本事,定然不会有事的。” 舒娘安抚地拍了拍云清初的后背:“我已经让小满去打听了,只要一有消息,小满就立马回来报信。” “倒是劳烦小满了,他如今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还让他做这些跑腿的事情。” 小满是舒娘和王军师的亲子,秋闱之时已经中了举人,如今又有了王军师这样的父亲,日后前途定不可估量。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小满能有如今的出息,全靠云府抬举,小满这辈子都听小姐差遣。”舒娘真诚道。 两人这边正说着,就听到马蹄声响起,一个身披灰蓝色披风的年轻男子骑马而来。 “小满,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可是有将军的消息了?” 看到是自己的儿子小满,舒娘急急地上前询问。 小满同云清初同岁,身量却比云清初高出一个头来。 小满承继了舒娘和王军师的优点,面容清俊,性情温和,聪慧果敢,是个很不错的后生。 看到云清初看向自己,小满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眸光,只回了舒娘的话:“娘亲,儿子没能打听到消息,城西大街上出了命案,官府封了街道。” “命案?什么命案?”今日是大军回京之际,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犯案? 小满看了云清初一眼,欲言又止地说道:“听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被剃光了头发扔在了河里,原本冰雪封河,是不会被发现了,恰巧今日一老头凿冰钓鱼,这才发现了。” 云清初听了这些,心口不由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呕了起来…… 第113章 云清初值得 交泰殿内的宫宴一结束,顾靖庭就迫不及待地同众人作别。 赐婚圣旨到手,他恨不能立刻飞奔去找云清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是个傻子,他如今功成名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军妓放弃到手的一切。” 殿门口,刘子由看着快步离去的顾靖庭,不由得同一旁的裴墨之吐槽道。 裴墨之捋了捋被酒水沾湿的袖子,黑曜石般的眸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我都不如他。” “嘁,他如今可啥都没了,连降两级,成了区区四品武官,看他如何守得住云清初那么漂亮的女人。” 刘子由摸了摸下巴,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妄念。 以往在军中,顾靖庭是一军主将,他不敢得罪他。 可他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他还凭什么可以拥有云清初。 “刘子由。”裴墨之一把拉扯住了刘子由的衣领,眸中尽是冷意,“你若是敢动她半分,我裴墨之定不让你好过。” 刘子由没想到素来温文尔雅的裴墨之下起手来这么狠,这力道几乎扯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不碰她就是了。”刘子由连连摆手道。 “你最好记得你今日的话,还有,你带回来的齐沁瑶可不是省油的灯,小心她覆灭了你刘府。” 裴墨之说着,一把推开了刘子由,整了整衣裳,径直离去。 今日宫宴,他多喝了几杯,举止失控了,是时候回去好好醒醒酒了,顺便忘掉那些该忘的。 “裴墨之,你这个疯子。”刘子由踉跄着站稳了身体,忍不住骂道。 这个裴墨之,什么时候这么大戾气了? 他不过是觑觑了云清初几句,值得他这般生气吗? 莫不是…… 空寂的宫巷内,顾靖庭正往出宫的方向走着,突然一个宫女上前拦住了她的路。 “顾将军,我家公主有请。” “不知公主找微臣有何事?” 若是换作以前,顾靖庭定然不会愿意同后宫之人有所牵扯,可今日多亏福柔公主求情,才让陛下这么快赐婚,他理该同公主道谢的。 “顾将军这边请!” 宫女并不回答顾靖庭的话,直接将他带到了御花园一个僻静的亭子外。 亭子内,纱幔围绕,隐约可见里面正坐着一个衣着华贵、体态端庄的女子,正是今日见过的福柔公主。 “微臣顾靖庭见过福柔公主!”顾靖庭并未进走进亭子,而是站在亭子外,恭敬地朝福柔公主行礼。 福柔公主站起身,神色温柔地看向站在亭子外的年轻男子。 顾靖庭这会儿一身戎装未换,身姿挺拔、英气勃发,单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模样,便是个令人心动的少年郎。 “顾将军不必多礼。”福柔公主声音轻浅地开口,示意一旁的宫女奉上一个锦盒。 顾靖庭不明所以:“公主这是何意?” “顾将军,今日宴会之上旁人都说你放弃一切功名利禄娶清初,是清初的福气,可本宫却觉得,能得清初为妻,是你的福气。” 顾靖庭猛然抬眸,倒是不曾想到福柔公主会有此一言。 “微臣深以为然,能得清初为妻,是微臣此生最大的福气,今日还要多谢公主玉成此事!”顾靖庭抱拳谢道。 “这锦盒内是本宫送给清初的一点新婚贺礼,请将军转交,本宫祝你们白首偕老。” “微臣替清初谢公主恩赏。”顾靖庭上前躬身接过锦盒。 没想到清初竟还同福柔公主有此缘分,他倒是从未听清初说起过。 “顾靖庭,本宫好奇问一句,最近京中酒楼茶肆关于你和清初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她久居深宫,久病无聊,便时常让宫女同她说些宫外有趣的事情。 近来,她们同她聊起最多的,便是宫外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关于将军和军妓的传言。 她倒真有些好奇了,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些传言,微臣花了不少银两。”知晓福柔公主没有坏心思,顾靖庭倒也坦然了。 福柔公主闻言,豁然一笑:“顾靖庭,清初她没有看错人。” “多谢公主谬赞,清初值得微臣为她做任何事!” “公主若是没有旁的事,微臣就先告辞了。” “去吧!”福柔公主挥了挥手,兀自坐下抿了口杯中的药茶。 “公主,您同那云清初是何时认识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侍女青碧递上了一碟子蜜饯,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她家公主素来不管旁人的事,即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从不恃宠而骄,今日倒是她第一次看到公主为旁人做这么多事。 “她是我见过最通透善良的女子,她合该过好日子的。”福柔公主擦了擦嘴角的苦涩,眸光透过纱幔望向了宫墙外围! 云清初啊,你可一定得幸福啊! 宫门外,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行走已多有不便。 顾靖庭不耐烦坐轿子,直接牵过自己的追风,快马加鞭来到了私宅。 私宅门口,管家福伯正等在那里,看到顾靖庭回来,急急地小跑向前。 “福伯,你这是在等我吗?”顾靖庭将马鞭扔给了一旁的小厮,不解地问福伯,“可是清初让你在这等我的?” 福伯急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军,云小姐身子不适,老奴这是在等大夫呢!” “什么?”顾靖庭急得握住了福伯的肩膀,“清初怎么了?” “云小姐她吐了,面色也不好,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 福伯急得跺脚,将军把云小姐安置在私宅里,可他却没能照顾好云小姐。 云小姐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真是万死难辞。 顾靖庭从袖中拿出了一块令牌,交给一旁的小厮:“去趟聂军医府上,把聂军医请来。” 顾靖庭说着,也顾不上旁的,直接去了栖云院。 栖云院很安静,院子里积雪未扫,还有几只鸟雀在那里觅食。 看到顾靖庭风风火火地快步跑进来,鸟雀立刻散了开去。 丫鬟杏儿正守在门外,看到顾靖庭回来,立刻通禀道:“将军回来了。” 第114章 竟是有了身孕 这会儿云清初正被舒娘拘着躺在床榻上,听到杏儿的通禀声,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 “小姐,你快躺下歇着。”舒娘见云清初面色仍有些苍白,根本不放心让她下榻。 “我没事,方才不过是一时惊着了,觉着恶心罢了。”云清初笑着解释,她觉着舒娘有些小题大做了。 云清初执意要下榻,舒娘奈何不了她,她正要去一旁取披风,就看到顾靖庭急急地走了进来。 看到云清初坐在床榻上,顾靖庭脸都白了几分,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担忧问道:“清初,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将军这额头怎么受伤了?”云清初伸手抚上顾靖庭的额头,那伤口瞧着像是杯盏所伤。 “小伤,无妨的。”顾靖庭毫不在意,“倒是你,我出门的时候你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躺榻上了。” “将军,您莫急,大夫来了就知道了。”舒娘见顾靖庭这紧张模样,不由得上前宽慰。 “是啊,我没事的,外面天寒地冻的,将军一定冻着了吧?” 云清初见顾靖庭发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可见他是急着回来的。 云清初看向一旁怔愣的春儿:“春儿,先给将军倒杯热茶吧!” 春儿回过神,将目光从顾靖庭身上收了回来,忙应声倒了茶递给顾靖庭:“将军喝茶。” “不喝,端走!”顾靖庭哪有心思喝茶,他急切想要同清初分享今日的喜悦。 “清初,我回来到现在,你还不曾问我今日事情顺不顺利?” “拿来!”云清初喊住了春儿,从她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往顾靖庭嘴边。 “先喝茶暖暖身子,这是我专门煮的红枣姜茶!” 顾靖庭顺从地喝了一口:“好喝,清初煮的茶就是甜!” 一旁春儿瞧着顾靖庭在云清初面前眉眼生动模样,不由得心生羡慕之情。 将军对云小姐可真好,百依百顺,丝毫没有对旁人的冷漠和不耐烦! 舒娘见有顾将军有重要的话要同自家小姐说,忙拉了一旁怔愣中的春儿出门。 “春儿,快去看看大夫什么时候来?” “是,奴婢这就去!”春儿点头应下,快步往门口走去! 舒娘看着春儿背影,不由得深思几分…… 房间内,云清初拿出了药箱替顾靖庭处理着额头的伤口。 她温柔地看向顾靖庭,语气诚挚道:“夫君,你知道吗?方才你不在,我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咬着般难受,那时候我便想着,没什么比将军平平安安回来更重要的了。”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顾靖庭愧疚地看着云清初,突然道,“清初,从今以后,我便不是大将军了。” “可是皇上怪罪你了?”云清初黛眉微皱,紧张地道,“其实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皇上若是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便算了,清初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你。” “傻瓜。”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垂落在脸侧的乌发,满是怜爱,“清初,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怎么可能让你无名无份跟着我。” 顾靖庭说着,忙从袖子里拿出了那道明黄的圣旨:“皇上已经下旨为你我赐婚了。” “真的吗?”云清初眉眼染上了笑意。 “自然是真的。”顾靖庭摊开圣旨,用好听的声音缓缓地将圣旨上的赐婚内容读给她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女清初,性姿敏慧,品行端正、才貌出众,今赐婚给四品武卫将军顾靖庭为妻,择日完婚。” “四品武卫将军?”云清初看向顾靖庭,“你被贬了?” 顾靖庭本是二品镇军大将军,离着一品大将军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陵州城一战,别说是晋升,便是封侯都有可能,可如今,他却被贬了。 “是啊,清初,你该不会嫌弃我吧?”顾靖庭故作可怜地抱住了云清初,“清初,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云清初回抱了顾靖庭,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落下泪来:“对不起,夫君,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顾靖庭俯身亲吻云清初的额头。 “清初你放心,你夫君我有的是本事,定不会一辈子只做一个四品武卫将军的。” “我自然相信你。”作为一个收复陵州城的功勋卓着的将领,顾靖庭自然有她不知道的本事。 退一万步说,即便顾靖庭自此止步四品武将,对如今的云清初来说,亦是高攀了。 “所以啊,我的清初一定要养好身子,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略显苍白的小脸:“现在还难受吗?方才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难受了?” 云清初将小满说的那桩案子,说给了顾靖庭听。 “夫君回来的时候可有遇见官差办案?” 顾靖庭摇了摇头:“我抄的近道回来,不曾遇见官差,不过说来也奇怪,京城天子脚下,治安历来很好,怎会出了这般离奇的案子?” “是啊。”只要一想到小满说的那死状,云清初又忍不住犯起恶心来。 “不说了,不说了。”顾靖庭见状,忙替云清初拍起后背。 他担忧地问:“你这身子是怎么了?宁州那般恶劣的气候都不曾见你这般不适,怎的回了京反而恶心呕吐起来了?” 云清初听着顾靖庭的话,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是啊,虽说她身子弱,可在宁州待了那么久都不曾有事,如今怎这般娇弱了? 而且她这会儿虽说是犯恶心,却也没有任何胃痛腹疼的症状。 她这症状瞧着倒是有点像…… “小姐,聂军医来了。”春儿进屋来禀报,身后跟着背着药箱匆忙赶来的聂隐白。 “师傅。”云清初起身欲见礼,聂隐白忙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这是怎么了?”聂隐白担忧地看向云清初苍白的小脸,立刻搭了罗帕替她把脉。 “也不知是否是因着受惊的缘故,方才突然胃逆恶心。”云清初不确定地说道。 因着和顾靖庭分开有段时间了,且她一直有宫寒体弱,月事不调之症,所以云清初开始并未往怀孕这方面想。 可现在再想想,自己月事确实延迟了好些日子了,难道真的是怀孕了吗? 云清初这会儿心跳得厉害,眸光一刻不离地看着聂隐白。 “怎么样?是什么问题?”顾靖庭比她还着急,不等聂隐白把完脉,就急急地问道。 聂隐白打量了两人一眼,唇角满是笑意。 “顾靖庭,你这速度够可以啊,赐婚的圣旨还没捂热呢,就要当爹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什么?”顾靖庭满是惊喜地看向聂隐白,“你是说清初怀孕了?” 第115章 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嘛!”聂隐白看向满脸惊喜之色的顾靖庭,很是替小俩口高兴,“没想到我这么快要有徒孙了。” “多谢师傅。”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亦是惊喜万分,她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 “从脉象上看,月份还浅,还需好好养着。”聂隐白笑着看着初为人父母的二人,叮嘱道。 “自然,自然。”顾靖庭激动地搓着手,安抚清初道,“我这就让福伯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丫鬟婆子来伺候着。” “哪里就要这么麻烦,舒娘就是极好的,她是过来人,不会出差错的。” “只舒娘一人怎么够。”他第一次当爹,也没啥经验,只想着能多些人照顾清初,莫要让清初受苦才好。 思及此,顾靖庭突然想到了昨晚之事,他昨晚不知清初有了身孕,床笫间举止实在太过了,也不知有没有伤着清初腹中的孩子? “隐白,清初腹中的孩子可还安稳?” “放心吧,好着呢。”聂隐白上前揽过顾靖庭的肩膀,“小初刚有身孕,让她好好休息,你随我到外面,我给你写个安胎的方子。” “好,好。”顾靖庭上前扶了云清初躺下,“你且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紧张模样,笑着安慰:“夫君莫要紧张,我身子好着呢!” “好,想吃什么尽管同我说。”顾靖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替她掖好了被角,随聂隐白到了外间。 顾靖庭刚走,舒娘就走了进来,看到云清初,舒娘激动得双手合十。 “上苍保佑,让我们小姐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舒娘方才在外间听说了将军求得了赐婚圣旨的事,很是替自家小姐高兴。 将军对小姐一片真心,如今小姐又有了身孕,往后这日子可不就安稳了。 云清初笑着拉了舒娘的手,清丽双眸含着泪水:“舒娘,娘亲若是知道我要做母亲了,一定会替我高兴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舒娘拿了帕子替云清初擦拭眼泪,“小姐现在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这样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的。” “都听舒娘的。” 对于怀孕,云清初心里不是没有担忧的。 她初回京中,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她还要积蓄力量救回父兄。 这个时候怀孕,无异于多了一份负担。 可只要一想到这是她同顾靖庭的孩子,她心里就无比甜蜜。 她心悦顾靖庭,想要同他白首不离一辈子,自然是想要同他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她虽不曾生养过,却也知道前三个月的重要性,所以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如此方才不负顾靖庭对她的满腔情意。 外间圆桌前,聂隐白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了顾靖庭。 “这是安胎的方子,记得让小初每日服用,定能保腹中胎儿安稳。” 聂隐白说完话,想了想,又收回了方子,道:“旁的地方的药材我不放心,你等会儿派人跟我回去一趟,我亲自配了安胎的方子,你让下人去熬。”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顾靖庭不无担忧地问聂隐白,“你特意把我叫到外面,可是清初这胎有什么不好?” 聂隐白轻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只是你也知道小初,她如今无依无傍的,父兄又都还在崖州受罪,她心里难免忧思过度。” “我方才替她把脉,发现她肝气郁结,想来心中定有不畅快之事,你还要多开解开解她才是。” 顾靖庭郑重点头:“我知晓她心中忧虑之事,定然会替她排忧解难,不叫她再难受。” “顾靖庭,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说好的用军功换赐婚,怎的还被贬职了?从默默无闻的小兵爬到二品武将之位,你可是靠性命换来的。” 聂隐白很是替顾靖庭不值,哪怕顾靖庭求娶的是罪臣之女,也不应抹杀了他所有的功劳。 他可是大燕朝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作战奇才,怎能这般苛待他。 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隐白,你说咱们皇上是昏君吗?” 聂隐白眸光一紧:“可不敢乱说,圣上虽说处事中庸了些,却也算得上是仁君。” “正是如此!”顾靖庭眸中带着亮光,“你也说了,圣上处事中庸,那还不是因为朝中党派太多,陛下不知如何是好,方才选择无为而治。” “倒不是我顾靖庭自夸,说我是圣上的羽翼也不为过吧!”顾靖庭思虑深远。 “我敢保证,圣上是不会放弃我这枚棋子的,只因为我如今锋芒太露,恐为人所迫害,这才借赐婚一事,将我藏起来,待得来日党派之争白热化了,皇上自然会想起我这枚棋子。” 聂隐白眸中带起了亮光:“顾靖庭,你小子够可以啊!” 虽然同顾靖庭走得很近,也知晓他非池中之物,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顾靖庭还将圣上心思揣测得这么清楚。 思及此,聂隐白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顾靖庭,你该不会是故意求娶小初,借此避锋芒的吧?” 若是按着顾靖庭的说法,他今日无论求娶的是哪个世家嫡女,都少不得被皇上猜忌。 求娶了云清初,反倒让皇上相信了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纯臣。 顾靖庭听了聂隐白的话,不由得失笑:“看样子清初还真没拜错师傅,你是真把她当女儿宠着。” “那是自然,我从医数十载,还未见过小初这般聪慧伶俐的徒儿,自然是看护得紧,你若是敢欺她半分,我便同你绝交。” “师傅这是要同谁绝交?”云清初笑着从里间出来。 顾靖庭见状,忙起身扶住她:“莫要听你师傅胡说八道,我顾靖庭若是对你有二心,定叫老天打个雷劈死我。” “莫要胡说。”云清初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自是相信你的。” 聂隐白在旁看了,忙抚额:“如此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顾靖庭笑笑:“你且宽心,我这辈子都会护着清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第116章 要忍三个月 “清初,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出来了?”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关切地问,“可是想吃点什么?我让下面人去给你做。” 云清初摇了摇头,抚了自己的小腹:“我方才在想,这是我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想着同师傅借些妊娠相关的医书看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小初的思虑是对的,我等会儿就叫麦冬把书给你送来。” “那便劳烦师傅了。”云清初温柔浅笑,对腹中孩子充满了期待。 “好在靖庭这后院清净,想必也不会给你添烦忧。”聂隐白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道。 顾靖庭忙点头:“清初,你信我,我的后院永远只会有你一人,不会有任何旁的女人。” “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云清初含笑点头。 相识这么久以来,顾靖庭的行事总是令她心安的! 聂隐白继而道:“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我可听说了,听闻那福柔公主对你也颇有几分好感,这才让白扶黎败下阵来,你是如何让福柔公主成全你们的?” 堂堂燕朝大将军在朝堂上放弃公主,转而求娶一个做了军妓的罪臣之女,这消息便如同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他还在自己府中时,便有人将消息告知给了他。 “福柔公主?”云清初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猜想到白扶黎会借机搞事,倒是没想到突然还冒出一个福柔公主来? “说起这个福柔公主,清初你同她可交好?” 今日福柔公主出手相助确实是顾靖庭不曾预料的。 “福柔公主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公主,千金之躯,哪是我能轻易攀附的,我同她不过是偶尔在宴会上同她见过几面罢了。” 顾靖庭倒也不解了,他从一旁拿过锦盒:“这是公主让我转交给你的新婚贺礼,我还以为你同公主有交情呢!” 云清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柄碧绿的玉如意,看成色极好,且如意的寓意极好,云清初不明白公主为何要赠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这玉如意定然价值不菲,我收下这个不好吧?” 云清初不愿占人便宜,且她同公主并无往来,不知这公主为何要这样帮她? 顾靖庭看出云清初的顾虑,安抚着她道:“清初放心,待我们成婚之后,还要进宫谢恩,到时候再同公主致谢也不迟。” “嗯,夫君思虑周全。” “将军,福伯在外求见。”一个丫鬟进屋来通禀道。 “叫他进来。” 福伯进屋来,给众人行了礼,继而对云清初道:“云小姐,庆王府那边有动静了,小人收到消息说,庆王府已经在开始出卖红罗炭了。” “什么价?” “十两银子一斤。” “果然如我所料,这庆王府着实贪心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顾靖庭听着云清初和福伯的对话,不禁好奇,怎么扯到红罗炭了? 云清初见顾靖庭和聂隐白具是不解神色,便将前些日子让福伯囤积炭火的事情同两人说了。 “从陵州一路回京,我便觉得今年这气候与往年有所不同,或许会有雪灾也不一定。”云清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重活一世,她早就预料到了这次雪灾。 先前她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是些囤积炭火的事。 今日顾靖庭和师傅都在,云清初正好把事同他们说了,或许他们能有更好的办法。 “小初,没想到你还有这善心。”听了云清初的担忧,聂隐白不由得盛赞道。 顾靖庭看了看窗外的鹅毛大雪,也认同道:“今年这京中的气候倒确实与往年不同,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顾靖庭拢了云清初的手:“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莫要操心这些事了,那些炭火的事我会处理妥当,定不浪费你的一片善心。” “对,我回去后也多准备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聂隐白立刻想到了一旦发生雪灾,他能做的事!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有了顾靖庭和聂隐白的相助,云清初就安下心来窝起冬来。 …… 时间一晃就过去十余日,或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云清初比以往更容易困倦,白日里也总是犯困。 尽管舒娘说了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可顾靖庭却总是不放心,隔三岔五地要叫聂隐白来诊诊脉。 听得聂隐白说脉象无碍,方才能放心。 “清初,待得开春,我们就成婚。” 顾靖庭坐在美人榻侧,两人围炉煮茶,好不惬意。 顾靖庭如今被贬为了四品武卫将军,可职位调动仍需时日,上头也没有明确说将他调到何处,他也不急于走动关系。 左右大将军都不做了,一个武卫将军之职,他也不放在眼里,只等上头有了安排再说。 如此一来,顾靖庭倒是闲了下来,自从大军回京之后,京中大雪就没停过,如今已然有了雪灾之势。 好在云清初思虑周全,福伯早在雪灾到来之前将府中所需一应物品囤了个够。 他们如今在吃穿用度上什么都不缺,日子别提有多惬意舒服了。 这会儿,顾靖庭一面给云清初剥着热乎的板栗,一面眉眼带笑地规划着两人的将来。 “你先瞧瞧,我拟的婚仪章程你可喜欢?” 顾靖庭将自己细心琢磨了好几日的章程递给云清初,满是期待。 云清初伸手接过顾靖庭递来的册子,里面是厚厚的几页纸,将成婚事宜写了个详细。 “夫君从未成过婚,怎的还懂这些?”云清初满心欢喜地问。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嘛!”顾靖庭剥了板栗递到云清初嘴边,“待到天暖了,你这胎像也稳了,办婚事也不会太累。” “我托人替你备了婚服和头冠,都是轻盈的款式,明儿个我让人拿来给你看看,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顾靖庭絮絮地和云清初说着自己的打算。 云清初在一旁听着,心中充满了欢喜,眼里不由得涌上了晶莹的热泪。 “能得夫君如此看重,是清初之福。” “说的什么傻话,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你都不知道我等这日多久了。” 顾靖庭探过身子,亲吻云清初的唇:“清初,我定不会负你的。” “嗯。”云清初回应着他的吻,忽觉顾靖庭呼吸重了几分。 云清初连忙推开了他的胸膛,害羞地躲开了:“夫君,不可以……” 顾靖庭会心一笑:“清初,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拢住云清初的玉手,在她耳旁轻语:“我瞧见了你床头的医书,说是要三个月后方才能行房事,我能忍。” 第117章 第一次为人妻 云清初蓦地睁大了清丽双眸,脸庞不由得一阵发热:“夫君何时看的?” “你在那医书处折了一角,我一眼便瞧见了。”顾靖庭掩唇,眼眸带着笑意,“没想到夫人还挺着急。” 云清初捂了顾靖庭含情双眸,羞得垂下了双眸:“我第一次为人妻,很多事不知怎么做更好。” 顾靖庭抚了云清初的肩膀,轻声安抚:“清初,我知道的,你如今有孕在身,难免多思多虑,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怎么做,我都心悦你,你不必有压力。” “可是……”云清初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同顾靖庭之间的情况与寻常夫妻不同,他们虽是在崖州成了亲,可在这京中,仍是有诸多谣言纷扰。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若是被旁人知晓了,难免会为外面的谣言添一把火。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连累顾靖庭的名声,她实是难安。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日舒娘同她说起,让她留意春儿这个丫鬟,说这丫鬟有爬床的心思。 云清初不是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主母有了身孕,少不得要给夫君纳妾的。 虽然知道顾靖庭眼下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但耐不住底下丫鬟不动心思。 春儿本是顾靖庭私宅的丫鬟,素日里很少见到顾靖庭,便是有那心思也没法子。 可如今顾靖庭终日里住在私宅里,恰巧她又这么快有了身孕,春儿在顾靖庭跟前伺候得就更勤了。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的春儿会生了这样的心思。 她正不知该怎么同顾靖庭说这件事,顾靖庭倒是先开了口。 “清初,我瞧着你身边那个丫鬟春儿性子太过沉闷了些,你若是不喜,便将她换了吧!” 云清初迎上顾靖庭的双眸:“夫君知道了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不想我的清初不高兴。”顾靖庭淡然笑笑。 “夫君体贴,又处处为我着想,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云清初伸手替顾靖庭倒了杯茶,顾靖庭却不接,直接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清初,你父兄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只是眼下还未有头绪,所以才不同你说,不过你信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定竭尽全力救他们回京。” 云清初双眸盈泪,这些日子她虽在孕中,却也没少思虑这些。 父亲为人正直,又身居御史大夫之位,自是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父亲落难,便是想要找个帮忙说话陈情的人都难。 “此事并不容易,倒叫夫君为难了。”云清初如实道。 “清初,只要你我一条心,遇着难事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顾靖庭握着她纤细的玉手,宽慰着。 “嗯,夫君说得在理。” 这边,两人正闲叙着,屋外突然进来一个小厮禀报。 “主子,白老将军府派人送来了请帖。” “请帖?”顾靖庭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恍然道,“白老将军六十大寿,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云清初看了眼放在梅花几案上的烫金帖子:“夫君可是忘记准备寿礼了?” “是啊。”顾靖庭看着云清初,解释道,“老将军算得上是我的恩人,是他一路提拔我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所以他的寿宴我定是要参加的。” 云清初知道顾靖庭是因着白扶黎的缘故,才同她解释。 “夫君是重情义之人,白老将军寿宴这么重要的事,夫君自然是要去的。” “清初,请帖里也邀了你一道,不如三日后你便同我一道去参加老将军的寿宴吧?” 云清初是陛下亲下圣旨赐婚给顾靖庭的未婚妻,白老将军寿宴于情于理都会邀请她。 “好啊,那我可得想想给老将军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了。” …… 三日时间转眼就过了,这日一早,云清初便起了。 连着下了十余日的大雪,今日这天倒是放晴了,积雪融化,外面这天倒是瞧着更冷了一些。 顾靖庭刚练完剑回来,身着一袭青色的劲装打帘进来。 看到云清初正坐在梳妆台前,一旁丫鬟杏儿正在替她梳妆。 因着有孕在身,云清初只扑了淡淡的一层粉,遮掩孕期脸上的疲色。 顾靖庭走到云清初的身后,看着菱花铜镜中温柔动人的云清初,忍不住夸赞道:“我的清初真是好看,让人怎么都看不厌。” 一旁丫鬟杏儿掩唇退到一旁,捡了一支缠枝莲花的玉簪子,递给顾靖庭。 “将军来为云小姐簪簪子吧,奴婢去给云小姐拿狐裘。” 顾靖庭接过玉簪子,替云清初插在她乌黑的发髻中。 “夫人貌美,倒衬得这簪子都贵重了不少。” 云清初转身,对上顾靖庭满是欣赏的眸光:“夫君嘴可真甜。” “那要不要尝尝?”顾靖庭说着,俯身噙住了那抹娇唇,直将云清初唇上的口脂亲了个干净,方才放开了她。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沾染艳红口脂的唇,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靖庭本就生得俊朗好看,唇角染了口脂,倒多了几分俊美来。 她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夫君赶紧去换身衣裳来,今日外面化了积雪,路上定不好走,我们需早些出发才是。” 他们住在城西,白老将军府却在城东,即便顺利的话,乘坐马车也需半个时辰才能到。 “还是夫人替我来换吧!”顾靖庭俯身拉了云清初的手进了屏风后面,解了身上的衣裳,笑着道,“自从娶了夫人,我倒是愈发惫懒起来了。” 云清初看着他耍无赖的模样,也是拿他没办法。 “我昨儿个就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瞧着可好?” 云清初替他选了一件暗紫色的云锦暗纹长袍,既不张扬,又衬得顾靖庭十分矜贵有气质,又正好搭配她今日粉紫的穿搭,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夫人眼光好,夫人说穿哪件就穿哪件。”顾靖庭伸开了修长的手臂,任由云清初将衣裳替他穿上。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衣襟处的褶皱,不禁心生欢喜,这般好看的男儿竟是她的夫君。 “主子,车马已经备好了。”福伯在门口通禀道。 “走吧。”顾靖庭拿了一旁杏儿递来的狐裘,替云清初披上,直接俯身抱起了她,径直往外面走去,直到抱上了马车才将她放了下来。 “等会儿夫人只管吃喝,旁的人事都不必理会,自有我来应付。” 第118章 扮仁善讨好顾靖庭 两人来到白老将军府的时候,偌大的府门口早已门庭若市,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因着举办寿宴的缘故,白老将军府门口一早就清扫了积雪,铺上了红地毯,廊檐下两盏大红的寿字灯笼高高挂着,愈发添了几分热闹。 为显仁厚,将军府门口还特意设了施粥的摊位,为城中难民施舍粥粮。 近来雪灾的缘故,今日来乞讨粥粮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白扶黎亲自在门口施粥,今日她一改往日红艳的军装,穿了一袭粉色的高腰襦裙,外搭湖蓝色的织锦披风,乌黑的发髻的上插着一支展翅的蝴蝶式样的金簪子,愈发衬得她身姿高挑,明媚耀眼。 前来乞讨的人无不对这位将军府的嫡孙女感激不已。 “多谢白小姐,您可真是个善人。” “是啊,白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这般体恤我们这些难民,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大娘不必客气,您多吃点。”白扶黎一高兴,又多给了一个包子。 这时,一个丫鬟琉璃走到白扶黎的身旁,轻声耳语:“小姐,顾将军的马车到了。” “知道了。”白扶黎眉眼一挑,给了一旁小厮一个眼神。 小厮会意,敲响了手中的锣鼓,高声喊道:“今日白府大小姐在此施粥,大伙都来排队领吃的啦!” 随着小厮的呼喊声,白府门口前来乞讨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大伙都往前挤着,唯恐来的人多了,轮不到自己喝粥。 “都排好队,人人都有,人人都有。”白府下人见场面有些不可控制,忙大声喊着。 可那些人哪里是肯听劝的,一个个往前挤着,嘴里喊着:“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 这边,云清初在顾靖庭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顾靖庭见场面有些混乱,便将云清初紧紧护在怀里。 若非外面人多眼杂,他恨不能直接将清初抱在怀里。 清初如今可怀着他顾靖庭的孩子,万不能被人冲撞了。 顾靖庭正小心地护着怀中之人,突然一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妇人快步跑过来,一个不小心倒在了云清初脚边。 尽管妇人脸着地摔了一跤,还是小心地护着怀中的热粥。 这时,一个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朝着妇人走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热粥。 “臭婆娘,有了好吃的还不孝敬你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男人说着,一脚踹在了妇人身上,妇人本就消瘦,哪里吃得消他这一脚,顿时痛苦地蜷缩在了一起。 “孩子他爹,这粥是留给孩子的,我求求你,给孩子留一口吧!” 妇人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抱着男人的腿,低声哀求着。 “呸,老子才是一家之主,若想给孩子吃,你别吃不就好了。”男人说着,对着女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云清初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皱起眉来,有些男人真不是东西。 顾靖庭察觉到了云清初的不忍心,给了一旁的李随安一个眼神,李随安会意,立刻上前处理。 “清初,我们先进去吧,我带你去见见白老将军。”顾靖庭护着云清初进了白府的大门。 顾靖庭的身后,白扶黎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不甘心地看着顾靖庭径直走了。 她今日不顾白府大小姐尊贵的身份,亲自到门口施粥,不就是想要在顾靖庭面前博个好感。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久,顾靖庭之所以喜欢云清初,不就是因为她会装嘛,扮柔弱,装善良。 所以顾靖庭才被她迷了眼,赌上了前程不要,都要娶云清初为妻。 可云清初能给顾靖庭带来什么?除了毁了他的前程,云清初什么都不能带给他。 如果能让顾靖庭看到她白扶黎的美丽善良,他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精心筹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趁着祖父大寿的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心善仁慈,却被这群讨厌的乞丐坏了好事。 顾靖庭下了马车后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云清初。 思及此,白扶黎暗恼极了! 这时,一旁的两个灾民正在抢夺一碗热粥,一时不慎,那碗粥泼了出来,正巧泼在了白扶黎的衣裙上。 白扶黎怒极,正要动手收拾那两人,被一旁的小厮拦了下来:“小姐,您还是先进去吧!” 白府的小厮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想着护住自家小姐为重,旁的还要快些禀报管家才是。 白扶黎见顾靖庭早已没了人影,自己的裙裳也被弄脏了,懊丧着将手中的勺子扔给了小厮,快步朝着府内走去。 白府花园内,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白老将军今日身着一袭赭石暗纹的锦缎长袍,面色红润,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唇角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看到顾靖庭进入院子来,白老将军连忙快步迎了上前:“靖庭,你来了。” “老将军。”顾靖庭恭敬上前行礼,命一旁小厮奉上寿礼,“晚辈顾靖庭祝老将军福寿安康、人寿年丰。” “好好好。”白老将军抚着胡子,笑得高兴。 他侧眸看向站在顾靖庭身侧朝着自己屈膝行礼的娇俏女子:“这就是云家那姑娘吧?” “晚辈云清初见过白老将军。”云清初再行一礼,脸上带着温柔恭敬的笑意,“祝愿白老将军松鹤长春,后福无疆。” “不愧是云深华的女儿,说话就是好听。”白老将军笑着夸赞,上下打量了云清初一眼,“老夫瞧着和靖庭般配得很,届时你二人成婚,老夫可得讨杯喜酒喝。”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白老将军这般通情达理,遂温柔浅笑:“多谢老将军,老将军能来,是晚辈们的福气。” “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赶紧里面坐吧。”白老将军招呼着,同一旁的白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白老夫人不是没有看到顾靖庭和云清初的到来,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心里认定的孙女婿如今被一个如此低贱的女子抢走,她就极为不悦,就也懒得招呼他们。 这会儿见自家夫君给她使眼色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上来。 “老夫人。”顾靖庭拉了云清初上前见礼,“给老夫人请安。” 白老夫人看着面前无比登对的二人,再想到如今连婚事都还没着落的孙女,不由得气恼。 语气便也带了几分不善:“可别,老婆子可当不起您二位的礼。” 第119章 只有清初一个媳妇儿 白老夫人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倒叫云清初心里咯噔了一声。 不过细想一下,便也明白了,她抢走了白老夫人理想的孙女婿,她可不就怨上她了! 云清初和顾靖庭对视了一眼,上前笑着同白老夫人道:“靖庭时常同我说起,他少时多得老夫人照料,才得以吃饱穿暖,老夫人可是咱们的恩人,如何会受不起!” 白老夫人见云清初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云清初今日穿了粉紫色的长裙,妆容淡雅,乌黑发髻上插着一支象牙玉兰簪子,倒是端得一副温婉大方的好模样。 同她从孙女口中得知的狐媚军妓全然是不同的样子。 “今日初见老夫人,清初为您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笑纳。” 云清初说着,示意一旁的杏儿奉上礼盒。 白老夫人看着锦盒,心里有几分欢喜,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靖庭如今不容易,你少花用他的钱,老婆子我不差你这份礼!” 顾靖庭闻言,连忙帮腔:“老夫人,清初这礼并不费钱,不过是多费了几分心思,您瞧了定会欢喜。” 白老夫人抬了抬眸,示意一旁丫鬟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串手编的珠子,乍看之下,倒也瞧不出什么稀奇来。 一旁围观的妇人已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眼底也多了几分鄙夷和小觑。 云清初嘴上说得好听,没想到竟拿这样简单的东西当礼物。 在今日之前,众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个云御史的嫡女在军中的事迹有所耳闻。 加之此番顾靖庭不惜自毁前程求娶云清初,让大家都对云清初多了几分好奇。 云御史家清初小姐容貌倾城,且才学斐然,是世人皆知的,只是大家倒是没想到,她狐媚的本事也这般好,竟能勾得顾靖庭这般少年英雄为其折腰。 谁不知道,顾靖庭是白老将军和白老夫人早就看重的孙女婿人选,就只差摆到明面上了! 顾靖庭虽说出身差了点,可那人品相貌是摆在那的,即便是京中的公子哥儿也少有能同他相提并论的。 突然被一个已被贬为军妓的女子抢走,还不知道今日白老夫人会如何发难? 大家都纷纷抱着看个分明的心态望向了云清初。 今日云清初若是奉上一份贵重的礼物,白老夫人或还可消气。 可这串珠子如此普通,如何能入得了白老夫人的眼。 果然,白老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命一旁的丫鬟收起来。 “听闻老夫人素来有头疼的毛病,清初在这手串中加入了药材制成的合香珠,老夫人您闻闻可还喜欢?”云清初开口提议道。 白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这串看似普通的珠子里还有合香珠。 以往她只听人说过合香珠,这合香珠制作颇费功夫,没点学医的底子在,根本就做不成这合香珠,没想到云清初会想到做合香珠给她。 “我瞧一眼。”白老夫人命人将锦盒拿了过来,瞧了个分明。 待得拿的近了,白老夫人才闻着这珠子的味道,也不知云清初掺了什么,闻着倒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还不错。”白老夫人唇角松快了几分,抬了抬手道。 云清初会意,上前取了那珠子替白老夫人戴在了手腕上。 “老夫人若是头疼了,便抬手闻上一闻,虽未必能治根,总会好受一些。” “你有心了。”白老夫人瞧着面前神色温婉的少女,倒也实在生不出厌恶来。 看惯了自家孙女大大咧咧,霸道蛮横的娇小姐模样,这会儿看着云清初温柔体贴的样子,白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 她突然就有几分理解顾靖庭的选择了。 顾靖庭是个可怜孩子,从小父不慈母不爱,十几岁就开始混迹在军中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瘦得像个猴子,可见是被磋磨得厉害。 好在这孩子心性坚韧,头脑清醒,在战场上也勇猛,此后数年,屡立战功,这才有了后来的功名。 不过他终究是孤身一人,在吃穿上也很是随意,从不讲究。 可今日瞧着,玉冠束发,华袍加身,甚是体面,可见身后有个贴心人是多么重要。 “您老人家对靖庭这般好,清初做这些都是应当应分的。”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眉眼温柔道,“老夫人若是喜欢,清初下回给您换个不同香型的。” “嗯。”白老夫人点头应允,“让你费心了,外面天寒,你随我到里面坐吧!” 寿宴开始前,男女宾客各在一处闲聊,云清初自是不能一直同顾靖庭在一起。 顾靖庭却仍有些不放心:“老夫人,我家清初胆子小……” “怎的,你还怕我们吃了她不成。”老夫人嗔怪,“你问问这满堂的夫人小姐,哪个认识清初不比你早。” 顾靖庭俊脸微红,倒也不掩饰自己对云清初的爱护之意:“您老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得了清初为妻,我可就这一个媳妇儿!” 众人闻言,纷纷掩唇笑了起来。 “瞧着顾将军的样子,看来外面茶楼说书的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听那说书的说起他们二人历经生死之事,我可是落了好几回泪呢,好在如今瞧着两人是极好的。” 这京中夫人小姐们说到底和云清初都是无冤无仇的。 加之外面茶楼酒肆说书人对二人矢志不渝的感情的烘托,如今众人对他们二人都怀了几分善意。 “那清初就拜托给老夫人了。”顾靖庭朝白老夫人拱了拱手。 正要往男宾客的方向走去,突然看见外面白府的管事匆匆忙忙跑进来。 “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冲撞了贵客该当何罪?”白老夫人厉声呵斥道。 “老夫人,老夫人,外面乱了,不知道哪里涌来了一批灾民,将外面的摊子都抢了。” “什么。”白老夫人一时气急,脚步都趔趄了几分,“扶黎呢?扶黎她没事吧?” “小姐早进府了,老夫人没瞧见吗?”大冷的天,管事此刻早已急得满头大汗。 “祖母,您是找我吗?”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白扶黎从内院出来。 她方才特意回房换了身衣裳,又抹了一些胭脂,使得自己看上去愈发白皙精致了几分。 “我的扶黎,你没事就好。”白老夫人上前拉了白扶黎的手臂,担忧道,“管事来报说外面的灾民乱成了一团,我真担心你出事。” 白扶黎闻言,黛眉紧皱:“这群贱民,真是不识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扶黎,住口!” 第120章 云清初再出计策 “扶黎——”白老夫人睨了自己孙女一眼。 白家就这么一个孙女,自小当男娃养着,慢慢地养成了这娇纵的性格。 今日明面上说是给老头子办寿宴,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家的孙女挑选未来夫婿。 顾靖庭如今得了皇上的赐婚,自然是没指望了,倒不如趁着此次收复陵州城,白府在朝中还有些体面,尽早给扶黎找个夫婿。 他们老两口也能老怀安慰。 可扶黎这性子却是改不了,分明穿着女儿装,却还是那么鲁莽冲动,动不动喊打喊杀,一点都没女孩子的样子。 若扶黎能像云清初这般温柔识礼,凭他白家在燕朝的权势地位,想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定也不是难事。 “老夫人,这事让我去处理吧!”顾靖庭方才进府来的时候,就已察觉了外面的乱象。 今日是白老将军的寿宴,可不能让外头的事坏了这喜事。 “那就有劳你了。”不得不说,顾靖庭肯出手,她安心很多。 “靖庭,我同你一道去。”白扶黎上前,站在了顾靖庭身边道。 “扶黎。”白老夫人拉了白扶黎的手,低斥道,“哪都不许去。” “祖母……”白扶黎不甘心地跺脚,“我同靖庭在战场上一起战胜过那么多的敌人,区区几个灾民,有何可惧?” “在这闹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簇拥着白老将军走来。 白老将军看了自己孙女一眼,疑惑地问:“你不是在外面施粥吗?” 管事的忙上前,将外面的情况又禀报了一遍,灾民闹事,打又打不得,赶又赶不了,如今实在是骑虎难下了。 “祖父,那群灾民真是贪得无厌,我们无偿施粥,他们竟然还敢在外面闹事。”白扶黎眉眼间满是厌恶,真是一群刁民。 “就让我同靖庭带府兵去将他们驱赶走就好,免得吓到寿宴的宾客。”白扶黎已经有点耐不住了。 顾靖庭却并不认同:“老将军,今日这事只怕不简单,连日雪灾,城中本就有不少灾民,今日这事若是处置不善,恐有人会趁此作乱。” 白老将军看了顾靖庭一眼,已然明白了顾靖庭的言外之意。 如今虽说已经将北狄人驱逐出了燕朝边境,可城中潜伏着细作。 “靖庭,此事你说该如何处理?”白老将军眸色凝重地问道。 “老将军,清初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云清初想到方才在门口被男人暴打的妇人,心中有了主意。 “你懂什么?你能明白祖父和靖庭在顾虑什么嘛?”白扶黎上前瞪了云清初一眼,真是哪哪都有她。 她就不信了,如今已经回了京,看还有谁护着她,听她那些狐媚之言。 “扶黎,不可无礼。”白老将军慈和地看向云清初,“你倒是不妨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白老将军。”云清初微微屈膝,“方才我同靖庭来府上时,遇见了一男人为了一碗粥而虐打自己的妻子。” “所以清初斗胆谏言,等会儿可让每户的妇人来领粥,如此既可让真正的灾民收到帮助,也可避免鱼龙混杂,浪费了您的一片善心。” 白老将军闻言,眸中一片恍然:“你都知道?” 清初颔首,微笑默然不语。 白老将军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朗声道:“靖庭,今日这事老夫不宜出面,不如就交由你去办吧,一切就按你未婚妻的话去做。” “靖庭明白。”顾靖庭拱手应下,同云清初对视一眼,眸中全是与有荣焉之光。 顾靖庭动作十分迅速,他是惯常领兵作战的将军,面对小小的混乱,自然不在话下。 灾民听到为了避免混乱踩踏,每户只能派妇人前来领粥,倒也没有不满。 尤其是对那些争抢不过的老弱妇孺,反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白府的府兵大多是战场上的好手,顾靖庭一下令,众人就立刻将施粥铺围了起来,只允许妇人上前。 “仔细看着,将可疑男子立刻抓起来盘查。”顾靖庭看着人群末尾那些默默退开的男子,心生了怀疑。 “是,属下立刻去。” 有了顾靖庭的镇守,白府门前的施粥井然有序,很快就将白府准备的东西分发了个干净。 等到中午宴席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云清初这会儿正在同一群将门贵妇们闲谈,云清初为人谦和,性子又好,说话温声细语,很快就讨了众人的喜欢。 “马上你就是顾夫人了,咱们可得常来常往才是。” 说话的是蒙林副将军的妻子,是个三十来岁的高挑妇人,她比旁人对云清初的了解更多一些。 自家夫君从宁州战场回来后,便同她说起过云姑娘在宁州和陵州城所作的桩桩件件的好事,她可早就想要结交云清初了。 “自然,清初也很是仰慕蒙夫人呢!” 蒙林副将军的夫人是昔日娘子军的一员,后因伤病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是个值得人敬仰的人。 云清初正同众人说着陵州战场的种种,众人纷纷唏嘘不已,说起林如海的种种罪行,更有那直爽的妇人对其唾骂不已。 “幸好顾将军识破了他的奸计,若当真中了他使的美人计,可就麻烦了。” “顾将军哪会是那愚蠢的,有咱们清初妹子这般可人在身边,如何还瞧得上那老小子的女儿。” 蒙夫人直言直语,倒是叫云清初红了脸颊。 “是啊,这世家养的女儿就是娇嫩动人,若放在以往,我们还没这机会同云姑娘结交呢!” 燕朝虽无重文轻武之意,但是武将和文臣总是多有不合的,彼此儿女通婚的也极为少数。 若是没有顾靖庭的缘故,云清初倒确实不会同这些夫人们坐在一起闲聊。 “夫人们都是好性子,愿意同清初相交,是清初的福气。”云清初客气寒暄。 蒙夫人乐得拉住了云清初的手:“清初妹子,你若是愿意,以后就唤我一声华姐姐,以后华姐姐罩着你。” “承蒙华姐姐厚爱。”云清初赶忙应承。 蒙夫人高兴极了,忙取了手腕上的金镯子戴在了云清初的手上:“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莫要嫌弃。” “多谢华姐姐,清初今日没有准备,改日定备上一份礼物上门。” 云清初知道,她今日身上所佩戴的物品未必能合蒙夫人的眼睛,倒不如回去之后细作打探,再行送礼,更为真诚。 众人这边正说着话,就看到顾靖庭陪同着白老将军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白老将军眸中仍有凝重之色,可见外面的事情果真不简单。 第121章 替顾靖庭挡剑 “靖庭,你先入席吧!”白老将军赞赏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你这未婚妻是个好的,聪慧敏锐,将来必对你多有助益。” 听到白老将军夸奖云清初,顾靖庭心里十分高兴,他的清初确实是这世上极好的女子。 今日幸得她提示,才这么快从灾民之中抓到了细作。 细作一事白老将军已经写了秘折上呈了皇上,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顾靖庭大步朝着云清初走了过去,上前拉了她的手,含笑看向她:“寿宴马上开始了,你随我入席吧!” “顾将军,今日我可认下了清初这妹子,往后你可不能欺负我的妹子啊!”蒙夫人上前笑着道。 顾靖庭倒是没想到云清初这么快同蒙夫人混熟了,蒙夫人出生武将世家,素来是直爽不羁的性子,并不愿与人多走动。 当初能嫁给他手下副将蒙林,也全然是因为蒙林武艺超群,对她有救命之恩。 “蒙夫人放心,靖庭不会负清初的。” 顾靖庭说着,拉了云清初往宴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关切地问:“孩子可有闹腾?” 云清初笑着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果脯,取了一颗放顾靖庭嘴里。 “幸好夫君提前替我备了这些,我含嘴里便觉好受许多。” 顾靖庭看着清初,满是心疼:“让你受累了。” “能替夫君孕育孩子,清初心里高兴,这点苦不算什么的。” 云清初抚着尚不见动静的小腹,想到里面已经有了她和顾靖庭的孩子,她就满心满眼的幸福。 “今日我便不同那些人喝酒了,宴会结束就陪你回去歇着。”顾靖庭十分有觉悟地说道。 以往他孤身一人,越是这种热闹的时候,他就越觉孤冷清寂,所以往往会同同僚们喝个酩酊大醉,仿佛喝醉了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他有了清初,清初腹中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是有家的人了,自当事事以自己的小家为重。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宴厅,宴厅设在了将军府的暖阁内,即便是寒冷的冬日,这里也十分温暖舒适。 今日来赴宴的大多是些武将及其家眷,大家彼此间都是相熟的。 看到顾靖庭进来,大家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嘴里喊着“将军”,即便顾靖庭如今只是四品武卫将军,但在他们心中,顾靖庭永远是他们的将领。 “这位就是云姑娘吧?”人群中,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上前同云清初打招呼。 男人皮肤黝黑,眼神矍铄,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左臂的袖管是空的。 “我就是云清初,这位大哥是何远山何校尉吧?”云清初猜测道。 “云姑娘识得在下?”何远山看着云清初明眸皓齿,聪慧机灵模样,唇畔咧开了笑意,“也是,我这身上的衣裳还是云姑娘帮忙改的。” 云清初温和一笑:“都是清初私心琢磨的,也不知何校尉可喜欢?” 云清初也是在同顾靖庭商谈那一万斤炭火用处的时候,方才知道顾靖庭同白老将军还养着一些无家可归的伤残军士。 于是,她便同意将炭火抽取了一部分用作这些军士的生活所需。 另外云清初还从顾靖庭那里了解了这些伤残军士的情况,特意带着私宅的丫鬟一道为他们改制了棉服。 云清初擅长针线,简简单单的缝改,便让棉服穿在将士们身上更为保暖体面。 以往天冷,他们只能将袖口或裤腿用绳子扎起来,可如今有了云清初改制的棉服,便让人一眼看不出他们的异样,还更为保暖舒适,实是贴心之举。 “自然是喜欢的,云姑娘真是好手艺,何某在此替暮苍院的兄弟多谢云姑娘了。”何校尉说着,同云清初拘了一礼。 云清初虚扶一把,道:“将士们为国为民牺牲许多,清初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云姑娘心善。”何校尉赞叹道。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入座,身为寿宴的主人,白老将军坐在主位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同众人一道宴饮了起来。 “祖父,今日是您寿辰,扶黎为您准备了一段剑舞,愿博您一乐。” 席位之上,白扶黎站起了身,傲然地说道。 白老将军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得一脸欣慰:“好,好,你且舞来让大伙欣赏一番。” 白扶黎颔首应下,吩咐一旁丫鬟取来了宝剑,站在宴厅中间,开始舞了起来。 虽说白扶黎为人傲慢无礼了些,但不得不说她这剑舞得真不错,身姿窈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赢得在场众人纷纷喝彩。 云清初在旁认真地欣赏着,心想着等她生完孩子,说不得也可以学学这剑舞! 这个念头刚起,云清初忽觉一阵恶心,忍不住掩唇。 一旁顾靖庭见状,忙递了果脯给她:“可是难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无碍的。”今日白老将军寿宴,怎可因为她些许孕期不适,就擅自离席。 宴厅中央,白扶黎正舞着剑,享受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掌声。 她眸光微转,落在顾靖庭的身上,却未能如愿看到他欣赏的目光。 他这会儿正抚着云清初的后背,温柔地注视着她,还不停地拿东西给她吃。 白扶黎一时气愤,剑头一转,直直朝着云清初的方向刺去…… 云清初这会儿胸闷难受,正低头垂着眸,忽然感觉有一道寒光逼来。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扑在了顾靖庭身前。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云清初只觉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是剑断裂的声音…… 云清初惊慌回头,看到顾靖庭指尖正流着血,是他靠内力震断了白扶黎手中的宝剑。 “夫君!”云清初下意识地叫出了口,忙拿了自己的手帕替顾靖庭包裹流血的手指。 “靖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伤你。” 白扶黎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云清初,想看她惊慌之下出丑模样。 可她没想到云清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替顾靖庭挡剑。 白扶黎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第122章 再遇宋明修 “扶黎,你胡闹什么?”白老将军气得怒斥自己的孙女。 方才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自己的这个孙女疯了不成,竟然直接朝云清初刺剑。 “祖父,我……我没想伤靖庭。”白扶黎看着手中被震断的半截剑,忙慌得扔在了地上。 她走上前,看着顾靖庭被鲜血渗透的帕子:“对不起啊,靖庭,你没事吧?” 顾靖庭看着正替红着眼眶替自己包扎伤口的云清初。 “我受些伤无妨,只是吓着了我的未婚妻,白小姐是不是该道声歉?” 白扶黎看到顾靖庭即便受了伤,也还是满心满眼的云清初,她心里仿佛有什么崩塌了一般。 “顾靖庭,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喜欢我了?”白扶黎委屈地问。 顾靖庭皱着眉头看了白扶黎一眼:“白小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全军上下都知道,我顾靖庭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白扶黎听得顾靖庭在今日这样的场面上,还是不肯给她丝毫情面,便知自己是彻底输了。 她不是没想过借着今日祖父寿宴,挟恩求报,让顾靖庭答应娶她,哪怕是平妻,亦或是做妾,她只想嫁给顾靖庭! 可这会儿看着顾靖庭句句维护云清初的样子,就知道顾靖庭是不会为了祖父而妥协的。 白扶黎转身看向云清初,僵硬开口:“对不起啊,云清初,我不过是想逗逗你,谁知道,谁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 见白扶黎还欲混淆是非,云清初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开口:“白小姐理当知道,此番陵州城一战,敌军隔三岔五地派人刺杀靖庭,靖庭他可谓是九死一生,我方才也是急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我不禁逗了。” “你……”白扶黎哪里会不懂云清初的反讽,可她却又无力反驳。 “是啊,白小姐,你可是北征军的监军,怎可同人开这样的玩笑。”蒙夫人开口帮腔道,“也难怪清初妹子会吓到。” 白扶黎被蒙夫人这么一说,脸愈发白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同云清初说了句“对不住”,就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我瞧着咱清初妹子对顾将军可是真心一片啊,方才那样的情景,清初妹子第一反应就是替顾将军挡刀,这样好的女子,也难怪咱们顾将军全心全意护着。”蒙夫人继续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同,若说先前偶有几人对云清初当过军妓这事还有所膈应,那么这会儿倒是真心祝福这对璧人。 “是啊,将军,您已经求得了陛下的赐婚,不知这婚事什么时候办啊?也好叫我等讨杯喜酒喝。” “那是自然,待得春暖花开,我们便办喜宴,到时候诸位可一定要来。” “自然,自然。”众人纷纷送上祝福。 白老将军见话题被扯开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这个孙女实在是娇纵,可她毕竟还未出阁,不好闹得太过。 “靖庭,我让府医来给你包扎一下。”白老将军愧疚地说道。 “无妨,我家清初在军中之时,便是军医署的得力女医,这样的小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顾靖庭看着自己手上的包扎的帕子,唇角露出了笑意。 “白老将军,我家清初胆子小,方才又受了惊吓,你看……” “是是是,你赶紧送她回去歇着吧!”白老将军忙不迭应下。 顾靖庭抬手,命下人将贺礼送了上来:“这是晚辈同清初的一点心意,贺老将军多福多寿,如鹤如松。” “好,好,你们有心了!”白老将军命人收下了贺礼,“既是云姑娘身体不适,你们便早些回去吧!” 顾靖庭俯首作揖,拉着云清初退出了宴厅。 “夫君,你这么做会不会……”云清初自然知道顾靖庭是为了她,可提前退席,会不会因此得罪白老将军。 “放心,我本还想着如何才能带你早些离开,这不刚好寻着借口了。” 两人来到外面,此时,外面院落一方天地又开始下起雪来。 顾靖庭忙俯身抱起了云清初:“雪天路滑,为夫抱着你走。” “夫君的手还受着伤呢!”云清初心疼地想要自己走。 “这点小伤有什么关系,哪有我的夫人和孩儿来得重要。”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俯身在她脸上蹭了蹭,一阵柔软细腻的触感惹得他内心欢愉不已。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围炉煮茶,闲谈家常,方才惬意。” 顾靖庭说着,大步往院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披白色披风的年轻男子手拿一卷明黄的圣旨大步走来。 两方相见,圆月小门一时间却过不了两个人,两人均停下了脚步。 “顾将军,许久不见啊!”宋明修一脸傲然地看向顾靖庭,清俊的脸上带了一抹森冷的笑容。 云清初欲从顾靖庭的怀中下来,却被顾靖庭抱得更紧了一些:“莫动,为夫抱着你。” “宋大人,内子身体不便,不便下地走路,还请你让开。”顾靖庭冷着声音朝宋明修道。 宋明修双眉一皱,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顾靖庭怀中的云清初身上。 云清初乌黑发髻上的那支象牙玉兰簪一下子就刺痛了他敏感脆弱的心! 那簪子不是那日在珍宝斋他买不起的那支吗?没想到竟会戴在云清初头上。 云清初如今身无分文,会是顾靖庭送的吗? 原本他还高兴如今顾靖庭官降二级,可当他看到云清初温柔小意地靠在顾靖庭怀中,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的时候,心底的嫉恨便不断地滋生出来。 想到上一世他将云清初养在别院里,本欲让她做他的外室。 可她即便毁了容,也不愿放弃身为世家女的底线,在他没有给她名分前,说什么都不愿意同他有任何亲近。 但凡他想更近一步,云清初便冷脸不高兴。 可她如今还未同顾靖庭成婚,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在了一起。 若是当初宁州军中便也罢了,可这是规矩森严的京城,人言可畏,云清初就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们快走吧!”云清初看到这个宋明修便觉着恶心难受。 她扯了扯顾靖庭的衣领,催促他赶紧走。 “好!”顾靖庭点头,抱着云清初直接跨出了院门。 “等等,顾靖庭,我今日可是来宣旨的,你可走不了!” 第123章 云姑娘心善聪慧 宴厅内,众人正欣赏着顾靖庭送给白老将军的贺礼。 礼盒内除了当归人参之类的补品外,还有一幅画卷。 “这是哪位大师的画作?” 白老将军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打开了那幅画卷。 画卷一打开,众人便都屏住了呼吸。 “哟,这是老将军您的成名之战,松都之战吧?” 宾客中有人一眼就看出了画中所绘的内容,那个扬刀立马的英勇将军可不就是年轻之时的白老将军嘛,这画得可真传神! “这是你我在洛安成婚之时。”一旁的白老夫人指着画中那个身着婚服,外穿盔甲的将士,激动得落下了两行老泪。 当年她作为娘子军跟着将军上战场,两人在战场结缘。 洛安一战,生死难料,他们便在开战前拜了天地,两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喝合卺酒,将军就披甲上阵了。 好在后来将军大败敌军,他们才有了未来! “是啊,当年委屈你了!” 白老将军看着如今身边白发苍苍的妻子,不由得回想当年情景,心中感慨万千。 两人一生共育有三个儿子,最后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如今唯有白扶黎一个孙女陪伴着他们! 当初他们的小儿子战死沙场后,他们本想认回小儿子在外的儿子聂隐白。 可是聂隐白硬气,不为权势所动,只愿做聂家人。 他们二老没脸强迫他,就只能由他。 今日寿宴,他也给聂隐白递了请帖,可他终究还是没来! “快看看还画了什么?”一旁众人早已忍不住催促道。 白老将军颤抖着手慢慢翻开画卷,里面一卷卷一幅幅画的皆是他戎马一生的战绩,无不画的生动形象,仿佛能让人从画卷中,想起当年种种。 “靖庭这是找了哪里的画师?竟能画出这样的画作,简直是传神了!”就连一旁的白扶黎也忍不住赞叹。 她从小父母战死沙场,是跟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的。 画作中的场景祖母不止一次地同她说起,可即便从小听到大,她都不能将那些画面画得如此传神。 白扶黎红着眼眶抚着画卷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在她八岁那年就战死了,她已经快记不得父母的样子了。 可这会儿看着画卷上那对同自己有些相像的年轻夫妇,记忆又仿佛回来了一般。 是谁,是谁能将故去的人画得这般真实? 白扶黎忍不住将画卷直接打开到了末尾,她要看看落款到底是谁?也好叫她再画一幅父母的画像给她,当作纪念。 “靖庭夫妇敬上?”白扶黎眉眼间尽是不信,“靖庭没有这画技。” 她同顾靖庭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顾靖庭的底细,顾靖庭常年跟着祖父上战场,哪有空学那作画的本事。 便是识字读书都是因为他记性好,方才能抽空学会,以便看兵书写奏折所用。 “那还不简单嘛,这肯定是出自清初妹子的手笔,清初妹子可是这京中出了名的才女。”蒙夫人开口道。 “是啊,我可听闻当年刑部很多江洋大盗的画像皆出自云清辞之手,有其兄必有其妹嘛,不足为奇。” “老婆子,明日备份礼去谢谢清初。” 白老将军爱惜地抚着画作,他是个粗人,从不爱舞文弄墨。 今日是他第一次觉得,会作画真是一件美事! “好,我等会儿就去备礼。”白老夫人也甚是喜爱这幅画作。 她已经打算好了,等会儿就让人将这幅画拿个锦盒装起来,万不可弄坏了。 “明日我随祖母去给她送礼吧!”白扶黎眸中划过一丝复杂,她没想到这画会是云清初所作。 不过不得不承认,云清初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众人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画作,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老将军,老将军,宋大人来传圣旨了。” “快将人请进来。”白老将军闻言,赶忙命人备好香案,敛衣携众人上前,跪地迎候。 很快,一袭官服的宋明修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冷漠的顾靖庭。 宋明修扬眉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一道跪下接旨吧!” 顾靖庭同白老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白老将军身边,一道跪下接旨。 宋明修进屋而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卿白伯阳,忠勤懋着,勋绩彪炳,值此白爱卿大寿之际,特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贺其寿,钦此。” “微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明修将圣旨放在白老将军的手上,开口道:“老将军,皇上命您同顾将军午后入宫一叙。” “老臣领旨。”白老将军知晓皇上定是为了方才的细作一事才召他和靖庭入宫的。 “宋大人,天气寒凉,劳你跑一趟实属不容易,您入座喝杯酒吧!” “如此就多谢白老将军了。” 宋明修自从高中了状元之后,便凭借着未来岳丈庆王爷的人脉,入了翰林院供职,专门为皇上拟圣旨和颁发圣旨。 今日皇上突然下旨恩赏白老将军,他便主动接过了这差事。 一来是为了同诸位武将多多接触,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关系。 前世,大燕朝一直战局动荡,武将在大燕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白老将军是武将之首,白老将军退居幕后之后,顾靖庭便彻底掌握了军权! 而这一世,顾靖庭为了云清初甘愿被贬为四品武将,想要成为武将之首,掌握大燕朝的军权怕是不易了。 这是他唯一觉得云清初勾搭顾靖庭的好处,红颜祸水,也只有顾靖庭才会把女色看得那般重! 今日他猜到顾靖庭定会参加白老将军的寿宴,所以他特地冒风雪来一趟,也是为了来看看顾靖庭的笑话。 为了一个军妓,被皇上罢免了大将军之职,看他还如何骄傲? 顾靖庭这会儿却无心思搭理这个宋明修,方才因着圣旨的缘故,他不得不将清初先送上了回府的马车。 想到清初因着怀孕的缘故而苍白的小脸,他心里委实不安,哪有心思在这坐着。 “将军,云姑娘她没事吧?”看到顾靖庭去而复返,何校尉不由得关心问道。 “没大碍。”顾靖庭心不在焉地答道。 “何校尉,你这般关心云姑娘,就不怕顾将军吃醋啊?”座中有将士玩笑道。 何校尉忙摆摆手,正色道:“你这臭小子懂什么,此番寒冬,我们暮苍院的炭火可都是云姑娘为我们提供的,我代表兄弟们关心一下云姑娘怎么了?” “哟,这云姑娘可真是心善大方啊,你们暮苍院怎么说也有数十号人吧,如今这炭火可是供不应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啊!”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我们将军愿为云姑娘折腰呢,云姑娘不仅人美心善,还颇有头脑呢,放眼全京城又有几人能想到早早就备好炭火呢!” 何校尉话刚出口,一旁的宋明修眸中立刻划过一丝晦暗之色…… 第124章 宋明修闹了个没脸 宋明修捏着手中的酒杯,脑海中不由得划过一个念头。 云清初她竟也提前准备了炭火,那她会不会也是重生之人? 此番雪灾百年不遇,若非得了先机,她怎会知道要提前准备炭火? 这一认知让宋明修恍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宋明修脑中千回百转,不得其解! 若说云清初提前囤了炭火,先前雪灾最严重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听说云清初倒卖炭火呢? 他可是趁此雪灾,让庆王府大赚了一笔。 原本庆王爷总因他和云家的过往,对他爱搭不理的,就连华阳郡主也因为上回买簪子的时候他囊中羞涩一事,以及后来的荷包之事对他颇有微词。 可此番雪灾,他鼓动庆王爷出资提前抢购了京中所有的上等炭火,等到雪灾最严重的时候再将这些炭火以高价卖出。 整整赚了二十倍的差价,让庆王府赚得盆满钵满。 他还提议,让庆王在炭火销售最紧俏的时候,将红罗炭作为礼物送往了京中各大权贵家中。 此举正可谓是雪中送炭,如今无人不对庆王府感恩戴德。 因着这一功劳,如今整个庆王府都对他客气了许多,就连庆王爷也一改以往的嘴脸,看重了他许多。 原本他一直相信,作为重活一世之人,他必定还能比旁人占据很多先机。 到时候别说是小小庆王府,便是整个京中世家贵族,都必当为他马首是瞻。 到时候顾靖庭一个四品武将还不是任他拿捏,他迟早要叫他将云清初还给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未来功成名就,美人在怀前途不可限量的美梦中。 可今日突然知道了云清初也在雪灾前囤了炭火。 这让他如何能不焦虑? 如果云清初也是重生之人,那岂不是同他一样知道很多先机。 云清初如今早已不同他一条心了,她现在分明对顾靖庭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 如果她再给顾靖庭出些旁的主意,那他哪里比得过顾靖庭! 不行,他必须查探清楚,万不能让云清初坏了他的好事。 “清初妹子倒是聪慧,知晓提前购入炭火,想必为府上省下了不少银两。”蒙夫人在一旁赞叹道。 顾靖庭笑着解释道:“清初心善,原是只是想着买些炭火送给城中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的,不想今年恰逢雪灾,这才拨了一些给暮苍院的兄弟,都是些不值钱的炭火,也就只能驱驱寒。” 宋明修听得顾靖庭这般说,心里的戒备倒是放下了一些。 救济穷苦百姓,这倒确实像是云清初会做的事。 “原是如此,不过即便是不值钱的炭火也是极好的,不像我们府上,因着我先前没有准备,这次雪灾光是购买炭火,便花了寻常一年的伙食费用。”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竟提前将市面上所有的红罗炭、备长炭全都收购了,再以高价卖出,他们倒是赚了这黑心钱,可我们却是花费了太多积蓄。” “就是,就是,今年炭火价格那么高,若非我等兄弟还有些许拼杀得来的血汗钱,说不得就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众人纷纷聊起了今年的炭火,聊到起兴处,还都咒骂几句那个黑心之人。 大伙都是军中之人,自是没那文雅,说到可恨之时,还有那咒骂人生个孩子没屁眼的。 “宋大人,我等粗人,你可别见笑啊!”蒙夫人看到宋明修黑着张脸坐在那里,笑着同他道。 宋明修勉力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中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他忙站起了身:“白老将军,下官旨意也传达完了,这就告辞了。” “宋大人这就要走啊?怎么不多坐一会儿。”白老将军客气寒暄道。 “不了,不了。”宋明修摆了摆手,脸色难看得很,“今日老将军寿宴,下官祝愿老将军福寿绵长,永享安康。” “多谢宋大人了,宋大人慢走。” 宋明修一走,众人纷纷唾弃起来。 “什么玩意,知道今日是老将军寿宴,竟好意思空手就来。” “诶,可别这么说,宋大人如今是朝中新贵,小心有心之人将此话传出去。”白老将军忙开口制止道。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怕什么,你们不知道吧,这囤炭火的就是宋明修背后的庆王府。” “什么,你说那黑心人竟是庆王府?” “谁说不是呢,定是那个宋明修出的主意,他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这人在做天在看,发灾难财,迟早人去财空。” “听闻这庆王可不是个善茬,当今圣上以亲王之位相待,食邑万户,想要什么没有,还要那么多黑心钱做什么?” “人哪有会满足的,我可听闻这庆王……” “咳咳咳。”白老将军咳了几声,给了那说话之人一个眼神,“莫要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下……下官明白。” “不说庆王,我与大伙说一桩风流韵事吧!”何校尉神秘兮兮地说道。 “快说来大伙听听!” 何校尉搓了搓手:“你们刚才都看到宋明修那小白脸了吧,他为了攀附庆王府,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京中红袖坊最末等的妓子突然找到了庆王府。” “哦?是为了何事?” “那妓子说是自己染了脏病,怕传染了恩客,所以特意上门告知宋明修!” “天呐,那宋明修瞧着弱不禁风模样,不被华阳郡主那母老虎榨干,还有闲情逸致找妓子啊?” “谁说不是呢,一开始华阳郡主也不信啊,可那妓子拿出了一个荷包,说是宋明修老母亲手绣的,宋明修的贴身之物呢!” “这贴身之物都落在人家妓子手中了,宋明修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啊,那华阳郡主一定把宋明修打惨了吧!” “那是肯定,这京中谁不知道华阳郡主的泼辣呀!也就宋明修头铁,敢入赘庆王府,给华阳郡主做夫婿!” “哈哈哈,活该!” “确实活该!” …… 一旁顾靖庭听了,默默低头喝了口水,唇角笑意都有些压不住! 他手底下人办事真是越来越得他心了。 看样子回去得好好赏赐珍宝斋的掌柜了! …… 因着顾靖庭被留了下来,云清初便先上马车回城西的私宅了。 私宅距离白老将军夫要半个多时辰,云清初自从有孕之后,精神便没那么好了。 一上了马车,云清初就倚靠在了车壁上小憩了起来。 一旁的丫鬟杏儿拿了羊毛褥子替她盖上:“云小姐,您先睡着,等到了奴婢叫你。” “好!”云清初拿过一旁的点心放到杏儿手上,“路上漫长,你若是饿了就吃些点心。” “谢谢云小姐,云小姐你真好” 杏儿看着手中的点心,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清初将手放在暖炉上烘着,杏眸微眯:“说吧,有什么事?” “云小姐,春儿姐姐昨儿个派人给我送信,说她知道错了,想要回您身边伺候。” 自从上回顾靖庭察觉了她孕期的不安情绪之后,当天就让福伯寻了个由头,把春儿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那你觉得我应该把她叫回来吗?”云清初眸色平静地看着杏儿,有心考量她。 杏儿咬着唇:“小姐心善,在庄子上做活,自然没在小姐您身边伺候来的好,不过主子打发春儿姐姐总有原因的。” “既知原因,为何还要开这个口?” 杏儿支支吾吾地道:“奴婢是春儿姐姐带进府的,奴婢……奴婢怕不替她说话,她怨奴婢,也怕这府中的其他人觉得奴婢见利忘义。” 杏儿说着,在云清初的脚边跪了下来:“奴婢糊涂,奴婢不该为了自己的小心思而打扰了主子的清净,还请小姐责罚。” “起来吧。”云清初眸色冷淡,“春儿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庄子上的管事替她说门亲事。” “只要她愿意好好过日子,将来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你去告诉她,我不会给她机会回来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顾靖庭心疼她,才替她将春儿赶走,她不会愚蠢地乱发善心,给自己找麻烦! 第125章 叫靖庭打死她 云清初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丫鬟,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杏儿毕竟年纪还小,一时心软糊涂也是难免。 只是她如今的处境多有艰难之处,身边还是需要一些得力可靠的人。 舒娘虽说老练能干,可她如今毕竟是军师夫人,总不能一直让她留在身边伺候,看样子还是需要培养自己的人。 云清初拢了拢身上的褥子,松口道:“回去之后,我让舒娘多指点指点你,舒娘是御史府的老人了,你好好跟着她学。” “多谢小姐。”杏儿闻言,眉眼带了几分惊喜。 舒娘以前可是御史府的管事嬷嬷,能得她指导,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杏儿认认真真地给云清初磕了个响头:“小姐放心,奴婢以后一定好好跟着舒娘学,伺候好小姐。” “起来吧!”杏儿这丫头虽说单纯了些,好在是个机灵的! 杏儿正满心欢喜地要站起身,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杏儿险些摔倒。 “小姐,奴婢去看看。”杏儿弯腰掀帘,问驾马车的车夫,“德叔,怎么回事?” “这小子突然窜出来,若非我驾驶得慢,非得断条腿。”德叔气愤地指着躺倒在地上哭喊的小男孩道。 驾车的德叔是将军府伺候多年的了,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 因着今日雪天路滑,加之清初有了身孕,顾靖庭特意让德叔驾的马车。 否则今日这马车只怕压根停不住,这孩子不死也要残条腿! 德叔看着赖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立刻下了马车,拽起了那小男孩。 “你这小孩,我的马车压根没有撞到你,赶紧起来吧,下次可得小心着些。” “赔钱,你得赔钱。”小男孩一把拉住了德叔的腰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他身上蹭去。 德叔怒了:“哪来的小孩,是非不分,竟然敢讹上我了,你可知我们是哪个府上的?” 小男孩见德叔大了嗓门,一时也有些被唬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的巷子一眼,又壮着胆子哭喊起来。 “我才不管你是哪个府上的,你撞了我,就应该赔钱,不然我让我舅父打死你。” “你这兔崽子,胆子不小,若非我这车上坐了贵人,我定要将你送官法办。” 德叔想到方才将军的叮嘱,也不愿与这小男孩计较,从袖中拿了一些铜板扔给了他。 “赶紧给我让开,别让我再看到你。” 小男孩看德叔妥协,大了胆子:“你撞伤了我,这么点铜板怎么够,你得赔我银锭子。” “嘿,你这小崽子。”德叔被气得面红耳赤,抡起了拳头,恨不能揍这小子一顿。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车夫撞了人,还要打人啦!”小男孩声音尖利,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大伙都是看热闹的,不知前因,只看德叔拎着小男孩的衣领,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德叔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众口铄金,谁知道到时候事情会被传成什么样? 若是事情往不利于将军府的方向传出去了,他可就成了将军府的罪人了。 “德叔。”云清初掀开了帘子一角,问道,“怎么回事?” 云清初本以为只是寻常碰撞,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妥当的,可没想到外面一时间竟围了不少人上来。 “云小姐。”德叔俯身,愧疚道,“老奴办事不利,竟被这小子拿捏了去,耽误小姐歇息,老奴罪该万死。” 云清初抬了抬手,抬眸看向面前的小男孩,淡然相问:“小孩,你伤哪了?” 小男孩抬头看向云清初,一时间有些傻了眼。 马车上的这位小姐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可比自己家那个凶巴巴的老娘好看太多了。 “我们小姐问你话呢!”德叔大吼了一声。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我……我被撞到了腿,这会儿走不了道了。” 云清初唇角一勾,等的可不就是他这句话嘛! “德叔,我们府上的马匹精壮,这孩子只怕是撞得不轻。” 小男孩见云清初主动认下了,立刻来了精神:“哎哟……我这腿好疼啊!你们得赔我银子。” “小姐……”德叔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云小姐心善,被骗了都不知道,可将军宠着这位主子,他也不好违逆主子。 “德叔,人命要紧,我不怕耽误时间,你先把他送到前面的医馆里,医馆的大夫是我在军中的旧相识,最善疗腿疾。” 云清初凝眸看向还在装模做样的小男孩,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让德叔告诉那大夫,你这腿伤严重得很,那大夫还会断骨疗法,先把你的腿骨打断,然后再接起来!” “什么?” 打断腿骨? “是啊,你伤得这么严重,路都不能走了,也只有断骨疗伤了!” 云清初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道:“你放心,你若是因此死了残了,我们府上会给你们家里一笔抚恤金,定不叫你白死。” “我……我不要死。”小男孩听着云清初淡然语气,早已被吓破了胆子。 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了。 云清初看着那逃跑的身影,叹息地摇了摇头,天子脚下,竟也有这样的事情。 “德叔,我们回去吧!”云清初放下了帘子。 德叔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云小姐,还是你高明啊,一下就捉住了那小兔崽子的痛脚。” “你们将军说过,兵不厌诈。”云清初唇角上扬道。 此时,外面围观的路人看着小男孩快步逃离的样子,才明白过来这小男孩是个碰瓷的。 得亏的这家小姐聪明,否则就吃了暗亏了。 “这是谁家的小姐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京城还有姓顾人家的小姐?”有人看着马车灯笼上的顾字,疑惑道。 “是啊,这京中可只有顾靖庭顾将军姓顾啊。” “哦,我明白了,方才那小姐定是传闻中顾将军用军功求来的未婚妻啊!” “是啊,那不就是前御史大夫家的云小姐嘛,难怪生得那般貌美,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们顾将军这样的不世英雄也拜倒在了云小姐的石榴裙下。” 众人相互说笑着,脸上都是八卦的表情。 一旁巷子里,一个穿着邋遢的妇人揽着方才那个碰瓷的小男孩,暗黄的眼中满是惊喜。 她扯着一旁的老妇人道:“娘,您听到了嘛,刚才那小姐是靖庭的未婚妻。” 老妇人咬牙切齿,浑浊眸中满是恶毒之色:“小贱蹄子,敢欺负我的乖外孙,看我不叫靖庭打死她。” 第126章 拿回母亲的嫁妆 云清初回到城西私宅的时候,舒娘已经撑着伞在那等了。 她今日本想跟着一道去的,可是云清初顾虑到她如今的身份,便没让她跟着。 王军师说过,要择个合适的时间,在京中办场宴会,正式向众人宣告他寻回了妻儿。 王军师这些年一直在军中效劳,即便以为寻找舒娘的机会渺茫,也从未放弃过。 听顾靖庭说,这些年京中不少媒婆给王军师说媒,可他一直都不愿松口,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若非她如今有了身孕,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过来人伺候,云清初也不想劳累舒娘在身边了。 “小姐,宴会都还顺利吗?”舒娘上前替云清初拉紧了披风的系带,疑惑地问,“将军呢?他怎没同您一道回来?” “将军被圣旨留下了,便着人先送我回来。” 云清初在舒娘的搀扶下回了房间,舒娘递了热帕子给她:“小姐,白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云清初擦了擦手:“舒娘放心,有将军在呢,他们怎会为难我。” 舒娘不放心地看了一旁的杏儿一眼,只怕自家小姐报喜不报忧,打算等会儿再套套这丫头的话。 “也是,将军心里有小姐,定然护得周全。”舒娘又拿了一旁炉子上煨着的甜汤放在桌上,“小姐今日定是没有吃好,老奴炖了莲子百合汤,小姐尝尝。” 今日寿宴上发生了不少事,云清初确实没有吃好,便拿着银勺吃了起来:“还是舒娘贴心,咱王军师后半辈子可是有福了。” 舒娘听了,脸上一阵温热:“多亏了小姐,老奴才能同文舟重逢,小满也能有父亲。” “您啊,就别一口一个老奴了,这往后我可得尊你一声王夫人了。” 云清初从小吃舒娘做的东西长大,即便重活一世,这熟悉的味道仍是让她喜爱不已。 “舒娘,您说我这么爱吃甜的,这腹中会不会是个女孩?”云清初抚着自己尚不见隆起的小腹,充满了期待。 “这可说不准,只有他自个儿知晓了。”舒娘爱怜地看着云清初的小腹,小声地问,“将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云清初小脸微红:“将军他说想要个如我这般好看的女儿。” 舒娘掩唇:“咱小姐生的,定然是好看的。” “先前老奴还总觉着顾将军孤身一人,小姐您嫁过来难免孤单,可如今想着,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往后您入了将军府,就是正儿八经的主母,不必看旁人的脸色过活,生男生女,生几个,全凭您和将军自己的心意。” 云清初很快就明白了舒娘的意思,世人多是重男轻女,将军府人丁少,若顾靖庭当真这辈子只她一人,她定然是要多为他添几个孩子,才算圆满。 云清初微垂了眸,唇角微扬:“若这胎当真如愿生个女娃,待来日父兄平反,日子过上正途,我便再替将军生个儿子。” “小姐放心,如今一切都在您的谋划之中,老爷公子平反是迟早的事。”舒娘握着云清初的手,宽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胎。” “舒娘放心,清初心里明白。” 云清初用完了点心,又来到书桌边上,拿出了记事的手札,问舒娘:“前些日子让您送去明州的信件,如今可有回音?” 云清初原本打算从陵州城回来后,便亲自去一趟明州,拿回母亲的那些财产,顺便探查年幼时同云清雅之间的纠葛。 可如今她有了身孕,不便长途奔波。 于是她便写了封亲笔信,盖上了母亲的私印,着人去明州寻找父亲同她说的那个贵叔。 在信中,云清初表明了自己意欲将母亲留下的私产变现,希望贵叔能帮忙周旋。 现在云清初唯一担心的就是明州沈姨母那边会横加阻拦。 人性本就是自私的,他们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姨母一家也没人来过问,可见是想同他们划清界限的。 母亲留在明州的私产虽明面上是母亲的嫁妆,可底下管事庄头皆是明州沈家的人。 听父亲说这些年虽有账册送来京城,可盈利并不多,偶尔还有亏损的情况。 前些年,父亲一直醉心朝堂之事,对这些也不多过问。 毕竟是亡妻的嫁妆,他云家也不缺那点银两,自然也不好显得太过计较。 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云家出事,父兄皆在崖州流放,云清初成了唯一有可能救他们的人,她自然当竭尽全力才是。 母亲的嫁妆远在明州,云清初鞭长莫及,眼下只有尽快将这些变卖出去才是正道。 云清初思虑良久,知晓若明州沈家人加以阻拦,只怕她即便持有房契地契也很难成事。 所以清初在信中言明,只要姨母一家不横加阻拦,便将变现所得的一成银子孝敬姨母。 云清初想,有了银子的诱惑在,沈家总不至于太过为难,母亲的私产颇丰,一成银两已是不少。 “大抵是雪灾的缘故,派去明州的人还未有回应,小姐莫急,左右房契地契都在您手中,给他们一成利,您已是仁善之至。” “他们若是不识趣,您大不了将此事告诉将军,让他派人去明州处理,明州这等小地界,莫不还敢同将军府为难。” 云清初摇了摇头:“夫君为求皇上赐婚,已经被贬了官职,他虽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可我知晓他的压力。” “明州那边人事如何,我这心里还没底,若是让明州那边告夫君一个仗势欺人,可不就是给他添麻烦。” 舒娘闻言,也觉得云清初说得在理,只是眼下若是单靠小姐一人之力,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舒娘答应我,咱们莫要给将军添麻烦,好不好?”云清初抚了舒娘的手臂,略带忧愁道:“今日皇上传旨让夫君入宫,还不知会是何事?我不能再让他为了我的事情烦心了。” 虽说一开始云清初是带着目的接近顾靖庭的,可后来答应嫁给他之后,云清初便只想单纯地做他的妻,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将军如此精明强干,皇上定不会太过为难于他。”舒娘宽慰道。 云清初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心里有些没底。 圣心难测,祸福难料,只盼着顾靖庭没事才好! 第127章 怀王府旧案 这日,顾靖庭一直到亥时才回的府。 见到云清初还未入睡在等他,顾靖庭很是心疼。 “不是派了秦茂告知你我无事嘛,怎的还不早些歇息?” 云清初上前替他宽衣,又端了热茶给他:“你一刻不回,我这心中总是难安。” 顾靖庭在暖炉上烘了烘手,捧了云清初的小脸用力地亲了一口。 “夫人安心,皇上给我指派了新的任务,若是事情办得好,皇上一高兴,说不得就让我官复原职了。” “当真?”云清初很是替他高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能让顾靖庭官复原职的任务,想必没那么容易吧? 顾靖庭俯身,直接抱了云清初上了床榻,他一手抱着云清初,一手掀开了锦被,将两人捂在被窝之中。 云清初安逸地靠在他温暖的怀中,亲了亲他的下巴:“夫君可是遇到为难之处了?” 顾靖庭俯身,看着怀中温柔娇妻,身心的疲惫在此刻被抚平了。 “皇上着我重查怀王旧案!” 云清初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顾靖庭:“皇上怎会想到要重查此事?” “清初,这于你们云家或许是好事。”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鬓边的乌发。 “你不是也在一直搜寻怀王旧案的事吗,正好此番可动用朝廷的力量,帮你一道查了。” 云清初怯怯看了顾靖庭一眼:“夫君都知道?” “你以为舒娘这进进出出的,我能不起疑?” 顾靖庭重又将云清初揽进自己的怀中,叹气道:“清初,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的夫君。” “不是的。”云清初急着辩驳,“我只是想让你只做我夫君,旁的事不想牵累你。” “清初莫不是忘了我当日答应过你,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可是……”云清初仍有忧虑。 顾靖庭是朝廷命官,娶她一个罪臣之女已是给他名声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若再因为父兄之事拖累他,那她实在是愧疚难安。 “清初,你且放宽心,此番皇上能将怀王旧案交予我,便说明他信我。” “皇上怎会突然让你重审怀王旧案了?” “因为今日在白老将军府门外抓到的细作在重刑之下无意间吐露,当年他们参与屠戮怀王府满门之事。” “所以当年怀王府一案乃是北狄人所为?” “按着目前细作供述来看,此事北狄人应是参与了的,只是还不等刑部详细盘问,他们就被灭口了。” 背后之人动作如此迅速,不由得让皇上感到不安,这才招了他和白老将军入宫。 “当年怀王府被灭,谣言对皇上多有不利,所以你父亲提出怀王府旧案之时,才会触怒龙颜,不过依着今日陛下的态度来看,只要事情查清楚了,你父亲或可被陛下宽宥。” “那可真是太好了。”云清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迎来了转机。 而且皇上让顾靖庭重审旧案,就说明皇上是相信顾靖庭的,如此也让云清初少了很多忧虑。 “所以夫人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顾靖庭知道他的夫人不是等闲之辈,事关家人,她定是尽心竭力地在查。 “听闻当年怀王府还有一人幸存,我正在查找那个人。”云清初认真道。 “你是说怀王妃?” “对,听闻当年怀王府被灭门,怀王妃正好回娘家省亲逃过一劫,但是从那之后,没人再见过怀王妃。” “确有此事。”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怀王府旧人,只要有人能同我描述怀王妃的容貌,我就能将她画出来。” “倒也不必寻找怀王府的旧人,想必宫里的老人就可以。” 怀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怀王妃是皇室宗亲,定能在宫中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宫人。 “夫君说得在理。”云清初点头认同。 先前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寻找怀王府旧案的线索,如今有了顾靖庭,想必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清初,时候不早了,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莫要太过劳心了,早些歇息吧!” 顾靖庭见被窝已经捂暖和了,便扶了云清初躺下:“你先睡,我去洗洗就来。” “好。”云清初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很快就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翌日,云清初起床的时候,顾靖庭已经出门了。 此刻,外面已经出了太阳,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为这寒冷冬日平添了一丝温暖之意。 丫鬟杏儿进来伺候洗漱,身后跟着两个粗使的丫鬟。 因着有春儿的例子在前,如今云清初倒也不敢随意提拔人到跟前近身伺候。 左右这些年她也自给自足惯了,即便没人伺候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主仆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人心,云清初还是打算再等等,考察考察这些丫鬟再决定提拔。 前些个日子,云清初也同舒娘提起,想要寻回自小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银儿。 银儿是当初云清初在人贩子手中救下的,一直以来对云清初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若是能寻回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谁知舒娘告诉他,顾靖庭早就在寻回舒娘的时候便着人去寻找银儿了。 可自从御史府出事之后,府中下人都被遣散了,如今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一个丫鬟,并不容易。 “舒娘人呢?” 往日里只要她一起床,舒娘便会来她床榻前唠叨,让她多穿些衣裳,今日怎么没看见她人。 “方才守门的小厮来报,说是门口来了一群人,自称是将军在明州的家人,舒娘便跟着福伯一道去打探消息了。” 将军的家人?在云清初的印象中,顾靖庭幼时离家,一直是孤身一人在京中生活,怎的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亲人? “舒娘出去有一会儿了,想必很快就会来回报的。”杏儿一面伺候云清初洗漱更衣,一面解释道。 果真如杏儿所说,这边云清初刚梳洗打扮好,舒娘便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将军的母亲姊妹来了,让您出去迎接呢!” 第128章 顾靖庭的家人闹起来 云清初同顾靖庭相识以来,从未听他提及自己的家人,恰巧他今日外出公干不在府中,云清初只能收拾了一下出门去应对。 云清初来到前厅的时候,看到几人正坐在前厅的梨花高椅上,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妇人,一个姑娘同一个男孩。 他们个个衣着破旧,神色憔悴,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福伯正肃手立在一旁,丫鬟小厮们也都是一副戒备模样,眼神不可避免了带上了几分鄙薄之意。 他们将军是何等风光霁月之人,怎可能有这样穷酸的亲戚。 瞧这些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实在是让人瞧不上眼。 被一群丫鬟小厮盯着,厅内几人有愤懑不满的,也有紧张拘束的,不一而足。 只坐在首位的一个老妇人尚算镇定。 她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石青色棉袄,花白的头发低挽着,面容消瘦蜡黄,脸上颧骨高高突起。 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府中的事物,那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瞧着并不好相与的样子。 云清初看着她的样子,似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不知怎的,心微微突了一下。 “云小姐。”看到云清初出来,众人纷纷上前行礼,恭敬有加。 福伯上前,禀告道:“云小姐,这位自称是将军的母亲,余下的是将军的长姐、幼妹以及外甥。” 云清初复又打量了众人一眼,谨慎道:“我同将军相识日短,尚不知将军家中亲眷有谁,他们既是寻上来了,莫要怠慢了。” “是,老奴明白了。”福伯领命,立刻命人去准备茶水点心。 厅内几人见云清初说话如此管用,都不由得抬眸向她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这时站在老妇人身旁的一个小男孩看到她,立刻叫嚷着向她冲过来。 “果然是你,你这个贱蹄子,昨日居然敢骗你小爷!” 昨日他碰瓷逃跑后,阿奶告诉他,他是被那马车上的小姐骗了。 见小男孩要朝云清初冲撞过去,一旁丫鬟小厮连忙上前拦住了那个小男孩,各个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云小姐是将军捧在掌心里的宝,若是云小姐被这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冲撞了去,他们有几条命够抵的? “铁娃,你不可以这样。”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上前,紧紧地拉住了铁娃,温声相劝,“铁娃,这是你未来的舅母,你不可无礼。” 云清初听着这轻柔声音,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女两眼。 这是顾靖庭的幼妹? 只见她衣着单薄,一双鞋也早已破了洞,脚趾头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可她的面容却十分沉静,眼神清亮,倒与她的家人皆有不同。 “你算什么东西。”铁娃一把推开她,“顾石榴,我娘说了,你不过是个赔钱货,你凭什么管我?” 顾石榴虽说比铁娃大上不少,奈何铁娃吃得膘肥体圆,一身的蛮力。 顾石榴被推得摔倒在地,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认出了铁娃,他不就是昨日里在东街上碰瓷她的那个男孩吗? “原来是你,你的腿好了吗?”云清初眸光冷冷地落在铁娃的腿上,唇畔微勾,“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大夫?” 铁娃听到云清初的话,突然想起她说过的断骨疗法,恐惧还是战胜了理智,吓得嚷了起来:“阿娘,这个贱蹄子欺负我。” “铁娃莫怕,你可是你舅父唯一的外甥,谅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个形容消瘦的年轻妇人上前揽住了自己的儿子,一脸恶毒地看向云清初。 “住嘴吧,芙蓉。”这时,自称是顾靖庭母亲的老妇人才开了口,“别一口一个贱蹄子,人家能攀上你靖庭弟弟,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老太太微抬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你就是靖庭媳妇儿吧,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老夫人安好。”云清初点头致意,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意。 “真是没规矩,这是靖庭的娘,你合该跪下来给你这未来婆母敬茶才是。”一旁的顾芙蓉尖酸地说道。 云清初原本还未想好如何对待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可这会儿看着他们一个个无礼蛮横的模样,自然也就绝了同他们亲近的心思。 别说是让她敬茶,便是多看一眼她都不情愿。 云清初在舒娘的搀扶下在老妇人旁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声音冷淡地道:“将军今日外出公干还未归,我一个后宅女子也不好做主,你们且先坐着,有事咱们等将军回来再议。” 老妇人看着云清初似乎并没有被拿捏,昏黄的眸中划过一丝暗沉。 “娘,你怎么可以这般纵容她对你无礼。”顾芙蓉上前拉扯着老妇人的衣角。 斜眼看向云清初:“你们京中的小姐都是这般不知礼数的嘛?” “对啊,外祖母,这可是舅父的宅子,凭什么让她在这做主人。”一旁的铁娃立刻帮腔道。 云清初近来清闲惯了,甚少听到这样吵闹的声响,她揉了揉额际,隐有些不耐烦。 这时,一旁的舒娘立刻站了出来,朗声道:“诸位只怕有所不知,你们如今所处的这个宅子写的是咱们家小姐的名,咱们小姐自然是这里的主子。” “什么?”厅内几人闻言,均是惊讶地看向云清初,“这不是靖庭的私宅吗?” “将军宠爱咱们小姐,求娶心切,早已将这宅子过户给了咱家小姐。” “什么?”顾芙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奢华的宅院。 “靖庭他是疯了吗?求娶一个军妓罢了,哪里需要给这么大的宅子。” 舒娘闻言,直接上前给了顾芙蓉一巴掌:“放肆,谁允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反了,反了,你敢打我!” 顾芙蓉在乡下也是泼辣惯了,如今仗着自己是顾靖庭的长姐,原想着能来京中吃香的喝辣的,谁曾想一上来就被舒娘打了巴掌。 她揉了揉自己红胀的脸,撸起了袖子就要朝舒娘动手。 云清初给了福伯一个眼神,立刻有丫鬟上来拦住了顾芙蓉,不让她近前半分。 福伯上前解释:“这位夫人,您只怕有所不知,将军下过令,府中不允许出现你方才的言论,若是谁敢说那样的话,直接打死不论,舒娘方才那样也是不想让您惹恼了我家将军。” 第129章 且看将军帮谁 “什么,靖庭弟弟疯了不成,我就不信了,我可是他的长姐,他还能任由一个仆妇打我不成?” 顾芙蓉压根不信福伯的那番言论,面前的云清初瞧着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很好拿捏。 今日第一次见面,她定要拿捏住她,让她怕了自己。 这样以后她顾芙蓉就能在这将军府里横着走了。 云清初哪里会看不出顾芙蓉的目的,只是不知这顾芙蓉是真蠢得以为能从她这里占到便宜,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授意她这么做? 云清初美眸微转,将目光移向了坐在首位的老妇人身上,带了几分探究。 只见她双眼牢牢地盯着舒娘,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老妇人这会儿是在看舒娘身上那身新制的袄子。 那袄子做工精致,上头绣的是昂贵的苏绣,那面料看着就很暖和。 她没想,自己儿子府里的一个仆妇都能穿这么好的衣裳。 而她身为靖庭的生母,却在明州吃苦受罪。 今年冬日大雪,明州遭了灾,家中老头子和小儿子被坍塌的屋顶压死了,剩下老弱妇孺苦苦捱着日子! 若不是那日上街偶然听街上的人在传当朝大将军顾靖庭求娶军妓的艳闻,她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年少离家的儿子如今有了大出息。 她当即二话不说,就带上了自己被休在家的大女儿以及女儿外孙,连夜赶来了京中。 几经周转,她才打听到了顾靖庭的府邸。 可是他们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守门的人却说将军不在府中。 他们不得不靠着碰瓷乞讨混日子! 后来,她听人说顾靖庭在城西还有一处私宅。 她没想到,当初自己最不看好的儿子,如今竟然这么出息。 不仅成了人人称道的大将军,还置办了这么多的产业,单是京中这两处宅子便价值千金吧? 他既然可以就将这处房产送给了未过门的媳妇儿,难道还会亏待自己的亲娘不成? 老妇人思绪飘远,已经想到了自己过上了锦衣华服,奴仆成群的好日子了。 “娘,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她居然敢纵容仆妇打我,她这是不把您放眼里啊!” 顾芙蓉哭嚎着,手指着云清初:“娘,要我说,您就应该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脊,傲然道:“云清初是吧?别说我这未来婆母不给你机会,你叫人将这仆妇打死,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仆妇?“云清初轻笑,忍不住摇了摇头,冷眸看向老妇人,“你可知你所说的仆妇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一个下贱奴仆罢了!” 老妇人看向云清初,眼神中满是自以为是的威慑。 “我可打听过了,你母家父兄皆已流放,毫无依仗,你今日若是敢违逆我,就休想进顾家的门。” 舒娘见老妇人这般欺辱她家小姐,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威慑道:“我家小姐同将军的婚事是当今圣上赐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圣上的赐婚圣旨如今还在我家小姐的梳妆柜上摆着呢,要不要拿来给你们开开眼。” “反了,反了,等靖庭回来,我一定要同他告状,让他打死你这奴仆。”顾芙蓉咬牙切齿,大声嚷嚷着。 “今日便是将军回来了,也不能随意处置舒娘。”云清初冷声警告道。 “舒娘的夫君是北征军的军师,朝廷三品武官,舒娘的儿子是新科举人,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可以动她?” “云清初,你就唬我吧,我可不信区区一个仆妇,会是什么武官的夫人。” 顾芙蓉撸起了袖子,恶狠狠地道:“即便她是,那我还是顾将军的亲姐,还收拾不了她了。” “对,阿娘打她,让她欺负我们。”一旁铁娃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喊着。 顾芙蓉说着,朝拦着她的那些丫鬟喊:“我可是将军的亲姐,你们敢拦我?”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云清初,已然知晓了孰轻孰重。 虽说眼前之人可能是将军的亲姐,但云小姐可是将军的未婚妻,还有圣上的赐婚。 将军又尤其宠爱云小姐,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众人二话不说,死死拦住顾芙蓉,丝毫不为所动! 顾芙蓉见自己说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来。 她左顾右盼了一番,上前从一旁的梅花高几上拿过了一个花瓶,就要朝舒娘砸过去。 这时,一旁的顾石榴强忍着腹痛,上前拦了顾芙蓉。 “大姐,不可以,咱们不要给哥哥添麻烦,好不好?” “有你什么事。”顾芙蓉气恼地吼,“人家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她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就敢这么对我们,以后我们还如何在这里过活?” “云清初,我可告诉你,你今日若是敢维护这个仆妇,就是不敬婆母,那在我们村里是要被沉塘的。” 云清初轻笑,丝毫不以为意:“那你就等着,看看将军是否会将我沉塘?” “够了。”一旁老妇人喝了一声,怒瞪了云清初一眼。 “咱们等靖庭回来再说,我就不信靖庭眼里会没我这个当娘的。” “娘,女儿心里委屈啊!”顾芙蓉扑到了老妇人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想当初靖庭还小,可是我这个做长姐的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大,如今竟还要受他这未过门的媳妇的气,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顾芙蓉说着,一径地嚷嚷起来,哭诉的都是她如何尽心照顾自己的弟弟,抚养他长大的事情。 而老妇人则在旁边抹着眼泪,还时不时地瞪云清初几眼,眼里充满了恶毒。 云清初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只觉得胸口烦闷得厉害。 她如今还是孕早期,正是适应最难的时候,平日里日子过得舒心,倒还没那么难受,可这会儿却是头疼恶心得紧。 云清初伸手招来福伯,低声问:“福伯,将军可有说何时回来?” “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应该快了。” 福伯也很是紧张,瞧着如今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他真怕云小姐动了胎气。 万一云小姐有什么闪失,他可如何同将军交代。 可这些人又是将军的家人,他也不能将人赶出去,实在是令人为难。 一旁舒娘看云清初秀眉紧拧的模样,上前小声问:“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第130章 云清初动了胎气 “舒娘,我有些胸闷恶心。”云清初说着,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忍不住用帕子捂了口唇。 “娘,您看看,她这是在嫌咱们呢!”顾芙蓉指着云清初,不满地尖声叫道。 “我们是没你这福气,攀上咱靖庭这般出众的男儿,我们一路从明州逃难而来,吃尽了苦头,身上有些不好闻的味道也是难免的,可你也不该嫌弃得这般明显。” 顾芙蓉字字句句都是在说云清初的不是,若非一旁杏儿拦着,她只怕是要将手指点到云清初鼻子上来了。 “胡咧咧什么。”舒娘愤懑地瞪了顾芙蓉一眼,恨不能立刻将人都赶出去。 顾将军那么好的男儿,怎么会有这样不堪的家人。 “小姐,不如让老奴先扶您回房歇息吧?您身子要紧,想必将军也不会怪罪的。”舒娘在旁劝道。 云清初这会儿难受得紧,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的难受,头也有些晕晕沉沉的,实在有些撑不住。 “老夫人,您且先坐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福伯说,我先回房歇息一会儿。” 尽管心里不待见这些人,云清初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数,同老妇人交代了几句才走。 一旁的顾芙蓉却看不下去了,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拉扯了云清初的手臂。 “你这算得哪门子的儿媳妇儿,不说伺候婆母,竟是连面也不想露了吗?” “你放手!”诚如顾芙蓉自己所说,她身上脏污,离得近了,实在是不好闻。 “我就不放手。”顾芙蓉贪婪地看着云清初身上柔软的华衣。 “你这样偷懒无礼的婆娘,就不配给我靖庭弟弟做媳妇儿,倒不如让我替靖庭弟弟好好教训一下你!” 云清初皱眉,正要还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这是要教训谁啊?” 云清初回眸,看到一袭藏青色常服的顾靖庭从外面进来,大步朝着她走来。 顾芙蓉转身,还未看清来人,就被顾靖庭一把掼倒在地。 顾靖庭冷声斥道:“哪来的疯妇,竟然敢对我的夫人动手。” 顾芙蓉倒在地上,看着面前面容冷峻,俊朗挺拔的年轻男子,几乎不敢认! “你……你是靖庭弟弟?” 面前的男人身着锦袍,气度不凡,浑身上下给人一种高贵不可侵犯之感。 若是在街上遇到这样的人,她大抵是看都不敢看一眼的。 顾靖庭丝毫不理会顾芙蓉的热切眼神,只揽着云清初,担忧地问:“清初,你没事吧?” 云清初委屈地低下了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概是孕期的影响,看到顾靖庭回来,她心里委屈难受得紧,竟是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若非知道这些人是顾靖庭的家人,云清初早就不同她们客气了。 “夫君,她们欺辱我!” 云清初委屈地靠在顾靖庭的怀里,晶莹的泪水落在顾靖庭的衣襟上。 顾靖庭见云清初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他和云清初相识这么久以来,何时见过她受这般委屈。 “将军,恕老奴多句嘴。”舒娘上前,直接跪在了顾靖庭面前。 顾靖庭哪里会让舒娘跪他:“您先起来说话。” 舒娘应声起来:“将军,您是知晓的,我家小姐从小是御史大人精心养大的,从未听过一句重话,可今日您的这些家人口出恶言,字字句句侮辱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为了您,把这些都忍了下来,可方才我家小姐胸闷恶心,想要回房歇息,您的这位长姐愣是不让,还抓着我家小姐的手臂不放,实在是太过分了。” “便是连您这小外甥都一口一个“贱蹄子”地喊我家小姐,老奴可从未听过这京中谁家出嫁了的姑子还能这般磋磨弟媳的。” 舒娘长出了一口气,她心里的怒气可是憋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总算是一吐而快。 顾靖庭闻言,扫了厅内众人,冷然道:“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赶出去,不许她们踏进大门一步。” 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她倒是没想到顾靖庭会如此直接。 “我抱你回屋歇息。”顾靖庭说着,俯身抱起了云清初。 “舅父——”顾靖庭正要抱了云清初回屋,突然被一个孩子抱住了大腿。 “舅父,我是您的外甥啊!” 顾靖庭垂眸看了眼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孩子,冷冷呵了一声:“放开,我没有外甥。” “靖庭弟弟,你不认识姐姐了吗?”顾芙蓉上前,扯了顾靖庭的外袍,“我是你长姐顾芙蓉啊!” 顾靖庭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尽是冷意:“福伯,你耳聋了不成,我让你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不许他们进府。” “是,是,老奴这就把他们赶出去。”福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喊来了护院赶人。 顾靖庭抬脚甩开了怔愣中的铁娃,抱着云清初就回了栖云院。 丫鬟杏儿见状,立刻上前铺床。 顾靖庭小心翼翼地将云清初放在床榻上,替她盖上了锦被,又拿了一旁的汤婆子给她捂手。 舒娘在一旁担忧地问道:“将军,我家小姐方才说身子不适,您看是不是要叫大夫来看一下?” “立刻去叫。”顾靖庭紧张地看向云清初,“清初,你哪里不舒服?” “不必麻烦了,师傅说过,孕早期有孕吐现象是正常的。” 云清初话刚说完,胸口又是一阵恶心难受,忍不住趴在床榻边呕吐起来。 可是吐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东西来。 舒娘心疼地跺脚:“老奴糊涂,小姐今日一早起来,还未来得及吃东西便出门迎客了,可不是要难受了。” 顾靖庭闻言,墨黑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他冷声斥责一旁的丫鬟杏儿:“你是怎么伺候的?” 杏儿吓得立刻跪了下来,连连告罪:“奴婢知罪,还请将军责罚!” “不怪杏儿,是我听说夫君的家人来了,这才急着出门相迎,谁能想到……” 云清初话说一半,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夫君,那些人……” 第131章 顾靖庭不原谅 “清初,他们不是我的家人。”顾靖庭握住了云清初的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舒娘见状,立刻识趣地招了杏儿出门,将门紧紧地掩上。 杏儿见状,好奇地问舒娘:“舒娘,您说那些人真不是咱将军的家人吗?” “咱将军可是大燕朝的大将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上门来冒认家人。”舒娘了然道。 “那将军怎么叫人赶了出去?”杏儿不解。 瞧着将军方才震怒模样,可一点都没把那些人当家人啊,他甚至是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 “谁又能知道呢,只要将军真心实意待咱小姐好就成了。” 舒娘回头看了主卧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宽慰的笑容。 方才她还真担心将军因为家人的事而迁怒小姐,毕竟这世上愚孝的男子不在少数。 不过好在,她瞧着将军的样子,是真心实意地待她家小姐的,半点掺不得假。 “杏儿受教。”杏儿颔首,心里有了计较。 今日看到舒娘打顾芙蓉,杏儿可是吓坏了,唯恐将军回来问罪! 可这会儿听着舒娘的话,她心里明白了一件事,做奴婢的,只要全心全意地待自家主子好就可以了。 舒娘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小姐昨儿个已经同我说过了,她有心培养你,你日后跟着我好好学,可不能辜负小姐一番美意。” “奴婢明白,多谢小姐赏识。”杏儿激动地搓了搓手。 今日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云小姐就是这府里的主子,谁也越不过她去。 “走吧,同我去给小姐做些好吃的,我将小姐的口味同你细细交代一下。”舒娘说着,领了杏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出院门,就看到福伯正拎着一麻袋的东西朝栖云院走来。 舒娘上前问:“福伯,您这拿着什么东西?” 福伯见是舒娘,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这……这是方才那老妇人留下的,说是特意给将军带的吃食,都是将军小时候最爱吃的,托我转交给将军。” “福伯,您也是这私宅的老人了,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将军的心意吗?”舒娘意有所地指道。 “可是……”福伯有些犹豫。 他本打算将这东西拿去问问将军的意思,这会儿听了舒娘的话,倒觉得自己有些蠢笨了。 “咱们做下人的,可不就盼着主子好,您又何必惹将军不悦呢!” 舒娘看着那一麻袋的东西,面露嫌弃:“且不说这些东西将军是否还喜欢,便是将军喜欢,您放心让咱将军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吗?吃坏了肚子可如何是好?” 福伯看着用麻袋装的吃食,也觉得实在太过粗糙了些。 自从云小姐住进了私宅,将军府的伙食可是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些东西确实入不了将军的眼。 “要我说也别浪费了,不如拿出去给街上的乞丐吃吧!”舒娘提议道。 “好,好。”福伯朝舒娘拱了拱手,“多亏了你提醒,否则我今日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福伯说着,拎着麻袋往府门外走去。 此刻,私宅门外的巷子里,被赶出来的几人正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地盯着宅子的大门看,盼着大门能够打开来。 “娘,您确定靖庭弟弟会让人开门吗?”顾芙蓉有些疑惑地问。 顾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脑海中又不由得想起舒娘的那件苏绣袄子。 “你放心吧,靖庭小时候最喜欢吃那窝头,为了吃那窝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现在我给他准备了那么多,他还不感动死。” “可是人家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还能喜欢窝头吗?”顾芙蓉表示怀疑。 “你就放心吧,越是小时候得不到的,长大了越稀罕,方才他肯定是做给那云清初看的,等他看到我千里迢迢给他带来的吃食,他一定会动容的。”顾母十分肯定地道。 “外祖母,我想吃肉包子。”一旁的铁娃看着街上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刚才在舅父的府里,那些丫鬟刚端了茶水点心上来,舅父就回来了,害得他都没吃上那些点心。 顾母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外孙,心疼得直喊“乖孙孙”。 顾母看了眼旁边蹲在那里的小女儿,命令道:“你,去同那包子铺老板讨个包子来。” “娘。”顾石榴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娘,我好像来那个了……” 顾芙蓉嫌弃地瞪了她一眼:“哪个女儿家不来月事,就你矫情,还不赶紧去给铁娃讨要个肉包子来。” “娘,不好吧,再怎么说这都是哥哥家门口,咱不能给哥哥丢脸。”顾芙蓉艰难地站起身,“我去远些的地方讨要。” 这一路走来,顾石榴没少乞讨填家里的几张嘴。 有时候不仅讨要不到,还会被人占便宜,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一心想着,等找到哥哥了,哥哥一定会救她的,她不盼着能跟着哥哥吃好的喝好的,只要哥哥能给她一个容身的地方,让她不再受磋磨就好。 当年哥哥离家的时候,她已经有记忆了,她印象中的哥哥是个极好的人,哪怕自己吃不饱,也会给她东西吃。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串糖葫芦,他自己硬是一个都没吃,全都留给了她。 她想,哥哥刚才一定是气母亲和姐姐欺辱了云小姐,这才不认她们的。 她甚至觉得,哥哥大抵是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阿娘说哥哥喜欢窝窝头,可哥哥小时候是家里吃得最少的。 明明干着最重的活,阿娘却从不让哥哥吃饱,哥哥一定是生气的。 她不怪哥哥,哥哥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得来的,他们没有资格享受哥哥拼搏赚来的一切。 这般想着,顾石榴艰难地往前走着。 她一定要走得远一些,方才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了。 若是被人看到她在哥哥宅子前乞讨,会给哥哥丢脸的。 “来,分窝窝头了,谁要吃谁来领。” 一道声音传来,顾石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巷子口分东西。 因着下雪的缘故,路上行乞的人很多,听到有吃的,大家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一个乞丐经过她的身侧,一下子把她撞翻在了地上。 她本就腹痛得厉害,被这么一撞,一时间竟昏了过去…… 第132章 顾靖庭只喜欢云清初 栖云院内,云清初坐在榻上,顾靖庭正端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喂她:“你身子弱,要多吃些。” “嗯。”云清初乖巧应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碗粥。 顾靖庭放下了碗,柔声问她:“还想不想吃点别的?” 云清初摇了摇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我已经吃很饱了,再吃下去肚子都要大了。” 顾靖庭笑着覆上了她的手:“可不是要大了嘛!” 一想到清初的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孩子,顾靖庭的心里还是难掩激荡。 “清初,让你受累了。” 方才看着云清初呕吐不止的模样,他实在是心疼得紧。 孩子来的突然,他们都没做好做父母的准备,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歉疚,唯恐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 “不累,我这心里高兴着呢!”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俊朗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夫君,方才那些人真的是你的家人吗?” 顾靖庭眉眼沉了沉,点了点头。 “夫君不喜欢他们?”顾靖庭从回来到他们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云清初一时有些看不透。 “清初,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家人。”顾靖庭揽了云清初入怀,声音低沉,“清初,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云清初温柔应下,轻轻地抚着顾靖庭的胸口,“夫君若有什么心结,或可同我说一说,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顾靖庭揽着云清初的手臂紧了紧,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 “我心里知道,阿娘她不喜欢我,她如今不过是看我出息了,才来寻我,可我如今已经不需要那不值一提的亲情了。” 云清初抬眸,发觉顾靖庭的眼尾有些泛红。 云清初直起身子,捧着他的俊朗的脸颊,亲了亲他的眼尾。 “好,咱们不要他们了,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咱不伤心,好不好?” 顾靖庭看云清初像是安慰小孩一般,不由得失笑:“清初,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 “谁说顾大将军就必须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呢,偶尔做回小孩也无不可。” 云清初握了顾靖庭的手:“夫君,你幼时最喜欢做什么?” 顾靖庭看着自己娇俏的妻子,点了点她的鼻子:“夫人金贵,哪知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我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做活,砍柴烧饭放牛捉鱼,家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有心思管自己想做什么。” “那夫君小时候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或者想吃又没吃着的,我让舒娘给你做,舒娘会做很多好吃的,我小时候生病了,舒娘就总做些孩子吃食安慰我。”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认真模样,也不忍拂她一片好意:“冰糖葫芦算吗?” “当然算。”云清初欢喜点头,“如今冬日,正是做冰糖葫芦的好时候,我幼时母亲总说街上的冰糖葫芦不干净,舒娘便会亲自给我做,她会选最大的山楂裹上甜甜的糖浆,那滋味别提多好吃了。” “等会儿我就让舒娘给你做,你若觉得不好意思,我就说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想吃,舒娘一定不会拒绝的。” 顾靖庭温柔地看着她笑:“孕妇可不能吃山楂,舒娘能答应才怪!” 云清初支了脑袋:“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我给你做吧,我的手艺也不差!” 云清初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发现顾靖庭在看着她发愣。 “夫君在想什么?”云清初疑惑道。 顾靖庭回过神,抚着云清初柔软细腻的脸颊,鬼使神差地说:“清初,你能不能唤我一声靖庭哥哥?” “靖庭哥哥?”云清初脸颊微红,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 莫不是她的夫君还有这特别的爱好? 她虽不解,还是开口唤了一声:“靖庭哥哥。” 听得云清初这清甜的声音,顾靖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歇了心思。 自己和云清初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雅雅了,可是她方才的神情竟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幼时的雅雅。 幼时的雅雅也曾给过他一根糖葫芦,说是家人亲手做的,干净好吃得很。 雅雅那神态和清初实在太像了。 便是连唤他“靖庭哥哥”时的语调都十分相像,他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和另一个人那般相像。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会不会他一开始并没有认错人,只是清初不记得他罢了。 倒也不是说他对雅雅还有什么旁的心思,只是她方才的模样神情突然就让他想起了雅雅。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会让他觉得自己对不住清初。 自从上次清初否认了自己是雅雅后,他也曾派人去明州查探过。 只是事情过去好几年了,线索早已断了,派去的人并没能带回有用的信息。 他想,待自己得空了,定要亲自去一趟明州,将当年之事查个清楚。 “夫君这是怎么了?”云清初瞧着顾靖庭变化莫测的神情,心里有些奇怪的感受。 顾靖庭素日里最是喜欢她唤他“夫君”,可方才他怎会脱口而出让她叫他“靖庭哥哥”。 云清初知道孕期总是容易多思多想,可她又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 “清初,我有一个猜测,你答应我,听了以后不生气,行不行?” “夫君且说。”云清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方才不是问我幼时喜欢吃什么吗?”顾靖庭握着云清初的手,“我幼时有个女孩给过我一串冰糖葫芦,那是我见过最好吃的东西。” “夫君是说雅雅表姐?” “对。”顾靖庭有些犹豫着问出口,“清初,你我夫妻,我方才同你说实话,我始终觉得你和我幼时认识的雅雅很像,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幼时去过明州,只是你自己忘了。” 云清初倒是惊讶于顾靖庭如此坦诚,心里便也不再介怀。 “于夫君而言,我是不是雅雅有那么重要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件事于我而言,始终如鲠在喉,我想弄明白。” 云清初坦然一笑:“既是夫君如此坦白,我有些事也想告诉你。” 云清初说着,将当初在崖州之时,父兄告诉她关于她冬日落水之事告诉了顾靖庭。 “阿兄说我当初是因着一个草蜻蜓被雅雅表姐推下了池塘,这才被家人接回了京城,我八岁那年确实去过明州。” “当真?”顾靖庭眼眸一亮,“难怪你当时会同我要草蜻蜓,你若真是她,那一切可就都对上了。”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忙解释:“清初,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只是今日之事让我想起了儿时之事,我才想要多番求证。” “我晓得的,我原打算去明州亲自向表姐查证,只是如今我有了身孕,不便奔波,这才将事情搁置了下来。我担心夫君失望,这才没同你说。” 云清初挽着顾靖庭的手臂,继而撒娇道:“夫君需得答应我,不管我是不是你幼时认识的那个女孩,你都只能喜欢我一人。” “那是自然,我顾靖庭此生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第133章 事事以顾靖庭为主 有了顾靖庭的陪伴,两人闲叙了好一会儿,云清初的心情好了许多,便也没了恶心难受的感觉。 顾靖庭正要扶了云清初下床走走,舒娘突然掀帘进来。 云清初见她面露难色,便开口问:“舒娘,有什么事吗?” 舒娘小心翼翼看了顾靖庭一眼:“将军,方才福伯来禀报,说是在大门口遇见了您妹妹顾石榴,她似乎是因为身体原因晕倒了,想问您要不要将她接进府里来?” “石榴?”顾靖庭自然知道石榴是谁。 石榴是自己最小的妹妹,因着是个女儿,不受父母重视,从小同他相依为命,过惯了苦日子! 方才他实在是气急了,才开口让人把他们都赶出去。 可这会儿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妹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清初……”顾靖庭犹豫着想要开口。 “舒娘,让人把石榴妹妹带进来吧,先安排在西厢房内。” 未等顾靖庭开口,云清初先下了命令。 “清初,我这妹妹是个老实心善的,绝不会欺到你头上的。”顾靖庭解释道。 云清初想到方才顾石榴的举动,也多少能看出来顾靖庭的这个妹妹是个善良可怜的孩子。 “我晓得的,将军再生气,总也不能全不要家人,否则说出去也让人诟病。” 云清初思虑道:“咱们将石榴妹妹留在府里,旁人说起,咱也占理。” “夫人说得在理。”顾靖庭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名声的事,他素来不在意这些。 可这会儿仔细想想,如今清初是他后宅的主母,他行事也该多听听清初的想法。 他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该为清初的名声考虑。 此刻,顾家私宅外,一群人正围着晕倒的顾石榴,指指点点地说着话。 被赶出来的顾家人看到那么多人围在一起,以为有什么便宜可占,也围了上来。 待看到是晕倒的顾石榴,他们已然见怪不怪了。 这一路走来,顾石榴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回,回回自己在地上躺会儿就会醒来。 左右不过是个赔钱货,顾母也并不放心上。 这会儿顾母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小厮模样的人正守在顾石榴旁边,赶忙上前挥赶。 “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 小厮阿实见是方才从府里被赶出来的人,立刻拦在了顾石榴面前。 “我不能走,我是顾府的人,是咱们顾府的管事福伯命我守在这里的。” “滚滚滚,这是我顾家人,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奴才来守,坏了咱石榴的名声怎么办,你赶紧进去禀告你们将军,让他来把我们接进去。” 阿实却不为所动,只老老实实地守在顾石榴面前,不让顾家人靠近。 他瞧着顾母口口声声说为了石榴小姐好,可眼底却半分关怀的意思都没,可见是在利用石榴小姐。 石榴小姐真是可怜,这么瘦弱不堪,家人还恶毒至此,过得还不如他这个小厮。 他可不能让石榴小姐再落入她们的魔爪,他得护着石榴小姐! 这时,福伯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两个壮实的婆子。 福伯指挥着两人:“云小姐有令,把顾小姐背进西厢房安顿。” 阿实见顾石榴有救了,不由得替顾石榴松了一口气。 都说云小姐心善,果真如此! 顾母见云清初让人把顾石榴带进去了,以为顾靖庭想通了,便赶紧指挥着自己的女儿外孙跟上,跟在福伯身后也想进大门。 可等走到了门口的台阶处,却被顾府的守门人拦了下来。 “这是顾将军宅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唉,你个看门狗,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我可是你们顾将军的亲娘。” 顾母没想到顾石榴进去了,自己却被拦下来,气得直跺脚。 “我们将军说了,他的亲娘早就死了,你等贱民莫要挨上来,若再敢找上门,打断你们的狗腿。” 守门人方才就得了舒娘的银钱酒水,奉命将大门守得死死的。 这会儿见顾母几人要闹,直接拿棍子将几人打了出去,趁着他们爬不起来的功夫,立刻将门关得死死的。 私宅内。 福伯很快就将顾石榴安排进了西厢房。 顾石榴还在昏迷,慎重起见,云清初立刻遣了人去请大夫。 云清初站在顾石榴床前,看着她瘦弱脏污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眉头。 “清初,你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去歇着吧,这里让下人来。” 他的清初素来爱干净,如今又有了身孕,定然看不下去的。 云清初摇了摇头,喊来了杏儿。 “杏儿,你的身量和石榴妹妹差不多,你去拿身你寻常穿的新衣裳来,衣裳钱从月钱里给你补。” 杏儿看了顾靖庭一眼,俯身应下:“奴婢这就去。” “夫君莫要介意,我的衣裳石榴妹妹穿不了,她实在是太瘦了。”云清初解释道。 顾靖庭点头:“你做主就好,石榴妹妹其实只比你小了一岁,如今也快及笄了,只是她太瘦小了。” “什么,石榴妹妹快十五了?” 云清初不敢相信地看着床榻上那个身量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眸中满是心疼。 这是怎样养大的孩子,才能让她孱弱成这副模样? 云清初见大夫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便自己上了手替她诊起脉来。 重活一世,她如今的医术并不差。 云清初从被窝里拿出了那骨瘦如柴的手臂,轻轻搭了脉。 这不把还好,一把云清初都吓了一跳。 云清初上前掀开了被子,又翻动着顾石榴瘦弱单薄的身子。 顾靖庭见状,想要上前:“清初,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用被子遮掩了顾石榴身下那一片血红脏污。 “夫君,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云清初附在顾靖庭耳边,心疼地将顾石榴的身体情况同他说了。 顾靖庭看了顾石榴一眼,知晓这样的情况下他这个做兄长的不便在场。 “那就有劳夫人了,我就守在外间,有事叫我。” 顾靖庭出去后,云清初吩咐丫鬟端来了热水,命她们替顾石榴擦洗了一番,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把这些脏衣服都扔了吧!” 顾石榴的那些衣裳便是连府里拖地的抹布都不如。 整件衣裳满是补丁,说是棉衣,实则里面的棉花早已结了块,一点都不保暖。 舒娘看着顾石榴换下来的衣裳,心疼得怒骂:“这一家子,有手有脚的,竟让家中闺女穿得这样的破布,天寒地冻的,他们是怎么忍心的。” 云清初看了躺在床上不断梦呓的顾石榴,也很是心疼:“让底下人做些吃食和红糖水来吧!” “小姐心善,只要这姑娘心思正,小姐倒也不妨卖个人情给将军。”舒娘低声在云清初耳边道。 第134章 心里只将军一人 云清初点点头:“仔细论来,如今我也依仗着将军过活,自当事事以他心意为先。” “小姐且安心,老奴今日算是看明白了,将军宠着您呢,您就等着享福吧!” 云清初含笑着点点头:“他确实待我极好!” 过了会儿,有丫鬟进来禀报:“云小姐,方才有急报,将军被喊走了,他让奴婢告知您一声,府中诸事您做主就好。” “知道了。”云清初知道顾靖庭近来在查怀王一案,事关紧要,容不得疏忽。 没过一会儿,大夫就上门来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清初在北征军中认下的师兄李庆生。 “今日师傅被庆王府请去了,只能我来了,小师妹不介意吧?”庆生说笑道。 “师兄哪里的话,大冷的天,师兄肯来,清初已是感激万分了。” 云清初着人搬来了小杌子,又将顾石榴的情况同庆生师兄说了。 “她这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要好好调养一番了。” “这是你府里的丫鬟?”庆生一边替顾石榴把着脉,一边问道。 “这是将军的亲妹妹。” “什么?将军还有妹妹啊?”庆生随军也有好几年了,关于顾靖庭的事迹也听了不少,从不知顾靖庭还有妹妹。 “今日刚认下的,不放心让旁人来,所以才找了师傅。” “啧啧啧。”庆生叹息着摇摇头,“小师妹,若是你父亲还在朝中做御史,少不得要参咱将军一本,自个儿的亲妹妹,怎么能糟践成这样。” “师兄,可不兴你这么编排将军,将军他是不知情的。”云清初忍不住帮腔道。 有这样的母亲,云清初都替顾靖庭糟心,他这么多年不愿理会家人,她也能理解。 “好好好,都是师兄的不对,不过这姑娘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便是想要补身子,我也怕她虚不受补,到时候反倒伤了元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便是肠胃都十分细弱,食补都是艰难。” 方才庆生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了:“师兄,你说若是采取药浴的方法会不会好一些?” 庆生闻听,蓦地瞪大了眼睛:“难怪师傅总是偏心你,你果然是有学医的天赋。” “师兄过奖了。”听庆生师兄认同她的看法,云清初也很高兴。 “这样,我先将顾小姐的脉象记录下来,待今日师傅从庆王府回来,我先同他问清楚了,再行开方,到时候我让麦冬把药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师兄了。” “哪里的话,小师妹今日又让我涨了见识,我回去可得加把劲看书恶补才是,否则下次师傅考较,我就要被你比下去了。” 云清初掩唇,也知庆生是在同她说笑,她虽有些医术在身上,可也不能同庆生相比。 “对了,师兄可知今日师傅去庆王府是做什么?” 听到庆生说起庆王府,云清初便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 重活一世,她从未忘记过要找宋明修复仇,只是眼下她身怀有孕,不是复仇的好时机。 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扳倒宋明修的。 “听闻是华阳郡主心疾发作晕了过去,京中大夫束手无策,这才请了咱师傅去。” “华阳郡主有心疾?” 云清初抚了抚自己脖颈间挂着的暖心玉,忽然就明白了当初宋明修同她索要暖心玉的目的了。 原来他说的贵人是华阳郡主,难怪当时他会赶来宁州向她索要暖心玉! “听闻华阳郡主这心疾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一直都是精心呵护着的,听庆王府的人说此番是因着华阳郡主未婚夫宋明修的事,两人吵了一架,这才激起了华阳郡主的心疾。” “可知是因为何事?”云清初好奇地问。 “听闻是宋明修流连烟花之地,还为教坊司女子赎身,被华阳郡主抓了个现行,这才闹了起来!” 提到教坊司,清初就想到了吴菀菀,大军回京之后,原先的军妓都被安排进了教坊司,包括吴菀菀。 莫不是宋明修真的为吴菀菀赎身了? 先前她之所以让顾靖庭留吴菀菀一命,便是盼着这一天。 依着云清初对宋明修的了解,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若是吴菀菀身上没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他是决计不会为吴菀菀赎身的。 眼下虽还未发现吴菀菀背后的秘密,但她很高兴,宋明修对吴菀菀利用不成,先得到了反噬! 上一世,华阳郡主迫害她至死,如今华阳郡主心疾发作,也算是报应! 庆生见云清初陷入了沉思,不由得提醒道:“小师妹,你如今可怀着将军的孩子呢,可不兴三心二意的。” “师兄胡说什么呢!”云清初隔着屏风看了外间一眼,心里突了一下。 外面守着不少丫鬟,也不知方才的话会不会被传到顾靖庭耳朵里去,万一他也误会了可怎么办? 庆生常年混迹军营,说话随意惯了,这会儿见小师妹变了脸色,忙打了自己的嘴:“瞧我这破嘴,尽胡说八道。” 云清初也了解庆生是怎样的人,哪里会同他计较。 “好啦,师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放一万个心,我这辈子心里都只你家将军一人。” “嘿嘿。”庆生笑着挠了挠脑袋,突然想起一事,“小师妹,我今日来了,顺道也替你请个平安脉吧!” “好。”云清初应了下来,她方才被顾家人气着了,恶心呕吐的症状有些严重了,也不知她这样吐,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儿有影响? 庆生依言坐了下来,拿了罗帕盖在云清初的手腕上,细细地替她把起脉来。 “小师妹这胎像安稳着呢,只是切忌忧思忧虑。” “嗯,我晓得了,有劳师兄了。”云清初颔首应下,吩咐一旁舒娘送了庆生出门。 云清初刚转身,就看到床榻上的顾石榴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人很瘦,一双眼睛却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露着一丝惶恐不安。 “嫂嫂……”顾石榴小心翼翼地唤了云清初一声,“我这是在哪里?” 顾石榴好奇地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榻上,厚实温暖的被窝让她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舒适。 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边上的云清初,那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虽然她方才全程没同她说过话,可她知道,哥哥喜欢的女子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 “这是在你哥哥府里呢,方才你晕倒在了外面,是你哥哥命人将你带进来的。”云清初柔声细语地同她说着,唯恐吓着她。 顾石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有些不安:“嫂嫂,石榴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石榴这就走。” 第135章 同夫君把日子过好 “你要走哪去?”舒娘端了吃食点心进来,上前扶了顾石榴坐起身,往她身后塞了个迎风枕,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还没等跨出大门就要倒了,你若出了事,让我家小姐如何向你哥哥交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石榴紧张地摆手,解释道,“我只是不想搅了哥哥嫂嫂的日子!” “舒娘,您就别吓她了。”云清初端了床头茶几上的红糖水给她,“你来了月事,先喝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不不不,红糖太贵重,嫂嫂给我碗温水就好。” 顾石榴闻着碗中扑鼻而来的甘蔗清甜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记得阿娘说过,女子来月事是一件脏污的事情,不该因此拿乔做作,更别提喝红糖水了。 在他们家里只有爹娘和阿弟才有资格喝糖水。 后来阿爹和阿弟死了,家里的红糖就全被阿娘藏了起来! 如此清甜的红糖水她便是见都没见过。 “你哥哥如今有的是钱,便是一屋子的红糖都买得起,不用替他省钱。” 云清初将红糖水塞进她手里:“你若是不喝,等会儿再晕倒,你哥哥可就要怪我照顾不周了。” “不……不会的。”顾石榴小心翼翼地捧着红糖水,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云清初,“哥哥喜欢嫂嫂,石榴知道。” 云清初唇角露出一抹微笑:“那你就听嫂嫂的,把红糖水喝了,再吃点东西,然后去洗个热水澡。” 顾石榴见云清初是真心实意的,便也不再拒绝:“谢谢嫂嫂,嫂嫂真好。” 云清初看着顾石榴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一般,不由得红了眼眶。 “石榴,你来了月事,以后不可再用草木灰了,知道吗?” 顾石榴闻言,忽地就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阿娘说了,石榴是贱命,月事血污,不该挂在嘴上,用草木灰偷偷敷衍过去便是了。” “谁说的。”哪怕云清初素日里是个温和脾气,听了这样的话也是按耐不住心头的怒气,“女子的身子是这世上最金贵的,若是月事血污,那世人哪来的后嗣。” 顾石榴听着云清初这截然不同的言论,不由得瞪大了双眸。 她思索了一番,听话地点了点头:“嫂嫂说得有道理,石榴听嫂嫂的。” “乖。”虽然只比顾石榴大一岁,可这会儿云清初倒是生出了做姐姐的骄傲来。 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父母宠爱,兄长爱护,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保护妹妹的感觉,这感觉还不赖。 “等你身体好些了,就让舒娘教你做月事带,咱以后再不能用草木灰了,知道吗?” 顾石榴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下似乎是垫了什么东西,她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嫂嫂给我用的就是月事带吗?” 顾石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月事带,她只觉得身下柔柔的,软软的,别提多舒服了。 “嗯,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未用过,都是新的,你就放心用着。” 左右她如今怀孕了,一时间也用不了这些东西了,正好可以先给顾石榴用。 “谢谢嫂嫂。”顾石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云清初看着她晶莹的泪珠子掉进了红糖水里,递了帕子给她:“不要哭,有你哥哥在,往后都是好日子,你哥哥不会让你吃苦的。” “嗯。”顾石榴抿唇笑了笑。 “再吃点东西吧。”云清初见顾石榴碗里的红糖水见底了,又递了碗粥给她。 “慢慢吃,你如今身子弱,吃不得大鱼大肉,待你身体好些了,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已经很好了。”顾石榴端着手中香喷喷的红枣粥,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家的时候,就连黑面窝窝头都是奢侈。 很多时候,她吃得连猪都不如,因为阿娘说猪养大了可以卖钱,可她是个赔钱货,迟早是要给别人家的。 云清初看着顾石榴喝完了粥,又唤了丫鬟进来,扶她去洗澡。 “小姐,你怎么哭了?”舒娘紧张地替云清初擦眼泪,“可是累着了。” 云清初摇了摇头:“看着石榴的模样,我想到了夫君小时候,有这样不仁道的阿娘,夫君幼时不知道吃过多少苦。” 难怪他会对幼时得到的那一丝温暖念念不忘。 此刻,云清初倒是无比希望自己就是小时候给过顾靖庭温暖的那个女孩,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将军是个能干的,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如今位列朝臣,还娶了您这样的夫人,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 “嗯。”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同顾靖庭把这日子过好,让他忘记幼时受过的那些磋磨和不愉快。 云清初原本打算等顾石榴洗完澡再给她挑选一些脂粉发饰。 她太瘦弱了,就连头发都有些枯黄,她全部的头发用一根褪了色的发带绑着,实在是寒碜得很。 可是顾石榴进去洗漱了没一会儿,丫鬟就紧张地出来禀报:“云小姐,石榴姑娘她……她好像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顾石榴刚才精神头分明好了不少,怎么这会儿身体弱到连沐浴都完成不了? 云清初赶紧进了耳房,替她把了脉,幸好,她不是晕过去了,而是睡了过去。 这个可怜的丫头,想必是长这么大都没洗过热水澡。 云清初吩咐丫鬟替她擦洗好身子,再叫上两个婆子用被子裹着将她抱出来。 看着顾石榴睡梦中被热水氤氲得总算有些血气的小脸,云清初才总算放心了一些。 这日,云清初趁着顾石榴在睡觉,又喊来了府中的丫鬟,挑选了两个看着能干的丫鬟伺候顾石榴。 然后又吩咐人将顾石榴所住的院子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番。 先前这个院子没有人住,所以也只是简单洒扫,并无多少生气。 “舒娘,等会儿命人去栖云院端几盆花来,石榴醒来看着也高兴。” 第136章 府中进了贼人 前些日子顾靖庭从舒娘那里打听到云清初在闺阁时喜欢侍弄花草,于是他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些个花草盆栽讨她欢心。 顾靖庭不懂这些附庸风雅之事,他不知道冬日里养花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顾靖庭的私宅里没有专供花草养护的花房,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那些花草很快就冻死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一旦见花草枯萎,他就再买新的回来。 云清初不想顾靖庭再费钱讨好她,就将花草都搬进了屋里。 幸好云清初房里炭火不断,这才勉强将这些花养活了下来。 如今天气慢慢开始转暖了,想必不会冻坏了。 “小姐,您也忙活了好一会儿了,不如回去歇息一会儿吧。”舒娘看着云清初尽心尽力的模样,不免有点心疼。 “也好。”云清初如今有了身孕,体力不如从前,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倒确实有些累了。 云清初喊来了顾石榴屋里的两个丫鬟琥珀和碧玉:“你们好好照顾小姐,若是她醒了,遣人告知我一声。” “是,奴婢遵命。”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顺从地应下了。 “石榴小姐是你们将军唯一的妹妹,如今既是认下来,日后便是将军府的小姐,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交给小姐,以后你们二人只需听小姐的即可。” 两个丫鬟哪里会不晓得云小姐这是在敲打她们,她们做奴婢的,卖身契在谁手上,谁就是主子。 先前春儿姐姐不知因何缘故被将军遣去了庄子,自那之后,府里的丫鬟无不希望能顶替春儿姐姐到云小姐面前伺候。 府里丫鬟都知道云小姐如今有了身孕,将军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可不就是爬床上位的好机会。 可没想到云小姐将春儿姐姐遣出去后,竟再未提拔贴身丫鬟,只叫杏儿那个不知事的小丫头伺候着。 大伙都眼巴巴地等着,等一个接近将军的机会,她们二人也不例外。 可方才云小姐说要将卖身契给石榴小姐,她们就知道再无可能去到云小姐身边了。 不过她们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尤其是丫鬟琥珀,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没一日不想着能攀上顾靖庭。 虽说云小姐长得容貌倾城,不过她自觉不差。 她生得丰腴,身段凹凸有致,便是那丫鬟宽松朴实的衣着都遮掩不住她的身段。 琥珀始终认为,先前是因为将军来私宅的次数少,她才没有机会。 如今将军和云小姐还未举办婚宴,所以一直陪着云小姐住在私宅里,也算是给了她机会。 她定要趁着将军正式成婚前将他拿下,最好是能怀有身孕。 她已经想过了,在石榴小姐身边伺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石榴小姐出身卑微,那谨小慎微的模样连她都瞧不上眼。 到时候她只消在石榴小姐身边蛊惑几句,说不得能让她能成为自己往上爬的梯子。 思及此,琥珀仿佛觉得好日子已经在眼前了,她跪地给云清初磕了个头。 “云小姐,您放心,奴婢们定会好好伺候小姐的。” 云清初多看了丫鬟琥珀一眼,并没多说什么,扶着舒娘的手回了栖云院。 “小姐,老奴瞧着那个叫琥珀的丫鬟并不安分的样子。”回栖云院的路上,舒娘忍不住提醒云清初。 云清初点头:“她若是只是想借照顾石榴捞些功劳,未尝不是好事,她若生了旁的心思,我们正好也好考量考量石榴,且看她如何处事。” 舒娘倒是没想到云清初已经想到她前头去了:“小姐愈发有当家主母的手段了。” “我瞧着石榴这孩子性子太过软弱,将军既是选择收留她,我少不得也得多提点她,她若是生不出根骨来,我也能有计量,不是么!” “小姐说得在理。”舒娘明白了云清初的用意,认同道。 云清初今日忙碌了大半日了,这会儿有些犯困,回了屋便打算小憩一会儿。 云清初来到屏风后,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了,倦懒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舒娘替她拆卸发饰。 “舒娘,等会儿你在我这珠宝匣子里挑些鲜亮的首饰给石榴送去。” “是。”舒娘应下,左右如今小姐不缺这些。 除却先前将军送的聘礼,后来的日子里,将军又送了她家小姐好些珠宝首饰。 她同小姐也是这时才知道,京中最大的珠宝首饰铺子珍宝斋背后的东家竟然是她家将军。 不过她家小姐不是那浮夸爱打扮的性子,平日里戴的发饰也不多。 如今得亏有她替小姐留心着,否则小姐屋里缺了什么都不知道。 舒娘一面想着日后如何提点杏儿,一面将一支白玉簪子放进匣子的最上层。 “咦?”舒娘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云清初梳着捋了捋自己散落胸前的乌发问舒娘。 “小姐,您这珠宝匣子被动过了。”舒娘一脸紧张地道。 云清初知道舒娘心细,所以平日里她的东西都是舒娘在保管。 “可有缺什么?” 舒娘仔细地清点了一番,疑惑地摇了摇头:“并未缺少什么,但老奴很肯定,这匣子被人翻动过了。” 舒娘说着,又去查看了衣柜:“小姐,这里也被翻动过,但同样什么都没缺。” 听得舒娘这么说,云清初也觉得奇怪了,若是寻常小偷或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少不得要缺些东西。 但是东西舒娘都查探过了,并未缺少什么,那么那贼人到底是想翻找什么? 云清初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了一番,又亲自将房中物件都查探了一番。 她的兄长在刑部任职,云清初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的本事。 很快,她就发现窗台摆放的一盆兰花有挪动过的痕迹,可见那贼人必是从窗户进来的。 云清初吩咐了杏儿:“去前院通知福伯,让他带护院将宅子里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今日府中事情太多,难免生乱。 她房中虽未有缺少东西,但仍不可粗心大意,免得生出更大的麻烦来。 第137章 小姑子顾石榴 顾靖庭是晚膳前回来的,他一回府,就去了栖云院,却发现云清初不在栖云院内。 这时,丫鬟杏儿迎了出来,顾靖庭忙问杏儿:“清初呢?” “云小姐这会儿在石榴小姐屋里呢,云小姐说今日天寒,为免石榴小姐来回奔波,便将晚宴安排在了石榴小姐院里。” 顾靖庭应了声,抬步去了西院。 他刚跨入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的怯怯的带了几分欢喜的声音:“都听嫂嫂的。” 顾靖庭猜想说话的应是自己妹妹顾石榴,他同妹妹也有多年未见,他离家时妹妹还小,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虽说收留了她,实则他们兄妹之间早已陌生了许多。 他一时还没想好如何和自己的这个妹妹相处,是以他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踌躇不前。 “夫君回来了?”云清初看到门口站着的顾靖庭,含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对上云清初明亮的双眸,顾靖庭心底的紧张顿时被抚平了不少。 他唇畔含笑:“听丫鬟说你在这,我便过来了。” 顾石榴看到顾靖庭朝着自己走来,忙紧张地站起身。 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红木圆凳,她紧张地伸手去扶凳子。 “小姐,让奴婢来扶就好。”一旁丫鬟琥珀上前扶起了凳子,扶着顾石榴落座。 丫鬟琥珀唇角扬起一抹自觉温柔多情的笑,对顾靖庭道:“小姐大约是太久没见将军了,这才紧张了。” 顾石榴回眸看了琥珀一眼,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立刻否认了她的话,道:“我非紧张,是高兴,你不是我肚中蛔虫,日后莫要插嘴!” 听得顾石榴此话,云清初和顾靖庭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赞赏之意。 “石榴说得对,小姐还没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云清初神色严厉地开口。 “奴婢知罪!”琥珀紧张垂眸。 顾靖庭也很烦那些丫鬟总当着清初的面对他献殷勤,看样子春儿的事还是没让她们长记性。 顾靖庭冷漠地挥了挥手:“自己去福伯那里领罚!”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告退!”琥珀委屈地眨眨眼,试图引起顾靖庭的关注。 可她没想到将军竟是连眼角眉梢都不带她一眼。 顾石榴看着琥珀的身影,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哥哥在的时候,一定不能让她在房里伺候。 “石榴妹妹……”顾靖庭见顾石榴低头模样,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所以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调,试图用最温和的声音拉近和顾石榴的关系。 顾石榴内心其实是紧张的,一想到坐在自己面前是大燕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她就觉得有些心慌。 嘴上喃喃了半天,只喊出了一声:“哥……哥。” “你们二人这般生分做什么!”云清初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尴尬,忙拉了顾靖庭的衣袖。 “夫君,我正在这同妹妹说她院子的名字呢,你瞧着哪个更好听一些?” 顾靖庭这才留意到桌上摆放的宣纸之上写了不少庭院的名字。 这字一看就是云清初写的,皆是一些好意境的名字。 顾靖庭认真地一一看了一遍,觉得都很不错。 最后笑着对云清初道:“你是知道我的,书读得不多,还是你来挑选。” “夫君谦虚了不是,我可听福伯说了,栖云院的名字可是你想出来的。” 云清初第一次看到栖云院的名字时,就觉得很是喜欢。 那是顾靖庭替她营造的栖息之所,如何能不叫她感动。 “那便叫妹妹来挑选。”顾靖庭笑着将纸摊到顾石榴面前,“你嫂嫂学问好,都是些好名字,你随意挑选,都不会出错。” 顾石榴红着脸悄悄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心里的害怕消散了一些。 今早她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只觉得他严肃极了。 尤其是他抱着嫂嫂下令将她们赶出去的时候,她以为长大后的哥哥定是个狠厉极了的人。 可她这会儿看着哥哥和嫂嫂言笑晏晏的模样,方才明白,哥哥只是不喜欢他们一家人罢了。 “嫂嫂,我喜欢雪霁院这个名字。” 顾石榴准确地将手指在了“雪霁院”三个字上。 “嫂嫂说得对,雪停了,阳光就会出来。” 云清初爱怜地抚了抚顾石榴的头发,惊喜地对顾靖庭道:“石榴妹妹真是个聪慧的,我只同她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这几个字。” 顾石榴害羞地掩唇:“当年哥哥离家前同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自己,所以我偶尔会偷跑到村口学堂偷学,这才识了些简单的字。”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对顾石榴有些改观了,看样子,她也不是一味懦弱胆怯的人。 定下了院子的名字后,云清初便取来了宣纸,递了狼毫给顾靖庭。 “不如就由夫君来为妹妹写这院名吧,明日我就找人将它装裱成门匾。” “好。”顾靖庭接过狼毫,爽快地写下了“雪霁院”几字。 顾石榴看着兄嫂为自己做的事,仍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明明今早她还在挨饿受冻,怎的到了晚间,她就成了这将军府的小姐。 有吃有穿,还有人关心照顾,便是做梦,她都不敢做此等美梦。 “夫君的字越来越好了。”云清初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墨痕,笑着对眼中含泪的顾石榴道,“你哥哥写的你可还满意?” 顾石榴激动地落下泪来,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云清初:“谢谢哥哥嫂嫂,你们对我真好!” 顾靖庭见顾石榴情绪有些激动,忙咳了咳:“你嫂嫂有了身孕,你莫要抱得太紧。” 顾石榴连忙放开了云清初:“对不起啊,嫂嫂,我不知道,可有勒着你?” 云清初嗔了顾靖庭一眼:“别听你哥哥大惊小怪的,我如今都还未显怀,哪里会勒着。” 顾石榴却仍是心怀歉疚:“对不起啊,嫂嫂,今日我们都误会你了。” 若不是现在知道了嫂嫂怀孕了,她也和阿娘长姐一样,以为嫂嫂是嫌弃她们,才掩帕子故作呕吐的。 “不说这些,时候不早了,我们用晚膳吧。” 云清初领了顾石榴来到外间,底下人早就备好了晚膳。 “也不知石榴妹妹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备了些家常小菜,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顾石榴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明亮着双眸对云清初道:“嫂嫂,你知道吗?铁娃是我养大的,我最会照顾孩子了。” 顾石榴拉着云清初的手:“长姐怀有身孕的时候就被夫家休回了家,长姐从怀孕到生子坐月子都是我伺候的,我可有经验了。” 云清初这时也明白了顾石榴的意思,也是很给面子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身边没个贴心的人照拂我呢!” “嫂嫂放心,我还知道吃什么能止孕吐呢,我明日就给你做,保准你吃了就不再恶心难受。” 第138章 成为更好的夫妻 这晚,云清初和顾靖庭在雪霁院陪着顾石榴用了晚膳,又陪她说了会儿子话。 见她情绪安稳,适应得也还不错,两人这才放心回了栖云院。 “清初,谢谢你今日为石榴做了这么多。”顾靖庭牵着云清初的手,眸中满是动容之色。 “夫君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夫君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被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手捂着,云清初觉着那暖意直抵心间。 夫妻一体,石榴既是顾靖庭的妹妹,她自当把她当妹妹看待。 “我同石榴分别多年,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她若是有什么冲撞你的地方,你也不必纵着她,只管教训便是。” “今日相处下来,我倒觉得石榴妹妹性子温柔坦率,同你那母亲不一样。” 听到云清初提起自己的母亲,顾靖庭的双眸不由得暗了暗。 他停下了脚步,情不自禁地抚了抚云清初美好的脸庞:“清初,对不起,今日让你受气了。” 云清初轻浅一笑:“这事同夫君不相干,不好的人和事情就让我们忘记它吧,夫君也莫要放心上。” “好。”顾靖庭点头应下,侧过脸不再看云清初。 只是在转过身的那瞬间,鼻尖酸涩得难受。 出身一直是他心中最不堪的一根尖刺,并非因为家境贫穷不能为外人道,而是因为他有那样不堪的父母和家人。 所以他这些年总是安慰自己,只要自己拼命努力,争取功名,总有扶摇直上的一天。 事实也正如他自己所想,这些年,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仿佛与生俱来的作战天赋,让他一路爬上了将军之位。 还让他如愿求来了圣上的赐婚圣旨! 眼见得日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和清初过上他想要的安稳幸福的日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会找上门来! 虽然今日把她们赶了出去,可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若是被人知晓了他的家事,少不得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他如今奉圣上之命,彻查当年怀王一案,此案牵扯甚广,若是往深了查,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万一落了把柄在旁人手上,总是不好。 他素来一腔孤勇惯了,素来天不怕地不怕。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现在有了清初,还有了属于他和清初的孩子,他行事需得小心再小心。 云清初察觉到顾靖庭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心地问:“夫君今日公事可都还顺利?” “怀王一案过去太多年了,一时之间很难找到突破口。”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不过那日你说起怀王妃一事,倒是有些眉目了,或许你真的可以帮上我的忙。” “那可真是太好了?夫君可是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人了?” “怀王妃失踪近二十年,当年宫中见过怀王妃的宫人大多已放出宫外,不好寻找。” 顾靖庭继续道:“不过我查到怀王妃当年有一手帕交,酷爱丹青,或留有怀王妃当年画像。” “王妃的手帕交如今何在?可还在这世上?” “此人正是原先裴国公府的世子妃,裴墨之的生母。” 顾靖庭沉吟了一会儿:“我同裴墨之虽说不上关系极好,不过也算有些交情,到时我亲自登门去拜访,想必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嗯,裴大人为人谦和有礼,若是知晓夫君是因为他亡母手帕交之事寻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云清初想起当初在军中和他短暂的接触,对裴墨之印象极好。 “夫人很了解裴墨之?”顾靖庭听云清初言辞间的笃定,不由得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 云清初哪是那愚笨之人,立刻意会过来。 “夫君,走了这一小段路,我怎么突然有些饿了。” 顾靖庭知晓云清初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饿不得。 忙问她:“你想吃什么,我让底下人去做。” 云清初附在顾靖庭耳旁,呼吸轻浅道:“我想尝尝醋味。” “醋?”顾靖庭不明白,“醋有什么好吃的。” “是啊,醋有什么好吃的。”云清初点了点顾靖庭的鼻尖,清亮的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顾靖庭这才明白云清初是在拐着弯说他吃醋,俊朗面容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认真地执起了云清初的手:“清初,如今天气已经好转,改明儿我们找钦天监的程大人帮我们择个成婚的吉日吧。” 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会突然提这个,尽管两人如今和寻常夫妻已无二致,可一想到要在京中同顾靖庭举办婚仪,云清初内心仍激动万分。 “好。”云清初低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自己如今还未显怀,穿嫁衣应当还会合身。 今晚难得月色极好,云清初和顾靖庭相携着回了栖云院。 云清初这才想起还未将府中进贼的事告诉顾靖庭。 “夫君,今日我房中似是进贼了。”云清初将午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顾靖庭。 “说来也奇怪,我让福伯将宅子里各处都查看了一番,均未有异样,那贼仿佛是专挑了我房间来寻摸东西。” 顾靖庭闻言,很是紧张:“进贼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将事情告诉我?这私宅的护卫如今愈发不中用了!” “夫君……” 顾靖庭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严肃了些,忙捧了她的小脸,温柔安抚。 “是我不好,我合该加强宅子的防卫才是,不该让你烦忧。” 云清初解释道:“你上午走得匆忙,我也不知你在哪忙公事,想着府中也没出什么大事,便没有派人去寻你。” “是我疏忽,我该在府中留个可用之人,让你好随时找得到我才是,不如就让随安留在宅子里。” “随安是你的得力干将,怎可委屈他留在宅子里呢,不如就让秦茂留下吧?我瞧着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可靠。” “好,把李松也留给你,他们俩一动一静,最是相宜。”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知道的,我第一次为人夫,很多事上不够心细,我若做得不好,你尽管同我说。” “彼此彼此。”云清初踮起脚尖,在顾靖庭唇畔落了一吻。 “清初也想成为你更好的夫人。” 第139章 清初,帮帮我 翌日,云清初醒来,窗外阳光极好,透过芙蓉纹路的窗棂投射进来,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 顾靖庭卯时便起了,临出门前替她掖了被角,叮嘱她多睡一会儿,莫要太过劳心劳力。 云清初平日也不是那贪睡之人,可昨晚两人敞开心扉聊了之后,感情又加深了几分。 夜深人静,心爱之人在枕畔,自是少不得做些亲密之事。 云清初如今虽还不能行夫妻之事,可总也盼着能慰藉他些许。 她没想到自己轻轻的撩拨,就让顾靖庭不可遏制起来…… 锦被之下,他揽着她玉白的身子,俯身在她耳畔,呼吸灼热:“清初,你帮帮我可好?” 云清初有些似懂非懂:“该怎么帮你?” 见云清初不反对,顾靖庭执了她的柔软的玉手,紧紧握住了! “清初……”他在她耳边,呼吸急促地轻语。 云清初虽有些害羞,还是依他所言照做了! 让云清初没想到的是,便是她这般生疏的动作,却叫顾靖庭立刻情难自禁了! 云清初有些新奇,唇角笑意愈深了几分。 顾靖庭本就有些懊丧,看了云清初的笑,脑海不由得浮现了许久前云清初的那句“笑话将军时间短!” 为了证明自己,顾靖庭不知疲惫地同她闹腾了许久。 将他前些日子才刚在书上学的法子都试了个遍。 清初虽羞涩难耐,床笫间却十分配合,让他心悦不已! 后来,直到清初实在累了,他才抱了她进了耳房清洗! …… 也正因为昨晚同顾靖庭闹得太过,这会儿云清初脑海中还都是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所以当顾靖庭同她说话时,她自是不好意思理会他,假装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可她没想到这一睡竟睡到了这个时候,平日这个时候她早已用完早膳,或看书养花,亦或处理些手头紧要的事。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丫鬟杏儿的声音,听着还颇有几分着急。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懂规矩,事事以云清初为先,从不会这般搅乱她的清净。 “进来吧。”云清初忍着右手的酸涩,快速地将衣裳穿戴整齐。 杏儿进屋而来,动作麻利将手中的洗漱用品摆放好。 一面将漱口的青盐递上,一面禀报道:“小姐,白老夫人和白小姐来了。” “白小姐?白扶黎?” “是的,小姐要见她们吗?” 杏儿虽是这私宅的丫鬟,可这街头巷尾的传言没少听,自然知道这白小姐同她家将军是什么关系。 云清初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见白扶黎。 白扶黎性子娇纵,前日里白老将军的寿宴上又没在她身上讨着便宜,今儿个说不定就是故意来寻她麻烦的。 奈何今日白老夫人同来,白老夫人于顾靖庭有恩,自然不好怠慢。 “舒娘呢?”在人情往来上,舒娘比她有经验。 “舒娘在暖阁招呼白老夫人和白小姐呢,舒娘让奴婢来问问您的意思。” 云清初自然知道舒娘那是在替她拖延时间呢,她无奈叹了口气,心里思索着白老夫人和白扶黎今日来所为何事? 杏儿从衣柜里寻来了一身胭脂红的长裙:“小姐今日穿这身可好?” 云清初瞧着那艳丽颜色,摇头否认了,寻了一身粉蓝色的换上,快步去了暖阁。 暖阁里,白老夫人和白扶黎这会儿正坐在那里喝茶。 舒娘在一旁伺候着,同白老夫人说些寻常闲话。 在云清初回京之前,顾靖庭就特意命人改建了私宅,还特意在暖阁里铺设了地龙,所以尽管如今外面天气还透着寒意,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 “这茶不错,闻着清香四溢,唇齿留香。”白老夫人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颇为赞赏地说道。 “这茶是我家小姐亲手调配的,用了几味性甘温和的药材研磨成分掺杂其中,还有嫩肤养颜的功效呢!” 舒娘给了一旁丫鬟一个眼神:“老夫人若是不嫌弃,等会儿带些回去尝尝。”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白老夫人看着这宅子里里外外井然有序的模样,感叹道,“这府里果然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便察觉这私宅同以往大不一样了。” 顾靖庭刚置办这私宅的时候,也曾邀请她和老将军来用过膳,彼时她尚不觉得这宅子有多好。 可今日再来,就分明感觉到了温馨的暖意,不论是宅子门口喜庆的春联,还是屋檐下那一盏盏栩栩如生的灯笼,都无不透露着家的温暖。 “白老夫人过奖了。”舒娘颔首,一脸恭敬,脸上是舒心的微笑。 这时,云清初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暖阁。 云清初收起自己内心的忐忑不安,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柔恭敬的笑意。 她上前同白老夫人屈膝见礼:“老夫人见谅,清初怠慢了。” 白老夫人起身扶起了云清初:“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了,原该先递个帖子过来问问你是否方便的,倒是我们冒昧了。” “老夫人折煞我了,您是将军的恩人,将军府的门永远朝您打开。” 云清初话说得客气,使得彼此之间的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这时,丫鬟端了糕点上来,云清初亲自端了点心放在白老夫人的手边。 “这是用冬日的梅花做的糕点,软糯可口,您尝尝。” “那我可要尝尝了。”白老夫人给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女一个眼神,“扶黎,你也尝尝。” 白扶黎从怔愣中回过神,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哦”。 其实不止是白老夫人发现了这宅子的不同,她也察觉到了。 方才进门之后,她就感觉这宅子处处透着温馨舒适。 顾靖庭不是那注重生活的人,平日里大多时候在军营里,吃穿都很是随意。 可云清初不一样,她是京中富有盛名的世家小姐,举止温雅,腹有诗书,自小学得管家理事的本事。 若早知顾靖庭喜欢这样的女子,她就不该上战场,而该听从祖母的话,专心做个京城世家女。 说不得如今被顾靖庭金屋藏娇在这宅子里的就是她了。 “这丫头不知礼数,清初莫要介意。” 白老夫人暗暗扯了扯白扶黎的衣角:“你不是有事找清初嘛,这会儿怎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般。” 白扶黎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她起身打开了一旁丫鬟手中锦盒,拿出一幅画摊了开来。 “云清初,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云清初见是自己那日送给白老将军的寿礼,心头微微一跳。 “确实是我画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140章 弄哭白扶黎 那日顾靖庭同她商量白老将军大寿,不知该送什么礼物? 白老将军是京中权贵,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顾靖庭受白老将军一路提拔,才有今日成就,白老将军大寿,自是不敢敷衍。 后来还是云清初出了主意,将白老将军的生平功绩画下来送给他老人家。 云清初不明白今日白扶黎突然拿出这幅画是何用意? “云清初,你是如何知道我阿爹阿娘的长相的?”白扶黎喉咙有些哽咽,指着画中那对年轻的将领夫妇问。 云清初闻言,松了一口气,遂如实道:“是将军告诉我的。” “他同你说你就能画出来?”白扶黎仍觉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全然像,将军说他刚入军营的时候,白将军夫妇对他很好,对他多有照拂,只是过去太多年了,他记得也不甚清楚。” “我阿爹阿娘对他好,那是想让他做我白家女婿的,谁知半路冒出了你云清初。”白扶黎心直口快,语气中隐有几分怨念。 “扶黎,这是你一个女子该说的吗?”白老夫人颇为无奈,自己的这个孙女真是口无遮拦。 这话放以前说说便也罢了,如今云清初可是圣上下旨赐婚的将军夫人,扶黎怎还可如此言行无状。 先前她只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坦率可爱,身为将门虎女,性子直些也无妨。 可自从接触了云清初之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顾靖庭会放着将军府嫡女不要,也要娶云清初。 如云清初这般气质如兰,心思细腻,礼数周全的人相处,确实让人觉得舒服很多。 看来她得尽快寻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扶黎,也好让她尽快觅得佳婿才是。 “清初,你别放心上。”她们今日上门是有事要求云清初的,总该将姿态放低一些才是。 “无妨,将军说过,他对白小姐没有男女之情,我信他。” 云清初抿了口手中的茶,言语间很是有底气。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白扶黎憋了好一会儿,终还是先开了口。 “云清初,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求你。” 云清初淡淡地扫了白扶黎一眼,虽不知她所求何事,但这是她求人的态度? 白老夫人自然感受到了云清初的疏离,赶忙笑着道:“清初啊,老身知道,扶黎先前对你多有得罪,是我这老婆子没有教养好她,她年幼失去双亲,我们老俩口对她太过娇纵,这才让她如此跋扈。” “老夫人言重了。”云清初抬手替白老夫人添了茶,“清初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绝不会主动生事。” “好,好。”白老夫人热切地抚了云清初的手,“其实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让你画一幅我儿同儿媳的画像,也算了却我们的思念之情。” “白将军夫妇为国捐躯,值得敬重,区区小事清初无有不应。” 云清初原以为是什么事,不过是画像这点小事,便当是顺水人情了。 她回京不久,在京中根基还未站稳,实在没必要和白老夫人闹僵。 云清初看了看自己先前画的白将军夫妇,沉吟了一会儿,道,“若是白老夫人能将白将军夫妇的容貌同清初细细说来,或许能画得比这画像中更像一点。” “那可就太好了。”白老夫人没想到云清初应得如此爽快,颇为激动。 云清初吩咐底下人去书房取笔墨纸砚来。 白老夫人推了白扶黎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 白扶黎上前,替云清初磨起墨来:“谢谢你。” 云清初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微红,颇有几分可怜模样。 不过云清初可不会同情她,不管她如今是何态度,云清初都不会忘记她当初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边,云清初正要落笔,丫鬟端了早膳进来:“云小姐,您的早膳准备好了。” 舒娘上前接过,摆在了云清初面前:“小姐,您先用早膳吧,若是饿着肚子,等会儿将军又要心疼了。” “好。”云清初面露羞怯笑意,“今日起晚了,还未用早膳,希望老夫人莫要介意。” “应该的,今日是我们冒昧了。”白老夫人识趣道。 一旁白扶黎手拿着墨块,指尖微微泛着青白之色,滑动墨块的动作越发用力了几分。 尽管今日来之前已经劝自己放下了,可是看着这宅子里的人对云清初恭敬的模样,她心里还是难免酸涩之意。 当初跟着祖父母第一次来顾靖庭置办私宅用膳时,这里的丫鬟仆人哪个不把她当做这宅子未来的女主人,一个个对她殷勤周到得很。 可如今,她们一个个早已把云清初当做了这宅子的女主人。 分明云清初如今在京中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何大家都还对她那么好? “白小姐,这墨够用了。”云清初看了白扶黎一眼,哪里会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可真担心再让白扶黎将这墨磨下去,就磨断了。 要知道这可是顾靖庭特意花了大价钱为她买来的徽墨,价值不菲呢! 前些日子下大雪,两人拘在宅子里也无旁的事,闲来无事之时,顾靖庭便在一旁看兵书,云清初则提笔画这冬日雪景。 可画来画去,云清初还是觉得不满意,究其原因,还是这书房里的墨不是她寻常惯用的。 顾靖庭是个粗人,平日里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听明白了云清初所说后,便立刻着人去采买来了徽墨。 徽墨贵比黄金,云清初平日里稀罕得很,轻易不让旁人碰。 白扶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下了手中的墨,尴尬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云清初也不急着给白扶黎作画,舒娘说得对,眼下她的身体最重要,若是不用早膳,说不得等会儿又要恶心作呕了。 云清初不急不徐地拿过一旁的早膳用了起来,是她素日里最喜爱的红枣粥,清甜可口,十分软糯。 “石榴小姐那里的早膳送去了吗?”云清初问一旁的舒娘。 她今日起迟了,不知雪霁院的下人有没有偷懒? “小姐放心,将军出门前便安排好了,不用您操心,您就好好养着身子便是。”舒娘一脸笑意地说着。 “那就好,你叮嘱雪霁院的下人,石榴小姐肠胃虚弱,需得少食多餐,慢慢来,不可一时吃得太多。” “老奴明白了,石榴小姐那里奴婢会盯着的。” 第141章 化干戈为玉帛 “清初,你们说的这个石榴小姐是?”白老夫人开口问道。 她倒不知顾靖庭府上还有个小姐,难不成是顾靖庭新迎进门的女人? 云清初笑着应答:“是将军的亲妹妹,昨日刚来投靠将军的。” “靖庭的妹妹?”白老夫人眉头微皱,隐有嫌弃之意,“他那父母呢?可有生事?” 白老夫人显然是对顾靖庭的父母有所了解的。 只是云清初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白老夫人的态度。 若她知晓顾靖庭将自己的母亲和长姐赶出了家门,是否会责怪他不孝? “将军说她没有父母,只这唯一的妹妹是幼时相依为命过的,不忍她受苦,便留在了府中。”云清初如实说道。 她也有心想探探白老夫人的态度? 若是白老夫人亦不能理解顾靖庭的举动,那么京中的那些世家贵族大抵也是会对顾靖庭此举存有偏见。 白老夫人听了云清初的话,反而面色微霁:“靖庭的父母不慈,今日是个妹妹倒也罢了,若是他父母寻上门来,清初你可莫要心软,若让他们住进来,你往后的日子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云清初没想到白老夫人竟是这样的说辞,心里倒是对白老夫人多了几分敬意。 “多谢老夫人提点,只是清初这心里也怕,若是有人借此生事说将军不孝,只怕对将军名声有碍!” 白老夫人知晓云清初作为新妇的顾虑,便宽慰了几句。 “如今天气转暖,京中少不得各种宴席邀请,届时我定替你说道说道,孰是孰非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嘛!” “如此便多谢老夫人了。”有白老夫人这话,云清初安心不少。 为了感谢白老夫人的承诺,云清初便将画作得更用心了几分。 画人物本就是云清初最擅长的,有白老夫人的描述,云清初将白将军夫妇画得几乎传神。 白扶黎看着在云清初笔下慢慢呈现出来的画像,看得失了神,晶莹的眼泪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 “这……这真是我阿爹阿娘!” 白老夫人也忍不住凑了上来,连连点头:“是阿远,确实是阿远。” 云清初知道白老夫人口中的阿远就是白将军。 云清初看着自己笔下画出来的白将军,倒觉着这白将军有几分面善,好似在哪见过? “谢谢你,云清初。”白扶黎擦了擦眼泪,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她拿着父母的画像看了许久都不愿意放下,仿佛要将这画看穿一般。 最后等到墨迹干了之后,白扶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云清初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跟着心酸了几分,倒不是可怜她,而是突然想起自己远在崖州的父兄,内心亦有几分凄惶之感。 “等我一会儿。”云清初说着,又拿出了一张宣纸,重又将白将军夫妇画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她在画中加了一个笑容明媚,神采飞扬的小女孩。 白扶黎看着这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哭了起来,一时也不知她是在哭自己还是哭她的父母。 云清初从一旁的多宝架上拿了一个锦盒,打开了放在白扶黎面前。 “这是金丝楠木打的锦盒,防蛀防霉,你可将画放在这里面。” 白扶黎擦了擦哭花的脸,红着鼻子对云清初说了声“谢谢”,那模样倒是一点都没有先前的跋扈。 “云小姐,将军回来了。”暖阁外守着的丫鬟掀帘进来禀报。 云清初起身去迎,刚走到外间,就看到顾靖庭疾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清初,你没事吧?” 顾靖庭刚才在外面下马的时候,看到了白府的轿子,心里慌乱得紧,所以匆忙跑了进来。 “我能有什么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云清初笑着迎上前,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 虽然昨晚上顾靖庭答应了她今日要回来陪她用午膳的,可这会儿离中午还早呢! 顾靖庭还未回话,云清初就见他身后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竹青色的长袍,外披一件墨色的绣云纹披风,玉冠束发,端得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 此人不是旁人,是裴国公世子裴墨之。 看到裴墨之,云清初心里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果然听顾靖庭道:“昨儿个同你说的事有眉目了,外面天寒,不想让你跑一趟,我就把裴墨之请来了。” “世子爷安。”云清初屈膝同裴墨之见礼。 裴墨之看着面前身着粉蓝色长裙的女子,许是因着这暖阁里炭火烧得足,云清初白皙的脸蛋透着一抹粉嫩,煞是好看。 “不必多礼,云姑娘还是唤我裴大人就好。”裴墨之下意识地开口道。 “嗯,裴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个府上刚好有客人!”云清初一时有些为难,不知该先招待了谁好。 “无妨。”顾靖庭侧了身,对裴墨之道,“裴世子里面请吧!” “靖庭回来了?”白老夫人笑着招呼。 “老夫人安好。”顾靖庭恭敬见礼。 “不必多礼。”白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又笑着解释道,“那日你们送的贺礼,我同扶黎实在太过喜欢了,这不,想着让清初再画一幅。” 顾靖庭听了原由,松了一口气:“清初的画技确实是神乎其神,连我都为她折服。” 听着顾靖庭这般不遮拦地夸她,云清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是卖弄些技艺,能让老夫人开怀是清初的福气。” “靖庭,你这夫人不止手艺巧妙,嘴也甜得很。”白老夫人盛赞道。 “老夫人过奖了。”云清初客气道。 “晚辈裴国公府裴墨之见过白老夫人。” 知道了眼前这位老夫人的身份,裴墨之适时上前同白老夫人见礼。 白老夫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只是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他是谁? 这会儿听他自报家门,立刻就想起了他来:“你就是国公府的那个小世子墨之啊,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白老夫人说着,激动地上前扶了裴墨之一把。 “你幼时老身还抱过你呢,如今瞧着,真是愈发俊了。” 裴墨之没想到眼前的白老夫人这般热情,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夫人谬赞了,墨之长年混迹在军中,实乃粗人一个。” “你也在军中?那你同我们扶黎岂不是认识?” 第142章 夫君不穿我也喜欢 “祖母……”白扶黎哪里会知道自家祖母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一时间尴尬极了。 自从圣上给顾靖庭和云清初赐婚之后,祖母时不时地提起要替她相看夫家。 这会儿祖母眸光闪闪地看向裴墨之,白扶黎就知道祖母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裴墨之隐隐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恭敬有礼地回道:“墨之乃是神机营之人,同白小姐接触不多。” 白老夫人听到裴墨之是神机营的,突然想起了那日老头子说起此番收复陵州城,神机营立了大功,可见这个裴墨之定然也是个能干的。 “无妨,无妨,都是京中人,往后定然有更多的机会熟识。”白老夫人一脸喜爱地看着裴墨之,“不知裴世子哪年生的?可否有婚约?” “墨之丙申年生的,如今尚未婚娶。”裴墨之如实答道。 “那也二十有三了。”白老夫人掐算着裴墨之的年纪。 虽说比他们家扶黎大上好几岁,可这人品相貌,显然就是挑过头了,才剩下的。 以往白老夫人认准了顾靖庭做孙女婿,对京里这些个年轻人的婚嫁都不曾放心上,今日看着裴墨之,只觉得是上天注定了一般。 若不是她今日刚好带了孙女来找云清初画画,怎么会这么巧就碰见了裴墨之。 白老夫人看着桌上画像,只觉得是儿子儿媳在天之灵,让他们遇见裴墨之,可见是天定良缘。 白老夫人原本是打算让云清初画完画就告辞的,可这会儿看着如此出色的裴墨之,一时又不想走了。 “清初啊,我想起靖庭这宅子里种了一片梅花,不知你们几位年轻人可否愿意陪老身去赏赏梅啊?” 白老夫人都开了口,他们几个做晚辈的哪好意思拒绝。 “走吧。”白老夫人走在前头,临出门前还看了裴墨之一眼,示意他跟上。 裴墨之抿了抿唇,皱眉看了顾靖庭一眼,不是说好了来画怀王妃画像的嘛,怎么倒成了相亲了。 顾靖庭摊了摊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不过顾靖庭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暗自窃喜,若是白扶黎和裴墨之能成,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清初,外面路滑,我扶着你走。”顾靖庭从一旁丫鬟手上取来狐裘替云清初披上,紧紧握着她的手跟上了白老夫人的步伐。 顾靖庭这宅子里虽说种了梅花,却也不多,拢共也就七八株梅花树。 加上前些日子云清初刚让底下丫鬟将开得最好的几支折了插瓶了,这会儿瞧着并不惊艳。 白扶黎不是那爱赏梅的性子,好几次偷偷拉了白老夫人的衣袖,想要离开。 可白老夫人好不容易碰着裴墨之这样出色的男儿,哪里肯轻易放手,她恨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和裴墨之当即擦出火花才好。 “墨之啊,你觉得是这梅花好还是这雪好?”白老夫人有心考量裴墨之。 裴墨之略一沉吟,道:“墨之自是喜欢梅花,梅花的美不是那热烈华丽的,却多了几分坚韧与脱俗,温婉柔美令人心动。” 白老夫人闻言,深看了裴墨之一眼,心里已经有几分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其实很多话不必明言的。 裴墨之喜欢温婉柔美的,那自然不是她家扶黎这样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裴墨之瞧着就是个性格温和之人,这样的男儿定能包容她家扶黎这样的急性子。 顾靖庭在一旁听了,越听越不是滋味,坚韧脱俗、温婉柔美,这说的不就是他家清初嘛。 “清初,你喜欢竹青色还是墨色?”顾靖庭拉着云清初的手,突然附在她耳边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云清初看了看顾靖庭眸中的急色,再细想他所说的两种颜色,突然就明白了他暗自较着什么劲! 云清初巧笑轻语:“夫君穿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当然夫君不穿我也喜欢。” 顾靖庭眼眸蓦地瞪大,耳尖悄悄泛起了红:“你……清初,你变坏了。” “夫君不喜欢吗?”云清初指尖轻轻挠动着顾靖庭温厚的掌心,脸上满是笑意嫣然。 “喜欢。”顾靖庭握紧了手中作乱的玉手,“清初,我不喜欢梅花,但我喜欢你,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云清初抿唇:“夫君惯会哄我。” “都是真话。”顾靖庭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拉了云清初的手紧了又紧,唯恐云清初跑了一般。 “我晓得的。”云清初宽慰一笑,挽着顾靖庭的手往前走。 几人慢慢悠悠地陪白老夫人逛着园子,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白老夫人在同裴墨之说话。 而顾靖庭和云清初乐得清闲,只在身后陪着,偶尔低声细语一番。 顾靖庭这私宅的园子并不大,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也就走完了。 云清初见白老夫人停住了脚步,忙上前提议:“老夫人,前面有个亭子,不如去歇歇脚?” 那亭子是前些日子顾靖庭特意派人改造过的,因着云清初想要赏雪又怕冷,所以顾靖庭派人在亭子的四面做了防风帘子。 亭子中的石桌上还镶嵌了烤炉,只需加点炭就可以烤火,也可以烤东西吃,亦或是煮茶都是极好的。 白老夫人看了自己的孙女和裴墨之,尽管她一路都在尽力撮合这两人,可两人仿佛生了屏障一般,愣是连话都不讲一句。 再看顾靖庭和云清初,这短短的一路上,两人说笑不停,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足以看出两人感情极好。 “不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白老夫人看了裴墨之一眼,仍有些不死心:“墨之啊,有空来府上做客。” “好,多谢老夫人。”裴墨之听到她们要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几人送了白老夫人和白扶黎出门,云清初命人将方才的画作和答应送给白老夫人的茶叶一并放到了马车上。 “云清初。”临上马车前,白扶黎突然喊住了云清初,探过身子在她耳边轻语道“云清初,我不会轻易嫁人的,如果你对顾靖庭不好,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的。” 云清初唇角轻启,胜券在握:“白小姐嫁不嫁人是你的事,但你若想抢顾靖庭,肯定是没有机会的。” 云清初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她站到了顾靖庭身侧,朝着白老夫人屈了屈膝,目送着她们离去。 “进去吧,清初,今日或就能画出怀王妃的画像了。” 第143章 怀王妃之迷 “去暖阁吧,刚巧笔墨纸砚都在暖阁里。”云清初提议道。 “也好。”顾靖庭邀了怔愣中的裴墨之,“裴世子这边请!” 几人来到了暖阁,顾靖庭看着书案上摆放得满满的人像,知晓云清初定是忙碌了许久了。 他不免有些心疼:“早知今日白老夫人要来,我就将事往后推推了。” “无妨,怀王一案牵扯甚大,我能出些力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清初收拾了桌面上的画像,命了底下人重新上茶和点心。 客气地对裴墨之道:“今日劳烦裴大人专程跑一趟了。” “应该的,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了,相信凭你的本事,今日定会有收获。” 相比于方才对白扶黎的冷淡,这会儿的裴墨之看上去温和可亲多了。 “顾将军已经将事情都同我说了。”裴墨之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幅残破的画卷。 “我母亲当年确实同这位怀王妃是闺中密友,也留存了一幅怀王妃的画像,只可惜那年府中走水,母亲留下的不少画作都被焚毁,怀王妃的这幅画像也被波及,如今只留下这残卷,不知云姑娘是否还能恢复?” 云清初接过画卷摊开来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画卷中的怀王妃只剩了一个轮廓,只怕不容易恢复。” 云清初拿过了一旁方才替白老夫人画的白将军夫妇的画像,将画人物需要的事项解释了一番。 顾靖庭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拿过了云清初手中的白将军夫妇画像看了一眼。 即便是见识过云清初这特殊的本事,仍是感到惊奇。 “你这回画的白将军比上回更像了几分,简直同我记忆中的是一模一样。” 云清初含笑点头,她对自己今日所做的画作也十分满意。 “今日白老夫人同白小姐和我描述了不少白将军夫妇的容貌,我也是几经修改才越画越像的。” 云清初看向裴墨之,询问道:“裴大人,怀王妃既是令堂的好友,不知裴大人幼时是否见过怀王妃?若您能提供一些怀王妃容貌相关的信息,说不得能有所帮助。” 裴墨之看着那残破画卷,如实道:“那时我还年幼,只隐约记得一些,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无妨,我们姑且试试。” 画像这件事上,云清初很有经验也极有耐心,以往替刑部画像,便是画上几天几夜都是有的。 “对,先试试,若是画不出来,我到时再寻旁的线索,定让怀王府一案沉冤得雪,还你父兄一个公道!” “嗯。”云清初朝顾靖庭默契一笑,磨墨摊纸,先照着裴墨之拿来的残卷临摹出了怀王妃身形和面部的大致轮廓。 “裴大人,您可知这怀王妃是怎样的人,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 云清初看着手中画卷,发现画卷中的怀王妃身着一袭艳丽的骑马装,手中拿着的好似是一根马球棍,看这样子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裴墨之思索了一会儿,回忆道:“据我所知,这位怀王妃并非世家出身,其父母双亲皆是世外之人。” “怀王妃容貌出众,才学斐然,怀王同怀王妃日久生情,想要娶其为正妃,奈何怀王妃出身不明,不足以配得上怀王,后来怀王便主动请旨,用军功换皇上赐婚,册封了怀王妃。” 裴墨之说到这里,看了顾靖庭一眼:“在这一点上,怀王爷倒是和顾将军十分相像。” 云清初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中的女子,心生怜惜道:“怀王夫妇伉俪情深,遭此劫难,实在是不幸,我们更应该寻找怀王府一案的真相。” 云清初说着,落座在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羊毫,轻轻描画起来。 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云清初认真地画着,一旁两人不错眼地看着一个灵动娇俏的女子在云清初的笔下诞生。 这时,暖阁外,顾石榴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客气地同守门的丫鬟道:“嫂嫂在里面吗?我给嫂嫂做了些好吃的,想给她送进去。” 云清初在里面听到动静,停下了手中的笔:“是谁在外面?” 一旁丫鬟杏儿立刻出去看了一眼,进来禀报:“回夫人的话,是石榴小姐在外面,说是做了吃的给您。” “让她进来吧!”云清初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这画像一时半会儿也画不完整,裴大人若是不嫌弃,今日就在府上用午膳吧?” “那就叨扰了。”裴墨之笑着应下。 这时,顾石榴在杏儿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看到暖阁内有客人,小脸流露了一丝惶恐。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嫂嫂这里有客人,我等会儿再来吧!” “没关系的,裴大人是你哥哥朝中同僚,你同裴大人见个礼吧!” 顾石榴闻言,忙点了点头,直接朝着裴墨之跪了下来:“给裴大人问安。” 裴墨之没想到顾石榴会行此大礼,忙放下了手中茶杯,连连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云清初上前,扶起了顾石榴,抚了抚她的后腰,让她站直了身子。 “裴大人虽虚长你几岁,不过你同裴大人是平辈,你如今是咱们将军府的小姐,不必行跪拜之礼。” “石榴受教。”顾石榴心虚点头。 以往在村子里,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即便是见了里长,那也都是要磕头的。 眼前的大人是哥哥朝中同僚,她下意识地就跪下了,也不知会不会给哥哥嫂嫂丢脸? 云清初看出顾石榴的局促不安,拍了拍她的手,示范了一遍给她看。 “你学我的样子,只需将手放至腰侧,轻轻屈膝即可。” 顾石榴看着云清初动作,认真地学了一遍:“给裴大人问安。” “顾小姐安。”裴墨之倒也没有嫌顾石榴愚笨,还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 顾石榴这会儿才大着胆子看了裴墨之一眼,瘦黄的小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这京中权贵都生得这么好看的吗? “对了,石榴,我听杏儿说你做了好吃的给我,在哪呢?”云清初扯了话题道。 顾石榴端过身后丫鬟手上托盘里的一碗糖水,羞赧道:“昨日答应给嫂嫂做的,这是石榴刚刚去厨房熬煮来的。” 云清初这会儿想起昨日顾石榴确实说过她会做止孕吐的糖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清初刚要伸手去接,就被顾靖庭伸手拿了过去。 第144章 怀王妃当年是否有了身孕? 顾石榴虽胆子小,倒也不愚笨,她知道哥哥这是不放心让嫂嫂随便吃乡下的偏方呢! 她遂识趣道:“这府里的锅炉我用着还不顺手,今日只是先练练手,让嫂嫂闻闻这味道可还喜欢。” “我瞧着就清甜可口,口舌生津,想必味道是很不错的。” “嫂嫂瞧着喜欢就好。”顾石榴说着,拿回了那碗糖水,“那我明日去街上问了大夫,若是大夫觉得可行,石榴再给嫂嫂做。” “石榴妹妹行事周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得了云清初夸赞,顾石榴很是高兴:“哥哥嫂嫂这里有客人,石榴就先走了!” “我送你。”云清初说着,送了顾石榴到门口,“石榴,你不要误会,你哥哥没有旁的意思,他只是小心谨慎惯了。” “嫂嫂不用解释,石榴知道,哥哥那是稀罕嫂嫂,重视嫂嫂肚子里的孩子。” 顾石榴虽出身乡野,却也是知晓人情世故的,她又怎么会怪哥哥! 单是这两日短暂的接触,她便看出来,在哥哥心中,只怕没人能越过嫂嫂去。 嫂嫂是个好的,对她也尽心得很,她自然不会为这么点小事计较。 “嫂嫂,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糖水都是果子熬成的,吃不坏人的,不信我吃给你看。”顾石榴说着,将那一碗糖水喝了个精光。 云清初笑着替她擦了擦唇角的糖水:“你倒是喝得急,也不说给你侄儿留一口。” “嫂嫂,你是信我的,对不对?”顾石榴高兴地说道。 “那是自然,你不是还说要照顾我的嘛,我如今这房里只有一个贴身丫鬟,正愁没有可以相信的人,等你身体养好了,就常来我房里同我作伴。” “好,那改明儿我再煮一碗糖水来,到时候给哥哥也煮一碗,让他尝尝味道,他就信我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云清初赞道。 “那嫂嫂我就先回去了,你忙你的。”有了云清初的信任,顾石榴很是开心,带着丫鬟高高兴兴地走了。 云清初回了暖阁,顾靖庭和裴墨之正拿着云清初画的画像在商讨着什么。 看到云清初进来,裴墨之指着画像,又将几处可以修改的地方同她说了。 云清初依言提笔修改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画像倒是画了许多幅,可始终不尽如人意。 “不妨事,要画一个已经消失近二十年的故人,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愁眉不展的模样,忙宽慰道。 “嗯。”云清初抚着画像中人的眉眼,又看了看身侧的顾靖庭,失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终日里面对着顾靖庭这张脸,她怎么觉得自己落笔时,不自觉地会代入顾靖庭的那双眼。 作为一个画者,这实在是大忌。 就像方才画白将军时,她竟觉得自己画着画着好似觉得白将军和师傅聂隐白有几分相像。 “我们先用膳吧!” 云清初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补充一些食物,让自己的精神头更好一些,才能应对这繁杂的事。 “好,可不能饿着。”顾靖庭心疼地看了眼云清初的小腹,她如今有了身孕,是万万不能受饿受累的。 几人在餐桌前落座,裴墨之看着桌上画像,开口道:“其实已经同我记忆中的有几分相像了,只是我那时年幼,记不真切,我昨日已经派人去乡下找当年伺候过我母亲的老嬷嬷,若是能找到,想必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如此就有劳世子爷了。”顾靖庭说着,起身给裴墨之倒了杯酒,自己则倒了杯茶,“顾某以茶代酒,敬裴世子一杯。” “举手之劳罢了,怀王一案若是能查清,相信云御史也能早日脱罪回京。” 裴墨之说着,看了云清初一眼,黑曜石般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听得裴墨之此言,云清初心里涌起一丝激动,更加坚定了要找出怀王妃的信念。 这日午后,三人用完了午膳,很快就又投入到了画像之中,经过几番修改,云清初画出了最终的画稿。 画中是个清丽动人、神采飞扬的少女,眉眼之间充满了灵动和智慧。 云清初抚着画像,不无担忧地道:“我如今描画的不过是二十年前的怀王妃,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怀王妃经历了丧父丧子之痛,若她还活着,想必脸上亦不复这些笑容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画作交给了裴墨之:“裴大人,待你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嬷嬷后,将此画作交给她瞧,若是画得不像,届时我再进行修改。” “你将这画作交给了我,不需要留一份吗?” 云清初自信满满:“但凡是我画过的,便都在我脑海中了,即使闭着眼睛都能再画一幅。” “如此甚好。”裴墨之佩服地朝云清初拱了拱手,“你放心,我这里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裴墨之说着,便起身告辞了,顾靖庭出门去送裴墨之,云清初则坐在书案前,反复比对着桌上堆着的画像。 顾靖庭进来的时候,看到云清初还在桌案前作画:“清初,你先歇会儿,莫要累着了。” 云清初正在尝试画出二十年后怀王妃的模样,便没有抬头,只回了句“我不累”。 云清初始终觉得画人最重要的就是画眼睛,可是云清初在试图描画二十年后的怀王妃的时候,始终不得其法。 怀王妃是个十足的美人,若是没有怀王府覆灭一案,相信岁月不会败这样的美人,可她偏偏经历了世上最惨痛的经历。 她没法想象,一个女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丈夫孩子,该是怎样的痛苦。 “夫君,你说为什么当年怀王妃知道怀王府出事,却没有露面?” 听得方才裴墨之的描述,怀王妃和怀王应当感情极好,可为什么怀王妃失踪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露面? “清初,你有什么想法?”顾靖庭觉得云清初好似有了什么想法。 云清初对上顾靖庭双眸:“夫君,你说当年怀王妃会不会如我这般有了身孕?” 第145章 备婚 时间转眼过去多日,云清初如今已经怀孕近三个月了。 前两日聂隐白刚上门给她把了脉,说她胎像安稳,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自己的身体,云清初也很清楚,这些日子她吃得好睡得好,小腹也已经开始慢慢隆起,人也胖了一圈。 就连先前烦人的恶心症状也消失了,也不知是顾石榴那果子的方子起了作用,还是已经到了不会吐的时候。 总之,如今云清初的心情疏朗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胎象安稳之后,顾靖庭便不再拘着她,日日念叨叫她休养身体。 但凡他有空闲,便会带她到街上去逛。 除了陪她买些东西讨她欢心,俩人也在为十日后的婚事做最后的准备。 婚期将近,前些日子顾靖庭特意带她去了一趟他在城东大街上的将军府。 云清初回京之后,还未去过将军府。 起初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怕旁人说她没名没份跟了顾靖庭。 所以顾靖庭特意将私宅转到了她名下,便是想叫她没有顾虑地生活。 这些日子云清初在私宅住得十分舒心惬意,真要她搬去将军府,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两人既是要成婚了,肯定是要搬去将军府的。 顾靖庭的将军府是当初他立功后,圣上赐下的。 “敕造将军府”几个字彰显着着顾靖庭的辉煌。 如今顾靖庭虽被降职了,不过圣上并未收回将军府。 或许正如顾靖庭所说,圣上还是器重他的。 这些日子他们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备婚的的物品,都叫掌柜的送去了将军府! 云清初今日去了将军府,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 “会不会买得太多了些?”云清初看着屋里那些个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顾靖庭早将府中的中馈交给了她,可她这般大手大脚的,实在是奢侈了些! “成婚是一辈子的事,当初在崖州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也愿意嫁给我,如今我有能力给你更好的,自然是越周全越好。” 这些日子上街,但凡她多看两眼的东西,顾靖庭便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 见成婚一应物品都备得差不多了,云清初便开始在私宅里绣她的嫁衣。 这件嫁衣她已经绣了好久了,自从顾靖庭开始同她商量婚事起,她就一直在陆陆续续地绣着。 如今就只剩最后一点点睛部分的丝线没绣,她也不着急,只想着将纹样描摹到最合适的样子,再绣上去。 “嫂嫂,你这些纹样描得可真好看。” 顾石榴正坐在云清初旁边写着大字,这会儿看到云清初在一堆纹样里挑选,便忍不住凑过脑袋来看。 云清初点了点她的脑袋,故作严厉:“静下心来写字,纹样等会儿再看。” “嗯!”顾石榴听话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正着身子写起大字来。 顾石榴在云清初这里学写字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学得倒也算认真,如今已经能写些简单的字,虽算不上好看,倒也横平竖直,不偏不倚。 自从上次顾石榴在裴墨之面前闹了笑话后,云清初便同顾靖庭商量,打算给顾石榴找个嬷嬷来教教她礼仪的。 顾靖庭倒也不缺那些银两,只说让云清初拿主意便好。 没想到云清初同顾石榴说了以后,顾石榴却怎么都不同意。 “嫂嫂,我不想让哥哥浪费银钱。” 她问了身边的丫鬟了,这京中的教养嬷嬷开价可高了,动辄就要百两以上。 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本就是身无分文地来投靠哥哥,吃穿用度都要花用哥哥的钱,如今怎好让哥哥花那么多钱替她请教养嬷嬷。 再说了,哥哥嫂嫂马上就要成婚办喜事了,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得省着些。 “嫂嫂,你是京中官家出身的小姐,又是京里出了名的才女,石榴跟谁学都不如跟你学好,嫂嫂就让石榴平日里跟在你身边,多听你训导就好。” 自从入了顾府之后,云清初就发现顾石榴这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这些日子云清初一面让她泡着药浴,一面按着医书上写的调理着她的饮食。 这丫头倒也乖觉,云清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没过几日,她的小脸就开始圆润起来了。 身体好了之后,顾石榴的性子也活泼了不少,尤其是在云清初面前,时不时地说笑几句,对云清初也是黏人得很。 “那好吧,今日起,你以后每日都跟在我身边,同我一起料理这宅子里的事情,规矩礼仪、术数识字,一样都不可落下。” 云清初倒不是省那几百两的银子,只是如今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变的顾石榴,云清初也不忍心让她受那嬷嬷严苛训导。 万一顾石榴受挫力差点,心绪不佳了反倒不美。 这会儿,顾石榴听话地在一旁写大字,云清初看了她一眼,见她姿态端正,字也写得不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姑嫂二人相对而坐,各自做着自己的的事情,日子倒也清闲惬意。 “嫂嫂,你看我写得怎么样?”顾石榴写了满满一张纸,递给了云清初。 云清初仔细地逐字点拨:“虽是比先前好上许多,不过你起步晚,更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嗯,石榴都听嫂嫂的,嫂嫂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石榴满意地看着自己日益精进的字,只觉得跟了嫂嫂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石榴,最近你阿娘和长姐有同你联系吗?” 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嫁衣,心里筹划着十日后的婚事。 顾家人自从上回被顾靖庭赶走之后,就再没了消息,云清初心里反倒是觉得不安。 顾靖庭那个母亲瞧着就是个极其功利的,面对顾靖庭这个香饽饽儿子,怎会轻易放弃呢? “嫂嫂不知道吗?”顾石榴有些好奇,眼眸转了转,见嫂嫂似是不知道的的样子,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多嘴了。 “不知道什么?” 顾石榴捂着嘴,犹豫着不敢开口,她一直以为嫂嫂是知道的,看样子哥哥并没有告诉嫂嫂。 第146章 向全京城宣告婚事 “石榴小姐,我家小姐不曾亏待过你吧?”舒娘在一旁开口,语气有几分愠怒,“您莫不是还同我们小姐还有所隐瞒不成?” “不是,不是的。”顾石榴连连摆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我以为这件事嫂嫂知道的。” “我明白了,既是你哥哥不说,我便不问了。” 云清初倒也没有追根问底,只顾自绣起了嫁衣…… “嫂嫂……”顾石榴有些犹豫,她轻轻地扯了扯云清初的衣裳,“嫂嫂,我阿娘不是个好娘亲……” 云清初见顾石榴如此开口,便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嫂嫂,你或许不知道,哥哥虽是个男娃,可阿爹阿娘并没有因为他是个男娃就对他有多好,反倒是总有做不完的活,便是阿姐都比哥哥清闲许多。” 顾石榴说着,眉眼间全是对顾靖庭的心疼之意! “那年哥哥突然就离家出走了,阿爹阿娘知道后,只痛骂家里少了个劳力,却从未想过去找哥哥。” “前些日子,明州遭了雪灾,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房子还被大雪压塌了,阿爹和阿弟都被倒下来的房梁压死了。” “家里实在穷得开不了锅了,阿娘想把我带到镇上卖掉,也是这个时候,阿娘听得街上说书人在说一个叫顾靖庭的将军的事迹。” “哥哥的名字当年是一个游方道士所取,说是有靖平盛世,日角珠庭之意,名字是少有的好寓意,所以阿娘就猜测,那个闻名天下的将军会不会就是哥哥,这才没将我卖掉,而是带着我们寻来了京城,为的就是好好盘剥哥哥一番。” “那日阿娘她们被哥哥赶出去后,其实并未死心,我听守门的小厮阿实说起过,阿娘他们好几次在巷子口闹事,趁着哥哥下值回来拦着他,想要同他一道进宅子里来。” “原来还有这些事?” 云清初看了舒娘一眼,舒娘羞愧垂首,是她不谨慎,竟是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得到消息。 云清初见舒娘确实不知这事,便也明白了过来,想必是顾靖庭故意下令不让底下人告诉她。 否则怎么连顾石榴都知道的事,她会不知道。 “后来呢?”云清初想知道顾靖庭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顾石榴正要开口,就听得门口丫鬟行礼的声音:“将军。” 云清初放下手中针线,就看到顾靖庭掀帘走了进来。 近日天气转暖,顾靖庭穿了一袭银灰色绣云纹长袍,愈显挺拔修长、气质疏朗,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哥哥。”顾石榴起身朝顾靖庭行了一礼。 顾靖庭抬了抬手,笑容和煦:“石榴妹妹如今这礼行得越发有模有样了,定是夫人教得好。” 换做以往顾靖庭这般夸她,顾石榴定然高兴极了,可这会儿她垂着头,喃喃道:“哥哥,嫂嫂,我想起房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刚夸她知礼,就这般风风火火的!”看着顾石榴仓促地离开,顾靖庭有些疑惑。 见云清初没有回话,顾靖庭行至云清初的身旁,看到绣架上绣得精美华丽的嫁衣,亲昵地凑在她耳畔问:“这是绣好了?” “嗯。”云清初点头应了一声,将嫁衣从绣架上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划着,抬眸问顾靖庭,“好看吗?” “好看。”顾靖庭上前抚了抚云清初鬓边的乌发,“我都不敢想象,成婚那日,我的清初该会有多好看。” 云清初覆上顾靖庭宽厚的手掌,将脸靠在他的掌心:“夫君,清初可有让你为难?” 顾靖庭眸中划过讶异:“怎会这么问?” “若非觉得为难,夫君为何不告诉我你阿娘又来寻过你了?”云清初凝眸看向顾靖庭,“夫君可是怕我担心?” 顾靖庭眸色染上了几分凝重:“清初,我早就说过,他们于我早已不是家人,同你更是没有分毫关系,你不必忧心这些,我定不让他们扰了你我现下的好日子。” “我只是担心你,若是他们拿亲情说事,夫君定会处于被动,且你我大婚在即,万一他们将事情闹大,你我脸面上也不好看。” “原来夫人是在担心这个。”顾靖庭疏朗一笑,“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将他们赶出京城了,不会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婚事。” “可是……”单是赶出京城,难保他们还会再来。 “清初,话既然说到这里,我需得同你说句实话。” 顾靖庭拢了云清初的手:“我将铁娃送进了岳山书院,并且答应了每月给他们二两银钱作为生活费。” “我擅作主张,夫人不会怪我吧?” 府中中馈他早已悉数交给了清初保管,前些日子他私自从账房支取了一笔银钱,清初只当他是交际所费,也不曾过问过。 如今他再同清初交代,不知她是否会介怀? “不过一年十几两银子的事罢了,夫君送我的一盒胭脂都不止这个价,只要她们答应了不闹事,给了就给了。” 能用钱解决问题,云清初觉得是件极好的事情。 “不过这岳山书院,夫君倒是想得出来,你就不怕你长姐怨你吗?” 岳山书院是京中出了名的书院,现任祭酒还是父亲先前的门生,名为程言礼。 这个程言礼年纪不大,却是个极为板正严苛之人,性格古板程度比清初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岳山书院向来以严苛着称,凡是在岳山书院读书的学子,统一服饰、统一饮食,不得待奴仆,便连日常蔬菜瓜果都需得自己亲自耕种。 京中子弟大多矜贵,尽管知道岳山书院历来才人辈出,也少有人会舍得将孩子送进岳山书院。 铁娃这般任性娇纵的孩子,被送进了岳山书院,还不是要脱一层皮。 “此事说来还是夫人的脸面。”顾靖庭嘴角噙着笑意,“程祭酒知晓你我关系,直言会替我们好好管教铁娃,哦不,他如今不叫铁娃了,程祭酒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行简,张行简。” 行简?倒真是个好名字! “没想到程师兄还会看我脸面,我幼时最是怕他了。” 云清初想到师兄程言礼那张仿佛千年不变的冰山面孔,只觉得遍身凉意。 上一世回京以后,哪怕云清初试图寻找父亲昔日门生以求帮助,都不曾想过要找程言礼帮忙。 这一世有了顾靖庭,云清初更是不曾想起过程言礼这个人来。 “是吗?程祭酒可是说了,他的这个小师妹聪慧伶俐,善解人意,让我好好待你呢!”顾靖庭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说道。 云清初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夫君真是聪明人,拿捏了铁娃,想必你阿娘和长姐也不会作妖了。” “所以啊,夫人只管安心备婚,我要向全京城的人宣告,你云清初是我顾靖庭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147章 明州沈家来人了 十日时间转眼即过,农历二月底,京中天气虽还带着一丝薄寒,不过相较于前些日子的雪灾天气相比,已经是极舒适的天气了。 这日是顾靖庭和云清初大婚的日子,为显郑重,他们二人已有三日未见了。 今儿个天还未亮,云清初就被舒娘叫了起来,舒娘递了软热的帕子给她敷脸。 “小姐,今日是您大婚的日子,可得打起精神来。” 云清初昨夜情绪太过激动,一直睡不着,过了子时才迷迷糊糊入睡,这会儿便有些犯困起不来! “舒娘,现在什么时辰?”云清初用帕子敷了敷眼睛,这才清醒了一些! “寅时刚过!您还要梳妆打扮,可不算早了!” 她家小姐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显得惫懒许多,将军宠着小姐,从来让她舒心自在地按自己的想法过日子。 可今日是不一样的,今日可是小姐和将军大婚的日子,可不能睡过了头。 小姐家中长辈都不在,她虽只是云家的奴才,可心里早就把小姐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老爷公子都不在京中,她需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把小姐送出嫁。 舒娘说着,叫了京中专门给新人梳妆的何嬷嬷进屋给云清初梳妆。 “老奴何氏给云小姐请安,贺云小姐新婚之喜。”何嬷嬷面容素静,神色慈爱,身着一袭秋香色的锦缎衣裙,看上去十分得体! “何嬷嬷不必多礼。”云清初虚扶了一把,示意一旁的杏儿递上了一个荷包,“今日有劳何嬷嬷了。” 这位何嬷嬷是当年太后跟前伺候的尚宫,因着深得太后赏识,才得了早早出宫养老的机会。 云清初在闺阁时,便对何嬷嬷有所耳闻的,何嬷嬷是个梳妆的高手,尤其是在新娘妆一道上很有名气。 若非是圣上赐婚,顾靖庭又愿花双倍的价钱相请,在今日这样黄道吉日可请不到何嬷嬷。 “云小姐本就生得好看,为云小姐梳妆并不费事的。” 何嬷嬷细细打量着云清初的眉眼,就这容貌身段,算得上京中数一数二的了。 也难怪会让顾大将军拿军功来换,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何嬷嬷一边赞叹着,一边拿了一旁的梳妆工具替她上妆。 云清初本就生得白皙精致,只稍稍涂抹了些脂粉,抿了些许口脂,螺黛扫眉,便是极美。 何嬷嬷又执起一旁的桃木梳,替云清初梳着乌黑柔亮的长发,边梳边说着吉祥的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连理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此生荣华又富贵。” 何嬷嬷说完,巧手翻飞,替云清初梳了一个繁复精致的新人发髻。 “将军吩咐过了,怕您累着,所以发饰稍加缀饰即可。” “嗯,都听他的。”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连这样的小事都和何嬷嬷交代了。 “将军是个体贴的,云小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何嬷嬷替云清初在两鬓饰以玉珠金步摇,又在发顶置以镶珠金冠。 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泛起一抹亮光,愈发衬得云清初面容精致妩媚。 “取嫁衣来!”何嬷嬷满意地看着云清初的妆容,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嫁衣,替云清初穿在身上。 “哟,这嫁衣是京中哪家衣阁出的?” 何嬷嬷抚着上面精致的纹路,喜爱得不得了。 这绣工手艺怕是再难有第二个了! “这是我家小姐自己绣的。” 舒娘一面替云清初整着嫁衣,一面不动声色地将云清初腰间系带调松了一些,骄傲地回应着何嬷嬷的话。 “难得,真是难得。”何嬷嬷连连赞叹,“没想到云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让老奴长见识了。” 虽说这京中有新娘自己绣嫁衣的传统,可世家小姐为了在喜宴中出彩,哪个又会真的自己亲手绣嫁衣呢! 她们无不是请京中的能工巧手来替绣,只为绣出绝美嫁衣。 毕竟容貌只有新郎可见,嫁衣却是围观之人全都要瞧见的。 “何嬷嬷过奖了。”云清初站在铜镜之前,看着自己身着一袭宛如天边流霞的精美嫁衣,两颊绯红的模样,缓缓噙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 虽然从顾靖庭得了陛下赐婚起,她就知道他们会有这一日。 可当这一日来临的时候,云清初仍是欢喜难以自抑。 “小姐真美。”舒娘颤抖着手替云清初捋着嫁衣,激动得落下泪来。 “若是夫人在天有灵,看到小姐如今风光出嫁,定然会高兴的。”舒娘双手合十,抬头看着上方,满是虔诚。 云清初微红了眼眶,玉手放在了小腹处:“舒娘,您放心,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如今顾靖庭已经在全力彻查当年怀王一案了,只要证实了当初父亲上奏皇上的事都是真实的,父亲兄长就有机会被赦免罪责,他们云家迟早会有翻身之日。 “是,会的,一定会的。” 舒娘担心云清初累着,便扶了她落座:“小姐且先歇会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想必这会儿将军已经从将军府出发了,很快就能到了。” “嗯!”婚嫁之事颇为繁琐,虽然顾靖庭考虑到她有着身孕已经删减了不少,总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结束,所以她定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屋外有丫鬟打帘进来,神色紧张地在舒娘耳边说了几句。 舒娘沉了脸色:“她们来做什么?” “谁来了?”云清初疑惑地问。 舒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事情禀报给了云清初:“小姐,明州沈家来人了。” “沈家?”云清初怔愣了一下。 前些日子她给明州沈家去了信,想要拿回母亲当年在明州的那些产业,可是迟迟未能收到回信。 云清初原还打算等到胎象安稳之后,同顾靖庭一道去趟明州,没想到明州沈家竟亲自来人了。 来的会是谁呢? 云清初今日成婚,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门去迎他们。 她正想让舒娘代为接待,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我们是清初的娘家人,今日来为清初添妆,作甚拦着我们?”一道犀利的妇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自从上回这宅子里出了贼人,顾靖庭就加强了防范,尤其是她这栖云院,院子内外安排了七八人值守,等闲之人根本就进不来。 “将军有令,没有夫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栖云院。”秦茂和李松手持利刃,站在门口拦着不让沈家人进屋。 “我可是云清初的亲姨母,你们敢拦我?就不怕让云清初落个不敬长辈的名声。” 一个衣着华贵,妆容浓厚的妇人厉声厉色地看向两人,眼底满是不屑。 就凭他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子,也想拦她。 “舒娘,去把她们请进来吧!” 第1章 想要伺候顾将军 “小贱人,居然敢自杀,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一盆冰凉的水泼到身上,昏迷中的云清初缓缓睁开了酸涩的双眸。 她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这是什么地方? 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细看之下,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军中营帐,营帐内陈设十分简单,身下是散发着霉味的干草…… 一切都是那么熟悉而久远。 看到云清初醒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嬷嬷上前就给了她一巴掌。 “装清高的下贱东西,还以为自己是京中贵女呢,你如今不过是个卑贱的军妓,你的命早就不是你自己的了,居然还妄想自杀解脱,做你的春秋大梦。” 云清初带着些许怔愣看着面前的妇人,再看营帐内缩成一团的年轻女子们,她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她重生了,重生在了到宁州军中做军妓的第一天。 云清初垂眸,看着自己细白手腕上的那道血痕。 和前世一样,她被充来军中做军妓的第一天就选择了自杀。 面前的妇人叫马嬷嬷,是专门负责押送充军的军妓来宁州的。 马嬷嬷一路上不断地给她们这群昔日贵女洗脑,试图让她们成为听话顺从的军妓。 “马嬷嬷教训得是,罪女知错了。”云清初美眸微敛,低下了头认错。 她清楚地记得,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同样是自杀未遂。 醒来后,因着抵死不愿做军妓,她狠下心用木簪子自毁了容貌。 当时,马嬷嬷见她脸上满是鲜血流淌,也知晓她伺候不了人了,便命人将她扔进了马棚里。 深秋的季节里,云清初穿着单薄的衣裳被扔在马棚里整整饿了五日。 最后,她不得已,只能靠着马槽里的马料和馊水才活了下来。 从那之后,她就落了一身的毛病。 再后来,毁容后的她又经历了无数次的自杀和逃跑,回回都被马嬷嬷派人抓回来。 面对她的是一次比一次严苛的惩罚。 直到数月以后的某一个冬日里,她趁着大军外出作战之际,迷晕了一个小解的士兵,穿着士兵的军装,才终于逃出了宁州军营。 她拖着残破的身子,一路吃尽苦头,逃回京中已是数月之后。 她逃回京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她的未婚夫宋明修。 她原本指望着宋明修能帮她一把,谁知宋明修这时早已另娶她人。 娶的还是庆王唯一的嫡女——华阳郡主。 而尚不知情的她被宋明修哄骗着养在了外面,还一心盼着宋明修能帮助她父兄伸冤平反。 直到后来,华阳郡主突然带着一群恶奴找上了门。 她一介弱女子,根本无力抵抗,被华阳郡主的恶奴狠狠打了一顿后,痛得晕死了过去。 云清初也是这时才知道,自己竟是被宋明修当做外室一般养着,她不愿自轻自贱,当晚就逃离了宋明修的别院。 宋明修察觉东窗事发后,为了自保,直接向皇城司报了案,举报她偷跑回京,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 这事后来还被有心人捅到圣上面前。 御史大夫的嫡女从军中逃回京的消息触怒了龙颜,皇上下令处死了她流放在崖州的父兄。 父兄因她而死,她悔恨不已。 云清初在逃跑途中被一位师太收留,此后数年,她一直躲藏在尼姑庵中,一面青灯古佛,日日诵经为父兄祈福,一面跟着尼姑庵中的师太修习医术,试图重振旗鼓,替父兄报仇。 可她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华阳郡主的魔爪,就在云清初打算下山复仇之际,宋明修的妻子华阳郡主突然上山为腹中孩子祈福。 她的身份被识破,最终被王府侍卫逼得掉落悬崖…… 如今,上天既然让她重活一世,她一定要想办法改变前世的结局。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不计一切代价救出父兄。 这一世,她再不敢像上一世一样,背着军妓的罪名偷跑回京,她不能让父兄因她的缘故而丧命。 哪怕一切将以她的清白为代价。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她自杀醒来的这一晚,马嬷嬷就安排了军妓去慰劳军中将士。 上一世,她因寻死觅活被扔进了马棚了,不曾经历这一遭,这一世,她不打算再逃。 不过是清白罢了,哪里有父兄性命来得重要。 是夜,云清初趁着马嬷嬷喋喋不休地给众人说教之际,从脏污的罗袜里拿出了一块玉佩。 那是云家世代相传的玉佩,是一块上等的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奇效。 上一世,她回京之后,为了救治宋明修年老的母亲,不惜将玉佩典当了出去,换了银钱替她治病。 这一世,她打算用这玉佩来换些更有用的东西。 她了解马嬷嬷,虽然马嬷嬷为人严苛不近人情,但她最是贪财。 上一世她便听说马嬷嬷有个患有心疾的女儿,为了赚钱给女儿治病,她才选择了来军中。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你们不甘也好、痛苦也罢,这就是你们的命,谁让你们的父兄犯下了错事。” 马嬷嬷说着,给了一旁的士兵一个眼神。 士兵们挥着手中的鞭子,唬喝道:“起来,去伺候将士们,若是敢起异心,就把你们丢到后山喂狼!” “啊……不要……”众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哭哭啼啼地往营帐外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面对她们的将是什么?但她们不敢逃。 宁州军营位于两国交界处,地处偏远,到处都是野兽和瘴气,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重活一世,云清初倒是淡定许多。 她沉眸,缓缓地站起身,走在了人群的最后。 “马嬷嬷,先前是罪女不懂事,还请嬷嬷勿怪。” 云清初挪步到马嬷嬷身旁,悄摸着将手中玉佩塞到了马嬷嬷手中。 “此乃我云家传家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奇效,还望嬷嬷莫要嫌弃。” “温养心脉?”马嬷嬷果如云清初预料的一般,浑黄的眸中流露出一丝亮光。 “罪女不敢欺您。”云清初说得一脸真挚。 马嬷嬷看着手中纯洁无瑕的暖玉,也知是上品。 “你能这般识趣就好,放心,我会让你少受些罪。” “嬷嬷,您瞧我长得如何?” 云清初捋了捋先前故意弄乱的乌发,又用袖子将脸上的脏污也一并擦去,露出了一张绝丽的小脸。 马嬷嬷打眼这么一看,心里颇有几分吃惊。 此番送来充军的女子,大多是京中犯事人家的女眷,容貌好看的不在少数。 眼前这个云清初先前一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乌漆嘛黑的,她倒也没仔细瞧过。 这会儿瞧着,倒真真是个美人胚子,美眸明亮,樱唇琼鼻,若非这一身脏污破烂衣衫,定是个天仙般的人儿。 “你想做什么?”马嬷嬷警觉地问。 眼前的女子一路上都在掩饰她惊艳的容貌,此刻突然以真面目示人,背后目的定不简单。 “马嬷嬷,罪女想伺候顾将军。” 顾靖庭是此番大军主将,上一世,她逃回京中之后,便得知顾靖庭平定北狄,立了大功。 这一世若是能攀上了顾靖庭,她救父兄是不是可以多几分胜算? 第2章 顾将军已有心上人 马嬷嬷闻言,轻笑了一声:“你这小女子,胃口倒是不小。” “劳嬷嬷成全,清初日后定涌泉相报。”云清初屈膝行礼道。 马嬷嬷扶了她的手臂:“不是我不帮你,我也不怕告诉你,顾将军他不近女色,老婆子随军多年,从没见顾将军招过军妓。” 马嬷嬷拍了拍云清初的手:“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听闻顾将军有心上人,只等立功回京便要求娶心上人,你就不要妄想了。” 竟是这样,云清初心底划过一阵失落之意,她一介弱女子,即便重活一世,在这森严军中,仍是寸步难行。 本想着这一世豁出世家嫡女的脸面不要,只盼着能攀上顾靖庭,或许还有机会能救父兄,如今看来,这条路怕是行不通了。 “那嬷嬷可知,顾将军的心上人是谁家姑娘?”云清初仍不甘心。 她如今十五岁,在她三岁时,父亲云深华便入京为官了,一路官至御史大夫,她对京中人事也算了解,她知晓顾靖庭是寒门出身,一路靠着军功在京中立足。 前世她离世之际,都不曾听闻顾靖庭娶妻,这其中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顾将军你就别肖想了。” 马嬷嬷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复又打量了云清初的容貌。 “你若是不想受罪,等会儿看我眼色行事,我帮你寻个好说话的,凭你容貌,想要拢住那些男人的心也不是难事,你且机灵着些,你需知道,伺候一个男人总比伺候一群男人强。” “那就劳烦嬷嬷帮着找个在军中说得上话的。” 云清初顾不了那么多了,顾靖庭既是有了心上之人,只怕确实不好上手。 眼下她只盼着另寻个有权势的,未来或还有可能。 马嬷嬷看了云清初一眼,也觉得拿人手短,遂道:“我尽力。” 马嬷嬷说着,走到了人群前面,带着一众罪女去了一个营帐:“都进去好好梳洗一番。” 云清初很清楚这个营帐内是做什么的,上一世,她自毁容貌之后,就一直在军中帮着挑水烧火,她曾无数次地往这里送过水。 进入营帐后,众女子看着那些有伤风化的衣衫和香气浓郁的脂膏,都止不住哭了起来。 她们中大多数的女子出身都不俗,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一时都还难以接受! 云清初因着有了上一世的经历,倒是比旁人坦然不少。 她兀自上前解了身上已经泛了酸臭味的衣衫,率先打了热水擦洗了一番。 她知晓自己没有选择,所以直接选了一套衣衫穿上。 衣衫很薄,隐隐可见玉白的皮肤和里面玉色的小衣。 “下贱的东西,就这么急着去伺候男人。”一旁传来女子讽刺讥诮的声音。 云清初只听声音便知晓是谁,吴菀菀的父亲是兵部侍郎,因着私藏兵器被云清初的父亲告到圣上面前。 吴家最终落得男子抄斩,女眷充作军妓的下场。 所以吴菀菀一路上没少同她作难。 这会儿,云清初压根没心情同她说话,便任由她阴阳怪气地说些难听的话。 云家同吴家不同,云清初的父亲不过是因为在朝堂上谏言惹怒了圣上罢了,只消日后有人愿意在朝堂上替父亲说话,云家或还有起复的可能。 吴家却是再无可能,云清初根本无心同她计较。 “还不赶紧洗漱。”马嬷嬷看着扭扭捏捏的众人,厉喝了一声。 众人这才不情不愿地去洗漱打扮…… 一刻钟后,马嬷嬷带着洗漱一新的众人往营帐中间的场地走去。 云清初记得,她刚来军营的这日,顾靖庭在和北狄作战中孤身一人诱敌深入,剿灭了北狄近千人的军队,实是不小的战绩。 所以这会儿众将士正围坐在篝火旁喝酒吃肉庆贺。 “马嬷嬷,你可算来了。” 看到马嬷嬷带着一众女子,士兵们仿佛是饿狼看到了食物一般,纷纷欢呼了起来。 看到士兵们围上来,马嬷嬷赶紧抬手拦了:“兄弟们,莫急莫急,姑娘们初来乍到,咱们这也得让顾将军先挑不是?” 虽然顾将军从不招军妓,可这过场总是该走的。 “对对对,将军先挑。” 嘴上这么说,士兵们的眼神却早已贪婪地流连在了这群少女身上。 听闻这次朝廷送来的军妓中不乏京中的贵女小姐们,这一次他们可是有福了呀! 云清初感受到那一双双流连在自己身上的眼睛,心里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她低了头,眼眸却不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得尽快想办法找到一个可靠之人。 “李护军,劳烦您去问顾将军一声,可要老奴给他留个可心的伺候?” 马嬷嬷上前,朝着顾将军营帐外的一个年轻的护军躬身问道。 李护军冷着张脸,摆了摆手道:“将军说了,他不需要军妓。” “那李护军你……”马嬷嬷看着面前俊秀的李护军,不免生了心思,她既收了云清初那么有用处的玉佩,总该给她找个好的才是。 原本冷着脸的李护军一听马嬷嬷的话,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嬷嬷胡说什么,我李随安自当效仿将军?” “老奴明白了,老奴就不打扰顾将军了。” 云清初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连帐帘都不曾打开的主将营帐,心里百转千回。 她该怎么做?重活一世,总不能活得还不如上一世吧? 营帐内,正在处理军务的顾靖庭听到外面的吵闹声,不禁皱了好看的剑眉:“随安,外面在吵什么?” 李随安听到动静,赶紧掀帘进去:“回禀将军,外面马嬷嬷正送了军妓来给兄弟们助兴。” 顾靖庭眉头皱得愈发深了,他本不支持军中有军妓,那些个柔媚的女子只会坏了将士拼杀的决心。 奈何这是整个大燕朝军队的风气,他刚入朝堂没多久,也不好同所有人作对。 且兄弟们跟着出来好几个月了,都是血气方刚的男儿,他若是管束太严,难免冷了众将士的心。 顾靖庭停了手中写奏报的笔:“战事还未了,让兄弟们闹得轻些。” “将军,您不出去和兄弟们喝一杯吗?”李随安忍不住提醒道,“您是不知道,那刘副将这会儿正在和将士们喝酒吃肉呢,谁知道他会胡说些什么,指不定明日这功劳都跑他身上去了。” 他家将军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太过生冷,明明立功的是他家将军,可将军不喜与人沟通,底下的将士们心里,更多喜欢刘副将一些。 顾靖庭略作思索,情知李随安说得在理,利索地将手中奏报写完,站起了身。 “走吧,陪我一道出去走走。” 第3章 罪女无有不应 “将军,您想通了?”李随安赶紧跟上,笑着道,“要不要属下让马嬷嬷给您留一个最漂亮的?” “莫不是你想要?”顾靖庭回眸,给了李随安一记冷肃眼神。 “属下哪敢啊!”李随安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赶忙上前替顾靖庭掀开了营帐的帘子。 营帐外的空地上,众人原本正有说有笑着,看到顾靖庭出来,顿时收敛了脸上不正经的笑意,跪地叩首:“参见顾将军。” 站在人群末尾的云清初听到这一声“顾将军”,连忙跟着跪地。 她定了定心神,眼眸稍抬,往众人跪拜的方向望去。 传说中的顾将军此刻身着一袭墨色绣麒麟纹长袍,宽肩细腰,是个修长挺拔的男子。 他的面容掩映在火光中,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觉得五官立体,浓眉深眸,端得威严俊朗模样。 “都起来吧,今日战事获胜,本将军敬各位一碗酒。” 顾靖庭的声音清冷好听,只见他高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谢将军——” 顾将军素来不爱和他们凑热闹,今日能出来和他们喝酒,不由得让众人感觉受宠若惊。 “顾靖庭,真是难得啊!”一旁副将刘子由嬉笑着上前揽了顾靖庭的肩膀,“你小子是不是听说今日来了不少漂亮姑娘,这才出来的啊?” “刘副将,请你慎言,本将军对军妓没有兴趣。”顾靖庭一把推开了刘子由的手,眉眼间全是嫌弃之色,“你也不要玩得太过,小心敌人来犯,你无力抵抗。” 这个刘子由是当朝太师的儿子,是京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前些日子还玩死了一个青楼女子,在京中闹了很大动静。 刘太师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博些好名声,才把他扔到了他军中,希望能借此揽些军功,洗刷先前的污名。 这样的花花公子和他这般在战场上流血拼杀的将士根本成不了一路人。 刘子由似是看不出顾靖庭的嫌弃,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马嬷嬷,把你那里最漂亮的姑娘叫来,给我们顾将军开开荤,顾将军出身寒门,只怕是还没享受过京中贵女的温香软玉呢,今晚正好叫他体验一番。” 马嬷嬷应声,立刻点了人群中的几个女子上前,其中便有云清初。 几人上前,衣着单薄地跪在了顾靖庭面前,其中有那害怕哭泣的,自然也有那搔首弄姿的。 刘子由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众女子,熟门熟路地道:“把头抬起来让小爷我瞧瞧?” 听到刘子由的声音,云清初心底顿时鼓声大作。 同是京城人氏,她对刘子由再了解不过,那是京中再浪荡不过的花花公子,被他玩残玩废的女子不在少数。 今日若是能攀附上顾靖庭自然是好的,可若是被那刘子由瞧上了,真还不如再自杀一回。 “云清初,果真是你啊!”刘子由看向那久久没有抬头的女子,惊喜地叫了出来。 刘子由是什么人,那可是万花丛中过的好色胚子,一眼便认出了昔日御史大夫之女云清初,那可是京里出了名的美人啊! 听到云清初的名字,顾靖庭下意识地顺着刘子由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面前女子身着一袭白色的薄纱,乌黑的长发微微半挽成发髻,晚风吹过她鬓边的一缕长发,衬得她精致白皙的小脸十分好看。 这就是云清初?她已经出落得这般水灵了? 她不是京中名门闺秀吗?怎么会成了军妓?难道云家出事了? 顾靖庭脚步微微一动,正要上前,一旁的刘子由先他一步走到了云清初面前。 “云清初,你也有今天啊?”刘子由嘴角勾起一抹调笑,抬手就要去抚她白嫩的小脸。 云清初嫌恶地偏头避过,双唇紧抿,眼角微微泛起了红。 “云清初,别给脸不要脸啊,你如今可不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了。” 刘子由狂妄大笑,上前扣住了云清初的脸。 “云清初,当初便让你给小爷做个侧室,你偏不同意,这下好了,如今还不是落在了小爷我的手里。” 刘子由此刻已然没有了旁的心思,一把拉起了跪在地上的云清初:“马嬷嬷,本将看上这个军妓了,就先带走了。” “这……”马嬷嬷有些为难,却也无能为力。 “刘子由,放开我。” 云清初自然不会遂了刘子由的心愿,左右是死过一回的,她也不怕再死一回。 云清初在刘子由的手背上狠狠咬了一口,刘子由吃痛,一巴掌打在了云清初脸上,遂又抽出随身的宝剑,抵在了她细嫩的脖颈处:“小贱人,你居然敢反抗。” 云清初抬手拭去了嘴角的血迹,不屑地笑:“刘子由,我云清初如今虽沦为军妓,却也不愿意伺候你这样的人。”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云清初挺直了脊背,素手握住剑尖,抵在胸口,吟然道:“朝廷派我等女子来军中,是来慰劳像顾将军这样辛苦作战的将士的,而非你这等只知抢占旁人军功的小人,我宁死也不会伺候你!” 她方才也听了些刘子由和士兵们吹牛的话,实在是不耻他的行径。 当然她说这番话更重要的原因是想吸引顾靖庭的注意! “将军,这云小姐有些意思。”李随安在顾靖庭耳边细语道。 顾靖庭掩唇,唇角的笑意已经掩饰不住了,心里忍不住跟着雀跃,原来云清初知道他! “你个贱人!”刘子由没想到竟会被云清初羞辱,气得就要动剑。 “住手!”剑尖刚没入胸口分毫,就被顾靖庭一把夺下,“刘副将,你的剑是拿来对付敌军的,而非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顾靖庭说着,上前一把扣住了云清初的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后,维护之意明显。 “顾靖庭,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子由脸上顿时青白相加道。 虽然父亲把他安排在顾靖庭麾下,可他心里是瞧不上顾靖庭的,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寒门子,凭借军功成为一军主将,已经是到头了,还能越过他刘家去? 今日任谁都能看出,云清初是这群军妓中姿容最出色的,且他眼馋云清初很久了,要不是云清初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他早就想办法把她弄到手了。 如今云御史倒台,正好可以让他把云清初收入囊中,如何能便宜了顾靖庭这个寒门之子? 云清初看着刘子由像狼一般的眼神,一颗心如坠深渊! 她白嫩的素手颤抖着拉扯住顾靖庭的外袍,双眸含泪地恳求道:“顾将军,求您救救罪女。” 顾靖庭转身,偏头看向云清初,深邃浓眸对上云清初盛满泪水的清丽双眸,唇角噙笑:“你拿什么报答我?”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唇角那一抹好看的笑容,心里多了几分底气。 看样子顾靖庭是瞧得上她的容貌的吧? “只要将军相救,罪女无有不应。”云清初颔首。 她本意就想攀附顾靖庭,如今正好! 第4章 你真不知羞耻 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将身上的外袍脱下披在云清初身上。 “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顾靖庭上前,动作利落地将从刘子由手中夺来的剑插回了他腰间的剑鞘之中。 刘子由一个趔趄,险些没有站稳。 顾靖庭冷眸望向刘子由:“刘副将,今日本将军还真就瞧上这女子了,刘副将你可是要同我抢?” 刘子由没想到素来不近女色的顾靖庭竟会同他争同一个女人。 “顾靖庭,你是故意的……”故意同他抢女人,好叫他在军中众将士面前丢脸。 顾靖庭不屑一笑,捏了捏拳头:“这样吧,本将军今日正手痒,不如你我切磋一番,谁赢了,这女子就归谁,倒也不算我欺你。” 刘子由听着那骨节响动的声音,心底一颤,腿也软了几分。 他不由得赔了笑脸:“顾将军说笑了,一个女人而已,难得将军喜欢,带走便是。” 刘子由终究是没胆量和顾靖庭叫嚣的,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哪里是顾靖庭的对手。 若是被顾靖庭打残了可就不好了,大不了等顾靖庭玩腻了,他再抓来玩弄就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顾靖庭唇角噙起一抹笑意,转身一把抱起了云清初,大步往营帐方向走去。 李随安跟在顾靖庭身后,看着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进了营帐,立刻上前吩咐营帐外守着的士兵:“你们几人,退得远些,莫要扰了将军好事。” “是。”士兵闻言,掩唇退了开去。 “李护军,咱将军这是开窍了?居然对女人感兴趣了?”有胆子大的士兵好奇地问道。 李随安敲了敲那人的脑袋:“你们懂什么,那是普通女人吗?” 那可是云御史家的清初小姐!是将军心心念念的意中人! 李随安后怕地拍了拍胸口,他得赶紧去查查云小姐怎么会来了军中?否则等将军问起,他若是答不上来,就死定了。 营帐内,烛火微愰。 顾靖庭动作轻柔地将云清初放在了榻上。 他转过身去,按捺下心中的激荡,柔声开口道:“把衣裳脱了。” 云清初抬眸看着顾靖庭的背影,紧张地抿了抿唇,应了声“好”。 她颤抖着手,解了身上的外衫。 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脱里面的小衣时,顾靖庭转过了身来。 “你……” 知晓眼前女子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顾靖庭忙颤着手将手中的金疮药扔到了她的怀中。 他避开了云清初疑惑清亮的眸光,沉声沙哑道:“自己把药抹上。”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金疮药,这才知道顾靖庭是让她脱衣抹药的。 “罪女伤得不重,不过是轻微划伤罢了,金疮药贵重,还是留给将士们用吧!” 听到云清初此话,顾靖庭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女子体弱,宁州这种地方,一点小伤就可能要了你的命。” “多谢将军。”知晓顾靖庭的好意,云清初也不再拒绝。 她听话地在胸口的伤口上倒了些金疮药,伤口沾了药粉,是钻心的疼,云清初咬着牙忍下了。 顾靖庭递了干净的细棉布过来:“把伤口包上,这两日莫要沾水。” 云清初见顾靖庭态度温和,倒不似讨厌她的样子,胆子不由得大了几分。 她故作为难地抬眸望向顾靖庭,眸中泪水涟涟:“罪女不会包扎,将军能不能帮帮罪女?” 顾靖庭瞧着云清初柔弱不能自理的模样,不由得耳根一阵发烫,喉咙发紧地问:“你确定要我帮你?” “嗯,有劳将军了。”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声音娇柔婉转,动听极了。 此刻,云清初已然是抛弃了所有的世家脸面了,什么礼义廉耻,那些都不重要。 今日顾靖庭既然当众要了她,那她就要抓住这次机会,没什么比家人的性命更重要的。 顾靖庭不自在地撇开了目光,面前的女子容貌绝丽,肌肤胜雪,身上还只穿了一件绣着牡丹花的小衣,那般柔弱无助地看着他,他只觉得头脑有些发热,身体也有些不受控制。 “云清初,你可知我是谁?”顾靖庭紧捏着手中细棉布,倾身上前。 热烈的男子气息包围上来,云清初一张小脸红得发烫:“您……您是顾将军。” “还有呢?”顾靖庭伸手抬起云清初的下巴,迫她直视他的眸光。 云清初疑惑地摇了摇头,从方才顾靖庭出手相助之时,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她想了许久,即便上一世活了三十岁,她都不曾和顾靖庭有过任何交集。 “不记得便罢了。”顾靖庭似是有些气恼,说着便站起了身,“我让人叫马嬷嬷来给你包扎。” 顾靖庭说着,转身要向营帐外走去。 云清初一急,上前拉住了他宽厚的手,他的手掌滚烫,让她忍不住颤了颤身子。 “将军,求您……求您不要叫马嬷嬷……” “将军。”云清初上前抱住他的手臂,依着他的身子跪了下来,“将军,罪女没有退路了,还望将军垂怜。” 依着她方才短暂的观察,这个顾靖庭是个好的,至少比那刘子由好上万倍,她虽不谙男女之事,可扮柔弱总是不会错的。 “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将军。”顾靖庭只觉得心尖止不住地有些颤抖,忙冷了声音道,“你若再这般缠人,我现在就将你扔到营帐外面去。” 顾靖庭有些说不出的懊丧,她云清初为了活命竟这般自甘堕落吗? 也是,若非云家出了事,高贵如她,哪里会这般柔声细语地同他一介武夫说话。 “那若是罪女不缠着将军,将军能不能让罪女在您营帐中歇上一会儿?” 云清初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他为什么好像突然很生她的气? 顾靖庭沉默了没有说话,顾自走到了书案前随手拿了本兵书看了起来。 云清初知道,顾靖庭这是答应了,她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可这还不够,她得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同顾靖庭睡过了,是顾靖庭的女人了。 只有如此,军中其他的人才不敢随意动她。 云清初拿起了榻上的细棉布,眸色深了几分。 她怎么可能不会包扎,他们云家虽是文人世家,可兄长是在刑部任职的。 她自小和兄长最为亲厚,时常泡在兄长的书房里,没少看那些刑讯探案的书籍。 偶尔兄长为贼人所伤,云清初也常帮他换药包扎。 可这会儿她需得装得柔弱不能自理,才能博得顾靖庭的回眸。 顾靖庭坐在书案前,眸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榻上坐着的女子身上,她此刻只穿了一件玉色的小衣,肌肤白嫩,腰肢纤细,任哪个男子看了都会心动。 更何况她是云清初啊!看她黛眉微蹙,手上拿着细棉布缠绕不清的模样,他止不住心软了几分。 顾靖庭掩唇咳了咳,站起身上前拿过了她手中的细棉布,动作熟练地替她包扎了胸口的伤。 “谢谢顾将军。”云清初声音娇柔地道着谢,呼吸轻柔地飘散在顾靖庭的耳畔。 顾靖庭指尖颤了颤:“把衣服穿起来。” “嗯。”云清初顺从地穿好了外衫,重新梳理了自己的发髻,使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不堪。 顾靖庭回到书案前继续看兵书,可是心思却再也集中不起来,脑海中全是云清初微红的小脸和白嫩细滑的肌肤,顾靖庭的喉结不由得滚动了几分。 云清初并不知道顾靖庭的心思,其实她内心也很尴尬,身为世家嫡女,她一直恪守礼教,从未像今天这般,在一个男子面前如此穿着露骨过。 方才他替她包扎伤口的时候,粗糙的指腹似有若无地触碰到了她的胸,若是在京中,她只怕是要一死以证清白了。 可到了今时今日的地步,云清初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庆幸,至少顾靖庭还是不讨厌她的,说不定她稍稍主动些,就能成事了。 云清初有些紧张,一时也不知该从何着手? 她只能尽己所能地帮顾靖庭整了整床单被子,又替他把榻边的靴子摆放整齐。 做完这些,云清初鼓起勇气走上前,替他斟了杯茶。 “将军,您的兵书拿反了。”云清初柔声提醒道。 顾靖庭这才反应过来,脸上微微染上一丝羞恼,他这是怎么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 她都早已不记得他了,他又何苦自恼? 顾靖庭放下手中的兵书,“嚯”地站起身,向着营帐门口走去。 云清初见状,忙上前拉了顾靖庭的衣袖:“顾将军,再等一会儿。” “为何?”顾靖庭看着面前娇俏女子,深邃双眸划过不解之色,“这是本将军的营帐,为何出不得?” 他得出去透透气,他从不知道和女子单独处在一个营帐,是这般燥热难耐的事。 “将军,您若是现在出去,旁人会笑话你的。”云清初柔柔弱弱地开口道。 “笑话什么?”顾靖庭不解。 “笑话您时间短。”云清初红着脸道。 “你……”顾靖庭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咬牙切齿道,“云清初,你真不知羞耻。” 第5章 云清初我罩了 云清初闻言,脸色忍不住煞白了一片,随即又娇俏笑道:“将军消消火,时候不早了,不如让罪女伺候您洗漱吧?” “这可是你说的。”顾靖庭只觉得自己都快憋坏了,这个云清初明明是来伺候他的,怎的倒还把他为难上了。 顾靖庭说着,一把抱起了身边娇弱的女子,径直走进了帘子后的浴房。 他本下意识地想将云清初扔进浴桶内,可他素日里习惯了用冷水沐浴,云清初这般娇弱,定然是受不住的。 思及此,顾靖庭将人放到了地上,伸开了手臂:“替本将军更衣。” 云清初有些不明白,瞧着他方才模样,分明是想拿她泄愤的,怎么这会儿又似改变了主意? 这个顾靖庭的心思可真难琢磨。 “是。”云清初顺从地蹲下来,利落地替顾靖庭解了腰封。 云清初的母亲过世得早,家中父兄的衣裳都是她亲手缝制的,所以她对男子衣裳制式倒是很了解。 可落在了顾靖庭眼里,不由得拈了几分醋意:“听闻云小姐是有未婚夫的,云小姐是否也替你未婚夫解过腰封?” 云清初不明白顾靖庭为何突然提这个,却也只当他是武将,不懂京中世家闺阁女子的规矩。 “不曾,罪女家教严格,虽是未婚夫妻,见面的次数也不多,更别提解腰封这等亲密之事。” 提及宋明修,云清初心中不免寒凉一片,即便重活一世,宋明修的背叛,仍是她心中难以释怀的结。 “怎么?想你那未婚夫了?”顾靖庭伸手抬起云清初的下巴,迫着她看向他。 云清初红着眼眶摇了摇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落在了顾靖庭的手背上,滚烫一般。 “云清初,我没那强迫人的习惯,你出去吧!” 看着她落泪,顾靖庭心里说不出的酸涩,只觉得自己这些年隐藏在内心的感情可笑极了。 听到要被赶出去,云清初忙擦了眼泪,伸手替顾靖庭解了衣衫上的系带:“将军,一切都是罪女心甘情愿的,没有强迫。” 看着云清初在自己腰间忙碌的小手,顾靖庭只觉得一股热意涌了上来,他上前一步,将云清初抵在了浴桶边上。 大手抵住了她的后脑勺,不受控制地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吻得很重,似是要把她吞了一般。 云清初即便从未被人亲过,也觉得顾靖庭亲得毫无章法。 云清初的唇娇嫩,顾靖庭亲得欲罢不能,良久,方才放开了她。 “云清初……”顾靖庭捧着云清初的脸,呼吸重重地喷洒在云清初脸上,看着她水露露的双眸,不由得瞥开了眸光。 “去外面等着,我不习惯沐浴的时候有旁人。” 云清初双手扶在浴桶边沿,清丽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男子,她以为他会脱她衣服,侵占她的身子,可她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只是胡乱地亲吻了她一通。 “是。”云清初软了双腿,走到了外间。 她不敢随意乱动,就乖乖地坐在了床榻边,直到听着帘子内传来的水声,方才松卸了下来。 夜深人静,营帐外传来了阵阵笑声,期间夹杂着女子痛苦的尖叫声。 云清初心慌地抱住了自己的手臂,想到自己此刻被困在离京千里之外的军中,家中父兄还不知在流放地受到怎样非人的折磨,泪水就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顾靖庭沐浴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可怜兮兮的身影。 顾靖庭心生怜意,大步走上前,在榻上躺了下来。 云清初惊得站起了身,忙擦了脸上的泪水,勉力笑着:“将军,您洗好了?” 顾靖庭拍了拍一旁空着的位置:“上来。” 云清初瑟缩着身子,爬上了榻,顺从地躺在了顾靖庭身侧。 顾靖庭扯了一旁的被子,盖在了她身上,抬手挥灭了烛火,声音沉沉道:“睡吧。” 云清初侧眸看向顾靖庭,见他双眸闭着,呼吸均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云清初有些不明所以,但仍庆幸顾靖庭能将她留在营帐内。 只是这顾靖庭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第一次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旁,云清初即使眼睛酸涩不已,她也不敢入睡。 营帐外的喧闹声一直等到天色微微亮,方才停歇。 “你没睡?”顾靖庭醒得很早,这是长期在军中历练的结果。 云清初忙扯了扯僵硬的嘴角,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意:“将军,您醒了?罪女伺候你更衣?” “不用,你的目的也达到了,出去吧。”顾靖庭挥了挥手。 云清初低垂双眸,绞了绞手:“将军,您能不能送罪女一样东西?” “云清初,本将军已经救了你一回,你还想怎样?”看着云清初咬着红嫩娇唇的可怜模样,顾靖庭内心不由得觉得有些不受控制。 哼,女人,果然不是好东西。 “说吧,要什么?”看着面前女子扑簌簌地往下掉眼泪,顾靖庭终究还是松了口。 云清初双眸一亮,弱弱地伸手指向了床榻…… 天光微亮,云清初欣喜地抱着顾靖庭的床单走出了营帐。 “云姑娘,早啊,将军醒了吗?”李随安看到云清初从营帐内走出来,笑得十分亲和。 “李护军早,将军已经醒了。”云清初朝李随安行了一礼,就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李随安掀帘进了营帐,将手上的早膳放在了顾靖庭的书案上。 顾靖庭瞥了一眼早膳:“谁让你准备鸡蛋的?” 顾靖庭出身寒门,十多岁就入了军营,一直以来和军中兄弟同吃同住,从不吃特殊餐,鸡蛋在军中是最精贵的东西,素来只给受重伤的兄弟补充营养用。 “这……这不能怪属下,是伙房的老郑头硬塞给属下的,说是给将军您补补。”李随安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将军昨晚招了军妓,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整座军营。 “胡闹,把这鸡蛋给我送回去。” “将军,这鸡蛋都煮熟了,送回去也没人敢吃。”李随安盯着那鸡蛋咽了咽口水,“要不,属下把它拿去给云姑娘吃?” 顾靖庭掩唇咳了咳:“随你怎么处置。” “对了,你派人去查查,云御史犯了什么罪?云清初她怎么会被充了军妓?”他离京出征大半年了,宁州远离京都,消息也滞后了。 若非昨日他恰巧出去同兄弟们饮酒,只怕云清初就落入刘子由的手里了,一想到这,他不禁一阵后怕。 “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李随安再机灵不过,“将军,要不要属下给马嬷嬷打个招呼,就把云姑娘安排到您营帐中伺候,也省得云姑娘受罪。” 顾靖庭想到昨晚的温香软玉,不禁有些心动:“随安,她对我是不同的吧?” “那是自然,昨日那么多将士们都看在眼里呢,云姑娘那一番慷慨陈词,可不就是对将军您仰慕已久嘛。” “那她为什么总是哭,弄得我欺负她一样。”只要一想到云清初那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的眼泪,顾靖庭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 李随安低了头,心中腹诽,你可不就是欺负了人家。 “将军,人家以前可是御史府的嫡出小姐,身份贵重,如今成了军妓,能不哭吗?” “说谁军妓。”顾靖庭扔了手中的书册,砸向了李随安,“你去告诉马嬷嬷一声,云清初我罩了,以后谁都不许碰她,还有,从我这拿一身灰色的棉袍给她,叫她把头发束起来,少在那扮柔弱。” 李随安咂了舌:“属下遵命。” 第6章 顾将军的床单 军妓的营帐在军营的最外围,离顾靖庭的营帐有一段距离,云清初走了好一会儿,才来到了营帐外。 云清初还未靠近营帐,就听到里面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 “差不多得了,一个个的嚎丧呢!”马嬷嬷严厉的声音传来,“赶紧看看人到齐了没有?将士们的衣服还等着你们去洗呢!” 军妓在军营中不仅要伺候将士,还要干些烧水拾柴、缝补浆洗的活,是这军营中最辛苦也是最下等的人。 云清初不敢怠慢,掀帘进了营帐,温声道:“马嬷嬷,我回来晚了。” “清初回来了呀?”马嬷嬷笑脸相迎,看到云清初手上抱着床单,“这是……” 云清初故作娇羞地垂眸:“昨晚罪女不小心弄脏了顾将军的床单,顾将军命罪女洗干净了再给他送回去。” “应该的,应该的。”马嬷嬷瞧着床单上那一抹鲜红的血迹,心照不宣地应下。 看样子,这云清初还真得了顾将军的喜爱,真是难得! 马嬷嬷说着,递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过来:“清初,把这药喝了。” 云清初看着面前散发着浓烈气味的药,已然知道了那是什么,可她无从拒绝。 “多谢嬷嬷赐药!”云清初接过了那药,利落地喝了下去。 马嬷嬷见云清初如此识趣,愈发喜欢了几分,趁机塞了个黑面馍馍给她:“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伺候顾将军。” “谢谢马嬷嬷。”云清初接下黑面馍馍,道了声谢,就抱着顾靖庭的床单,到一旁的干草上坐了下来,利索地吃了起来。 从昨日醒来到现在,云清初就粒米未进,此刻吃着黑面馍馍,也觉得美味极了。 “别噎着了。”马嬷嬷说着,给云清初递了碗水,满脸笑意地问,“昨晚还好吧?” 马嬷嬷颇为好奇,顾将军素来是不招军妓的,怎的昨晚就为云清初破了例,果然还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吧? “顾将军心善。”云清初羞赧地低了头,其余的并不多说,在没得到顾靖庭信任之前,她可不敢胡乱多说什么。 “好好好。”马嬷嬷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很是满意地离开了营帐。 这边,云清初正吃着,突然就被一个身影撞翻了手中的水碗。 “云清初,我要杀了你。” 云清初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人推倒在干草堆上,欺压在了身下。 云清初这才看清了是谁对她动的手:“吴菀菀,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吴菀菀咬牙切齿地盯着她姣好的面容,“当然是杀了你。” 吴菀菀说着,劈头盖脸地打了过来,云清初一开始没有防备,挨了几巴掌。 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抬手扣住了吴菀菀的手腕,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吴菀菀,我忍让你许久了,你别得寸进尺。” 吴家虽有罪,可吴菀菀落到和她一样的地步,云清初也不想同她龃龉,可显然吴菀菀并不这么想。 “你还敢说,如果不是你狐媚勾引顾将军,何至于让我去伺候刘子由那个畜生。” 吴菀菀哭喊着落下泪来,一副痛苦极了的模样。 云清初看着吴菀菀嘴角的伤疤还有脖颈处的淤痕,也知吴菀菀昨晚没少受罪。 同她相比,自己昨晚确实是落了好,可这不是她欺辱她的理由。 她今日若是对吴菀菀心软分毫,明日所有人就都敢欺负到她头上来了。 云清初二话不说,利索地拔下了发髻上的木钗,抵在吴菀菀的脖颈处。 “吴菀菀,你我如今皆是人下人,这一切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我劝你最好别惹我,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云清初,你敢?”吴菀菀龇牙咧嘴地喊着,仍不甘示弱。 “有何不敢?”云清初紧紧抵住吴菀菀的脖子,冷冷道,“刘子由都不能奈我何,更何况是你。” 吴菀菀想起了昨日云清初痛骂刘子由的样子,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惊慌。 “云清初,你不过是顾将军的玩物罢了,你别得意太早。” “这……这是在干什么呢?”李随安突然掀帘进来,看到的就是云清初拿木钗抵着吴菀菀喉咙的样子,很是吃了一惊! 这还是将军说的,动不动就哭,柔弱不能自理的云姑娘吗? “来人!”李随安抬了抬手,立刻有士兵进来,擒住了吴菀菀。 云清初理了理自己的发髻,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掉在地上的黑面馍馍和那碗撒了一地的清水。 错过了这一顿,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云姑娘,这是将军命属下给你拿来的。”李随安说着,打开了随身的纸包,里面是一个鸡蛋还有一个麦饼。 将军素日里胃口极好,今日却只吃了一个饼就去练兵了,李随安跟在将军身边多年,哪有不懂的,将军这是故意留给云姑娘吃呢! 所以,他就将剩下的吃食都给云清初拿来了。 云清初伸手接过纸包,仍有些不可置信:“将军给我的?” “是,将军特意留给你的。”李随安说着,又递上了一袭灰袍,“将军说了,让你以后穿这衣袍,还让你把头发都束起来。” 至于后半句“少在那装柔弱”,他自然不会说,将军拈酸吃醋说的话,他李随安可不是那么没眼力见的人。 云清初看着李随安递过来的灰袍,心里感激不已,她正嫌身上这身露骨的衣裳不能穿出去,有了这灰袍既不露了,又保暖了,实在再好不过。 “罪女都听将军的。”云清初一如往常般柔顺道,“劳李护军替罪女谢谢将军。” 李随安笑笑:“云姑娘晚上不是还要给将军送床单嘛,自己去谢就好。” 这时,马嬷嬷闻声走了进来,看到李护军在,忙赔了笑脸:“李护军,您怎么来了,可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李随安看了马嬷嬷一眼,眸色犀利了几分:“我家将军说了,云姑娘他罩了,今日起不许任何人碰云姑娘分毫。” “老奴明白,老奴定不让清初伺候旁人。” 马嬷嬷人精一般,哪里还有不懂,将军这是食髓知味,对云清初上了心了! “明白就好,我瞧着这营帐中似有心气不顺的,马嬷嬷得好好管教才是,军营重地,可不能生了是非。”李随安意有所指地看了一旁的吴菀菀一眼。 马嬷嬷立刻会意:“李护军放心,老奴定好生管教,不让她们出了乱子。” “今日云姑娘还要替将军洗床单,旁的事就不要让她做了。”李随安又吩咐道。 “老奴明白。” “云姑娘,记得戌时把床单给将军送到营帐,莫要耽误了时辰,将军可等着你呢!”李随安意有所指地道。 “罪女遵命!定准时把床单送去!” 第7章 将军如此温柔 李护军一走,众人便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有羡慕的,也有嫉妒的,可谁也不敢说云清初半句不是。 云清初如今可是有顾将军罩着,顾将军又是送吃食,又是送衣裳的,瞧着对这个云清初可是喜欢得紧。 现在哪个不长眼的敢得罪她! “马嬷嬷,给您添麻烦了。”云清初上前,将手中的麦饼分了一大半给了马嬷嬷,“罪女食量小,倒也不好浪费将军心意,有劳马嬷嬷帮着分担一二。” 云清初的话说得漂亮,马嬷嬷哪会不知,这麦饼素来只有将士们才有的吃,便是连她这等管事的,在军中也是吃不上这么好东西的。 这会儿云清初既然愿意给她,她自然不会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清初含笑点头,三两口吃了手中麦饼,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床单:“罪女先去给将军洗床单了。” “去吧去吧。”马嬷嬷瞧着云清初的模样,心里也高兴几分。 顾将军能瞧上云清初,于她也是好事,这趟差事如果办得好,说不得上头还有赏赐呢! 云清初抱着床单走出了军营,看了看天,今日天气不是很好,她得快点把床单洗出来,这才能在入夜之前把床单给顾靖庭送过去。 如果顾靖庭心软一些,她说不定还能厚着脸皮在顾靖庭营帐里再歇上一晚。 此刻,云清初抚着手中的床单,心中仍有疑惑不解,她不能理解,顾靖庭对她到底是什么看法? 若说喜欢,昨日整整一晚,他都不曾碰她,若说不喜欢,他今日为何又派了李护军前来护着她。 “云姐姐,等等我。”一个清亮犹如银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清初回眸,看到军妓们都抱着满满一盆的衣裳跟了上来,其中一个瞧着年纪最小的姑娘快跑着跟了上来。 “云姐姐,我叫方知禾,你还记得我吗?”方知禾一脸笑意地看着她,问道。 “嗯,方姑娘!”云清初点头打了招呼。 她和方知禾其实并无太多交往,只知她是京中一犯事富商的女儿,又因着她是此番送往军中的女眷里年纪最小的,所以云清初对她有些印象。 “云姐姐,你要去洗床单吗,禾儿能不能同你一道去?”方知禾吃力地抱着怀中的大木盆问道。 同谁洗不是洗,云清初便也没有拒绝:“好。” “云姐姐,你知道吗?吴菀菀昨晚被刘副将折磨得不轻,今早还是刘副将派人抬回来的。”方知禾感叹地说道,“没想到她刚才还有力气欺负你。” 云清初回眸看了眼身后跟着的吴菀菀,并不接话,吴菀菀如何,她不感兴趣,只要她不来惹她就好。 “云姐姐,我瞧着你好像一点事都没有?”方知禾好奇地打量着云清初。 今早别的姐姐回来的时候,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些伤疤或淤青,可她瞧着云姐姐行动自如,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顾将军这么温柔的吗? “你不是也没事?”云清初看着眼前这个脸蛋圆圆,笑得一脸和气的少女,仿佛是没有受过丝毫磋磨一般。 方知禾掩唇,窃喜地道:“云姐姐,你知道吗?昨天是王军师选了我,他说他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爹了,不忍心糟践我,还让我以后都跟着他。” “这是好事。”云清初看着年纪尚小的方知禾,也替她高兴,“如此你总算也有个依傍。” “是啊,能遇到王军师,是我的福气。”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军营边上的一处溪水处,这处溪水是整座军营将士洗衣喝水的所在。 云清初和方知禾刚到溪边的时候,就看到伙头营的伙头兵们正在挑水,其中一个叫石头的,云清初还认识。 上一世,云清初毁容后曾在伙头营打杂过一段时间,伙头营的石头一度很照顾她,总还偷偷给她藏些好吃的。 这会儿看到石头,他还是那副憨憨厚厚的模样,他块头很大,力气也很大,总是能一个人干好几个人的活。 上一世她认识石头的时候,他刚刚残了一条腿,听人说,他是因为看管伙头营膳食不力,导致军中多人中毒,才被处以军法的。 那次事件,伙头营好几个伙头兵被直接杖毙,事情闹得很大。 云清初这会儿瞧着石头的腿还是好的,算算时间上一世她是在马圈待了五日之后才去的伙头营干活。 也就是说,石头的腿就是这几日被打断的,那么伙头营膳食也是这几日出事的。 思及此,云清初脑中闪过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记得,那次伙头营出事,军中死伤了不少人,如果她能够阻止这次下毒事件,是不是也算是功劳一件? “快看,是军妓。”伙头营的士兵看到她们,纷纷指指点点起来。 “石头,你看,那个军妓正瞧着你,是不是看你身强力壮,瞧上你了呀?” “不要胡说。”石头为人憨厚,禁不住逗,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真的,石头,她真看着你。”那人急急地推着石头的脑袋。 石头闻言,抬头朝女子们看了一眼,果真看到那个身着灰袍的女子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被这么看着,石头手里的水桶掉了都没察觉。 “石头,好好干,说不定哪天将军高兴了,也赏你和这些漂亮姑娘睡上一觉。”伙头兵们拿着石头开涮道。 “快别胡说了,郑头儿还等着我们挑水回去呢。”石头赶忙捡起了地上的水桶,打了满满的两桶水,健步如飞地走了。 云清初看着石头健全模样,心中不禁感慨万千。 上一世,石头对她帮扶良多,就连她最后打晕士兵逃出军营,也是石头帮的忙。 只是后来她逃出了军营,便再没打听到石头的消息,不知他后来过得如何? 云清初记得,石头无数次地同她说起,他原本的志向是想去顾靖庭身边当一个前锋。 只可惜上一世他早早残了腿,再没了冲锋陷阵的机会。 这一世,他还没腿残,一切都还来得及吧! 第8章 不过玩玩罢了 伙头兵取水的地方在上游,云清初她们洗衣裳被褥的地方则在中游,几人便只能端着一盆盆的衣裳往中游走去。 此番来军中充作军妓的女子不过十数人,却要承担全军将士的洗衣重任,任务不可谓不繁重。 好在如今天气渐凉,寻常的士兵拢共也就两身衣裳换着穿,一般都很少换洗。 她们洗的更多的还是几位将军副将们以及受伤将士们的衣裳。 但单是这些,也够她们受的,一场大战下来,军中将士的衣裳都是血污。 被充作军妓的大多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小姐,光是看着衣裳上斑斑的血迹,就已脸色不好了。 军中除了几位上将,其余人营帐中都是没有浴桶的,那些将士们素日里甚少洗漱,不换衣裳,那气味别提多难闻了。 有几人打开衣裳,就已呕吐不止了。 云清初本可只洗靖庭的床单,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避免树敌,她还是同几人一道洗起了衣裳。 众人见云清初如此,对她倒也少了些许偏见。 虽然现下顾将军对云清初有所不同,但说到底云清初也只是同她们一样的军妓。 顾将军再喜欢也不过是玩玩罢了,总不至于给她名分。 等哪日顾将军厌弃了,云清初说不定还不如她们呢。 云清初又如何会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眼下她能做的,也只能是想尽办法在军营里活下去,若再像上一世一样逃回京中,等待她的又将是父兄俱亡的惨烈结局。 她记得上一世顾靖庭在这场战争中是取胜的,她只盼着这一世能够取悦顾靖庭,若她再中用些,让顾靖庭在朝堂上帮着父兄说上两句好话,说不定她的父兄就能脱罪。 当然,她也不能全仰赖顾靖庭,重活一世,她比旁人多得许多先机,只要能名正言顺地随军回京,她总能积蓄力量,将父兄从崖州救回来的。 云清初收回了思绪,同众人一起将衣裳都洗了。 由于上一世没少在军营中受磋磨,所以面对这些活计,云清初倒也不觉有多难。 只是这一世她的手还没磨出老茧,这会儿洗了太多衣裳,又在冷水中浸泡了太久,等到晾晒床单的时候,双手已经肿痛得失去了知觉。 云清初将床单晾晒平整,床单上的血迹已经被她清洗干净了。 云清初想起早上的时候,顾靖庭疑惑地问她为什么要拿他的床单? 当时她只说因为自己睡过,怕弄脏了他的床单,才想着给他洗洗! 顾靖庭当时并未说什么,可云清初这会儿想起顾靖庭的眼神,总觉得他是知道她的那点小心思的。 可他还是让她把床单拿走了。 思及此,云清初不由得觉得脸颊发烫,她这辈子所有的脸面,在顾靖庭面前都丢了个干净彻底。 云清初干完活,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许是太久没有做这么多体力活了,云清初这会儿只觉得浑身无力,腹内空空。 她避开了人群,拿出了早上顾靖庭给的鸡蛋,三两口就吃了个精光。 以往她从不觉得鸡蛋是多么好吃的东西,每每家中煮了鸡蛋,她还总是将蛋黄丢给兄长吃,可这会儿却觉得蛋黄那么香,比世上任何东西都要好吃。 也不知父兄如今在崖州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父亲为人清正耿直,定不愿与人同流合污,想必会得罪不少人,她得尽快想办法! 这一日午后,马嬷嬷又带着众人熟悉了军营各地,给她们分派了不同的活计。 大抵是看在顾靖庭的面上,马嬷嬷给她安排了最轻快省力的活,让她缝补将士们的衣裳。 “这是顾将军的外袍,你把它缝补好,晚些时候同床单一起给顾将军送去吧。” 马嬷嬷说着,将一件墨黑的绣麒麟纹的外袍给了云清初。 外袍后背处有一道一尺长的刀剑划痕,可见战场的凶险。 云清初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将外袍缝补好。 待到入夜之后,她抱着衣袍和晒干的床单去了顾靖庭的营帐。 云清初到的时候,李随安李护军正守在营帐外,看到云清初过来,李随安笑得亲和:“云姑娘来了?” “将军在吗?罪女替将军送床单衣袍来。”云清初颔首问道。 “在的,在的,云姑娘进去吧!” 李随安想到此刻待在将军营帐中的人,将军定巴不得找个借口叫那人离开吧! 云姑娘来了,不正好。 云清初颔首,上前掀了帘子进去。 营帐内,灯火微黄。 云清初抬眸,看到一袭墨黑衣裳的顾靖庭正坐在书案前,一旁站着一个容貌俊美的年轻将士。 那年轻将士的手正搭在顾靖庭身后的椅背上,灼灼的目光落在顾靖庭俊朗的侧脸之上。 顾靖庭并未察觉那眸光,只一味认真地同他说着什么,但显然那年轻将士充耳不闻。 自知这时候不该进来,云清初忙后退了几步。 她正欲跪地告罪,就见那年轻的将士突然抬眸向她看来,眼神很是不悦的样子。 他开口问顾靖庭:“这就是你昨晚招的军妓?我瞧着长得也不过如此,怎的入了你顾靖庭的眼?” 云清初跪在地上,清楚地听到那将士语气中暗含的讥诮和不满,不禁好奇,他一男子,为何这说话的语气如此古怪? 顾靖庭听了白扶黎的话音,眸色划过云清初娇弱身影,冷声喝道:“谁让你进来的,还不快出去。” 云清初心底一颤,忙识趣地站起身:“罪女告退。” 白扶黎看着狼狈退出营帐的云清初,唇角勾起了一抹得意。 “顾靖庭,虽说那军妓本就是供人玩乐的,可你也不可玩得太过,总得为你自己的声名前途着想。” 顾靖庭听到白扶黎如此贬低辱没云清初,心底不由得生出恼怒。 但面上并不显,只语带几分敷衍道:“白监军说得在理,不过是玩玩罢了。” “时候不早了,白监军今日辛苦了,不如早些回去吧!” “好,那你也早些歇息。” 白扶黎见顾靖庭如此听劝,心里很是高兴,眉眼都生动了几分。 云清初出了营帐后,才发现自己手上的床单衣袍都未来得及放下。 她本想交给李随安的,可李随安偏就不信顾靖庭会把她赶出来,说什么都要让她在外面候着。 于是,云清初就清楚地听到了顾靖庭的那句“不过玩玩罢了”。 第9章 这姑娘伺候了你 听到顾靖庭的那句“不过是玩玩”,云清初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涩然,不过随即也释然了。 她一个军妓,本就是供人取乐的,顾靖庭愿意护着她,已是莫大的恩德,怎还能奢望他对她另眼相看! 时值深秋,天气愈发凉了,云清初在营帐外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冷了,小腹处还传来一阵阵拉扯的疼痛。 云清初秀眉拧在一起,不由得将怀中顾靖庭的床单衣袍抱得更紧一些。 这时,营帐的帘子被掀开,方才那年轻的将士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看到云清初还未离开,白扶黎眉头一皱,面露嫌弃。 “你最好识趣些,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别妄想能勾引顾靖庭。” “是。”云清初敛眉,作恭顺状。 那将士自觉无趣,冷哼了一声就离去了。 云清初目送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离去,不由得心生疑惑,这人好生奇怪,他们连面都没见过,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大的敌意? “云姑娘,你别放心上,白监军她……她就是心直口快。”李随安在一旁干巴巴地解释道。 云清初回头看了眼没有任何动静的营帐:“李护军,想必将军今晚是不会想见我了,劳烦您将这个给将军送进去。” “云姑娘,你先别急,我进去问问将军的意思。” 李随安说着,不等云清初将床单衣袍给他,就掀帘进了营帐。 “将军,你……” “她还在外面吗?”顾靖庭抚了抚胀疼的额际,抬眸问道。 “在的,末将把云姑娘留下来了,是否要末将把她叫进来?” “让她回去吧!”顾靖庭开口道,眸中有些晦暗不明,“你亲自送她回营帐。” “将军?”李随安不明白,将军明明那么喜欢云姑娘,怎的还把人赶走? “叫你去你就去。”顾靖庭有些不耐烦,心底生出了几分烦杂。 “是。”李随安见了顾靖庭的态度,只能默默地退了出去。 云清初看到李随安灰着脸走出来,就已经知道了顾靖庭的态度,遂将床单衣袍递给了李随安,屈膝道:“劳烦李护军了,罪女就先告退了。” “云姑娘,你别多想,将军他今日心情不好。”李随安解释道,“将军着我送你回去。” “罪女明白的,有劳李护军了。”云清初颔首,回身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营帐内,顾靖庭随手拿了一本兵书看着,心思却怎么也集中不起来。 云清初,他好不容易遇见了少时心心念念的云清初,没想到竟是在这样的境遇下。 他万没想到身份金贵的云清初竟会成了他军中的军妓,一切都超出了他原本的预判,他该如何破局? “将军。”正在顾靖庭愁眉不展之际,李随安突然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云姑娘突然晕过去了。” “人呢?”顾靖庭嚯地站起身,厉声质问。 “在……在外面。”李随安颤抖着声音回道。 他倒是想把云姑娘带来,可他哪有那胆子碰云姑娘一根手指头啊! 顾靖庭闻言,大步往营帐外走去,果然看到了晕倒在不远处的云清初。 顾靖庭二话不说抱起了云清初,快步将她抱回了自己的营帐。 “去请聂军医来。” 顾靖庭将云清初放在了榻上,抚了抚她苍白的小脸,轻声唤了句:“云清初?” 云清初此刻正处于昏厥之中,浑然不知顾靖庭的担忧。 她秀眉紧拧,整个人犹如浸在了一片寒凉的冰水之中,小腹处更是疼痛难忍。 聂军医得了顾靖庭的传召,立刻拿了药箱大步跑了过来,掀开营帐的帘子,看到顾靖庭好好地坐在那里,不由得长出一口气。 “还以为你小子又遇刺了呢,没想到还有空玩女人。”聂隐白一脸笑意地看向顾靖庭。 “隐白,过来给她把把脉,看她为何晕了过去?”顾靖庭急切地道。 聂隐白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顾靖庭,你竟然让我堂堂军医给一个军妓看病?” “少废话,除非你不想要你那双把脉施针的手了。”顾靖庭眸色微沉,隐含威胁之意。 聂隐白倒抽一口凉气,顾靖庭这人,就是难伺候,平日里就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谁知道他怀里的女子是不是被他吓晕过去的呢! 聂隐白心里万分吐槽,手上动作却不敢停,他赶忙放下药箱,就要替那女子把脉。 “脉枕、罗帕?”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什么?”聂隐白不满,“你什么时候见我替人诊脉这么麻烦,她不过就是……” 聂隐白话未说完,对上顾靖庭冷若寒霜的双眸,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他费力从药箱底翻找出了一个陈旧的脉枕:“顾靖庭,罗帕是真没有,我们军中都是大老爷们,谁用罗帕啊!” 顾靖庭闻言,撕了自己的里衣,盖在了云清初细白的手腕上。 聂隐白借着望闻问切的机会,默默看了顾靖庭怀中女子一眼,倒真正是个美人胚子,难怪能让顾靖庭这个柳下惠动了心。 “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宫内寒凉所致。” 聂隐白暗暗松了一口气,得亏这姑娘没事,若是得了那不治之症,顾靖庭还不斩了他的手。 “什么叫宫内寒凉?”顾靖庭双眉紧皱,不明所以。 “你自己做的事你不知道?”聂隐白挑眉,“这姑娘伺候了你,定然是要被喂下了极寒的避子汤的,加之她身子弱,又月事临近,这才痛得晕过去了。” “我……”顾靖庭瞪了肃立一旁的李随安一眼,“你就是这样吩咐马嬷嬷的?” “不不不……属下可什么都没说啊。” 李随安大呼冤枉,将军以前也不招军妓,他哪知道那什么劳什子的避子汤啊! 聂隐白暗笑着摇了摇头,取出银针替云清初施针:“我给她施上几针,应会好受些。”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在意的眸光,忍不住劝道:“顾靖庭,你可别犯浑啊,玩玩就好,一个军妓,她可不配给你顾大将军生孩子。” “什么军妓,她可不是军妓,她是我……” “顾将军……”云清初从昏迷中醒过来,竟发现自己躺在顾靖庭的怀里,不由得有些羞赧。 “你醒了?可感觉好些了?”顾靖庭凝眸看向云清初,眸中的担忧之色一下子没来得及收敛。 “多谢顾将军,罪女没事。” 云清初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过去,她月事将近,又喝了那么寒凉的避子汤,这才会疼晕过去。 云清初看着自己手腕处的银针,已然知道了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的身份。 “多谢军医大人,给您添麻烦了。” “哪敢提什么麻烦啊,你可是顾大将军心尖尖上的人。”聂隐白说着,取了云清初手腕的银针,立刻避远了一些。 云清初闻言,赶紧起身下榻,跪地道:“罪女给将军添麻烦了,罪女这就回自己的营帐。” 顾靖庭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尴尬。 他回头看向李随安,吩咐道:“你跟聂军医去取药。” 聂隐白咂咂嘴,顾靖庭这是要和小美娘聊聊体己话,这才要赶他们走,用完就扔,真不是人。 第10章 等你来攀附我 “将军,罪女这是小毛病,不需要用药。” 顾靖庭见云清初这会儿神色如常,这才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云清初身上,她穿了他给的灰袍,娇柔的身子裹在这一身过分宽大的衣袍内,愈发显得柔弱动人。 她听话地将乌发束了起来,用一根木钗挽着。 明明是再朴素不过的装扮,可单是看到她露出的一截细白的玉颈,顾靖庭就止不住想起昨晚她身着玉白小衣的模样。 “起来吧。”顾靖庭掩唇咳了咳,“方才的话,你莫要放心上。” 云清初抬眸,明亮双眸流转,随即温和乖顺道:“方才是罪女冒失了,将军合该教训罪女的。” 顾靖庭闻言,浑身都有些不舒坦,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不对劲。 面前的女子明明那么乖顺,仿佛自己招招手,她就能投入自己的怀抱。 可他为什么就这么不得劲呢? “罪女帮将军把床铺了吧。” 偌大的营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云清初觉得有些不知所措,遂拿了一旁的床单,替顾靖庭将床铺了。 “为什么要喝那个汤药?”顾靖庭看着纤细的背影,忍不住问出了口。 云清初顿了顿,如实道:“罪女想攀附顾将军,想得您庇护,所以不能让人知道您压根没有碰过我。” 云清初说得坦荡,顾靖庭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她想要依附于他,他本该高兴的,可他又知道这一切并非出自她本心,这让他有些懊丧。 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云清初,就兀自回了书案前。 顾靖庭默了默,道:“以后别喝了。” “都听将军的。”云清初颔首。 仔细地将顾靖庭的床榻铺得整整齐齐,又将他的外袍挂了起来。 顾靖庭忍不住看向云清初,看着她安安静静地替他收整着,心里很是熨帖。 她的绣工很好,他记得自己的外袍被敌军划破了很大的裂缝,可这会儿若是不仔细瞧,倒还真看不出来了。 看着云清初一双白嫩素手轻轻地抚平了衣袍上的褶皱,顾靖庭只觉得自己心底的那丝烦躁不安也得到了抚慰。 “云清初,你缘何会被充作了军妓?” 他虽已派了人去查,可这会儿看着不断撩动他心弦的云清初,他迫切想要早点知道。 “家父在朝堂上冲撞了圣上,圣上一怒之下就将父兄全都流放到了崖州。” 云清初本不想提起这些,可顾靖庭于她有恩,她不想瞒他。 “可知是因为何事?” 云清初摇了摇头,一切发生得太快,明明午后她还参加了京中贵族的赏荷宴,晚间便被打入了天牢。 她一柔弱女子,举目无亲,在牢里被关了几日后,就被押送上了前来宁州军营的囚车。 从始至终,她都不知父亲因何得罪了圣上? 上一世她多番打听后,虽有了些头绪,却不足以成为实证,尚不可妄议! 云清初挂好了外袍,上前跪在了顾靖庭的书案旁边,轻抬素手,替他倒了杯水。 “清初有幸,得遇将军,多谢将军送罪女衣裳吃食,替罪女延请军医。”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生了几分趣味:“谢谢可不是光嘴上说说的,你打算怎么谢我?” 云清初对上顾靖庭含笑的眸子,不知怎的,心底竟升起一丝羞涩。 但随即又想起他说的那句“玩玩而已”,心底不免凉了几分。 云清初放下手中的杯子,缓缓地扯开了自己衣袍处的系带,将外袍脱了下来。 顾靖庭见着她的动作,慌乱地偏过了头,耳根微热:“你这是做什么?” “将军,罪女没有旁的可以谢你。”云清初咬唇垂眸。 虽然顾靖庭对她的态度有些古怪,但云清初心想,顾靖庭说到底也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对女人好,无非就是为了那档子事,其实他也不必这般费心思的。 顾靖庭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拉扯好了衣裳:“云清初,你方才听到了?” “罪女不知将军指的什么?” “云清初,方才你见到的那人叫白扶黎,是军中监军,她……” “白扶黎?”云清初抬眸对上顾靖庭的眸子,“她是白老将军的孙女白扶黎?” 白家是大燕朝的武将世家,族中不论男女,皆能上阵杀敌。 而顾靖庭口中的白扶黎正是白家嫡出的小姐,自小跟着父兄学武,十五岁的时候,便智退北狄敌军。 “是,此番白老将军身体抱恙,便让白扶黎代为监军,白监军她……” 顾靖庭欲言又止,俊朗面上有些不自在。 “白监军喜欢将军,所以才对罪女这么大的敌意?” 云清初顿时明白了过来,这就难怪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云清初,你明白就好,我不想让她为难于你,这才说了难听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顾靖庭的声音很好听,犹如夏日里的一抹清泉,叮咚入耳。 云清初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但随即回过神来:“将军言重了,罪女卑贱,将军无须介怀。” 顾靖庭伸手,正要抬手抚摸云清初的发,突然听得李随安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将军,云姑娘的药熬好了。” 李随安刚近前,就看到顾靖庭的手放在云清初的鬓边。 他忙遮了自己的眼睛,将托盘放在了书案之上,忙不迭地告退。 顾靖庭讪讪地收回了自己的手,端了药给云清初:“还有些烫,慢点喝。” 云清初接过药碗,没想到顾靖庭还让人给她熬了药。 “将军,你为什么对罪女这么好?” 云清初本就是聪慧敏锐之人,顾靖庭连番善意温柔的举动让她察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 “你不把身子养好,如何谢我?”顾靖庭唇角带起一抹笑。 “云清初,我等着你来攀附我。” 云清初羞涩垂眸,心底漫开一丝欣喜,顾靖庭真算得上是个很好的人了。 她已然开始后悔,若是上一世她一开始就选择攀附顾靖庭,那就不会有父兄惨死的事了吧? “将……将军,您的晚膳好了,要属下送进来吗?”李随安战战兢兢地在外面问道。 “拿进来。”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把药喝完,又将李随安拿进来的晚膳分了一半给云清初,“吃吧。” 云清初惶恐,退后道:“罪女不饿。” 顾靖庭却不容她拒绝,直接将碗塞到了她怀里:“吃完。” 其实云清初哪里会不饿,她今日做了那么多的活,除了早上顾靖庭给的麦饼和鸡蛋,她这一日只得了一个黑面馍馍,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腹了。 “谢将军!” 自从离京北上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白米饭,虽然这米饭并没有她闺阁之时吃的那么晶莹干净,但已是很好的饱腹食物了。 顾靖庭还分了她一块肉干,那肉干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云清初忍不住腹内作响。 一旁的李随安忍不住笑出了声,顾靖庭瞪了他一眼。 李随安立刻闭上了嘴:“属下告退。” “吃吧。”顾靖庭折断了手中的筷子,递了一半给云清初。 “嗯。”云清初也不再客气,低头正要吃碗里的米饭,脑中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将军,等等,先不要吃。” “怎么了?”顾靖庭停了筷子,“为何不能吃?” 第11章 罪女担心将军 云清初不知道该怎么和顾靖庭说自己的担忧? 她知道,如果她说饭菜可能有毒,顾靖庭一定不会相信。 毕竟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还能重活一世,得了这些先机。 “罪女担心有人毒害将军。”云清初想了许久,还是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担忧。 顾靖庭闻言,灿然一笑:“云清初,你是在担心我?” “是,罪女担心将军,所以将军能不能先用银针测上一测?” 云清初扯了顾靖庭的衣袍,眸中流露着恳切。 她重活一世,预知了军中的这次下毒事件,虽然她不知上一世敌军细作究竟将毒下在了何处,不过小心些总是没错的。 “好,听你的。” 见云清初清亮双眸中的真挚,顾靖庭倒也乐意听上一听。 “将军英明!”云清初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都灿烂了几分! 顾靖庭心弦一颤,跟着露出了笑意:“你倒是嘴甜!” 顾靖庭很快喊了李随安进来,命他去军医处取了银针来。 顾靖庭拿了银针,随意将其插进了饭中。 他本是不想浪费云清初一番心意,才测了毒。 可当看见银针变黑的那一刻,顿时浑身一震。 “随安,立刻下令全军停止用膳,把军中副将以上将领都给本将军叫来!” “是,属下这就去。” 李随安打量了云清初一眼,眸中不由得露了感激之色。 今日若非云姑娘,他这个护军只怕是到头了。 “云清初,你先回营帐吧!”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肩膀,带了几分安慰之色。 “将军保重,罪女告退。”云清初屈膝告退。 “云清初,今日起,在我面前你不要再自称罪女。” “都听将军的。”云清初顺从应下,躬身退出了营帐。 云清初刚出营帐,就看到一群将领快步朝着顾靖庭的营帐走来,人人脸上都带了困惑。 将军前两日刚打败了进犯的敌军,使得敌军损伤惨重,连连败退。 敌军短时间内应不会进犯才是,将军怎的突然召集了他们? 一袭红袍的副将刘子由走在最后,看到从营帐中出来的云清初,面露调笑之色。 “本将还以为顾靖庭有什么要事要同我们相商,莫不是要和我们分享如何玩弄军妓。” “刘副将,慎言!” 一旁身着锦灰长袍的军师模样的人看了云清初一眼,精明的双眸流露了几分打量的神色。 将军素来清醒自律,此番竟真为了一个军妓连番破戒,看样子这女子留不得了。 云清初却顾不上这些,只顺从地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秋月高悬,如今已是深秋。 转眼她离京已经数月了,也不知她要何时才能回京?回京后她又当如何? 云清初思索间,已经来到了军营的外围。 此番顾靖庭从京中带出的士兵足有五万人马,所以整个宁州军营非常大。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他的营帐在军营的最中间,有着层层的防护。 而像是伙头兵和军妓这样不上战场的末流之辈,所住营帐就被设在军营的外围。 云清初路过伙头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石头。 上一世,石头因为顾靖庭的饭菜被投毒一事而受牵连,被打断了腿。 这一世,她提前阻止了这件事,想必他应该就会没事了吧? 云清初回到军妓所在的营帐后,发现营帐内一个人都没有,想来她们是被叫走伺候去了,都还没回来。 云清初拿了自己洗漱的布巾,来到了军营旁的溪水边,打算随便擦洗一下。 这会儿天还未完全黑下来,还能看到清澈的溪水,甚至还能看到溪水中摇着尾巴的鱼。 云清初抚了抚自己空空的肚子,还是忍住了烤条鱼的冲动。 她拿出了布巾,浸了冰凉的溪水,擦了擦脸,人也觉得清醒不少。 云清初正想起身,突然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靠近。 前世受的那些罪,让云清初的敏捷性比常人高上很多。 随着那身影扑过来,云清初连忙避开,那人便扑了个空。 “哟,小娘子还挺警醒嘛。” 来人一身普通士兵的装扮,脸上是猥琐油腻的表情。 “小娘子,过来伺候伺候兵哥哥吧!” 云清初心中警铃大作,趁机将溪边的一块石头握在了手中。 她缓缓地站起了身,厉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我是谁?” “你是谁?你不就是区区军妓,怎么?老子想睡你,还要经过你同意不成?” 那士兵说着,再次扑了上来。 云清初想要避开,奈何那人块头极大,一双大手似钳子一般。 云清初在他面前,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那人伸手扣住了云清初的手臂,直接将她推倒在了溪水边。 两人靠得近了,云清初立刻闻到了那人身上的浓重的酒气。 再看他的手,上面有好几个燎泡,不像是普通士兵打仗会受的伤。 “来吧!”那人说着就要解裤腰带,“小娘子,你就好好伺候伺候兵哥哥吧,我保管叫你舒坦。” 云清初自然不会屈服,趁着他解腰带的功夫,紧握石头朝他的额头砸去。 奈何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女子,动作灵巧有余,力气却是不够看的。 且面前这人竟像是铜皮铁骨一般,被石头砸了额头也好似不怕疼一般。 喝醉酒的双眼流露着欲望交杂之色。 “贱人,居然敢打老子。”那人二话不说,将云清初拉扯了回来。 “你放肆,我可是顾将军的人。” 云清初无力抵抗,不得不搬出了顾靖庭。 那人双眸牢牢锁着云清初,见她生气娇俏模样,愈发来了兴趣,看她的眼神就好似是在看猎物。 只听得他酒气熏天地开口道:“顾靖庭的女人好啊,老子就是要玩他顾靖庭的女人,看他能拿老子怎么办。” 那人说话桀骜不驯,眸中流露着阴狠之色,说话间已经开始动手撕扯云清初的外袍。 云清初死死地拽住自己的衣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惊恐的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就在两人拉扯间,云清初发现对方突然松了力气,捂着后脑勺晕倒在了地上。 “你没事吧?” 第12章 捉拿云清初 “我没事。”云清初紧紧地拽着衣襟,抬起略带慌乱的双眸,看向站在面前的人。 面前之人身材高大,面容憨厚,是云清初熟悉的人。 “石头?” 云清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惊得对面的石头瞪大了双眸:“你认识我?” 云清初摇了摇头:“只是上午遇见的时候听伙头军的人喊你石头,这才记住了。” 石头闻言,憨厚的面上流露一丝羞红:“姑娘好记性。” 云清初看了看石头手上的木棍,又看了看面前倒在地上的人,颤抖着手去探了探那人的鼻息。 还好,人没死。 “你放心,我收了力的,死不了。” 石头说着,踢了那人一脚,吐了口唾沫在他身上。 “你认识他?”云清初担忧地问。 石头点了点头:“这是我们伙头营出了名的花花肠子,云姑娘以后见了他尽量避着些。” 云清初看向躺在地上的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方才分明搬出了顾靖庭,可眼前这人却一点惧意都没有。 说不得他就是冲着她来的,可她才刚来军营没多久,究竟是谁要对付她呢? 云清初担忧地问石头:“石头,你可有想过,你打晕了他,万一他找你麻烦怎么办?” “云姑娘放心,徐莽这人时常醉酒,醒来就不记得发生过的事了。” 石头憨憨一笑,对云清初道:“云姑娘,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我来把他背回去。” “石头……”云清初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要救我?” 石头挠了挠脑袋:“我就是见不惯他欺辱人。” 云清初看着石头实诚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上一世他对她的帮扶,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石头,不如这样……” …… 和石头分开后,云清初转身回了营帐。 因着军中出了事,这会儿军中已经开始戒严,军妓营的姑娘们也都被赶了回来,大家坐在一起,面上皆是担忧之色。 “清初,你今晚去顾将军营帐,可知军中是发生了何事?”有人向云清初打探道。 云清初摇了摇头:“这些不是你我该打听的,都早些睡吧!” “嘁,自以为是,还真当你自己是将军夫人了不成?”吴菀菀见状,不由得嗤了一声。 “你只怕是不知道吧,人家顾将军是有心上人的,听闻顾将军出征前,便同圣上讨过恩赏,要用军功换同那姑娘的婚事呢!” 吴菀菀看着云清初怔愣的表情,不由得扬起了唇角。 “云清初,你不过就是个暖床的玩意罢了,别自视甚高。” 云清初并不理睬她,心中却有几分纳罕,人人都说顾靖庭有想要求娶之人,可上一世,她怎么不曾听闻顾靖庭成婚的消息呢? 吴菀菀见云清初不说话,以为她被刺激到了,愈发得意了几分。 “云清初,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顾将军睡过的女人,不知道多少人排队等着玩弄呢!” 吴菀菀此言一出,众人都纷纷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她们来了军中之后,日日饱受摧残,如今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 吴菀菀这话,就好比是在她们伤口上撒盐。 云清初眉头拧了拧,兀自走到自己睡觉的地方。 昨日她宿在了顾靖庭的营帐内,并没有回来,好位置早就都被占了。 所以这会儿,她的席子和被子都被放在了离营帐门口最近的地方。 如今天已经很冷了,营帐内又没有任何取暖的东西,若是在这样的风口处睡一觉,定然是要受凉的。 奈何这会儿已经不早了,她昨晚就没睡好,眼皮的已经开始打架了,她需得立刻睡一觉,才能有体力。 云清初不得已掀开了那床泛着酸臭味的破棉被,正要躺下睡的时候,竟看到席子上放着一坨泛着恶臭的马粪。 云清初逡巡过营帐内的几人,只看吴菀菀一脸挑衅地看着她,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么办? 云清初唇角一勾,直接捡起了席子上的马粪,朝着吴菀菀走了过去。 “云清初,你恶心死了!” 吴菀菀没想到云清初一个世家小姐竟会手拿马粪。 她哪里会知道,上一世云清初为保清白,在马厩里和马抢草料吃食,区区马粪,她哪里会在意。 云清初拿了马粪,直接走到吴菀菀面前,扣住了她的脑袋,一把将马粪塞进了她嘴里。 “这么喜欢马粪是吧?那就吃个够吧!” “唔……”吴菀菀恶心不已,想吐出来,却被云清初紧紧地扣着,根本吐不出来。 难闻的臭味充斥着她的鼻腔,泪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这个云清初,她的手劲怎么这么大,她想反抗,却一动都不能动。 今日在河边遭了黑手,云清初这会儿正嫌没地方出气呢,吴菀菀此举无异于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吴菀菀,我警告过你,不要惹我。”云清初狠狠地将马粪糊了她一脸,连鼻孔都没放过。 吴菀菀被马粪的味道熏得翻了好几次白眼,险些晕厥过去。 云清初见吴菀菀的惨样,心里的气愤也平了一些,便放开了她:“好好长长记性。” 众人见状,纷纷倒吸一口气,这个云清初,看着瘦瘦弱弱的模样,没想到做起事情来一次比一次狠,看样子是真的不好惹。 这时,方知禾掀帘进来,看到吴菀菀满脸脏污,不由得吃了一惊:“云姐姐,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摇了摇头,走到自己的铺盖面前,原本破烂的铺盖被马粪脏污之后,便不能再睡了。 云清初抱起自己的铺盖,直接扔到了吴菀菀的身上,顺便拿走了她的。 吴菀菀愤怒地想要抢回,当触及云清初冰冷的目光时,不由得一阵瑟缩。 “云姐姐,不如你和我一道睡吧!” 方知禾也看清了眼前的情况,拉了云清初一道往她睡的地方走。 云清初看了看被夜晚冷风吹得掀动的帘子:“好,那就多谢了。” 方知禾眸光闪亮:“云姐姐同我客气什么。” …… 时间转眼过去了几日,由于发生了下毒事件,这几日军中一直在戒严,军中将士也无心招军妓了。 云清初好几日都没见到顾靖庭,说不焦虑是假的,她好不容易同顾靖庭走得近了些,若是就此被他遗忘,只怕接下来就没好日子过了。 可是军中管制严格,没有顾靖庭的传召,她也不敢贸然去找他,眼下她也只能见机行事。 这些日子,她每日和军妓营的姑娘们一道劳作,晚上的时候和方知禾相互取暖入睡,身子倒也慢慢恢复了过来。 这日,她正在缝补将士们的衣衫,几个身着盔甲,腰佩大刀的士兵突然闯了进来。 “云清初何在?”领头的士兵厉声问道,“谁是云清初?” “我是。”云清初站起身,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我等奉白监军之命,前来捉拿你。” …… 第13章 怎舍得让她伺候旁人 云清初闻言,眸色一沉,捉拿?好端端的,白监军为何要捉拿她? 两个士兵走上前来,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背后,直接带到了一个陌生偏僻的营帐。 她被粗鲁地推进了营帐内,士兵冷冷喝道:“在里面待着。” 云清初站稳了脚步,细细地打量着起营帐内的情况。 营帐内躺着一个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布巾的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石头。 “你……” “唔,唔……”石头拼命地朝云清初摇了摇头。 云清初上前,扯掉了他嘴里的布巾:“这是怎么回事?” 云清初这才发现,营帐内还摆放着各种刑讯逼供的器具,上面还残留着血腥的气味,像是个专门用来刑讯的地方。 不过好在石头身上并没有受刑的痕迹,只是他此刻面色潮红,双眸盈满了泪水,似是难受至极的模样。 石头压低了声音,沙哑着嗓子问:“云姑娘,你怎么会被抓进来的?” 云清初看着石头的模样,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站起身,仔细地看了营帐内的摆放,果真在一旁的木桌上发现了一个香炉,香炉内燃着香料,散发着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这香料云清初很是熟悉,是弥合香。 上一世,宋明修为了得到她的身子,也曾使过这样下作的香料。 这个白扶黎,为了毁了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云清初掐灭了香炉内的弥合香:“石头,你进来多久了?” “差不多一盏茶的工夫。”石头不断地擦拭着额头沁出的汗水,“云姑娘,这天气为什么这么热?” 石头只觉得浑身都被一种陌生的热意盈满着,他想找个地方纾解一番,却又不知该怎么做? “石头,你信我吗?” 若非上一世就认识了石头,知晓他是个正直良善之辈,她也不敢行此冒进之举。 …… 顾靖庭的营帐内。 此刻,他正站在沙盘前,不断地推演着作战的策略。 如今已是深秋,留给大军作战的时间并不多了。 这一仗,他是立下了军令状前来的,不把北狄军赶回祁山关外,誓不还朝。 先前的战事一直都还算顺利,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北狄军竟然会使那样下作的手段,敢往全军饭菜中下毒。 幸好云清初识破得早,才让所有人逃过了这一劫。 “随安,她还好吧?”顾靖庭突然抬眸问一旁的李随安。 李随安一个机灵,顿时反应了过来:“将军,可要让云姑娘过来伺候?” 顾靖庭摆了摆手:“她回回见了我,都害怕得紧,就莫要勉强她了,只要她在军中没事就好。” “将军放心,云姑娘好着呢,您总说她胆小,可属下那日可听说,云姑娘拿马粪糊了那欺负她的人一脸,只怕没人敢再欺负她。” “是吗?”顾靖庭挑了挑眉,俊朗面上流露出几分兴趣来,“她能有那胆子?” “将军,听闻今日伙头营外出捡柴火的时候,在后山猎了一头鹿,想必今晚会加餐。”李随安突然提道。 顾靖庭心里一动,想到云清初柔弱不堪的模样:“那就去把她叫来吧!” “得令。”李随安偷偷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要说这护军之职还得是他,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了解将军呢! 顾靖庭放下了手中的旗子,走到书案前,拿出了一个做工精致的银铃铛,这银铃铛还是幼时那大户人家的小姐赠给他的。 他还记得,当初那个还不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姑娘扯下了自己随身的铃铛,送给了他,让那时贫寒的他拿去换钱。 “靖庭哥哥,我爹爹说过,外面的世界很大,你可以去外面闯闯,不要被你爹娘所谓的孝道困住了自己的一生,你那么聪明能干,说不得还能混出一片天地来。” 多年以后,他果真在军中混出了自己的一片天地。 当上将军的那一刻起,他就立刻回了幼时两人初遇的地方。 他几经打听,才得知当年他遇到的那位小姐并非沈府的小姐,而是沈府的表小姐云清初。 如今云家小姐随父亲进了京,早已成了当今御史大夫家的嫡小姐。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恨不能立刻前去同她相认,却被人告知云清初已经同人定亲了。 同她定亲的是一个叫宋明修的书生,长得比他白净,斯斯文文的,看上去很是温文有礼的模样。 他悄悄派人跟过他几回,倒也没寻出什么错处来。 只一事,让他为自己生出了同宋明修争夺云清初的借口。 一日,他瞧见从书局出来的宋明修在无人的巷口虐杀了一只猫。 他记得云清初最是心善仁慈,幼时见他身上因贫穷受虐待而落下的伤时,都哭得梨花带雨的。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云清初的眼泪落在他手背上时,酥酥麻麻的感觉。 这样的云清初,怎么可能会喜欢宋明修这样伪善阴险的人。 他原本还想去探探云清初的心思的,可云清初太过守规矩了,他在云府门口守了好几日,都没见她出府过。 他又不敢去云清初的院子外偷看她,唯恐被人发现了,坏了她的名声。 正在他犹豫不知该怎么做时,朝廷突然派他前往宁州驻军。 宁州一战并不容易,北狄军队兵富力强,屡屡进犯燕朝边境,成了大燕朝的一大隐患。 多年来,朝廷不断派军队前往,少有获胜,为此还赔出去不少粮食土地。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特意同皇上立下了军令状。 而他也只有一个请求,如若获胜,就让皇上为他赐婚。 他不敢贸然说出云清初的名字,只说是他配不上的世家小姐,只求用军功来换取和她结百年之好。 可谁又能想到,还没等他结束战事,他就见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云清初。 长大后的云清初比他想象的还要好看,可他万万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身份同她相见。 看着她一袭薄衣跪在他的脚边,期期艾艾地恳求他救救她。 其实她不用求,他也一定会救她的。 那可是他最喜欢的云清初啊!他怎么舍得让她去伺候旁的男人。 第14章 对她用了刑 “顾靖庭,你在里面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白扶黎掀帘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靖庭忙将手中的银铃铛放进了一旁的匣子里,却还是被白扶黎看了个分明。 那是个铃铛,她记得前几日她刚同顾靖庭说过,她想给她的枣红马挂个好看的铃铛,没想到顾靖庭还真给她准备了。 白扶黎掩唇压下了唇角的笑意,以前她一直以为顾靖庭是个板正无趣的人,如今看来也不全是这样。 “找我什么事?”被打断了回忆,顾靖庭脸上有些不好看。 白扶黎完全没有察觉到顾靖庭的表情,只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 “顾靖庭,此次下毒的细作已经抓住了,你要不要一同去审理?” 她是圣上亲封的监军,代表朝廷协理军务,负有督察将帅之责,这次军中出现如此严重的下毒事件,她自然要查个清楚明白。 “一起去看看吧!” 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往他的膳食中下毒。 “顾靖庭,如果证据确凿,你会如何处理这个细作?”白扶黎边走边问顾靖庭。 顾靖庭眉目沉沉:“自然是以军法论处。” “你能秉公处理自然是最好。”白扶黎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云清初,这回看你怎么办? 为了彻底毁掉云清初,白扶黎还派人叫上了军中的好几位副将统领,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云清初是如何人尽可夫的。 白扶黎带着几人往营帐走去,走到营帐门口时,果然听到里面传来桌椅翻倒的声音,偶尔还传来几声难耐的叫声。 白扶黎心知肚明,嘴上却问道:“不是让你们将人绑了吗?怎还会有声音?” “属下不知。”守在营帐外的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他们自然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听闻素来不招军妓的顾将军还为这女子破了例。 里面已经闹腾很久了,等会儿若是让顾将军看到了里面的场景,还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呢? “顾靖庭,进去看看吧!”白扶黎抬手掀开了营帐的帘子,满心期待看到不堪的一幕。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她吃了一惊。 只见石头依然是被捆绑得严严实实的,而云清初则坐在离石头很远的地方,两人并没有发生她以为的那些事。 “你怎么在这里?”顾靖庭眉头一皱,看着面色潮红,瑟缩地躲在那里的云清初,心里不由得一阵担忧紧张。 云清初抬起水汪汪的眼眸看向顾靖庭,突然就落下泪来。 她几步跑到顾靖庭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顾靖庭。 “将军,您可算来了。” 顾靖庭下意识地环抱住了怀中的女子,这才发觉她浑身竟滚烫得厉害。 “你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云清初抿唇垂眸,一副娇羞又欲语还休模样:“罪女没事。” 顾靖庭不放心,拉了她的手,听她轻呼了一声,这才发现她的掌心全是血。 顾靖庭冷冷看了白扶黎一眼:“你对她用刑了?” 白扶黎连连摆手,脑子还是有些跟不上:“没有,我怎么会无故用刑呢!” 不对,这不是她预想的样子,她设想的场景应该是,云清初和伙头营的石头睡到了一起,然后顾靖庭恼怒不已。 她再适时说出云清初和伙头营的石头勾结,一同在军中伙食中下毒的事。 到时候顾靖庭早已怒火中烧,任凭云清初如何狡辩,也无法为自己辩驳。 如此,她既可以解决了细作一事,又可以除了云清初,实在是一举两得。 可云清初为什么会没事?还一副娇柔做派靠在顾靖庭的怀里,让顾靖庭为此迁怒于她。 不对,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将军,白监军没有对罪女用刑。” 云清初咬唇看着顾靖庭,似是十分为难地看了白扶黎一眼,踮起脚附在顾靖庭耳边一阵轻语。 “罪女只是觉得浑身热得难受,不知怎的,脑海里总是会想起将军的模样。” 云清初说着,摊开了自己满是血迹的手:“罪女的伤都是自己用指甲抠的,和白监军没有关系。”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额头,再看她白里透着粉的皮肤,和那娇艳欲滴的唇,已然想到了什么。 “来人,去把聂军医叫来。” 聂隐白很快被叫了过来,看到顾靖庭抱着云清初的时候,已然知道要为谁看病了。 顾靖庭啊,顾靖庭!这一世的英名只怕是要毁在这个小女子手里了。 这一次,聂隐白很是自觉地拿出了脉枕,又盖了罗帕,小心翼翼地替云清初把了脉。 待号清楚了脉象,聂隐白挑了挑眉:“顾靖庭,你还挺会玩啊!” 看到聂隐白眉眼间的戏谑,顾靖庭已然知道了一切:“有何办法?” “这哪用得上我,你带回去不就好了……” 聂隐白说得直白,却被顾靖庭一记冷眼憋回了后半句话。 “行行行。”聂隐白拿出了药箱内的针包,“云姑娘,我替你扎几针。” “有劳军医大人了。”云清初在一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顾靖庭看了一旁的石头一眼,在上首的书案前坐下来,冷冷看向白扶黎:“说吧,怎么回事?” 白扶黎这时候已经静下了心:“顾将军,不知可否让我问云清初几个问题?” 顾靖庭看了云清初一眼,点了点头。 云清初见状,忙站起身,顾靖庭朝她按了按手掌:“坐着回答就好。” 白扶黎顺着顾靖庭的眸光,冷眼看向云清初,她审讯过那么多犯人,还是第一次她站着,犯人却坐在那里的。 可既是顾靖庭开了口,她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个云清初,当真是个狐媚子,一举一动都在那勾搭人。 再看她身上的那身灰袍,她再熟悉不过,那是顾靖庭惯常穿的常服,如今却穿在了云清初的身上。 “说,你是如何知道顾将军的晚膳中有毒的?” 白扶黎牢牢地看向云清初,眸中全是不满的厉色,恨不能掐断她那细嫩的脖颈。 云清初垂眸,双眸含泪地看了顾靖庭一眼:“罪……罪女……不过是担心顾将军。” “胡说八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在顾靖庭的饭菜里下了毒,恰巧顾靖庭将他的饭分给了你,你怕自己中毒,所以才阻止的吗?” 第15章 云清初的狐媚手段 在知道顾靖庭的膳食中被下了毒时,身为监军的白扶黎第一时间查看了顾靖庭摆放在书案上的膳食。 让她没想到的是,顾靖庭竟将自己的晚膳分了一半给云清初。 这件事让她忍不住妒火中烧,顾靖庭想玩女人便也罢了,虽然她也很喜欢顾靖庭,可还没下贱到自荐枕席的地步,顾靖庭血气方刚,她也能理解。 可顾靖庭竟不似只把云清初当玩物,如今军中粮食紧缺,分到每个人手上的粮食有限。 顾靖庭堂堂八尺男儿,那些吃食本就不足以填饱肚子,他竟还分给云清初一个军妓。 云清初打量了白扶黎一眼,思考着她话语背后的意思。 见云清初没有回答,白扶黎怒意更甚:“云清初,本监军在问你话?” 云清初毫不畏惧地看向白扶黎:“白监军,您所言皆是您的猜测,请问您可有证据能证明罪女在将军膳食中下毒?” “你倒是能言善辩!”白扶黎每次见云清初都是柔柔弱弱,弱柳扶风的模样,她以为这样的女子应是很容易被吓住才是。 没想到她倒聪明,没有急于自证,反倒将问题抛给了她,不过她怎么可能打没有准备的仗呢! “云清初,本将身为监军,自然不会凭白诬陷你。”白扶黎说着,击了击掌。 这时,营帐外又进来一人,正是那日在溪边试图强暴她的那个人。 云清初看到这人的时候,心里顿时清明了起来。 当时她就觉得这个人有些不对劲,可她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是白扶黎。 她原还想着,白扶黎是一军的监军,不至于和她一介军妓做难,没想到,她竟这么急不可耐地对她出手了。 白扶黎此人,云清初其实并不了解,上一世她一直龟缩在军中最底层,在军中做着最辛苦繁杂的活计,根本没机会认识顶层的那些人。 是以这一世对白扶黎不曾有任何防备。 这时,那人走到顾靖庭面前,跪地叩首:“属下伙头营徐莽,见过顾将军,属下要告发一人。” “说。”顾靖庭揉了揉额际,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属下要告发伙头营的石头和军妓云清初私通,在顾将军您的饭菜中下毒。” 徐莽指向石头:“将军饭菜中被下毒的那日,属下亲眼看见他们二人在溪边的树林里私会。” “唔……唔……”石头通红着脸,拼命地摇头否认。 “云清初,你还有什么话说?”白扶黎上前,唇角微勾,看向云清初。 “罪女并不认识什么伙头营的石头,不过罪女认识这个徐莽。” 云清初说着,将手指向了一旁的徐莽:“如果白监军非要说罪女勾结伙头营的人在将军膳食中下毒,那么便是罪女伙同徐莽一起做下的。” “你,你个贱女人,你胡说什么,老子根本不认识你,怎会和你一同毒害顾将军。”徐莽气急败坏地道。 “哦,你不认识我吗?那你是如何作证指认我的?”云清初看向徐莽,“那日河边,不是你说让我好好伺候你吗?” “你胡乱攀咬什么,我……我何时碰过你。” 徐莽没想到云清初竟会不惜名节,直接攀咬他。 他哪里知道,如今名节于云清初而言,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她的父兄都还等着她,她怎可因小失大,折损在这种阴谋之中。 “罪女可不敢胡说,时间过去不过数日,想必你头上的伤疤应当是还没好吧。” 云清初抬手指向徐莽,“左侧太阳穴往后两寸的地方,罪女曾用河边的鹅卵石砸伤过你。” 此刻,坐在一旁的顾靖庭脸色已然难看至极,他抬了抬手,身侧的副将立刻上前查看:“将军,确有石头砸伤的痕迹。” “不止如此,那日你曾在我面前脱过衣裳,所以我知道,你胸口处有巴掌大的烫伤痕迹。”云清初言之凿凿。 “徐莽,那日你就说过,你最喜欢将军碰过的女人,你还说我不能拿你怎么样,莫不是你早已知道,我今日会被定罪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顾靖庭冷冷开口,看向徐莽的眼神仿佛冰冷的剑一般刺向他。 “属下……属下那是喝醉了说的胡话。”徐莽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喝酒误事。 那日白监军突然赏了他一坛酒,准允他喝了酒去军妓营寻个快乐,他一时没忍住,贪嘴喝了个精光,没想到竟说出这样掉脑袋的话。 “徐莽!”白扶黎厉声喝了一声,已然气急。 这个蠢货,她本是让他来指证云清初的,没想到三两句话就被云清初绕了进去。 “你这个贱人胡说八道,我那日分明就看到你和石头在河边鬼鬼祟祟,而且伙头营的人都能证明,那日河边挑水,你盯着石头看了半天。” “哦,你这般说我便记起来了。”云清初看向石头,似是刚认出来一般。 “罪女那日不过是瞧着这位兄弟力气大得惊人,所以多看了几眼,罪女私心里想,像这位兄弟这般力大如牛的士兵,为何会被安排在了伙头营,实在是可惜了。” “巧舌如簧。”白扶黎见云清初思路清晰,能言善辩,寻常法子根本不足以让她惊慌认罪,便只能暂且放弃与她对峙,转而将目标对准了石头。 “石头,徐莽指证,你在顾将军的饭菜中下了毒,你可认罪?还是说是有什么人指使你的?”白扶黎说着,命人扯开了石头嘴里的布。 “白监军,小的难受,您给小的下了什么药,小的好难受。”石头说着,猛地站起了身,面色潮红地朝着白扶黎扑了过去。 白扶黎没有防备,摔倒在了地上,狼狈不堪地叫喊:“你放肆,你干什么?” “将军,罪女竟从不知道,白监军还有这样刑讯逼供的法子。”云清初在一旁故作疑惑地道。 顾靖庭气急,挥了挥手:“把人给我扔出去清醒清醒。” 白扶黎尴尬地站起身,一脸急色地指责云清初:“云清初,是你指使他的,对不对?” “白监军,罪女说得很清楚,罪女根本不认识这个石头,如何指使他?” 云清初语气平静:“罪女自得入军中以来,顾将军对罪女照拂有加,于情于理,罪女有什么理由给顾将军下毒?” “云清初,少在顾靖庭面前卖弄你的狐媚手段。”白扶黎站了出来,一袭红色的长袍衬得她眉眼多了几分厉色。 第16章 你喜欢我吗 一旁聂隐白看着面前戾气逼人的白扶黎,竟意外地发现云清初竟是连呼吸都不曾变过。 聂隐白默默地替云清初起了针,不由得多看了云清初一眼。 他方才给云清初施针时,无意间竟看到了云清初手臂上的守宫砂,这么说来,顾靖庭竟是还未舍得碰过她。 稀奇,真是稀奇。 白扶黎一把拉扯过云清初:“云清初,石头还未清醒,今日即便毒不是你下的,你也脱不了干系,本监军现在有合理的理由将你扣押候审。” “放开。”顾靖庭站起身,扯开了白扶黎的手,怜惜地看向云清初。 “本将军两日前已经将此事上奏朝廷,云清初聪慧谨慎,识破了敌军下毒的伎俩,于本将军乃至全军上下是救命之恩,绝无毒害本将军的可能。” “顾靖庭,你疯了。”白扶黎眸中染上一层猩红,“她不过是一个军妓,你怎可这般抬举她。” 她没想到,顾靖庭竟将事情上奏了朝廷,那么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能再给云清初安谋害顾靖庭的罪名,否则顾靖庭便是欺君之罪。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起身,替她拢好了衣襟:“白监军,我只说一遍,云清初是我的人,谁都不可以动她。” “顾靖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扶黎拦了顾靖庭,“你的名声,你的军功,你都不要了吗?” 外界都传言,说顾靖庭此番出征,志在必得,为的是用军功求娶京中一位世家小姐。 虽然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求娶的是谁。 可她私心里想,顾靖庭年少成名时,他们便相识了,这些年她也不曾见顾靖庭身边有旁的女人,她算得上是唯一和顾靖庭有接触的世家小姐了。 所以此番,她特意求了祖父,以监军的身份追随顾靖庭来了宁州。 宁州军营清苦,她陪着顾靖庭在这待了大半年了,她以为他对她多少是有些情意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为了一个军妓同她冷脸。 “白监军若是想要在圣上面前参我,我也不拦着,但是云清初我保定了。” 顾靖庭俯身抱起了云清初,对一旁一个军师模样的人道:“王军师,白监军只怕有偏听偏信之嫌,此次下毒事件,本将命你同白监军一同审查。”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走至营帐门口,眼神落在了书案的香炉上。 “把那香炉也好好查查,至于这个徐莽,敢动我的人,先打一百军棍,以儆效尤。” “是,将军。”王军师抱拳领命。 “隐白,你跟我来。”顾靖庭说着,一路抱着云清初来到自己的营帐。 李随安早就等在了那里:“将军,您去哪里了,云姑娘……” 李随安刚想说云姑娘不见了,突然发现,云姑娘竟然在将军的怀里。 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求助地看向聂隐白。 聂隐白摊了摊手,面露无奈之色。 “自去领十军棍。”顾靖庭冷冷对李随安道。 这个臭小子,居然还敢和他说云清初好得很,今日若非云清初心志坚定,拼命抵抗,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进了屋,放她在床榻边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水递给她。 云清初接过茶杯,听得顾靖庭道:“跪下。” 云清初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朝着他跪了下来。 顾靖庭退到一边,对聂隐白道:“你刚才也看到了,清初聪慧机敏,给你当徒弟应是绰绰有余。” “什么?你要让她给我当徒弟。”聂隐白不可置信地指着云清初,“她可是女子。” “女子怎么了。”顾靖庭挑眉,“你是觉得云清初有什么拿不出手的吗?” “没有,没有……”聂隐白陪笑着摆摆手。 就顾靖庭刚才的所作所为,那是把云清初当眼珠子似地护着,谁还敢说她半句不是。 云清初这时也明白了顾靖庭的用意,忙端稳了茶水,转身跪在聂隐白面前。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拜。” 聂隐白长叹一口气,正犹豫着要不要接下这杯茶。 顾靖庭大步上前拿过了云清初手中的茶杯,直接塞进了聂隐白手中。 “喝了这杯茶,你就可以走了,你去收拾一个营帐出来,清初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靖庭,没有你这样强买强卖的吧!”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起来,温和道:“若非多年交情,我还不放心将清初交给你,这徒弟你收得不亏。” 聂隐白揉了揉额际,喝下了手中的茶水:“顾靖庭,这回可是你欠我一个人情。” 聂隐白一走,云清初才缓过了神。 顾靖庭竟从未像白扶黎一样,怀疑过她的用心。 他不仅将她救了他一命这件事上报了朝廷,还让她跟着聂隐白学医。 顾靖庭对她这般仁至义尽,她该何以为报? 云清初思索着,顺势就跪了下来,用力地朝他磕了个头:“顾将军,清初欠你的,日后必当当牛做马报答您。” “想要报答我,就先让自己强大起来。”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落座,递了碗筷给她,“还没吃东西吧?先陪我吃点。” 顾靖庭夹了肉给云清初,宽慰道:“聂隐白这人面冷心热,你好好跟着他学,旁的事情都不用管。” “多谢将军。”云清初心底涌起满满的动容,“将军,其实我认识石头。” “嗯。”顾靖庭似是没什么怀疑。 云清初如实道:“那日徐莽欲轻薄我,是石头打晕了他救下了我,我不想让他受牵连,才同他互作不认识。” 顾靖庭嘴角噙了笑意:“你倒是实诚。” “清初不想欺瞒将军。” 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乌发:“清初,你觉得我怎么样?” 云清初闻言,猛地抬头,一下子就撞进了顾靖庭满是情意的双眸之中。 云清初恍惚是意识到了什么,心猛地漏跳了一拍,乌黑的双眸盛满了惊讶。 “将军……将军自然是极好的。” 顾靖庭展颜,满是喜意:“清初,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顾靖庭说着,放下手中碗筷,打开了书案上的小柜子。 顾靖庭正要从里面取出那银铃铛,便见李随安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将军,不好了,敌军打过来了。” “清初,把饭吃完。”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今晚你就睡这里,我会派人守着这里。” “将军。”云清初回过神,动作利落地站起身,拿了衣架上的盔甲替他穿上,“将军保重。” “放心,待我回来,有事情和你说。” …… 第17章 将军打胜仗回来了 顾靖庭出营帐后没多久,云清初就听到外面传来了战马嘶鸣的声音。 云清初忍不住掀帘去看,果真看到顾靖庭腰配长剑,黑袍银甲,率领一众士兵扬长而去。 队伍的最后,云清初竟看到石头也跟在其中。 两人目光相接,石头高兴得露出了亮白的牙齿,他朝她挥了挥手,快步跟上了队伍。 “这小子真是好命,顾将军竟会给他上阵杀敌的机会。”守在营帐外面的士兵羡慕地议论着。 他们入军营这么久了,还没得到上阵杀敌的机会,石头一个伙头营的伙头兵竟得了这样的机会。 “你不知道吧,听闻是里面这位向将军提了一嘴,将军就把人从伙头营提拔到了前锋营。”两人附耳说着。 “是吗?那我们可得小心伺候着!” 云清初放下了营帐的帘子,转身进了里面。 这一晚,暖榻软枕,本应是好眠的一夜,可云清初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海中不断地浮现顾靖庭俊朗的脸和他如星子般的双眸。 他问她是否喜欢他?难道他…… 云清初不禁摇了摇头,不可能,顾靖庭怎么可能喜欢她。 他虽然待她很好,可她知道,顾靖庭是有要求娶之人的,哪是她一介罪女能配得上的。 或许一时的喜欢是真的,可他们之间,是最不该谈喜欢不喜欢的。 云清初沉浸在莫名的欢喜情绪里一时有些难以自拔,直到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以及远在崖州的父兄,方才清醒了几分! 她不由得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枉她活了两世,竟还被一时儿女情长困住了心智,实属不该。 云清初又将心思落在了这场战事中,她努力回想了一下。 印象中,前世像今日这样的仗,顾靖庭前前后后打了十多场,十有九胜,也并未听说顾靖庭有负伤的情况。 如此想着,云清初便也安然了,慢慢的,进入了睡梦之中。 这一晚虽然睡得舒适,云清初也不敢贪睡。 第二日卯时不到,云清初就醒了。 她刚将棉被折叠好,就听得有士兵在营帐门口喊。 “云姑娘,聂军医遣小的来让你过去军医署。” 听得聂军医传召,云清初立刻收拾好了自己,将自己扮作了一个不起眼的男子模样,掀帘跟着去了军医署。 还未及靠近军医署的营帐,便看到一个个的士兵或被搀扶、或被抬着往营帐内去,每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聂隐白掀帘出来,神色严厉:“还愣着干什么,过来干活。” “是。”云清初卷了袖子,刚走进营帐,就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熏得反胃起来。 “干得了就干,干不了就去顾靖庭的营帐内做你的金丝雀。” 聂隐白扔了布巾给她,脸上隐有些不耐。 云清初抿了抿唇,看了眼周围人的动作,立刻有样学样地将布巾包裹在了脸上,然后上前跟在了聂隐白身后。 聂隐白见她没有反驳,心气倒也顺了不少,递了药瓶给她,指着面前床榻上的士兵道:“这人断了一截手臂,你先给他把药喂下。” 云清初接过药瓶,看了瓶身上的标注,取了两粒,喂进那人嘴里,又捏了他的鼻子,灌了些水给他送服下去。 聂隐白侧眸打量了云清初一眼,这丫头倒还算机灵。 聂隐白从一旁的火盆子里拿出了一个火钳:“这人失血过多,止不住了,只能用火钳子止血,你来。” 前世,云清初也曾在素常师太给她的医书中见过这样的记载,当时她就觉得这方法太过残忍,没想到这一世她竟要亲自动手。 “怎么?这都干不了?”聂隐白责问道。 云清初立刻反应过来,拿了一旁的软木塞进那人的嘴里,安抚道:“这位兄弟,你且忍忍,很快就好。” 云清初接过聂隐白手中的火钳,毫不犹豫地烫压在了那人的伤口处,皮肉随即就发出了滋啦啦的声音。 云清初努力忽略这些声音和空气中飘散着的气味,在聂隐白的指导下,反复几次后,那人的伤口果真止住了血。 “做得不错。”聂隐白将火钳扔进了火盆里,又走向了下一个伤患。 顾靖庭说得没错,聂隐白虽然嘴巴毒了点,倒也是真的在教她一些本领。 一上午下来,云清初虽然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却也见识了不少救治外伤的办法。 上一世她在素常师太的传授中,也曾涉略过外伤处理,这次却是第一次实打实地上手,那感觉完全是不一样的。 趁着病患处理完的空闲时间,云清初来到了营帐外。 以往总觉得宁州的深秋特别寒冷,可这会儿感受着冰凉的秋风吹在脸上,云清初只觉得浑身舒坦。 “吃点东西。”聂隐白走了出来,扔了一个烤熟的红薯给她。 云清初接过滚烫的红薯,突然想起了营帐内的炭盆,脑海中顿时浮现了那血腥的一幕幕。 她从早上起就没吃东西,这会儿胃正难受,止不住呕吐起来。 聂隐白在一旁悠然地吃着东西,看着云清初将苦胆水吐了个干净,笑着道:“吐完了吗?吐完了就把红薯吃了,前方战事还未结束,等会儿还会源源不断地送伤兵回来,你不吃东西就没力气了。” “多谢师傅。”云清初接过聂隐白递来的水,漱了漱口,勉力吃起东西来。 聂隐白讪讪一笑:“云清初,我终于知道顾靖庭喜欢你什么了。” 云清初红着脸看向聂隐白:“将军喜欢我什么?” “知情识趣,听话懂事。”聂隐白大口吃完了手中的东西,站起了身,目光落在了军营大门的方向。 “师傅,将军他不会有事吧?” “放心,阎王爷还不敢从我聂隐白手中抢顾靖庭的命。” …… 时间转眼过去十余日,期间不断有伤兵被送回来,但好在顾靖庭没事。 云清初听聂隐白说,但凡顾靖庭带兵作战,便少有输的,因为他不惜命,不论敌军人数多寡,顾靖庭总能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聂隐白看着眸光明亮的云清初,叹息道:“只怕以后顾靖庭便没有这么勇猛无畏了。” “为什么?”云清初不理解。 “人啊,一旦有了牵绊,做事就总会束手束脚。” 聂隐白抬头看了看风雨欲来的天:“这天要下雨了,去把药材都收了。” “是,师傅。” 云清初这边正在收药材,忽地听到军营大门口传来马蹄的声音。 “回来啦,将军打胜仗回来了。” 第18章 不介意让你看 听到顾靖庭回来了,云清初心里一阵激动。 她想去看看顾靖庭是否平安无恙?可想到面前的药材,又有些犹豫。 聂隐白会意一笑,走到云清初的旁边:“我来收,你去吧!” “谢谢师傅。”云清初拍了拍自己身上沾满了药粉和血渍的衣袍,又捋了捋头发,快步朝着军营门口跑去。 此时军营门口围了很多人,云清初去得晚了,根本挤不进去,只能远远地看着。 “云姐姐,快来。”挤在人群前面的方知禾看见了她,忙冲她喊着,“云姐姐,这儿有位置,到这儿来。” 云清初也顾不得旁人的眼神,顺势挤到了人群的前面。 “云姐姐,你快看,顾将军。” 云清初顺着方知禾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一袭黑袍银甲的顾靖庭一马当先骑在前面。 而他怀里正圈着一个昏迷的人,此人不是旁人,正是监军白扶黎! 瞧白扶黎面色惨白的模样,似是受了伤。 “那不是白监军吗?她这是怎么了?”方知禾惊讶地扯着云清初的手,“云姐姐,看样子白监军伤得还不轻啊!” 回营的军队很快就从眼前过去了,云清初远远看到顾靖庭抱了白扶黎下马,进了他的营帐。 “我先回去了。”云清初抿了抿唇道。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去深思自己内心莫名的情绪,大军回营,她方才瞧见队伍后面跟了不少受伤的士兵,她今日且有得忙了。 云清初刚回到军医署,就看到聂隐白背了药箱急急忙忙地往外走。 看到云清初回来,聂隐白上前扣了她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 “顾靖庭的营帐。”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眸色沉了几分。 “小初,白扶黎是白老将军的掌上明珠,此番她是为了顾靖庭而来,容不得有半分闪失,你可明白?” 云清初颔首:“师傅放心,清初明白,清初都听师傅的。” 云清初已然明白了聂隐白叫她去是为了什么,白扶黎是将门嫡女,自然不可能让男子碰她的身子,这会儿也只有她能替她诊治了! “好!”聂隐白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你放心,出了事有师傅给你担着。” 云清初心情忐忑跟着聂隐白来到了顾靖庭的营帐。 顾靖庭这会儿正坐在榻前,墨眉紧拧地看着床榻上的女子。 白扶黎正处于昏迷中,手紧紧地拉扯着顾靖庭的袍边,嘴里呢喃地喊着:“靖庭,靖庭,不要离开我。” 看到云清初进来,顾靖庭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立刻扯回了自己的衣袍站起了身。 “隐白,白监军为了救我,被敌军的箭矢射中了胸口。”顾靖庭看上去很是焦急。 白扶黎如果在军中出了事,白老将军一定饶不了他,到时候别说立军功了,只怕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交给我。”聂隐白拍了拍顾靖庭的手臂,来到了榻前,替白扶黎把了脉。 “小初,你过来。”聂隐白朝云清初招了招手。 云清初立刻上前:“师傅,我先查看下白监军的伤口?” “聪明。”聂隐白赞赏道。 云清初上前,解开了白扶黎的衣襟仔细查看起来。 白扶黎伤在胸口,好在伤口不深,应当没有伤及肺腑。 “师傅,伤口约半寸,血色呈鲜红色,应当没有毒。” “确实没毒。”聂隐白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伤口不深,白监军应当没有性命之忧,胸口的伤只需好好养着就好。” 聂隐白从药箱里拿出了两瓶药交给云清初:“内服外敷,交给你了。” “是,师傅。” 聂隐白收拾了药箱,和顾靖庭一道去了外面。 “顾靖庭,你送的这小徒弟我喜欢。” 短短十余日,聂隐白已经对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改变了看法。 顾靖庭回眸看了看营帐内忙碌着的云清初,面色微霁:“清初确实聪慧能干。” “顾靖庭,如今小初既已成了我的徒弟,我不免要多说几句,你对小初究竟是什么态度?” 若说先前他还觉得顾靖庭对云清初不过是玩玩,那么看到云清初手臂上的守宫砂的时候,他就知道这小子可能是来真的。 顾靖庭眸色带了几分沉重,相比于出发前的信誓旦旦,如今他内心又多了几分不确定。 白扶黎今日为救他而受伤,又伤在那么敏感的地方,若她挟恩求报,他又该如何应对? “顾靖庭,我知晓你从没拿她当军妓,既是如此,就更不该随意玩弄她的感情,你可明白。” “她和你说了什么?” “她能说什么,她这般处境,自是谨小慎微得很。”聂隐白顿了顿道,继而道,“不过她如今身陷囹圄,你那般对她好,她难免不会心动,可你又能给她什么呢?” “我会处理好的。”顾靖庭心里清楚,聂隐白说得有道理。 他既同她表露过好感,自是不能做那负心薄幸之人。 此刻,营帐内,白扶黎还在昏迷之中,嘴里不停地喊着顾靖庭的名字。 云清初动作娴熟地替她处理了胸口的伤,又取了两粒药喂进了她的口中。 云清初正要扶她起来喂水,白扶黎突然醒了过来。 看到云清初给她喂东西,白扶黎一把推开了她,拼命吐出了嘴里的药丸。 “云清初,你对我做了什么?”白扶黎眸色犀利地看向云清初,将洒在床榻上的瓷碗砸向了云清初。 云清初闪身避过,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水渍:“白监军,罪女奉顾将军之命替您处理伤口,方才罪女是在给您喂药。” “笑话,本监军哪里需要你来替我处理伤口,我看你就是蓄意谋害。” 只要看到云清初那张楚楚可怜、精致得过分的小脸,白扶黎就气不打一处来。 营帐外的两人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进来。 看到云清初一身湿漉漉地站在榻边,顾靖庭赶紧上前:“你没事吧?” “我没事。”云清初摇了摇头,看向聂隐白,“师傅,徒儿没用,白监军她不信我,把药都吐了。” “无妨,我们小初尽力了就好,不干你的事。”聂隐白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靖庭,她想害我。”白扶黎一时气急,猛地咳嗽了起来,胸口的伤渗出了血来。 “云清初是军中唯一的女医,你伤在胸口多有不便,这才让她给你处理伤口,她绝无害你之心。”顾靖庭上前解释道。 “女医?她也配称女医,你瞧瞧她给我处理的伤口,压根就没处理好。” 白扶黎眉头紧拧,拉住了床榻边顾靖庭的手:“靖庭,我命都是你的,我不介意让你看到,你来替我处理吧!” 第19章 去你那歇一晚 顾靖庭面色一白:“白监军救命之恩,顾某自当舍命相报,不过顾某一介粗人,不会处理伤口。” 白扶黎没想到顾靖庭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色很是难看。 聂隐白见状,忙上前和稀泥:“白监军,不如这样,您先把药吃了,我再让马嬷嬷叫个得力的来伺候你养伤。” “谁要那些军妓伺候,脏死了,那些下贱东西,也就只会伺候男人罢了。” 白扶黎语气中满是讥讽之意,“云清初,你说是不是?” 云清初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只平静地对聂隐白道:“师傅,白监军伤得并不重,我也已经替她处理过伤口了,白监军若是不愿意服药,顶多也就是在胸口留个疤,不会危及性命的,我们还是走吧,省得惹白监军不高兴。” “什么?留疤?”白扶黎惊声尖叫道。 云清初颔首:“白监军身为将门女子,同那些以色侍人的军妓不同,想必您是不会在意这些虚表的东西的,对吗?” 云清初说着,上前行礼:“既然白监军这里不需要罪女,那罪女就先告退了。” 云清初心里不悦,并不愿牵扯其中,放下了药,就离开了营帐。 “她……她什么意思。”白扶黎看云清初平静如水的模样,心里很是不舒服,“她凭什么这样和我说话?” “白监军,小徒也是为了您好。”聂隐白努力压着唇角的笑意,默默地退下了。 “他们……他们。”白扶黎气得落下泪来。 顾靖庭无奈地叹了口气:“白监军,你好好休息,我去寻个听话的来伺候你。” 这边,云清初回到了军医署,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云姑娘。”石头坐在军医署的营帐内,朝云清初招着手。 “石头,你怎么在这?可是哪里受伤了?”云清初上下打量着石头。 石头拍了拍坚实的胸膛:“没有,我没有受伤,这回跟着将军去杀敌,我砍了二十余个脑袋,我的刀都砍崩了好个口子,那阵仗……” 石头激动地和云清初述说着战场的凶险,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面前的云清初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便忙住了口。 “对不起啊,云姑娘,我太激动了。”石头挠了挠脑袋,笑得憨厚。 “你真了不起,第一次上战场就能砍杀那么多敌人。”云清初真诚地夸赞道。 “云姑娘,这件事还要多谢你啊。” “谢我?” “是啊,将军说……说是你吹了枕边风,他才同意让我上战场的。” 石头说着,红了脸,又支支吾吾道,“云姑娘,顾将军是好人,你可得抓紧啊,可不能让那个白监军抢了去。” 云清初心中涩然,垂了眸,不知该说什么好。 石头看出云清初情绪不佳,赶忙小声透露道:“云姑娘,其实这次白监军是故意受伤的。” “故意的?” “是啊,凭借顾将军的身手,根本不会被那箭矢伤到,可白监军偏偏跑上去挡在了顾将军前面,要我说白监军就是故意想让顾将军欠她的情。” “嘘。”云清初赶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这件事可不敢乱说。” “嗯,我明白,旁人那里我绝不说出去。” 石头说着,从衣袖里抖落出几个野果子来,塞到了云清初手上。 “云姑娘,这是我摘的果子,可甜了,都送给你,我先走了。” 云清初看着手上熟悉的野果,眼眶不由得充满了泪水。 上一世,她和石头两人在伙头营干着最脏最苦的活,两个人经常饥一顿饱一顿,过了很长一段苦日子。 那个时候,石头也经常会去摘这样的果子给她吃,那算得上是那段艰苦的日子里最好的吃食了。 好在,这一世,她和石头都过得比上一世好。 “什么好东西,让你感动成这样?”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中还带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云清初回转过身,看到顾靖庭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袍,负手立在她的身后。 夜色将暗未暗的时候,衬得顾靖庭的身影特别笔直挺拔。 “顾将军。”云清初屈膝,“顾将军怎么得空来军医署了?” 云清初并不知道,自己的这句话问得已经有几分逾矩了,她只是心想着,顾靖庭这会儿不是应该在营帐内照顾受伤的白扶黎吗? 顾靖庭上前几步,将娇小的云清初笼罩在自己的身影里。 他低头垂眸看着面前面色不善的小女子,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她是不是在吃醋? “云清初,我不在的日子里,你有没有想我?” 温热的气息飘散在云清初的耳边,使得她俏丽的小脸不由得红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这会儿该说些讨好他的话的,可这一刻,羞涩使得她嘴好似被黏住了了一般。 “方才回营时,我瞧见你朝我奔来,我很开心。”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目光牢牢地锁着她,“不过下次别同那些臭男人去挤,你不来,我也会来寻你的。” 云清初只觉得胸口被一股陌生的暖意包围,顾靖庭他…… 顾靖庭说着一把揽过了她怀里的所有果子,顺势牵起了她的手。 “清初,我今晚没地方睡了,去你那里将就一晚。” 云清初杏眸圆睁:“我那营帐简陋得很!” “没事,我不嫌弃。”顾靖庭说着,拉着云清初大步往她营帐的方向走去。 云清初快步跟在身后,一直走到营帐外,方才停下来歇了口气。 “将军,被人看到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你我什么关系。”顾靖庭说着,直接掀开了帘子。 云清初不知怎的就红了脸,以往她去顾靖庭的营帐里,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顾靖庭突然来了她这,这感觉就不一样了,倒仿佛他就是那登徒子,私闯了她的闺房一般,让她感觉到羞涩。 顾靖庭掀帘进了营帐,营帐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一张简单的木板床、一张木桌子还有一个小火炉,却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木桌子上放着一个陶泥捏的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支花,让人一眼仿佛就忘掉了正身处肃杀的宁州军营。 “你喜欢花?”顾靖庭抬眸问云清初。 云清初点点头:“这是随师傅上山采药的时候看到的,顺手就摘回来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脱下了身上的外氅,云清初上前接过外氅,倒了杯水给他:“将军吃过了吗?” “还未。”顾靖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看到云清初走到火炉前,用钳子扒拉开火堆,取出两个红薯。 云清初用随身的帕子包了红薯,递到顾靖庭面前:“将军垫垫肚子。” “哪来的红薯?”顾靖庭闻着香喷喷的红薯,倒还真有些饿了。 云清初眼角带笑:“师傅给的,他说我太瘦了,吃红薯长肉。” 顾靖庭挑了挑眉,语带不善:“他倒是对你很好。” “还不都是看了将军的面子。”云清初温柔浅笑,真诚感激道,“清初能有今日,都是将军待清初好。” 顾靖庭顿时被哄得眉眼带笑:“知道就好。” 第20章 唯有这身子尚算干净 “将军,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云清初见顾靖庭心情颇好的模样,便大着胆子问了出来。 顾靖庭侧眸看她,星眸中带了几分怜惜:“想回家了?” 听着顾靖庭温柔的语气,云清初不由得泪盈于睫。 “父兄含冤流放,清初束手无策,终日惶惶难安,只盼着能早日回京替父兄申冤!” 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顶:“清初,圣上既然没有当时就斩杀了你父兄,说明你父兄罪不至死。” “嗯。”顾靖庭此话也颇有几分道理,只要她不再像前世一般偷跑回京触怒圣颜,父兄总能活着。 “吃饱点。”顾靖庭将手中剥了一半的红薯递给云清初,“吃饱了才有力气营救你的父兄。” “嗯!”云清初接过红薯,两人一边吃着红薯,一边闲叙着…… 在闲谈中,云清初发现,顾靖庭远比她想的更加远见卓识。 听着顾靖庭的分析,云清初缠绕于胸多日的烦恼,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 “顾将军,谢谢你!”云清初浅笑着道谢。 “云清初,就只一句谢谢吗?”顾靖庭眉眼含笑地看向面前温柔可人的女子,内心不断地叫嚣着什么。 云清初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羞红着脸犹豫了好一会儿,问:“那将军想要什么?” “想要你。”顾靖庭一把拉过面前的云清初,将她推倒在了床榻上:“云清初,我想要你,你愿意吗?” 云清初闻言,只觉得头脑发懵,面前俊朗好看的脸近在咫尺,两人呼吸可闻,明明是那么暧昧的动作,她却也没想推开他。 “云清初,回答我,你愿不愿意?”顾靖庭强忍着立刻占有她的念头,反复征求着她的意愿。 他出身寒门,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体统,他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要得到她,身心都要。 云清初娇脸红透,浑身被顾靖庭身上男子的气息侵占着,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双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顾靖庭喜出望外,俯身亲吻着云清初的唇,她的唇娇嫩似水,让人忍不住想要更多。 顾靖庭骨节分明的宽厚大手缓缓往下,轻柔有力地揽住她灰袍之下的细腰。 “清初,我会负责任的。” 天知道,外出打仗的这些日子他有多想念面前的小女子,以往打仗,他总心无旁骛,一心取胜。 可此番作战,他却急了,他只想着能快些斩杀了这些敌军,好早日带着云清初回京。 “清初,我很高兴。”顾靖庭揽着她亲吻了许久,黑眸中星光闪闪。 “将军……”云清初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乱了节奏,她从未同旁的男子有过这样亲密的举止,她有些害怕,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清初,不要怕……”顾靖庭正欲伸手欲去解她身上的外袍,突然外面传来了李随安的声音。 “将军,京中急报。” 顾靖庭气恼地捶了床榻,无奈坐起了身。 云清初缓了缓神,也跟着坐了起来,羞红着脸道:“将军先去忙吧!” 顾靖庭抬手捧了她红润的小脸,忍不住又亲了亲:“清初,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算数。” “嗯。”云清初垂眸,“清初相信将军。” “清初,我会尽快结束这场仗。”顾靖庭丢下这句话后,就出了营帐。 云清初看着离去的背影,不由得陷入了繁杂的思绪中去…… 营帐外,李随安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看到黑沉着脸的顾靖庭,他有预感,今天自己又逃不掉一顿军棍了。 “将……将军。”李随安颤抖着手将京中急报递给了顾靖庭。 他突然发现,素来冷心冷清的顾大将军这会儿耳朵都红红的,将军这是怎么了? 顾靖庭睨了他一眼,接过了奏报。 今日若非真有大事,他一定亲手揍这个没眼色的臭小子一顿。 顾靖庭打开奏报一看,顿时被奏报中的三个字卡住了喉咙:“宋明修?” “怎么了?将军。”李随安看自家将军脸色不好,宋明修,这个宋明修要做什么? “宋明修不日要送粮草来宁州。”顾靖庭只觉得喉间干涩,心里郁堵得厉害。 “宋明修?朝廷怎么会让宋明修一介书生来送粮草?”李随安大为吐槽。 但随即,他意识到了一点,他家将军脸色如此难看并非因为宋明修是书生,而是因为宋明修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静观其变。”顾靖庭回头看了营帐一眼,紧紧地捏紧了手中的急报。 “将军,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李随安道。 “说。” “将军,先下手为强。” 李随安知道将军喜欢云姑娘,可宋明修是人家云姑娘的未婚夫,万一云姑娘喜欢未婚夫,那他家将军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靖庭回了营帐,微弱的烛火下,云清初正在给他缝补外氅。 看到他进来,云清初红了红脸:“将军,我看你的外氅坏了,我帮你缝补一下。” “好。”顾靖庭背在身后的手紧了又紧,到嘴边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 “清初,我有些累了,先歇一会儿。”顾靖庭强忍着自己内心的冲动,走到床榻边,躺了下来。 看到顾靖庭似是郁结难消的模样,云清初心有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 云清初站起身,拿了一旁的被褥,盖在了顾靖庭的身上:“将军这些日子定然是累了,好好休息吧。” 顾靖庭闻着被褥上的清香味,忍不住握住了云清初的细嫩玉手:“清初,如果你同你的父兄都能脱罪,你最想做的是什么?” 云清初默了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清初就什么都不求了。” “不想嫁给宋明修了吗?”顾靖庭急切地问。 听到宋明修的名字,云清初的脸色瞬间白成一片。 上一世,宋明修一面娶妻生子,一面又欺瞒着将她养在外面。 后来东窗事发,他为求自保又将她逃回京的事情捅到了圣上面前,最终害死了她的父兄。 上一世宋明修对她做的桩桩件件,她都记恨于心。 这一世,她宁死都不会嫁给他。 “将军莫要再提这个人。”云清初僵硬着嗓子道。 顾靖庭看云清初面色不善,忙坐起了身:“清初,既是不想再提那人,倒不如嫁给我,好不好?” 云清初回过神,眸中含泪地看向顾靖庭,苦笑道:“将军莫要说笑,清初哪里配得上你。” “清初,我没有同你说笑。”顾靖庭伸手揽了怀中女子入怀。 “清初,我替你父兄伸冤平反,你嫁给我,好不好?” 伸冤平反?云清初心中狠狠一阵悸动,她没想到,顾靖庭竟会主动提替她父兄伸冤平反的事。 云清初抬起玉手,轻轻抚了顾靖庭五官分明的俊朗脸庞:“将军厚爱,清初无以为报,只有这身子,尚算干净。” 云清初跪在榻上,轻轻覆唇而上…… “将军,您替清初父兄平反,清初愿这辈子都伺候你。” 第21章 原来顾靖庭认错了人 感受到云清初的主动,顾靖庭本能地掐住了她的细腰,将她压倒在了床榻上。 顾靖庭眸光沉沉:“云清初,你这是在同我做交易?” “清初不能欠将军的。”云清初动作生涩地勾住了顾靖庭的脖颈,“清初心甘情愿,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云清初,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顾靖庭眉眼晦暗不明。 他既希望云清初能想起他们幼时的情意,又希望云清初能喜欢当下的他。 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不解,顾靖庭怎么又说这番话?她是真的不记得她认识顾靖庭。 “将军为何这么问?” 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银铃铛:“清初,你还记不记得这个铃铛?” 云清初看着这个银铃铛,脑海中似是有什么划过,但又没能抓住什么。 “这个铃铛有什么特别吗?” 这个铃铛虽说做工精致了些,但也不过是个普通的银铃铛而已,每个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幼时都会有这样的小玩意吧! 顾靖庭拢住了云清初的手,将铃铛放在了她的手心中。 “清初,你还记得你幼时在明州接济过一个男孩吗?” “我是靖庭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顾靖庭心里有些害怕,云清初的眸中有太多不解和疑惑之色,并没他以为的重逢的欣喜之色。 云清初略作思忖,终是摇了摇头。 “我年幼之时家父就在京中任职,我自幼在京中长大,并非明州人氏,虽偶有回明州探亲,但家父家教甚严,不可能让我接触外男。” “那……那光启二十年,你有没有去过明州?哪怕一次?”顾靖庭急切地拉着云清初的手,问道。 “不曾。”云清初记忆中并没有她去过明州的印象。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眸中失望的神色,不由得好奇:“将军为何这么问?清初有没有去过明州很重要吗?” “清初,你乳名是不是叫雅雅?”顾靖庭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将军是说雅雅吗?”云清初声音略带了几分颤抖,心里已经有了数。 “将军说的雅雅可是住在明州城西东乌巷的?” “对,就是东乌巷。”顾靖庭激动地看着云清初,“清初,你长得和幼时的雅雅真的很像,你就是雅雅对不对?” 云清初摇摇头:“若我没猜错,将军认识的雅雅,应当是清初的表姐,她叫沈清雅,家中族人都唤她雅雅。” “表姐?”顾靖庭皱眉,心中是浓浓的失落之意。 “对,说来也巧,家中叔父当年入赘明州沈家,娶的正是家母的孪生妹妹,所以清初同姐姐清雅自小长得很像,也难怪将军会认错。” 云清初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下了床榻,立在了一旁,多日来的疑惑总算也得到了解答。 她一直奇怪,自入得军营以来,顾靖庭就对她很好。 初时,她只当顾靖庭馋涎她的美色,可这么久以来,顾靖庭并未对她做什么。 即便今日情难自禁,他还是征询了她的意见。 身为一军主将,他本可以什么都不说,直接强占她的身子,可他并未这么做。 直到此刻,云清初方才明白过来,原来顾靖庭一直以为她是幼时同他相识的雅雅表姐,这才对她诸多照顾。 “清初,你当真不是雅雅吗?”顾靖庭失落至极。 此事分明是他亲自去了明州调查的,幼时乌云巷的人家都搬得差不多了,他几经打听才找到了当年的沈府的搬迁之地。 为免惊动当地府衙,他隐瞒了身份,亲自敲了沈府的门,告知了来由,只求见沈府小姐一面。 他在沈府门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雅雅,沈府只派了一个老嬷嬷出门告诉他,他要找的那个小姑娘并非沈府小姐,而是沈府的表小姐云清初。 那老嬷嬷还告诉他云清初如今已经随家人去了京城。 于是,他又随线索调查到了京中。 云这个姓氏十分少见,为免出错,他还特意托了户部的好友查了京中姓云的官宦人家。 最后只查到了御史云深华一家姓云,且家中有和雅雅年岁相仿的小姐,闺名叫云清初。 所以他一直以为雅雅就是云清初,可如今云清初怎么又告诉他他幼时认识的是她的表姐。 这其中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为何她们都推说幼时同他相识的是对方?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手中的银铃铛:“难怪会觉得将军手中的银铃铛有些熟悉之感,想来是幼时见雅雅表姐佩戴过。” 顾靖庭眸色沉沉地抚着手中的银铃铛:“我幼时家贫,父母欲卖我入大户人家当小厮,是雅雅将随身的银铃铛赠与我,让我逃离了那个家。” “将军以为我是雅雅,所以才待我这般好?”云清初尴尬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袖。 她万万没想到竟会是这么回事,幸好她今日没有同顾靖庭发展到那个地步,否则,她日后有何颜面面对雅雅表姐? “是。”顾靖庭听了云清初哽咽的问话,并没有否认。 他承认,从初见至今,他对云清初毫无保留的好,都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幼时帮扶过他的雅雅。 顾靖庭收好了银铃铛,认真地看向云清初:“清初,先前的事是我没有调查清楚,不过这一切都同你无关,我既是护了你,日后也定当会保护你,只是……” 云清初抿唇:“清初都明白,清初定会谨守本分。” 顾靖庭看着面前一如往常般乖顺听话的云清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多日来对和云清初重逢的惊喜在今日被打碎,他心里很是堵得慌,却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我还有些军务要处理,你先休息。”顾靖庭站起了身,欲言又止,终还是没有说,直接掀帘离去。 云清初拿起桌上未缝补完的外氅,一滴泪水不知怎的,就落在了细密平整的绣纹上面,氤氲一片。 第二日一早,云清初早早起身,用冰凉的布巾洗了把脸,就去了军医署。 “哟,你这眼睛是怎么了?他顾靖庭昨晚欺负你了?”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犹如兔子般红红的眼睛,不由得调侃道。 “将军太久没回来了,可不得好好欺负欺负嘛。”一旁的医童庆生笑着道。 聂隐白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让你制的药丸都制好了吗?有空在这说闲话。” “本来就是嘛!”庆生委屈巴巴地抚着脑袋走了。 “告诉师傅,发生什么事了?” 昨晚他正巧撞见顾靖庭从云清初营帐里出来,顾靖庭当时的脸黑得可怕。 以他对云清初的了解,她对顾靖庭仰慕尚且不及,自然是不可能故意惹怒他的,那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事? 云清初摇了摇头:“没什么的,只是昨晚绣活做得晚了些,没有睡好罢了。” “你既是跟着我学了医,就不要再做那些绣活了,扔给旁人去做就好。” “嗯,以后不做了。”以后她只怕是也没有机会给顾靖庭修补衣裳了。 “师傅,师傅……”这时,庆生急匆匆地跑进来,“师傅,白监军派人来说,让小师妹去给她换药。” 第22章 本欲强娶云清初 云清初到顾靖庭营帐的时候,顾靖庭也在,他正端了一碗粥给白扶黎。 “你的伤还没好,吃点容易克化的东西。” 白扶黎娇羞应下:“军中粮食本就不多,还劳烦你特意让他们做这个,只怕是要惹人闲话了。” 白扶黎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十分高兴。 自从跟着顾靖庭来了宁州,她就日日盼着能同顾靖庭亲近几分,可顾靖庭这人太过冷漠,日常待她和待旁的将士并无两样。 只这会儿受了伤,她方才觉得顾靖庭对她还是有几分关心的。 “吃吧,朝廷马上就要派人运送粮饷来了,将士们都不会再饿肚子。” 顾靖庭将粥放在白扶黎的手上,在自己的书案前坐了下来。 “朝廷总算肯松口了,先前祖父还来信说朝廷国库空虚,只怕是拿不出军粮来。” 身为监军,白扶黎也无比盼着顾靖庭能打胜仗,可即便顾靖庭作战再厉害,将士们如果不能吃饱,那也都是白瞎。 如今好了,朝廷终于肯送粮来了,将士们都不用再饿肚子。 “朝廷派了谁来送军粮?”白扶黎打听道。 顾靖庭眸色暗了暗:“宋明修。” “宋明修?新科状元宋明修?” 白扶黎心中划过一丝不解,她原还想着,此番送粮人选应当是他们白家人,怎会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宋明修? “不管是谁,将士们有粮就好。”顾靖庭心里有些发堵。 自从来了宁州之后,他就发现京中的消息他总是滞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京中的情报网出了问题? 看样子,他得快些结束战事,也好早些回京,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扶黎端了手中的白粥慢慢品尝着,脑中不断思索着。 虽然此番白家没能得了运粮的差事,不过来个宋明修倒也好。 她知道,这个宋明修是云清初的未婚夫。 让自己的未婚夫看到自己狼狈卑贱的模样,云清初这个素来矜贵自持的世家小姐,一定会羞愤得想死吧? 如此她就没有心思再缠着顾靖庭了吧? “靖庭,此番若是取得了军功,你想做些什么?”白扶黎含羞带怯地问顾靖庭。 顾靖庭闻言,手中的笔顿了顿,任由墨汁污染了笔下的纸。 做什么?原本他满心欢喜地想要求圣上给他和云清初赐婚。 只要圣上肯赐婚,那云清初同宋明修的婚事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即便云清初怨他强娶,他也仍有一辈子的时间去待她好。 可是……可是老天仿佛是跟他开了个玩笑一般,他早已认下并且心悦不已的云清初,到头来竟不是幼时认识的雅雅。 他昨晚一夜未睡,怎么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这些日子的相处,让他早已认定了云清初就是自己幼时认识的那个小女孩,他甚至觉得云清初那一颦一笑都同雅雅是一样的。 有时候看着她笑,他仿佛都能回想起幼时她拉着他衣角喊他“靖庭哥哥”的模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顾靖庭,你会让圣上赐婚吗?大伙都说你想求娶一位世家小姐,她到底是谁啊?”白扶黎满心欢喜地追问着。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问顾靖庭,她已经等不了了,她心里几乎可以肯定,顾靖庭一定是想娶她的。 毕竟她是唯一和顾靖庭走得近的世家小姐,满京城除了她,还有谁能配得上顾靖庭呢! “白监军,军医署的云姑娘来了。”营帐外的士兵禀报道。 “她来干什么?”白扶黎气急道。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同顾靖庭要一个准信,这个云清初就来打搅她的好事。 士兵跪在地上,战栗地道:“白监军,方才是您让小的去喊云姑娘过来给您换药的。” 白扶黎反应过来,方才顾靖庭还没回来,她确实是存了叫云清初过来,好好羞辱她一番的念头的。 可这会儿被打扰,她仍有些恼怒:“让她进来。” “你身体还未痊愈,莫要动怒。”顾靖庭见白扶黎神色带了几分戾气,不免有些担忧云清初的处境,“你是监军,不必同她置气。” “我明白的。”白扶黎收敛了脸上的冷意,含笑看向顾靖庭,“你是在关心我,对不对?” 顾靖庭不置可否,没有说话。 云清初进了营帐,规矩地行礼:“罪女见过顾将军,见过白监军。” “起来吧!”顾靖庭看着面前自称罪女的云清初,心里莫名有一股懊丧。 他站起了身,走到云清初身边叮嘱道:“我先去练兵,军医署近来事忙,你替白监军换好了药就赶紧回去。” “罪女遵命。”云清初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却仍没能掩饰喉间的哽咽之意。 “过来。”白扶黎见顾靖庭离去,昂了头,高傲地使唤云清初。 云清初上前,打开了药箱:“劳烦白监军将外衣脱了。” “云清初,你是不是很擅长在男人面前脱衣服啊?” 白扶黎说着,伸出修长的指尖划过云清初好看得过分的脸。 云清初偏头躲开,白扶黎一下就看到了云清初脖颈处的那抹可疑的痕迹。 白扶黎气急,一巴掌打在云清初的脸上:“下贱狐媚的东西,你昨晚又勾引顾靖庭了,是不是?” 难怪昨晚顾靖庭一晚上没有回来,她原还以为顾靖庭是在忙军务,没想到又是同云清初在一起。 云清初顺着白扶黎的目光,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云清初连忙敛衣服遮住了自己的脖子。 军中没有铜镜,加之她没有和男子亲密的经验,确实忘了昨晚顾靖庭情浓之时在她脖颈间落下的痕迹。 “你个狐狸精。”白扶黎看云清初眼神中的闪躲,便知道自己猜想得没有错。 白扶黎骂着,抬手就又想去打云清初。 云清初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面色恢复了镇定。 她拉开了白扶黎的手:“白监军,您的伤还未好,莫要用力,否则伤口崩裂就不好了。” “你……”白扶黎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她从小跟着父兄习武,武功内力虽说不能同顾靖庭比,可在女子中也算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云清初区区一个闺阁女子,她是如何轻而易举地拉开她的手的? 她刚才分明感觉到,云清初甚至都不曾用多大的力。 “云清初,你究竟是什么人?你就是细作,对不对?” 不然她没法解释云清初的力量在她之上。 第23章 不想被嫌弃 云清初没有同白扶黎废话的心思,若非白扶黎是监军,她才懒得理会她。 “白监军,您若是不想换药,罪女就先告退了。” 看着云清初云淡风轻模样,白扶黎不由得一阵气恼,气恼过后,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衫。 云清初这人虽然讨厌,但她有句话没有说错,如果她不好好养伤,胸口极有可能落下疤痕。 她可不想日后同顾靖庭成了婚,让顾靖庭对她生了嫌弃。 云清初不理会她如寒冰般的眼神,兀自熟练地替她处理了伤口。 这些日子,云清初一面跟着聂隐白学习刀剑伤的处理,一面又修习医书,将前世跟着素常师太学的那些本领都慢慢地捡了回来。 除此外,云清初还趁着夜深没人的时候,慢慢修炼自己的内力。 上一世,她在尼姑庵的后山曾施救过一位老乞丐,后来才得知老乞丐是世外高人。 云清初有幸,得了老乞丐的倾囊相授,学会了内力修炼之法。 只可惜重活一世,一切都还需从头再来。 不过瞧着白扶黎方才惊讶的表情,如今她的内力应是已经超越了普通女子。 “白监军,您的伤口恢复得不是很好,若您不想留疤,就少动怒,好好躺着休息。” 云清初将药丸留在了桌上,收拾了药箱正欲离去。 这时,士兵在营帐外禀报:“白监军,王军师派人来,想要带走云姑娘。” “王军师?”白扶黎挑眉看向云清初,满是得意之色,“王军师定是为细作一事而来,云清初,这回看你还怎么狡辩?” 细作一事,云清初心里是不怕的。 且不说她从未做过任何下毒谋害顾靖庭的事,即便她有嫌疑,顾靖庭也已经将她的事上奏了朝廷,算是将她的所有举动定了性。 只要顾靖庭一日是这军中的主将,就没人敢将矛头指向她。 只是她也疑惑,她自问同这个王军师并不相识,对这个王军师的认知也只限于他护过方知禾。 方知禾曾说,王军师并未欺辱她,只将她当女儿一般看待。 可见这个王军师是个仁慈的。 只是不知这王军师今日突然找她,所为何事? 云清初心中实是不安,是以一路上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个遍。 来传令的小兵将云清初带到了校场之上,这会儿正是众将士练兵的时候,云清初的到来,顿时引起了一阵喧闹。 尽管她已做了男子的打扮,可她本就生得唇红齿白,十分的好看。 加之这段时间跟着聂隐白学医,不仅吃得饱,聂隐白还替她疗了身上的那些个小毛小病。 所以她这会儿气色很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同这些糙汉子不一样。 小兵将她带到了几位主将所站的位置,云清初只识得顾靖庭一人,便上前磕了头。 “罪女云清初见过顾将军,见过各位将军。” “你就是云清初?”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男人上前,满含希冀地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看了中年男人一眼,猜测他大抵就是王军师了! “罪女云清初见过王军师!” “云姑娘不必多礼,王某想问云姑娘一句,顾将军身上的外袍可是你缝补的?” 云清初疑惑地看了顾靖庭衣袍一眼,他今日身上穿的外袍确实是她缝补的,这还是半月前的事了。 “回王军师的话,确实是罪女缝补的。”云清初如实应道。 “告诉老夫,你的绣艺是和谁学的?”王军师蹲在云清初的面前,急切地问道。 “王军师,先让云清初起来。”顾靖庭在一旁开口道。 “对对对,你先起来。”王军师热切地想来扶云清初,想到一旁的顾靖庭,尴尬地收回了手。 “云姑娘,你莫慌,老夫没有别的意思,老夫只是觉得你这缝补的绣艺和老夫认得的一位故人手法极为相似,这才请你来问问。” “故人?”云清初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王军师说的故人是?” “故人姓杜,单名一个舒字。” 云清初倒吸了一口气,上下打量起了王军师,不由得感叹道:“像,确实和小满很像。” “小满,谁是小满?”王军师疑惑地问。 “罪女斗胆,敢问您就是王文舟吧?”云清初满脸含笑地看向王军师。 “对对,我就是王文舟。” 云清初热切地解释道:“王军师,小满是您的儿子,和罪女同岁,是壬戌年小满那日生的,故而取名叫小满。” “我有儿子了?”王军师似是要被这个惊喜震惊了。 “王军师,你莫激动,不如到营帐内慢慢细聊。” 顾靖庭在一旁也听了个大概,知道云清初给王军师带来的是好消息,也很替王军师感到高兴。 “对对对,云姑娘,劳烦你好好同老夫说说。” “那是自然,舒娘等了您十六年了,如今总算是等到您的消息了。”云清初一边说着,一边和顾靖庭几人进了营帐。 王军师立刻端来了水,递给云清初:“云姑娘,劳烦您同我说说,您是如何认识舒娘的?舒娘她现在还好吗?” 云清初脸色暗了暗,如实道:“当年我们云家还在明州生活,清初的母亲生完清初后身子一直不好,便想着给清初找个奶娘。” “父亲当时是明州知府,所以来应聘的奶娘很多,听我父亲说,当时一群奶娘将我抱了个遍,我只认舒娘,所以最后父亲就留下了舒娘。” “舒娘当时是逃难来明州的,尽管身上的衣衫很旧,但是洗得很干净,她当时刚生完小满哥哥没多久,为了能让小满哥哥活下来,这才来云家当了奶娘。” “舒娘是个很好的人,那时候她日子过得苦,身上的奶水并不多,为了能让我喝饱,就只给小满哥哥喂米粥。” “后来我母亲知道了,不忍心让小满哥哥饿着,便让舒娘一起喂养。”云清初看向王军师,“所以,仔细论来,我同小满哥哥还是一奶同胞长大的。” “我母亲身子不好,自小是舒娘照顾我长大的,我这手绣艺,也是得了舒娘的亲传。” “是了,我今儿个一看顾将军身上的绣艺,便知定同舒娘有关,舒娘的绣艺我是识得的。” 王军师双眸含泪,迫切地问:“后来呢?我妻儿如今在何处?” 云清初神色暗了暗:“家父出事得突然,我也不知如今舒娘和小满哥哥身在何处。” 王军师看着面前的女子,叹息了一口气。 “是啊,云御史出了事,连云小姐您都沦落至此,我家舒娘和小满……” 第24章 他宁愿喜欢一个军妓 “王军师别担心,舒娘和小满哥哥并未没入贱籍。” 云清初娓娓述说着:“当年家父瞧着小满哥哥聪慧机灵,便准允小满哥哥跟着兄长一起学习,小满哥哥很争气,家父出事前,小满哥哥已经考中了秀才。” “我儿是秀才老爷了。”王军师满是惊喜。 他万万没想到,同舒娘分别那么多年,他不仅有了儿子,儿子还是个秀才了。 “嗯,所以云家出事,舒娘和小满哥哥并未受到牵连。” 云清初宽慰道:“那些年舒娘靠着月银和刺绣所得,应是攒了不少,先前我一直听舒娘说要在东街买一处小宅子供小满哥哥备考乡试,您或可去京城东街上寻一寻。” 云清初想了想,又体贴道:“事情过去了十六年了,舒娘的容貌和以往已然不同,不如我替您画幅舒娘和小满哥哥的小像给您,您也好找些。” “好,好。”王军师高兴得泪水涟涟。 他突然朝着云清初跪了下来:“云小姐在上,请受王文舟一拜。” “王军师,您莫要这样。”云清初欲扶起王军师。 王军师却结结实实地给云清初磕了几个头:“云小姐,舒娘和小满深受您云府大恩,王文舟定报答您云家大恩。” “舒娘照养清初长大,同亲生母亲并无两样,她还以为您死在了战场上,若是知道你还健在,不知道有多高兴。”云清初忍不住跟着落下泪来。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当年我深受重伤,险些丧命,这才误报了死讯,我寻了舒娘多年都不得消息。” 王军师站在一旁,看着云清初一笔一划地描画着妻儿的肖像,泪水就没有停过。 云清初画好了画像,交给了王军师:“王军师,您瞧瞧,同记忆里是否一样?” “像,像……舒娘老了。”王军师接过画像,颤抖着手抚着画像上的人,眸中满是怀念之情。 云清初见王军师沉浸在过往之中,便告辞道:“王军师若是没什么事,清初就先回去了。” “好好好,有劳云小姐了。”王军师抱拳向云清初行礼,眸中全是感激之意。 “王军师日后若是衣裳坏了,就拿来让清初替您缝补。”云清初含笑道。 王军师打趣地看了顾靖庭一眼:“只要顾将军不介意,老夫求之不得。” 顾靖庭掩唇,对云清初道:“我送你回去。” “多谢将军!”云清初跟在顾靖庭身后,走出了营帐。 顾靖庭驻足,看向低垂双眸的云清初:“云御史心善,王军师寻找妻子多年,如今总算是有好消息了。” 云清初侧眸,捕捉到了顾靖庭眸中的遗憾之色,猜想他定是想到了雅雅表姐,遂道:“是啊,故人重逢,总是令人欣喜的。” “清初,没想到你的画工这般好。”顾靖庭眸露赞赏之意。 云清初画的王军师儿子小满简直和王军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 “算是有些许天赋。”提到画像,云清初不由得唇角微扬,“家兄没有流放前,在刑部任职,那个时候还时常让清初替他画些江洋大盗的画像,十有八九是能抓得住的。” 话说至此,云清初脑中突然想到一事,嘴角的笑意一滞。 “将军若是想要雅雅表姐的画像,清初也可以代劳,我虽与她长相相似,眉眼神情却是大不相同的。” 顾靖庭脚步一顿,语气生硬了几分:“不需要。” 云清初不明白顾靖庭为什么突然好像生气了,他赞赏她的画工,难道不是想让她帮着画像吗? 见顾靖庭脸色难看,云清初哪还敢叫他相送。 “将军就送到这里吧,清初去军医署忙了。”云清初忙俯身行了一礼,仓促离开。 “清初。”顾靖庭伸了伸手,见云清初回眸看他,忙又握紧了拳头藏在了身后,“没什么了,你回去吧!” 云清初颔首,正要转身离去,就看到白扶黎在士兵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白扶黎奇怪地看向云清初,她这是要走?难道王军师没有抓到她的把柄吗? “你怎么过来了?”顾靖庭看了白扶黎一眼,“你身子还未好,怎么不在营帐内休息?” “王军师找云清初所为何事?”她特意赶过来,就是为了看王军师审问云清初的,怎的就让云清初走了? “是王军师的一些私事,我不便多说。”顾靖庭冷淡道,“你先回去休息,待你身子好些,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我不回去。”白扶黎急切地上前拉了顾靖庭的手,“顾靖庭,我是将门女子,轻伤不下线,我才不会和那些娇滴滴的闺阁女子一般没用。” 听得白扶黎的话,顾靖庭哪有听不出白扶黎话中的嘲讽之意,知晓她这是在说云清初无用。 云清初哪里会没用,她不仅有一手好的绣艺,还画得一幅出神入化的肖像,替刑部抓过不少江洋大盗。 可见是白扶黎肤浅了。 不过他也没有替云清初辩解,如果知道他心向着云清初,白扶黎少不得又要欺辱云清初。 顾靖庭抽回了自己的手,眉目严谨:“如今战事正处于紧要关头,你现在的情况也没法上战场,倒不如早些回京,也好让白老将军安心。” “靖庭,你知道的,我此番前来就是祖父授意的。”白扶黎含羞地看向顾靖庭,“靖庭,我祖父很看好你,我……” “承蒙白老将军看重,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再有事,此番战事结束,我定负荆请罪。”顾靖庭神色严肃地说着。 白扶黎连连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靖庭,你知道的,我对你……” “白监军。”顾靖庭冷声阻止了白扶黎的话头,“我还要去练兵,你先回去休息吧。” 顾靖庭说着,利落地转身离去。 白扶黎看着顾靖庭离去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顾靖庭不是愚昧之人,他定然是知道她想对他说什么的,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听她说完,难道…… 白扶黎不敢深想,她才不愿意承认,顾靖庭宁愿喜欢一个军妓,也不喜欢她。 这世上,没有人能同她抢顾靖庭。 白扶黎美眸划过肃杀的冰冷之意:“你,去打探一下,送军粮的队伍什么时候到?。” “另外,再查查宋明修此人。” 第25章 找顾靖庭领罚 时间转眼过去月余,秋尽冬至。 这日,顾靖庭率兵击败了北狄一支数千人的偷袭队伍,还斩杀了领头的一个将军。 一时间士气大振,胜利在望。 云清初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很是高兴,只要大军能获胜,她就有望跟着大军回京了。 这日傍晚,军队回营,云清初远远就听到了马踏铁蹄的声音。 云清初急切地提裙跑向军营大门处,没一会儿就看到顾靖庭率着队伍回营来。 云清初站在人群中,看着顾靖庭一马当先,素日里俊朗好看的脸此刻胡子拉碴的,浑身充满着肃杀的冷意。 可这样的顾靖庭却让人很有安全感,仿佛只要有他在,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顾靖庭骑在骏马之上,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道纤细的身影,心里顿时萦绕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外作战多日,他压根没空想旁的,此刻看到云清初,方才明白战场之上,自己心里空落落的原因是什么? 云清初察觉到顾靖庭朝她看来,心中一虚,忙低下了头。 直到队伍远去,方才松懈了下来,偷偷地看向了那个背影。 “小初,你可是来迎我的?”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揶揄之色。 此番作战,因着战事危险,所以军医聂隐白也一道跟着去了。 这会儿人群散去,聂隐白背着药箱朝她走了过来。 云清初忙上前接过药箱,红着脸:“师傅,这次可还顺利?” “你师傅我简直忙得昏天暗地,下次再有这样的战事,我定要把你一道带上。” 云清初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徒弟,带在身边甚至比他带了好多年的庆生都要好用,大抵是女子的缘故,总是贴心又机灵。 “这可是师傅你说的。”云清初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红薯干给聂隐白,讨好地道,“师傅可要说话算话。” 云清初同所有的将士一样,也迫切地想要在这场战事中捡些功劳,如此等回了京,她脱罪的可能性也会高上不少。 “我本就想带上你的,还不是顾……”聂隐白话说一半,没再说下去。 继而宽慰道:“小初,你放心,有师傅我在呢,等战事结束了,定不让你再受委屈。” “多谢师傅。”云清初内心一阵动容。 当初顾靖庭让她拜师,她也不过顺势而为,可拜师这么久以来,云清初打心眼里把聂隐白当师傅尊重。 “小初,此番受伤的人不在少数,为师还有些事要和顾将军商量,你先回军医署处置伤情。” “好,我这就去。” 自从入了军医署后,大军回营之时,就是云清初最忙碌的时候。 尽管顾靖庭所率领的部队十有九胜,但也总少不了伤亡。 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云清初已经练就了见血腥如常的本事,现在,她已经能很熟练地替受伤的将士处理大小伤口。 当然,大多时候,云清初是不需要亲自动手的,或许是因着顾靖庭的缘故,聂隐白只会安排她做些熬药捣药的活计。 尽管如此,也总有些人会想要寻她的麻烦。 这日,兮谨和军医署的军医们一直从傍晚忙到夜深,总算替受伤的将士都处理好了伤口。 云清初熬好了治疗外伤的药,分发到受伤的将士的手中。 “云清初,你瞧我的手动不了了,要不你喂我吧?” 刘子由馋涎地看着面容清秀的云清初,用他没有受伤的手抚上了云清初的手臂。 云清初戒备地退开半步:“我还有事要忙,刘副将还是找别人吧!” 这个刘子由,要本事没有,却还想捞军功。 眼见得战事即将结束,他还半点军功还没捞着,所以这次围剿北狄军队,刘子由也跟着去了。 这不去还好,一去险些废了一只手。 幸好聂隐白在场,才保住了他的手,没想到他伤还没好,就起了色心。 云清初看着他那副色迷迷的样子,就恶心得不得了。 “云清初,你就别装清高了。”见云清初转身要走,刘子由一把扯住了她的衣袖。 “云清初,顾靖庭很久没找你了吧?”刘子由拽了云清初靠近了几分,笑得得意。 “云清初,我早就告诉过你,顾靖庭不过是玩玩你,当不得真。” “你放手。”云清初冷声呵斥。 她本不欲惹事,奈何总有些不识好歹之人想要招惹她。 一旁的庆生见状,忙放下了手头了活计,跑出了营帐…… “云清初,跟了我吧?”刘子由贪恋地闻了闻云清初散发着皂角香的乌发。 “云清初,我此番立了功,你好好伺候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云清初闻言,浑身上下止不住一阵鸡皮疙瘩,见刘子由已经开始动手动脚,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刘副将,请您好好养伤。”云清初手下暗用巧劲,使得刘子由不得不撒了手。 “云清初,你对我做了什么?”刘子由不解地看向面前神色平静的女子。 她只是抓住了他的手腕,可他为什么好似整只手都麻了一般,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 “刘副将说什么呢?罪女突然想起来,您的药里缺了一味药,我这就重新给您熬。” 云清初站起了身,一把倒掉了刘子由的药,走出了营帐。 聂隐白不在,庆生这小子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可不敢再留在营帐内。 刘子由的汤药里本是加了镇痛的药材,他既然不想舒服,那就别怪她了。 云清初气哄哄地往营帐外走,一不小心就和来人撞在了一起。 云清初捂了捂脑袋,抬眸看向来人:“顾将军?” 顾靖庭眸色沉沉地打量了云清初一眼,又看了看营帐之内,沉默了没有说话。 这时,聂隐白和庆生也赶了过来。 庆生急急地问:“小师妹,你没事吧?” 云清初疑惑地看向面前几人,这才明白庆生方才是去喊人了。 “我没事。” 聂隐白拍了拍庆生的脑袋:“叫你谎报消息。” 庆生挠了挠脑袋,委屈道:“我方才分明看到刘副将对小师妹动手动脚,这才去找了师傅您。” “多谢师兄,他没占到便宜。”云清初看向聂隐白,“师傅,清初方才对刘副将动了些手脚,他只怕是要麻上一阵,请师傅责罚。” 聂隐白掩唇一笑:“我可不敢罚你,你既是要领罚,就罚你跟顾将军走一趟吧!” 第26章 顾靖庭有些不一样 “将军受伤了吗?”云清初看向站在一旁站着的顾靖庭。 他这会儿胡子还未剃,外袍和盔甲上还沾着血迹,一时也看不出他哪里受伤了。 “是啊,伤得颇有些麻烦,你快去吧。”聂隐白打眼看向顾靖庭,唇角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时,营帐内的刘子由愤怒地大喊大叫了起来:“云清初,你到底对本将军做了什么?还不快滚进来。” “庆生,我们去会会刘副将。”聂隐白朝云清初挥了挥手,进了营帐。 云清初束手站在一旁,犹豫着看向顾靖庭,小心翼翼地问:“将军伤哪了?要不要清初扶您回去?” 顾靖庭眸色闪了闪:“跟我来?” 云清初听话地跟上,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云清初就再没单独见过顾靖庭。 若是以往,她还能厚着脸皮去攀附顾靖庭,可自从知道顾靖庭的心上人是雅雅堂姐之后,云清初就不好意思再找顾靖庭了。 而顾靖庭也没再单独让她来过他的营帐。 两人默契地当那些亲密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这会儿,云清初跟着顾靖庭来了他的营帐,云清初发现,营帐内的陈设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书案上多了陶土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已经枯萎的野花,想必是他此番出征前摆放的。 “将军,您伤在了哪里?”云清初关心地问道。 “你当真要知道?”顾靖庭深邃的双眸望向云清初,带了几分云清初看不懂的揶揄之色。 云清初嚅了嚅唇:“师傅吩咐了的。” “过来。”顾靖庭抬起了双臂,“替我宽衣。” 云清初只当他伤在胸口,便羞红着脸替他脱了外袍,又伸手替他去解深衣的系带。 顾靖庭一把扣住了云清初颤抖的手:“云清初,你可以不用这么听话。” “将军是清初的恩人。”云清初眸光闪闪看向顾靖庭,“不管将军要清初做什么,清初都会答应。” 顾靖庭看着听话温顺的云清初,情绪不由得有些复杂。 “过来。”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入座,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封密信,“我查到你父亲因何事惹怒了圣上。” “将军,你……”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还去查了这事,她原还以为他知道她不是雅雅堂姐后,应当不会再管她的事了。 顾靖庭面上带了几分尴尬,却也没有隐瞒:“初时,我以为你是雅雅,所以想着帮你查清你父亲被流放的真相,只是京城离宁州甚远,现在才收到消息。” “多谢将军。”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顾靖庭帮她查到了父亲获罪的真相,她都由衷地感谢他。 上一世,她孤身一人,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查探了许久,都没能查到真相,更遑论替父兄报仇了。 如今有了顾靖庭相助,事情简单了许多。 云清初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秘信,细细看了起来,只是越看眉头锁得越紧。 “怀王?”云清初没想到,父亲竟是为了多年前怀王一案惹怒了圣上。 怀王一案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怀王本名赵淮川,是先帝的华贵妃所生,是当今圣上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怀王自小聪慧过人,年少时上了战场便一直用兵如神,是大燕王朝的守护神。 怀王同当今圣上感情极好,今上生母过世后,就一直养在华贵妃名下。 后来先帝驾崩,留下遗诏,立当今圣上登基为帝。 华贵妃被立为太后,华贵妃的亲子赵淮川封为怀王! 原本一切都很安稳,今上治理朝政,怀王戍守边疆。 可是在当今圣上登基后的第二年,怀王府突遭灭门。 一夜之间,怀王府一百二十多口人均遭屠戮。 就连怀王最小的儿子璟瑜世子也没能逃过这场灭门之灾。 听闻当时整个怀王府只有回娘家探亲的怀王妃侥幸逃过一劫。 但是怀王府一案后,怀王妃也失踪了,没人知道怀王妃去了哪里! 怀王府一案,明明过去近二十年了,父亲他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 “清初,你父兄一案,只怕牵涉甚广。”顾靖庭也没想到云御史一案竟会牵扯出怀王来。 怀王府灭门已是多年以前的事了,若是要查,只怕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清初心里明白。”云清初站起身,朝顾靖庭施了一礼,“不管怎样,还是要谢谢将军替清初找到父亲获罪真相。” “不必多礼,你我也算颇有几分缘分,举手之劳罢了!”顾靖庭坦然笑道。 云清初颔首:“既是有缘,那将军可否让清初替你上药?” “我没事。”顾靖庭耳垂微红,若是换做以前,他自然不会介意同云清初亲近几分,毕竟她是自己想娶之人,可如今…… “将军不必介怀,若是没有将军,清初如今还不知过怎样的日子呢。”云清初说着,打开了一旁的药箱。 顾靖庭也不好再扭捏,遂脱了衣袍,露出了后腰处包扎的伤口。 云清初这才明白了为何聂隐白说他伤得颇有些麻烦。 顾靖庭伤在后腰,若是没有旁人,确实不好处理伤口。 云清初伸手替他解开了腰间缠绕的纱布,露出了还未结痂的伤口。 伤口像是被利刃所伤,约有三四寸长,旁人若是伤成这样,只怕早就受不住了,也就顾靖庭还像个没事人一般! “将军这伤需得好好养上几日。”云清初一面替他处理着伤口,一面叮嘱道。 顾靖庭无奈笑了笑:“战事胶着,哪来的空休养。” “将军很了不起。”云清初动作轻柔地擦拭了伤口处的血迹,“将军且忍忍,清初给你上药。” 顾靖庭稳住云清初颤抖的手:“清初,于我而言这只是小伤,你不必小心翼翼。” “嗯。”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后背数不清的伤疤,便知受伤对顾靖庭来说已是家常便饭。 “清初,你来军营多久了?”顾靖庭找了话头同她闲聊。 “已有两月余。” 顾靖庭感叹:“你刚来军营的时候,连细棉布都不会用,如今已经能替我处理伤口了。” 云清初听得顾靖庭的话,不由得想到初时故作柔弱,让顾靖庭替她包裹伤口的事情,不禁红了脸颊。 “那是骗将军的。”云清初取了细棉布替顾靖庭包扎伤口,“兄长在刑部任职,没少受伤,清初很会包扎。” 云清初说着,动作娴熟地将细棉布缠绕过顾靖庭的窄腰,又利落地打了一个结。 顾靖庭感受云清初的小手在自己腰间动作,不由得感到一阵热意涌上胸口。 “嗯?”顾靖庭握住了那双作乱的小手,垂眸锁住面前的女子,沙哑着声音,“做什么骗我?” “将军这么聪明,哪会不知道清初的小心思。”云清初又羞又恼。 “什么小心思,我怎么不知道?”顾靖庭说着,朝她倾身过来。 云清初含羞倒退,却躲不开顾靖庭的步步紧逼。 顾靖庭唇角微勾,长臂一伸,从云清初后面的书案上拿出了一把做工精良,小巧别致的匕首。 云清初吃了一惊,随即看到顾靖庭将那匕首放在了她的手中:“这把匕首削铁如泥,你拿去防身。” “给我的?”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会送她匕首。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匕首,脑海中不由得想到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她逃回京中后,被宋明修安置在了别院之中。 彼时,她也曾问宋明修要过匕首之类的防身之物,可宋明修是怎么说的? 他说身为女子,就该安分待在后院,怎可舞刀弄剑。 云清初以为,这世上男子大抵都是这样想的,可顾靖庭,好像有点不一样。 第27章 出大事了 顾靖庭穿好了衣衫,看着面前怔愣的女子,不禁笑道:“不过一把匕首而已,何至于这般感动。” 云清初敛起面上神色,将匕首收入袖中,俯身朝顾靖庭作了一揖:“将军恩德,清初没齿难忘。” 顾靖庭眸色不自觉地落在面前女子姣好的面容之上,又立刻强迫自己挪开目光,不至于陷入那莫名的情愫中去。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那清初先告退了,明早再来给将军换药。” “好!”想到明早还能见到云清初,顾靖庭心里一阵畅快。 云清初收拾了药箱,躬身退了出去,正好遇见李随安拎了食盒过来。 看到云清初从顾靖庭的营帐中出来,李随安颇有几分惊讶。 “云姑娘,这就走啊?”李随安问道。 “李护军,将军已经换好药了,罪女就先告退了!”云清初颔首致意。 “明日再来啊!”李随安说着。 前些日子将军和云姑娘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两人竟是没了往来。 不过好在,今日云姑娘又来了,如此,将军总也能开怀几分。 李随安掀帘进了营帐,果然看到书案前的将军面色都和煦了几分。 李随安上前拿出了食盒里的饭菜:“将军,今日怎不留云姑娘用晚膳?” 顾靖庭放下了手中的兵书:“云清初如今是军医署的人了,你也把握些分寸,说话莫要太过轻浮。” 轻浮?李随安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是他想留云姑娘过夜吗?是他动不动心疼云姑娘落泪吗?还是说是他对云姑娘动手动脚,又亲又抱的? 轻浮的人难道不是将军吗? 这会儿怎么装起正人君子来了? “报——”这时营帐外跑进来一个传令兵,“报,将军,大事不好了。” “何事?” “运送粮草的部队在百里之外遭到了北狄军队的伏击,所有粮草物资都被劫走,粮草官宋大人被北狄人抓走了。” “什么?粮草被劫了?” 顾靖庭嚯地站起身,俊朗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心里早把宋明修骂了千百遍。 这个没用的读书人,不仅没有护好自己的未婚妻,如今连大军的粮草也被劫走,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 顾靖庭无奈叹了口气,拿过了一旁的盔甲穿在了身上:“通知玄甲营,随我一同出发,劫回粮草。” “将军,此事不如交于旁人去吧,您刚回来,身上还有伤呢!”李随安心有不忍。 将军刚刚回营,都还没来得及吃口热饭就又要出发,这算什么事,哪怕是个铁人也会撑不住的吧! “粮草关系重大,还是我亲自去一趟。” 顾靖庭又带兵出征了这件事,云清初也是第二日一早才知道的。 云清初心里很是担忧,却也知道这是顾靖庭身为将军没法避免的责任。 这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云清初便想着忙些事情,分散一下自己的担忧情绪。 云清初正忙着将草药都搬到外面去晒,就看到马厩的马倌赵头儿急匆匆地跑来。 “你们聂军医呢?” “师傅还在休息。”聂隐白昨日才刚随大军归来,又整理了大半晚上的伤兵情况,所以这会儿还未起。 赵马倌一拍大腿,急得满头大汗:“他怎还有心思睡觉哦,可是要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聂隐白闻声,披着一袭灰白长袍从营帐内走了出来。 赵马倌立刻上前拉了他的手:“聂军医,快跟我走,等着你救命呢!” “你先把话说清楚,救什么命?”聂隐白不解地问,赵马倌是管军马的,找他救什么命? “军马,马厩里好多军马今日一早都倒下了,这会儿已经死了好几匹了,顾将军昨晚同玄甲营的兄弟们刚骑走了一批,我担心那些马也都出事了。” “什么?顾靖庭昨晚又出去了?”聂隐白抚着额际,“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惜命啊。” “聂军医,如果顾将军的战马出了问题,我就是有十条命也不够抵的啊!”赵马倌急得满头大汗。 “你不是马倌吗?你查不出是什么原因?” “我瞧着那些马匹似是中毒症状,可我从未见过这种毒,如今等你救命呢!” “走吧,一起去看看。”聂隐白说着,进营帐拿了药箱。 “师傅。”云清初见聂隐白要走,忙凑了上去。 聂隐白见她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走吧,一起去看看。” “谢师傅。”云清初忙上前帮忙拿了药箱,跟在了聂隐白的身后。 云清初看着赵马倌急得脸色苍白的模样,不由得想起上一世的事。 上一世军中的马匹也曾中过毒,只不过不是眼下这个时候,按着云清初记忆中的时间,应当是再往后半月。 那个时候,顾靖庭在同北狄的作战中刚取得了胜利,眼见得大军马上就能进攻陵州城,拿下两军对战的决胜一局。 可在大军出征的前一晚,军中的战马都中了毒。 这次战马事件,使得整场战事的胜利延迟了月余。 这会儿,云清初跟着聂隐白一起来到了马厩,顾靖庭此番带来了三万兵马,其中战马亦有数百匹。 看着数百匹战马有半数倒在马厩中,这场面确实令人心惊。 上一世,云清初一来宁州军营,就被罚到了马厩,在这里整整待过五日,饿极的时候,还吃过草料,所以云清初对马厩的一切都记忆犹新。 聂隐白查看了马匹,确认了马匹是中毒了,可是究竟是什么毒,他一时也没法做判断。 “赵马倌,这些草料和平日里的可有所不同?”聂隐白第一时间怀疑是草料中被下了毒。 赵马倌无奈地摆摆手:“平常喂马的粗饲料精饲料都查过了,并没什么异常。” 赵马倌说着,又让底下人把饲料拿上来给聂隐白都看了一遍。 云清初在旁,也都细细看了看,又拿了些放嘴里尝了尝。 聂隐白在旁看了,忙拍了云清初手里的饲料,低声喝道:“小初,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 这时,监军白扶黎在几人的陪同下也来到了马厩。 她今日穿了一袭艳红色的披风,使得整个人看上去颇为盛气凌人。 看到云清初也在,白扶黎面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嫌弃:“怎么哪哪都有你?还不滚回自己的营帐,少在这碍眼。” “见过白监军。”云清初依礼行礼,并不理会白扶黎的冷言冷语,继续察看着马厩内的草料。 白扶黎冷哼一声:“什么下贱东西,还真当自己是军医了不成?” 第28章 云清初又立一功 “白监军,云清初如今已是我聂隐白的入门弟子,还请你放尊重一些。”聂隐白上前维护道。 和云清初相处的这些日子,让他愈发欣赏云清初。 若非云家出了事,这样聪慧果敢的世家小姐,嫁入谁家,都是祖坟冒青烟的幸事。 白扶黎却处处贬低她,实在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哼!”白扶黎很是不以为意,不过是个狐媚的下贱胚子,靠着顾靖庭的面子,才入了军医署,还真当自己有什么真本事了。 云清初并不理会她,又换了一种草料,闻了闻,又放进嘴里辨了辨味道。 这些饲料确实没有什么问题,和她上一世吃的并无二致。 “赵马倌,清初大胆问一句,这些马匹可有吃过旁的东西?” 赵马倌闻言,沉着脸低下了头:“什……什么旁的东西?” 白扶黎十分不屑地道:“你当谁都同你一般没有规矩,这战场上的战马可比人都精贵,赵马倌怎敢随意给它们喂食旁的东西。” 云清初笑着摇了摇头,认真解释道:“白监军只怕有所不知,如今已是初冬,草木早已枯竭,喂给马匹的青草定是不够的,加之如今军粮短缺,连将士们都吃不饱,更何况是马匹。” “所以罪女才斗胆问问,赵马倌是否让人给马匹喂过旁的东西,比如山上的果子?” 云清初虽是在问,但她很肯定,马厩的马肯定吃过那种果子。 因为上一世她在马厩的时候,曾靠着那些果子饱腹过。 “果子?什么果子?”聂隐白似是从云清初的话语里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来。 白扶黎被云清初言之凿凿的一番话说得愣了神。 是啊,先前她只管军中将士有没有吃饱?倒确实没有想过战马能不能吃饱,她只想着畜生总能吃那些草料的,却没考虑如今已近初冬,外面连青草都没了。 白扶黎剜了赵马倌一眼,他若是提前来上报这些问题,她今日如何会在云清初面前丢了脸。 “赵大海,本监军问你话,你究竟是给这些马匹吃了什么,怎会有这么多的马匹出了事?” 赵马倌听了白扶黎的责问,忙吓得跪倒在地。 “小的,小的确实给马匹喂过山上的果子。”赵马倌满头大汗,“可是,可是那果子也喂了一段时间了,也没出过问题啊?” “将那果子拿来我瞧瞧。”聂隐白有所察觉道。 赵马倌立刻着人拿来了果子,这些果子一个个鲜艳好看,表面瞧着倒也不像有什么问题。 白扶黎在旁瞧了,立刻道:“这些果子我瞧着军中将士偶尔也会摘来果腹,从未见人吃坏过,战马出事,想必和这些果子并无干系。” 白扶黎冷眼瞪了云清初一眼:“有些人急着立功,就把屎盆子到处乱扣。” 赵马倌闻言,脸上也露出了几丝气愤来,他今日本就被吓坏了,哪里还轮得到一个女娃子在自己面前胡言乱语。 “白监军既说这果子没有问题,可否请白监军先吃一个?”云清初拿了个果子,递到了白扶黎面前。 白扶黎面色难看地退了几步:“你当本监军是同你一般下贱的东西,什么都拿来吃。” 云清初笑笑,拿衣角擦了擦那果子,直接塞进了嘴巴里。 “小初……”一旁的聂隐白吓得冷汗直冒。 这个云清初,行事如此冒进,如果真出了事,让他如何同顾靖庭交代? 果子不大,云清初三两口就吃了个干净。 云清初拿着剩下的那个果核递给聂隐白看:“师傅,清初斗胆猜测,马匹出事,和这果核有关?” “果核?”聂隐白看着那果核,脑海中似是想到了什么? “师傅,徒儿曾在医书上看过相关的描述,说这果核性寒微毒,偶尔吃几个并无大碍,可积少成多,就容易呈现中毒症状。” 云清初说着,看向白扶黎:“至于白监军说人吃了没事,那是因为我们人吃果子都会把核吐掉。” “我想起来了。”聂隐白高兴地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小初,你这次又立功了。” 找到了马匹中毒的原因,聂隐白立刻制定出了解毒的方法。 “白监军,眼下最重要的是将解毒的法子送去给顾将军知晓。” 顾靖庭此去所骑的战马只怕也会出现中毒的症状,若是因此影响战事,可就麻烦了。 白扶黎“嗯”了一声,眸中划过一抹算计。 “聂军医说得在理,战事紧要,还请聂军医即刻制药,由本监军亲自送去。” 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见她神色平静,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个白扶黎,显然是想抢占了小初的功劳,好在小初还算沉得住气。 “我这就去取药。”聂隐白俯身应下,叫了一旁的云清初要走。 “等等。”白扶黎指向云清初,“你既是这么喜欢吃马粮,就留下来配合赵马倌一道给这些马匹解毒吧!” 白扶黎是监军,她的话就是军令,云清初自然无法反驳:“罪女遵命。” 聂隐白给了云清初一个安抚的眼神,带着白扶黎去了军医署。 军医署内。 白扶黎看着聂隐白不断翻找着药材,有些不耐烦:“你能不能快点,顾靖庭还等着呢!” 聂隐白听得头脑有些发胀:“白监军,行医下药需得谨慎,这事急不来。” 白扶黎却不耐烦听这些:“不是已经找到中毒缘由,配个药有这般麻烦。” 聂隐白明白这个时候和白扶黎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拿过一旁的纸,包了一些药材交到白扶黎的手中:“你同顾靖庭说清楚,这两个药,一个是催吐,一个是解毒,不可搞混。” “我明白了。”白扶黎一把拿过了那些药材,出得营帐,召来了自己的亲兵,急匆匆地去寻顾靖庭了。 “师傅,那药能管用吗?”庆生在一旁疑惑道。 师傅方才取药那般匆忙,他瞧着都太过随意了些。 “你小子懂什么。”聂隐白看着白扶黎离去的背影,一巴掌拍在庆生的脑门上。 “还不去看看你的小师妹,她一个小姑娘家,怎可做那些脏活。” 第29章 将功劳抢回来 给马匹解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明是初冬的季节,云清初却忙出了一身的汗。 眼下已有不少马匹中毒倒地了,需得先给它们催吐。 催吐的药刚灌下去,这些马匹就不断地吐了出来。 这味道极其难闻,赵马倌看着面前撸着袖子,一刻不停地在帮忙的云清初,心里的那点怨念也消了不少。 虽说方才因为云清初的话而被白监军训了一顿。 不过说到底也多亏了云清初找到了马匹中毒的原因,否则再这样下去,马匹出了事,他的小命也保不住了。 “云姑娘,你先歇会儿吧,这些活让我们这些爷们来做!” 眼见得云清初忙碌了快好几个多时辰了,赵马倌心有不忍,这么娇娇俏俏的一个小姑娘,怎么看都不适合做这些杂活。 云清初放下手中盛着汤药的勺子,倒也没有在意赵马倌的态度,只疑惑地开口:“赵马倌,你瞧着这些战马是否有好转的迹象?” 赵马倌上前一一查看了一番,面露忧色:“确实好像没什么效果。” “庆生,你回去告诉师傅一声,让他设法再换些解毒的汤药试试。” 聂隐白虽说医术高超,可这些毕竟是畜生,不是人,聂隐白一时把握不准药材药量也是能理解的。 庆生这边正要去寻聂隐白,聂隐白已经赶了过来,看到云清初一身的肮脏臭味,聂隐白都忍不住捂了鼻子。 庆生在旁把情况和聂隐白说了,聂隐白将手中的一包药材扔给了庆生:“将这个拿去熬了,再试试看。” 聂隐白看着马厩里瘫软在那的马匹,不由得蹙眉:“军中能用的解毒药材我都用了,若是这次还没效果,事情就麻烦了。” “白监军出发了吗?” 相比于眼下的情况,云清初反倒更担心顾靖庭那边的情况。 虽然不知道顾靖庭带伤出战所为何事,可若是他那边的战马也是这样疲软无力的状况,顾靖庭作战定会受影响。 而且他后腰还受了伤,昨日里伤口都还未结痂。 “小初,你在担心顾靖庭?”聂隐白递了水壶和饼子给她。 云清初并没多想,点了点头,她确实挺担心顾靖庭的。 聂隐白轻轻一笑:“小初,你放心,顾靖庭不会有事的,不过下次他若是回来,你可得好好替他疗疗伤。” 云清初这才听出聂隐白言语中的意味,只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师傅以后莫要再调侃我了,将军他是有心上人的,名声不能有损。”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眸中划过的一瞬间的黯然,顿时明白了自己这个小徒弟的心思。 小丫头显然是对顾靖庭上了心,只是她自己还没看明白! 很好,两情相悦,如此也不枉费顾靖庭对她诸多破例照顾。 这日,云清初在马厩一直待到了中午,这些马匹被灌了一副又一副的汤药,可情况却丝毫没有好转。 那些马匹被催吐之后,只能勉力地站起来,可四肢仍是打着摆子,毫无力量。 “这……这可如何是好?”赵马倌急得嘴角都生了燎泡。 他看管军马也好些年头了,还是第一次遇到战马出现这样的情况的,能试的方法他们都试了,可效果却很微弱。 听闻战马出了事,军营中的士兵们也都闻讯赶了过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一时间却也找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云清初见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只能不断回想上一世的事,看看有没有线索! 只是上一世她身份卑微,根本没有机会参与给马匹解毒这样的大事中的,自然也不知道最后是用什么方法给马匹解的毒。 云清初不由得叹息,自己重活一世,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派上。 无奈,云清初只能上前继续查看战马的呕吐物和粪便。 这时,云清初突然想起一事,她隐约记得,上一世战马出事后的某一天,军营里的士兵们被派去后山上砍树根。 那个时候石头还回来同她抱怨,说顾将军不知因为何故,突然派人将后山的果树都砍了,害得他们连最后可以饱腹的东西都没有了。 “师傅,清初曾在一本古书上看过这样的说法,说但凡是有毒的东西,五步之内必有解毒之物,这些红果子的果核虽是有毒,这些果树的树根会不会是解毒的良药?” “小丫头,书没少看嘛!”聂隐白欣慰地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 “赵马倌,现在真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你派些人去砍些树根来,我们且试上一试。” 云清初很高兴,聂隐白这人虽然有时候嘴碎了一些,但真真是个极其开明听劝的人。 这一日,云清初一直在马厩守到了日落西山。 事实证明,树根解毒的方法确实是有效的,服用下树根佐以其他解毒药材一起熬煮的汤药之后,马厩里的战马症状明显有了好转。 赵马倌看着一匹匹站起来的战马,激动得热泪盈眶。 “云姑娘,多亏了你,真是多亏了你啊!”若非知道云清初是个女子,赵马倌恨不能上来给她一个拥抱。 “毒能解了就好。”云清初有些心虚,其实这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办法,上一世也不知是何人向顾靖庭谏言,才解了这毒。 不过想必那人也定是为了让战马能有所好转,这一世,提前让战马重新恢复生机,那便够了。 “清初,该是你的功劳,没人抢得走。”聂隐白欣慰地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恍惚,是啊,她这是立功了。 其实初时听闻马厩的战马出事的时候,她倒真的没想到立不立功这件事。 只是上一世在马厩待过,抢过那些马兄弟的伙食,所以她第一时间想要来帮帮忙。 再后来,她也是真的担心马匹出事,影响了战事,倒还真没想过立功这件事。 “师傅,那白监军送了药去,只怕是没有效果。”云清初继而担忧道。 “无妨,你师傅我再跑一趟就是。”聂隐白眼含深意地看向云清初。 “小初,要不要跟我一起跑一趟,将功劳抢回来?” 第30章 心里未必有我 此刻,离军营数十里外的地方。 眼见得天色愈暗,顾靖庭看着瘫软在地的战马,脸色愈发暗沉。 一旁的王军师忍不住质问白扶黎:“白监军,你不是说这是解毒的良药吗?为什么战马一点都没有好转?” “这……我也不知道啊!”白扶黎也是急出了冷汗。 同方才她拿着解药刚追上顾靖庭的队伍时,众人对她的热情相迎的态度不同,这会儿,军队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怨念! “白监军,您这是给人希望又打破了希望啊!” 王军师抚着自己的爱马,心疼不已。 此去数百里外救援,若是没有马匹,等他们赶到,只怕一切都晚了。 昨日夜里,他们出发到半路,发现所骑的马匹均出现了疲软无力,口吐白沫的症状。 他们此行走的都是偏僻的山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无奈只能原地休整,并派了脚程最快的士兵回营报信。 他们则立刻用了一些寻常的方法对马匹进行救治。 可是忙活半夜,也都没有成效。 正当他们打算回营的时候,就看到白监军匆匆赶来,说是得了解毒的法子,定能解了马匹所中之毒。 大家这才知道军营里的战马也出了事,幸亏白监军发现及时,这才及时送来了解毒的药材。 众人对白扶黎感恩戴德,立刻就地生火,熬煮了解毒的汤药。 原计划顶多用上一日的时间,这些马匹总能恢复。 可眼见得天都黑了,马匹都还站不住脚。 这可如何是好,再这样下去,只怕是抢不回粮食物资了。 白扶黎也是焦急万分,她一路赶来,预想的是自己成功替这些战马解了毒,不仅能立功,定还能得顾靖庭另眼相看。 可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一定是云清初,一定是她故意诱导我们用了错误的解毒法子。”白扶黎恨恨地捏紧了拳头,“我早就说过,她就是个奸细。” “云清初?关云清初什么事?你不是说这是你发现的解毒法子吗?”顾靖庭冷沉着脸问道。 “我……我没说过,我只说是我送来了药材。”白扶黎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地道。 虽然突然改口不好,但她可不会给云清初担下这个罪名。 顾靖庭抚了抚自己的战马追风:“清初她不是莽撞之人,我们且先等着。” “对,云姑娘心思细腻,若是察觉军中战马没有恢复,定然还会想旁的办法。” 王军师抚着胸口衣襟处的妻儿小像,也对云清初很有信心。 “她……她不过是个军妓,你们怎能这般信任她?万一她就是敌军奸细呢!”白扶黎不服气。 “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白扶黎转身上了自己的马,打算回营找云清初算账。 顺便找聂隐白问个清楚,为什么给了她无效的药材?这其中一定是云清初在搞鬼。 白扶黎刚上马要出发,就看到不远处的山路上有几人飞快地骑马而来,而他们身后跟了十来匹健硕了宝马。 “她来了。”顾靖庭眼力好过常人,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娇弱的身影。 是云清初,他没想到她会亲自来。 听到顾靖庭的话,玄甲营的将士们纷纷站起身,迎了上去。 聂隐白和云清初勒住缰绳下马而来,聂隐白上前:“靖庭,让你等久了。” “我知道你定会来。”顾靖庭唇角扬起笑意,话虽是对聂隐白说的,眼神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他身后。 聂隐白顺着顾靖庭的眸光看向云清初,笑意满满:“没想到吧,我这徒儿骑马竟也是一把好手。” 聂隐白原还担心云清初一个闺阁女子可能不会骑马,谁能想到,她骑上马后竟是虎虎生风,丝毫不逊色于他。 云清初上前行礼:“罪女见过各位将军。” 还没等云清初下跪,顾靖庭就上前扶住了她:“一路辛苦了。” 云清初含笑:“不辛苦。” 聂隐白吩咐一旁的庆生将挂在马背上的水囊纷纷取了下来,盛赞道:“要我说还是女子心细,小初考虑到你们这里熬煮药材不方便,就让伙头营用大锅将药材都熬煮成了汤药,将汤药装进了水囊里,立马就可以给马匹喂下。” 顾靖庭赞许地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立刻给战马灌药。 “等等。”白扶黎上前拦了士兵,质问云清初,“你怎知这些汤药就一定能起效,方才也是你说马匹是吃了红果才中毒的,可我带了药材来,却一点效果都没有。” 一旁的庆生听到白扶黎污蔑他们军医署辛苦制出来的药材,立刻道:“白监军,我师傅同您说过,药材的配比需得谨慎,是您太过着急,这才没有看到药效就送来了。” “我怎知你师傅的医术这么差,谁知道是不是云清初在背后搞鬼。”白扶黎内心心虚不已,却仍昂着头,“再说,我这不是担心顾靖庭嘛!” 庆生还欲反驳,被云清初拦住:“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此番送来的药材我们都经过试验了,确实对战马有效。” 云清初说着,指向自己身后的数十匹战马:“这些马匹中毒较为轻微,白日里喝了汤药后,这会儿已经恢复了精神。” 云清初拿事实说话,白扶黎自然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趁着给马匹喂汤药的功夫,聂隐白在一旁将他们如何发现中毒毒源,又如何寻到解药的过程都同顾靖庭说了。 “我没想到小初一个娇弱女子,竟有这样的智慧,靖庭,先前的话我收回。” 聂隐白看着云清初熟练地指挥士兵们给马匹喂药,心里生出了一丝与有荣焉之感,这可是他聂隐白的徒弟。 “什么话?”顾靖庭问。 “说她不配替你生孩子的话。”聂隐白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顾靖庭,你们两个以后多生几个,送个给我做徒弟。” “你想得倒是长远。”顾靖庭拍了拍身上的衣袍,眸光落在云清初的身上,叹息道,“只怕人家心里未必有我。” 第31章 救回宋明修 给马匹喂汤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顾靖庭的追风,性子尤为烈。 即便这会儿瘫软在地,但凡旁人靠近它,它就不断打着响鼻,蹬着马蹄,不让人靠近分毫。 众人都有些为难,云清初却笑了,这马不就是上一世同她在同一个马厩的那匹汗血宝马吗? 看到云清初拿着水壶里的汤药要靠近追风,白扶黎鄙夷地冷哼了一声:“不知死活。” 这边顾靖庭也十分担忧,正要走上前去阻止,却看到云清初上前,抚了抚追风的耳朵,笑容嫣然地在追风耳边说了些什么。 追风倒好似真的听懂了一般,乖巧地撑起了身体。 “乖。”云清初熟练地捋着追风柔顺的鬃毛,将水壶里的汤药顺利地灌进了它的嘴里。 顾靖庭惊讶地上前,面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是如何让它听你的话的?” 想当初他驯服追风,也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期间还好几次被它摔下马背,险些摔断腿,可云清初竟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让追风听了她的话。 “大约是瞧我顺眼吧!”上一世她在马厩里的时候,就摸透了这匹马的脾性,知晓它喜欢被抚摸耳后的位置。 “确实挺顺眼。”顾靖庭看着面前这个娇俏浅笑的女子,不免心神荡漾。 若非粮草都被劫了,他还真不想去救那个宋明修了,就让他一直霸占着眼前的女子该多好。 云清初感觉到顾靖庭落在她脸上的目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今日一整天都同战马的那些呕吐物在一起,身上定然不好闻。 顾靖庭看到云清初后退的脚步,不免有些讪讪,这个云清初,似乎总是在怕他。 “顾靖庭,虽然汤药喂下去了,但是这些战马一时半会儿怕是没法同你出征。” 聂隐白查看了所有的战马,同他们预料的一样,这些马匹中毒加之长夜奔跑太久,情况比马厩的那些马匹更严重一些。 幸好小初思虑周全,临来前,将马厩里中毒轻微且已康复的数十匹马都一道带了来。 “这里的马匹就交给我们师徒,你就骑那些马走。”聂隐白指着身后那些康健的马。道。 “有劳了。” 顾靖庭尚有要事在身,不能耽搁太久,看到战马都喝下了汤药,便要走了。 “顾靖庭,我同你一道去吧。”白扶黎握着她的红缨枪,上前拉住了顾靖庭的袖子,“我同你一道去宰了北狄那群小崽子,抢回我们的军粮。” 白扶黎说着,神色傲然地看向云清初,能救回战马又如何,他白扶黎可是能同顾靖庭一道上战场的,就这一点,云清初就万万不及她。 云清初这才知道原来顾靖庭是去抢夺回军粮的,前些日子她就听军营里私下在传,说是朝廷派送军粮来了。 没想到粮草竟被劫走了,也难怪顾靖庭要连夜出战。 顾靖庭却没让白扶黎跟着去:“你身体还未恢复好,还是回营去吧!” 白扶黎心有不甘,却也知道顾靖庭向来言出必行,他说了不让跟着,就绝不会让她去。 “云清初,你这次的功劳我记下了,等我回来替你表功。”顾靖庭看了云清初一眼,转身上了马。 “将军保重。”云清初小跑上前,将袖中的一瓶药交到顾靖庭手中,“师傅让我给你的。” 顾靖庭看着夜风吹起云清初鬓边的发,衬得她愈发婉约动人。 顾靖庭强忍抚她发髻的冲动,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瓷瓶,冲她和煦一笑:“清初,等我回来。” 云清初垂眸,轻轻应了一声:“好。” …… 时间转眼过去数日,宁州的天愈发寒冷起来,就连夜风中都透着几分寒凉。 云清初看着天边暗沉沉的乌云,将一轮圆月隐藏了起来。 京城这个时节还没有这般冷,正是世家大族赏月聚会吃螃蟹的好时候。 云清初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今年这个时候竟会在离京千里外的宁州度过。 “云姐姐,在这赏月呢?”军妓营的方知禾兴匆匆地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云清初前些日子同她要的黑色粗棉线。 “哪有心情赏月。”云清初无奈叹了口气。 顾靖庭出战已经好些日子了,可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眼看得天气越来越冷,军中的食物却越来越少。 好多将士如今还穿着单薄的秋衣,若是补给不及时,只怕大家都要挨饿受冻了。 不过这对军妓营的姑娘们来说却是一桩好事,将士们如今吃不饱,自然没了那霍霍人的心思,姑娘们也少受些折磨。 “云姐姐,你要这棉线做什么?”方知禾将棉线递给了云清初,军妓营里旁的没有,针线却是不少的。 “我打算给师傅做双鞋。” 眼见得天气越来越冷,云清初看到聂隐白还穿着单薄的布鞋,他时常要去后山采药,没有一双好鞋怎么行。 所以云清初便想着给他做一双靴子,算是报答聂隐白这些日子对她的好。 “你这主意好,我得空了也要给王军师做一双。”方知禾托着下巴往下军营大门处,打听道,“云姐姐,你知道顾将军要什么时候回来吗?” 云清初缓缓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这边云清初话音刚落,就听得不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随即听到士兵欣喜的呼喊声:“将军回营啦,将军回营啦!” “云姐姐,将军回来啦!”方知禾高兴地拉了云清初的手,“快,我们一同去迎一迎。” 云清初被拉着一道去了军营门口,果真看到顾靖庭带着一车车的粮食物品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爆发了热烈的呼喊声:“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顾靖庭骑在马上,吩咐了一旁的副将:“将粮食货物安置妥当,另外带宋大人去安置梳洗一番。” 昨日夜里,他带了一队人马偷袭了北狄的军队,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灭了那些守粮的士兵,顺利将粮食偷偷抢回来。 谁知道被敌军绑在营地中间的宋明修看到了他们。 宋明修以为他们要弃他不顾,就不惜暴露他们,大叫着求救起来。 他的声响惊扰到了北狄军,让他不得不和北狄军队打了起来。 虽说最后还是将宋明修救了回来,但是也让他的玄甲营伤了不少兄弟,就连他自己也被砍了一刀。 而那个文弱书生在被北狄军挟持的时候,居然吓尿了裤子…… 第32章 云清初同雅雅一样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平安归来,便放下了心。 她正打算回军医署,就看到顾靖庭身边的李护军朝她走了过来。 “云姑娘,将军请您替他去治伤。” “将军又受伤了?”云清初担忧地问,想了想又道,“我去找师傅,让师傅去给将军疗伤。” 她如今尚只能处理一些简单的外伤,顾靖庭反复受伤,万一伤了根本就不好了,还是需要师傅把脉断诊才好。 “不不不,聂军医还要忙着给将士们治伤,将军说了,只要云姑娘您去就好。” “那好,我先去看看情况。”云清初并不疑它,拿了药箱就跟着李随安去了顾靖庭的营帐。 云清初到的时候,顾靖庭正在沐浴,李随安让她在营帐里面等,他则出去了。 云清初听着帘子里传来的水声,耳根不由得有些泛红,脑海中不禁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随安,替我将衣袍拿来。”帘子内传来顾靖庭略显疲惫的声音。 云清初掀帘去叫李随安,可营帐外哪有李随安的人影。 “随安——”顾靖庭似是有些不耐烦,帘子内已经传来了顾靖庭从浴桶里站起身的声音。 “将……将军,您先别出来,李护军出去了。” 云清初紧张地拿过一旁床榻的衣袍:“我……我替你拿进来。” “好。”顾靖庭的声音似是有些惊讶,随即传来他坐进浴桶内的声音。 其实云清初也不是第一次看顾靖庭沐浴了。 上回她以军妓的身份过来伺候他,顾靖庭还曾在浴桶边蛮横地欺负过她。 不过如今想来,那个时候顾靖庭定然以为她是雅雅表姐,才如此放纵。 在得知她的真实身份之后,他不曾对她有过任何逾矩的行为。 “将军,衣裳给您放在这里了。”云清初拿了顾靖庭换洗的衣裳,放在他身后的柜子上。 云清初正欲退出去,就听得顾靖庭低沉着嗓子道:“拿过来。” 顾靖庭伸出了手,云清初没办法,只能走近了一些。 顾靖庭此刻长发披散,正慵懒地靠在浴桶边上,脸上流露出疲惫之色。 几日未见,顾靖庭脸上的胡子更青了一些,如此看着,倒是比以往更多了几分男子的气概。 他浑身未着片缕,不过好在他浸泡在浴桶里,只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看够了吗?”顾靖庭张开双眸,深邃的眸光一下撞进了云清初清亮的眸子里。 云清初一张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将……将军,你的衣裳。” 云清初赶忙将衣裳放在他手中。 她正要转身退下,却被顾靖庭一把拉住,拽近了浴桶边。 云清初呼吸一窒:“将军……” “清初!”顾靖庭抬手抚了抚她羞红的脸,附耳柔声道,“清初,我发现我的想法没有变。” “什……什么想法?”云清初感觉自己被一股并不陌生的气息包围,浑身滚烫得厉害。 双眸不知是否被浴桶里的热气氤氲,染上了一层水波般的春情。 “想要得到你的想法。”顾靖庭抬手扣住云清初的后脑勺,忍不住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的吻霸道而直接,云清初无力躲闪,只能轻轻地推着顾靖庭的肩膀:“将军,你扎着我了。” 顾靖庭闻言,笑着放开了她,抚着她滑嫩的小脸:“清初,你长得真好看。” “将军这是见色起意。”云清初不满地推开了他带着茧子的手。 “清初,他配不上你。”顾靖庭哑着嗓子,眸光牢牢地锁着云清初欲躲避的双眸。 “谁?” “宋明修。”顾靖庭咬牙,“这么个无能懦弱的家伙,如何配得上你这般美好的女子。” 顾靖庭抚着她细嫩的肩膀,沙哑的嗓音带着几许诱惑之意:“清初,跟了我吧,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将军糊涂了。”云清初挣脱了顾靖庭的桎梏,语气带了几分不满,“将军莫不是忘了雅雅表姐。” 顾靖庭眸中划过一丝不自在,遂道:“清初,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和雅雅是两回事。” “将军莫要胡言。”云清初承认自己对顾靖庭是有些好感的,可她从未想过要卷入他和雅雅表姐中去。 “将军身上有伤,莫要泡得太久,清初在外面等你。” 云清初踉跄地站起身,险些被自己宽大的衣袍绊倒,她不由得更恼了几分。 恼顾靖庭没有原则的引诱,也恼自己的意志不坚定。 云清初在外间坐了没一会儿,顾靖庭就洗漱好出来了。 他刮了胡子,又将长发用发带绑了起来,身上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 全然不同于以往的肃杀冷凝,此刻倒是流露出一丝矜贵儒雅之气来。 察觉自己的眸光又不受控制地落在顾靖庭的身上,云清初忙收回了目光。 “将军伤哪了?”云清初指甲紧紧地扣着随身带来的药箱,低着头问道。 “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还要劳烦你了。” 顾靖庭撩起袍边,跪坐在书案前,解了自己的衣衫,露出身上的新伤旧伤。 云清初叹息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添了几分心疼。 抛开别的不讲,顾靖庭确实算得上是极其骁勇的将士了,大燕朝能够有这样的将军,实乃朝廷和百姓之福。 “将军伤得不轻,清初只能简单处理外伤,等会儿清初去请师傅来,替您把脉开几副方子补补。” “我不喜欢那些苦药。”顾靖庭摆手拒绝,“我身体底子好,自小伤口就好得比旁人快,不需要喝药。” “只怕将军老了要后悔的。”云清初一面替他处理着后背新添的伤口,一面劝道。 “你说什么?”顾靖庭突然转过身。 云清初没有留意,一抬头,细嫩的鼻尖就撞在了顾靖庭的胸肌上。 云清初连忙退后半步,俯身叩首:“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靖庭不以为意,连忙扶起云清初,眸中闪着灼灼的光芒:“清初,你方才说什么?” 云清初茫然:“我说,将军现在不把身体养好,老了要后悔的。” “怎么了?清初说错了什么吗?” 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不断地打量着云清初。 同样的话,幼时的雅雅也说过,她说:靖庭哥哥,你不能任由你娘亲这样打你,你这般受伤不治,老了要后悔的。 雅雅说话的神情,同清初一模一样。 如果说清初长得和雅雅像,是因为她们是表姐妹,那这说话的神情语调如此一致,又该如何解释? “将军。”李随安掀帘进来,跪地禀报,“将军,宋大人在外求见。” 第33章 宋大人,好久不见 “他来做什么?”顾靖庭脸上满是嫌弃,“让他在自己营帐里好好待着,明日就给我滚回京城去。” “将军,宋大人说他有要事要同您商量。”李随安低着头说着。 他自然知道将军有多不待见这位宋大人,可宋大人在外面吵嚷着要见将军,他也只能进来禀报。 云清初动作利落地替顾靖庭抹了药,他的新伤在肩胛骨上,伤得很深,抹了止血的伤药,伤口却还在渗着血。 “清初替您把伤口包扎起来。”云清初拿着手中的细棉布,考虑着要怎样的角度包扎可以让顾靖庭动作得更便利一些。 顾靖庭看着面前俏丽的女子,突然改了主意:“让他进来。” “是。”李随安应下,眸光划过云清初。 他心里暗暗祈祷:云姑娘,你可得拎得清啊,否则我这一顿军棍又少不了。 “宋大人,将军请您进去。”李随安看着面前身着一袭青色长袍,五官端方好看,肤色白皙的年轻男子,不由得替将军捏了一把汗。 云姑娘若是喜欢这样书生模样的男子,只怕他们将军是没有希望喽! “多谢李护军。”宋明修拱手行礼,捋了捋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衫,长吁了一口气,掀帘走了进去。 他进营帐的时候,看到一袭月白色长衫的顾靖庭正端坐在书案前,他的身侧跪着一个瘦弱的小医童,正在替他包扎伤口。 顾靖庭伤在肩胛骨处,那个伤口是为救他而落下的。 当时北狄人拿着寒光闪闪的大刀砍来的时候,他已经傻了,整个人仿佛是被钉住了一般。 是顾靖庭跑过来一把拉开了他,顾靖庭自己却被刀锋划破了后背。 这会儿看着顾靖庭露出那可怖的伤口,他仍觉后怕不已。 如果不是顾靖庭及时出现,他可能早就死了! “见过顾将军。”宋明修上前行礼。 “宋大人找本将军什么事?” 顾靖庭下意识地看了云清初一眼,她正专注地替他包扎,倒似没有察觉来者何人。 “顾将军,宋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宋明修态度恭敬地说道。 云清初听得这声音,似是察觉了什么,手下一顿,下意识地要回头。 顾靖庭一把揽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转身:“专心包扎。” “说吧,求本将军什么事?”顾靖庭漫不经心地喝了口茶,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宋明修居然是来求他的。 “是这样,宋某人的未婚妻前些日子被充军来了宁州军营,宋某想请顾将军让宋某和未婚妻云清初见上一面。” “云清初吗?”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不善地道,“既是我宁州军营的人,又岂是宋大人你想见就能见的。” 宋明修没想到顾靖庭竟是丝毫面子都不给,再怎么说他也给大军运送来了军粮物资,顾靖庭他怎可这般无礼? 宋明修咽下了胸口的怒气,拱手道:“顾将军,宋某和未婚妻子情深意重,还请顾将军成全。” “情深意重吗?”顾靖庭冷笑一声,转头看向云清初。 云清初这时显然已经知道了来人是谁?脸色都白了几分,她万万没想到宋明修会来宁州军营。 上一世,她并未听说宋明修来过军营,更是不曾见过他。 这一世,一切好像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 云清初听着宋明修的那句“情深意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双眸已不自觉地变得通红,眸中漫起滔天的恨意。 情深意重?简直就是笑话,上一世,她云家出事之后,她就再没见过宋明修的人影。 不管是她身陷囹圄之时,还是被押送来宁州的时候,她曾无比盼望着宋明修能来见她,可宋明修一次都没有出现。 更让她愤恨的是,上一世若非是他出卖了她,父兄也不会死在崖州。 他怎么还好意思说他们情深意重! “顾将军,宋某和未婚妻自幼相识,感情甚笃,奈何云家突然出事,宋某痛心疾首,不瞒顾将军,宋某此番前来运送粮草就是为了见未婚妻一面。” “哦,没想到宋大人这般重感情。”顾靖庭抬手握住了云清初的肩膀,“清初,告诉本将军,你想见他吗?” 被顾靖庭宽大的手握住了肩膀,云清初不得不抬起了头。 她颤抖地看着顾靖庭,通红的双眸充满了惶恐害怕之意。 随着她不断的摇头,晶莹的泪水不断地落下来,泪水落在顾靖庭的手上,顾靖庭只觉得手被烫得生了疼痛。 “宋大人,你看到了,云清初她不想见你。” 顾靖庭松开了握着云清初肩膀的手,递了一块干净的布巾给她,轻声温柔地道:“把眼泪擦了,为这样的人落泪不值得。” “云清初?”宋明修不敢置信地看着瘫坐在顾靖庭身边的那个柔弱身影。 那是云清初? 不,不可能,云清初怎么会在顾靖庭的营帐,她不是应该毁容自保清白吗? 她怎么会…… 难道她…… 宋明修忍不住抬步上前,想要一探究竟。 顾靖庭拿起书案上的一支狼毫掷了出去,直直地钉在了宋明修脚前:“宋大人,你这是想做什么?” 宋明修看着眼前的那个背影,急切地开口道:“清初妹妹,是我啊,我是宋明修啊,是你的明修哥哥啊!” 一句“明修哥哥”,让云清初心底的恨意愈发翻涌得厉害。 宋明修出身贫寒,少时跟着他那病弱的母亲逃难来了京城,是父亲怜他孤弱,收留了他,还把他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所以云清初自小就喊他一声“明修哥哥”,待到及笄,父亲替他们订下了亲事,只等他高中状元之时,就娶她过门。 可就在放榜前几日,云家就出了事,而一直受云家恩惠的宋明修却没有露脸。 上一世,她还傻傻地选择相信他,想着他或许是有为难之处,才没有现身。 后来逃跑回京后,她甚至还希冀他能帮云家翻案。 可她哪知道,那时的他早已另娶她人…… 云清初拿布巾擦了眼泪,缓缓站起身,朝着宋明修行了一礼。 “宋大人,好久不见。” 第34章 让云清初清清白白地活着 宋明修看着云清初完好无瑕的脸,眸中划过一丝不可思议,云清初居然没有毁容自保清白。 宋明修颤抖着双唇,唇角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清初妹妹,我来寻你了。” “寻我?”云清初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冷冷开口,“宋大人寻我做什么?” “清初妹妹,你……” 宋明修本以为此番前来,云清初定然是落魄不堪,见到他也定会苦苦哀求他救救她。 可他这会儿瞧着云清初的样子,她虽衣着简朴,却气色红润,神色镇定自若,一点都不像是受了磋磨的样子。 云清初不愿让顾靖庭看到她的狼狈尴尬,遂整理了药箱,朝顾靖庭施了一礼:“将军,您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清初先行告退。” 宋明修惊讶地看着云清初,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瞧着云清初如今的模样,倒好似不是在做军妓,而是成了医女。 而且她当着顾靖庭的面,竟不自称一声罪女,顾靖庭竟也不追究。 顾靖庭是什么人,他可是大燕朝出了名的冷面将军,他常年驻守边关,在战场上更是骁勇善战,无往不利! 他这会瞧着顾靖庭对云清初的态度如此温和,两人定然关系匪浅。 莫不是…… 思及此,宋明修的眸中闪过一抹晦暗。 “清初妹妹,我们能不能单独聊聊?” 宋明修迫切地想要找云清初问个清楚,问她为何会同顾靖庭苟且在了一起? 她不是一直自恃清高,守身如玉,连根手指头都不肯让他碰吗?怎么对顾靖庭又换了副面孔! 顾靖庭瞧着云清初脸上显而易见的抗拒之色,冷冷咳了一声:“清初,你不是答应要陪本将军用晚膳吗?” 顾靖庭拉住了云清初的玉手,顺势站起了身,朝着云清初伸开了双臂:“替本将军更衣。”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眸中的深意,遂放下了药箱,伸手替顾靖庭系好了里衣的系带,又取了外袍替他穿上。 云清初做这一切看上去熟稔极了,顾靖庭唇角泛着浓浓的笑意,随即喊李随安传了晚膳进来。 “宋大人,本将军就不留你用晚膳了。”顾靖庭毫不客气地赶人。 宋明修哪还有看不懂的,果然,云清初这个没有骨气的女人,早已臣服在了顾靖庭的胯下。 宋明修尤有不甘,想要上前,在看到顾靖庭冷冷的双眸时,还是吓得退后了几步。 “顾将军,宋某先告退了。”宋明修虽愤愤不平,却也不敢直接和顾靖庭叫嚣。 “哭什么?”宋明修一走,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入座,语气中带了几分霸道,“你莫不是真以为他能带你走?” 云清初擦了擦眼泪:“没有,我没想跟他走。” “没有就好。”顾靖庭将饭碗放进她的手中,“不管遇到什么事,先把肚子填饱。” “随安,去告诉隐白,清初今晚睡我这了。” “将军……”云清初着急想要拒绝。 “怎么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顾靖庭双眸冷静地看向云清初,“你今日若是出了本将军的营帐,他一定会缠上你,你也不想同他纠缠,对不对?” “可是……”若是以前,她自然不会介怀,可她现在知道了顾靖庭喜欢的是雅雅表姐,她怎么可以同他在男女之事上所牵扯。 日后若是回了京,她有什么脸面见雅雅表姐。 “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顾靖庭见她不如以往那般自在,便知她又在想雅雅的事。 “云清初,我再同你说一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对你做过的任何事情,我都会负责。”顾靖庭说得真挚诚恳。 “将军莫要说这些。”云清初本能抗拒。 “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说。”顾靖庭夹了菜给她,继续劝解道,“清初,你不能跟他走,你若是以罪人的身份跟着他走了,一辈子都将被他拿捏在手中。” 闻得此言,云清初惊惶抬眸,她没想到,顾靖庭竟能一语中的。 上一世,她不就是被宋明修拿捏得死死的嘛,最后还害得父兄惨死崖州,这一世,她怎么可能跟他走! 只是宋明修的到来,打乱了她所有的准备,让她内心有些不安! 她原还想着,眼下只需努力活着,若是有时机,就多立些功,待回了京,也好早日凭借功劳脱罪。 她万万没想到,上一世欺她瞒她,害她家破人亡的宋明修,这一世竟然会来了宁州军营。 到底是哪个环节发生了变化? 莫不是因为她做出了和上一世不一样的选择,所以宋明修的行为也随即改变了吗? 不应该啊,她远在离京上千里的宁州军营,宋明修又怎会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云清初不知该怎么和顾靖庭说这些,即便她说了,顾靖庭定然也是不信的。 只是顾靖庭待她这般好,她也总该让顾靖庭安心:“清初相信将军,清初绝对不会跟他走的。” “好。”听得云清初此言,顾靖庭瞧着心情好了很多。 “清初,我会将你在军中所立功劳如实上呈朝廷,待得回京之后,朝廷自会论功行赏。” 云清初眸色一亮,主动替顾靖庭布了菜:“多谢将军。” 顾靖庭唇角笑意更深了几分,温柔道:“清初,你定能清清白白地活着。” “嗯,清初定不负将军所望。” 顾靖庭今日的晚膳吃得挺好的,有菜有肉还有白米饭,比之前些日子的粮食短缺的时候的黑面馍馍比,不知道好多少。 “多吃点,你瘦了不少。”顾靖庭不断给她夹着菜。 尽管心事重重,但云清初不得不说,这是她入得军营以来,吃得最饱的一餐。 用完晚膳,顾靖庭传了李随安送热水进来。 李随安没多想,直接问出了口:“将军您不是洗过了?” 但随即,李随安就明白了过来,他掩唇笑了笑:“属下明白了,立刻,立刻传水。” 云清初自然也明白了顾靖庭的意思,忙推拒:“我回去洗。” 顾靖庭并没理会她的话,兀自走到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包裹递给云清初:“打开看看。” 第35章 不够资格和本将军抢女人 云清初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月白色的布料,颜色虽浅淡,但隐有编织的暗纹,看得出是块做工上乘的布料。 “我从北狄人那里顺来的,你得空给自己做身衣裳。” 顾靖庭摸了摸鼻子,又扔了一个油纸包给她:“这也是北狄人那里拿来的,你们女子喜欢。” 云清初打开,里面是一些蜜饯,散发着酸甜的香气,闻着就好吃。 “我不能要您的东西。”虽然顾靖庭送的东西都很合她心意,但她平白地怎好收他东西,她没什么可以报答他的。 “就当是你替我处理伤口的赏赐。”顾靖庭故意这般说着。 “谢谢将军!” “尝尝看,看看同石头给你的那些果子比如何?” “将军怎还记得这个?”云清初嗔了一句,她拈了一粒梅子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十分好吃! 见顾靖庭星子般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云清初试探着拈了一颗递给他:“将军可要尝一个?” “嗯!”顾靖庭低头,直接就着她的手含了那蜜饯。 他的唇似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她只觉得浑身一阵触电般的悸动。 顾靖庭笑得爽朗:“确实好吃,难怪你吃得像只小馋猫!” 云清初娇颜微红:“将军打趣我。” 顾靖庭笑笑,没再继续逗趣她,在书案上处理起了公务。 李随安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打了满满两桶热水来,还顺带从马嬷嬷那里拿了些干净的衣裳布帛,放在了营帐的里间。 “去洗洗吧,军营简陋,没有比我营帐更安全的地方。” 顾靖庭知晓云清初的不容易,她一个女子,虽说有他护着,可军营重地,肯定诸多不便,今日既然留下了她,倒不如让她舒坦沐浴一番。 云清初见顾靖庭眸色清明,也不像是别有所图的模样,就也没客气:“多谢将军。” 见云清初进了里间,李随安随即上前,附在顾靖庭耳边道:“将军,那个宋明修还没走,还在外面等着。” 顾靖庭眸色一沉:“去让他死了那条心,凭他,还不够资格和我抢女人。” “是,小的这就去。”李随安说着,退出了营帐。 过了一会儿,云清初沐浴完从里间出来:“将军,我洗漱好了!” 顾靖庭闻声从书堆里抬起头来,眸色不由得燃起了亮光。 她刚沐浴完,长发还未干,所以没有像以往一样束起来,尽管她依旧老老实实地裹着那一身灰袍,但他总觉得站在面前的女子不一样了。 只见那发梢的水珠顺着她白嫩细滑的脖颈滑进衣襟内…… 想到那水珠的去处,顾靖庭浑身涌起一股难以忍耐的燥热! 他颤着手拿过一旁的水杯抿了口茶,压下了胸口的激荡。 “我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就在我这睡下,不会有人打扰你。” 见云清初有所迟疑,顾靖庭故作放松姿态:“你若觉得欠我,明天可以把我床单拿去洗洗。” 听出顾靖庭言语中的调侃之意,云清初不由得羞红了脸。 “明日若天气好,我替您把被褥全部拆洗一遍。” “好。”顾靖庭应下,招了云清初近前,递了杯茶给她,认真道,“清初,等这场仗打完了,我会找到你雅雅表姐,然后妥善处理我与她之间的事。” 云清初听得此言,似有所悟,但随即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其实,将军不必和我交代这些。” “我觉得有必要的。”顾靖庭看向云清初,凝眸道,“清初,我是认真的。” 顾靖庭凝眸看着云清初:“清初,我想了许久,或许初时接近你是因为以为你是雅雅,可如今,我知道我喜欢的就是你。” 听到顾靖庭说喜欢,云清初不由得瑟缩了一下,欢喜之余,心底的感受又有些复杂。 她活了两辈子,从未接受过这样直接热烈的表白,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顾靖庭? “怎么,这是吓到了?”顾靖庭挽唇笑道,“清初,我知道,你是世家出身,定觉得我莽撞无礼。”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云清初红着脸摇头。 她一直以为顾靖庭喜欢的是雅雅表姐,没想到他会突然同她说这样的话。 她茫然无措,心里又有所顾忌,所以才不知怎么回答。 “清初,若非宋明修来了,我定同你慢慢相处,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后,再同你表白。” “但眼下,我希望你能早做决断,莫要和宋明修再有牵扯,他非良配。” “将军为何这般不喜宋明修?” 她是因为重活一世,方才认清了宋明修的为人,可顾靖庭是如何一眼就看穿宋明修的? “他要抢我心爱之人,我如何会喜欢他?”顾靖庭挑眉道。 他自然不会告诉云清初,他曾因她而跟踪过宋明修,看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宋明修曾虐杀过一只猫。 哪怕他自己在战场上杀人无数,他仍觉得宋明修太过阴私毒辣。 顾靖庭的那句“心爱之人”,让云清初涌起一阵热意,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 “我知道了,我先睡了。” “睡吧,我守着你。”看着云清初乖巧模样,顾靖庭心情颇好,前些日子心中的郁闷也消解了不少。 第二日云清初醒来的时候,顾靖庭已经不在营帐中了。 她这一觉睡得太沉,甚至不知道昨晚顾靖庭睡在了哪里? 云清初下意识地掀开了棉被,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 见身上衣裳完好无损,云清初又不由得自嘲地想:顾靖庭若是想对她做些什么,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又哪里需要费那么多力气。 云清初起床洗漱了一番,见着外面天气极好,便又将顾靖庭的被褥全都拆了,打算洗晒一下。 云清初抱了被褥走出营帐往溪边走去,还没走几步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清初妹妹。” 云清初看着面前面容清雅,看似端方清正的宋明修,心底的厌恶不由得涌上心头,可她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昨晚想了许久,诚如顾靖庭所说,既知宋明修不安好心,眼下她就不该和他多有牵扯。 虽然她很想同宋明修将上一世的账讨回来,可眼下不是个好时机。 宋明修最在意的是他的仕途名声,宁州远离京城,即便他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很难传回京中去。 且她如今势弱,并不能设大局,即便做了,也很有可能牵累一直护着她的顾靖庭,她不能这么做。 “清初妹妹,我知道你是怕连累我,才故意不理我的,对不对?”宋明修根本不相信云清初会讨厌他。 在云家没有出事之前,他自觉和云清初感情一直很好。 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他了解云清初,云清初心软乖巧,很会替他人着想。 她虽是御史大夫家的千金小姐,却丝毫没有世家千金的做派,她心地善良,还经常接济穷人乞儿。 他科考的这些年,全靠的云清初接济,就连他病弱的老娘,也是云清初在替他照顾。 云清初的娘亲过世得早,却给她留下了一笔不菲的嫁妆。 云清初并不贪慕富贵,所以她把那笔钱用在了很多善事上,包括他娘亲昂贵的医药费。 他娘亲体弱,每年求医所费银两颇多,他一直觉得云清初是爱惨了他,才会替他做那么多事。 所以云清初怎么可能对他视而不见呢! 看到他不远千里来见她,她定然是感动万分才是。 “清初妹妹,他顾靖庭欺负你了,是不是?” 第36章 宋明修的图谋 宋明修义愤填膺地说着:“清初妹妹,你放心,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不嫌弃你,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云清初停下了脚步,倏然冷漠地看向了絮絮叨叨的宋明修。 “所以,宋大人同我说这些,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见云清初没有否认她和顾靖庭之间的事,宋明修心里像是吃了苍蝇般恶心。 可他知道,他现在不能表现出任何厌恶之情来。 相反,他需得让云清初觉得他对她情深意笃,如此她才能听凭他左右。 “清初妹妹,你跟我走,我想办法悄悄带你回京,再找个房子让你住下,可好?” 云清初不屑一顾:“你想叫我做你的外室?” 宋明修眸中划过一丝慌乱和被看破后的尴尬:“怎……怎么会呢!” 他压低着声音辩解道:“清初妹妹,我绝无叫你做外室的意思,你若是一个人住着害怕,我就把我娘亲接来与你同住,你要知道,我这心里早就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妻子!” 云清初内心冷笑不已,果然,重来一世,宋明修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宋明修。 上一世,他高中状元之后,被庆王爷看上,意欲招他为东床快婿。 可他当时还是她云清初的未婚夫,这是满京城都知道的事实。 为了能攀上庆王府的这根高枝,也隐瞒自己出身卑贱的事实,宋明修便同人家说自己是落魄士族的后生,只是囿于贫困,才不得已投靠了云御史。 同她订婚更是因为云家携恩求报之下,不得已而为之。 为了不让人发现他还有个病弱的母亲,他甚至同庆王爷说他家中父母早亡。 而另一边,宋明修就以陪伴为由,让她同他母亲住在了一起。 初时,云清初信以为真,以为他让她同她母亲生活在一起,是打算同她有未来的。 所以她一如既往地照顾宋明修的母亲,端茶奉药,无不尽心,谁曾想他不过是把她当作了免费的下人罢了。 “宋大人就不怕我连累了你?”云清初眸色幽深地看向宋明修。 其实,她仍有一事不明白,上一世,是她主动找上的宋明修。 他甚至因为害怕她泄露了他的身世秘密,还将她藏了起来。 可这一世,他为什么主动找上她? 以宋明修这种利己的性子,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做这些,定然是她身上还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 “清初妹妹,你可是我的未婚妻,我爱惜你尚且不及,怎会怕你连累。” 宋明修急切地想要叫云清初相信她,身体不免和她靠得近了一些。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宋大人啊!”一道熟悉的刻薄声音传来。 云清初回头,看到白扶黎一袭红色长袍,长发用红色的发带束起,浑身上下透着英姿勃发的气质,只是那双杏眸,透着鄙夷和嘲讽,让人看得极为不适。 “白监军。”宋明修上前见礼。 白扶黎轻蔑一笑:“宋大人,可别怪我没告诉你,这个云清初可是攀附上了咱们的顾将军,全军上下可没人敢靠近她。” 宋明修闻言,脸上顿时一片青白之色,紧抿着薄唇没有说话。 白扶黎没想到宋明修这么会忍,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宋大人,您不必自苦,如同云清初这般军妓,咱军中多得是,您运送粮草物资有功,今晚军中设宴,您若有这需求,今晚便可招一个贴身伺候着。” “白监军说笑了。”宋明修声音僵硬,只觉得被羞辱了一般。 “也是,宋大人是读书人,自然是把清白名声看得最为要紧。”白扶黎含笑地看向云清初,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云清初啊,云清初,你一个失了贞洁的女子,看你如何在自己的未婚夫面前抬起头来。 白扶黎不知道的是,此刻云清初压根就不在乎宋明修是怎么看她的,她巴不得让宋明修误以为她和顾靖庭有了那层关系。 顾靖庭毕竟是一军主将,在军中说一不二,谅他宋明修也不敢和顾靖庭为敌。 他若真恼了,自揭了脸上的虚伪面具,倒也好让他们二人就此划清界限。 “白监军有所不知,清白名声固然重要,可清初是我宋明修的未婚妻,不管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是我没有护好她,全然没有怪责她的道理。”宋明修义正言辞地说着,一副情根深种的模样 此时,也有不少士兵过来看热闹,大伙都知道这次的军粮物资是新科状元郎送来的,大伙都想看看这个状元郎长得什么模样? 不看不知道,这一看才知道,原来这状元郎竟然是云姑娘的未婚夫。 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八卦啊! 如今全军上下谁不知道云姑娘早就入了顾将军的营帐,是顾将军最为宠爱的军妓。 这个时候状元郎突然站了出来,对未婚妻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样,这下事情可就有意思了。 也不知道这个云姑娘究竟会做何选择? 不对,云姑娘一介军妓,压根没有选择的余地,如今,端看顾将军会怎么做了?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宋大人真是痴情儿郎啊,看得我都感动了,只是我瞧着云姑娘倒是不为所动啊!”白扶黎继续挑拨着。 云清初通透,内心同明镜一般,哪里会看不穿面前两人各自的图谋。 白扶黎想要毁她名声,巴不得让宋明修对她心生芥蒂,最好是对她怒骂一顿,弃之如敝屣。 而宋明修却不知为了什么目的,一直装着情深的模样,真是让人作呕。 她偏不如两人的意。 “白监军和宋大人慢聊,将军昨晚吩咐了让罪女替他洗被褥,罪女就先去忙了。” 云清初比谁都拎得清,她一介弱女子,眼下孤立无援,唯有顾靖庭才是她最大的依靠,她信谁都不如信顾靖庭。 毕竟顾靖庭对她的好都是实实在在的,他顶多就是贪图她的容貌身子,而旁人,却不得而知了。 这边云清初刚要离开人群,李随安突然跑了过来,塞了一个油纸包给她。 “云姑娘,您起这么早做什么?将军不是让你多休息嘛,还有这早膳,是将军特意留给您的,您怎也不吃呢?” 云清初看了朝她眨眼的李随安,也知定是顾靖庭授意她这么做的,遂笑道:“多谢顾将军体恤。” “云姑娘不必客气。”李随安笑着回应。 随即转身看了眼看热闹的众人,呵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散了做各自的事去。” 众人不敢放肆,忙散了去。 白扶黎看着事情并没有被闹大,心里很是恼怒。 她原以为顾靖庭不过是玩玩云清初罢了,甚至前些日子顾靖庭都已经不传召云清初了。 可战马一事后,又让云清初在顾靖庭面前显摆上了,昨晚顾靖庭竟又留了云清初过夜。 即便人家未婚夫来了,顾靖庭竟还堂而皇之地护着她,如何能叫她不恼怒。 不行,她一定得毁了云清初才好。 第37章 让人欣赏玩弄 入夜,整个宁州军营沉浸在一片热闹声之中。 和前些日子众人的惶惶不安不同,今日整个军营上到将军们下到小卒,所有人都很高兴。 朝廷派宋大人送来了充足的军粮物资,顾将军不是个吝啬的,昨日夜里起大家就都吃上了米饭和肉,棉衣布料也都送到了,所有人都不用怕宁州寒冷的天气了。 今晚,白监军特意为宋大人接风洗尘,顺便也让大伙高兴高兴。 肥美的肉在火上滋滋地烤着,军妓营的姑娘们扭着曼妙的身姿跳着舞,倒让所有人都忘了身在战场。 顾靖庭坐在主位之上,不断地有人来向他敬酒,他一一回应着。 实则摆在他面前酒壶里的根本就不是烈酒,只是一些寡淡的茶水。 身为一军主将,即使是在这种庆功的时候,他也不能放松戒备。 况且清初傍晚替他换药的时候特意叮嘱过,不能喝酒太过。 清初的话总是要听的。 顾靖庭深邃的双眸划过座下一袭白衣的宋明修,宋明修此人虽心思阴毒,但不得不承认,他有一副好皮囊,生得白白净净的,一举一动也颇有些文人的气度。 “宋大人,本将军敬你一杯。”顾靖庭朝宋明修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宋明修忙站起身:“不敢,不敢,下官敬顾将军。” 尽管心里恨毒了顾靖庭,宋明修表面却不敢有一丝的不恭敬。 他从未来过军营,并不知这军中之人都是这般的魁梧高大,身强体壮,便是那嗓门都能叫他胆颤几分。 虽然顾靖庭并未当着众人的面说什么,可顾靖庭的那些亲兵都知道,北狄军营中,是顾靖庭冒死救了他,他还险些害得顾靖庭失了一臂。 他若是敢当着众人的面对顾靖庭不敬,只怕顾靖庭的那些属下第一个不饶过他。 宋明修仰脖喝下了一杯酒,立刻被辣得咳嗽了起来。 这军中的烈酒同他在风花雪月的场所喝的那些果酒不同,一口下去,只觉得肺腑都在燃烧一般。 这时,顾靖庭身边的王军师上前揽住了他的肩膀:“宋大人,你这不够意思啊,我们将军敬你一杯酒,你怎么也得回敬一坛才是。” 王军师说着,拿了一坛子的酒给宋明修,豪爽笑道:“喝吧,宋大人。” 旁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嘛,这个所谓的状元郎,不仅害得他们将军受伤,竟还妄想同他们将军抢云小姐,简直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不不不,王军师,本官酒量浅薄,喝不了一坛。” 宋明修连连摆手,这么烈的酒,他若是喝上一坛,肯定就神志不清了。 “宋大人,您给兄弟们送来了粮食物资,大伙都想感激你呢,大伙说对不对啊?” “对,宋大人,喝吧!”众人忙跟着起哄道。 王军师说着,打开了酒坛子,直接往宋明修的嘴里灌:“宋大人,喝吧,没得让兄弟们瞧不起你。” 宋明修身形瘦弱,哪里是这些武将的对手,王军师一只手就将他整个人按得牢牢的,他被逼着灌了好些酒。 那些酒顺着他的嘴角鼻孔流出,呛得他咳嗽不止。 “靖庭,这样不好吧,宋大人他是文臣,你不该让底下人这般戏弄他。”白扶黎在一旁皱眉劝解。 顾靖庭喝了口茶,侧眸看了白扶黎一眼:“白监军今日特意办这接风宴,不就是为了让宋大人高兴高兴嘛!” “可是,宋明修毕竟是朝廷命官,万一他回京参你一本。” “他的命都是本将军救的,他凭什么参我。”顾靖庭捏着手中的茶杯,语气冷得有些可怕。 “靖庭,你以前行事不是这般莽撞的。”白扶黎瞥了坐在角落里的云清初一眼,眼神中淬了毒一般。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自己的未婚夫被这般欺辱,她竟还专心地吃着东西,好似什么事都同她无关一般。 顾靖庭却并不理会白扶黎的话,他的眸光越过场地中央那群跳舞的军妓,落在了角落里那个正安静吃着东西的云清初身上。 这个小女子,即便身处在这样混乱的场合中,亦是不显粗俗,浑身上下散发着让人挪不开的光芒。 顾靖庭抿着杯中茶水,愈发想要快些结束这场战事,这样的地方实在是不适合云清初长时间生活。 此时,一群军妓一舞跳罢,盈盈上前跪拜在顾靖庭面前。 领舞的吴菀菀眉眼含情地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不知罪女跳得将军可还喜欢?” 顾靖庭疏离笑笑:“本将军乃是粗人,欣赏不了这样的舞蹈,宋大人文采斐然,想必定有所感吧?” 听顾靖庭叫他,宋明修推开了面前同他喝酒的众人,脸色涨红地抱拳:“下官……下官觉得甚好。” 宋明修其实压根没有看这些军妓跳舞,他被那些人灌得七荤八素的,这会儿人都有些昏沉沉,哪里有心思欣赏这些舞曲。 “宋大人喜欢就好。”顾靖庭爽朗一笑,指着吴菀菀道,“你,去敬宋大人一杯。” 吴菀菀颔首,上前端了酒杯:“罪女敬大人一杯。” 宋明修此时眼前已经出现了重影,他恍恍惚惚地看向眼前的女子,突然唇角带起了一抹笑意来:“清初妹妹——” 吴菀菀指尖一颤,杯中酒洒了些许:“宋大人,您认错人了。” 宋明修恍然,眼前的光线又分明了一些:“抱歉,姑娘,是宋某认错了。” 宋明修说着,接过吴菀菀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吴菀菀看着面前俊朗飘逸的男子,心尖微微有些发酸,这般好看的男人竟也是为了云清初来的。 “宋大人对云清初真是情深意重啊!”白扶黎坐在位置上,语气带了几分意味不明。 “对了,云清初,今日军妓营的人都献了艺,你身为军妓营的一份子,是不是也该为将士们表演点什么?” 云清初听到白扶黎叫她,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站起身颔首道:“清初才疏学浅,实在是没有拿得出手的技艺。” “云清初,我虽不常与你们这些京城闺中小姐们走动,但多少也听过你才女的名声,怎的,你是觉得我们军中将士不配让你献艺吗?” 白扶黎此话说得挑拨之意明显,她知道云清初自从进了军医署之后,就屡屡立功,军中的将士们也都很喜欢她。 一来她长得好看,性格温柔,二来她是顾靖庭点名要护着的人,谁也不敢轻视她。 如今军中,她区区一介军妓,倒是比她这个监军还要受人喜欢。 所以,她如何会轻易放过今日这个机会,她定要打破她身上高高在上的样子,让她同旁的军妓一般,成为供人欣赏的玩物。 第38章 云清初想退婚 顾靖庭重重放下手中的茶杯,眉眼间染上了怒意。 他看向座下众人:“你们想看云清初献艺吗?” 众人哪会看不出顾靖庭的意思,连忙摆手:“不不不,我等哪配让云姑娘为我们表演。”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为护她而不惜朝众人发怒,心里虽动容,却也不愿让他受人诟病。 于是,云清初上前道:“顾将军,白监军,清初不才,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不过清初的母亲出身明州,清初倒是会一首明州小调,不如唱给众将士解解闷。” 云清初说着,拿来了几只酒碗,在里面倒了些酒水,一边用筷子轻轻敲击着酒碗,一边婉转地唱起明州小调来。 云清初的嗓音清脆动听,没有什么炫技,只是神色温柔地哼唱着曲子。 初时,人群还有些议论之声,但随着云清初的歌声愈发悠扬起来,众人被她的歌声吸引,慢慢地不再有任何声响,只专心听她唱曲儿。 一曲罢,众人久久没有回味过来,熟悉的明州小调让他们为之动容。 这时,人群中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突然嚎啕哭了起来:“我想我娘亲了,我小的时候娘亲也会给我唱这样的曲。” “是啊,我家妹子也会,我出来这么久,也不知道家中妹子嫁人了没?” 众人听了云清初唱的小调,都不由得想到了家中母亲姊妹,纷纷红了眼眶。 “云姑娘,你唱得真好听,能不能再唱一曲?”众人真挚地问着,眸中早已没了方才看军妓跳舞时的欲望,清透得像个孩子一般。 “差不多得了。”顾靖庭上前,揽了云清初的肩膀,“到时候回家让你们母亲姊妹去唱。” “将军真小气。”众人嬉笑道,倒也没人为难云清初,大伙都知道将军喜欢云姑娘,小气些也是正常。 “清初唱得再好,都不及兄弟们的家人唱得好,只待打败北狄,夺回我们的城池,大伙就可以回家了。” “云姑娘说得对,打败北狄,夺回城池。” “打败北狄,夺回城池……” …… 一时间,营地中央响起了热烈的呼喊声,将士们的心在此刻拧成了一股绳,恨不能立刻上战场灭了敌军,早日回家和家人团聚。 顾靖庭满是欣赏地看向云清初:“清初,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我定拿下陵州城。” “清初相信将军。” 顾靖庭看着面前盈盈浅笑的云清初,心里说不出的熨帖:“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着吧!” “多谢将军。”云清初屈膝行礼。 其实她早就想离开了,她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尤其是今晚有宋明修在,更让她局促难安。 “清初妹妹——” 云清初正要走,突然被喝醉了的宋明修拉住了手:“清初妹妹,你不要走。” “放手。”云清初蹙眉,想要甩开宋明修的手,但不知是不是喝醉的缘故,宋明修将她的手抓得紧紧的,云清初一时挣脱不开。 云清初不想当着军中将士的面和宋明修闹得太难看,毕竟这一世,他还没做出过分的事,她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若是和他撕破了脸,有损的是她自己的名声。 她得等待一个合适且成熟的时机,将他拉进深渊之中。 “放开她。”顾靖庭上前,一把拉开宋明修纠缠着云清初的手。 宋明修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顾将军,顾将军……”宋明修脚步虚浮地上前,突然跪在了顾靖庭面前,“顾将军,下官……下官求你了,把云清初还我。” 顾靖庭闻言,眸色倏然一冷:“你说什么?” 宋明修此时仿佛是清醒了几分,只见他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拱手对着众人道:“顾将军,各位将士,宋某人今日也不怕大伙笑话,宋某此番千里迢迢来宁州,便是想再见未婚妻一面。” 宋明修说着,抬手指向一旁的云清初:“吾妻不幸,家逢巨变,无奈来了宁州军营做军妓,下官今日厚着脸皮恳请顾将军,放过吾妻吧!” 或许是被灌了酒的缘故,宋明修此刻双眸通红,涕泪交下,颇有几分可怜模样。 “宋某和吾妻自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若是没有这些变故,如今早已成了人人艳羡的伉俪夫妻,何至于劳燕分飞。” “顾将军,军中美貌小娘子何其多,你又何必执着吾妻不放。” “你说什么?你的妻子?”顾靖庭一双手紧紧攥在一起,那暴起的青筋仿佛随时要揍过去一般。 “顾将军,您不能夺人妻啊!” 宋明修声音沙哑地嘶吼着,巴不得全军上下都能听个分明。 顾靖庭伸手,一把攥住了宋明修的衣领:“宋明修,你胆子不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回北狄军中去。” 云清初看着宋明修一副看似据理力争的虚伪模样,忙上前拉住了顾靖庭的衣袖:“顾将军,放开他。” 宋明修是读书人,最善口舌之争,别看他这会儿看似醉酒模样,实则是在借机玩弄人心。 顾靖庭武将出身,性子直,没那些弯弯绕绕的,定是辩不过他的,说不得还会落入他设好的圈套中。 “清初?”顾靖庭俊眉紧拧,这个云清初,该不会是要替宋明修求情吧? “顾将军,这是我和宋大人之间的事,让我自己来处理吧!” 云清初态度坚定,顾靖庭对她这般好,她怎能让他被宋明修泼了脏水。 “清初妹妹,你不要怕,把你的想法说出来,你相信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你,我都会八抬大轿迎你进我宋家门。” 宋明修上前,将云清初护在身后,一副视妻如命的模样。 军中的将士看宋明修这般不管不顾的模样,倒是生了几分怜惜之意。 他们谁家中没有妻子儿女呢,若是他们的妻女沦为了军妓,他们定然也是要誓死把妻女救出来的。 “宋大人,我们退婚吧!”云清初看向宋明修,眸中尽是冷意与决然! “什么?”宋明修不可置信地看向云清初。 这个云清初,她是疯了吧,她居然想退婚? 第39章 看不上你了 宋明修眸色沉了沉,心中已是千回百转,这个云清初,如今怎好像不在掌控之中了? 她居然敢提退婚?她不是最重名声了吗?世家大族培养出来的闺阁嫡女,把名声看得比命都重要。 上一世,即便是毁容丢命,她都不曾失了清白。 即便他把她安置在外面的别院,把她当外室一般养着,她都不曾动摇过对他的感情,怎么这一世,她这么快就要提退婚? “清初妹妹,你莫要怕连累我,顾将军是一军主将,他定是最讲道理的。” 宋明修只能理解为云清初是怕连累他,所以才要同他退婚,除此之外,他想不出别的理由。 一旁的顾靖庭看着宋明修惺惺作态模样,已然忍无可忍。 他双眸冷冽地道:“宋明修,你同本将军讲道理是吧?” 顾靖庭声音沉沉:“宋明修,你可别忘了,云清初是朝廷送来宁州军营的,那她就是我宁州军营的人,从你没有护住她让她来宁州的那刻起,她就和你宋明修没有关系了。” “清初妹妹,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宋明修看向云清初,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是在怪我当初没有护住你?” 云清初默默在心里想,她之所以厌弃他,想要同他退婚,这其中又何止是他没有护好她这一件事。 若是按着上一世的时间推断,他这个时候早已得了庆王的青睐,同郡主有了往来。 她实在是不明白,他宋明修是怎么好意思演出那情深意重的模样来的? 更让云清初不理解的是,这一世宋明修为何偏偏要寻到她?她此刻在他眼中应是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依着宋明修的性格,他怎么会不惜千里迢迢地来寻她?这其中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清初妹妹,你莫要恼我,只怪你离京之时,我人微言轻,不能救下你。”宋明修拉着云清初的衣袖,言辞恳切,“清初妹妹,我会恳求顾将军,求他放过你。” “此事和顾将军无关。”云清初认真地看向宋明修,“宋大人,我想要退婚,不为别的,只因为我变心了。” “什么?”宋明修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你说你变心了?” “对。”云清初坦然点头,“我也是来了宁州军营之后,方才发现,我与你不过是小儿女间不成熟的感情。” “云清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宋明修几欲咬碎了后槽牙! 云清初眸光澄澈清明,吟然道:“宋大人,同在场这些为国家为百姓奋战牺牲的将士比,软弱如你宋明修,根本不值一提。” 云清初扬声道:“宋明修,我看不上你了,我们退婚吧!” “云清初,你……”宋明修一时气得咬牙切齿,也忘了装深情,“你是看上顾靖庭了?” 云清初没有否认:“宋大人,你也说了,在京中之时,是你无能,护不住我,可我来了宁州军营后,这里的每一位将士都能保护如我这般柔弱的女子,我怎还看得上你。” 云清初此言,顿时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要说先前他们对宋明修还有什么同情之心的话,那么经云清初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也明白了过来。 云姑娘落得今日的地步,还不是因为宋明修他自己没有护好云姑娘。 如今云姑娘得他们将军庇佑,宋明修又跑出来装什么深情大度,他若真的盼云姑娘好,就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德绑架顾将军。 说到底,他们都是顾将军手下的兵,也是保家卫国的将士,如何能被一个文人的三两句话而有失偏颇,他们应该坚定地站顾将军和云姑娘一对才是。 “不,不是这样的,清初妹妹,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读书人吗?” 宋明修没想到这一世的云清初竟会对他嫌弃至此,他不敢相信。 “宋大人,人总是会变的,宋大人若真是为了清初好,就写封退婚书吧!” 顾靖庭听着云清初说的字字句句,心中荡漾起阵阵喜悦之色。 没想到云清初会这般爽快,竟都想到了退婚一事,他赶忙让人拿了纸笔上来。 “清初,这退婚书要写也是你写,你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让他退你的婚。” 顾靖庭说着,直接从托盘上拿过了一张白纸。 “宋大人,今日起,云清初就同你无关了。” 顾靖庭说着,抽出随身的宝剑,扯过宋明修的手,在他的手指上划了个口子,直接按了手印。 “不,我不同意,顾靖庭,你不能这么做。”宋明修捂着滴血的手,想要抢回那退婚书,可他哪里是顾靖庭的对手。 顾靖庭一把扯住宋明修的衣领,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宋明修顿时脸色惨白,指着顾靖庭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靖庭松开宋明修,嫌弃地拍了拍手,随手指了一旁的吴菀菀:“宋大人醉了,你扶宋大人回去,好好伺候着。” “是。”吴菀菀眼眸转了转,上前去扶宋明修,“宋大人,罪女扶您回去。” “滚。”宋明修眸光尤有不甘地看着云清初,他实在想不通云清初为何会变了模样? 顾靖庭见他还欲纠缠,抬手指了一旁的亲兵:“你们扶宋大人回去。” 宋明修很快就被带了下去,他试图当着全军将士的面控诉顾靖庭夺人妻,只是他似乎忘了,这是在宁州军营,而顾靖庭是带着北征军将士出生入死的首领。 别说云清初本就隶属宁州军营,即便顾靖庭真的抢夺了人妻,他们也不可能替他宋明修出头,他们不傻。 顾将军为了大燕百姓在战场上几经生死,怎的还不能有个喜欢的女人了。 顾靖庭看着手中的白纸,那上面的手印让他心里十分高兴。 他本还不想做得这么绝,不过这宋明修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既是如此,这退婚书就当是偿还他的救命之恩吧! 顾靖庭这般想着,将退婚书递给了一旁的云清初。 云清初伸手去接,顾靖庭顺势一把扣住了她细白的手腕,直接将她横抱在了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犹如小兔般惊慌的女子,心情大好:“怎么办,云清初,这下全军上下都知道你和我脱不了干系了。” “放我下来。”云清初此刻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放。”顾靖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云清初,你是我的。” 众人看着顾靖庭和云清初的暧昧,都惊呼了出声。 “随我回营帐吧!我身上的伤口好像裂了。” 顾靖庭说着,抱着云清初大步回了营帐…… 第40章 将军恩德,没齿难忘 直到被顾靖庭放在了书案旁,云清初方才觉得脸上的热意退却了一些。 顾靖庭将那张退婚书铺平在书案上,亲自替云清初磨了墨。 “清初,把退婚书写了,我派人送回京中衙门处理,从今以后,你同他的婚事就此作废了。” 云清初颤抖着手接过顾靖庭递来的笔,眼眸含泪地看着那一张白纸,心里不断翻涌起上一世的记忆。 她从没想过,重活一世,她可以这般轻松就和宋明修了断婚事。 “不哭。”顾靖庭伸手替她拭去了泪水,“若是弄湿了这张纸,我可不保证再让他按手印的时候会不会剁了他的手。” 云清初破涕为笑:“将军不是莽撞的人,是清初累得你受此坏名声。” “什么坏名声?大胆追求自己喜欢的女子算是坏名声吗?”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细嫩的小脸,“清初,我很高兴你能愿意同他了断。” 他原还担心云清初看到他这般对待宋明修会有意见,如今看来,清初是个清醒理智的女子。 “将军恩德,清初没齿难忘。”云清初说着,朝着顾靖庭深深磕了一个头。 顾靖庭赶忙扶住她:“清初,你我之间无须如此。” 云清初眸光闪烁着晶莹的泪水,提笔沾墨,动作利落地写好了退婚书。 “这么快?”顾靖庭没想到云清初会写得这么爽快。 他不知道的是,上一世,她就曾无数次地想过要同宋明修退了这桩恶心的婚事,退婚书的内容她在心里想过无数遍。 奈何上一世她孤立无援,直至身死,都不曾同宋明修退婚。 此生有幸,能遇到顾靖庭。 “字写得不错。”顾靖庭吹干了上面的墨迹,将它装进了一个信封之中,“放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了。” “多谢将军。”云清初不胜感激。 —— 此刻,宋明修的营帐内。 两个士兵将喝醉的宋明修架到了床榻之上:“宋大人,您早些安寝吧!” 宋明修此刻浑身酒气,脑袋疼得几欲裂开,他重重一拳砸在床榻上,气愤与懊恼的情绪不断地涌上心头。 他今天本欲借着酒劲,上演深情的戏码,让云清初对他死心塌地。 可他万万没想到,云清初竟是丝毫不吃他这一套,还果断地提出想要同他退婚。 甚至说出那样的话羞辱于他,只要想起她看向他的那种不屑的眼神,他简直羞愤至极。 一定是顾靖庭,是顾靖庭掌控了她,否则向来温柔似水的云清初怎么可能像变了个人一般。 这时,一旁的吴菀菀垂首立在那里,眸光不断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不得不说,这个宋明修长得是真的好看,斯文白净,浑身上下散发着俊逸出尘的气质,即便是喝醉了,也比那军营里的糙汉子好太多。 真不知道云清初怎么想的,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夫不要,竟然甘愿留在军营里。 如果她有这样的未婚夫,她一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宋大人,先喝杯水吧!”吴菀菀倒了一杯清水给宋明修,声音刻意温柔小意了几分。 宋明修抬起通红的双眸,看向面前的女子:“你出去吧,我这里不要人伺候。” 这个该死的顾靖庭,不仅抢走了他的云清初,还故意找个军妓来恶心他。 如果他今晚当真留下了这个女人,云清初一定更加不会同意跟他走了。 “宋大人,求您让罪女留下吧!”吴菀菀说着,跪在了宋明修的脚边,伏在他的脚边,低声哀求,“如果罪女今晚不能伺候好您,一定会被责打的。” “这是你的事。”宋明修一把拂开了吴菀菀欲缠上来的手,眼神里透着厌恶之色。 看着面前衣着暴露的女人,宋明修不由得想到云清初,她当初一定也是这样勾引的顾靖庭的吧? 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顶着他未婚妻的名头,竟然不惜爬上顾靖庭的床榻,回头来还要这样羞辱他。 如果不是为了云家的那件东西,他才不屑同她再做纠缠,这样下贱的云清初,给他做洗脚婢他都嫌脏。 看着宋明修对她不屑一顾的模样,吴菀菀愈发欣赏起眼前之人来。 这个状元郎果然同旁人不一样,她在军中数月,伺候了不少男人了,旁的男人见了她,无不对她动手动脚,恨不能把她吃了。 只有宋明修清朗高洁,眸中全是出尘的干净气质,状元郎果然是不一样的。 “宋大人,罪女知道您喜欢云清初,罪女有个法子,不知宋大人要不要听?” 吴菀菀将茶水放在了宋明修的手中,眸中闪过算计之色。 宋明修闻言,俯身打量了吴菀菀一眼:“本官好似认得你,你可是兵部尚书吴有道之女?” 吴菀菀唇角立刻噙起了一抹笑来:“大人认识家父?” “那是自然,吴大人精明强干,天下学子谁人不识!” 宋明修扶了吴菀菀起来,面容真挚:“吴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宋某方才喝醉了,才没认出你来,说了些混账话,还望吴小姐见谅。” 吴菀菀连连摆手,面上带了几分娇红:“宋大人言重了,菀菀当不得宋大人此言。” “菀菀黄柳丝,蒙蒙杂花垂,日高红妆卧,倚对春光迟,吴小姐芳名动人。” 宋明修随口吟了诗句,直把吴菀菀说得愈发脸红了几分。 宋明修看着垂眸浅笑的吴菀菀,心底生出了几分意动来。 这个吴菀菀的父亲乃是兵部尚书吴有道,因着私藏兵器而被云御史揭发,数月前已经被斩首示众,所藏兵器也被朝廷如数上缴。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可是没人知道,吴有道所藏兵器远不止被朝廷缴纳的那些。 数年之后,西南贼匪作乱,叛军来势汹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占领了西南数座重要城池。 他们靠的,便是吴有道还未被缴的另一批兵器,数量远胜京城军机营的兵器。 即便是顾靖庭这般善于作战的将军,也花了好多年的时间,方才剿匪成功。 而顾靖庭也在那次剿匪中落下了重伤,自那之后就再没能上战场。 如果这一世他能够提前得知那批兵器的下落,那他岂不是掌握了克胜顾靖庭的绝佳武器,谁还敢看不起他寒门出身! 第41章 云清初被劫持 翌日一早,云清初端了将士们换下来的细棉布去溪边清洗。 一场战事下来,总有士兵伤亡,她如今只盼着这仗能早些打完。 如今天气愈发寒冷了,一大早的在冰凉的溪水里洗东西觉得十分冻手,不过比之上一世,这样的寒冷已经不算什么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已经逃出了军营,一路乔装打扮地往京城赶。 她满怀希望地去找宋明修,试图让他帮着一起替父兄伸冤。 可到头来,不仅没能救出父兄,还害得父兄被圣上赐死,清初每每思及此,就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重来一世,她有幸遇到了顾靖庭,终于可以和宋明修这个恶魔划清界限了。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将军夫人啊。” 嘲讽的话语声在背后响起,云清初不用回头,也知道说话的是谁?若不是将士们等着细棉布换用,她定立刻离开这个地方。 一袭粉衣长裙的吴菀菀扭着腰走到云清初的身旁,抽出了随身的帕子,在溪水里搓了搓,装模作样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云清初,你知道我昨晚有多累吗?”吴菀菀凑到云清初的耳旁,“没想到宋大人看着清瘦,力气那般大,可把我累坏了。” 云清初瞥了她一眼,见她脖颈间露出一个红色的印记。 云清初虽未经人事,这样的痕迹却也是懂的。 这会儿看着吴菀菀装腔作势,故意把印记露给她看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恶心。 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个宋明修昨晚分明还表现得那般情深意重,结果一回头就和吴菀菀搞到了一起,真是让人恶心。 这两人还真是渣男恶女,天生一对。 “云清初,你也不必难过,毕竟是你先背叛了宋大人,爬上了顾将军的床榻,怎的还不允许他看上我啊?”吴菀菀挑衅意味十足地说着。 云清初不屑地勾唇:“那可真是恭喜你啊,又多了一个床伴。” “你……你什么意思?”吴菀菀愤恨得双眸通红,她以为她愿意伺候那么多男人吗? 如果有的选,她就只想同宋大人这样清俊温柔的男人在一起,再没有别人! 云清初拧干了手中的细棉布,将它放进了盆中,端了盆子站起了身,她可没这闲工夫在这陪吴菀菀聊天。 入了军医署之后,虽没那么辛苦,可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加之她如今正在努力跟着聂隐白学医,所有空下来的时间里她都在努力钻研医术,可不得空闲。 这每日里也就给顾靖庭换药的时候能得些空闲,在他那吃些点心休息一会儿,旁的时候她可一直勤勉不辍。 吴菀菀或许以为她还会在意宋明修同她睡在了一起,实则她巴不得宋明修能找别的女人,少来烦她。 否则她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宋明修做些报复的举动来。 吴菀菀看着云清初转身离开的模样,只当她是生气宋明修同她在一起了。 她掩唇轻笑了一声,真希望等会儿两人能吵起来。 云清初回营后,将细棉布全都晒了起来,又拿了背篓去了后山采药。 此番宋明修虽送了很多粮食物资来,但药材却不多,聂隐白说战事在即,一旦顾靖庭率兵攻占陵州城,那么伤亡的人数一定不少。 所以这些日子军医署的人得空就去后山采药,云清初也不例外。 “庆生师兄,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吧!”云清初选了一把趁手的工具,喊了庆生一道出门。 宁州军营背靠神华山而设,神华山高耸入云,没有人知道神华山到底有多高,这也给了宁州军营倚靠,至少敌军不会从后山入侵军营。 这样神秘的大山更是有着丰富的药材资源,若非时间仓促,定能在山中寻找到许多珍贵的药材。 云清初自知水平有限,也不敢往深山中去,每回和庆生一道来山中采药,也只采那些熟悉的药材。 “小师妹,今儿个一早我看师傅穿了双新鞋,瞧着可真好看,小师妹能不能给我也做一双啊?”庆生眼巴巴地问道。 云清初笑着应下:“行,等得空了一定给师兄也做一双。” “那可真是太好了。”庆生很是高兴,谁不知道清初小师妹如今是将军的心尖宠,可小师妹一点也不拿乔,真正是个好人。 “给,这个糖给你吃。”庆生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两颗纸包的糖递给云清初。 云清初疑惑地接过糖:“师兄哪来的糖?” “宋大人给的,我今儿个早上去给宋大人换药,他赏我的。” 宋大人昨日来军营的时候,身上有不少被北狄人鞭打的伤痕,师傅便派了他去给宋大人上药。 今儿个早上他去给宋大人换药,宋大人十分客气地同他寒暄,还塞了一把糖给他。 这会儿,庆生剥了一颗糖塞进嘴里:“这糖是京中刘记的酥心糖,味道可好吃了,我随师傅离京许久了,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个糖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糖塞回了庆生的手里:“我不爱吃糖,你留着自己吃吧!” 庆生疑惑:“哪有姑娘家不爱吃糖的。” “是啊,不爱吃糖。” 其实上一世云清初很爱吃糖,尤其爱吃刘记的酥心糖,为此宋明修没少买糖哄骗她。 可谁又能想到看似甜蜜的糖背后实则裹着砒霜般恶毒的心。 所以这一世,她看到这酥心糖,就直犯恶心。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这里有很多制作伤药的上好药材,云清初动作熟练将药采进背篓里。 这时,庆生突然捂了肚子:“小师妹,我肚子疼,你在这别走开,我去解个手。” 云清初点头:“我就在这里采药,师兄快去吧。” 庆生一走开,云清初就继续采药,这时,她看到背后有个身影慢慢笼罩了她。 云清初立刻转身,手中采药的工具防备了来人:“你是什么人?” 来人一身黑衣,比云清初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脸上蒙着黑巾,看不出容貌。 “没想到小娘子还挺警觉,不过你今日是逃不掉的。” 那人说着,抬了抬手,四周顿时出来四五个手持大刀的蒙面大汉…… 第42章 早晚抱得美人归 军医署内,聂隐白正在调配伤药的配方。 突然帐帘被掀开,一道藏青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聂隐白忙放下手中的药材,上前行礼:“宋大人。” “聂军医不必多礼。”身着青色官袍的宋明修露出温和的笑来。 聂隐白看着面前温雅有礼的宋明修,忽地就想到了他昨晚涕泪交加,擅长做戏的模样,实在无法让人将两人联系到一起。 “宋大人此来可有何要事?”聂隐白倒了杯茶给宋明修,问道。 宋明修拱手:“说来实在是不好意思,此来确实是要叨扰聂军医了,宋某昨日醉得厉害,这会儿睡醒只觉得头疼得紧。” “宋某文弱,今日就要启程回京了,只怕路上难以支撑,这才同您来要一个止痛的方子。” 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似是真的十分苦恼的模样。 聂隐白颔首:“宋大人莫担心,您这是宿醉导致的,我让人替您煎服汤药,您喝下就可以缓解症状。” “如此就有劳聂军医了。”宋明修起身行礼,端得识礼模样。 “宋大人客气了。”聂隐白唤了一旁的医童,“去,替宋大人煎一副解酒的汤药来。” “是。”医童领命退下。 宋明修看着那医童,犹豫着问:“冒昧问一句,清初她可在?” 聂隐白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戒备地看向宋明修:“小初不在营帐内。” 至于在哪,他自然不会告诉宋明修,免得叫她打扰了小初的清静。 宋明修闻言,眸中似是划过失落之色,随即,他站起了身,朝着聂隐白拘了一礼:“聂军医,清初妹妹如今拜在你门下,还望聂军医能多照拂一二。” “宋大人不必如此。”聂隐白是个直爽的人,最是受不了这样你来我往地拘礼,腻歪得很。 “小初是顾将军亲自送到我门下的,我自当倾囊相授,妥善照顾,宋大人不必多言。” 聂隐白话外之意便是:小初如何,同你宋明修无关! 宋明修顿了顿,他没想到,居然是顾靖庭把云清初送到军医署的。 他此举是何目的?他们军中难道还缺一个军医不成。 顾靖庭定然是有那奇怪的癖好,比如让云清初替他疗伤,趁机再占她便宜,这个顾靖庭,真是让人恶心。 “说来惭愧,宋某人微言轻,护不住清初妹妹,宋某……” “宋大人,您稍坐,我外面还晒着药草需得去整理一番,就不奉陪了。” 聂隐白听着宋明修一口一个“清初妹妹”,实在是受不了。 在他眼里,云清初早就是顾靖庭的人了,一个啥本事都没有的文弱小官,凭什么和顾靖庭争,凭他会装柔弱嘛? 聂隐白拍了拍身上的衣袍,顾自走到了外面,果然还是外面的空气比较新鲜。 幸好今日小初出门采药了,不然遇上这个宋明修,还不知多糟心。 “聂隐白,你不在里面研究伤药配方,在外面发什么愣?” 聂隐白抬头,看到顾靖庭一脸笑意地朝他走了过来。 顾靖庭今日穿了一袭玄色的绣暗纹长袍,腰间用精致的腰带束着,长发用金冠束起,宽肩细腰,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矜贵之气,和平日里胡子拉碴的顾靖庭显得截然不同。 “你今日是怎么了?怎的突然打扮起来了。”聂隐白疑惑地看着顾靖庭。 顾靖庭素日里并不注重外表,在战场上的人,整日处于戒备厮杀的状态,哪有空和京中的那些贵公子一般精于装扮。 “没有啊,随安给我什么我就穿了什么。”顾靖庭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指着聂隐白脚上的鞋:“你还说我,你这不是也穿了一双新鞋。” “哦,你说这鞋啊?”聂隐白得意地抬起脚上的鞋,“这是我小徒弟孝敬我的,这做工还不错吧,天快凉了,这鞋又保暖又舒适。” “小徒弟?哪个小徒弟?”顾靖庭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冷意。 聂隐白这才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抬眼怯怯地问:“小初她没给你做一双?” “我才不稀罕。”顾靖庭抬起下巴,尽量不让聂隐白看到他眼里的醋意。 这个云清初,嘴上一口一个“谢顾将军”“顾将军大恩没齿难忘”,难道都只是说说而已嘛? 她都给聂隐白做鞋子了,难道不知道给他也做一双吗? 不行,今晚他一定要好好问问她,打算怎么感谢她?如果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他定要她……以身相许。 “她人呢?” 他来了这么久了,怎么没有看到云清初? “最近药材紧缺,她去后山采药了。”聂隐白一面翻晒着草药,一面调侃道,“我说你怎么还特意穿得人模人样的,原来是为了来见小初啊!” 顾靖庭却没心思理会他的调侃:“你居然让她去后山采药。” “你放心,庆生跟着一道去的,你不知道,小初这姑娘虽然年纪小,行事却十分谨慎妥帖,她是不会往危险的地方去的。” 对于云清初,聂隐白十分放心。 顾靖庭皱了皱眉,话虽如此,可他还是不放心,瞧着宋明修昨日死缠烂打的模样,他可不放心让云清初离开众人的视线。 “顾将军——”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宋明修掀帘从里面出来。 顾靖庭拧起了眉头:“你怎么在这?” 宋明修含笑上前:“顾将军,下官昨日醉得厉害,今日特来问聂军医讨一碗解酒的汤药喝。” “是吗?宋大人该不会忘了昨晚发生的事吧?”顾靖庭冷冷地看着面前衣冠楚楚的宋明修。 “下官昨晚醉了,做了什么事都忘了。”宋明修摊了摊手,一副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顾靖庭愤而捏紧了拳头,这个虚伪的家伙,他这是想赖了那封退婚书,不过好在他昨晚就将那退婚书送往了京城。 论脚程,定能在宋明修回京之前托户部的好友将退婚一事办妥帖,到时候即便宋明修想要否认,定也要费些功夫。 此事即便闹到圣上面前,届时他也可用军功换得求娶云清初的资格。 所幸如今云清初的心已不在宋明修身上,他只消好好讨云清初欢心,迟早能抱得美人归。 第43章 假意委身宋明修 宋明修见顾靖庭并没再说什么,心里很是得意。 管他昨日有没有在退婚书上按下手印,届时他都可以推说是喝醉了,若是云清初还欲争辩,他就把顾靖庭强按他手签下退婚书的事说出去。 到时候看他顾靖庭如何担得起抢夺人妻的罪名。 再者,他可不认为顾靖庭回了京以后还会为云清初出头,顾靖庭是大燕朝战功赫赫的战神,如何会为了云清初一个军妓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他始终觉得顾靖庭不过是看上云清初的美貌罢了,若是接下来的日子都见不到云清初了,顾靖庭自然不会再想起她来。 到时候云清初孤立无援,还不只能像上一世一样,被他圈养起来,乖乖做他的外室。 不过这一世他一定会谨慎处之,绝不能让云清初看出端倪来。 云清初素来心软,只消他说说软话,还怕拿捏不了她一个早已破了身子的女人。 “顾将军,下官运送粮草物资之事已了,这便启程回京了。” 宋明修原本就是打算来军医署露个脸,然后就和顾靖庭告辞的,既然顾靖庭来了,那他省得麻烦了。 “慢走不送。”顾靖庭始终看这个宋明修不顺眼,他原还以为这个宋明修还要纠缠云清初,没想到他走得倒是爽快。 “随安,送送宋大人。”顾靖庭抬了抬手道。 “顾将军,下官期待你凯旋。”宋明修说着,唇角带笑,垂下的眼眸中却闪过一道阴狠之色。 “隐白,我总觉得这个宋明修不简单。”顾靖庭看着宋明修离去的背影,心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好的预感。 顾靖庭说着,进了聂隐白的营帐。 聂隐白在身后跟着走了进来:“你进我营帐做什么?可是身上伤口裂了?” “没事。”顾靖庭寻摸了一番,找到了背篓和铲子,“清初去了后山的哪个地方?” “就东边山脚那块地。”聂隐白看着顾靖庭的模样,“你这是要干什么?” “我不放心她,去寻寻她,顺便同她一起把草药带回来。”顾靖庭说着,带着背篓和铲子就出门了。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模样,笑着摇了摇头,果然是色令智昏啊! 这边宋明修同白扶黎等一众将领告辞之后,就上了回京的马车。 出了宁州军营,宋明修素白的手挑开了车帘,正巧看到一群军妓洗了衣裳被单回来。 人群中,吴菀菀抬起了双眸,眸光牢牢地望向宋明修,还朝他做了个手势。 宋明修坐在马车内,颔首点头,露出一个令人心安的笑来。 吴菀菀羞怯低头,心里顿时充满了期待。 “啊哟,宋大人果然对菀菀你不一样呢。”军妓中有人打趣道。 “那是,昨晚可是菀菀伺候的宋大人,宋大人这般芝兰玉树的人,定然是十分温柔吧?” 对于吴菀菀能伺候宋明修,众人其实都是有些嫉妒的,毕竟她们伺候军中那些糙老爷们久了,谁不想遇到一个温柔的文臣呢。 “不同你们说这些。”吴菀菀羞红着脸跑开了。 她原还担心宋明修会翻脸不认人,可看他方才的眼神,分明是还记得同她的约定的。 这会儿,她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期待,昨晚宋明修答应她,只要她能随大军顺利回京,那他就答应同皇上讨要了她,让她做他的妾。 对于一个军妓来说,能给京中的官员做妾,已经是最好的出路了。 更何况还是这样风度翩翩,气度举止绝佳的状元郎。 宋明修刚刚高中状元,圣上便让他来送军粮物资,可见是十分看重他的,日后定然会前途无量。 吴菀菀咬了咬牙,她决定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要撑下去,只要顾将军能打胜仗,那她就能回京了。 宁州通往京城的山路之上,一辆马车疾速地往前行驶着…… 马车内,云清初缓缓从昏迷中醒过来,此刻她只觉得头痛欲裂。 方才在后山上,突然冲出来四五个黑衣人,尽管她奋力抵抗了,却还是中了敌人的迷药。 “清初妹妹,你醒了?”宋明修看到云清初醒来,忙上前扶了她的肩膀,“可要喝点水?” “是你?”云清初眉头紧拧,不可置信地看向宋明修,“你要带我去哪里?” 此刻她被绑住了双手双脚,根本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宋明修将她揽进怀里。 “清初妹妹,我带你回京。”宋明修轻抚着云清初额间的碎发,“清初妹妹,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顾靖庭只会以为你采药不小心跌下山崖死了,不会有人捉拿你的。” “你说什么?庆生呢?你对庆生做了什么?” 云清初没想到宋明修会使用这样的手段,如果她死了,那庆生? “清初妹妹,这些你不用管。”宋明修轻抚云清初惊慌的脸,“清初妹妹,从今以后,我们就能相依相守了。” 看着宋明修脸上令人作呕故作深情的表情,云清初双眸微敛,避开了他的目光,迅速地将事情在心中过了一遍。 云清初思虑着道:“明修哥哥,我不值得你为我这么做,我已经委身顾靖庭了,你还是放我回去吧,否则你也会被牵连的。” “清初妹妹,你果然是故意疏远我的,对不对?” 宋明修眸中带起了一丝亮光:“清初妹妹,你放心,我用自己的积蓄在城西买了一个别院,回京后你就先住在别院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看着宋明修眸光中的偏执和疯狂的目光,云清初暗暗咬牙,决意先示弱。 “明修哥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配不上你了。” 她垂下双眸,嘴里故意说着歉疚的话:“顾靖庭他……他欺辱了我,我哪还配得上你。” “莫说傻话。”宋明修替她擦拭泪水,面上一副深情模样,“我不介意,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云清初脑中千回百转,一时没有摸清宋明修此举的目的,是以决定先探探他的目的。 她靠在宋明修的怀中,温言细语道:“明修哥哥,你赌上前途救我回京,可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谁说没有的。”宋明修揽着怀中的云清初,“清初妹妹,你想不想救你父兄?” 第44章 云清初假装有了身孕 “明修哥哥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父兄吗?” 上一世,她求了宋明修那么久,他都一直在敷衍她,直到两人撕破脸,他都不曾真心营救过她的父兄。 怎么这一世他会主动提救她的父兄? “清初妹妹,我记得你们云家是不是有一枚暖玉?”宋明修眸光灼热地看着云清初。 暖玉?宋明修竟是为了那枚暖玉来的吗? “确实是有。” “那枚暖玉可在你身上?”宋明修虽保持的温润如玉的仪态,眼神中的急切却出卖了他。 只恨上一世她太过信任他,竟始终没有看穿宋明修唯利是图的本性。 重活一世,她如今总算清醒明白了过来,宋明修这样的人最是不可相信。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宋明修接近她,是为了那枚暖玉。 如今既是话赶话说到这里了,倒不如问个清楚明白:“明修哥哥,你的意思是那暖玉能救我父兄吗?” 宋明修似是察觉自己说漏了嘴,忙掩饰地笑笑:“我只是听闻那枚暖玉值些钱,或许可以用来换些银两,用来疏通崖州的官员。” 云清初失落地低头:“明修哥哥,你自小师从我父亲,应当知晓我父亲是怎样的人,他定然不会愿意我们同崖州官员行贿的。” 宋明修讪讪地摆手:“清初妹妹,我自然了解你父亲的为人,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 云清初嘴角轻勾,露出无害的笑容:“我当然知道,明修哥哥可是我父亲最得意的学生。” 宋明修尴尬笑笑:“是啊,你放心,我定会想办法救出你父亲。” “嗯,我当然相信明修哥哥。”云清初抬起自己被绑着的双手,无辜道,“明修哥哥,你为什么要绑着我的手啊?你是怕我逃跑吗?” “当然不是。”宋明修说着,解开了她手上的绳索,“清初妹妹,你也知道,你昨日同我说了那样的话,我真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醒过来要逃走,这才不得已绑了你。” “怎么会呢。”云清初揉了揉手腕,当摸到袖中顾靖庭送她的匕首还在的时候,不由得安心了几分。 “明修哥哥,我们这是到哪里了啊?”云清初欲掀帘去看,却被宋明修一把扯上了帘子。 宋明修欺身过来,神情温和中带着不让人抗拒之色:“清初妹妹,你只管安心坐在马车上,旁的都不要管。” “好。”云清初尴尬地撇过脸,内心十分抗拒他这样的亲近。 “清初妹妹……”宋明修下意识地抬手抚上了她的脸。 尽管内心知道面前这女人已经不干净了,可他还是不由得被她的美色所吸引。 看到宋明修俯身欲亲吻过来,云清初下意识地推开了他。 宋明修脸上立刻染上了一丝愠怒:“云清初,你……” 云清初意识到自己方才抗拒的举动太过明显,忙捂了胸口,做出一副欲呕的表情。 “你这是怎么了?”宋明修眉头紧皱地看向云清初,她这样子瞧着怎么像…… 云清初畏缩地退后了一些,未语泪先落:“明修哥哥,顾靖庭他……” “他怎么了?”宋明修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急切愤怒,“快说,你到底怎么了?” “顾靖庭他不让我喝避子汤,我只怕是有了。” 云清初再了解宋明修不过了,知晓他是个小肚鸡肠又极为清高自傲的人,若是知晓她怀了顾靖庭的孩子,他定然不会再碰她一下。 “混蛋……”宋明修捏紧了拳头,愤恨地一拳打在了车壁之上。 云清初本该是他的女人,他自小看着云清初长大,看着她一点点如花骨朵一般成长起来,本可采撷过来一亲芳泽,没想到竟被顾靖庭抢了先。 “我们马上就到驿站了,到时候让那边的大夫给你开一副药,趁早将这孽种打了。” 宋明修说完,就掀开了车帘走了出去,同外面的车夫坐到了一块。 云清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果然,一切如她所料。 云清初掀开了车帘,仔细观察起外面的情形。 这会儿马车还行驶在山路上,山路狭窄,即便她跳车,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藏。 因着要运送粮草物资,宋明修此番带来的人不少,瞧着也有二十余人。 看样子这些人应当都是宋明修的心腹,否则借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把她从宁州军营掳劫出来。 她倒是没想到宋明修竟有这样的本事。 上一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纯粹的读书人,如今看来,这个宋明修怕是不简单。 云清初看着天色,这会儿已经是正午时候了,也不知道庆生师兄这会儿怎么样了? 以往她跟着庆生师兄进山采药,一般都要傍晚时候才回军营,最早也要午后,这个时候聂隐白只怕是还没察觉。 即便发现他们不见了,他们是否也只会觉得她和庆生是采药不慎摔下山崖失踪了? 云清初心中百感交集,她只盼着等会儿能在驿站中寻到脱身的机会。 上一世她从宁州军营逃回京中之时,也曾路过宁州驿站,她认识这驿站的张驿使,知晓他是顾靖庭的人。 只要等会儿能有机会接触到张驿使,她就能有脱身的机会……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马车终于到了宁州驿站,宋明修掀开了车帘。 显然这一路他已经做了不少心理准备,所以当掀帘看到她的那一刻,他脸上笑容未改。 他伸手递了个帷帽给她:“把帷帽戴上。” 云清初听话地戴上了帷帽,跟着宋明修进了驿站。 由于地处偏远,宁州驿站的陈设十分简陋。 宋明修先是将她带进了一个房间内,让她先在房间内休息,然后出门吩咐下面的人去寻大夫来。 约莫过了一刻钟的时间,驿站的张驿使带着大夫赶了过来:“宋大人,听闻您这需要大夫,不知是哪位身子不适?” 宋明修掩唇咳了咳:“是这样,本官从宁州军营回京的路上,遇到了一位妇人,本官瞧着她似是身体不适,这才带了她来寻医。” “好说,好说,让大夫进去瞧瞧便知了。” 第45章 让宋明修付出代价 进屋来的大夫是个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身量高大挺拔,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那气度倒是同一般大夫很不一样。 他垂首上前,道:“这位夫人,请把手伸出来,让我替您把把脉。” 云清初瞧了这大夫几眼,外貌虽是不相熟的,却莫名让人觉着有几分熟悉之感。 云清初自然不可能让这大夫替她把脉,她此举不过是为了把张驿使吸引过来罢了。 云清初眸色一转,突然朝着一旁的宋明修跪了下来:“明修哥哥,求求你,让我留下这个孩子吧!” 宋明修瞬间脸色大变,他俯身向前,扯着云清初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云清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明修哥哥,这孩子身上流着我的血,我实在舍不得打掉他,你让我留下他吧!”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宋明修一把推开了云清初:“此事没得商量,这孩子必须打掉。” 云清初摔倒在地,一旁的大夫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来扶。 宋明修冷声吩咐:“大夫,劳烦你开一副堕胎药来。” “不,这孩子我一定要保,你若是一定要打这孩子,就让我一起死。” 云清初说着,抽出袖中的匕首,顺手将匕首的刀鞘扔出了门外。 站在门外的张驿使看着落在脚边的刀鞘,眸色猛地一惊。 这……这不是顾将军的贴身匕首吗?上面还有顾将军专属的图案,他不会认错。 那女子既有顾将军贴身之物,那身份一定不简单。 他方才在门外隐隐听到什么打胎之事,这女子腹中的孩子该不会是…… 张驿使震惊地捂着自己的嘴,他这是听到了什么大秘密啊! 屋内,宋明修没想到云清初竟会以死相抗,怒气冲冲地质问:“云清初,你什么意思?” 明明刚才还是温柔小意的模样,他说让她落胎,她也没表现出旁的情绪来,怎么现在突然反应这么剧烈。 宋明修心底涌起一阵烦恼郁闷,欲直接上前抢夺她手中的匕首。 云清初却将匕首贴得离脖子更近了一些,几欲见血:“我心意已决,你若是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宋明修眸中翻涌起复杂之色,连连摆手:“清初妹妹,你不要冲动,有话好好说。” “宋大人,不如让小的来劝劝这位夫人。”一旁的大夫突然开口道。 宋明修看了情绪激动的云清初,情知不能逼得太急,他还没套出她云家世代相传的暖玉所在,还不能让她有事。 思及此,宋明修松了语气:“清初妹妹,你不要冲动,让大夫替你好好把把脉,我先出去,你好好考虑。” 宋明修无奈出了门,看到疑惑地站在门外的张驿使,忙上前解释:“张驿使,我本是一番好心,如今瞧着,这女子倒像是个疯妇。” 张驿使心底一阵冷嘲,这个宋明修,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居然敢绑架顾将军的女人,还要打掉顾将军的孩子,也难怪顾将军会亲自前来。 张驿使心里十分想看好戏,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宋大人,您一路辛苦,不妨到前院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也好。” 屋内,云清初握紧手中的匕首,神色戒备地看向面前的大夫。 她已然察觉出了此人的异样,遂直接问道:“你是谁?” 那大夫轻浅一笑,倒了杯水,递给云清初:“我?我是你腹中孩子的父亲。” “你……”云清初不敢置信地上前,面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将军?是你?” 面前男人轻轻一笑,抬手撕下了脸上的面皮,露出俊朗好看的脸:“是我。” “将军……”云清初惊喜地拉住了他的衣袖,眸光莹亮,“将军,您怎么来了?” “我若是再不来,我们的孩子岂不是保不住了。”顾靖庭唇角带笑,神色温柔地看着面前女子。 云清初尴尬一笑:“将军勿怪,我只是想将事情闹大,引起张驿使的注意。” “你又怎知张驿使会将事情告知于我?”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若是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做?” 云清初垂眸,她自然不能告诉顾靖庭她是重活一世之人,知晓张驿使是顾靖庭的心腹。 “你若是不来,我就假意落胎,装虚弱得起不来床,放松宋明修的防备,再趁夜偷骑驿站的马逃回军营。” “看样子即便我不来,你也不会有事。”顾靖庭满是欣赏之意。 “我确实没想到将军能来,而且来得这么快。”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俊朗非凡的男人,心里温暖不已,“将军是怎么发现我不见了的?” “今早宋明修同我辞行,我就觉得他走得太过爽快,定事有蹊跷,所以特意去后山寻你,我们在后山山脚找到了重伤的庆生和一个毁了容貌的女子尸体。” 云清初没想到宋明修竟会下手这般狠毒,为了隐瞒他掳劫她的真相,竟不惜杀人顶替。 “既是毁了容貌,将军怎知那女子不是我?” 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手,耳尖微微泛红:“那女子胸口处没有红痣。” 云清初一张小脸瞬间红透,她和顾靖庭之间确实有过亲密之举,他能知道她胸口处有红痣也不奇怪。 这都不重要,云清初突然意识到,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若是被宋明修知道他擅离军营,他一定会抓住这个把柄的。 云清初紧张地回握住顾靖庭的手,喃喃地问:“将军接下来打算怎么做?将军可不能让宋明修认出来你。” 看到云清初眸中的担忧之色,顾靖庭心里一阵暖意:“清初,你放心,我既来了,就不会让他带走你。” “多谢将军相护!”云清初万没想到顾靖庭会来寻她的。 身为一军主将,他肩负的太多,让他为她一人冒险,这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你且安心在这待着。”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发,眸中尽是筹谋之色。 “这个宋明修,敢抢我的人,我定要他付出代价。” 第46章 宋明修输个精光 顾靖庭同云清初商定了接下来的对策之后,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这时,宋明修迎了上来:“她怎么说?” “宋大人放心,这位夫人已经同意堕胎,我这就去备药。” “好,同意了就好,有劳大夫了!”宋明修顿感松快了许多,只要云清初愿意堕胎就好。 顾靖庭不再看宋明修的恶心嘴脸,转身走到了驿站的外面。 张驿使迎了上来,惊慌地跪地叩首:“属下罪该万死,还请将军责罚。” “此事不是你的错,接下来你按我说的去做,万不可让里面的姑娘出事!” “将军放心,属下愿效犬马之劳!” …… 顾靖庭走后,云清初独自在房间内坐了许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宋明修推门进来。 他手上端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汤药和一些饭菜。 见云清初面色不佳的模样,宋明修扬了唇角笑意,温和道:“清初妹妹,药已经熬好了,我还特意让人加了甘草,一点都不苦。” 云清初紧抿着唇,她知晓宋明修的多疑,遂故作柔弱地看向宋明修,犹豫再三地问:“明修哥哥,若我打了这一胎,日后不能生育了,你可会嫌弃我?” “自然不会。”宋明修毫不犹豫地回答,“清初妹妹,我说过,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明修哥哥你真好。”云清初强忍厌恶地同他虚与委蛇着。 宋明修见云清初松了口气,忙端了汤药上前,递给云清初:“清初妹妹,我问过大夫了,你只消喝了这碗汤药,很快就过去了。” “都听明修哥哥的。”云清初乖巧地接过汤药。 为了脱身,云清初原本打算哪怕是真的堕胎药,她也喝了。 可这会儿她闻着汤药的味道,觉察出几分不同来,这哪里是什么堕胎药,而是一碗上好的滋补汤药。 自从她拜了聂隐白为师后,聂隐白没少给她滋补身体,所以她一下就闻出了这药的成分来。 这碗药想必是顾靖庭费心吩咐了的。 见云清初听话地喝下了汤药后,宋明修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要云清初肯听话,他倒不介意到时候把她养在外面。 毕竟云清初的皮相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她如今已经失了身,还堕过胎,一定会无比臣服自己。 “清初妹妹,你好好休息。”听闻女子落胎极为痛苦,他可不想在这看云清初狰狞模样,不然以后怎么下得去手。 “明修哥哥,我们能不能在驿站休息一晚再走?”云清初假意抚着小腹,神色痛楚地问道。 宋明修看着云清初的模样,也恐她等会儿在马车上痛苦吟叫,便点头同意了。 云清初看着宋明修急切地往外走的模样,嘴角噙起了一抹冷笑。 云清初啊,云清初,你上一世怎么就没能看穿宋明修的真面目,明明他的冷漠无情自私那么明显,但凡能擦亮眼睛,都不至于被他欺骗这么久。 宋明修走后,云清初推开窗户打探着外面的情景,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大抵是不觉得她会逃跑,所以连个守门的人也没有。 既是如此,云清初也懒得多费力气,吃了宋明修留下的饭菜后,直接躺在床上睡了。 方才顾靖庭同她说过,他们会在天黑之后行动,那么她就趁此好好睡上一觉,静等顾靖庭的到来。 这边,宋明修离了云清初的房间后,来到了前院,宁州地处偏远,驿站也相对简陋一些,这里除了一个张驿使管辖,旁的也就四五个驿卒。 宋明修走到前院的时候,几个驿卒正在玩骰子,看到宋明修,众人忙招呼着他:“宋大人,要不要来玩几把?” 宋明修连忙摆摆手:“不玩,不玩。” 可他嘴上说着不玩,实则心里颇有几分心痒难耐。 以往在京城之时,他也曾偷偷进过几回赌坊,他的运气都还算不错,大部分时候都能够赢些银钱回去,这可比抄书赚钱来得快多了。 不过他如今已经不需要靠赌博赢钱了,自从得了京中那贵人的青睐,他已经从她那得了不少的银两,够他嚼用一段时间了。 “哎呀,今日手气可真差。”坐庄的张驿使连连抱怨道,“我这好几个月的俸禄都被你们赢走了。” “张驿使,愿赌服输啊,您可不能因为输了银钱就不玩了呀!”众人拉着张驿使不让走。 张驿使哀叹了一声:“行行行,否极泰来,你们赢了我这么多银两,也是时候让我赢几把了。” 张驿使说着,掏出了一张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来来来,压大还是压小?” 张驿使摇动了手中的骰子,在一片压大压小声中,张驿使再一次输了个精光。 “宋大人,左右现在无事,你要不要也来试两把?” 有人拉了宋明修入局:“宋大人,今日张驿使运气不好,这可是稳赢的局啊!” 宋明修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两,犹豫着:“那我陪各位玩玩。” …… 入夜,云清初突然听到屋外传来动静,她连忙坐起了身,戒备地看向来人。 只见宋明修一脸惨白地走了进来,神色颓丧。 看到云清初坐在那里,宋明修心里莫名地升起一丝烦躁。 如果不是云清初怀了那顾靖庭的孩子,他也不至于在这驿站中停留那么久,如果不停留,他也不会输了身上所有的银两。 “明修哥哥,你怎么了?”云清初明显察觉到宋明修脸上的郁色。 “没什么?”宋明修冷静了一会儿,面上恢复了温和之色,“清初妹妹,我方才收到消息,需要即刻回京,不如我们现在就走吧!” 他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方才同张驿使他们玩骰子,他输了个精光,偏偏他是朝廷命官,不能同他们起龃龉,他的那些银两只能打水漂了。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到那群人,等他回了京,定要设法参他们一本,让他们知道得罪他的下场。 云清初听了听窗外的动静,顾靖庭还未赶过来,云清初心里有些没底。 虽然顾靖庭方才同她说好,入夜之后会设法将她营救回去,可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牵一发而动全身,行事自然没有旁人那般方便,万一他赶不过来…… “清初妹妹,你在想什么?”见云清初游移不定的样子,宋明修突然觉得云清初好像是在等什么? “清初妹妹,你该不会还对顾靖庭念念不忘吧?”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森冷,恨不能掐住云清初的脖子质问她。 云清初没有说话,只看向宋明修,眼泪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 宋明修自知话说过了头,连忙讨好:“清初妹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我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你若是急着回京,就把我扔这里吧!”云清初说着,转身躺在了床榻上。 她知道,宋明修想要她云家祖传的暖玉,在暖玉没到手之前,宋明修定然不会弃她不顾的。 那她就佯装不适,拖着时间,只盼着顾靖庭能快些来…… 第47章 谢谢将军能来 庆幸的是,顾靖庭并没有让她等太久,她刚躺下没一会儿,驿站外就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宋大人,宋大人,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劫匪。”门外传来紧张的叫喊声。 “劫匪?”宋明修面色一沉,立刻打开窗户看向外面的院子。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只见院子里突然出现了一支十数人的队伍。 他们人人手持刀剑,黑巾覆面,骑在高头大马之上,浑身透着肃杀之色。 驿站的人根本就不敢对抗,张驿使连同驿站的几个驿卒此刻早已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他此行带了二十余人,这会儿正持刀拦在外面:“大胆劫匪,你们可知里面住的是谁?” “哦?是谁啊?”劫匪领头之人轻笑出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我们大人可是新科状元宋大人,你们便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还不……” 那人话还未说完,一把大刀直接落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大刀十分锋利,在夜光中泛着森冷的光。 “把你们身上的银两盘缠都交出来,否则就别想回京了。”劫匪领头之人抬了抬手,身旁之人立刻将院子里的人围了起来。 “大人,属下已经为您在西侧门外备好了马车,您先走。” “清初妹妹,我们快走。”宋明修看自己带来的这些人显然不是这群劫匪的对手,拉了云清初的手就要从侧门逃走。 “你不管那些人了吗?”云清初出声问道。 宋明修看了眼那些被包围的人,冷冷开口:“他们的任务本就是为了保护我的,待我回京,定为他们邀功。” 宋明修说着,拉了云清初出了侧门,侧门外正停着一辆马车。 他正欲拉了云清初上马车,一旁突然冲出来一匹马,直接拦在了他们面前。 马上之人俯身向着云清初看来,深邃的眸中含着几许笑意:“小娘子长得可真不错。” 宋明修见状,连忙将云清初护在了身后,颤抖着声音问道:“你……你要干什么?” 云清初站在宋明修后面,和马上之人对视了一眼,心里彻底放松了下来。 方才看到那群劫匪的时候,她心里还没把握,不知道是真的劫匪还是顾靖庭的人? 这会儿看到顾靖庭骑在马上,眸中带笑地凝视着她,云清初一下认出了他来,只觉得仿佛看到了亲人一般。 只见顾靖庭手持长剑,指向宋明修,故作粗犷的声音道:“宋大人,把小娘子留下,老子留你一条命。” “放肆,你怎么敢?”宋明修指着顾靖庭,“我可是朝廷命官,你有几条命敢动我性命。” “朝廷命官?”顾靖庭冷冷一笑。 只见他长剑一挥,还未让人看到剑锋所指,宋明修头顶的玉冠便被削落在地,长发落了一地。 宋明修连忙伸手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自己竟被削去了整个发髻。 “啊——”宋明修惊慌失措地去拾地上的头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又是整个燕朝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发髻被削,让他日后如何在朝中立足? “宋大人,快做决断吧,老子可不保证下一剑会不会落在你的脖子上。” 顾靖庭姿态闲适地抚了抚自己手中的长剑,眸中冷意尽显。 “清初妹妹,你快告诉我,你云家的暖玉藏在了何处?”宋明修紧紧地拽住云清初的手,眸中满是急切。 他唯恐云清初不肯回答,继续道:“清初妹妹,你父兄还在崖州受罪,我们二人不能都折损在这里,你告诉我暖玉在哪,我回京后就设法营救你父兄。” 不等云清初开口,宋明修突然痛叫了一声。 他捂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手,愤怒地看向马上的顾靖庭:“你……” “谁让你碰她的。”顾靖庭看着云清初玉白手腕上的红痕,心疼得紧,“这小娘子以后可就是我的人了!” 宋明修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再回怼一句,唯恐那杀人不眨眼的劫匪一剑要了他的命。 “清初妹妹,你快告诉我,暖玉在哪里?”宋明修紧紧地盯着云清初,迫切地想要在她脸上找到答案。 “那暖玉究竟有什么用?”云清初开口问宋明修。 她这会儿已然没有伤心难过的机会,重活一世,她早已看穿了宋明修这人,无论他做什么无情之事,她都已经不意外了。 眼下,她更想知道的是,云家那暖玉究竟有什么用?能让宋明修这般执着地想要得到它。 “清初妹妹,不瞒你说,你云家暖玉有温养心脉的功效,宫中有贵人急需这暖玉养身子,只要讨好了那贵人,她就能帮你云家在圣上面前美言。” “原是如此,可是那暖玉早在抄家之时便弄丢了,寻不回来了。”云清初自然不会给他任何希望。 “什么?”宋明修朝着云清初大吼出声,推搡了云清初一把,“你为什么不早说。” 枉他浪费那么多精力在她身上,到头来竟然是一场空! “宋大人,你考虑好了吗?”顾靖庭冷笑着看向宋明修。 宋明修憋屈地低下了头:“你可要说到做到。” “自然,留下这个美貌的小娘子,你就可以跑了。”顾靖庭鄙夷地开口。 宋明修看了云清初一眼,将她朝着顾靖庭推了一把,转身就爬上了一旁的马车,毫不犹豫地驾着马车走了…… 顾靖庭下了马来,上前挡住了云清初的目光,拥了她入怀:“清初,不要难过,他配不上你。” 云清初蓦地红了眼眶,主动伸手抱住了顾靖庭紧窄的腰身。 她埋在他胸口处,动容地喃喃道:“将军,谢谢你能来。” “你身陷险境,我怎能不来。”顾靖庭抚了抚怀中女子的发髻,温柔道,“清初,你信我,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放弃你。” 这句话对云清初来说,无异于是寒冷冬日里的一盆炭火,温暖着她冰冷的心。 “将军,里面的人怎么处理?”这时,驿站内出来一个黑衣人,跪地问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象征性抢些银钱,就放了他们。” 这群人虽无用了一些,但罪不至死。 “对了,不要忘记告诉他们,宋明修已经弃他们逃跑了。” “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 “去找辆马车来。”顾靖庭看着怀中柔弱女子,不忍心她同他骑马回营。 “不用了,清初同您一起骑马回去。”顾靖庭出来有些时候了,她可不能让顾靖庭因她而耽误了军中大事。 “好,你我同乘一骑回去。”顾靖庭说着,拦腰抱了云清初上马,又用外氅包裹住怀中的女子,疾驰着朝宁州军营方向而去…… 第48章 不止会狐媚讨好 云清初同顾靖庭回到军营的时候,天还未亮,整座军营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 顾靖庭将追风交给一旁的士兵,径直抱了怀中女子回了军营。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睡着了,顾靖庭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 睡梦中的云清初紧紧地皱着眉头,一双玉手无助地抓握着,嘴里不断地呢喃着:“不要,不要……” 梦境中,云清初梦到了上一世逃避追兵追杀的事,她拼命地跑,后面的人不断地拿着刀剑追着她。 就在大刀要落到她头上的时候,云清初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云清初缓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眼前是她熟悉的营帐,她已经重生了,这一世,她再也不会重蹈上一世覆辙。 “清初,是不是做噩梦了?”顾靖庭握着她的手,掌心传来阵阵暖意,让云清初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没事了,都过去了。”云清初含笑地看着面前面露担忧的顾靖庭,“有将军在,清初什么都不怕了。” 顾靖庭心里涌起阵阵喜悦,他能感觉到,云清初今日所言同以往的卖巧讨好不同,这次她是真心的。 那样纯粹的笑容真是让人心动不已! “清初……”顾靖庭双手捧住云清初白嫩好看的脸,情难自禁地想要亲吻了上去。 “顾靖庭——”突然,一道女声打断了顾靖庭的动作。 白扶黎掀帘进来,惊讶地看着坐在顾靖庭床榻之上的云清初。 “云清初,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跌落山崖死了吗?” “胡说什么。”顾靖庭低斥了一声,冷冷看向白扶黎,“你来干什么?” 白扶黎心底闪过一阵不悦,但随即笑道:“顾靖庭,我祖父有信给你。” 顾靖庭起身接过那封信,细细地阅读了一番。 “顾靖庭,我祖父在信中同你说什么?”白扶黎眸光明亮地看向顾靖庭,心底充满了期待。 顾靖庭将信放进一旁的炭盆中燃烧了干净,淡淡道:“是些作战事宜。” “还有呢?祖父有没有提到我?” “白老将军托我照顾好你。”顾靖庭声音有些冷硬,看向白扶黎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之色。 白扶黎不曾察觉,兀自羞涩垂眸,伸手扯了扯顾靖庭的衣袖:“靖庭,你放心,我会回信同祖父说你对我很好。” 顾靖庭扯回了自己的衣袖:“白老将军或许是对你我的关系有所误会,我会回信同他老人家解释清楚,今日起你就在后方监军即可,莫要再跟我上战场了。” 见顾靖庭面色不好,白扶黎急切地解释道:“顾靖庭,祖父他不是这个意思,我白家人怎会畏战。” 白扶黎瞪了一旁的云清初一眼:“我白家女儿和寻常女子可不同,我们也是能撑起半边天的,而不是只知躲在男人背后狐媚讨好。” “行了,你先回去吧!”顾靖庭深怕云清初有所误会,“作战之事我会参考老将军的意见,至于旁的,我自有定夺,旁人休想左右我的想法。” 顾靖庭说着,喊了李随安进来:“送白监军回去。” “是。”李随安立刻上前做了个请的动作。 白扶黎不情不愿地被请了出去,出了营帐,白扶黎还是心有不甘。 “李随安,这个云清初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不是死了吗?” 李随安陪笑着:“属下也不知。” “哼,狐狸精。”白扶黎瞪了营帐一眼,气恼哄哄地走了。 营帐内,云清初从床榻上站起身,歉疚地问:“将军,清初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顾靖庭温和一笑,抚了抚云清初的手臂,“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先在我这歇会儿,天亮了我叫你。” “那将军你呢?”云清初脱口而出问道。 顾靖庭挑眉:“怎么?你想我陪你一道歇息?” 云清初羞涩一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将军忙了一晚上了,身体要紧。” “没事,以往在战场上我可以三天三夜不睡。”顾靖庭指着书案上堆叠的东西,“雪季马上就要到了,我得尽快想出夺回陵州的计策。” 云清初眸光落在书案上的舆图,唇角带起一抹笑:“将军,或许清初也不止会狐媚讨好,关于攻打陵州城,清初有一计,不知将军愿不愿意听上一听?” …… 天刚亮的时候,云清初打着哈欠从顾靖庭的营帐中走了出来。 她先是回了军医署,聂隐白正在给庆生把脉。 看到云清初回来,聂隐白激动地迎了上来:“小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没事吧?” 云清初红着眼眶摇了摇头:“师傅,我没事,庆生师兄他……” 聂隐白面露难色:“庆生身上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醒不过来,从脉象上似是中了什么毒,但到目前为止还查不出毒源。”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云清初将那日在后山发生的事情同聂隐白说了,“我怀疑师兄那日吃的酥心糖有问题。” 聂隐白闻言,从一旁庆生的衣服里掏出了几颗糖:“你是说这个吗?” “对,就是这个,师兄说过,这是宋明修赏给他的,当时出事前,我看见师兄吃过这个糖。” 云清初心里泛起阵阵恶寒,这个宋明修是想置庆生于死地啊!实在是狠毒至极。 云清初不知道的是,作恶多端的宋明修这会儿也过得十分艰难。 宋明修驾着马车逃离了宁州驿站后,很快就失去了方向。 他来的时候,队伍里有专门的向导引路的,可这会儿他带来的人都被他抛弃在了宁州驿站里,生死不明。 不止如此,他现在身无分文,身上又没有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 最要命的是,他的发髻被那劫匪给削了,他甚至都没法见人。 他驾驶马车在山路上行驶了一晚上,终于在天亮的时候,到达了宁州临近的柳州城。 城门口,宋明修反复梳理了自己的发髻,勉强固定之后,方才上前和城门士兵道:“这位兄弟,我乃新科状元宋明修,求见你们大人。” “哪来的骗子,就你这模样是新科状元,我还是顾大将军呢!” 守城士兵看着他衣冠凌乱的模样,不由得朝他忒了一口:“你这疯子若再敢胡言乱语,就把你当细作抓起来!” 第49章 云清初的本事 此刻,顾靖庭的营帐内,众将领正围在一起,和顾靖庭共同商讨着攻打陵州城的计划。 “若是想攻打陵州城,无外乎围城、掘地道、断粮几个办法。”座下有将领说道。 一旁的王军师却显得有些忧心忡忡:“陵州城落入北狄人手中多年,城墙早已被围得固若金汤,只怕这些法子都不容易。” “我们为什么不火烧陵州城城门呢?我瞧着那城门乃是木制的,一把火把它烧了不就行了,待得城门烧毁,还不是任由我军长驱直入。”一旁的刘子由说得十分志得意满。 王军师冷冷瞥了他一眼:“你莫不是以为那些北狄人是蠢的不成,城门着火,他们就会立刻从城墙上灌水下来,还没等你把城门烧着,火就灭了,再者陵州城外围是护城河,火攻是绝对不行的。” “这……”刘子由一时间竟毫无辩驳的机会。 他昨日想了一晚上,原本还觉得自己此计十分可行呢,他甚至想,如果此番攻打陵城,采用了他的计策,那他就是大功一件,他也能在军中耀武扬威一番。 谁想到,他的火攻计划立刻被驳了回来。 “那……那就只能强攻了,反正顾靖庭武力这么高,带上玄甲营的士兵冲上去,还怕攻不下陵城。”刘子由再次提议道。 听得刘子由此言,白扶黎第一个不答应。 “怎么能让顾靖庭做这么冒险的事,北狄人在顾靖庭手中吃了那么多亏,此番他们定然会加固城防。” “白监军说得有道理,我已经派探子去查看过了,城墙外围安装了不少陷马坑和铁蒺藜,我们若是贸然进攻,定会损失惨重。” “顾靖庭,你一定不要冒险。”白扶黎心疼地扶住了顾靖庭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小女儿的情态来。 顾靖庭尴尬地咳嗽了一声,借着起身倒茶的功夫,和白扶黎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众位先喝杯茶,攻城乃是大事,急不得。”顾靖庭说着,示意一旁的李随安给众人都倒了杯茶。 座下的王军师接过茶水抿了一口:“哟,顾将军,你这营中今日的茶水不一般啊,倒是比以往更加清香四溢、馥郁芬芳不少。” “是啊,我虽是个大老粗,倒也觉得今日的茶水更好喝一些。”座下亦有副将认同道。 顾靖庭唇角噙着笑意:“清初煮的,确实别有风味。” “原来如此,这云姑娘不止人长得美,这茶也煮得好,不愧是世家嫡女出身。” 众人原本对顾靖庭宠爱这个云清初还颇有些微词,毕竟是一个军妓罢了,顾将军玩玩便好,这般如同眼珠子似地护着实在大可不必。 可自从接连发生了膳食下毒以及战马中毒事件后,众将领对云清初也多了几分好感。 毕竟若是没有云清初,这两次事件少不得要让军中损兵折将。 “还不止如此呢,云小姐的绣艺也是了得啊。”王军师朝众人展示着自己衣袖处的缝补,“你们瞧瞧,这缝补的技艺,说句举世无双也不为过吧!” 众人知晓王军师苦寻多年的妻子是云姑娘的奶娘,自然也是给王军师面子,对着云清初又是一顿夸赞。 众人谈笑晏晏间,只有一旁的白扶黎趁着脸色,满脸的不高兴。 以往大伙围坐一起时,若是说起女子,定然是夸赞她的,可今日却因为一杯茶水而对云清初赞赏不停。 不就是一杯茶嘛,若是没有像他们这样拼死在前线奋力杀敌,哪里有她们京中女子安稳的闺中日子。 “不说这些,今日召大伙来,不止是商议攻城计策,还有一样东西要给诸位看。”顾靖庭说着,拿出了自己书案上夹着的一张纸。 “俗话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今日本将军得了一件攻城的利器,要让诸位看看。” 顾靖庭信心满满地让一旁的李随安拿给众将领看。 众人一开始还有些迷惑,这纸上画的是一个类似投石的器具,乍看并不显眼。 但是若仔细看一旁清晰标注的注释,就会发现,这个器具设计得十分巧妙,且制作方法十分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个器具的操作也十分便利,每架器具只需两三人就能完成操作,大大节省了人力。 “这……顾靖庭,你是何处得来的这图纸?绘制此图的人可是我军中之人?” 说话的是神机营的统领裴墨之,这个裴墨之来头不小,乃是京中勋贵裴国公的嫡亲的孙子。 裴墨之今年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却颇有些本事,尤其是在兵器设计制作方面很有天赋,是以二十不到的年纪就掌管了整个神机营。 这会儿他颤抖着手,拿着手中的图纸,眼里泛着光芒。 “顾靖庭,告诉我他的名字,我要立刻将此物制造出来。” 和旁的将领不同,他是专门负责军中兵器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能看出这图纸的价值。 他竟是不知,这军中竟还有这般厉害的人物,能够画出这么厉害的兵器。 他一定要打探出这个人来,同他好好探讨一二。 “这个人你应该也有耳闻的,他是云清初的兄长云清辞。”顾靖庭说道。 “云清辞,他不是被流放崖州了吗?他画的图纸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裴墨之自然是认识云清辞的,云清辞是御史大夫云深华的嫡子,是个少年天才,小小年纪就考中了探花,随后又入了刑部为官。 若非云御史出事,云清辞这会儿应已经是刑部侍郎了,前途不可限量。 “你手上的图纸是他的妹妹云清初画的,她另外还画了几幅兵器图纸,不过我觉得这个霹雳车最为适用于眼下的战局。” “云清初?你是说你一天到晚护着的那个柔弱女子。”裴墨之不敢置信。 他也见过那个云清初,瞧着柔柔弱弱的一个小姑娘,没想到还有这绘制兵器图的本事。 “顾靖庭,这个云清初我们神机营要了,你让她给我神机营画兵器图吧!” 第50章 在下裴墨之 军医署内,云清初正在给庆生熬药,找到了毒物之后,聂隐白立刻匹配了相应的解毒方子。 庆生方才喝下了一剂汤药后,这会儿人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中毒加上重伤,让庆生这会儿身体很是虚弱。 “我万万没想到宋大人竟会在糖里下毒,我自问也不曾得罪过他。” 庆生后怕不已,若是小师妹没有赶回来,他大概是要丢了这条小命了。 “幸好小师妹你没吃那酥心糖。”庆生回想后,又不由得感到庆幸。 “此事说来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云清初心有愧疚,“只是不知那宋明修如何会知道我们在后山采药?” 按着庆生的说法,他那日一早去给宋明修换药,那日宋明修早上并未出过营帐。 他是如何提前预判他们要去后山采药,并且提前在后山设伏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庆生看向云清初,“那日我去宋明修营帐时,看到吴菀菀从他营帐里出来。” “吴菀菀?”云清初略一沉眸,想到那日她得意地朝她炫耀宋明修的恩宠时的模样。 若说是吴菀菀出的主意,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样子她还是对吴菀菀下手太轻了,才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她。 “云清初可在?”营帐外突然传来一道男子清朗的声音。 云清初放下手中的药碗,掀帘出去。 此时,营帐外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矜贵俊秀的年轻男子。 他身着一袭藏青色的长袍,长发束冠,五官清俊,一双黑眸十分耀眼,一看便是十分聪慧之人。 “你就是云清初?”男子惊喜地看着云清初,躬身朝她拘了一礼,“在下神机营统领裴墨之。” “裴大人。”云清初屈膝回礼,“不知裴大人找罪女有何事?” 裴墨之看着面前面容姣好,举止有礼的云清初,一时间很难将她和军妓联系到一起。 以往只觉得她站在顾靖庭身后瞧着柔柔弱弱的,可今日这么一打照面,方才察觉她气质淡定从容,丝毫没有落魄之感。 这样的云清初竟不由得让人产生了几分怜惜之意。 “无需自称什么罪女,云姑娘,你同你兄长都是天才。” 裴墨之说着,展开了袖中的一张图纸:“这图纸是你画的,对不对?” 云清初看着他手中拿的她画给顾靖庭的霹雳车的图纸,大概也猜出了他的来意。 “回裴大人的话,这图纸确实是罪女画的,大人若有什么不明了的,罪女可再给您解释一二。” “太好了。”裴墨之激动地想要来拉她,但想到顾靖庭那个小气样子,还是收回了手,“你随我来,跟我一道去校场。” 知道事关紧急,云清初同聂隐白说了一声,便跟着裴墨之来到了校场。 这里已经按着他的吩咐准备好了制造霹雳车的所需材料。 “裴大人动作真快。”云清初赞赏地笑道。 裴墨之看着云清初温婉笑意,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他羞赧一笑:“云姑娘过奖了。” 看到校场这边的阵仗,不少人围了上来。 “裴大人,你当真能制作出霹雳车来吗?” 裴墨之握着手中的图纸,信心满满地道:“有云姑娘在,相信不会有问题,对吧,云姑娘?” 云清初含笑,自信应下:“裴大人放心,清初熟稔于心。” 她怎么会不熟悉霹雳车的制造呢,她的兄长云清辞自小便醉心兵器设计。 可是私下设计兵器是容易招惹是非的,所以他也不能对旁人说。 云清初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霹雳车是兄长最为得意之作,他时常感叹不能让霹雳车用在战场上。 兄长还曾在云家郊外的庄子里动手制造过霹雳车,云清初曾亲眼见过霹雳车将磨盘大的石头投掷出百里之外。 只是这样优良的兵器最终也只能一把火烧掉,若是被人知道了,云家说不得就要背上私铸兵器的罪名。 好在兄长的心血没有白费,重活一世,她可以让兄长的设计光明正大地派上用处。 “云清初,你也太会说大话了吧,你以为这设计霹雳车是你拈绣花针啊。”白扶黎从人群外走了进来,厉声斥责道。 看到所有人一脸佩服地看着云清初,白扶黎心里不由得一阵恼火。 那群人夸云清初绣艺好也就算了,这会儿说她能制造兵器,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是啊,云清初,我等兄弟可不是顾靖庭,任由你随意糊弄。” 刘子由也很不服气,他想了半天的火攻计划轻易就被推翻了,现在竟吹捧一个军妓画的兵器图。 这会儿裴墨之还堂而皇之地把她叫来制作霹雳车,难不成他们全军将士都比不上云清初一个弱女子吗? 面对白扶黎和刘子由的嘲讽,云清初并不放在心里,有这时间同他们二人在口舌上争长短,倒不如尽快行动,将霹雳车制造出来,毕竟陵州战事不容耽误。 “裴大人,我们开始吧!”云清初卷了袖口的衣裳,准备先将那些器材摆放起来。 “云姑娘,不用你动手,你吩咐就行。”裴墨之看着云清初露出一小截皓白的手腕,不知怎的就红了耳根。 “也行。”云清初几乎不用看图纸,就清晰利落地吩咐几人将木条绳索摆放好。 白扶黎抱手在旁看着云清初忙碌着,她就不信了,云清初一个出身闺阁的弱女子还会制造攻城利器。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的眼神已经从一开始的不屑变化为了后面的震惊。 这个云清初条理清晰地指挥着,不到半个时辰,霹雳车就被架了起来,看样子还真是有模有样的。 “看样子这个云姑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啊!”一旁围观的将士们不由得啧啧称奇。 “这算什么,只是一个架子罢了,谁知道能不能行。”刘子由才不承认看似柔弱不能自理的云清初会有这等本事。 白扶黎出身武将世家,比刘子由更懂兵器,她能看出来,这个霹雳车确实是个惊奇的创造! 只是陵州城墙极高,这霹雳车不知是否能将器物投到城墙之上? 她这会儿心情有些复杂,她既希望云清初的霹雳车能制作成功,届时也能助顾靖庭一臂之力。 可她又不希望是云清初造出了霹雳车,一旦她成功了,她在军中的声名会更加显赫。 到时候所有人只会记住她是制造霹雳车的高手,再也不会有人在意她肮脏的军妓身份。 第51章 制造霹雳车 云清初又检查了一遍霹雳车后,觉得没什么问题了,便道:“裴大人,拿块石头来试试吧!” “裴大人?”云清初发觉裴墨之不知怎的竟在发愣,遂笑着道,“裴大人,试试吧!” 裴墨之反应过来,心中一阵激荡,忙点了点头,喊了一旁的士兵搬了大石头来,放在霹雳车上。 裴墨之上前,按着云清初所言,令人将绳索全部绞紧。 “投!”裴墨之一声令下。 在众人的期待声中,偌大的石头一下子就被霹雳车投掷了出去。 “哇——”众人不敢置信地看着石头直直地飞出了军营,落在了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成功啦,霹雳车投掷成功了!” “是啊,这也投得太远了吧,有这威力,区区陵州城还不是轻松拿下。” “太厉害了,这云姑娘也太厉害了吧!” 裴墨之在震惊中久久才回过神,俊朗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云清初,我们成功了,霹雳车成功了。” “有了这霹雳车,陵州城一战定然会事半功倍。”裴墨之激动地看着面前的云清初,若非她是个女子,他定要请她好好喝上几杯。 云清初淡然一笑,成功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大人若是没有旁的事了,清初就先告辞了。” “好,等我忙完了,定然好好谢谢你。”裴墨之抚着面前的霹雳车,心中壮志满满。 他一定要尽快多制造几架霹雳车出来,届时攻打陵州城之际,将这霹雳车往陵州城墙外一架,陵州城守将还不束手就擒。 “裴大人不必言谢!”能够将霹雳车制造出来,云清初心里也很高兴。 她转身回军医署,没走几步,突然听得身后有人叫她。 云清初回头,看到白扶黎快步朝她跑来。 “白监军。”云清初屈膝行礼,“白监军找罪女有什么事吗?” “云清初,没想到你挺厉害的。”白扶黎难得柔了语气和云清初说话。 云清初眸色微沉,隐有戒备之色:“白监军过奖了。” “云清初,我知晓你做这些都是想要讨好顾靖庭。” 白扶黎凝视着云清初,警告道:“云清初,你应当知晓,哪怕你再怎么讨顾靖庭欢心,你同他也不会有结果的。” “此事就不劳烦白监军操心了。”云清初语气平淡地回道。 “云清初,你应该也听说了吧,顾靖庭他出征前是同陛下立过军令状的,他要用战功求娶世家女的。” 白扶黎牢牢看着云清初眸色的变化,却发现云清初丝毫不为所动。 “所以呢?” 白扶黎鼓了鼓勇气,抚了抚自己高高束起的长发,略带心虚地道:“你不会不知道他想求娶之人是谁吧?” “白监军此言何意?” “你要知道,我可是唯一同他有过接触的京中贵女。” 云清初看了白扶黎一眼,唇角噙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所以白监军的意思是,顾将军届时要求娶你吗?” “那是自然,顾靖庭是我祖父一手带出来的,他最是听我祖父的话。”白扶黎高傲地昂起了头,试图掩饰眼眸中闪烁着的那抹不坚定之色。 云清初轻笑一声,若是不知道顾靖庭对雅雅堂姐的那份执着以及其中的误会,她还真会误以为顾靖庭会想要求娶白扶黎。 这些日子顾靖庭对白扶黎的态度她是看在眼里的,她可不认为顾靖庭那般心性坚定之人,会为了权势而求娶白扶黎。 不过眼下她也没必要和白扶黎争执这些,白扶黎毕竟是军中的监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得罪她对云清初来说并没有好处。 “那就恭喜白监军了。” 看着云清初面上并无太多变化,白扶黎不甘心:“云清初,我是不会同意让顾靖庭纳你为妾的。” 云清初抬眸看向白扶黎,神色郑重:“白监军放心,我云家女儿是不会给人做妾的。” “希望你说到做到。”白扶黎指着云清初的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道。 “那是自然!”云清初说完,不再理会白扶黎,屈了屈膝,转身离开。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离去的背影,心底无端地升起一丝无力感。 这个云清初行事为什么总是不在她的预想之中? 虽然云清初如今只是个低贱的军妓,可她怎么觉得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度,好似是胜券在握一般。 不行,她必须趁着陵州一战同顾靖庭把距离拉近,让顾靖庭不得不娶她为妻。 云清初回了军医署,刚一掀开营帐,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味。 “这是怎么了?”云清初用手扇了扇气味,疑惑地问道。 一旁的小医童麦冬垂手立在那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聂隐白正扯着他的耳朵,严厉地训斥着:“熬个药都能熬睡着,就你这样还如何学医?” “师傅,我错了。”小医童麦冬惭愧地低下了头,“师傅,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行了,还不赶紧收拾了,幸好这是给你庆生师兄的补药,若是毒药,这一个营帐的人都要被你毒死了。” “知道了,师傅。”麦冬立刻端了炉子上被烧糊了的药罐子出了营帐。 聂隐白看到云清初回来,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小初,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不是说去帮裴大人制造军械了吗?” “军械已经制作成功了。”云清初上前,打开了营帐一旁的小帘子,试图让营帐内的空气新鲜一些。 “小师妹,你可真是厉害啊!”躺在床上的庆生佩服地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没想到自己的这个小师妹不仅在学医上有天赋,竟还会制造军械,实在是个能人啊! “师兄过奖了。” 云清初这时突然开口问聂隐白:“师傅,你说真的有毒药能靠燃烧发挥药力吗?” “这自然是有的。”聂隐白疑惑地看着云清初,“为何这么问?” “那药力最多能致多少人中毒?”云清初眸中带起了光亮。 “那要看用药的量。”聂隐白慎重地回答。 “师傅能同我详细说一说吗?” …… 第52章 云清初还有计策 入夜,云清初只身来到了顾靖庭的营帐外,负责看守营帐的士兵早已认识了云清初,看到云清初来,都十分热络。 “云姑娘,将军正在里面和诸位将军议事,你不妨稍等一会儿。” “好,我就在这里等。”云清初也不打算打扰顾靖庭,就拿着东西安静地在外面等着。 “云姑娘,你这是带了什么好东西给将军啊,闻着怪香的。”一个小士兵吸着鼻子,有些嘴馋模样。 “小兄弟鼻子还挺灵的。”云清初打开了自己带来的包袱,从里面拿出两个红薯递给守卫的士兵,“自己烤的红薯,还望不要嫌弃。” “怎么会嫌弃。”小士兵高兴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云姑娘,你这红薯烤得可真香。” 如今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在值夜的晚上能吃这样一个红薯,真是再好不过了。 “在这干什么呢?”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白扶黎和几位将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 小士兵看到白扶黎,立刻吓白了脸,赶忙将手中的红薯藏到了背后,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没干什么。” 这个白监军素日里最是严厉了,便是没有错,也能让她抓出错处来。若是被她发现他们在值守的时候吃东西,一定会挨军棍的。 “还说没有!”白扶黎眼尖地发现了小士兵手中的红薯,一把抢过来扔在了地上,厉声呵斥,“谁允许你们值守的时候吃东西的。” 小士兵见状,立刻惶恐地跪了下来:“白监军,小的知道错了,求您饶过小的这一回。” “饶过你?”白扶黎冷冷一笑,“身为顾将军的护卫,你们不好好守卫营帐,却在这偷吃东西,还让我饶过你,简直笑话。” “来人,把他拖下去仗打五十军棍。”白扶黎冷肃地说道。 “吵吵闹闹的干什么?” 与众将士商议完战略部署后,顾靖庭原本打算去找云清初的。 她此番立了这么大的功劳,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同她说说话,奖赏奖赏她。 没想到她倒是自己过来了,只是瞧着门口这阵仗,是怎么回事? “靖庭,你看,你的守卫在值守的时候偷吃东西,像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是谁借他们的胆子。”白扶黎说着,斜睨了云清初一眼。 虽然士兵们没把她招认出来,但她猜想,这吃食十有八九是云清初给的。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出来,径直跪在了他面前,诚恳道:“顾将军,这位小兄弟的吃食确实是我给的,白监军若是要罚就罚罪女吧!” “好大的口气,云清初,你不会觉得顾靖庭会护着你吧?”白扶黎刻意站在了顾靖庭身侧,一脸蔑视地看着云清初。 “云清初,这可是军营,不是你京中小姐家的后花园,你以为你说几句软话就能逃避军棍吗?” “罪女愿意承担所有责任。”云清初依旧坚定地说道。 “云姑娘,这事同你没关系,我知道你这红薯原本是打算给将军的,是我嘴馋向你讨要的。” 那小士兵年纪虽小,倒也不是个怕事的,他膝行至顾靖庭面前,磕了几个头:“顾将军,小的愿意领军棍,云姑娘身子弱,定然经不起军棍,请您不要惩罚云姑娘!” “哟,云清初,你可真是有本事啊。”白扶黎语带嘲讽地说道,“就连这么小的男娃都替你说话。” 云清初哪里会听不出白扶黎的嘲讽之意,遂正色道:“白监军,罪女愚昧,不知军中规矩,但白监军也说了,这位小兄弟还只是个孩子,天寒地冻地在外值守,可见他的忠诚。但谁又不是人生父母养的呢,小兄弟的父母若是知道他在军中连肚子都填不饱,该有多心疼。” 云清初见顾靖庭有些许动容,继续道:“这位小兄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夜半饥饿实属正常,若是他腹内空空,让他拿什么守护顾将军?” “是啊,小茂过了年也才十四,我十四岁的时候,能吃三大碗呢。”一袭藏青色长袍的裴墨之在一旁帮着开口道,“云姑娘也是一番好意,何罪之有呢?” “顾靖庭,你说是不是?”裴墨之看向顾靖庭道。 顾靖庭却没回过神,他看着面前认真温柔的云清初,心里头不由得一阵恍惚。 眼前的云清初不禁让他忆起了幼时雅雅同他说话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时常被母亲虐待,不让他吃饱东西,雅雅还时常拿食物接济他。 他那个时候正是最要脸面的时候,他心里喜欢雅雅,就更不愿意轻易接受她的施舍。 彼时的雅雅也是这样温柔地看着他,同他说:“你若是腹内空空,拿什么长身体,长大后拿什么报答我?” 那神情那语气和眼前的云清初一模一样,难道就因为容貌相似,才让他产生了错觉吗? “你们这些闺阁女子,最是会砌词狡辩。”白扶黎恨恨地看着云清初,“不管怎样,他值守的时候吃东西就是不对。” “白监军说得也不无道理,但东西是我给的,错在我,罪女愿意认罪。” “哼,云清初,你还真把你自己当女菩萨了,你可知那军棍能够要你的命。”白扶黎阴沉沉地说道。 她倒真巴不得云清初能再嘴硬一点,她若真认下这罪,即便不把她打死,也能将她打残。 好让她知晓知晓,同她白扶黎抢男人是什么后果! “够了,白监军,小茂是秦副将的遗孤,秦副将于本将军有救命之恩,今日这军棍我替他挨了。” 顾靖庭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红薯,递到了小茂手中:“先前是我考虑不周,让你挨饿了,以后你清初姐姐给的东西你尽管吃,到我营帐内来吃。” “多谢将军。”小茂感激地看向顾靖庭,“不过今日这军棍可不能让将军替我挨,我自己能承担。” “将军,今日这事都是由清初引起的,清初愿意担责。” 云清初看着众人,开口问道:“只是不知是否可以用军功来免这一顿责罚。” “什么意思,云清初,你不会觉得霹雳车的功劳是你一个人的吧,大家可都看着呢,那是裴墨之同你一道造出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云清初摇了摇头:“将军,清初还有更好的主意,可以让这霹雳车的功效增倍。” 第53章 云姑娘乃再世诸葛 众人听了云清初说有更好的办法,一时间都起了好奇心。 “云姑娘,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方才他们在探讨攻城策略的时候,裴大人已经同他们说了霹雳车的强大功能。 按着裴大人的说法,那霹雳车既是可以轻松将磨盘大的石头投掷出数百米远,那么投到陵州城墙上应是没有任何问题。 他们万万没想到云姑娘一个柔弱女子,竟当真能制造出那么厉害的霹雳车。 眼下云姑娘说还有办法,难道还有比霹雳车更厉害的存在吗? “进来说。”顾靖庭看云清初眸光坚定闪亮,就知道她说的不是虚话。 在这些日子的接触中,他发现云清初不同于寻常闺阁女子。 她身上有一种坚定执着的气质,让人毫不怀疑她说的话。 云清初进了顾靖庭的营帐,打开了随身的包袱,包袱内放了不少烤好的红薯。 云清初将红薯尽数放在了桌上,看着众将领:“这是罪女自己烤的红薯,各位将军要不要尝尝?” 一阵阵红薯的香气飘散开来,众人闻着这香味,都不由得有些腹内空空。 可众人都不好意思去拿,毕竟人家是拿来给顾将军的。 裴墨之朝着云清初笑了笑,抚了抚肚子,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 “正好肚子饿了呢,难怪小茂那臭小子忍不住偷吃,换我也想吃啊!” “裴大人喜欢就多吃两个。”云清初报以一笑。 这个裴墨之瞧着可真是个好人,一点架子都没有。 “那可要多谢云姑娘了!”裴墨之在一旁坐了下来,闲适地吃起了红薯。 顾靖庭在一旁看了云清初和裴墨之有说有笑的模样,下意识地掩唇咳了咳。 云清初会意,忙挑了个最大的给顾靖庭:“将军,您吃这个。” 顾靖庭伸手接过,脸色好看了一些:“你们也吃吧,不要浪费清初一片心意。” 众人见状,也不再客气,纷纷拿起云清初给的红薯吃了起来。 王军师吃着红薯,赞叹道:“云小姐,你哪来的红薯,竟这般香甜。” “回王军师的话,这红薯是我和师兄上山采药的时候发现的,我们在采药的时候发现了几株红薯藤,深挖之下竟然发现了一箩筐的红薯。” 对于能发现这么一大筐红薯,云清初很高兴,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军中吃食紧张,哪怕宋明修送来了军粮物资,那也得先供应将士们,分到军医署的并不多,这一大筐红薯可以解决军医署不少人的温饱问题。 “云清初,你们军医署真是大胆,发现了吃食竟然敢独吞。” 白扶黎见众人吃着云清初给的红薯都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不由得心生恼意。 听到云清初说了红薯的由来,自觉抓住了她的把柄,遂厉声呵斥她。 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回道:“此事罪女同将军报备过的,是将军准允的!” 顾靖庭唇角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确实是我允许的。” 白扶黎立刻察觉到了顾靖庭眼神中对云清初的那丝宠溺,遂不满道:“顾靖庭,你真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她这都是仗着你宠着她,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白监军有所不知,红薯煮粥既能饱腹又易克化,作为受伤将士的特餐食用最为适用,而且如此一来,还能减少军中精米的消耗!最为合适不过!罪女并不认为这样做有什么不对!” 白扶黎气急败坏道:“知道自己是罪女,还敢随意插嘴,你还把不把军纪放在眼里了!” 顾靖庭下意识地将云清初护在身后,满是维护之意:“清初是个有分寸的,出了事自有我替她兜着,不会叨扰到白监军。” 听着顾靖庭毫无顾忌的包庇,云清初心里不禁一阵动容。 “是啊,白监军,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云姑娘心细,出发点也都是好的,并无错处,白监军何必抓着不放。”裴墨之在旁帮腔道,“得空了我定也要去讨一碗红薯粥喝,味道一定不错!” 云清初抿唇笑笑:“随时欢迎裴大人。” “哼。”白扶黎恨恨地瞪了云清初一眼,裴墨之是裴国公的嫡孙,他都开口帮云清初了,她也不好死抓着不放。 “云清初,莫要废话了,你方才不是说你有更好的主意能使霹雳车效果增倍,该不会是信口胡诌的吧?” “自然不会。”云清初看向裴墨之,神色认真“敢问裴大人,您觉得霹雳车向敌军投掷什么最好?” “无外乎石头、火球。”裴墨之话落,眼眸亮了亮,“云姑娘莫不是有更好的东西。” 云清初唇角一笑:“没错,罪女今日回军医署的时候,署内的一个医童不慎将药煎糊了,整个营帐内都充满了药味,师傅当即怒斥,若是熬煮的是毒药,大伙都要中毒……”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向敌军投射毒药?”顾靖庭不愧是征战多年的将领,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云清初的意图。 “将军真聪明。”云清初说着,从包袱内拿出了一瓶药粉,“这是师傅特意制的药粉,准保能毒晕敌军。” “口说无凭,你怎么能保证这些毒粉能发挥作用呢。” “试试不就知道了。”云清初说着,拿出了一个木盒子,里面装了两只聂隐白平日里试药的小白鼠。 云清初打开盖子,将药粉倒了少许进去,没过一会儿,两只小白鼠就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毙了命。 “这么厉害。”刘子由不敢置信地出声,看向云清初的眼神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 他方才看着云清初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的模样,心里还有些痒痒,想着什么时候等云清初落了单,定要在她身上占些便宜。 这会儿看着她手中的药粉,不由得后背发凉!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幸好还没动手,否则他极有可能就和这木盒里的小白鼠一样了。 云清初挑眉一笑:“还不止如此,师傅说了,这药粉若是遇着明火,药效会加倍,而且,我们还商议在里面加入大剂量的巴豆粉,即便他们吸了药粉不会立刻毙命,这里面的巴豆粉也够他们虚脱一阵了。” “等他们缓过劲来的时候,将军想必已经攻进陵州城了。” “好,很好。”顾靖庭紧紧地握住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将军过奖了,这都是师傅的主意。” 云清初并不揽功,虽然这主意是她出的,可若是没有聂隐白研制出这药粉,再好的想法都是白搭。 “我都知晓的。”顾靖庭壮志满满地道,“回去告诉你师傅,抓紧时间磨制药粉,越多越好。” “军医署已经在赶制了。”云清初早知此计定能成,所以这会儿整个军医署都已经在赶制这个药粉了。 云清初将手中一个瓷瓶递到顾靖庭手中:“这是解毒丹,将军战前请务必服下此丹丸。” “好。”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鬓发,神色温柔,“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我等会儿去找你。” “嗯。”云清初含羞应下,退出了顾靖庭的营帐。 听得里面的将领们惊叹着:“这个云姑娘可真是再世诸葛啊!” “可不就是,不愧是云御史的嫡女啊!” 第54章 求娶你好不好 夜凉如水,时间已经过了戌时。 云清初看了看营帐外的动静,心想着顾靖庭应当是不会过来了,便收拾了手头的针线活,熄灭了烛火就寝了。 云清初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她一会儿梦到了父亲兄长在崖州遭受毒打,一会儿又梦到了宋明修披散着凌乱的发髻一直拽着不让她走。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又梦见了顾靖庭,梦见他骑着追风向她奔来,身后陵州城墙上,无数的箭矢朝他射来…… “将军——”云清初惊吓着从梦中醒来,背后一阵冷汗。 营帐侧边的小窗口里投射进一缕月光,落在床榻边的位置。 云清初惊讶地发现顾靖庭正坐在她的床前,正担忧地看着她:“将军,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来没一会儿,你怎么了,这是做噩梦了?”顾靖庭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云清初下意识地握住了他宽厚的手掌,噙着泪水的双眸牢牢地看着顾靖庭。 看到他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云清初方才觉得心情平静了一些。 “清初莫怕,有我陪着你呢!”顾靖庭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宽慰着她。 “将军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云清初意识到自己还握着他的手,忙烫手般地松开,“我以为将军不会过来了,这才睡下了。” 云清初说着,欲起身给他倒茶。 “无妨,我来找你也无甚要紧的事,天冷了,你捂被子里同我说话就好。” 顾靖庭说着,点燃了一旁的蜡烛,又拿过一旁的外衣替云清初披上:“清初,我这有样东西要给你。” “我也有东西要给将军。”云清初说着,从床头里面拿出了一个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男靴,还有两双加厚处理的袜子。 云清初递到顾靖庭手上:“清初自己做的鞋袜,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这是送我的?”顾靖庭惊喜地接过。 那日看到聂隐白穿着云清初做的鞋子,他就嫉妒得不得了,还想着若是有机会了,定要让云清初给他也做上一双。 没想到云清初不止给他做了鞋子,还贴心地做了两双加厚的袜子。 “将军试试看,先前不晓得将军鞋码,还是后来问了李护军才知晓的,将军且试试看,合不合脚?” “定然是合脚的。”顾靖庭拿过鞋子,这才发现鞋垫上竟还绣着精巧可爱的葫芦图案。 “葫芦保平安,将军出征在即,希望将军能平安得胜归来。” “定然会的。”顾靖庭拿着鞋子往脚上套,他决定,这鞋即使是穿着不合脚,从现在起,他也要把这鞋穿脚上,再也不换了。 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鞋穿在脚上竟意外的合适,一点也没有新鞋的不适感。 “看样子还算合脚。”云清初在闺阁中时,是做惯这些的,虽然重活一世有些生疏,不过好在手艺还在。 “合脚,十分合脚。”顾靖庭高兴得很。 顾靖庭这时才想起来,他此来的目的,他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块暖玉,交到了云清初的手上。 “既是云家传家的物件儿,日后就别轻易送人了。” 云清初握着手中带着顾靖庭体温的暖玉,脸上欣喜不已:“将军是怎么知道我把暖玉送给谁了?” “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这暖玉是我情愿送给马嬷嬷的,将军没有为难她吧?”云清初有些尴尬地问。 “放心吧,知晓你是为了想伺候我,才将暖玉送给了马嬷嬷,我拿银两同她换的。”顾靖庭眼眸带笑地说道。 他一直以为遇见云清初是缘分,如今才知晓,竟是云清初拿传家的玉佩换来的两人相遇。 “能得将军百般关怀,这玉佩送得也值得。”云清初语气中带着真挚道。 顾靖庭情不自禁地抚上了云清初的肩膀:“清初,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合我心意,不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总是让我觉得十分舒适熨帖,清初,你说这是不是男女情爱?” 顾靖庭自小出身寒门,父母皆是底层人物,父亲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母亲是个尖酸刻薄的无知妇人。 他是家中的老二,既没有长姐那般嘴甜讨父母欢心,也没小弟那般得父母看重,从小受尽苛待,过着牛马畜牲般的生活! 若非幼时遇见了雅雅,他定然会是个浑身戾气的人。 好在他是幸运的,幼时得雅雅相助摆脱了原生家庭,如今又遇见了清初。 曾经那个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世家小姐,如今正和他坐在一起,就像是相识了许久一般,互诉着衷肠。 云清初听着顾靖庭的话,不由得红了耳根,在她印象中,顾靖庭是杀伐果断的将军,如今这会儿听他说着这样温柔的话,云清初只觉得浑身都有些发烫。 他这是在同她表白心意吗? 云清初抿了抿娇唇,轻轻呢喃道:“清初亦不明白何为男女情爱,不过在清初心里,将军是极好的人。” “你说什么?”顾靖庭倾身向前,故作没有听清楚,“再说一遍。” “我说将军是极好的人。”云清初抬眸,一双含羞的春眸一下子就撞进了顾靖庭深邃带着笑意的眸中。 “清初,你也是心悦我的,对不对?” “清初心向往之!”云清初羞涩地点了点头。 “好,真好!”顾靖庭伸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一个温柔似水的吻落了下来。 云清初闭眸承受着他的温柔情意,这不是顾靖庭第一次亲吻她了,可以往他的吻总是又急又粗鲁,今日却出奇地温柔。 顾靖庭亲了许久,直到感觉到怀中女子快喘不过气来了,顾靖庭才舍得松开。 云清初在他盛满了情意的双眸中,羞得躲进了他的怀里。 只听得顾靖庭爽朗的笑意:“清初,你何时变得如此害羞了?” 云清初听了,耳根愈发红了起来。 “不一样的。”以往她是有意勾引他,心里都有了预判和准备,且他也粗鲁强势,倒也让她没有心思想旁的。 可今日他突然这般温文有礼,像是亲吻一件宝贝般细细琢吻,只让她觉得浑身都热得厉害。 “哪里不一样?”顾靖庭追根问底道,双眸牢牢地锁着她娇嫩的唇,恨不能再亲吻一番。 “清初,你知道的,我不是那守规矩的人。”顾靖庭宽厚的手掌轻轻地抚过云清初纤细的腰,将她揽入了怀中。 他尽力控制着自己激荡的心情,在云清初耳畔轻声呢喃道:“不过,为了你,我愿意等。” “云清初,待我凯旋回京,我向圣上求娶你,好不好?” 第55章 将军留下来歇息吧 听得顾靖庭求娶之言,云清初当即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她虽心悦顾靖庭,却从未想过他会求娶她。 顾靖庭是战场上的常胜将军,此战是他北征的最后一战,若是能夺回陵州城,那将是不世之功,便是封侯亦有可能。 可他竟说要用军功求娶她! 云清初先前是知晓顾靖庭有求娶世家小姐的打算,可那都是误会,他以为她是他儿时恩人沈清雅,才有此打算的。 在顾靖庭告知她,他同雅雅表姐幼时的事之后,云清初就再未想过顾靖庭还会用军功来求娶她。 如今,他是堂堂大将军,而她不过是一介卑微的军妓。 即便一切顺利,将来父兄能得以脱罪,她这辈子也摆脱不了做过军妓这个污名。 她如何配做顾靖庭的将军夫人? 她已深陷泥潭之中,又怎会把顾靖庭拉下来,让他同她一起遭受世人的非议。 云清初思索了片刻后,并未当即拒绝他的提议。顾靖庭出征在即,若是她逆了他的心意,而让他心里有所不悦,于战事定然是不利的。 “现下说嫁娶之事还早,清初在军营里等将军凯旋,将军定要平安归来。”云清初握着顾靖庭的手,情真意切道。 “会的。”顾靖庭揽住云清初的后脑勺,温柔亲吻她的额际,“清初,你莫要有任何顾虑,我说过的,你只需等着我向你奔赴即可,旁的事都有我。” 他懂她的顾虑,可他既然对她是真心实意的,自当倾注所有。 云清初闻得此言,心里动容不已,这些日子以来,顾靖庭对她诸多照顾,即便知道她不是他儿时的恩人,亦对她照拂有加,处处护着她。 云清初凝眸望着面前温柔的男人,顾靖庭今日穿了一件绣暗纹的墨色衣裳,愈发衬得他面容出色,好看得紧。 这样的顾靖庭令她心动不已! “将军……”云清初伸出柔嫩的玉手,缓缓地攀上了顾靖庭的肩膀,用温柔得能使人溺毙的声音道,“将军今晚不如歇在这里吧?” 这句话用尽了云清初所有的勇气,她心里清楚,同先前的蓄意勾引不同,这一次,她是真心想将自己交给顾靖庭。 不为别的,只因为她真心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 即便知道两个人不会有未来,她也愿意为这一场情爱付出自己的一切。 顾靖庭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忍不住亲吻她的唇角:“清初,我很高兴你愿意留我,不过,且再等等吧,等一个不需要你喝避子汤的时机。” 云清初惊讶抬眸,她倒是不曾想过这个问题。 眼下两人若真在一起了,她少不得要喝避子汤,想起上回喝了避子汤后痛得晕厥过去的情景,云清初还是有些后怕的。 想到顾靖庭这般为他着想,云清初心里不禁升起一股暖意,两世为人,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样体贴入微的情意。 “那将军早些回去歇息吧!”云清初羞得躲进了被窝里,不好意思再看顾靖庭脸上温柔的笑意。 顾靖庭却没有走,他伸手掀开了云清初的被角,唇角带笑地看着她娇红的脸颊。 “清初,我后日一早就出发了,你再陪我说说话吧!我喜欢同你说话。” “这么快?”云清初惊讶地看向顾靖庭,她以为他定会备战几日再出征。 “清初,你绘制的霹雳车将对战事起到极大的作用,但是军中那么多人,难免会有细作将此事泄露出去,我们需得趁敌军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将军说得在理。”云清初认同地点头。 “还有一个原因。”顾靖庭含笑着俯身,在她耳畔轻语道,“清初,我等不及了,我想快些结束战事,你信我,等我回了京,一切都会有转机的。” “清初相信将军,不过将军莫要冲动,请务必保重。”云清初从被窝里伸出手抚了抚顾靖庭的手臂。 “我会的。”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玉手,轻轻地摩挲着。 云清初见顾靖庭面上露出困倦之色,便将身子往床榻里面挪了挪,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 “将军今日定也累了,不如躺着歇息一会儿吧。” 顾靖庭嘴角噙起一抹笑来:“如此甚好!” 顾靖庭脱了身上的外袍,在云清初身侧躺了下来,握住了云清初的小手,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清初,我能再亲亲你吗?”他情不自禁地覆身过来。 “嗯。”云清初娇羞应下。 这边顾靖庭的手刚刚抚上她细嫩肩头,忽地听外面传来叫喊声:“走水啦,走水啦!” 顾靖庭立刻起身,穿上了外衣:“清初,我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你在这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嗯,将军注意安全。” 大军出征在即,营中突然起火,不得不让人深思几分。 顾靖庭从云清初的营帐内出来,朝着浓烟翻滚的地方奔了过去。 顾靖庭到的时候,李随安几人正在灭火,顾靖庭这才发现起火的竟是自己的营帐。 看到顾靖庭出现,几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军,幸好您不在营帐内。” “这是怎么了?”顾靖庭皱紧了眉头。 素来戒备森严的宁州军营,竟让主将营帐起了火,今日若非云清初留他,那他岂不是要被困在这火中了。 “小的有罪,您营帐外围明明有人守着,可不知怎的就起火了。”李随安急得满头大汗。 这时,他突然想到:“将军,白监军……白监军刚刚冲进去了。” “什么?”顾靖庭眉头一紧,看着营帐的火势,也顾不得其他,接过一旁士兵手中的水桶,在自己身上淋了一桶水,冲进了营帐中。 “哎,将军……”李随安急着拍着大腿,拉了一旁的士兵,“快,去请聂军医。” 顾靖庭冲进营帐的时候,正看到白扶黎手里抱着一堆文书和营帐内的那幅牛皮地图,被困在营帐内进退两难。 “顾靖庭,救我——”白扶黎失声喊他,早已吓得面色惨白。 这时大火已经烧着了营帐顶棚,眼看着顶棚要倒下来了,顾靖庭大步上前,一把扯过了白扶黎,将她护在了怀里…… 第56章 莫要处处针对她 云清初听了顾靖庭的话,等在营帐内哪也没有去,可是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此刻营帐内黑漆漆的,只余小窗外投射进的一缕浅浅月光,云清初心底无端地涌起几分不安来。 “听说了吗?起火的是顾将军的营帐。”这时,营帐外传来士兵们议论的声音。 “是啊,听说白监军以为顾将军在营帐内,还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呢!” “白监军喜欢顾将军这件事不是全军都知道的事嘛!” “可不就是,白监军是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顾将军又是白老将军一手提拔上来的,听说咱将军出征前曾同陛下立了军令状,要用军功换亲事,想来将军迟早是会迎娶白监军的。” “那里头这位怎么说?我瞧着将军可是宝贝得紧呢!” “你若是遇到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投怀送抱,你能耐得住?” “也是,不睡白不睡。” 营帐外的士兵大抵以为她是听不到,所以笑得愈发肆无忌惮,期间还不断说些黄段子。 云清初翻了个身,捂住了耳朵,试图让自己尽快入睡。 她不是那听风就是雨的人,重活一世,她对感情的体会愈加敏锐,亦是清醒许多。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日子,顾靖庭对她的好不是假的。 他若是只是想要玩玩她,就不会不顾一切地到宁州驿站救回她。 这一路走来,顾靖庭一直在救赎她。 他改变了她军妓的身份,让她拜在了聂隐白门下,替她查父兄出事的真相,还将她从宋明修身边救回来,还替她拿回来了传家的暖玉。 桩桩件件,皆出自真心。 所以即使明知他们不会有未来,她也愿意对他付出真心和信任。 “云姑娘,你睡了吗?”是聂隐白身边小医童麦冬的声音。 云清初披衣起身:“还没。” 云清初穿好衣服,掀帘来到了外面,看着麦冬着急模样,不由得担心道:“你寻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白监军被火烧伤了,可她不让师傅替她包扎,非要让你去。” “知道了。”云清初已然知道了白扶黎的目的,无非就是仗着她今日营救顾靖庭之功,同她炫耀施压罢了。 云清初拎了药箱,跟着小医童麦冬来到了白扶黎的营帐。 此刻,营帐外站了不少人,顾靖庭营帐着火,众人都十分震惊。 顾靖庭已下令全军戒严,王军师已经亲自去了着火的地方查看,势必要抓住这个纵火之人。 “罪女见过白监军。”云清初上前行礼。 白扶黎看了云清初一眼,并未叫她起身,只傲慢地看着她:“你怎么来得这么慢?” “白监军恕罪,方才将军令我先睡下不必等他,罪女便真的睡着了,这才来晚了,罪女这就帮您处理伤口。”云清初维持着表面谦卑的态度,倒也让白扶黎抓不出错处来。 聂隐白在一旁掩唇忍笑,他的这个小徒弟还真是懂得如何扎人心窝子! “聂军医,你先出去吧!”白扶黎打发着聂隐白。 一旁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小初,你医术浅陋,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记得叫为师来处理。” “清初明白。”云清初颔首。 聂隐白出去后,营帐内就只剩下了云清初和白扶黎两人。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眼里仿佛是淬了毒一般:“今日可真得感谢云小姐呢,若非你勾搭顾靖庭,他说不得就被困在营帐内了。” “将军是个好人,就连上天都护佑他,让他同我多说了会儿子话,这才避免了祸事。”云清初当仁不让地说道。 “你……真是不要脸。” 白扶黎最讨厌的就是看到云清初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好似什么都影响不了她一般。 “过来,替我包扎伤口。”白扶黎露出了手背的一个伤口,伤口并不严重,只是轻微的灼伤,用两天药也就好了。 云清初拿出了药箱里的烫伤膏,动作熟练地替她涂抹着伤口。 两人靠得近了,云清初在白扶黎的手上闻到了一股除了烫伤膏以外的其他味道。 这个味道有些熟悉,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嘶,云清初,你是不是故意的?”白扶黎抽回了自己的手,仇恨地瞪了云清初一眼。 “白监军身为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将门无虎女,莫不是连这点痛都忍不了吗?”云清初不屑地看了她一眼。 “云清初,你什么意思,分明是你医术不精。”白扶黎说着,就要对云清初动手。 一个卑贱的军妓,凭什么事事都要抢在她前头,她今日就要让她知道,这军营里究竟是谁说了算。 白扶黎的巴掌正要朝着云清初劈头盖脸打来,云清初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 “住手。”这时,一道冷厉的呵斥声传来。 顾靖庭正好换了一身衣裳走进来,就看到白扶黎要对云清初动手:“你这是做什么?” “靖庭,这个女人,她故意往我伤口上用力,她就是见不得你救我。”白扶黎带着哭腔说着。 顾靖庭看着白扶黎装模作样的样子,不禁皱了皱眉,驳斥道:“清初不是这样的人,你莫要因为我喜欢她,就处处针对她。” 听得顾靖庭的维护之言,云清初不由得心下暗爽:“将军明鉴。”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唇角压不住的笑意,很是不服气:“顾靖庭,你怎么能这么同我说话。” 明明她刚才还冒死冲进营帐内去救顾靖庭,他怎么能丝毫不领情呢?还用这样的话伤她的心。 “顾靖庭你看,我这还没打她呢,她就将我的手腕拽得这么红。”白扶黎素日里并不是怕疼的人。 可今日伤了心,就不由得想找是非。 顾靖庭淡漠地看了白扶黎一眼,果真看到白扶黎手腕上的淤痕,没想到云清初这手劲还真不小。 顾靖庭深深地看了云清初一眼,随即接过了云清初手中的膏药。 “你这粗手粗脚的,想必也照顾不好白监军,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嗯。”云清初唇角微扬,颔首退了下去。 她如何不懂,顾靖庭这看似斥责的话,实则是为她找借口推脱了。 第57章 要娶的一直是云清初 云清初出了白扶黎的营帐,拎着药箱跟在聂隐白身后,一脸疑色地往军医署走着。 云清初始终觉得脑海中有什么疑惑未得到解答,她捻了捻自己的指尖,放在鼻尖闻了闻,这气味…… 方才她确实是故意激怒白扶黎,借机同她有所接触,拽过她手腕的指尖这会儿也沾染了那气味。 只是她一时半会儿也辨别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气味? 没走几步,云清初就看到了顾靖庭那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营帐。 营帐前站了不少的人,王军师和裴墨之都在。 看到云清初路过,裴墨之拍了拍自己衣袍上的尘灰,热切地跑过来同她打招呼。 “云姑娘,你怎么在这里?”裴墨之笑得灿烂。 “回裴大人的话,罪女方才去给白监军处理伤口。” “原来是这样,那你也怪辛苦的,白扶黎不过是灼伤了手背,自己上些药就好了,何必如此矫情,大半夜叫你过来。” 人人都说白扶黎是英勇的女将,是巾帼英雄,可他却不这么认为。 这个白扶黎来了宁州军营之后,只会给将士们制定那些毫无用处的规章,对军中大小事是一点帮助都无。若非有白老将军的脸面,她如何当得起监军之职! 反倒是面前的云清初,不仅能制造霹雳车,还能替人看病,这才是真正对军中有益的女子。 “裴大人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个裴墨之不是神机营的人吗?怎么到这来了? 这时王军师也走了过来,解释道:“是这样的,顾将军营帐的这把火起得蹊跷,我们查不出缘由,所以让裴大人过来看看,他精通这些。” “查不出缘由吗?”云清初眸色微变。 她也觉得顾靖庭营帐的这场火来得有些蹊跷,倒像是有人刻意安排好的。 “能不能让我也看看?”云清初问道。 此刻她脑海中不由得想起方才在白扶黎身侧闻到的那股气味,她始终觉得那味道有些奇怪。 “只要云小姐你不嫌这地脏。”王军师如今对云清初十分信任,他丝毫不怀疑云清初的本事。 “这有什么脏的。”云清初说着朝聂隐白道,“师傅,您会同意的吧?” “去吧,去吧。” 聂隐白何等敏锐之人,方才见云清初从白扶黎营帐中出来的时候,他就察觉她的神情就有些奇怪。 这会儿又见她眼眸亮了光彩,她定是发现了什么。 “多谢师傅。”云清初说着,就朝着那一堆废墟走了过去。 “聂神医,你这小徒弟可真有意思。”裴墨之满脸赞赏地看着云清初,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聂隐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规劝道:“裴世子,你可别动旁的心思,顾靖庭已经认准了她,你抢不走的。” “不抢怎么知道抢不走。” 裴墨之神色放着光彩,他真是愈发喜欢这个云清初了。 他以往在京中之时,怎么就没发现世家小姐之中还有这样的妙人。 若是早知道,他就应该早早抢过来做他的世子妃才好。 白扶黎的营帐内。 顾靖庭动作娴熟地替白扶黎处理了手上的伤口。 “等会儿我给你祖父去封信同他请罪,并告知她你受伤的事,相信要不了十日,他老人家就会派人来接你回京,届时你跟他们回京好好养伤吧!” “我不回去。”白扶黎急急地拽住了顾靖庭的胳膊。 顾靖庭在祖父心中地位很重,他若是直接给祖父去信,祖父定会听顾靖庭的话,来接走她,那她和顾靖庭就更没可能了。 不行,她不能离开顾靖庭,不仅不能离开,她还要和顾靖庭一起上陵州战场。 云清初不过是一介军妓,肯定是上不了战场的,到时候她再使些手段,定然能抓住顾靖庭的心。 顾靖庭这般喜欢云清初,不过是贪图她的美貌。 等战事结束,她换回了女儿装,定然比云清初还要好看。 “靖庭,你不要给祖父去信,好不好?”白扶黎学着云清初的样子,抚了抚自己鬓边的发,装出一副柔弱模样来,“祖父年纪大了,你也不想他担心对不对?” 白扶黎见顾靖庭神色未变,继续道:“靖庭,你知道吗?方才营帐着火的时候,我真是急疯了,当时我真是什么都没空想,只想着不能让你出事。” 白扶黎说着,故意往顾靖庭身边靠了靠:“靖庭,我对你的心意你应是知晓的,我们……” 顾靖庭立刻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向白扶黎:“白监军,我想我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我对你没有旁的心思,还请你莫要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呢,你……你不是还要拿军功换同我的婚事吗?”白扶黎含羞带怯地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认定了的想法。 “什么?”顾靖庭冷哼了一声,“我何时说过要求娶你?” 白扶黎的脸色煞白一片:“难道……难道你在圣上面前说的不是我吗?” “自然不是,从始至终,我想娶的人都是云清初,同你全无干系。”顾靖庭说得直白。 虽然他和清初之间有些误会,可他已然看得很明白,他的心里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不管清初是不是幼时的雅雅,他都喜欢她,这辈子想娶的妻子也只她一人。 “什么?居然是云清初!”白扶黎不可置信地叫出了声,“她可是个军妓。” “白监军,请你莫要侮辱我的心上人。”顾靖庭冷厉地看向白扶黎。 “顾靖庭,你不能娶她,她的父兄全都被流放了,他们云家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你会被云清初拖入泥潭的。” “这些就不劳白监军费心了。”顾靖庭冷冷落下一句话,就掀帘走出了营帐。 “怎么可能?”白扶黎茫然地瘫坐在床榻之上。 怎么会呢?顾靖庭要娶的人怎么会是云清初呢? 难怪那日她同云清初说顾靖庭将来要求娶她时,云清初是那般云淡风轻。 原来她早就知道了! 她知道顾靖庭要娶根本就不是她白扶黎。 所以……那个时候云清初一定在内心嘲笑她吧! “啊!云清初,你这个贱人,我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白扶黎尖叫不止,眼里满是嫉妒得发疯的光。 第58章 裴世子动了情 顾靖庭全然不理会白扶黎的歇斯底里,反而内心愈发坚定了要给白老将军去信的决心。 他马上就要出征了,他既不想把白扶黎带上战场,又不放心留白扶黎在军中。 白扶黎出身将门,素来骄纵惯了,若是她欺负云清初,他远水救不了近火,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她送回京城。 顾靖庭想着,朝自己的营帐走了过去。 今日营帐被烧,却到现在都还没抓住人。 若是军中真的混入了奸细,只怕对明日作战多有不利,所以今晚一定要抓住那个人。 营帐的废墟上,裴墨之同众人又仔细地搜寻了一番。 突然,裴墨之在书案位置的下方,发现了一个被烧得漆黑的瓶子。 “云姑娘,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裴墨之手里拿着瓶子,瓶口处的塞子被烧成了焦炭,一时半会儿打不开。 云清初见状,拔下了自己发髻上的发簪,递给了裴墨之:“用这个试试!” 裴墨之接过发簪撬开了瓶塞,一股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 裴墨之又凑近闻了闻,断定道:“这是火油的气味,说不定这场大火就是这个火油引起的。” “火油?”云清初恍然。 她忙伸出了自己的手:“大人闻闻,罪女手上的可是火油的气味?” 裴墨之看着伸在自己鼻尖处的玉白手指,脑海中划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不禁红了耳根。 但见云清初一脸急切,他遂小心翼翼地凑上去闻了一下。 裴墨之下意识地滚了滚喉结,回道:“确实是火油的味道。” 裴墨之看着那细嫩的手,一时间有些恍惚,只觉得耳根愈发滚烫起来。 过了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云姑娘,你手上怎么会有火油的气味?” 云清初并没有察觉裴墨之的情绪,她沉思了一会儿,站起身,徐徐道:“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将军,您来了?”李随安的声音传来。 云清初回眸,神色复杂地看了顾靖庭一眼,脑海中思索着该如何同顾靖庭说自己的猜测? “这是在做什么?”顾靖庭疑惑地问道。 他虽刚刚来,可他刚才老远就看到云清初和裴墨之蹲在一起,围着个破瓶子说着话。 裴墨之是公侯世家子弟,是裴国公唯一的嫡孙,裴国公的嫡子早亡,可以说,裴墨之就是承袭国公之位的唯一人选。 且裴墨之此人,生得风流倜傥、俊美好看,性情又温和宽厚,后院之中还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妾室通房。 京中追求他的女子不知凡几。 见两个人这么说得来,顾靖庭不由得有些醋意涌上心头。 他的清初那般好,原本只有他知道,可这会儿看着裴墨之和清初走得这么近,定然也是生了喜爱之心。 顾靖庭快步走向云清初,拉过了她的手臂,问:“清初,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云清初不理会顾靖庭急切中带着几分酸涩的语气。 她从裴墨之的手上拿过了那瓶火油,递到顾靖庭鼻尖,询问道:“将军,您方才可有在白监军身上闻到这个气味?” “胡说什么,我怎么会去闻她身上的味道。”顾靖庭一本正经地说道。 云清初掩唇,笑了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清初,你不会以为我同白扶黎有什么吧?”顾靖庭扶着云清初的肩膀,神色带了几分急切地想要解释。 “顾靖庭,我想我明白云姑娘的意思了。” 裴墨之在旁开口道:“云姑娘,你是想说你手上的味道是白扶黎那里沾染来的。” “裴大人聪明。”云清初赞赏道。 “将军,我方才给白监军手背涂抹烫伤药的时候,闻到她手上有一股不太寻常的气味。” 云清初回忆道:“后来她伸手打我,我抓住了她的手腕,这才在手上也留下了相同的气味。” 顾靖庭恍然,闻了闻瓶子里的味道,又握了云清初的手凑近闻了闻,毫无疑问:“确实是一样的气味。” 顾靖庭说话间,气息扑在了云清初的手上。 一阵酥麻的感觉传来,云清初赶紧收回了自己的手。 “这火油若是沾在手上,一时半会儿是洗不掉这个气味,但若是燃烧后,是不会有任何味道的。” 云清初先前在兄长书房的探案书籍上看到过关于火油的介绍。 这会儿听裴墨之说是火油,大概也就明白了。 “对,火油确实有这特性,没想到云姑娘懂得还挺多。”裴墨之笑着赞赏道。 “不过是书上看来的。”云清初不好意思地避开了裴墨之含笑的双眸。 她思忖着看向顾靖庭道:“将军,想来这次的火灾不过是一桩乌龙,您也就不用太过忧心了。” 云清初暗暗呼出了一口气,在心中庆幸,幸好不是敌军奸细。 其实只要不是奸细就好,若军中真混入了奸细,那她先前的霹雳车的心血只怕是要浪费了。 如今看着,不过是白扶黎为了博顾靖庭关注,而自导自演的一场戏,那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明白了。”顾靖庭脸色黑沉得厉害,他抚了抚云清初的肩膀,“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你先回去休息。” “嗯。”云清初福了福身,听话地回了自己的营帐。 云清初不知道顾靖庭会如何处理这件事,不过依着顾靖庭的性格,大概不会让白扶黎好过。 不管如何,她今日也算歪打正着,报了白扶黎这些日子的欺辱之仇。 今晚是圆月,虽然这会儿已是亥时,云清初倒也不急着回去,她慢慢踱步走着,心里思索着接下来的日子里该做些什么? “云姑娘——”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云清初回头,看到裴墨之正朝着她快步走来。 “裴大人有什么事吗?”云清初笑着问道。 裴墨之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云清初:“我方才回营用特殊的法子清洗过了,这会儿已经没有火油的气味了。” 云清初接过木簪,客气道:“不过是一支普通发簪,倒是让裴大人费心了。” 云清初说着,将木簪插进了乌黑的发髻里。 裴墨之看着面前不施粉黛却灵动万分的少女,心里涌起一阵热切的情意。 他身为国公府的世子爷,自小见惯了锦衣华服、步摇金钗的女子。 这是第一次深切地发现,原来布衣荆钗亦能美得那么动人心魄。 第59章 做夫君也是极好的 翌日,天色刚刚亮起的时候,云清初就起床了,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出了营帐。 大军马上就要出发陵州城了,今日正是军营里最忙的时候。 不论是军医署还是神机营,都在忙着为出征做着最后的准备。 昨日裴墨之本想邀她今日去神机营帮忙,可清初想到庆生师兄如今还躺在床榻上,师傅和师兄弟们只怕是忙不过来。 她便婉拒了裴墨之的提议,只说若是遇到难事随时可以来找她。 裴墨之也并未勉强她,甚至还同她说若是在军中遇上难处可以去寻他。 云清初笑笑,谢过了裴墨之的好意,倒也没有把裴墨之的话放心上。 她有将军和师傅护着,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寻裴墨之帮助。 这会儿云清初来到了军医署,先同聂隐白问了安,又关心起了庆生的身体情况。 庆生这几日一直在养伤,休息的时间比较多,所以这会儿已经醒了。 看到云清初进来,庆生挣扎着坐起了身:“小师妹,起得这么早?” “知晓今日事忙,便早些过来了。”云清初拿过一旁炉子上的药罐,熟练地往里面放了药材,加了水后,就在炉子上熬了起来。 “师兄今日可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庆生看着忙碌的云清初,有些不好意思,“本是该我这个做师兄出力的时候,反倒让你照顾我。” “师兄说的什么话,若不是我的缘故,师兄也不会遭此劫难。” 云清初说着,上前替庆生把了把脉象:“我瞧着师兄脉象平稳不少,今日应当是不会再发烧了。” “小师妹如今听脉的本事越来越好了。”庆生惭愧道,“我当初拜在师门下可是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学会听脉。” “都是师傅和师兄教的好。”云清初客气说着,她总不能说她其实上一世就已经学会了诊脉。 “孺子可教。”聂隐白欣赏地看向云清初,“你今日没有去神机营帮忙吗?昨日裴大人还同我要人呢!” “清初是军医署的人,怎可不顾军医署的事去帮神机营呢。” 聂隐白闻言,眸中带了几分欣赏:“清初,你是个清醒的。” 若是换做了旁人,立了这般的功劳,定然是要去神机营的,小初能守住初心就是极好的。 “师傅,师傅……”这时,小医童麦冬掀帘进来,脸上带着八卦的光芒看了眼云清初。 “什么事情这么急匆匆的?”聂隐白拍了拍麦冬的小脑袋,“学医之人切忌躁动。” “麦冬受教。”麦冬垂首,眼里的光芒却没有散去。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聂隐白早就看出麦冬忍耐不住的模样。 “师傅,顾将军把白监军送回京城了。”麦冬看了云清初一眼,“要我说还是咱们云姐姐有本事。” “送回京城了?”云清初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顾靖庭竟会直接把白扶黎送走了。 “是啊,将军派了亲兵送回去的。”麦冬掩唇,偷偷地道,“我方才瞧着白监军拉着顾将军的衣袖不肯撒手,将军直接一个手刀就把人打晕了,直接塞进了马车。” “这确实像是顾靖庭的作风。”聂隐白看着云清初,认真提点道,“小初啊,我同顾靖庭相识多年,他确实是个靠得住的。” “嗯。”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做夫君定然也是极好的。”聂隐白笑着,紧接着又意有所指说道,“裴世子虽说家世显贵,人品贵重,可国公府内人事复杂得很,都不是好相与的。” “师傅说什么呢!”云清初愈发觉得脸上臊得慌。 聂隐白笑着将手中的药杵交给云清初:“这里就交给你了,为师去准备出征所需之物了。” “师傅,此番出征我能不能……” 云清初想了一晚上,还是打算再问问聂隐白,能不能随同他一道出征? “打住!”聂隐白抬手制止了云清初的话头,“顾靖庭已经同我说过了,不允许你上陵州战场,你就死了这条心。” 云清初默然,想了想回道:“清初听将军和师傅的。” “乖。”聂隐白看了云清初一眼,“放心,前线有我,为师不会让顾靖庭出事的,你就安心在营中等好消息。” “清初自然相信师傅。”云清初点头应下,立刻投入到制药中去。 这一日,云清初在军医署忙了整整一日,直到日落西山的时候,才终于和同门们将此番出征所需的所有药材制作完成了。 等一切整理妥当,云清初拿过一旁聂隐白拟的册子,一一清点着所有的药材。 “参见顾将军。”身后传来一道行礼的声音。 云清初回眸,看到顾靖庭带着一众部将来了军医署。 他今日身着一袭墨黑长袍,外穿一件银白的盔甲,腰间配着他常用的那把长剑,愈发衬得他英姿挺拔,盛气凌人。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的穿着,便知晓他很快就要出征。 陵州城距离宁州军营大约需要两个多时辰。 这会儿出发,约莫夜深时候能抵达。 云清初猜想顾靖庭大约是打算夜袭陵州城。 这边,顾靖庭和聂隐白说着话,听他汇报着战前药材的准备情况,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云清初的身上。 聂隐白察觉到顾靖庭的眸色,立刻识趣道:“小初,过来同顾将军汇报一下药材准备情况。” “是。”云清初上前,朝顾靖庭行了一礼,“见过顾将军。” “不必多礼。”顾靖庭抿了抿唇,虚扶了一把。 聂隐白瞧着两人拘束的模样,忙摆了摆手:“我还有事要忙,小初你将事情同顾将军汇报清楚,有事让麦冬找我。” “知道了,师傅。” “将军,我带大伙去旁的地方查看查看。”王军师很是识趣,立刻带了其余部将走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册子翻开来给顾靖庭看:“将军,出征所需的药材已全部备妥了。” “嗯。”顾靖庭看也不看,直接合上了云清初手上的册子,郑重道,“清初,我有事同你说。” 第60章 顾靖庭再次出征 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的肩膀,凝视着她清丽的双眸,认真道:“清初,我已经着人将白扶黎送回京城了,她不会再欺辱你了。” 云清初已经从麦冬那里知晓了这件事,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 她侧眸看向顾靖庭,清丽的双眸带了几许担忧:“将军就不怕白老将军怪罪于你吗?” 顾靖庭唇角噙笑:“你放心,白老将军不是那不讲道理的,白扶黎此番犯了事,白老将军定不会轻饶她的。” “那就好。”云清初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交给了顾靖庭。 “我在里面放了提神醒脑的药材,将军将它随身戴着,或许能起些作用。” 顾靖庭伸手,连同云清初细嫩的小手紧紧握住掌心:“清初,我今日收了你这荷包,你可就是我的人,不能再反悔了。” “我还以为将军不知这些。”云清初含羞垂眸。 在大燕,女子赠男子荷包就是心悦对方的意思。 她原还担心顾靖庭一介武将,不能懂她小女儿的心意,没想到顾靖庭什么都懂。 顾靖庭爽朗一笑,环臂轻轻一带,就将云清初拥进了怀里。 他在她耳畔轻语:“清初,等我得胜归来娶你。” 两人又诉说了一会儿情意,李随安前来禀报:“将军,时候差不多了。” 顾靖庭点了点头,抵着云清初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清初,等我回来。” “将军保重。”云清初目送着顾靖庭朝着营地中央走去。 很快,营地上传来阵阵列队声,大军整装待发。 神机营已经制好了十余架霹雳车,霹雳车整齐排列在队伍的前面,很是壮声势。 “出发——” 顾靖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长剑一挥,数万人的队伍整齐地朝着陵州城的方向出发…… 顾靖庭此番作战带走了三万的兵马,又留了一万余人驻守宁州军营,防止敌军偷袭。 顾靖庭走后,整座军营就安静了下来。 云清初躺在床榻之上,明明白日里忙了一整天,可这会儿却是怎么都睡不着,心中满是忧心忡忡! 她知道,陵州城并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即便顾靖庭做了万全的准备,可陵州城被北狄人占领了许久,城内驻扎了不少的北狄人,即便顺利攻破了城门,想要彻底占领陵州城也是不容易的。 上一世,云清初印象中顾靖庭班师回京已经是第二年的夏日里的事了,可见此战的艰难。 只盼着此番有霹雳车助阵,顾靖庭能顺利攻下陵州城。 —— 时间转眼过去了半月有余,天愈发寒冷了几分。 此番留守宁州军营的将士们都只需日常的练兵和巡视即可,所以也没有什么重伤患者。 云清初的日子也空闲了下来,她一面照顾尚未痊愈的庆生,一面认真修习聂隐白留下来的医书,医术倒是愈发精进了不少。 当然,这些日子她还不忘做了一件事。 自从顾靖庭让她拜了聂隐白为师后,她就再未回过军妓营。 这日她特意备了薄礼去了趟军妓营,说是薄礼,倒也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些肉干、红枣、红薯干之类的吃食。 这些东西在京中自然是不够看的,可是在这贫瘠的宁州军营中,却成了底下人不可多得的吃食。 看到云清初过来,军妓营正在忙碌着浆洗缝补的众人纷纷侧过了目光。 这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也有讨好,不一而足。 正在挥舞着棒子指挥着众人的马嬷嬷看到众人停下了手中的伙计,立刻呵斥道:“停下来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娘干活。” “马嬷嬷,是云姐姐来了。”方知禾因为有着王军师罩着,马嬷嬷倒也不敢太过苛责她,所以这会儿也只有她敢开口。 听她说云清初来了,马嬷嬷忙扔了手中的木棒,笑得一脸褶子地上前走到云清初身旁。 她讨好地问:“云姑娘,您怎么有空来咱们军妓营了?” “这不得空了嘛,甚是想念嬷嬷对清初的照拂,所以特来看看你。”云清初满脸笑意地说着。 马嬷嬷搓了搓手,赶忙道:“那感情好,快里面请。” 云清初点了点头,看着在那干活的几个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吴菀菀的身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吴菀菀正恶毒地盯着云清初,突然接触到云清初的眸光,她浑身一怔,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缠绕,竟生出几分惶恐难安来。 这个云清初,好端端的,来军妓营做什么?难道她…… 马嬷嬷亲自为云清初掀了营帐的帘子,云清初刚一入坐,马嬷嬷就立刻在她面前跪了下来。 “云姑娘,老奴该死,老奴不该猪油蒙了心,拿了您传家的暖玉,老奴该死啊!” 马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了自己两个巴掌。 “嬷嬷,您这是做什么。”云清初亲自扶了马嬷嬷起来,“此事怎么能怪你,是清初自愿赠您的,只是事后发现此玉佩关系重大,这才重新问您要了回来,还望勿怪。” “不敢,不敢,将军还赏了老奴十两银子,老奴受之有愧啊!” 马嬷嬷说着,不断地擦着自己额头的虚汗,虽然那日将军并未说什么,可她实在是担心云清初会把她曾虐待她的事情说出去。 依着将军如今对云清初的宠爱,碾死她还不就像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无妨,将军还说多亏了马嬷嬷安排了清初伺候他。” 云清初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为难马嬷嬷的,马嬷嬷不过是个小人物,还不值得她报复,她此番前来军妓营却是另有目的。 有些刺扎在肉里,虽不十分疼,却始终是个隐患,她需拔之而后快。 “马嬷嬷,您看这天气虽说马上就要入冬了,可瞧着怎么还这般干燥。”云清初说着,看了看空荡荡的桌面。 马嬷嬷立刻会意:“我这就让人上茶。” “那感情可好,哦,对了,我记得吴菀菀出身世家,想必这泡茶的手艺定然是极好的。”云清初说得一脸真诚。 马嬷嬷是人精了,听得云清初这般说,哪有不懂的。 她立刻掀帘喊了一嗓子:“吴菀菀,进来给云姑娘沏茶。” 第61章 对付吴菀菀 营帐外的吴菀菀听到马嬷嬷喊她,吓得一个激灵。 这些日子,由于战事将近,顾将军下令不允许军中将士们召军妓,所以她们这群军妓一直担负着军中最劳累的浆洗缝补的活计。 不止如此,少了将士们的宠幸,马嬷嬷愈发不把她们放在眼里了,每日动不动就对她们打骂。 若换做以往,她可能还会反抗一二。 可她想起宋明修临走前留给她的那个眼神,她就强忍下了这口恶气。 她相信,只要她能熬到回京的那日,宋大人就一定会纳她为妾的。 倒也不是她天真,她如今可是掌握着宋明修意图带走云清初的证据。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云清初后来怎么又回来了,不过宋明修确实曾将她打晕带离过军营。 关于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云清初,还是她给宋明修出的主意。 她在军营里待了那么久,早已把云清初每日的踪迹牢牢记在了心里。 是她告诉宋明修云清初每三日会上后山采药。 所以宋明修才能提前安排好人手在后山埋伏,顺利带走云清初。 她知道,宋明修亦不过是个卑微的出身,如今他身后的云御史已经倒台了,他无所依仗了。 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是最爱惜名节的。 等她回了京,宋明修若是能依诺言纳她为妾,她就不将此事说出去。 若是宋明修敢背弃诺言,她也不介意和宋明修来个鱼死网破。 能够拉着宋明修这样俊秀好看的男人一起死,她也不算亏。 “还在发什么呆,还不快进来沏茶。”马嬷嬷见吴菀菀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若说以往的吴菀菀虽然是个刺儿头,她至少敬她有几分骨气。 可如今,她这么阴沉沉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就讨厌。 “这个吴菀菀也不知道怎么了,那日顾将军让她伺候了宋大人一晚后,整个人就像变了性情一样。” “哦?是吗?变成什么样了?”云清初倒是颇为好奇。 她虽然已经猜到吴菀菀为了讨好宋明修,而泄露了她上山采药的行迹。 但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吴菀菀和宋明修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若说吴菀菀和宋明修睡到了一起,其实云清初是有些不信的。 她再了解宋明修了,他虽然出身贫寒,却最是清高自傲。 让他同一个被那么多人睡过的军妓同房,他只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应允的。 可宋明修和吴菀菀之间究竟是达成了什么合作,才让吴菀菀那日敢那般挑衅她。 “这个吴婉婉平日里最是不服管教,哪怕是洗衣缝补,她能偷懒的地方就总是偷懒,为此她没少挨揍,可她如今却是十分的听话,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啊,我发现她如今变得十分爱惜容貌,时不时地要朝水里照上一照,你说现在也没男人召她们了,她还这般在意容貌做什么,在这穷苦的地方,能有口饭吃就很不错了。”马嬷嬷十分不屑地说着。 云清初迅速地梳理着马嬷嬷话里的信息,马嬷嬷说吴菀菀变得听话顺从、且爱美。 能让吴菀菀变成这副样子,无非就是她的生活有了盼头,而这个盼头定是宋明修给她的。 宋明修此人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吴菀菀这人蛮横无理、行事莽撞、头脑简单,定是被宋明修轻许了什么。 若是这样的话,那就可以解释宋明修那日怎么会在后山安排了人,成功将她掳走了。 这时,吴菀菀端了茶水进来。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可是看到云清初和马嬷嬷言笑晏晏的模样,她心底还是涌起了无限的记恨之心。 明明是一道被押送来宁州军营做军妓的,凭什么,凭什么云清初如今可以同马嬷嬷坐在一起。 还不是仗着她有张好看的脸,狐媚勾搭上了顾将军。 当初如果不是云清初抢先夺走了顾将军,如今受顾将军喜爱的一定就是她了。 吴菀菀端着手中的茶水,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她就该在茶水里下毒毁了云清初的这张脸。 左右顾将军如今也不在军营里,也没人给云清初撑腰。 “还不快把茶水端上来。” 马嬷嬷哪能看不出吴菀菀眸中的怨毒之色,她怒瞪了吴菀菀一眼,从她手中端过了茶碗,递给云清初。 马嬷嬷小心翼翼地赔笑道:“云姑娘,这茶水寡淡,还望你莫要嫌弃。” “怎么会。”云清初含笑地接过粗瓷制的茶碗,拿出随身的帕子擦了擦茶碗的边沿。 马嬷嬷尴尬地笑笑:“这些人惯会偷懒。” “无妨,姑娘们也都辛苦。”云清初说着,撩着眼皮看了吴菀菀一眼,笑道,“马嬷嬷您瞧,吴菀菀嘴唇干裂,眸色浑浊,定是太过劳累的缘故。” 马嬷嬷不知所措地看了云清初一眼,据她所知,先前在军妓营的时候,这个吴菀菀可没少和云清初作对。 马嬷嬷还以为云清初今日是因着得势了,所以来找吴菀菀算账的。 可怎么瞧着云清初这会儿的意思倒是有些心疼吴菀菀。 马嬷嬷嚅了嚅唇,应了声:“云姑娘说得在理。” 云清初淡淡地笑了笑,朝着吴菀菀招了招手,将手中的茶碗递给了吴菀菀:“来,把这茶喝了。” 吴菀菀这会儿倒是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了。 这个云清初定是以为她在水里下了药,才不敢喝,哼,真是个小人。 吴菀菀冷哼了一声,果断地接过茶碗一饮而尽。 她这会儿倒确实口渴呢,平素里,马嬷嬷可不给她们喝热水,她们若是渴了,也只能舀些生水来喝。 云清初含笑地看了眼吴菀菀,将她眼中的不屑和讥诮全都看在了眼里。 且就让她自以为是一会儿吧! 云清初将手中的帕子默默塞进了袖子里,眸色带笑地道:“看样子你还真是渴了。” 吴菀菀闻言,重重地将水碗放在了桌上:“你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去吧!”云清初笑着摆摆手,看着吴菀菀愤然离开。 今日吴菀菀端来的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可她怎知,她后来给她的水没问题呢! 第62章 绝不心慈手软 吴菀菀离开后,云清初又同马嬷嬷闲叙了一会儿。 临走前,云清初将带来的薄礼赠给了马嬷嬷。 马嬷嬷掀开包裹,看到里面的肉干、红枣、红薯干,顿时眼冒精光。 这可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啊,云姑娘如今可真是不同了,攀附上了顾将军,就有这般的好东西。 “云姑娘,老奴可不敢收您的礼。”马嬷嬷虽然想要得不得了,可嘴上还是拒绝着。 “收着吧!”云清初直接将东西放在了桌上,说着就告辞了。 马嬷嬷送云清初到营帐外,云清初看着辛苦劳作的军妓,她们双手都肿胀得厉害,身上也或多或少有些鞭痕。 云清初见状,不由得想到前世自己在军营受的那些磨难。 云清初当下心有不忍,开口同马嬷嬷道:“马嬷嬷,眼见得天气越来越冷的,姑娘们都不容易。” 马嬷嬷顿时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忙不迭地应下:“老奴知晓了,她们若是乖乖做事,老奴定善待她们,还望云姑娘在将军面前多美言几句。” “那是自然。”云清初笑着应下。 马嬷嬷笑得一脸褶子:“云姑娘您真是心善的,这福啊,就该您享。” 云清初淡淡笑了笑,同马嬷嬷告辞离去。 对付像吴菀菀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她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报复回去。 可对其他人,她还是会选择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她们一把。 毕竟成为军妓,不是她们能选择的。 “云姐姐,你这是要回去了吗?”方知禾看到云清初要走,忙迎了上来。 云清初唇角露出温和的笑容来:“最近过得还好吗?” “还行,比起旁人来,已经是极好了。” 方知禾搓了搓自己被冷水浸泡得有些麻木的手,圆圆的脸上带着讨人喜欢的笑容来。 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了一瓶药膏,塞进了她的手中:“这是防治冻疮的药膏,你先备着。” “谢谢云姐姐。”方知禾亲昵地看着云清初,“云姐姐你真好。” “不用客气!” 云清初和方知禾虽说算不得极亲密,不过这些日子接触下来,倒也相处得不错。 “云姐姐,前线有消息了吗?”方知禾亲昵地挽着云清初的胳膊问道。 云清初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方知禾眸色闪了闪,忙避开了去:“没什么,没什么,云姐姐不方便说便不说。” 云清初心里咯噔了一下,遂淡淡笑了笑,道:“禾儿,这是军营,有些事不是我们可以打听的。” “是,是!”方知禾连连点头,嚅了嚅唇,“云姐姐,我就是有些担心王军师。”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紧张羞怯的模样,心里突然想到了什么。 “禾儿,你放心,王军师定然不会有事的,等战事结束了,王军师还要回去同妻儿团聚呢!” “妻儿?”方知禾蓦地愣了神,“王军师不是独身一人吗?”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的神色,便知自己没有猜错,这个方知禾果然对王军师产生了不一样的想法。 “此事说来也巧,王军师从军多年,他原以为自己的妻子没了,后来遇着了我,才知晓他的妻子还活着,不止活着,还替他生养了一个儿子。” 云清初神色略带严肃地看向方知禾:“说来王军师的儿子比你还要大些呢,也难怪王军师总把你当闺女看,他的年纪可不就是可以当你爹了。” 方知禾讪讪一笑,没再说话。 云清初拍了拍方知禾的手:“好了,我就先走了。” 方知禾看着云清初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渐沉了下去…… 此时,军妓营的空地上,一群军妓正在晾晒着衣裳。 如今这日子虽然辛苦,但好在不用伺候那群男人,这对她们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事情了。 她们如今只盼着顾将军能打胜仗归来,那么她们就可以随军归京了。 不管怎样,只要回了京,这日子总不能比现在过得再差。 到时候,她们中大多数的人都会被充入教坊司中,当然也有一部分人能够获得自由之身。 几个消息灵通的军妓如今已经在军中找到了相好的,只要那些相好的愿意替她们向衙门赎身,她们将来也是能过上清白日子的。 当然,这赎身可不是容易的,不止要花费巨额的赎身费用,还要同衙门签订契约,保证她们将来不犯事,一旦犯事,担保之人将获连坐之罪。 所以大多士兵是不愿为军妓赎身的,但这也没关系,毕竟京中教坊司的日子可比如今在这宁州军营的日子要好上很多。 众人正一边沉默着干着手头的活计,一边思考着将来生活。 突然,原本正在浆洗的吴菀菀猛地站起了身,她双眸陡然间瞪得很大,一把推翻了一旁的晾衣架,推翻一个还不够,她还一连推翻了一整排的晾衣架子。 众人看自己辛辛苦苦洗干净的衣裳都被推倒在地,气愤不已:“吴菀菀,你在干什么?” “放肆,谁允许你们这么和本小姐说话的。” 吴菀菀插了腰,伸手指着众人:“我乃尚书府千金,你们看到本小姐为何不跪?” “嘁,你疯了吧!”众人脸上满是不屑。 这个吴菀菀素来嚣张跋扈,以往云清初在军妓营的时候,吴菀菀就三番两次地挑衅她,虽回回落了下风,可她从不停止嚣张。 直到后来宋明修大人来了,吴菀菀被指派着去伺候了一回宋大人,突然就消停了下来。 只是众人没想到的是,这个吴菀菀消停了没几天,这又开始摆起了架子。 而且这一次瞧着还更疯魔了一些,竟然让她们下跪,真是笑话。 “吴菀菀,你还是快些将这些衣裳重新洗一遍吧,等会儿若是让马嬷嬷知晓了,就有你苦头吃了。” 说话的是徐盈,如今正是得马嬷嬷器重,这军妓营的人都给她几分薄面。 “混账东西,本小姐将来可是要嫁给状元郎的,你们竟然敢指使我干活。” 吴菀菀上前就抓住了徐盈,一把扯散了人家的发髻,用力地甩了两个巴掌,嘴里大声嚷嚷着:“下贱胚子,还敢不敢叫本小姐干活了。” “你疯了,竟然敢动手。”徐盈一边护着自己的头发,一边惨叫着,“还不快去把马嬷嬷叫来。” 马嬷嬷不用人请,听到动静的她很快赶了过来。 看到吴菀菀龇牙咧嘴地动手打人,马嬷嬷立刻喝止:“吴菀菀,还不快住手。” 吴菀菀猩红着双眸回头,看到马嬷嬷,冷冷一笑。 “哪来的老刁奴,敢插手本小姐的事。” …… 第63章 前方来了急报 云清初听到吴菀菀疯了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午后了。 此番聂隐白随军出征,带走了军医署得力的几位军医,剩下的都是一些相对来说资质比较浅薄的军医和药童。 依着庆生师兄的医术,他原该是跟着一起上战场的,但因着他受了重伤,聂隐白便将他留了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息,庆生师兄的身体也已经恢复如常了,所以如今军医署就全权交由庆生师兄来管。 虽说剩下的人没有上战场,但是仍有许多事情要忙。 前线一旦开战,药物的需求量就会急剧上涨。 前线的军医单是替受伤将士疗伤都来不及,根本无暇制作药物,这些都要靠后方的军医署不断进行供应。 好在陵州一战已经开始近半月了,前线还未派人来取药,想必受伤情况应是不严重。 即便如此,军医署仍一日都不敢懈怠,每日都会制好相应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 这日,云清初在军医署制了一上午的药粉,中午同军医署的医师药童们一道用了午膳后,就回了自己的营帐。 宁州的天气同京城不同,一入冬,天就冷得特别快。 原本前些日子云清初只要穿上顾靖庭给的那件灰色外袍便不觉着冷了,可这几日,明显感觉湿冷的风不断地往身体里面钻。 所以云清初就拿出了那块顾靖庭从北狄人军营里抢来的月白色的布料。 这块布料颜色虽素淡,但是料子极好,很适合做秋衣。 云清初原本还舍不得将这料子用作自己的衣裳,可如今天冷了,她也没有旁的办法了,心想着将这料子做件里衣,剩下的布料继续留着。 “云姐姐。”云清初正在缝制衣裳,方知禾就掀帘走了进来。 “禾儿来了,快坐下喝杯热水吧!”云清初邀了她入座,放了杯热水在她面前。 方知禾还不等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同云清初说起了军妓营的事情:“云姐姐,你知道吗?昨日吴菀菀她疯了。” “疯了?怎么个疯法?”云清初停下了手中的针线活,看向了方知禾。 “马嬷嬷说她大抵是得了癔症,你那日回去后,吴菀菀就开始发疯了,她先是打了徐盈,徐盈你是知道的,她最是会伏低做小拍马屁,深得马嬷嬷喜爱,吴菀菀居然连她都敢打。” 方知禾脸上满是震惊神色:“然后你知道吗?她居然还骂马嬷嬷老刁奴,马嬷嬷哪能忍,当即就抽了她一顿鞭子。” “她还说了什么吗?”云清初继续问道。 “云姐姐,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方知禾瞧着云清初神色淡然,不由得有些奇怪。 云清初怎么可能吃惊呢,吴菀菀发疯,便是她的手笔。 那日她故意让吴菀菀给她上茶,她用帕子擦了擦碗边,旁人只以为她是嫌弃碗脏,实则她是在碗边抹了一层能使人短暂精神失常的药粉上去。 所以吴菀菀发疯是她的意料之中的事,她便是要吴菀菀发疯,好说出她埋在心里的秘密。 “吴菀菀这人心高气傲,突然遭此劫难,一时接受不了疯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上一世,她为保清白,在马厩待了那么多日,又毁了容,当时的自己在旁人眼里可不就是疯妇。 来了军营做军妓的女子,又有几个能得好的。 “云姐姐说得也有道理。”方知禾点了点头,继续和云清初八卦着。 “云姐姐,你是个通透的,只那吴菀菀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即使疯了,还在妄想着能成为状元夫人呢!” “状元夫人?”云清初眸色一沉,大抵猜到了什么,原来宋明修是拿这个利诱了吴菀菀吗? “是啊,吴菀菀疯了之后,就在那泼妇骂街一般地嚷嚷,说是什么只要回了京,宋大人就会娶她,说我们到时候见了她都得磕头。” 方知禾掩着唇,讽刺道:“要我说啊,她就是痴心妄想。” “是啊。”可不就是痴心妄想嘛,宋明修这般极度利己之人,怎么可能娶一个军妓。 吴菀菀虽然看着蛮横,但到底是深闺小姐,心思太浅,容易被人利用。 想必当时,宋明修便是拿了这个作为诱饵,让吴菀菀向他说了她每日的行踪。 “吴菀菀疯了,马嬷嬷打算怎么处理?”一个疯妇自然是不可能再劳作,更不可能让她伺候人。 若是能借马嬷嬷的手早日处置了吴菀菀,倒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此事马嬷嬷已经问过蒙副将军的意思了,他让马嬷嬷把人先关起来了,每日只给个黑面馍馍,只等顾将军回来再做决断。” 蒙副将军是此番顾靖庭特意留在后方军营的守将,是个约莫三十余岁的男人。 蒙副将长相粗犷,性子直爽,听闻是顾靖庭最为得力的副手之一。 顾靖庭出征之后,云清初见过蒙副将军一面。 当时蒙副将军来军医署换药,他前些日子同顾靖庭一道去劫回粮草的时候,被北狄人刺了一刀,伤口有些溃烂不愈,所以才被顾靖庭留下来镇守后方。 “你就是云清初云姑娘吧?”蒙林副将军看着在一旁磨药的云清初,粗着嗓门问道。 云清初那时并不认识蒙林,瞧着他胡子拉碴,魁梧壮硕的模样,不禁有些胆颤,唯恐他是和刘子由一样的人。 云清初垂眸应道:“正是。” “妹子果然是个大美人,难怪顾靖庭那棵铁树会开花。” 蒙林爽朗一笑:“妹子,顾靖庭出征前特地交代了,你若是遇到什么难事,记得来找我,我替你做主。” 云清初闻言,松了一口气:“多谢蒙副将军。” 顾靖庭出征后,云清初一直谨言慎行,只要旁人不找她麻烦,她是决计不会给顾靖庭添乱的。 云清初这会儿正和方知禾闲聊着,营帐外突然传来了急报声。 “报,前方急报——” “前方有消息了。”方知禾猛地站了起来,快步朝营帐外走去。 云清初看着方知禾急切跑出去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奇怪,这个方知禾好像一直都很关心战事。 云清初来不及细想,掀帘走到了营帐外面。 果真看到一个脸上残留着血迹的士兵,快步朝着蒙副将军的营帐跑去。 云清初心里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了心头…… 第64章 或许是奸细 云清初原本还在猜想前线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很快,她就知道了急报的内容。 因为庆生师兄被蒙副将军喊去了。 庆生师兄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叫她收拾东西。 “小师妹,赶紧收拾随身物品,随我一道去陵州城吧!” “去陵州城?”云清初心头一紧,“陵州城如今战况如何?” 虽然云清初对自己的霹雳车很有信心,可战场上刀剑无眼,北狄人又是出了名的阴险狡诈,不知道战事究竟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陵州城已经攻下来了。”庆生说着,脸上却没有笑意。 “但是北狄人撤退前选择了屠城,陵州城如今伤亡惨重,将军特意遣人来叫军医署的人一道去陵州城救治百姓。” 庆生看着云清初,严肃道:“将军特意在信中说了让你一道去。” “好,我知道了。” 既是顾靖庭开口,她无有不应。 想必陵州城如今的局势一定很复杂,或许有些事只有身为女子的她能做。 云清初当初来宁州军营时便是身无长物的,所以这会儿收拾起来也很快。 云清初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来到了军医署。 这会儿军医署已经忙乱了套,庆生正指挥着大伙整理所需的药材物资。 看到云清初来了,庆生忙拉过了她:“小师妹,你来得正好,你同赵马倌相熟,你去马厩那找赵马倌要两辆马车来,我们要用来装药材。” “好,我这就去。” 自从上次的马匹中毒事件后,云清初和赵马倌便相熟了。 偶尔得闲了,云清初也会去马厩那里走走。 倒也不为别的,只为了让自己记着上一世惨痛经历,好告诫如今的自己,凡事都要小心行事,切不可错漏半步。 云清初到马厩的时候,赵马倌正在指挥下面的人给马匹喂草料。 “放进马槽里的每一把草料都要仔细检查,不可有任何疏漏。”赵马倌认真地告诫着底下的人。 自从出了上次的事情之后,顾将军看在他并非有意为之的份上,饶了他一命,只罚了他三十军棍。 从那之后,赵马倌就愈发谨慎勤恳起来,不敢有丝毫疏忽。 “赵马倌——”云清初上前同赵马倌见礼。 赵马倌见着是云清初,立刻笑脸相迎:“是云姑娘啊,快进营帐里喝杯茶。” 赵马倌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迎着云清初入了营帐。 这还是云清初第一次来赵马倌的营帐,营帐内放了不少的马具,一旁架子上还有不少同饲马有关的书籍。 云清初正要上前,突然看到地上有一块帕子,云清初上前拾起了那帕子,立刻认出了帕子的主人。 云清初看着桌上还留了喝了一半的茶水,笑着问:“赵马倌这是有客人?” 赵马倌闻言,忙上前接过了那帕子,红了脸支吾道:“没……没有,她已经走了。” 赵马倌说着,用袖子擦了擦椅子,让云清初入座。 “我倒是不知道禾儿妹妹同赵马倌还有往来?” 云清初自然是识得那帕子的,那是方知禾的绣艺。 赵马倌闻言,脸愈发红了:“倒也不是有意瞒着云姑娘,那日马厩中一匹母马临产,小马崽子怎么都出不来,母马急了,到处冲撞,大伙都没了办法。” “方姑娘刚巧路过,她用手伸进了母马的产道,才将小马崽子拉了出来,我们也是那个时候相识的,她今日来也是来看看那小马崽子。” “原是这样。”云清初看着赵马倌原本黝黑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便知事情没有赵马倌说的那么简单。 云清初这会儿倒是有些疑惑了,据她所知,这个方知禾应当是喜欢王军师的,怎的还和赵马倌有了牵扯? 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瘦小的男人,怎么看都不觉得方知禾会喜欢赵马倌。 难道方知禾想要脚踏两只船,以便为后面的日子多一份保障? 不过眼下也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军医署还急等着马车去装东西。 “赵马倌,我今日前来是来同您要两辆马车的。”云清初同赵马倌说明了来意。 赵马倌会意后,立刻起身:“我这就去安排。” 赵马倌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备好了两辆马车,还安排了两个人替她将马车赶到军医署。 云清初同赵马倌道了谢,就坐上了马车回了军医署。 云清初刚走没一会儿,方知禾就急匆匆地跑来了马厩。 赵马倌看到方知禾,脸上露出了笑意,上前招呼:“禾儿,你来了?” 方知禾看了眼离去的两辆马车:“赵大哥,这两辆马车是干什么去啊?” “军需。”赵马倌笑了笑,并不同她细说。 虽说他同方知禾交好,但这毕竟是军机要事,他自然不会愚蠢得到处乱说。 方知禾脸上笑容滞了滞,随即莞尔:“赵大哥,我方才落了一方帕子在你这,你可有看见?” “哦,你说的是这帕子吧?”赵马倌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方绣着梅花的帕子,红着脸交给了方知禾,“幸好云姑娘捡着了。” “云姑娘?云清初?”方知禾眸色一紧,“方才那两辆马车是云清初要的?” 赵马倌顿了顿:“禾儿,你知道的,有些事我不方便同你说。” “我知道,赵大哥还是在怨我上次给你出的馊主意。”方知禾绞着手中的帕子,不由得红了眼眶。 “怎么会呢,上次红果子的事是我同意的,我知禾儿你也是一番好意,我从来没怪过你。”赵马倌急切地解释道。 “嗯。”方知禾眸光盈盈地看向赵马倌,“我就知道赵大哥对禾儿最好了,只可惜禾儿身份卑贱,没什么能报答赵大哥的。” “不会,不会,禾儿在我心里是最好的姑娘。”赵马倌微颤着手抚了抚方知禾的肩膀,“禾儿,你好好在营里待着,切记闲事莫管,等回了京,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嗯。”方知禾含羞带怯地应了一声,细白的手指拉扯着赵马倌的袖子,“那赵大哥有事可不许瞒我。” “我……” “赵大哥,你知道的,我只是担心你。” 第65章 顾将军的心上人 因着军情紧急,军医署花了大约一个多时辰,就紧急地将前线所需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天刚暗下来的时候,蒙林副将军亲自率了一百亲兵前来。 他走到庆生的前面:“李军医,将军下了命令,让这一百亲兵亲自护送你们去陵州城。” 庆生回以郑重一礼:“有劳将军了。” 有了这一百亲兵,军医署的人底气都足了许多。 时间耽误不得,众人很快就出发了。 陵州城距离宁州军营约莫两个时辰的路程,军医署众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之前抵达了陵州城。 云清初骑在马上,抬眸看向巍峨的陵州城墙。 此刻的陵州城墙已然是千疮百孔,可见当日战事之激烈。 看到有人靠近城门,一个身着黑色盔甲,身高九尺的男人骑马上前。 离得近了,云清初才发现,那人竟是石头。 石头显然也看到了云清初,咧着嘴朝她笑了笑。 他拱手对众人道:“各位军医大人,将军特遣属下前来迎接各位入城。” 众人下马施礼:“有劳军爷。” “这边请。”石头令守城之人打开了城门,将众人迎进了陵州城。 此刻是傍晚时分,这时辰原本应该是炊烟袅袅的时候,此时的陵州城却沉寂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云清初拉紧了手中的缰绳,四下打量起来。 由于战争的缘故,陵州城大街两旁的商铺全都紧闭着大门,偶有几家没有关门的商铺,里面早被洗劫一空,大门上还有斑驳的血迹。 “云姑娘,将军说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原本和庆生在说话的石头突然探头和她说道。 云清初勉力勾了勾唇角:“嗯,会好的。” “将军这会儿在刺史府处理要事,我先带各位去找聂军医。” 石头说着,带着众人来到了一座大宅子,宅子的大门十分精致,看得出原本应是大户人家的宅子。 这会儿宅子的牌匾已经被换了下来,重新挂上了军医署的门匾,门口挂着两个灯笼,泛着黄色的光芒。 一路走来,也就这里还有人员进出,只是进进出出的人脸上都是一片暗色。 “里面请。” 石头迎了众人进门,绕过门口的照壁,隐约可以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聂隐白看到来人,根本顾不得同他们寒暄:“赶紧来帮忙。” “是。”众人身为医者,看到这么多的伤兵,自然有这个觉悟,立刻卷了袖子加入到了救治中去。 看到云清初也来了,聂隐白放下了手里的事情,喊她到了一旁:“小初,你能来我很高兴。” “师傅有什么吩咐?”云清初瞧着聂隐白眉目沉沉,想必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跟我过来。”聂隐白在前面带路,来到了后院,这里有左右两间厢房。 厢房门口有两个士兵守着,看到聂隐白过来,恭敬行礼:“聂军医。” “这位是小徒云清初,把门打开吧!”聂隐白向两人介绍了云清初。 两个士兵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之意:“原来是云姑娘,云姑娘快里面请。” 云清初颔首致意,跟着聂隐白进了厢房。 厢房内点了烛火,隐隐照射出房内瑟缩在一起的几个人的面容。 “这是?” 云清初看着这些十余岁的小姑娘,她们一个个衣衫发髻凌乱,脸上皆是惊恐不安的神色。 “北狄人屠城,临走前不仅杀害了她们的家人,还祸害了这些小姑娘。” 聂隐白语气凝重地说着:“我们军医署都是些男人,她们现在看到男人就害怕得紧,根本不让我们靠近诊治。” “我明白了。”云清初立刻明白了顾靖庭叫她来的目的。 “她们中有不少还在发着高烧,如果不及时治疗,恐会落下病根。”聂隐白担忧地看着她们,眼中全是悲悯之色。 北狄人无道,两国交战,本不该祸及百姓。 可他们杀红了眼,输不起竟将屠刀伸向了这些老弱妇孺,真是可恨之极。 不止如此,他们还故意穿了大燕军士的服装行事。 如今陵州城百姓仍以为,陵州城之难,是顾靖庭为犒赏将士所为。 明明轻松夺下了陵州城,是不世之功,顾靖庭如今却背负了极大的污名,也不知能不能洗刷干净? “师傅放心吧,这里就交给我。” 云清初看着少女们惊慌不安的眼神,就先将聂隐白请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 看到云清初将门关上走了进来,少女中年纪最大的一个立刻伸手护在了一群小女孩的面前。 “你想找人伺候,就找我,不要欺负她们。” 云清初看着众人眼中的戒备之色,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一身灰袍,长发束起,端的是男子打扮。 云清初朝她们温和地笑了笑,伸手解下了发带,任由一头乌黑的长发落下。 “你们莫怕,我是女子,我是来帮助你们的。” “女子又如何,你同那个顾靖庭是一伙的,不是好人。”领头的女子厉声呵斥着。 云清初看着她们一个个全是戒备之色,一时难以靠近,便打算以退为进。 “你们不要我帮忙也行,左右身体是你们自己的。” 云清初在一旁的圆木凳上坐了下来,挑眉看向那个女子:“她们如今正在发烧,你若是拦着不让我给她们诊治,用不了一晚上,她们就都会烧成傻子。” “你不要吓唬我。”女子双手不受控制地颤了颤,捏紧了拳头,直直地瞪着云清初。 “是不是吓唬你,你等着看不就知道了。” 云清初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徐徐说道:“到时候她们不仅身子受了伤害,脑子也不好用了,等顾将军撤了兵,她们就只能沦落街头,任人欺凌。” 那女子清丽眸中流露出悲哀的神色,幽幽叹道:“如她们这等女子,即便身强体健,也已经没有未来了,像你这般高贵的人是不会懂的。” “高贵?你可知我是谁?”云清初惨淡一笑。 “我知道的,昨日我就听守门的士兵在议论,说顾将军要让他的心上人云姑娘来劝我们,想必你就是他们口中的云姑娘。” 只是她没想到云姑娘竟是这样简单的装扮,瞧着倒是不比她们好上多少。 第66章 惯会讨人欢心 “我叫云清初,是流放到宁州军营的一名军妓,敢问姑娘芳名?”云清初坦然地介绍了自己。 “军妓,你居然是军妓?”那女子瞪大了双眸,有些不敢置信。 “对,数月前,我的父兄获罪,流放崖州,我也被充作军妓。” 云清初尽量平静地诉说自己的遭遇:“所以我又何来高贵一说!” 那女子看着云清初微红的双眸,拢了拢自己鬓边凌乱的发髻,轻声道:“我叫齐秀莲。” “秀莲,你我都是苦命之人,我能理解你对外人的戒备之心。” 云清初说着,倒了杯水,上前放到了她的手中。 靠得近了,云清初才发现齐秀莲的脸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难怪她要用头发遮掩。 云清初只当作未看见,继续道:“秀莲我知晓你是为了她们好,但她们年纪还小,说不得以后就能忘了这些事,你先让我替她们诊治,好不好?” 齐秀莲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女孩子们,点了点头:“那我就信你一回。” 云清初松了口气,上前抱了抱齐秀莲:“秀莲,信我,一切都会过去的。” 云清初看着这一群缩在角落里,衣衫破乱的小姑娘,柔声道:“我去想想办法,让你们先沐浴清洗一番,好不好?” 众人听得云清初温柔的声音,心里的防备也渐渐放松下来。 “你们在这等我。”云清初眸色坚定地朝众人点了点头。 她径直来到前院,找到了聂隐白:“师傅,这户人家可有小姐的闺房?” 方才进门前,云清初就发现,此番军医署征用的是陵州城大户人家的宅院,想必里面的东西应是齐全的。 “有的。”聂隐白以为云清初是想要休息了,便道,“顾靖庭提前把小姐闺房给你留着了,就在厢房东边的绣楼上。” “给我留着?” “是啊,难不成把你叫来同我们这群大老粗住一起。” 聂隐白朝着云清初笑了笑:“放心,这户人家是陵州城的富户,顾靖庭救了他们全家老小,这是他们自愿赠予军队的。” 聂隐白说着,喊了一旁的士兵:“带云姑娘去绣楼。” 云清初颔首,跟着士兵去了绣楼的小姐闺房,里面果如她预想的一般,一应物品准备得十分齐全。 房间中间的圆木桌上还整齐地摆放了几套新衣裳,都是些素净的颜色。 云清初抚着那些衣裳,心里一阵暖意,她知道,这一定是顾靖庭吩咐人备下的。 云清初将那些衣裳打包,又进了一旁的耳房,吩咐一旁的士兵:“劳烦军爷去将这浴桶搬去厢房。” “是,云姑娘。” 厢房内,众人看到云清初拿来了浴桶和干净的衣裳,都十分高兴,她们没想到云姑娘还真说到做到了。 “你们谁同我一道去烧水?”云清初看着厢房内的众人,安抚道,“不管发生什么,先给自己洗漱沐浴一番,我再替你们诊脉上药。” “我同你去。”齐秀莲上前道,“我身子无碍,我同你一起去烧水。” “你?”云清初没想到齐秀莲竟没被迫害,那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长得这般丑,谁会对我下手。”齐秀莲自嘲地笑了笑,“我不过是误被他们带到了这里。”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 云清初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她一道去了厨房。 这一忙碌,就是一个多时辰。 云清初一一替她们检查了身上的伤,饶是从军妓营出来的,云清初仍觉得触目惊心。 替她们抹了伤药后,云清初又去前院为她们熬了安神的药。 安神药刚熬好,齐秀莲就走了过来:“云姑娘,你今天辛苦了,这药就让我端去吧!” “那就辛苦你了。”云清初将安神药放在了托盘上,交给了齐秀莲,“喝了安神茶早些歇息,明日我再来教姑娘们将那些衣裳改小些。” “有劳云姑娘了。”齐秀莲施了一礼,那行礼的姿势倒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小初,还是你有办法。”聂隐白朝云清初竖起了大拇指。 云清初淡淡笑了笑:“说到底我同她们也差不多,所以她们更愿意接受我。” “小初……”聂隐白脸上的笑容滞了滞,拍了拍她的肩膀,“都会好起来的,你有我们呢。” “嗯,我有师傅呢!”云清初扬起脸上的笑容,“师傅是清初的贵人。” “可不止是我。”聂隐白朝门口抬了抬下巴。 云清初回头,看到一袭玄色长袍的顾靖庭正站在圆门处。 他腰间配了一把长剑,愈发衬得他长身玉立,俊朗挺拔。 只是神色多了几分憔悴,下巴还有些青色的胡渣,四目相接,云清初只觉得顾靖庭眼眸明亮如常。 “参见顾将军。”众人起身行礼。 顾靖庭大步朝着云清初走了过来,扶住了她行礼的身子,暗哑着嗓子道:“不必多礼,你吃过了吗?” 云清初摇了摇头,她从日落忙活到现在了,这会儿被顾靖庭问了,方才觉察出几分饥饿来。 “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顾靖庭也不顾旁人,直接拉了云清初朝着大门口走去。 这时,一个藏青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看到云清初,裴墨之惊喜朝她作揖:“云姑娘,你果真来了陵州城。” 云清初回以一礼:“裴大人,好久不见。” “你们这是……”裴墨之看着顾靖庭毫不避讳地拉着云清初的手,眸色划过黯然。 “我带清初去吃些东西,裴世子有什么事吗?” 裴墨之略带尴尬地摆了摆手:“也没什么重要的事,云姑娘先吃东西要紧。” 他方才听底下人说军医署来人了,心想着云清初会不会也跟着来了,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跟了过来。 这会儿看着云清初跟着顾靖庭要出门吃东西,也不好阻止。 “没事就好。”顾靖庭说着,直接将云清初抱上了停在门口的马。 “驾——”顾靖庭低喝了一声,直接驾着马朝东边而去。 “将军为何对裴大人有敌意?”云清初被顾靖庭揽在怀里,有些不解,裴墨之这人端庄有礼,风度翩翩,为什么顾靖庭都不给他好脸色。 “你难道看不出他对你有意?”顾靖庭靠近云清初几许,凑在她耳边道。 云清初只觉得耳边一阵热意:“将军想多了,裴大人家世显贵,怎么会看得上我。” 云清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妥当:“清初心里知晓,将军待我以诚,不管旁人怎么想怎么做,清初心里只有将军。” 顾靖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大大的笑意:“清初,你惯会讨人欢心。” 云清初转身,扯了顾靖庭的衣襟;“我说的都是真心的。” “我知道。” 第67章 一心想嫁顾靖庭 一场大战过后,整座陵州城都陷入在战后的萧条之中。 尤其是夜晚,家家闭户,甚至连烛火都早早熄了。 整条大街之上只有巡逻的士兵,看上去肃穆寂静。 “将军这是带我去哪里?”云清初瞧着这空荡荡的街头,看样子也不像是有吃食的样子。 “就快到了。”顾靖庭说着,很快就带着云清初来到了街角的地方,这里难得有一个食肆,摆摊的是两个老人。 看到顾靖庭下马而来,老两口立刻迎了上来,苍老的面上满是笑意:“顾将军,您来了。” “劳烦来两碗馄饨。”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在一旁的木桌前坐了下来:“老孙头这里的馄饨特别好吃,定不会让你失望。” 云清初笑着接过顾靖庭递来的筷子:“我感觉这会儿能吃下一头牛。” 顾靖庭眸中盈满着温柔笑意,伸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髻:“敞开吃,想吃多少都有。” 没过一会儿,老孙头就端了一大碗馄饨上来,顾靖庭拿了一旁的小碗,舀了一小碗递给云清初:“小心烫。” “嗯。”云清初这会儿觉得饿极了,便也不同顾靖庭客气,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将军,你也吃啊!”云清初感觉到顾靖庭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只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顾靖庭笑着点点头,又舀了一勺给她:“清初,你受苦了,等回了京,我定把全京城所有好吃的都摆你面前。” 云清初笑着抿了抿唇:“那我可就等着蹭将军的饭喽!” 顾靖庭伸手捂住了云清初微凉的小手,郑重道:“清初,日后你就是我将军府的主母,我的就是你的。” “将军……”云清初欲言又止。 她心悦顾靖庭不假,可她如今的身份,如何配做他顾靖庭的妻。 可面对顾靖庭如此炙热的目光,拒绝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口。 “顾将军,您也在这里啊?”一道轻灵的女声响起。 一顶做工精致的花轿落在了食肆前,一旁丫鬟掀帘,一个身着一袭粉色长裙的少女下轿而来。 少女容貌精致,皮肤白皙,一张瓜子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少女上前,行至顾靖庭面前,屈膝行礼:“顾将军有礼了。” 顾靖庭放下手中瓷勺,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 继而转头朝那女子点了点头:“齐小姐,有礼了。” “没想到将军也来这里吃馄饨。”齐小姐笑意盈盈地看向顾靖庭,“我以为这么晚了只有我会来这里吃东西呢!” “嗯。”顾靖庭略带尴尬地应了一声。 “顾将军不介意让沁瑶一同坐下吃吧?” 齐沁瑶看了云清初一眼,径直走到了空着的凳子前。 一旁的丫鬟上前,垫了一块精致的帕子在凳子上 齐沁瑶正要落座,突然听得顾靖庭道:“齐小姐,恐怕不方便。” 齐沁瑶没想到顾靖庭会拒绝,一张小脸不由得一白,怔愣地问出口:“为什么?” 顾靖庭上前握住了云清初的手:“顾某今日是陪同心上人一起来用晚膳的,不方便旁人在场,还望齐小姐见谅。” 齐沁瑶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了云清初身上,方才她还没在意一旁的身着灰衣的云清初,只当是顾靖庭的下属。 这会儿听顾靖庭说心上人,她才发现眼前这个身着灰袍的竟是个貌美的女子。 齐沁瑶尴尬地抿了抿唇:“既是如此,沁瑶就不打扰了。” 齐沁瑶说着,眸色复杂地看了云清初一眼,带上丫鬟就走了。 “小姐,这个顾将军真是不知礼数。”丫鬟跟在轿子旁,愤怒地说道。 齐沁瑶坐在轿子里,扯着自己手中的帕子,精致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忿。 “派人去查查那女子是什么来头。” 顾靖庭来陵州城有些日子了,她从未听说顾靖庭身边有女人,怎的今晚突然冒出个心上人来。 瞧着那女子的容貌,虽然不施脂粉,但还是远胜于她,若是身份家世上再比她好,那她就没有任何优势了。 “小姐放心,奴婢听人说宁州军是有军妓的,瞧着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大抵也是个不入流的。” “最好是这样,我可不想让事情出任何意外!” 食肆这边,云清初看着那远去的轿子,陷入了沉思之中。 “清初,我同那齐小姐并没旁的关系。” 顾靖庭紧张地握着云清初的手,解释道,“他的父亲是陵州城的刺史,我只在庆功宴上同她有过一面之缘罢了。” “将军这般聪明,不会看不出齐小姐的用意吧?”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 顾靖庭颔首:“清初放心,我不会让她有机会同我攀扯到一起。” “嗯,不能攀扯。”云清初认真点头,“将军你是攻城的将军,而齐小姐的父亲是这陵州城的刺史,无论如何,都不能有所牵扯,免得上头有所猜忌。” “清初说得在理。”顾靖庭满是欣赏之意地看着云清初。 虽然他本意是想让清初安心,不过不可否认,清初说得也是重要原因。 这时,老孙头的老伴端了另一碗馄饨上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云清初:“顾将军,这就是您说过的心上人啊,可真是个俊俏的姑娘。” “正是。”顾靖庭含笑点头。 “姑娘,顾将军可不止一次地同我们提过你,可见将军满心满眼都是你啊!”老孙头的老伴打趣道。 云清初微红着脸颊看向顾靖庭:“将军怎会同他们说起我?” “当真想知道?”顾靖庭挑眉问道。 见云清初垂眸不再相问,顾靖庭立刻交代:“我攻入城那日,救过他们一家子,两位老人有个孙女,一直说想嫁给我,我就只能告诉她我有心上人了。” “孙女?”看样子这个顾靖庭还挺招姑娘家喜欢的,他入城不过十余日,怎的就招惹了这么多姑娘家。 顾靖庭抬了抬下巴,云清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她发现食肆内有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姑娘,正窝在角落里睡觉,这会儿正流着哈喇子。 第68章 有我替你兜着 云清初瞧着那可爱的小姑娘,不由得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将军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大抵是我还不够邋遢。” 顾靖庭今日为了见云清初,出门前还特意收拾过的。 若是平日里,他身上沾满血腥,胡子邋遢,大概也没女人会喜欢他。 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心疼之色:“将军瘦了许多,眼底都带了青色。” “无妨,我如今有盼头,不觉着苦。” 顾靖庭说着,拿出怀中的荷包:“战事最紧张的时候,我三日三夜不曾闭眼,还多亏了你给我的荷包。” 云清初含笑地看着顾靖庭:“这荷包脏了,等这次战事了了,我给你重新绣一个。” “好,下次绣个鸳鸯戏水的。”顾靖庭收好了绣着青竹的荷包,唇角噙着笑意道。 “嗯。”云清初羞红着脸,极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着话,只觉得时间过得特别快。 谈话间,云清初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同顾靖庭说了,其中也包括了方知禾和赵马倌之间的事。 她原本和方知禾还算交好,可瞧着她一边表明着对王军师的心思,一边又和赵马倌牵扯,便生了怀疑之心。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赵马倌负责军中战马,虽然地位不高,但确确实实掌握了重要的事务,不容有失。 “清初,你怀疑得不无道理,我会通知蒙林细查此事,绝不冤枉一个好人,但也不能放过一个细作!” “我还要同将军交代一件事。”云清初握着手中的筷子,略带紧张地道,“吴菀菀是我给她下了药,让她暂时疯傻的。” “哦?”顾靖庭挑眉看她,“为何要对她下手?” “莫不是因为我让她伺候了宋明修,让你心中不快了?” “当然不是。”云清初急切否认道。 她放下手中筷子,认真地看向顾靖庭:“我怎么可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对她下手,宋明修才不值得我这么做。” 顾靖庭闻言,面上一松,俊朗面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是就好,清初,你放心,有我替你兜着,你想如何对付她都可以。” “将军竟这般没有原则吗?”云清初侧眸看向顾靖庭。 “只对你没原则。”顾靖庭唇角微扬道。 云清初继续解释:“其实是因为我查到了当日我被宋明修绑走的真相,是这吴菀菀出卖了我的行踪,才让宋明修有机可趁。” “原是如此。”顾靖庭眸色暗沉。 先前他也派人查过此事,却没往吴菀菀身上查。 若是早知道是吴菀菀做的,他早就将她千刀万剐了。 云清初看出顾靖庭眼中的杀意,忙扯了他的袖子:“将军,留吴菀菀一条命,或许还有用。”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你有什么打算?” “这个吴菀菀可还一心盼着做状元夫人呢,何不成全她。”云清初眸中划过一丝算计之色。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这个宋明修都欠她许多,她没理由不向他讨回这笔债。 吴菀菀性格冲动莽撞,届时让她回京闹一场岂不更好! “好,都听清初的!”顾靖庭宠溺地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脸应承着。 “顾大哥,你来了。” 两人说话间,老孙头的孙女也醒来了,她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走到了顾靖庭面前。 只见她笑意盈盈地问顾靖庭:“顾大哥,今日的馄饨好吃吗?” “好吃。”顾靖庭笑着问她,“小水饿不饿,要不要也来一碗?” 小水摇摇头,嘴角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小水不饿,小水的肚子饱饱的。” 这时,孙小水将灵动的眸光落在了对面云清初的身上:“顾大哥,她是谁啊?” “她就是我同你说过的心上人,你得叫嫂嫂。” “嫂嫂好,我叫小水。”孙小水甜甜地唤了一声,“嫂嫂真好看。” 云清初被她一句“嫂嫂”叫得羞红了脸,忙从袖中拿出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给了小水。 “小水真乖,这是我新绣的帕子,送你当见面礼,希望小水不要嫌弃。” 小水高兴地接过帕子,声音甜甜道:“谢谢嫂嫂,这帕子真好看。” “小水喜欢就好。”云清初抚了抚小水的脑袋。 “清初有心了。” 顾靖庭神色温和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即使是落魄至此,云清初身上总还是会给人一种温柔坚定的感觉,让人忍不住心生喜爱。 两人说话间,顾靖庭突然神色一变,一把推开了面前的云清初。 “清初小心——”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大刀就从云清初身后落了下来,直直地劈在了桌子上。 桌子立刻裂成了两半,汤水四溅,一旁的小水被吓得哭了出来,跌跌撞撞地朝她的祖父祖母跑去。 顾靖庭将清初安置在一旁,顺手抽出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直接将那人斩杀在地。 云清初这才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冒出了一大群的黑衣人,他们人人手持长刀,刀锋凌厉地朝顾靖庭砍去。 云清初只觉得自己四肢冰凉,一股并不陌生的惧意从心底滋生出来。 这会儿小水的祖母已经被吓得晕了过去,老孙头正抱着老伴急切地呼喊着,根本无暇顾及小水。 “小水莫怕。”云清初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哭喊的小水走了过去。 还没等云清初靠近,一个黑衣人就注意到了小水,一把拎住了小水的后衣领,将大刀横在了小水的脖颈间。 “顾靖庭,束手就擒吧!”黑衣人大喊一声,语气中尽是得意。 厮杀中的顾靖庭回眸,看到小水被擒,黑曜石般的眸中迸射出一抹杀意:“放开她。” “哈哈哈,顾靖庭,你若是不放下手中剑,老子就宰了这小丫头。” 他知晓顾靖庭是仁善之人,自攻入陵州城后,他就不断地在为陵州百姓做事。 即便先前北狄军假扮宁州军在城中大肆烧杀抢掠,似乎也没能影响到顾靖庭在陵州的声望。 有这个小丫头在手,今日不管顾靖庭做什么决定,他都死定了。 “顾靖庭,老子喊三个数,你若是不放下手中的剑,老子就……” 黑衣人话未说尽,突然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他缓缓回头,看到一袭灰袍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后,竟生生将一根筷子插进了他的后背…… 第69章 上一世可有娶你? 军医署,时近亥时,聂隐白看着伤员处理得也都差不多了,便喊了众人休息。 他伸了伸酸痛的腰,正要洗个手休息了,突然看到满手鲜血的云清初扶着受伤的顾靖庭走了进来。 见此情景,聂隐白着实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你们怎么受伤了?” “进去说。”顾靖庭上前靠在了聂隐白身上,呼吸沉重地道,“先给清初煮碗安神茶。” “师傅,我没事,将军被刺客砍伤了后背,还在流血。”云清初秀眉紧拧着道。 那么多的刺客,若非顾靖庭身手了得,他们今日定要葬身在刺客的刀下了。 聂隐白看了看躺满伤员的前院,喊了一旁庆生拿上药箱,对云清初道:“让将军去你房里吧?” “好。”顾靖庭伤得不轻,等会儿夜里说不得要发烧,她还是贴身照顾比较放心。 云清初上前,同聂隐白一道扶了顾靖庭去了后院。 聂隐白亲自替顾靖庭处理起伤口:“你啊,这三天两头地受伤,便是有九条命都不够你活的。” 聂隐白看着顾靖庭后背深可见骨的伤口,心疼得直皱眉。 “无妨。”药粉撒在伤口上,顾靖庭疼得额头沁出了冷汗,他却还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等陵州战事了了,就可以休息了。” 顾靖庭伸手拉过一旁心疼得落泪的云清初,嘴角噙起笑来:“我还等着娶妻生子呢!” “得,你天生命硬,是我瞎操心。”聂隐白上好了药,拿了一旁的细棉布替顾靖庭包扎伤口。 云清初在一旁瞧着,忍不住开口:“师傅,能不能轻一点?” “行行行,你来。”聂隐白说着,站起身,“左右这些外伤清初都会处理,我先去开药,等会儿让庆生把汤药送来,有事记得喊我。” “师傅慢走。” 云清初上前,动作轻柔地替顾靖庭包扎好了伤口。 “将军今晚就睡在这里,我守着你。” “嗯。”顾靖庭握住云清初的手,“辛苦你了。” “说这些做什么。”云清初抬了袖子替顾靖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以往只在书中看到说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如今看到将军,方才真正知晓将士的不容易。” “清初这是在心疼我?” “嗯。”云清初不否认自己的感情,“还有敬佩,将军是个英雄。” 顾靖庭闻言,心底无比温暖熨帖,身上的伤口都仿佛没那么疼了。 “将军,究竟是什么人要对你下手?” 方才那群黑衣人各个身手了得,且招式狠厉,显然是下了杀招的。 “陵州城刚被我攻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顾靖庭惨淡地笑了笑。 “会是北狄人吗?”云清初猜测道。 顾靖庭摇了摇头:“从这些人的招式来看,不是北狄人。” 云清初秀眉一拧,若不是北狄人,那么事情似乎就变得更加复杂了。 看样子这陵州城内也是危机四伏。 “清初,莫要担心,我命大着呢。”顾靖庭抬手抚了抚云清初的眉头,又替她擦了手上的血迹。 “清初,你还不曾告诉我,你怎有那么大的勇气杀了那贼人?” 方才看到她将筷子直直插进那黑衣人的后背,他震惊极了。 他一直以为云清初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大家闺秀,不曾想,她竟有这样的力量和勇气。 寻常女子,怎么可能有那力度将筷子插进一个成年男人的后背。 云清初抿了抿唇:“将军想听真话吗?” 顾靖庭见云清初眸中似有犹疑之色,遂撑着坐起了身,抚了抚她的手臂:“你若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云清初垂眸,她自己都觉着她的经历太过荒唐,她后来无数次地回想前世经历,越想越觉得惊奇。 甚至有时候她都觉得这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若我说,我是重活一世之人,将军信吗?”云清初有些害怕地看着顾靖庭。 顾靖庭毕竟是一军主将,虽然对她一直温和以待,可她知道,顾靖庭在外面仍是那个杀伐决断的将军,身上自有那冷肃之意。 若是他听了她的话,把她当作了异类,她该如何自处。 “重活一世?”顾靖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他忽地开口问道:“若是重活一世,上一世你有没有嫁我为妻?你我有几个孩子?” “将军胡说什么。”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军妓,你我怎么会有纠葛。” “清初,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顾靖庭认真地看着云清初,“你不妨和我说说,你所说的上一世是怎么样的?” “将军信我所说?”云清初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靖庭。 “你说的我自然信,不过我很想知道,上一世,我有没有如愿迎娶你?”顾靖庭问得急切。 云清初不由得红了眼眶,哽咽道:“清初愚昧,上一世做了很多的错事。” 若是早知顾靖庭是这么好的人,上一世她就不该想尽办法逃离军营,以至于后来走错了那么多的路。 云清初惶恐难安地握住了顾靖庭的手,将前世之事同顾靖庭娓娓道来。 顾靖庭越听越心惊,听及后面,知道宋明修负了云清初,甚至害死了她的父兄,顾靖庭恨恨地捶了床。 “这个宋明修,简直该死。”顾靖庭抬手捧住云清初泪流满面的脸,“清初,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云清初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出了声:“这事怎么能怪将军,上一世清初甚至都不曾见过你。” “清初,你信我,若真有上一世,我定然是寻过你的。”顾靖庭认真说道。 云清初心中一怔,突然悟道:“如此说来,上一世,将军你确实不曾娶妻。” 顾靖庭闻言,灿然一笑:“我就知道,清初,你信我,不管前世今生,我心里都只你一人。” 顾靖庭伸手揽了云清初入怀:“清初,等我们回京,就立刻成婚,这一世我们一定不分开。” “好。”云清初含笑应下,凝眸迎上顾靖庭灼灼的目光,“只要将军不嫌清初拖你后腿,清初这辈子只认将军一人。” “清初,我知你顾虑,你放心,一切都有我呢!” “小师妹,将军的药煎好了。”庆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云清初起身,端了汤药进来。 她小心翼翼地喂顾靖庭服下:“将军,你伤得不轻,早些歇息吧,我守着你!” “嗯。”顾靖庭听话地躺下,又往里面挪了挪位置。 “清初,睡我旁边,再同我说说上一世的事。” 第70章 顾靖庭喜欢的女子 京城,白老将军府。 身着一袭粉色牡丹长裙的白扶黎跪在白老将军面前,死死地扯着白老将军的衣袖,面露哀戚和恳求之色。 “祖父,孙女求您了,求您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圣上。” 两鬓斑白的白老将军一把甩开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混账东西,此番出征,老夫是舍了面子,让你去宁州军中做监军,可你倒好,不但没做好这监军,反倒还放火烧主将营帐,你简直是愚蠢至极。” “祖父,孙女也不想的。”白扶黎瘫软在地上,神色戚戚,“祖父,您是知我对顾靖庭的心意的,可他如今被一个军妓迷昏了头脑,处处护着那个军妓,孙女也是怕顾靖庭走错路啊!” “这个顾靖庭,委实是糊涂。”一旁的白老夫人心疼地擦拭着孙女的眼泪,“放着咱扶黎这么好的姑娘不要,偏偏被一个军妓勾了魂。” “你少说两句。”白老将军在梨花高椅上坐了下来,神色清明地看向自己的孙女,“告诉祖父,顾靖庭喜欢的那女子是什么来路?” “还能是什么来路,就是一个军妓呗,惯会那狐媚的手段,一天到晚显摆她那些不入流的本事。” “好好回答老夫的话。”白老将军一听就察觉孙女语气中的偏颇之意,“我怎么听李护军说那个云姑娘还会绘制军械?” “那是被她瞎猫碰到了死耗子。”白扶黎仍不服气。 “她一介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会绘制霹雳车,不过是顾靖庭想捧她罢了。” “休要胡言,靖庭不是那拎不清的人。” 顾靖庭是他一路培养出来的将帅之才,绝不可能因着一个女子就在军中胡来。 “也不是不可能,顾靖庭这臭小子出征前就说要拿军功换婚事的,可见也是个为感情冲昏头脑的。”白老夫人满是气愤不屑地说道。 初时,她和夫君都以为顾靖庭要求娶的人是他们的孙女,还满心欢喜地把他当作未来孙女婿看待,自然是千好万好。 可如今知晓他竟在军中宠爱一个军妓,这不是打她孙女的脸吗? “靖庭这孩子自小父不慈母不爱,他一心想用军功求娶心上之人,又何错之有,咱不能因为人家不喜欢我们扶黎,就对他心生怨怼。” 白扶黎:“祖父……” “老头子,你先前可不是这么说的。”白老夫人不甘心,“咱们可只有扶黎一个孙女,先前你可说了,想把扶黎嫁给顾靖庭,让顾靖庭来承继咱们将军府的,你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 “你还要老夫怎么做,老夫舍了这老脸,让扶黎去军中做监军,日日同顾靖庭在一起,可人家顾靖庭无意,我能怎么办?” 他自然是喜欢顾靖庭的,燕朝上下这么多年轻的文臣武将,他就觉着顾靖庭是最有出息的。 加上顾靖庭是他在战场上一手提拔起来的,深知他的品性为人,作为孙女婿是再好不过的人选。 奈何人家心有所属,他总也不能棒打鸳鸯。 “报,将军,好消息!”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士兵。 士兵径直跪在了白老将军面前,满脸喜色地呈上了一封密信:“老将军,送信来的人说陵州城拿下了。” “当真?”白老将军激动得胡子都颤抖了起来,赶紧拿过那封密信,拆开来细细阅读了一番。 阅完密信,白老将军一掌拍在桌上,苍老的面上满是喜色。 “好,好,这个顾靖庭,不愧是老夫手把手带起来的,此番拿下陵州城,真是狠狠挫了北狄人的嚣张气焰。” “真的吗?顾靖庭真的拿下陵州城了吗?” 白扶黎这会儿也跟着高兴起来,陵州城是两国必争之地,这些年陵州城一直被北狄人占着,顾靖庭此番夺回陵州城,是莫大的功勋。 只可惜她没能陪在顾靖庭身边,若是能和顾靖庭一起拿下陵州城,那该是多大的荣耀。 不行,她得再去一趟陵州城。 反正顾靖庭看在祖父的面子上也不会把她做的事告诉圣上。 那她就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去同顾靖庭道个歉。 她就不信换上女儿装的她还比不上云清初! 此番顾靖庭立功回京,站在他身边的只能是她,绝不能让云清初那狐狸精占了先机。 那云清初不过是一介军妓,回了京是要被扔到教坊司去的,如何能同她将军府的嫡女相提并论。 她须得趁着在京之际,将云清初在军中勾引顾靖庭一事添油加醋,抹黑一番,彻底断了云清初回京之后的后路。 等云清初回了京,满京城的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同顾靖庭在一起。 白老将军一遍遍地看着那报喜的信件,内心喜悦翻涌。 他一双虎眸看向自己的孙女:“扶黎,告诉祖父,那个云姑娘究竟是什么来路?” “祖父问这个做什么?”白扶黎嚅唇地道,“我都说了,那就是一个军妓,顶多就是有些美色罢了。” “不不不,这个云姑娘可是不可多得之才啊!” “怎么可能,云清初她就是云深华的女儿,祖父可别忘了,云家可是被抄家流放了的,这样的人家,能有什么好女儿。” 白老将军闻言,震惊不已:“什么,你说这个云姑娘竟是云御史的女儿?” “是啊,云深华可是惹怒了圣上的,这辈子都要老死在崖州了。” “休要胡说,云深华是个正直良善之人啊!” 白老将军拿着信件,深深感叹道:“如今朝堂之上,又有几个能同他一般敢说之人。” “不行,我得给顾靖庭去封信,可不能让他祸祸了人家女儿,若真喜欢,也该以礼相待,迎娶进门才是。” “祖父,您在说什么?”白扶黎一双眸中满是震惊不甘之色,“她云清初可是个军妓,您怎么能让顾靖庭娶她呢!” “亏你还是我白家姑娘,如此短视。” 白老将军点了点自己孙女的脑袋:“你可知云清初绘制的霹雳车在这次攻城之战中起了多大的作用。” “若是没有这霹雳车,只怕陵州城这会儿还拿不下来,更别提死伤将士了,云清初这是大功一件啊!” 第71章 晌银都给你花 翌日,天还未亮,云清初就起身了。 顾靖庭听到动静,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问云清初:“怎么起得这么早,你昨晚都没休息好,再睡一会儿。” 昨晚他反复发烧,是云清初在旁不停地替他擦拭身子,喂汤药。 他半夜发热寒颤之时,云清初还脱了外衣还抱着他给他取暖。 如此反复照料,直到后半夜,他才退了烧。 云清初微红着小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虽退了烧,可汤药不能断,我去给你熬药。” “清初,我会负责的。”顾靖庭握住了云清初柔若无骨的手,不由得想起昨晚怀中那个温暖馨香的身子。 云清初羞涩地扯回了自己的手:“这句话将军说过了的。” “嗯,清初,如果可以,我真想立刻娶你过门。” 顾靖庭眸光灼灼地看着面前温柔似水的小女子,恨不能立刻就同她拜堂成亲,让她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将军,左右清初的心都在你身上,不急于一时。”云清初垂眸,眸中有些许晦暗划过。 她欣喜于顾靖庭毫无保留的喜爱,心里却也有几分担忧惶恐,唯恐连累了顾靖庭的名声。 云清初下榻,穿上了一旁的灰色外袍;“我去给将军熬药。” “清初,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呢?” 看如今天气愈发冷了,尤其是陵州城这边,因着靠近北狄,天气愈发寒冷刺骨,云清初身上那灰袍根本不足以抵挡寒冷。 “将军不是让我照拂那些姑娘嘛,我将那些衣裳都给了她们。” 云清初露出一截里衣的袖子:“我用将军上回给我的布料做了一身里衣,如今也不觉着冷。” “不必委屈自己,这陵州城比宁州军营便捷很多,我等会儿就让人给你送新衣来。” “不用,我在军医署干活,师傅有给我银钱,等我得空了自己去置办就好。” 她可不能让顾靖庭因着她而落人口实。 “银钱?”顾靖庭恍然,“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件事。” 顾靖庭说着,扶着床边站起了身,上前从自己外衣袖子里拿出了几锭银子,塞进了云清初的手里:“这些你先拿去用,如果不够,我再想办法。” 云清初看着手中的五十两银子,上面还有官家的印记:“这是将军刚领的饷银吗?” 顾靖庭尴尬地摸了摸脑袋:“清初,不好意思啊,你知道的,我没有家族做依靠,眼下手头能周转的银子并不多。” “但是你放心,我每年都有在钱庄里存钱,这些年我立功不少,圣上赏的黄金我都存进了钱庄里,另外我还偷偷置办了一些产业,运转得都还不错,置办聘礼的银钱我也都准备好了。” “总之你放心,跟着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顾靖庭郑重其事地保证着。 云清初微笑着点点头,小心地扶了顾靖庭坐下:“即便将军身无分文,清初也愿意跟着你,只要将军不嫌弃清初没有嫁妆就好。” 云清初母家是商贾之家,云母过世之前本也替她准备了不少嫁妆,可是父亲获罪之后,家中财产尽数被抄没了,其中也包括了她的那份嫁妆。 “清初,我什么都不求,只要有你陪着我就好。” 顾靖庭自小孤勇惯了,旁的他都不在意,如今他只求能有心爱之人相伴余生。 “云姑娘,您起了吗?”门外传来敲门声。 云清初起身去开门,看到齐秀莲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 “云姑娘,知晓你什么都不缺,可姑娘们执意要将这碗红枣粥留给你,还望你不要嫌弃。” 云清初看着托盘上的那碗香甜的粥,内心一阵动容。 “师傅没告诉你们,这是我特意让人给你们加的红枣,你们身体虚弱,合该多补补才是。” 云清初推拒了那碗粥:“我身体好,不需要你们省下东西给我,你端回去让大家分了吧。”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等你们养好了身子,我有事让你们做。” “清初,是谁在外面?”顾靖庭听到外面的动静,披衣来到了门口。 齐秀莲听到顾靖庭,吓得忙后退了一步,双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顾靖庭皱了皱眉:“我有这么吓人吗?” “秀莲,你不要害怕,这位是顾靖庭顾将军,是他让我照看你们的,他没有恶意的。” 齐秀莲偷偷抬眼打量了顾靖庭一眼,面前的男子披着一件玄色的长袍,身形修长,容貌出众,面色有几分苍白,瞧着确实没什么恶意。 “民女叩见顾将军。”齐秀莲跪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道。 “起来吧!”顾靖庭淡淡道。 云清初上前扶起了齐秀莲:“你先回去吧,我过会儿就去找你。” “好。”齐秀莲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想到云清初的身份处境,紧紧地握了云清初的手,附耳道,“云姑娘,你若是有需要,记得喊我。” 云清初笑笑,她倒是没想到齐秀莲竟还有护着她的心思:“你放心,我没事,将军是好人。” 齐秀莲仍有些不相信,但看云清初面上笑意,还是点了点头,退下了。 “将军,我先扶你回去休息,我去熬药。”云清初扶了顾靖庭到床边坐下,倒了杯水给他。 顾靖庭笑着接过水杯:“没想到我的清初这般招人喜欢。” “这些姑娘都是可怜人,同是天涯沦落人,能帮一把是一把!姑娘们念我真心,自然也回我真心!” 云清初思及此,在顾靖庭身旁坐了下来,讨好地扯了顾靖庭的袖子:“将军,清初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将军能不能同意?” 顾靖庭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哪有不应的。 “你说,我都答应。” “等这些姑娘身子养好了,我想让她们留在军医署里帮忙,她们身心受了重创,若是她们能有事情忙,也能好受些。”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手:“清初心善,这事我会同隐白说,让她们能有事做。” “嗯,她们若是知晓将军这般仁善,一定就不会怕你了。” 顾靖庭瞧着盈盈浅笑的女子:“想起我们刚认识那会儿,你也是那般怕我。” 第72章 将军是个好人 云清初来到前院的时候,军医署的人都已经起来忙碌了。 前院住了不少的伤兵,单是换药熬药就够大伙忙碌好一阵的。 庆生看到云清初过来,关切地问:“小师妹,将军身体怎么样了?” “烧已经退了,应当是没什么大碍了,只是伤口还疼得厉害!” 顾靖庭虽不曾喊一句痛,可她医治过那么多伤兵,又怎会不知顾靖庭此刻刀口的疼痛。 云清初在一旁拿了药罐,抓了消炎镇痛的药材,加水开始熬煮起来。 “师傅去哪了?”云清初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聂隐白所在。 “师傅一早就带人去街上救助受伤的百姓了。” 此番北狄人撤兵前下令屠城,致使城中百姓伤亡惨重。 更可恨的是,北狄人居然还是穿着北征军的军衣行事的,使得城中百姓都十分痛恨北征军。 即便聂隐白不断带着军医署的军医去救治百姓,可还是有百姓不相信军医署,他们宁可在家中苦熬病痛,也不愿给军医署的人开门。 如果城中百姓伤亡过重,即便将军夺下陵州城,立下不世之功,只怕也要被人诟病。 “或许我可以试试。” 云清初心里有了主意,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她将熬好的药给顾靖庭服下,又把自己的主意和顾靖庭说了。 “城中百姓只是害怕北征军,总不至于怕我一个女子。” “不行,陵州城如今虽被我占领,可城中局势不明,背地里还有几股势力没有剿灭,你不能冒险。” 顾靖庭难得不给她面子,直接拒绝。 “将军,眼下难道还有比城中百姓更重要的事吗?” 云清初一面替顾靖庭换药包扎伤口,一面柔声说道:“此事关系到将军的声誉,清初想为将军做些什么。” “清初,我不需要你冒险。”顾靖庭眉头微皱,握住云清初的手臂,劝道:“你就安心在军医署待着,等我处理妥当一切,你随我回京即可。” “我知晓将军是担心我,可我只想同将军共进退,不想做被你圈养的金丝雀。”云清初言辞恳切。 “清初,我不是那个意思。”顾靖庭急忙道。 清初是个通透聪慧的女子,他从未有过把她拘在后院的念头,她该有自己的一番天地。 他只是不放心她出诊,万一有那不识好歹之人伤了她,可如何是好? “将军若是不放心,可以派几个人给我,若是能再给我个铺子就更好了。” 顾靖庭点了点她的鼻子:“原来你早就想好了。” “这不等着将军恩准嘛!”云清初笑得一脸讨好。 “行吧。”顾靖庭无奈应允道。 “将军真好!”得了顾靖庭的准允,云清初只觉得充满了信心。 此番城中百姓多是受的刀剑外伤,这方面她已经十分熟练了,她定然能为城中百姓做些事情!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能力还有限,具体事宜还需多向聂隐白讨教后,方可实行。 这日上午,云清初一直待在后院里忙碌。 她先是替顾靖庭换了伤药,看着他睡下后,又去后院替那些姑娘们重新处理了伤口,叮嘱她们喝药。 等喝完了药,姑娘们精神也好了一些。 云清初又同她们一道,将那些衣裳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打算一起修改一下,好让她们早些有衣裳穿。 如今已经入了冬,天气一日比一日冷了下来,若是整日里窝在屋子里,便是正常人都要情绪不佳了。 今日太阳很好,出来晒晒太阳心情也能好很多。 这富商的院子修建得极好,尤其是后院,假山花草都是精心收拾过的,看的人也赏心悦目。 这会儿太阳十分温暖,云清初同众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边闲叙,一边修改着过大的衣裳。 后院的姑娘们大多比云清初还要小,心思也都浅,云清初真心待她们,很快也就和她们混熟了。 “云姑娘,顾将军真的是好人吗?”一个叫巧巧的小姑娘大着胆子问云清初,“他难道没有欺负你吗?” 她们已经知晓了云清初是军妓的身份,知晓她的不容易,如今反倒有些心疼她还要伺候顾将军。 她们都没亲眼见过顾将军,只知他是个杀人如麻的将领。 在她们心里,顾将军就该是那胡子拉碴,蛮横霸道的臭男人。 云姑娘这么漂亮的姑娘,少不得要被顾将军欺凌吧? “怎么会,将军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云清初将手中的衣裳袖子裁剪去一截,笃定地道,“将军是个十分仁善的人,我亦受将军照拂良多,若是没有顾将军,我这会儿只怕早已没命了。” 云清初看了众人一眼,如实道:“于将军而言,即使他不让军医署救治你们,也无人能说什么,可他还是大老远把我叫来,可见他对陵州城百姓的一腔真心。” “这么说倒也是。”众人听了云清初的话,纷纷点了点头。 她们遭受了欺辱,便是家中父母都以她们为耻,别说为她们诊治了,那些个没良心些的,恨不能让她们早早自尽了去,免得损了家中姊妹的名声。 “你们如今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身体,将军答应我,等你们伤好了,就让你们留在军医署帮忙,你们还可以同我一道去救治城中百姓。” “真的吗?”众人没想到自己还能有所作为,一时间心都提起来了。 “当然。”云清初耐心地同众人说着自己的计划。 众人被云清初说得有些热血沸腾:“云姑娘,你说的这些我们好像真的可以做到。” “那是自然,如今陵州城有将军守着,你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平顺的!” “齐小姐,这是后院,没有将军允许,您不能进去。”院门口突然传来医童严肃的声音。 “放肆,我们小姐可是刺史府千金,你们这些粗人,怎敢拦我们小姐?”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云清初回头,看到了一个有几分眼熟的身影。 眼前这个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妙龄女子,不就是昨晚在街上碰到的齐沁瑶吗? “云姑娘,我拦不住她。”一旁的医童紧张地告罪道。 将军先前有吩咐,不让任何人闯进后院的,可这位小姐身份贵重,身旁丫鬟婆子硬是要闯进来,他们也不好阻拦。 “无妨。”云清初上前,朝齐沁瑶施了一礼,“见过齐小姐。” “是你?”齐沁瑶抬眸冷冷看了云清初一眼,瞧着她举止得体的模样,不免生了几分嫉妒,“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是什么人,将军不是已经告诉齐小姐了嘛!”云清初淡淡一笑,“不知齐小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齐沁瑶高傲地昂了头:“你还不配问我这些,我是来找顾将军的。” 第73章 想进将军府做妾? “不知道有什么是我的清初不配问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顾靖庭一袭玄色常服从外面走了进来,俊朗面色带了一层薄薄的冷意。 “将军,你怎么起来了?你身上的伤还未好呢!”云清初上前扶了顾靖庭,担忧地道。 “没事,喝了你喂的药,我感觉好多了。”顾靖庭朝云清初面露温和之色,在一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一旁的姑娘们看到突然出现的顾靖庭,俱是震惊不已。 她们万万没想到传闻中的顾将军竟是如此年轻俊朗的男人,瞧着他同云姑娘站在一起,真正是男才女貌,般配得紧。 难怪云姑娘说起顾将军的时候,脸上都是温暖之意,瞧着顾将军对云姑娘的维护之意,可见是真心的。 “不知齐小姐找本将军有什么事?”顾靖庭冷声问尴尬站在一旁的齐沁瑶。 “顾将军,能不能借一步说话?”齐沁瑶开口道。 “齐小姐还未出阁,你我孤男寡女怎可单独相处,有话在这说就好。”顾靖庭接过了云清初递上来的茶水,淡淡地回道。 齐沁瑶闻言,心里一阵羞涩的暖意划过,她没想到顾靖庭还能这般替她的名声考虑,倒是个识礼的。 先前父亲同她透露有意让她嫁给顾靖庭时,她心里还有几分不情愿。 她听人说顾靖庭出身寒门,并无什么家世背景,这样的寒门子如何配得上她一个刺史府嫡女? 先前两人接触不多,不曾细看,今日再瞧顾靖庭,他换下了冷硬的盔甲,一袭玄色的长袍,玉冠束发,浑身上下透露出几分世家贵族才有的矜贵之气,倒是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齐沁瑶咬了咬唇,娇柔着声音开口道:“沁瑶听闻将军昨日遇刺,今日特来探望将军。” 齐沁瑶身旁的嬷嬷抬了抬手,身后的丫鬟立刻递上了许多礼盒。 “将军,这是家父特意着沁瑶给将军送来的补品,还望将军莫要嫌弃。” 顾靖庭摆了摆手:“齐小姐,本将军这里什么都不缺,你把东西都拿回去吧!” “将军,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将军无需同家父客气。” 齐沁瑶含羞带怯地看向顾靖庭,语带深意地道:“家父的心意,将军想必是知晓的。” 顾靖庭冷冷看了齐沁瑶一眼:“齐小姐,我以为我那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本将军并不想同你们刺史府有任何牵扯。” “顾将军,沁瑶知道,你我相识时日还太短,您或许不了解沁瑶,其实……” 她齐沁瑶是陵州城出了名的美人,便是北狄人占领陵州城之时,北狄的王子也曾对她有意,她今日还是特意盛装打扮过的,她就不信顾靖庭能无视她的美貌。 “齐小姐!”顾靖庭冷冷打断齐沁瑶的话头,“我想齐小姐需知晓一事,顾某已经有心上人了,齐小姐莫不是想入我将军府做妾不成?” 顾靖庭伸手握住云清初冰凉的小手:“即便是想做妾,也得问我家清初同意不同意。” 齐沁瑶没想到顾靖庭会说得这般直白,她原本粉嫩的小脸霎时变得苍白:“我……我可是刺史嫡女。” “那又如何?”顾靖庭指着丫鬟们手上的礼盒,“这些礼物齐小姐若是不带回去,顾某便将此上呈圣上,听凭圣上裁决,到时候圣上若是治刺史大人一个贿赂朝廷守将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靖庭,你怎么这能这么同我说话。”齐沁瑶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这般冷心冷情,顿时红了眼眶,不停地拿帕子擦着泪水。 齐沁瑶身边的嬷嬷见自家小姐受了委屈,忍不住开口:“顾将军,请恕老奴多嘴,您当真要为了一个卑贱的女子,拒绝我家小姐吗?您可别忘了,这可是陵州城,您这般欺辱我家小姐,您就不怕……” “放肆。”顾靖庭猛地将杯子摔在了齐府嬷嬷的脚边,一双黑眸迸射出寒泉般的冷意。 “来人,把这个老刁奴拖下去仗打三十军棍,打死不论。” 顾靖庭话音一落,外面就进来两个士兵,拖了齐府嬷嬷就要往外走。 “顾将军,顾将军,请您放过齐嬷嬷吧!” 齐沁瑶见顾靖庭来真的,立刻上前跪在了顾靖庭的脚边:“顾将军,齐嬷嬷她不是有意冒犯您的。” “齐小姐,回去告诉你的父亲,陵州城如今已经收归我大燕所有,让你父亲亲自来找我,我倒是要看看,你父亲到底是朝廷的人还是北狄的人。” “不,不,家父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齐沁瑶顿时失了颜色,她没想到顾靖庭会直接给父亲扣了这样一顶帽子,一时间吓得腿都软了。 “那么就请齐小姐识趣一些,莫要再招惹我。”顾靖庭冷声道。 “顾将军,对不起,沁瑶没有别的意思,沁瑶就是太喜欢你了。”齐沁瑶顿时落下泪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你回去吧,不必在我面前装柔弱,我不吃你这一套。”顾靖庭挥了挥手,看都不看齐沁瑶一眼。 齐沁瑶没有办法,只能带着东西离去。 她刚走出院门口,就和拿了丝线进门而来的齐秀莲撞在了一起。 齐沁瑶身旁的嬷嬷惊讶开口:“二小姐,你怎么在这?” 齐秀莲怯怯看了齐沁瑶一眼,解释道:“嫡姐,我是被他们当难民带进来的。” 齐沁瑶看着面前衣着简陋的庶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一个外室生的贱丫头,也配和她称姐妹。 不过,她脸上的嫌弃也只一闪而过,立刻就变幻出和善大度来。 “我说怎么有些日子没瞧见妹妹来府上讨钱了,原来妹妹来了这里。” 齐沁瑶含笑着拔下发髻上的钗子,交到了齐秀莲的手中。 “妹妹,你也知道,如今这城里乱得很,父亲也无暇顾及你。” “秀莲知道,秀莲不怨父亲。”齐秀莲保持着一贯的老实本分模样。 “秀莲啊,父亲如今遇到了一些难事,你愿不愿意帮帮父亲啊?” 齐沁瑶一脸算计地看着齐秀莲:“你若是能为父亲做些什么事,说不得父亲一高兴,就将你母亲的牌位接进府了。” 第74章 见见未来岳父大人 时间转眼过去十余日,这日一早,云清初甫一推开窗户,就看见窗外纷纷扬扬下起了大雪。 京城地处南边,气候偏暖,即便是冬日里也甚少下雪。 陵州就不一样了,陵州在两国交界处,气候寒冷潮湿,就连这雪都落得十分壮观。 云清初站在窗户口,看着崖州的方向,心里不免升起几许忧愁来。 崖州地处西北方向,比陵州城更加偏僻一些,也不知这些日子父兄在崖州过得怎么样? 若非受身份约束,她恨不能立刻飞奔到崖州去。 可她也知道,崖州城的管制十分严格,如同她这般罪人身份,别说是去崖州见父兄,便是崖州城的城门都进不去。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她宁可舍近求远,逃回京城求助宋明修的原因。 她原本盼着能借助宋明修的力量,联络父亲在朝中的旧相识,可谁又能想到,宋明修这个虚伪至极的人,表面上说是要助她救出父兄,实则不断在敷衍她。 每每思及此,云清初就十分痛恨自己的识人不明、愚昧无知。 昨日顾靖庭同她说起,朝廷的圣旨这些日子应该也快到了。 只要朝廷圣旨一下,北征军就可以班师回京了。 如今只能盼着回京之后,能再另寻良机,找到替父兄脱罪的方法。 云清初正沉浸在思索中,门外传来敲门声:“清初,起了吗?” 云清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上前去开门,看到顾靖庭正站在门口,雪落了他一肩头。 “将军今日怎么得空?”云清初忙将他迎进了门,替他掸去肩上落雪。 顾靖庭顺势脱了外袍,将怀中包袱放在了一旁桌上,笑着道:“这不瞧着天气越来越冷了,给你置办了一件狐裘,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靖庭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件狐狸毛披风斗篷,整件披风色泽纯白,没有丝毫杂质,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云清初想要推拒。 同顾靖庭相处越久,云清初心里就愈发歉疚。 她知晓自己如今有多卑微,她今时今日的安稳也全都靠顾靖庭罩着。 若是顾靖庭只是贪图她的美色,她倒也没那么歉疚难安了。 可他对她的心意那般炙热纯粹,来了陵州之后,他给她单独置办房间,处处以礼相待,他把自己能对她的好全都做了。 这样好的顾靖庭,实在让她觉得消受不起。 “我们清初值得最好的。”顾靖庭不容她拒绝,直接将狐裘披在了她的身上,“知晓你是京中长大的,北地这般寒冷,你定然是受不了的。” “多谢将军。”云清初默默领受着顾靖庭的好意,只想着若有报答的机会,定百倍千倍地回报他。 一阵冷风从窗口吹进来,顾靖庭见云清初房间的窗户开着,笑着问她:“这是在看雪吗?” 云清初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上前关了窗户,默默地在床边坐了下来。 顾靖庭感受到云清初情绪低落,凝眸看向她:“清初这是想你父兄了?” “我从不知北地是这般寒冷的,不知父兄在崖州可否受得住?”云清初说着,忍不住落下泪来,“是我没用,什么都做不了。” “清初,你知道陵州城离崖州多远吗?”顾靖庭突然问道。 “我在兄长书房的舆图上看过,兄长说,从陵州城出发到崖州,若是快马加鞭,约莫半日的路程。” “是啊,只有半日的路程。” 顾靖庭轻轻揽了云清初入怀,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处:“清初,大军离开宁州前,我带你去趟崖州吧!” “什么?”云清初猛地抬眸,眸中盛满了惊喜,“我能去崖州?” 顾靖庭伸出手指抵住了云清初的唇:“这件事只能你我知道。” 听顾靖庭这般说,云清初哪还有不懂的,顾靖庭这是打算偷偷带她去崖州。 云清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能让将军为我冒险。” “清初,我不妨和你交个底,你父亲的案子事涉怀王旧案,即便你我回了京,我也只有把握可以护住你,短时间内并不能救回你父兄。” “嗯。”云清初听了顾靖庭的话,心里反而是安稳的,若是顾靖庭这会儿大包大揽说他能立时救出父兄,她反倒不信了。 上一世,宋明修为了从她手中获取好处,反复欺骗她,直至压榨完她所有的价值。 可顾靖庭不同,他对她是诚挚的,从未有任何欺瞒之词。 “我心里清楚,营救父兄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云清初认真回应道。 “所以在回京之前我们去趟崖州。”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白嫩的小脸。 “我既心悦你,想要娶你为妻,总该见见未来岳丈大人,征求他老人家的同意,若他老人家不同意,我也该好好表现一番。” 云清初羞赧一笑:“怎么会,将军这般好,父亲定是高兴还来不及。” “我不过一介武将,从未进过学堂学过诗书子集,只怕岳丈大人瞧不上我。” 云清初的父亲云深华是三元及第的状元,是天下读书人效仿的对象。 而他只是粗人一个,肚子里墨水并不多,更不会吟诗作对。 “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云清初轻轻握了顾靖庭的手,安抚着。 她万万没想到,外人眼中英明神勇的顾大将军竟然也有这样卑微的时候。 “父亲虽是文臣,可他从未有过轻视武将的想法。” 云清初温婉地靠近了顾靖庭宽厚的怀中:“退一万步讲,即便父亲不同意,清初这辈子也只认将军一人。” “清初此话当真?”顾靖庭爽朗笑道。 “自然当真。” 顾靖庭唇角笑意愈深了几分:“清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顾靖庭搂着怀中女子,认真思索道:“清初,你告诉我,岳丈大人最喜欢谁的书?” “父亲喜欢文礼先生的诗集,时常赞他诗词有大义。” “我明白了。”顾靖庭俯身亲了亲云清初的额头。 “我虽书读得不多,但胜在记性好,出发之前,我定将文礼先生的诗集都背诵下来。” 第75章 是不是可以给你写情诗 “将军不必为难。”文礼先生的诗集有数十册之多,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全部背下来。 “不为难,清初,你信我,我一定能做到!”顾靖庭信心满满地说道。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床榻内侧缝制了一半的衣裳,顾靖庭猜想道:“清初,这是给你父兄缝制的吧?这两日你哪都别去了,就在屋里缝衣裳吧,若是有什么要添置的,午后我再带你去买。” 云清初拿过那衣裳,在顾靖庭身上比划了一下,唇角微扬:“这可不是给父兄的,这是给将军的。” “真的啊?”顾靖庭喜爱地抚着厚实的棉袍,“清初的手艺可真好。” 云清初有些不好意思:“不过将军送了我这般贵重的狐裘,我这棉袍倒是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怎么会,亲手缝制的才最珍贵。”顾靖庭看着那藏青色的厚实棉袍,思虑道,“不过眼下先将这棉袍给你父兄吧,他们在崖州生活艰苦,比我更需要这些。” “嗯,下次给将军做更好的。”云清初看着面前心细温暖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喜欢。 重活一世,她最高兴的就是选择了遇见顾靖庭。 “清初,你的手怎么这么冰?”顾靖庭拢着云清初的手,看了眼一旁的炭盆,才发现里面的银炭少得可怜。 “我不是前两日刚让人送了银炭给你,怎么不多加一些?” “这房间就我一个人住,哪里用得了那么多银炭,我将那些银炭送给了城里受伤的老人孩童了。” 这些日子,云清初带着军医署的医童们和姑娘们上街行医,救治了不少的百姓。 虽然一开始百姓们对她女医的身份有所怀疑,可看她每日尽心尽力地救治百姓,甚至连路边的乞丐也都不嫌弃,认真救治,慢慢也就相信了她。 如今云清初在陵州城的名声极好,走在路上百姓们都对她微笑相迎。 “是我思虑不周,你放心,我晚上约了城中富商许员外,到时候我会设法让他多筹集些银炭和保暖衣物。” 顾靖庭将云清初的手紧紧拢住:“清初,你可不许委屈自己。” “清初不觉得委屈,能得将军照拂,是清初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云清初转而道:“将军这般待我,若是被有心人杜撰些什么……” “你放心,你如今吃穿用度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银钱,和军中没有任何挂碍,你尽可放心用着,无人能道长短。” 顾靖庭含笑看向云清初:“我堂堂大燕朝将军,总不至于连自己未来媳妇儿都养不起,那才真是叫人笑话。” 云清初耳根微红:“都听将军的。” 顾靖庭看着面前娇颜粉嫩的女子,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这会儿下大雪,我今日也无旁的军务要处理,就留在这里陪你吧!” “好。”云清初柔声应下。 虽然如今她和顾靖庭早已互明心意,可真正相处的时间却不多。 作为如今陵州城的守将,顾靖庭有许多军政要事要处理,常常从天还未亮就开始忙碌,一直到深夜都不曾熄灯就寝。 而云清初最近也一直忙着救治城中百姓,也只有今日这般下大雪的日子,方才得几分清闲。 得知云清初的父亲喜欢文礼先生的诗集,顾靖庭当即就着人去街上书局将文礼先生的所有诗集都买了回来。 两人在房间内一人背书,一人缝制衣裳,倒也舒心惬意。 顾靖庭偶有不解诗词之意的时候,也会问云清初。 云清初自小跟着兄长熟读诗书,对文礼先生的诗集早已背得滚瓜烂熟,面对顾靖庭的疑惑,自然是解读得十分细致到位。 “清初,何为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顾靖庭捧着诗集问云清初。 云清初偏头看向顾靖庭:“文礼先生拢共也只有五首情诗,将军为何问了个遍?” 当顾靖庭好几次提问都问的是情诗时,云清初突然悟了过来。 顾靖庭哪是读不懂诗,他分明是故意逗弄她。 顾靖庭放下手中诗集,上前揽了云清初入怀:“清初,你说如果我把这世上的情诗都读透了,是不是自己也能给你写情诗了?” 云清初愣了愣:“清初知晓将军对我的喜爱之情,将军的好都在行动中,哪里需要情诗多此一举。” 上一世,宋明修倒是为她写过很多的情诗,当然,他也不单是给她写的,同样的情诗,他还用来哄骗他的那个权贵家的小姐。 只可惜她识人不明,竟不曾看穿那情诗背后的险恶用心。 “我的清初真是世间难得的清醒女子。”顾靖庭欣赏地赞道。 云清初神色暗了暗,并不陌生的悔意涌上心头。 她哪里是生来就清醒的,如今想来,上一世的她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 作为自小被娇宠着长大的闺阁女子,她同京中那些世家小姐并无两样,只当这辈子能嫁个良人便是最好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方才看清世间什么东西才是最可贵的。 自从认识了顾靖庭之后,她方才知晓,她原来也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是顾靖庭的出现,改变了她这一世的人生走向。 让她愈发清醒、通透。 “云姑娘,请问能进来吗?” 云清初正和顾靖庭叙着话,屋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是齐秀莲。 云清初赶紧从顾靖庭给怀里站起身:“进来吧。” 齐秀莲拿着油纸包进来,看到顾靖庭也在,忙跪地行礼:“民女见过顾将军。” “起来吧。”顾靖庭头也不抬,就继续埋首到了诗集中去。 “谢顾将军。”齐秀莲站起身,对云清初道,“云姑娘,这是姑娘们凑钱给你买的糕点,她们托我给你拿来,还望你莫要嫌弃。” “何必浪费这个银钱。” 这些日子,那些姑娘有的跟着云清初一道救治城中百姓,有的跟着云清初学刺绣,或多或少都赚了些银钱。 “若是没有云姑娘,也没有姑娘们的今日,大家都很感谢你。”齐秀莲说得真诚。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清初含笑收下。 “这糕点新出炉的,姑娘定要趁热吃。”齐秀莲说着,俯身退下了。 临关门前,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第76章 嘉奖的圣旨快下来了 齐秀莲拿来的糕点,是陵州城有名的红枣糕,用红糖水和面蒸发而成,里面加了陵州城自产的红枣,看着倒十分诱人。 云清初自小喜食甜食,看着这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红枣糕,忍不住咬了一口。 “原来你喜欢这个?”顾靖庭微笑着看着面前笑容甜美的女子,“你若喜欢,我可以着人将方子寻来,到时候回了京也能让人给你做。” 听得顾靖庭此言,云清初只觉得心里比口中的糕点还要甜:“那就有劳将军了。” 云清初略一沉吟:“其实倒也无需旁人做给我,只要有方子,我自己便能做,到时候可以做给将军品尝。” “你还会这些?”越是相处得久,顾靖庭就越发觉云清初的能干。 云清初一面品尝着手中红枣糕,一面回道:“我母亲离世得早,父亲总担心不能把我教好,以后找不到好婆家,所以自小对我严于管教,为我延请了不少嬷嬷,针黹女红、诗书厨艺、女子八雅都有涉略。” “那我可真是好福气,能得清初如此优秀的夫人!”顾靖庭满是欣赏地看向云清初,“回头我定要叩谢岳父大人大恩。” 听顾靖庭说得如此直白,云清初不由得羞红了脸颊。 云清初递了手中给红枣糕给顾靖庭:“将军快尝尝这红枣糕,你等会儿要出门赴宴,少不得要喝酒,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顾靖庭本不喜欢吃这些个甜的,可见清初都递过来了,便接过来痛快地三两口吃了。 “清初放心,我不会让自己醉酒的,亥时初刻前定回来。” “将军这般说,我便放心了。” 云清初知晓顾靖庭是为了陵州城的百姓,才不得不和那些富商周旋。 “将军为陵州城百姓辛劳至此,相信他们一定会看得到的。”云清初心疼地看着顾靖庭。 他分明为了陵州城百姓付出良多,如今却还要背负莫须有的骂名! “无愧于心便好。”顾靖庭抚上云清初的手背,顺势拉她入了怀中,轻抚着她的脸庞道,“我如今有了清初你,旁的便不敢再奢求太多。” 云清初凝视着顾靖庭黑色双眸中涌动的满满情意,不由得动容,遂主动在他唇畔落了一吻。 “将军莫要自轻,你那般好,值得更多更好的。” 得心上人送吻,顾靖庭唇畔的笑意更深了几许,搂着云清初细腰的手也慢慢地收紧了起来…… “将军,时候差不多了,雪天路滑,需得早些出发。”门外传来了士兵的声音。 顾靖庭松开了怀中的人,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等会儿让人给你送银炭来,不要舍不得用。” “好。”云清初拿过一旁的外氅替顾靖庭披上,“我等将军回来。” 云清初送了顾靖庭出门,看到他上了门口的马车。 刚要回屋,就看到大门口的马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裴墨之身着一袭月白的风氅,乌发用玉冠束起,面容如玉,端得世家公子的风度翩翩的高贵气质。 “裴大人。”云清初上前见礼,“裴大人今日怎么得空来军医署?” 自从上次碰了回面,云清初已经许久没看到裴墨之了。 裴墨之是神机营的人,和军医署分属不同阵营,在城中另有安置处。 这院子平日里除了顾靖庭,旁的将领几乎不会踏足这里。 裴墨之没想到一下马车就会看到云清初,云清初还是素日里的那个云清初,一袭简单的长袍,长发用木簪子挽着,清丽的小脸依旧未施任何的脂粉。 可他今日瞧着,却觉得云清初又有些不一样。 这会儿的她小脸红扑扑的,秋水般的双眸中还有未曾来得及敛起动人神采,她方才是和顾靖庭在一起吧? “裴大人?”云清初见裴墨之站着未动,不由得出声提醒,“裴大人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哦……哦。”裴墨之回过神,掩唇咳了咳,“近来天寒地冻,确实得了风寒之症,这便想着来军医署拿副药。” 云清初点头:“师傅在里面呢,裴大人请自便。” 云清初说着,转身要往后院去。 裴墨之想也没想,立刻出声拦她:“云姑娘,在下还有事要同你说。” 云清初驻足回眸,略带不解地问:“同我说?” “对。”裴墨之捏紧着藏在袖中的手,“云姑娘若是觉得不方便,我们可以在前堂说。” 云清初见裴墨之神色诚恳,也不好拒绝:“裴大人这边请。” 两人一道来到了军医署前堂,由于今日下雪,医署内并没有太多病患。 看到裴墨之前来,众人纷纷上前见礼:“见过裴大人!” “诸位不必多礼!” 裴墨之客气地同众人寒暄了几句,关心了他们的身体状况,又宽慰了几句。 不得不说,裴墨之算得上是很务实上进的世家子弟了。 旁人若是有他这般家世,即便没有成为纨绔子弟,也定然不会来宁州这等边关之地受苦,定是早早在京中官场谋个一官半职,混个锦绣前程。 可裴墨之却抛弃了身上所有的光环,来这苦寒之地,同大军同吃同住,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架子。 “麦冬,裴大人受了风寒,劳你去请师傅过来。”云清初见麦冬端了茶水上来,忙说道。 裴墨之抬手制止:“不必麻烦,我等会儿亲自去找聂军医便好。” 裴墨之看向云清初,亲自倒了杯茶水给她:“云姑娘,人多口杂,我就长话短说了。” “裴大人但说无妨。” “云姑娘,我前些日子往家中去了信,将霹雳车之事同我祖父说了,今早上我收到了回信。” 裴墨之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封家书,见云清初有所疑虑,笑着道:“你但看无妨。” 云清初颔首,摊开了信纸,细细阅读起来。 待看完信,云清初眸中闪起了亮光,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说了:“这……” “我将你那日画的霹雳车图纸寄于了祖父,祖父十分欣赏,便将此事上奏了皇上,想必皇上嘉奖的圣旨很快就会下来了。” 第77章 将军只对姑娘没有戒心 “裴大人的恩德,罪女实在不知该如何偿还。”欣喜过后,云清初又有些不知所措。 裴墨之唇角带笑,摆了摆手:“无需说这些,若是没有你造出霹雳车,陵州城一战也不会这么顺利,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些本就是你应得的。” 裴墨之抿了口茶,如实道:“而且祖父在信中也说了,不光他在朝堂上奏了你的功绩,听说顾靖庭在给皇上的奏疏中也不止一次地提到了你的功劳。” “不管怎样,还是要多谢裴大人愿替罪女说话。” 先前顾靖庭确实同她说过,要替她表功,可她总担心因此牵累了顾靖庭的名声。 如今老国公愿意一道替她说话,便可证实顾靖庭所奏非虚,实在是一举两得。 “无需客气,日后你便可不自称罪女了。” 裴墨之含笑地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女子,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般。 云清初抬眸间接触到了裴墨之的眸光,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想起了那日顾靖庭说过的话。 这个裴墨之该不会真对她…… 云清初暗暗摇头,怎么可能呢,她如今这副落魄样子,家中还出了那么大的事,裴墨之如此高贵世家出身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不过不管事实如何,她如今心里已经有人了,实该避嫌才是。 “裴大人,你的风寒拖不得,我进屋去叫师傅来。” 云清初站起身,正要转身进屋,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无力感,双膝一软,险些摔倒在地。 “云姑娘……”裴墨之上前扶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按揉了一下太阳穴,眼前却愈发暗沉起来。 她想撑着站起身,最终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快,去喊聂军医。” 裴墨之这会儿也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之礼,抱起了瘫软的云清初。 聂隐白很快被麦冬叫了来,他吃惊地看着裴墨之抱着昏迷的云清初。 “这……这是怎么了?” “云姑娘突然晕了过去。”裴墨之眉头紧拧,“云姑娘住在哪个房间?” “这……”聂隐白紧张地看着裴墨之,若是这会儿顾靖庭在,不知会做何反应? 不过这会儿也没别的办法,好在裴墨之是个知礼数的,即使是抱着云清初,也紧握着拳头,并没触摸太多。 “跟我来。”聂隐白喊了麦冬拿上药箱,领着裴墨之上了云清初的绣楼。 这是裴墨之第一次进云清初的房间,房间布置十分雅致,中间的红木圆桌上还摆放着一件尚未完成的长袍,大抵是云清初做给顾靖庭的。 裴墨之默了一下,掩饰了眸中羡慕的神色,上前将云清初放在了床榻之上。 聂隐白探了脉,很快就查出了原因,云清初这是被下了毒! 聂隐白快速地施了几针后,云清初就悠悠地醒转了过来。 “小初,你醒了?”聂隐白起了落在她腕上的银针,“你试着动一动,看有没有力气?” 云清初强撑着坐了起来,疑惑地问:“师傅,我这是怎么了?” “你中毒了,软筋散。”聂隐白看向云清初,“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云清初想了想,摇摇头:“师傅知晓我的,我从不主动开罪别人。” “是啊。”聂隐白疑惑沉思,“你这些日子帮扶了那么多人,旁人感激你尚且不及,又怎会对你下手。” “小初,你今日可是吃了什么旁的东西?”聂隐白问。 云清初略作沉思,不可置信地看向桌上的油纸包。 “桌上的红枣糕是齐秀莲送来的,说是姑娘们的一片心意。” 聂隐白闻言,立刻取了银针验毒,果不其然,在红枣糕里验出了软筋散的毒。 “不好,将军也吃了这糕点。”云清初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只怕他们的目的不在我,而是在将军。” 云清初说着,掀了被子就要下榻。 一旁裴墨之赶紧拦了她:“你身上余毒未清,不可贸然出门。” “都怪我,若我早早发现了这枣糕里有毒,就不让将军吃了。” 云清初懊悔不已:“我得赶紧去寻将军,免得他出事。” “这不能怪你,软筋散无色无味,寻常人确实发现不了。” 聂隐白赶紧叫了一旁的麦冬:“赶紧将此事告知王军师,让他派人去把将军寻回来。” 聂隐白说着,安抚一旁的云清初:“小初,你莫乱了阵脚,敌人既是下了软筋散,便是没有要人命的意思,顾靖庭身体底子比你好,顶多就是有些手脚无力罢了。” 让顾靖庭手脚无力,这些人究竟是想做什么? “云姑娘,你方才说这枣糕是谁给的?”裴墨之在旁冷静问道。 云清初面色晦暗:“齐秀莲。” “来人,去将齐秀莲带来。” 裴墨之眸中染上了冷意,抬手吩咐一旁的士兵去捉拿齐秀莲。 有了裴墨之的命令,齐秀莲很快被带了来。 此刻的齐秀莲发髻散乱,眼眶泛红,脖颈间还有一道青紫的淤青。 “裴大人,小的赶到时,这女子已经上吊了,若是再晚一会儿,必死无疑。” “云姑娘,秀莲对不住你。” 看到云清初,齐秀莲跪行上前,涕泪交下。 裴墨之上前拦在云清初面前,面色冷冽,厉声呵道:“说,是谁指使你的?” 齐秀莲连连摇头,瘫软在地:“我不能说。” 云清初眸中尽是失望的冷意,忍不住哽咽质问:“秀莲,我自问待你不错,你今日若是只对我下手,便也算了,可你为何要借我之手,毒害顾将军?” 齐秀莲不敢对视,只垂眸低喃:“因……因为顾将军只会对姑娘你放下戒备。” 云清初闻言,只觉得凉意遍体。 今日若是顾靖庭真出了什么事,那她真是万死难辞罪责。 “秀莲,据我所知,你是个孤女,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人,值得她付出生命? 齐秀莲垂眸,死死抠着自己的手指,紧抿着唇不语。 “裴大人,属下在齐秀莲的床上搜到了这个。”有士兵进屋来,递上了一块令牌。 齐秀莲看了一眼,顿时浑身一震,想要上前抢夺那块令牌。 裴墨之快她一步拿过了令牌:“你是刺史府的人?” 第78章 男女之事不可乱来 夜晚的陵州城,灯火暗淡,寂静无声,偌大的长街上只有寥寥几人。 偶有几个摊贩,为了生计,小心翼翼地摆着摊位,也是随时准备着收摊回家。 若要说这城里唯一热闹的地方,也就只有位于城中的临江酒楼。 临江酒楼是陵州城刺史的大舅子所经营的,不论是哪方势力都不敢得罪,所以酒楼内的达官贵人迎来送往,生意依旧火热。 二楼雅间内,正坐朝南位置的顾靖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旁人递来的酒。 他自问平日里酒量还不错,可今日也不知是什么原因,还没喝几杯,头就开始有些昏昏沉沉的,不过好在今天收获还不错。 就在刚刚,许员外答应了捐赠一千斤粮食,另两百斤银炭,一百床厚棉被,供城中穷困百姓度过眼下寒冬难关。 “许员外,本将军替陵州城百姓敬你一杯。”顾靖庭举杯道。 “好说,好说,既是顾将军开口,许某人哪有不应的道理。” 许员外生得一脸肥肉,这会儿笑起来,脸上肥肉乱颤。 “顾将军,其实许某人今日赴约,还有一事想求将军赏个脸。”许员外一脸讨好地给顾靖庭倒了一杯酒。 “许员外但说无妨。” 在今日来之前,顾靖庭便是做好了准备的,天底下的商人无不唯利是图,既是捐赠了那么多东西,肯定是要从他这里讨要些好处的,只要不牵涉太过,他也就答应了。 “是这样的。”许员外转了转眼珠子,打发了房间内的其余人。 “顾将军,许某人有一个侄女,对将军仰慕已久,今日想见将军一面,您看……” 顾靖庭闻言,抬手制止了许员外的话头,神色严肃。 “许员外有所不知,顾某已有心上人,其余事情都好商量,唯有这男女之事不可乱来。” “顾将军,我这侄女也无旁的心思,只是想同您说几句话。” 许员外不顾顾靖庭拒绝,直接拍了拍手。 这时,门外进来了一个身着粉衣的妙龄女子,女子身姿曼妙,尽管脸上覆着面纱,一双眼眸水润明亮,十分楚楚动人。 顾靖庭却是看都不看一眼,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带了几分怒意看向许员外。 “许员外,我想今日我们没有再谈的必要了。” 许员外闻言,和进屋而来的女子对视一眼,却是丝毫不急:“顾将军,您别急嘛。” “这样,您今日若是答应了同我这侄女叙叙话,许某人这就派人将承诺您的东西送到军医署,您看怎么样?” “许员外,你把本将军当成什么人了。” 顾靖庭愤然站起身,刚想要走,突然一阵晕眩传来,无力跌坐在凳子之上。 这时,一旁女子忙上前扶住了顾靖庭,轻柔地在他耳畔唤了声“将军”。 顾靖庭听得声音,浑身一震,顿时察觉出几分熟悉来。 待看清那双眼眸时,四目相接,心下顿时了然。 许员外看着顾靖庭愣神模样,轻笑出声:“顾将军,您看许某人这侄女算得上倾国倾城了吧?” “确实长得不错。”顾靖庭默认地坐了下来,看向许员外,“许员外方才所言……。” “好说,好说。”许员外点头应允“我这就将东西送到军医署。” “如此就有劳许员外了。”顾靖庭虚与委蛇着。 许员外抚着自己油腻的胡子,不怀好意地挑眉:“顾将军,里间一应俱全,还请将军笑纳。” 许员外讨好地朝女子拱了拱手,腆着大肚子心满意足地出门了。 今日讨好了刺史府的小姐,他许富贵在陵州城还不是风生水起。 见许员外出了门,女子立刻上前关上了门。 待得转过身来,女子这才扯下了脸上的面纱,担忧地看向顾靖庭:“将军,你感觉怎么样?” “清初,怎么会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顾靖庭泄了力气,无力靠在桌边,握了云清初的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了瓷瓶,倒出了两粒药丸给顾靖庭,解释道:“今日将军走后没多久,我就晕了过去,师傅察觉我是中了软筋散的毒,一番查探之下,才知道是齐秀莲搞的鬼。” “齐秀莲?”顾靖庭吞了药丸,仍觉疑惑。 云清初点头:“我们逼问之下才得知这个齐秀莲是齐刺史的外室女,她为了让生母的牌位入府,在送我的红枣糕里下了软筋散。” 云清初愧疚道:“都是我不好,若非我递给你吃,你也不至于被下了药。” “同你无关。”顾靖庭眸色凝重,“那这许员外的侄女又是怎么回事?” “哪来什么侄女,不过是齐小姐想要同你有所牵扯罢了。” 云清初看向顾靖庭:“仔细想来,这齐小姐对将军您也是用心良苦。” “清初,今日若非知晓是你假扮的,我定不会留在这里。”顾靖庭郑重道。 “嗯,我方才在外面都听到了。”她也没想到顾靖庭竟然会为她坚守原则。 云清初递了水给顾靖庭:“幸好我们快了一步,这才拦下齐小姐,否则你中了软筋散,一时半会儿也走不脱。” “清初,你是怎么想到假扮齐小姐的?” “都是裴大人出的主意。”云清初娓娓道来,“知晓齐秀莲是受了齐沁瑶的蛊惑,裴大人便猜想齐沁瑶定然还留有后招。” “后来,我们在来的路上果然看到了齐沁瑶,裴大人便派人扮作劫匪劫了齐沁瑶。” “一番恐吓之下,才知道齐沁瑶使的是美人计。” “所以你便将计就计,假扮了齐沁瑶?” “我们本可打破他们的计划,可是我想起将军今日赴宴的目的,便想着静观其变。” “我的清初真聪慧。”顾靖庭伸手揽了云清初的细腰,笑着看向云清初微红的脸颊,“若他许富贵今日送给我的是清初这般美人,我倒也不妨受用了。” “将军莫要不正经。”云清初羞涩躲开。 “眼下只盼着军医署那边能快些接手许员外的物资,倒也不负将军牺牲美色一场。” 第79章 愿与清初共度良宵 “能与清初共度良宵,怎能算是牺牲。” 顾靖庭抬手抵住了云清初的后脑勺,轻轻在她额头落了一吻。 方才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仔细端详着,只觉得身着锦衣长裙的清初身姿绰约,十分动人。 “清初,答应我,以后不要涉险。” 若非眼下没有旁的办法,他真恨不能将她藏起来。 难怪古有金屋藏娇一说,这会儿看着面前的心上之人如此貌美,顾靖庭也不由得生了不让旁人偷见的心思。 云清初耳尖微红:“且不说将军今日因我受困,即便不是,清初如何能袖手旁观?”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俊朗眉眼:“将军这会儿可觉得好些了?” “无妨,隐白的药向来很灵,我已经好多了。”顾靖庭轻抚云清初的肩头,眸露关切,“倒是你,你身子弱,合该留在军医署好好休息才是。” 云清初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没将军想的那般柔弱。” 云清初继而将话题转了回来:“将军,方才我们已经从齐沁瑶那里套了话,她此番本就是想同你扯上关系,所以恐怕刺史府还会有所行动。” 顾靖庭是何等敏锐之人,这会儿通盘一想,已经知晓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那我们便将计就计,来一个引蛇出洞。” 顾靖庭说着,抱着怀中女子站起了身,朝着雅间的内室走去。 “将军这是做什么?” 云清初尴尬地想要下来,顾靖庭却径直将她放在了内室的美人榻上。 云清初自小在闺阁长大,从来没进出过这种酒楼雅间,竟是不知酒楼雅间还可以布置得这般精致旖旎。 云清初还未来得及坐起身,便看见顾靖庭竟开始脱外袍了。 他今日酒喝得不少,这会儿身上还有些酒气未散,无端地醉人心怀。 云清初看着他的样子,不禁有些羞涩害怕:“将军……我……” 顾靖庭见云清初小手紧紧抓着衣角,红唇微咬,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由得滚了滚喉结。 顾靖庭本没那方面的想法,这会儿倒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脱了外袍,俯身看向美人榻的人儿,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抚着她的眉眼,唇畔带着笑意:“怎么?清初这是不愿意?” “将军喝多了。”云清初呢喃了半晌,“且这地方不合适。” 顾靖庭爽朗笑出声,扯过一旁的外袍替云清初盖上:“清初,我酒量极好,轻易不会醉。” “不过清初说得对,这地方不好。” 顾靖庭郑重执起云清初的手,眉眼清俊疏朗:“清初,你是我未来的妻子,我不会折辱你,来日我定八抬大轿迎你过门,再行夫妻之事。” 听得顾靖庭绵绵情话,云清初只觉得心都扑腾得快要跳出来了。 末了,只羞涩应道:“都听将军的。” “好。”顾靖庭温实的手掌覆在云清初眼睛上,“你且先安心休息一会儿,剩下的事交给我处理。” “嗯。”云清初闭上了眼睛,困倦之意便席卷了上来。 虽然她已解了软筋散的毒,可身子毕竟不如顾靖庭内力深厚,方才她不过是强撑着来了临江楼。 这会儿见顾靖庭胜券在握的模样,便也放下了心,任由自己睡了过去。 见云清初困顿地睡着,顾靖庭眸色慢慢冷沉下来…… 他不是鲁莽之人,在今日之前,他已派人调查过许员外。 探得许员外同刺史府并无牵连,这才打算从他这里作为切入口,试图为陵州城百姓争取一些温饱的东西。 可没想到齐沁瑶竟会先他一步收买了许员外。 今日若是没有云清初以身涉险,替换了齐沁瑶,且不说他和许员外之间的交易要作废,便是连他的清白也无法保证。 一旦和陵州城刺史有了牵扯,他就将受制于人,再被有心人杜撰些什么,他这一身军功都将毁于一旦。 顾靖庭替云清初掖了衣角,起身来到了窗口,从二楼窗户望了出去。 正对二楼窗户的楼下,便是老孙头的馄饨摊,这会儿老孙头的摊位上已经没有了顾客,老两口正带着孙女围在炉火前说着话。 看到二楼窗户被打开,老孙头立刻会意地朝顾靖庭点了点头,然后收拾了摊位,匆匆离开…… 约莫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一顶藏青色的轿子落在了临江楼的门口。 一旁的仆从掀开轿帘,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着锦缎暗纹华服的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此人眉眼如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陵州城掌握着军政大权的刺史大人齐如海! 年前陵州城沦陷,齐如海身为陵州城刺史大人,曾率领军民抵死反抗过。 奈何北狄人兵马强盛,齐如海不敌,致使陵州城陷落北狄人之手。 直到顾靖庭率领朝廷大军攻打陵州城,重新夺回了陵州城。 朝廷又下旨让本被撤职的齐如海重掌陵州城军政大权。 如此一来,如今陵州城内便形成了两方势力,一方是受陵州城百姓爱戴的刺史大人齐如海,一方是救陵州城百姓于水火的顾靖庭。 在计划攻打陵州城之前,顾靖庭也曾调查过齐如海此人,只是这陵州城上上下下对齐如海都赞誉有加,倒是查探不出旁的来。 只是顾靖庭少时便在尸山火海中成长起来的,他对人性有一种天生的敏锐,在第一次庆功宴上,他便对齐如海此人生了防备和疑心。 所以即便齐如海再三和他套近乎,他都同他保持着距离。 只是没想到他会选择用自己的女儿作为棋子,试图同他拉近距离。 今日恐怕要让他失望了…… 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响起,刚睡了个囫囵觉的云清初被惊醒过来。 没想到这群人会这么迫不及待,甚至都等不到天明。 顾靖庭关上了窗户,行至美人榻旁,两人目光相接,已然知道了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肩膀,安抚道:“你先在里面待着,见机行事。” 第80章 同清初是一家人 顾靖庭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衫,神色正然地上前开了门。 看到面前的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顾靖庭唇角微勾:“齐刺史?您怎么来了?” 齐如海看向顾靖庭,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不同,面前的顾靖庭一派清风霁月模样,毫无被抓包的紧张模样。 看样子沁瑶应是和顾靖庭相谈甚欢啊! 想到眼前这个俊朗非凡,又手握军功的男子即将成为自己的乘龙快婿,齐如海心里十分畅快。 “齐刺史?”顾靖庭又唤了一声。 齐如海很快收拾了自己的表情,笑着道:“听闻顾将军在此饮酒,齐某路过此地,便想着来凑个热闹。” “原是如此。”顾靖庭侧身相迎,“相逢不如偶遇,齐刺史里面请。” 齐如海抬步走进雅间内,一眼便看到了屏风后面的人影,心里一阵松快。 知道里面定然是自己的女儿无疑,齐如海一副了然的表情看向顾靖庭。 “顾将军,实不相瞒,其实本官是听了下人的禀报,得知小女来了临江楼赴约,这才寻了过来。” “齐刺史这是何意?” 齐如海仰头一笑:“顾将军,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 齐如海看着屏风后那熟悉的一角衣摆,便直接开了口:“顾将军,我知晓你在背后调查我,本官今日也不妨和你交个底。” 齐如海说着,击了击掌,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仆人,抬了一个黑木箱子。 齐如海命人打开箱子,里面满满的都是金银珠宝,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顾靖庭,我齐某人只有沁瑶一个女儿,也是千娇百宠着长大的,今日你若是愿同我联手,本官便将这唯一的嫡女嫁你为妻,这箱东西就权当是小女的嫁妆了。” 齐如海见顾靖庭神色淡然,丝毫不受蛊惑的模样,继续道:“顾靖庭,老夫也曾查过你的底细,你不过一介武将,且出身寒微,背后没有任何靠山,若想要在朝中立足,只怕也是不易,但你若是愿意娶了我齐某人的女儿,你我联手,定让你青云直上。” “我若是不愿意呢?”顾靖庭神色冷凝道,“我顾靖庭走到今日,靠的是皇恩浩荡,绝无结党营私之意,还请齐刺史收回成命。” 齐如海似是不信,方才许员外分明说顾靖庭十分中意他家沁瑶,怎么顾靖庭会是这副反应? 齐如海咬了咬牙:“顾靖庭,你若是不识趣,本官这便上奏朝廷,告你顾靖庭入城之后,侮辱我刺史府嫡女,让朝廷替老夫做主。” “侮辱?本将军连令千金什么模样都不记得,谈何侮辱?”顾靖庭一派淡然。 “是吗?”齐如海看向屏风之后,吟然道,“沁瑶,你莫怕,出来吧,有父亲在此,谅他顾靖庭也不敢拒绝你。” “齐刺史是在叫我吗?”云清初适时地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缓缓行礼,“见过刺史大人。” “你……你是何人?”齐如海震惊地后退两步,“我家沁瑶呢?” 顾靖庭上前,揽了云清初的肩膀:“此乃本将军的心上之人,至于令千金在哪,齐刺史难道不应该问问许富贵吗?” “你……是你设的局?”齐如海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反将了一军。 “齐刺史太看得起顾某了,顾某不过是在临江酒楼同心上人喝酒谈情罢了,哪来的时间设局。” 顾靖庭说着,上前打开了房间的门,站在二楼扶栏处,朝着楼下大堂的酒客们大声介绍起了自己。 “各位,我乃北征军将领顾靖庭,今日在此请大家做个见证。” 顾靖庭从雅间内搬出了那个黑木箱子,突然朝着外面的顾客朗声道:“咱们齐刺史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啊,齐刺史您放心,今日您给陵州城百姓捐赠的这一箱子金银珠宝,顾某人在此向大伙保证,明日我便着人换成粮食煤炭,送到陵州城的每一户家中。” “好,多谢齐刺史,顾将军英明。”堂下众人听得此言,纷纷鼓起掌来。 虽说能来临江酒楼的都不差钱,可也没多少人能随随便便就捐出这么大一箱金银珠宝的。 没想到这个齐刺史看着清正严明,这家产倒是丰厚得很呐! 齐刺史站在一旁,脸都黑了。 他万万没想到,顾靖庭竟会来这招釜底抽薪,他今日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且他一直以清廉自居,今日顾靖庭这就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顾靖庭,你给我等着。”齐如海恨恨地瞪了顾靖庭一眼,带着仆人仓皇离开。 “将军,你此举会不会太过冒险?” 云清初在旁边将所有事都看在了眼里,不由得担忧。 毕竟这里是陵州城,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顾靖庭如此高调行事,只怕…… “放心,他自己把棋子送到了我手里,没有不用的道理,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顾靖庭看着齐如海离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将军说的棋子是指齐小姐?” 她怎么忘了,现在齐沁瑶还在裴墨之手中呢! “我的清初真聪明。”顾靖庭说着,伸手握住了云清初的玉手,眉眼满是欣赏之意,“今日还要多亏了你这招李代桃僵。” “将军足智多谋,清初不敢居功。” 这时,楼下上来几个身着常服之人,跪在顾靖庭脚边,神色严肃。 “将军,属下来迟,还望将军恕罪,属下几人这就护送您回去。” “去将里面的箱子搬回去。” 顾靖庭将外袍披在了云清初身上,又替她遮上了面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下了楼,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一袭月白风氅的裴墨之站在不远处树底下的阴影处。 顾靖庭上前,俯身朝裴墨之拘了一礼:“裴墨之,今日多谢你解围,我顾靖庭欠你一个人情!” 裴墨之眸色淡淡,看了一旁的云清初一眼:“你我都是为朝廷办事,说不上欠不欠,你要谢就谢云姑娘,今日若是没有云姑娘以身涉险,事情断然不能善了。” “我同清初以后是一家人,不谈谢不谢。” 顾靖庭握紧了掌心的素嫩细手,侧眸看向云清初:“你说是不是?” 云清初羞赧一笑:“将军说得在理。” 第81章 顾惜着一些 事情了结之后,顾靖庭亲自送了云清初回军医署。 顺道将从齐刺史那得来的一箱金银珠宝交给了聂隐白。 “明日一早你就拿这些去换成粮食药材,在军医署外施粥赠药,记着把场面做大一些。” “你呀你,行事还是这般不拘常理。”聂隐白一边替顾靖庭把脉,一边担忧道。 “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这个齐如海可不能小觑啊,你就不怕他对你动手?” “我查过这个齐如海,他有不少把柄在我手里,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当年陵州城落入北狄之手,他就曾有过怀疑。 陵州城墙之高,易守难攻,且北狄人擅长马背上作战,攻城并非他们的强项。 此番若非有清初的霹雳车,他们也不能轻易攻克陵州城。 然而当年陵州城不过月余便被北狄人攻陷,甚至没能等到朝廷援军! 陵州城刺史齐如海虽率全城军民奋起抗争,却造成军民死伤惨重,并未守住陵州城。 最后,身为陵州城父母官的齐如海却全身而退,还得了个好名声。 若非此番北狄人狼子野心还想进一步攻打宁州,朝廷也不会派他出征抵御北狄军,自然也不会让他查到齐如海的罪证。 “所以他才不惜让自己的嫡女勾引你。”聂隐白这才恍然大悟,“真是个贼人,幸好今日有小初在,否则你的前途便要被这人给毁了。” “她是我的福星。”想到云清初,顾靖庭的唇角忍不住扬起大大的笑意。 他的清初人美聪慧,真是这世上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聂隐白看出顾靖庭清亮眸中不可抑制的浓浓情意,仍不免担忧:“靖庭,你和小初之间……” “我心里有成算,定然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顾靖庭有些着急地看向聂隐白:“你这把脉都把半天了,好了没?” 聂隐白笑着摇摇头,收回了自己的手:“你身强体健,气血充盈,身体好得很。” “那就好。”顾靖庭说着,突然想起了一事。 “那齐沁瑶如今关在军医署的柴房里,你等会儿派人送碗蒙汗药去,千万不要出了纰漏。” 他如今既然已经同齐如海撕破了脸,那么自然不能轻易放了齐沁瑶,留她在手中说不得还有大用处! “放心吧。”事关重大,不用顾靖庭说,他也必会安置妥当。 “清初今日受了惊吓,我去看看她。”顾靖庭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抬步要往云清初的房间去。 “靖庭。”聂隐白忍不住喊住了顾靖庭,犹豫了一会儿,支吾道,“小初年纪还小,过了年也才十六,你……你合该顾惜着些。” 顾靖庭闻言,耳根不由得一阵发烫,这个聂隐白,还真是把清初当女儿般护着。 “你放心,我心里把清初当未婚妻敬着呢,定不会唐突半分。” 聂隐白宽怀一笑:“那就好,那就好,那我可就等着喝你们的喜酒了。” “那是自然。”顾靖庭开怀一笑,转身往云清初的房间走去。 顾靖庭一走,裴墨之掀袍走了进来。 “裴大人,方才麦冬说你得了风寒,我再替你把把脉吧?” 方才发生了那么多事,裴墨之一直忙于帮着处理,这会儿想必是身体不适,才找了过来。 裴墨之沉默着上前,将手放在了聂隐白面前,苦笑道:“裴某近来情绪不佳,这才风邪入体。” 聂隐白哪有不懂的,方才小初晕了过去,裴墨之急得脸都白了,想必是对小初上了心,可小初心里哪容得下旁人。 “裴世子家世显贵,日后定有更好的选择,又何必执着于眼前。”聂隐白宽怀道。 “你也觉得我没希望了,对不对?”裴墨之苦涩问道。 “裴大人有所不知,小初如今遇了难处,是顾靖庭救她出了水火,一片真心待她,我敢说,她对顾靖庭是不会变心的,裴大人不若趁早放手,莫要自苦。” “聂军医医术无双,只是这疗心病的本事差了些。” 裴墨之涩然一笑,透过窗棂,抬眸望向不远处绣楼的方向。 “若是我能早顾靖庭一步遇见云姑娘,或许不会是如今的结局。” 当日马嬷嬷送了军妓来,他本是不屑的,谁知便是这一次的不屑,让他错过了云清初。 这会儿,顾靖庭来到云清初房间的时候,竟发现房里没人。 他瞬间心中一惊,正要转身去寻,就看到云清初端了托盘回房来。 “你去哪里了?”顾靖庭忍不住担心地问道,语气不免急了几分。 “我瞧着将军今日喝了不少酒,便去熬了解酒汤。” 云清初将托盘放在桌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靖庭一把搂入了怀里。 “对不起,清初,是我太着急了。” 云清初轻轻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柔声道:“清初知道将军是担心我,将军放心,清初不会乱跑,清初帮不上将军什么忙,但绝不会给将军添麻烦。” 顾靖庭听得云清初善解人意的话,心里熨帖得不得了。 他垂眸看向怀中女子:“你知晓我会来你房里?” 云清初羞涩抿唇:“清初心想,将军若是不来,我便将解酒汤送到师傅那里,不过清初猜想将军大抵是会来寻我的。” 云清初说着,将解酒汤递到顾靖庭面前:“将军今日喝了不少酒,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先把汤药喝了吧!” “我怕苦。”顾靖庭故意皱了眉头。 “嗯?”云清初不可置信,堂堂顾将军,竟然会怕苦。 “喝汤药前,我想先讨些甜头。”顾靖庭说着,伸手抵住了云清初的后脑勺,俯身亲吻了下去…… 这不是顾靖庭第一次亲吻她,可她心底总还是难免羞涩,且顾靖庭身上还带着浓烈的酒味,竟让她觉察出几分醉人的甜蜜来。 “清初,你真甜。”顾靖庭抬手抚着云清初粉嫩的小脸,爱不释手,“真想早些把你娶回家。” “将军快喝解酒汤。”云清初将解酒汤放进了顾靖庭手里。 “清初心里只将军一人,不管将来如何,此心都不会变,我只盼着将军好好的,将来能平步青云。” 顾靖庭的情意那般浓烈,云清初如何会感受不到。 可是当那样浓烈的感情笼罩着她时,她反倒有些害怕了,尤其是今日发生了齐沁瑶这样的事。 齐沁瑶固然不是一个好的人选,可若是来日回京,顾靖庭这般优秀出众的男儿,多的是高门显贵家的女儿想要嫁他吧? 顾靖庭很快就捕捉到了云清初话语里的异样,他动作利落地喝了碗中解酒汤,握住了云清初细嫩玉手。 “清初,若前程和你只能选一个,我定会选你。” 顾靖庭牢牢地看着面前女子,“我不许你胡想,一切有我在,前程功名还可再争取,你我一定不会放手。” 云清初感受到顾靖庭握着她手的力度慢慢加重,遂温婉一笑,主动亲吻他的脸颊:“清初不会离开将军。” 第82章 赦免军妓罪名 两日后一早,云清初的房门就被人敲响:“云姐姐,云姐姐,朝廷来人了……” 朝廷来人了?云清初取了一旁的外衣披上,上前开了房门。 看到医童麦冬顶着一脑袋的雪花,正一脸兴奋地站在她房门口。 “云姐姐,朝廷派人来宣旨了,将军让我来喊你去接旨。” “我吗?”虽然事先裴墨之曾和她说过,可真等圣旨到了,云清初还是不免激动。 两人来到前院时,院子里已经跪满了人,一个身着皂衣的公公站在那里,手里捧着明黄的圣旨。 顾靖庭正站在那公公身边,两人含笑着说着话。 “顾将军,老奴给您道喜了,拿下陵州城,如今满朝上下可都对您此战的功绩赞誉有加啊!” 顾靖庭含笑躬身:“多谢黄公公了。” 黄公公看到云清初出来,眼含笑意:“这就是云姑娘吧?” 云清初上前见礼:“罪女云清初,见过黄公公。” 云清初是识得眼前的黄公公的,黄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 往年宫里有圣旨传到云府,云清初也会随父兄一道接旨,和黄公公有过数面之缘。 “啊哟,难得姑娘还记得咱家。”黄公公高兴得眉眼带笑,“数年不见,云姑娘可出落得愈发好看了。” “多谢黄公公夸赞。” 黄公公如今还能唤她一句“云姑娘”,可见圣旨所传内容定是于她有益的。 顾靖庭和云清初对视了一眼,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一道跪下接旨。 “劳烦黄公公宣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深华之女云清初,性资敏慧,端庄淑慎,于北狄一战有功,特赦云清初充军之罪,然云家罪责不可恕,遂贬云清初为庶民,即日起随大军回京,钦此。” 云清初闻得圣旨之意,不由得激动万分。 原以为圣旨不过是嘉奖几句,没想到竟真能赦免了她的充军之罪。 “民女云清初叩谢皇恩。”云清初俯身叩首,上前恭敬地接过了明黄的圣旨。 “云姑娘真是了不起,您还是开朝以来第一个被赦免充军之罪的女子。”黄公公一脸赞赏地看向云清初。 他在朝堂上听闻云深华之女识破敌军毒计、解救战马、甚至设计霹雳车时,亦是震惊得很。 若非有老国公和顾大将军一同上奏,谁又会信一个被充为军妓的女子竟能有如此建树,实在是不一般。 “黄公公一路辛苦,先到里面歇一会儿吧。”顾靖庭上前,客气地同黄公公道。 “好,好。”黄公公说着,跟顾靖庭一道进了里间。 “咱家一路北上,瞧着如今这北地可是气象一新,这可都亏了顾将军的功绩。” “黄公公过奖了,皇恩浩荡,末将不过是依圣旨行事罢了。”顾靖庭客气道。 黄公公看着面前威武不凡的顾靖庭,不由得赞叹道:“咱大燕朝上一次如顾将军这般立下不世战功的还是怀亲王,只可惜怀亲王家门不幸啊!” 顾靖庭自然也知道怀亲王之事,只是没想到黄公公会突然感念怀亲王,要知道清初的父亲可就是因着怀亲王之事获罪的。 黄公公话说出口,才知自己说错了话,遂笑笑:“顾将军见谅,老奴多嘴了。” 黄公公凝视着顾靖庭,感叹着:“老奴只是瞧着顾将军这一身气质非凡模样,不由得有些想起故人,不怕说些僭越的话,顾将军这眉眼气质还真有几分像当年的怀亲王。” 面对黄公公眼神里流露的叹息,顾靖庭也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并没有接话。 谁知道黄公公是不是皇上派来故意试探他的。 他顾靖庭虽出身寒微,却也知道朝堂险恶,他能有今日的成就,全凭借他信心坚定。 面对朝堂中的拉帮结派、蝇营狗苟,他从不参与,他惟愿做个纯臣,建功立业全靠他自己的军功。 这世上唯一能让他改变立场的,唯有云清初,旁人休想动摇他分毫。 晌午时分,顾靖庭留了黄公公在军医署用午膳。 倒也不是顾靖庭请不起客,只是这会儿外面下起了大雪,已然不方便出门了。 “没想到顾将军攻下陵州城没多久,就能将陵州城治理得这么好,皇上若是知晓了,定然龙颜大悦。” “末将身为大燕的臣子,理当为皇上效劳,且这也不是顾某一人的功绩。” 顾靖庭说着,刻意将齐如海捐献一箱子真金白银的事一并说了。 黄公公又哪里会是愚蠢之人,立刻领会了顾靖庭的意思。 “齐刺史捐赠金银一事,咱家定然会上禀皇上。” “辛苦黄公公了。”顾靖庭亲手替黄公公斟了一杯酒,“天寒地冻,公公跑这一趟不容易,喝杯酒暖暖身子。” “顾将军客气了,这都是咱家的分内事。” 黄公公饮了酒,又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桌上的膳食。 “不曾想云姑娘竟还有这般手艺,咱家在宫里都吃不上这么美味的食物。” “清初没旁的本事,唯有这做菜的手艺尚可。”云清初谦逊回道。 北地人饮食简单,并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菜色,黄公公是宫里来的,寻常陵州城的菜哪能入得了黄公公的嘴。 云清初这才主动向顾靖庭提议来做这桌子菜。 幸好她做菜的手艺不错,才不辜负顾靖庭的信任。 “云姑娘谦虚了,谁不知道云姑娘在京中的好名声,若非云大人一时糊涂,云姑娘也不至于落得如此。” 黄公公看着站立在旁的云清初,不由得感到可惜。 “云姑娘,你可知宋大人前些日子已经定了婚事?” 听到宋明修的事,云清初心里已然没了波澜,依着前世的时间来算,这个时候宋明修确实已经攀附上了庆王府。 黄公公见云清初不说话,只以为她是伤了心。 ”云姑娘莫要难过,咱家瞧着那宋大人也是个没担当的,京中谁人不知云大人于他有大恩,可他一朝得势,就立刻背刺恩人,实非良人。” “黄公公说得在理,云姑娘定会遇到他的良人的。” 顾靖庭见黄公公痛斥宋明修,心里颇为舒坦,又替他满了杯中酒。 “黄公公,我敬你。” 黄公公看着顾靖庭咧到耳根子的笑容,不由得疑惑。 他在说宋明修不好,怎的顾将军会如此高兴,难不成…… 第83章 让老丈人把清初许给我 这一顿午宴,宾主尽欢。 待午膳撤去,云清初又亲自上了香茗,黄公公颇为满意。 原本要到这偏远之地传旨,他心中是不情愿的。 没想到还能品尝到这样一顿美味的膳食。 不得不说,云姑娘不愧是世家出身的小姐,这宴请待客的礼数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 “顾将军,您此番立了大功,回京之后,皇上定另有恩旨。” 黄公公素日里和顾靖庭并没多少接触,今日推杯换盏间,却是相谈甚欢。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没有京中世家贵族那些倨傲,相反十分平易近人。 谈起陵州城治理之事,也是头头是道,可见是真把陵州城百姓放在了心里。 “末将无甚大才,能为皇上效劳,是臣的本分。” “将军谦虚了,也不知是哪位世家小姐这般好福气,能让将军用这么大的军功换取皇上赐婚。” 此番皇上之所以没有直接下旨封赏顾靖庭,也是因为顾靖庭出征前,曾在圣上面前立下过军令状,愿用军功换取亲事。 为此,皇上心里也不是没有顾虑的。 所以只待顾靖庭回京之后,看他求娶何人,再另行下旨。 自从顾靖庭收复陵州城的消息传回京城之后,京中就开始沸腾了。 大家都在猜测,会是谁家的小姐有这么大的魅力?能让顾靖庭不惜用军功换取婚事。 如今,京中大多人猜测,应是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白扶黎。 听闻此番白小姐还和顾将军同上战场,那可是生死相交的感情了。 但这并不是皇上愿意看到的,毕竟白老将军一身军功,功高盖主,在朝堂之上颇有威信。 原本白家只白扶黎一个孙女,白家也算是到头了。 可若是顾靖庭成了他的孙女婿,那白家的一切就都会向顾靖庭倾斜,这并非一件好事。 可自从顾靖庭的战功传回京中之后,先前负伤回京的白小姐已经不止一次地在京中举办宴席了。 白小姐在席间也隐隐透露出她和顾靖庭之间的情意。 想来皇上担心的事情还是会发生的。 奈何皇上先前答应过顾靖庭,这回若是顾靖庭执意要求娶白扶黎,皇上也不能失信于臣子。 这可真真是一件让皇上头疼的事! “顾某想要求娶谁,黄公公到时候就知道了!” 顾靖庭唇角带笑,眸光下意识地落在静立一旁的云清初身上,心情颇好。 黄公公最善察言观色,看顾靖庭眸中不经意间流露的喜爱之色,心中不由得一怔。 不可能吧! 虽说云姑娘哪哪都好,可她毕竟是做过军妓的,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将军夫人。 黄公公抿了口杯中的茶水,眼眸转动,暗暗猜想顾靖庭应当只是馋涎云姑娘美色,消遣消遣罢了。 顾将军怎么可能会用军功求娶一个军妓呢! “那么老奴就等着喝您的喜酒了。” 圣旨已下,大军这两日就要拔营回京了,想必他回京后,很快就能知道顾靖庭要求娶的是谁了。 “那就多谢黄公公赏脸了。”顾靖庭笑了笑,掩唇咳嗽了几声。 “顾将军这是得了风寒?”黄公公见顾靖庭咳得面色都有些泛红,关切问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还未来得及回话,突然就咳出了一口鲜血。 惊得一旁的云清初面色瞬间惨白了几分。 “将军,您这是怎么了?”云清初忙上前替他拍着后背。 明明昨日师傅还替顾靖庭把过脉的,说他身体并无大碍,这会儿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吐血了? 云清初拉过顾靖庭的手腕,努力平复心情,替他把了脉。 单从脉象来看,顾靖庭的身子并无任何问题。 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两人目光相接,云清初顿时从他的眼神中看懂了他的意思。 “这……这要不要请军医来看看?”黄公公也有些惊着了。 顾靖庭身为一军主将,可万不能出事啊! “无妨。”顾靖庭接过云清初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顾某不过是身上旧伤未愈,军医说我这是伤了肺腑,多养几日就好了。” 顾靖庭看向黄公公:“末将知晓皇上急着召大军回京,只是顾某这身子不争气,只怕是要在陵州城养上几日才能拔营了。” “老奴明白,老奴会向皇上禀明情况的,将军就好好休养身体吧!” “如此就有劳黄公公了。”顾靖庭说着,又咳了几声。 黄公公见顾靖庭身体似是撑不住,忙起身告辞。 “咱家瞧着这会儿雨雪已经停了,咱家这就启程回京了,顾将军放心,陵州城之事,老奴会如数禀报皇上的。” 顾靖庭点了点头:“您的马匹已疲倦乏力,我已命人替您更换了马车,车内备了些随身需要之物,还望黄公公莫要嫌弃。” 黄公公是多精明之人,已然明白了顾靖庭的话外之意,遂客气寒暄:“那就多谢顾将军好意了。” 送走了黄公公,云清初立刻扶了顾靖庭回屋落座。 看着顾靖庭唇角的血迹,云清初担忧地问:“将军这是给自己下了什么药?将军怎可如此作贱自己?” “放心,不过是一些常用的技俩,不伤身子。” 顾靖庭高兴地拉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看,外面雨雪停了,真是天助我也。” “嗯?”云清初不明所以。 “清初莫不是忘了,我答应要带你去崖州找你父兄。” 顾靖庭轻抚云清初惊讶的小脸:“你现在去收拾,我们马上出发,晚膳前还能赶到崖州。” “所以将军故意装病,是为了陪我去崖州。”云清初这才明白了顾靖庭的用意。 “是啊。”顾靖庭笑着点了点头,召了门外的士兵进来。 “立刻去传聂军医过来,就说我伤重吐血,浑身无力,请他来为我看诊。” 士兵进来看到顾靖庭手中染血的帕子,吓得立刻就跑去找来了聂隐白。 聂隐白赶到绣楼的时候,云清初已经将出发的行李准备得差不多了。 聂隐白看了顾靖庭一眼,立刻心领神会:“我会对外说你伤病复发,需要安静休养,不会让人打扰你,不过你三日内必须回来。” “多谢。”顾靖庭拍了拍聂隐白的肩膀,“上回托你准备的东西可都备齐了?” 前些日子他就让聂隐白备了各类常用的药物,还特意嘱托让制成了药丸,好方便清初父兄服用。 “早已备妥。”聂隐白说着,从药箱中拿出了好几个药瓶,又将这些药的用处同云清初都说了一遍。 云清初在一旁惊讶开口:“原来这是给我父兄准备的?” 前几日云清初也曾有心想替父兄准备些药丸药膏。 可这些毕竟是军中之物,她也不好意思开口。 没曾想师傅日夜赶制的,竟是替他父兄准备的。 云清初感动落泪:“多谢师傅,多谢将军。” 聂隐白含笑看向顾靖庭:“你这回可得得了岳丈许可再回来,否则都对不住我这日夜赶制药丸。” “放心,我就是去当牛做马也得让老丈人把清初许给我。” 第84章 小初来晚了 崖州,时近深夜,在采石场劳累了一天的云氏父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破旧的草屋。 一袭破旧灰袍的云深华,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又用外面水缸里的冰水净了手,方才回了屋。 他身后同样疲惫不堪的云清辞从屋内拿了破旧瓦罐,舀了些许的水,打算做饭。 可他走到米缸面前,才发现家里又没米了。 云清辞将装了水的瓦罐放在了微弱的炉火之上:“父亲,先烧点水,我出去找找有没有吃的?” 云深华摆了摆手,一脸疲色:“别去了,这么晚了,你去哪找吃的,有热水饱腹就很好了。” “父亲,儿子不孝,让您饿肚子了。”云清辞愧疚地低下了头。 “傻孩子,怎么能怪你。” 云深华怜惜地抚着面前清瘦的儿子,眸中涌上了浑浊了泪水。 他的儿子云清辞,本也是京中出了名的俊朗能干的好男儿,京里多少姑娘排着队想要嫁给他。 若非自己出了事,也不至于连累一双儿女落得如此下场。 “父亲,儿子今日在石场结交了一个好友,我去找他想想办法。” 云清辞不忍看父亲这副愧疚难堪的模样,遂找了个借口出门了。 他年纪轻,大不了多吃点苦,总也能换些吃食回来,总不能让父亲跟他一起饿肚子。 云深华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心里愈发酸涩难忍,他从破旧草席下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张,粗糙的手指反复地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他不曾后悔在圣上面前为怀亲王一案谏言,那是一百二十余口枉死的性命,二十多年过去了,至今没有查到真凶。 身为御史大夫,他有责任向皇上谏言。 只是万万没想到会牵累了一双儿女沦落至此。 尤其是他的女儿云清初,他的小初那般美好,如今却沦落成为了军妓。 还不知在军中会受到怎样的磋磨? 每每思及此,他就愧疚难安。 深夜的小道上,云清辞一边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肩膀,一边往村口的方向走去。 听闻今晚镇上有灯会,这村子里的平民都去了镇上,所以这会儿村口把守得不是很严。 他打算乔装一番去镇上碰碰运气。 他云清辞满腹经纶,才华斐然,或许还能靠着这些在灯会上换些吃食。 只是他还未走到村口,就被一群混混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我们的云大公子吗?” 说话的人是这流犯村村长的儿子阿斗,作为村里少有的平民,他们素来在村子里蛮横惯了。 云清辞并不想开罪他们,否则他和父亲在村子里就会不好混,所以他沉默了没有说话。 “我们云大公子这是要去哪里讨饭吃啊?” 阿斗上来就推搡了他一把,云清辞毕竟是习武之人,眼前这个混混怎么可能推得动他? 看到自己没有推动云清辞,阿斗顿时恼火了起来:“你小子,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来人,给我揍他,让他瞧不上我妹妹。”阿斗恶狠狠地道。 其实云清辞刚流放来这村子的时候,阿斗跟他处得还不错。 云清辞为人处事十分机智,还帮着阿斗处理过不少难事。 只是后来阿斗的亲妹妹看上了云清辞,想要招云清辞为婿,可这云清辞却是说什么都不同意。 虽说他的妹妹长得不是很好看,可毕竟是平民。 在崖州这地方,平民可是贵族般金贵的存在,且他父亲在这村里也算有些权势。 谁能想到云清辞竟会这般不识趣。 从那以后,他们便结下了梁子,知晓云清辞不敢还手,他还时不时找人揍他一顿出气。 当然,他更希望云清辞能放下他心底的清高,答应同他妹妹相好。 毕竟他们这村子里也找不出比云清辞更好看的男子来。 可偏偏这云清辞就是硬骨头,今日他特意克扣了云氏父子的吃食。 他们父子在石场干了一天的活了,一点东西都没吃过。 他就不信,云清辞还能坚持下去。 见手下人已经把云清辞揍出了血来,阿斗抬手制止。 “云清辞,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若是愿意同我妹妹好,我今日就放过你,还许诺每日给你父子吃食,你若是不识趣,今日我就让人揍死你。” 云清辞擦了擦嘴角的鲜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王阿斗,你不会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屈服吧?我告诉你,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看得上你那妹妹。” “你……你这个混账,真是不识好歹。”王阿斗气得脸红脖子粗,“来人,给我往死里打。” “住手——” 正当众人要动手之时,不远处骑来几匹健硕的高头大马。 王阿斗旁人不认识,却识得那陪在一旁的邓主簿。 邓主簿是负责崖州一地的流犯的,每日必定来村里清点人数,布置采石任务,算得上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王阿斗见状,立刻上前赔了笑脸:“邓主簿,您怎么来了?” “混账东西,谁让你随意打骂流犯的。”邓主簿一脚踹开了王阿斗,”还不快滚。” 王阿斗看邓主簿是真的怒了,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 邓主簿亲自上前扶起了云清辞,笑着道:“云清辞,你快看看,谁来了?” 云清辞抬头,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娇弱的身影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阿兄,小初来晚了。”云清初扑在云清辞怀中,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她没想到刚来崖州就会看到阿兄被人打,她没看到的时候,爹爹和阿兄还不知道怎么被人欺辱! 云清辞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可置信地看向怀中之人。 直到看到那双熟悉的清丽双眸时,方才反应过来。 “小初,你怎么会来崖州?” 云清辞下意识地将云清初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两步开外骑在马上的黑袍男子,显然小初是和这个男子一道来的。 “你是何人?”云清辞眸色微沉地问道。 “邓兄,今日辛苦你了,改日我定请你喝酒道谢。”顾靖庭看向一旁的邓主簿,客气道。 “好说,好说,你我什么交情。”邓主簿笑道。 邓主簿同顾靖庭少时便在战场上相识,顾靖庭不止一次救过他的命。 若是没有顾靖庭,也没有他如今的日子,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邓主簿朝顾靖庭拱了拱手,又朝云清辞笑了笑:“云公子,先前不知你和顾将军的交情,多有得罪,往后若有事,只管找我。” “顾将军?”云清辞不解地望向来人。 面前的男子一袭黑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只是,他何时认识什么顾将军? 第85章 清初有我呢 送走了邓主簿,顾靖庭立刻上前同云清辞见礼:“在下顾靖庭,见过清辞兄。” “顾靖庭?”云清辞眉眼透露着震惊之色,“你居然是顾靖庭?” 云清辞抚着云清初的肩膀,担忧地问:“小初,你怎会同他一道来了崖州?” “阿兄莫担忧,将军他是好人,我能来崖州还多亏了将军。” “我与将军之间的事容我稍后慢慢同阿兄说,现在我想先见见父亲。”云清初红着眼睛哽咽道。 自从踏上了来崖州的道路后,云清初的情绪就没有平复过。 重活一世,她已经许多年没有见过父兄了,甚至记忆中父兄的模样都早已模糊了。 这会儿看着兄长模样,云清初忍不住喉咙哽咽,心酸万分。 记忆中,她的兄长云清辞是何等风流倜傥的男儿,可现在…… 虽然早已做了心理准备,可当看着面前衣衫破旧,嘴角流血的兄长时,云清初还是难忍心碎。 “小初莫哭,爹爹刚才还念起你,这会儿能看到你,定然高兴极了。” 云清辞借着月色看着面前的妹妹,心里不由得宽怀了几分。 虽然不知道妹妹怎么会和顾靖庭有所牵扯?可看着眼前的妹妹面色红润,衣着干净的模样,也知她并未受过太多磋磨。 云清辞转身面向顾靖庭,朝他施了一个平辈之礼:“有劳顾将军了。” “清辞兄不必多礼。”顾靖庭回以一礼,藏在袖间的掌心微微冒着冷汗! 第一次见清初的兄长,他心里还颇有几分紧张,言谈间丝毫不敢有大将军的姿态。 云清辞听着顾靖庭一口一个“清辞兄”,不由得有些生疑。 因着他和顾靖庭出身家世、供职部门都不同,所以两人在京之时并未有所交集。 可他也知道,眼前的顾靖庭可是大燕朝出了名的少年将军,功勋卓着,如何会对他区区一介流犯这般客气,莫不是…… 云清辞看了自己妹妹一眼,见妹妹羞涩地低下了头,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但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云清辞开口:“顾将军,请随我来。” “嗯。”顾靖庭牵着马跟在了兄妹二人的后面。 云氏父子住的地方离村口并不远,只是越到村子里面,路面就越不平坦。 流放来此的人大多做着石场开采的活计,连带着这村子里也到处是碎石,很是硌脚。 “清初,你坐马上吧,我牵着你走。” 看着云清初走得极不平稳的样子,顾靖庭很是心疼。 他的清初娇嫩,可不能让她扭到了脚。 “对,小初上马吧。” 云清辞看着顾靖庭细致周到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对顾靖庭有了几分好感。 以往只知顾靖庭在战场上是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将军,没想到对自家妹妹还能这般体贴。 云清初也不逞强,由着顾靖庭扶着她上了马。 云清初骑在马背上,看着自己兄长衣衫单薄,人也瘦了许多。 她赶紧俯身从挂在马背上的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烧饼,递给了云清辞。 “阿兄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云清辞接过妹妹递来的烧饼,尽管已经没了温度,但还是敏锐地闻到了烧饼传来的肉香味。 云清辞抿了抿唇,笑着道:“竟然还是肉馅的。” 云清辞说着,将烧饼塞进了衣襟内:“我已经吃过东西了,这个就留给父亲吃吧!” 顾靖庭看破了云清辞的窘迫,却并未说破,只道:“来的路上清初就一直念叨着说不知父亲和兄长会不会喜欢她的做的吃食,若是兄长不吃,她定然是要不高兴了。” 云清初会意,立刻接话:“是啊,我在来之前可是做了不少吃食,阿兄可得在将军面前给我这个面子。” 云清辞看了自家妹妹一眼,也没再客气,大口吃起了烧饼。 一边吃,还一边骄傲地炫耀道:“顾将军只怕有所不知,我家妹子的厨艺极好,任何食材到了她的手里,都会变得十分美味。” “我知道。”顾靖庭顺手递了一个羊皮水壶给云清辞。 “顾某有幸,吃过清初做的吃食,确实令人难忘。” 云清辞接过水壶喝了一口,里面是温热的糖盐水,这定然也是自家妹子的手笔。 云清辞喝着喝着,突然就湿润了眼眶:“顾将军,你知道的,我只有小初一个妹妹,是我这个做兄长的不好,没能照顾好她!” “清辞兄放心,清初有我呢!” 听顾靖庭这么说,云清辞已然印证了心里的猜测,看样子自己的这个妹妹真的和顾靖庭在一起了。 只是不知顾靖庭是否是真心的? 毕竟自家妹妹的容貌,便足以让这世间男子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且不知这顾靖庭是馋涎小初的容貌,还是真心喜爱她? “前面就到了。”云清辞指着不远处的一间破旧茅草屋。 屋子的窗户已然破了,微弱的烛火从窗户映射出来,多了几许孤清。 云清初看着眼前情景,眼泪再一次止不住地往下流,怎么都止不住。 “小初,我先去知会父亲一声。” 云清辞擦了眼角的泪水,将吃剩一半的烧饼收了起来,推开吱呀作响的屋门,进了屋里。 云深华这会儿正就着微弱的烛火在看手中的纸张。 看到云清辞回来,他的目光从他嘴角的伤口移开,故作没看见,朝他招了招手。 “外面可是冷了?快过来烤烤火。” “父亲……”云清辞从一旁的破旧包袱里拿出了父亲最干净的那件衣裳,“您把衣裳换上吧!” 云深华推拒:“大晚上的换什么衣裳,刚才你刘婶娘拿了两个红薯过来,我给你捂在被窝里,你快拿去吃了。” 云清辞这会儿哪还有什么心思吃红薯,直接道:“爹,妹妹来了。” “什么?谁来了?”云深华不可置信地抬眸。 “小初,小初来看咱们了。”云清辞说着,直接替云深华套上了干净的外衫,“妹妹远道而来,咱不能让妹妹担心咱们。” “人呢?你妹妹人在哪?”云深华颤抖着手系上扣子,快步朝着门口走去。 茅草屋外,云清初早已迫不及待了,她正要上前,就看到父亲跌跌撞撞地从屋内走出来。 “爹……”云清初看着面前胡子拉碴、身形消瘦的父亲,这哪里还是印象中那个在朝堂之上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御史父亲。 云清初快走几步,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爹,女儿不孝,女儿来晚了。” 第86章 胳膊肘往外拐 “小初,真的是你啊?”云深华抬着粗糙的手扶着女儿细嫩的脸颊,“为父这不是在做梦吧?” 云清初强忍着泪水,露出一个纯粹的笑来:“父亲没有做梦,女儿来看您了。” “你……你这是?”云深华看着面前仪容整洁的女儿,又将目光落在了她身后一袭墨黑锦袍的年轻男子身上。 “晚辈顾靖庭见过云伯父!”顾靖庭举止恭敬地朝云深华行了一礼。 “顾靖庭?”云清辞不认识顾靖庭,他确实认识的。 虽然顾靖庭大多时候在外作战,可同为朝中大臣,两人在朝堂之上还是有所接触的。 “父亲,外面天寒地冻,先让妹妹和顾将军进去吧!” 云清辞见父亲面色不佳,忙开口劝道。 云深华抬手制止了儿子的话,拍了拍一旁云清初的手背:“小初,你先进去取暖,让为父和顾将军闲叙几句。” “爹,将军他……”云清初有些担忧地看向顾靖庭。 顾靖庭却是温和一笑:“你先进去,让我陪云伯父说说话!” “嗯!”云清初点头应下。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父亲当了多年的御史大夫,性格耿直,轻易不肯绕弯。 即便她替顾靖庭说话,父亲也不会改变他的想法,如今也只能让父亲亲自考验顾靖庭。 看到女儿进了屋里,云深华眸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顾靖庭。 “顾将军,老夫想知道,你今日为何会同我家小初一起来了崖州?” “回伯父的话,晚辈心仪清初,所以特意陪同她来见见她的父兄,想要恳请伯父准允,将清初嫁与晚辈为妻。” 顾靖庭丝毫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把此行的目的说了。 云深华冷冷哼了一声:“顾将军,想必你也知道,我家小初是有未婚夫的。” “晚辈知晓。”顾靖庭谦逊应下,“但晚辈认为,那宋明修配不上清初。” “配不配得上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 云深华眸色冷厉地看向顾靖庭:“顾将军,老夫知晓自己女儿有几分姿色,今日你若是说你馋涎小初美貌,把她当作寻常军妓,便也罢了。” “可你又何必既要她的人,又欺骗她的感情呢。” 云深华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痛得无以复加,连喉头都是哽咽的。 他混迹官场多年,最是知道人心险恶。 他家小初自小在闺阁之中长大,心思单纯,只怕是被眼前的男人欺骗了感情。 相较于成为军妓失了身,他更怕自己的女儿被人欺骗,那才是能令人万劫不复的! “伯父,我知晓您不会轻易相信我,但您应当知晓,晚辈出征宁州之前,曾在陛下面前立过军令状,愿用军功换取与京中一位世家小姐的亲事。” “那又如何,难不成……”云深华话至一半,突然意识到了顾靖庭的意思,“你是说,你当初想要求娶的世家小姐是我家小初?” “正是。”顾靖庭认真点头,“伯父,您有所不知,晚辈心仪清初已久,幸得上天垂怜,让晚辈在军营中遇到了清初。” “什么?”云深华深感不可置信,“你说你从一开始就喜欢我家小初,你是何时看上我家小初的?” “晚辈……” 想到自己和云清初之间的乌龙,顾靖庭一时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他此刻心性坚定,倒也不怕云深华考验。 “爹,女儿准备了好吃的,还给您带了酒,您和将军能不能进屋来说?” 云清初其实一直趴在窗口偷听他们说话,这会儿见顾靖庭有所为难,赶忙出来解围。 云深华还一味沉浸在不可思议中,先前他一直担心自家女儿沦落军营,不知会受怎样的苦?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家小初竟会有这样的际遇。 方才瞧着顾靖庭眸色坚定,语气诚恳,倒也不似说假话。 “顾将军,进屋说话吧!” 云清初和顾靖庭此行带来了不少东西,吃穿用度考虑得十分周全。 幸好他们此番来崖州骑的是顾靖庭的那匹宝贝战马,若是旁的战马,只怕就驮不动那么多的东西了。 顾靖庭从马背上卸下了一个个的包裹,云清辞见状,也帮着上前去拿。 云深华看着挽着自己胳膊的女儿,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既为女儿高兴,又不免有些担忧。 他和顾靖庭同朝为官多年,最是知晓这少年的心性。 素来只听说顾靖庭生性冷漠,从不与朝中之人往来,他家小初这般温暖似水的姑娘,怎么看都与顾靖庭不相配。 云清初一下子就看出了父亲的焦虑:“爹,将军他待我真的很好,您不要替我担心,好不好?” “傻姑娘,你如今年轻漂亮,他自然会待你好,可你……” 云深华说着,不由得滚落一滴泪来。 他的女儿这般好,若是没有遭这一趟的劫难,原也该过上人人艳羡的富贵生活,可如今…… “父亲,女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云清初扶了父亲入座,走到顾靖庭面前,从他手中的包袱里拿出了那份圣旨。 “父亲,女儿如今已经不是军妓了。”云清初迫不及待地将圣旨呈给了父亲。 “当真?”云深华颤着手接过了圣旨,待看清了圣旨里所写,整个人都惊呆了。 “小初,你做了什么?才能换来这一纸恩旨?” “不急,爹爹听我慢慢说。” 云清初说着,从包袱里拿出了吃食和酒,又拿了一旁柜子里的几个破碗摆放了起来,尽量使得这席面看上去有些样子。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紧张地站在一旁,忙扯着父亲的衣袖。 “爹爹,能不能让将军坐下来?女儿能有今日,还全靠了将军厚待呢!” “寒舍简陋,还望顾将军莫要嫌弃。”云深华虽然语气仍然不温不火,但是明显有了松动。 “多谢伯父。”顾靖庭唇角扬起了笑意。 随即落座在云深华的下首,伸手替他倒了一碗酒:“伯父,这是陵州城最富盛名的桂花酒,晚辈敬您。” 云清初在一旁帮腔道:“女儿原本没想着给您带酒,可将军说酒水暖身,这才带了来。” 云深华见云清初句句替顾靖庭说话,不由得点了点她的脑袋。 “你啊,难怪都说女生外向,我这还没同意呢,你这胳膊肘都不知道拐到哪里去了。” 第87章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这一晚,窗外寒风凛冽,可屋内却异常温暖。 云清初多年未见父兄,这会儿有说不完的话。 听到云清初讲述了这些日子以来发生过的事情,云父沧桑的脸上满是感慨之色。 “都怪为父,是为父没有护好我的小初。” “父亲莫要这么想,女儿如今过得好着呢。”云清初连忙宽慰道。 “伯父,您放心,有我在,决不让清初受一点委屈。” 顾靖庭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的酒,他素来酒量不错,可这绵软的桂花酒后劲不小,倒让他红了脸。 云父放下了手中酒杯,神色郑重地看向面前这个年轻俊朗的后生,叹道:“顾将军,请恕老夫不能同意你所请。” “伯父,晚辈所说绝无虚言,晚辈……” “顾将军,我信你对我家小初的一片真心,可你知道的,我家小初是有未婚夫的,是断然不能同你在一起的。” “原来伯父担心的是这个。”顾靖庭松了一口气。 他从袖中拿出了一份信笺,摊开在了云父面前:“伯父,这是清初和那宋明修的退婚书。” “退婚书?”云父震惊之余,仍不忘质疑,“你如何会有这退婚书,明修他……” “这是宋大人亲自签字画押的退婚书,且晚辈已托京中好友过了官府明路,如今,清初同他再无关系。” 云父看着那退婚书上的字迹,那是女儿小初的笔迹,他自然是认得的。 “这婚是你要退的?”云父不解地问云清初。 云清初点头,从脖子上取下了那块云家世代相传的暖玉。 “父亲,女儿还有一桩关于宋明修要同您说,只是您得做好心理准备。” 云父看着女儿的眼神,心里隐隐有了预感。 “你父亲我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你只管说便是。” 云清初点了点头,将宋明修为了暖玉如何阴险狡诈的做派都同云父说了。 当云清初说到顾靖庭假扮劫匪要劫走她,而宋明修直接弃她不顾,仓皇逃走一事时,云清辞第一个坐不住了。 他一拳打在本就破旧的桌子上,愤怒道:“这个宋明修,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以前,他只以为是宋明修要娶走他最心爱的妹妹,他才对宋明修诸多看不顺眼,如今看来,这个宋明修确实不是个好人。 “顾靖庭,如此说来,我妹妹还真多亏了你。” 云清辞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这会儿心里俨然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妹夫。 果然,他看顾靖庭就是比看宋明修顺眼很多,看来他妹妹的眼光真是没错的。 云父这会儿也认可了儿子的话:“顾将军是个通透明理的,若非有顾将军救回小初,咱小初这辈子就毁了。” 小初若当真逃离了军营,这辈子就都只能蝇营狗苟地活着。 就宋明修的行径,还不把小初拿捏得死死的。 顾靖庭得到云清初父兄的肯定,心里涌起一阵喜意:“晚辈心悦清初,自当事事为她着想。” 顾靖庭这话说得直白,倒是叫云清初闹了个红脸,都不好意思再看他。 云父掩唇咳了咳:“虽说有了这退婚书,可顾将军你是否想过,你与小初二人无媒无聘,如何能结连理?” 云父此话一出,云清初心里泛起了一阵酸涩凉意。 其实她心里都清楚,她和顾靖庭之间的感情并不会那么顺利。 只是顾靖庭待她太好,常常使得她忘记那些规矩约束。 “是啊,顾靖庭,其实你我都知道,你前途正盛,陵州城一战,便是封侯都是有可能的……”云清辞欲言又止。 同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他自然理解顾靖庭博前途名声的雄心壮志,他不认为顾靖庭会为了自家妹妹而舍弃那一切。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寂。 “顾将军,今日你能送小女来崖州,老夫承你的情,来日若有机会,我们父子定当相报,至于你和小初之间的事,不如就算了。” 云父伸手握住了女儿冰凉的小手,垂首叹息道:“是我家小初没福气。” “伯父,来崖州之前,我让人算过了,算命的说明天是个黄道吉日。”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屋内众人均是一震,纷纷看向顾靖庭。 还是云清辞先开了口:“你是说,成婚的黄道吉日吗?” 顾靖庭点头,直接站起了身,掀起袍边跪在了云父面前。 “伯父,晚辈出身寒微,自知配不上清初,是以这些年还算勤勉向上,如今家中薄有资产,后院清净,若蒙伯父不弃,恳请伯父将清初许配给晚辈。” “晚辈在此向您承诺,此生只清初一人,绝不纳妾,婚后家中所有资产皆归清初所有。” 顾靖庭身形跪得笔直,黑曜石般的双眸满是坚定认真的神色。 “顾靖庭。”云父俯身托住了顾靖庭的手臂,“你可得想好,你若是坚持娶我们小初为妻,往后流言蜚语要承受得更多。” “只要清初不嫌跟了我受苦,晚辈愿替她挡风遮雨,相携一生。” 顾靖庭言辞十分坚定,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云清初。 “清初,我有一事不曾告知你,此番前来,我已备好了婚服,你若是愿意,我们就当着你父兄的面拜堂成亲。” 云清初怔怔地看着顾靖庭,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军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顾靖庭温柔一笑。 他从一旁的包袱里拿出了一纸婚书,摊开在了云父面前。 “伯父,晚辈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这婚书写得好不好,伯父若是同意,可否在这见证人处落个款。” 顾靖庭说着,又忙不迭地拿出了笔墨,殷勤地上前磨墨。 云清辞见顾靖庭早就准备周全的模样,在旁笑出了声。 “顾靖庭,我算是知道我家小初如何会被你骗到手的了。” “阿兄。”云清初娇嗔了一声。 云清初看着在昏黄烛火下泛着光泽的婚书,忍不住感动得落下泪来。 她竟不知,顾靖庭此番竟是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 “这字遒劲有力,行云流水,可见是有天赋的,若是能跟我再练上一练,日后应当能自成一派。” 云父粗糙的双手抚着那精心准备的婚书上的字字句句,心中感慨万千。 他没再犹豫,提笔在婚书上落下了自己的名讳。 “多谢岳父大人成全!” 第88章 拜堂成亲 云清初此番来崖州前,准备了不少吃食,这会儿见顾靖庭和父兄聊得投机,便亲自下厨,在一旁的火炉上热起了吃食。 这崖州的房子虽然简陋,可看着屋内都是自己最亲近的人,云清初的心里十分温暖舒坦。 顾靖庭和父兄聊了许久,初时聊些陵州城的事,云清初还能插上几句话。 待到后来,他们又聊起了朝堂之事,云清初便只能做个听众了。 这是云清初第一次看到顾靖庭侃侃而谈的模样,那份从容自信,当真让人忍不住心生欢喜之情。 “靖庭,你是个有出息的年轻人,我家小初能遇到你,是她的福气。” 云父这会儿已经喝了不少,沧桑的眸中却是盛不住的赞赏之意,一口一个“靖庭”叫得亲热。 “多谢岳父大人夸赞。”顾靖庭眼含深情看向一旁的云清初,“小婿定会善待清初,不叫她后悔选了我。” “我相信将军。” 重活一世,云清初看人看事比上一世通透明了许多,她能看出来,顾靖庭是真心实意的。 众人酒酣至亥时,顾靖庭帮着云清初一道收拾了桌子。 云父看着破旧草屋内唯一的一张床板,面露为难之色。 “靖庭,今晚只能委屈你同我们父子在这桌子边趴上一晚,小初身子弱,让她进内屋歇息一会儿吧。” “理应如此。”顾靖庭爽快应下,又默默将袖中的钥匙藏了回去。 今日邓主簿原本给他准备了住的地方,他原想着可以带清初一道去,可这会儿当着人家父兄的面,倒也确实不合适。 当然他也不愿自己一个人去休息,只要一想到清初明日就是他的妻子了,他真恨不得将眼睛长在她身上,一刻都不要分开。 这一晚过得十分快,第二日天微微亮的时候,云清初就醒了。 重活一世,这是她睡过最舒心快意的一觉。 云清初简单洗漱了一下,起身来到外间,却没看到父兄和顾靖庭。 云清初刚要出门去寻,就看到他们三人搬抬着东西进来,一道来的还有昨日遇见过的邓主簿。 “弟妹。”邓主簿上前,一脸笑意地朝云清初抱拳见礼。 一声“弟妹”倒叫云清初闹了个红脸,上前行礼:“邓主簿有礼了。” 邓主簿见状,连忙虚扶一把:“弟妹无需多礼,喜闻今日靖庭兄弟娶妻,特来讨杯喜酒喝。” 云清初羞红着脸看向一旁的神清气爽的顾靖庭。 他今日着了一袭玄色的长袍,身形修长、容貌俊逸,说不出的好看。 “清初,随我来。”顾靖庭朝云氏父子和邓主簿告了声罪,就带着云清初进了里屋。 屋外,邓主簿上前朝云氏父子抱拳:“云伯父、云兄弟,先前实在是抱歉,晚辈并不知晓你们同靖庭的关系,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邓主簿客气了。”云父摆摆手。 他知晓一切并非邓主簿的缘故,身为流犯,一切都是应该的。 “云伯父,我与靖庭也算是生死之交,昨日听靖庭说清辞兄弟饱读诗书,你看我手下还缺个帮着记录矿石产量的闲散差事,清辞兄弟若是不嫌弃,不如明日就去帮帮我吧?” “这……”云父略有犹豫。 做个记事的,自然是比干采矿这些苦力要好,可是靠着顾靖庭的关系得来的差事,少不得让自己的女儿为难。 “邓主簿,我年纪轻,有的是力气,这记事的差事不如让我父亲来吧!” 云清辞倒没想那么多,父亲年纪大了,流放来崖州的路上又吃了不少的苦,早已干不动体力活了,若有清闲的活计,倒不如让父亲顶上。 至于顾靖庭的人情,就且先欠着吧,日后由他来还。 他云清辞还这般年轻,办案能力极强,在刑部是不可或缺的得力官员。 他相信,只要刑部发生了破不了的重大案件,尚书大人定会想到他,他日后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清辞兄弟多虑了,靖庭早已托我给云伯父办了证明,云伯父疾病缠身,就且先养着吧,至于何时养好,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云氏父子万没想到顾靖庭会想得如此周全,心里皆是感动万分。 “如此就多谢邓主簿了。” “如此客气作甚。”邓主簿连连摆手,“靖庭的家人就是我邓某人的家人,日后有事尽管说就是。” 几人说着,一道进了里屋。 今日是顾靖庭成婚的日子,他定要多喝几杯才是,毕竟他日顾靖庭在京中办婚宴,他也赶不上,今日可不就是凑巧了。 “爹爹,阿兄。”一道甜蜜喜悦的声音响起。 云清初身着一袭红色绣金线凤凰喜服从里屋出来。 一瞬间,破旧的茅草屋顿时蓬荜生辉起来,云清初容貌惊艳,红色喜服穿在身上更是衬得她肤如凝脂,甚是好看。 一旁的顾靖庭也换了红色喜服,他生得宽肩窄腰、身形修长挺拔,一袭红色喜服显得他矜贵非凡! 两人站在一起,瞧着可真是好一对璧人! 云父看着如此出众的女儿女婿,心里感慨万千,禁不住老泪纵横。 “父亲,您看您,哭什么,妹妹能嫁得良婿,您应该高兴才是。” 云清辞虽然鼻尖酸涩难忍,还是做出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顾靖庭,若是在京中,我云清辞的妹妹可不是这么容易娶的,少不得要为难你一下。”云清辞考量道。 “兄长尽管考教,在来崖州前,我已将文礼先生的诗书手札全背下来了。”顾靖庭信心满满道。 云氏父子一怔,云清辞笑着道:“我这妹妹连这都告诉你了,看样子是恨嫁得很啊!” “阿兄……”云清初垂了眸,娇艳的面容一片酡红。 “爹爹、阿兄,将军他心诚,真的把文礼先生的着作全背下来了!”云清初帮腔道。 云父满意地点点头,倒也没有真的考校顾靖庭。 看着女儿模样,云父心里很是替她高兴。 他上前,拉了女儿的手,放进顾靖庭的手中:“靖庭,我云家什么情况你都是知道的,旁的我也不说了,只希望你能善待小初。” 云父顿了顿,哽咽道:“若哪日你厌弃了她,也请你放她自由,请千万莫要磋磨她。” “岳父哪里的话,小婿此生都不会厌弃清初,必当相敬如宾,白首偕老。” 第89章 云清初的外祖一家 此番婚事办得极为简单,顾靖庭亲自扶了云父上座,又邀了邓主簿做司礼和见证人。 随着“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的唱词落下,两人很顺利地完成了拜堂之礼。 顾靖庭满怀欣喜地掀开了云清初的红盖头,凝视着云清初粉嫩精致的小脸,心头跳动得厉害! 他无比真挚地道:“清初,待得回了京,我再补你一个盛大的婚仪。” 云清初摇了摇头,满眸柔情:“如此便已极好。” 重活一世,她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自己还能收获这样真挚的情意。 “你俩有话留着洞房的时候再说,我们先喝喜酒。” 邓主簿爽朗笑着,从方才拎进来的食盒里端出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来。 邓主簿看云清初面有疑色,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靖庭托我去镇上置办的,若非我和郑大厨有些交情,一大早的还办不来这些菜。” “有劳邓主簿了。”云清初道谢。 陵州城距离崖州有半日的路程,他们最晚午后就要离开崖州,所以顾靖庭才特意提前置办了这些吧! “弟妹同我客气作甚。” 几人笑着落座,云父举起了酒杯:“今日是小女成婚的好日子,我在这敬邓主簿一杯,谢谢你能替小女的婚事周全。” “不敢,不敢,晚辈敬伯父。”邓主簿也是个有眼色的,立刻起身回敬,“恭贺云伯父觅得佳婿。” “佳婿,确实是佳婿。”云父满意地看向正在给云清初布菜的女婿,很是欣慰。 这一顿简单的喜宴,众人酒酣饭饱,吃得十分落胃。 喜宴过后,顾靖庭出门去送邓主簿,云清初则在屋内将自己前些日子为父兄准备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这些棉衣和鞋子都是女儿亲手做的,时间仓促来不及做太多,不过将军说了,你们若是有需要可以托邓主簿去镇上置办。” “够了,够了。”云氏父子抚着新制的柔软棉衣和厚实的鞋子,喜欢得不得了。 “还有这些药,都是军中的聂军医亲手制的,想必药效是极好的,你们都留好。” 云清初将各种药丸药膏的作用都仔细地同他们说了。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云清辞将药瓶都仔细地收了起来。 “我在京中时,便听过聂隐白的大名,他可是大燕朝的神医啊,小初,你可真是有福气,竟能拜在他的门下。” “一切都是将军安排的。” 思及当初顾靖庭直接将她塞在聂隐白门下时的情景,云清初仍满是感激。 “还叫什么将军,顾靖庭如今可是你的夫君了。”云清辞在一边打趣道。 “嗯。”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夫君”的称呼,仍觉耳朵发烫。 “小初,你能有此福气,我和你兄长都替你高兴。” 云父认真地看向自己的女儿:“不过往后的日子你也不能全靠靖庭,你虽是女子,也得有自己的本事,如此才能让人不看轻了你。” “父亲教训得是。” 前些日子,她受身份所困,行事皆有束缚,不过此番得了赦免的圣旨,她已是清白的了,自然可以做更多想做的事了。 “清初,你还记得你娘亲的母家吗?”云父突然提起了自己已故的妻子。 云清初点点头:“母亲出生明州沈家,父亲为何有此一问?” 沈家是经商之家,经过几代人的财富累积,慢慢成了明州城首屈一指的富商。 沈家虽几代都是商人,但是沈家祖父却是个颇重才学之人,沈家祖上还出过状元探花,是极有底蕴的家族。 虽后来没落成了商户,但一直不忘诗书传家。 也正因此,云清初的外祖父当年才会将家中嫡女嫁给连中三元的云父。 只是明州沈家历来有不纳妾的传统,云清初的外祖母并未生下嫡子,所以到了云清初母亲这一辈,就只剩母亲和她的孪生妹妹两个女儿。 “小初,你母亲出嫁前,你外祖父给了她不少嫁妆,其中有不少是明州的房屋田产。当初你母亲心想着日后要常回明州小住,所以这些房屋田产一直留在明州。” “你此番回京后,可去明州一趟,将那些田产房屋都卖了,也好换些银两傍身,权当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了。” “竟还有这事?”云清初惊讶道。 上一世,父兄获罪到流放,他们都没有机会见面。 后来,父兄更是因为她逃离军营而被赐死,所以云清初至死都不知道母亲在明州还有产业这件事。 “可是女儿手头并无任何凭证。” 云府早已被查封,府中所有物品皆被查封,云清初如今可以说是身无长物。 没有任何凭证,她要如何去明州拿回母亲的嫁妆? “且母亲过世之后,我们云家同沈家已经少有往来,想必沈家也不会轻易将那些东西给女儿。” “小初莫要担心,待你你去明州,或可寻一人。” 云父说着,写了一个名字和地址给她。 “这是你母亲当年陪嫁的仆人,你母亲过世后他一直替你母亲守着那些庄子田产!” “女儿明白了!”云清初仔细收好了那张纸。 “此事说到底也是怨我。”云父看着面容肖似亡妻的女儿,满是愧疚。 “小初,其实你幼时曾得过一场大病,所以有些事你已经不记得了。” “父亲是说我失聪的旧疾吗?” 云清初也曾在照顾自己的舒娘口中听说过,她幼时曾有过一段失聪的经历,后来有幸遇到高人,方才得治。 也正因为那段经历,所以云清初自小很会观察人的唇语,能从人的唇形变化,猜测他们说了什么。 想起自己聪慧乖巧的女儿曾受过那样的伤害,云父眸中满是痛惜。 “此事还要从我和你母亲的婚事说起。” “当年我同你母亲在一次游园会上一见钟情,你外祖父看重读书人,我当时没有功名在身,唯恐你外祖父瞧不上我,所以我苦心读书,待我高中之后我才去了沈家提亲。” “只是我当时并不知道你母亲还有个孪生的妹妹……” 云父话至此,又有些尴尬难言:“虽然其中产生了一些误会,险些错将你姨母当成了你母亲,不过好在她们姊妹二人性情完全不同,才不至于闹出事来。” “你祖父惜才,得知我高中之后,将你母亲许配给了为父。” 云父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让我和你母亲没想到的事,三朝回门之时,你的姨母和你叔父相看上了,还……” “总之,沈家无男丁,你叔父自那之后,就入赘了沈家。” 关于叔父,云清初多多少少是有些知道的,叔父和父亲不同,不是个擅长读书的。 不过他也算运道好,入赘了沈家,这辈子也算衣食无忧了。 虽然两家是如此近亲,可云清初印象中,两家自母亲过世之后,便少了往来。 其中缘由,云清初也不敢多问。 第90章 幼时之事或有玄机 “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你母亲同明州母家走得还是很近的,即便后来为父入京赴职,你母亲得空了,也时常回明州探亲。” “那后来为什么和明州断了联系,是因为母亲过世的缘故吗?” 云清初有印象以来,云府和沈家便没什么走动,只过年过节父亲会派府中管事去送年节礼,旁的就没什么了。 “此事还要从你八岁那年在沈家后院被人推落了水,险些丧命说起……” “推落水?是谁推我落水。” 云清初惊讶不已,她八岁的时候曾回过明州吗?她怎么不记得了? 说到此处,一旁的云清辞很是愤怒:“还能是谁,沈清雅呗,当年我亲眼看见的,那个小丫头……” “雅雅表姐吗?” 沈清雅是叔父和姨母的长女,也是明州沈家唯一的女儿。 因着叔父当年入赘沈家,所以她随了沈姨母的姓。 仔细论来,沈清雅同她既是堂姐妹又是表姐妹,应是极为亲厚的姐妹关系。 云父叹了口气,制止了云清辞的话头:“当年之事许是小孩子之间的玩闹,不过你姨母包庇太过,非说是你自己落得水,还说清辞胡乱攀咬,动手打了清辞。” “打我便也算了,那可是大冬天,你被那沈清雅推落池中,险些死在那池子里……” 云清辞话语至此,声音不由得哽咽:“你本是那么伶俐的姑娘,后来高烧不退,使得你一年多不能说话。” 云清辞如今回忆起来,仍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小初,要我说,你还是莫去明州沈家了。” “不,我要去的。” 云清初原本以为自己八岁时不曾去过明州,可今日方才知晓,她是去过的。 她八岁那年,不正是那日顾靖庭问起的光启二十年嘛! 她如今不单是因着母亲的那份嫁妆,她心里还另有一份希冀。 虽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这份希冀有些荒唐。 大抵是太过喜欢顾靖庭了,所以想要同他有更多的牵扯,甚至妄想自己能是当年救济过他的女孩。 “阿兄,你可曾知道,当初雅雅表姐为何要推我入水?” 因着那一场高烧,云清初完全不记得那年回明州的事了。 可她对幼时和沈清雅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一个同她长得极像的女孩子,看着温温柔柔的。 印象中两人幼时关系极好,经常无话不谈,这样好的姐姐应当不会对她做那样伤天害理的事才对。 究竟是年幼不懂事,还是另有缘由,她需得探查清楚。 “当时我年纪也还小,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那日你和沈清雅似是为了什么人起了争执。” “当时沈清雅似乎是想抢你手上的一个草蜻蜓,你不肯,她便伸手推了你一把,直接抢走了你手上的草蜻蜓。” “草蜻蜓?” 云清初突然想起,还在宁州军营的时候,她曾在顾靖庭的书案上看到过一只草蜻蜓。 所以…… 当年之事,或许还有旁的机缘。 “不过是穷人家孩子玩的东西,平日里家中并不短你玉石珠宝这些金贵玩意,倒也不知那时你为何就是不肯撒手。” “是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紧紧攥在手里的。”云父意有所指地说道,“我家小初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为父只盼着咱们小初往后的日子都能不为他物,只为初心。” “爹爹放心,女儿心里清楚。” 云清初瞧着窗外天色,心中已然升起了不舍之情。 “爹爹,阿兄,女儿此番回京,必当竭尽全力积蓄力量,待得时机成熟,定设法将父兄营救出来。” 前世,她遭宋明修背叛之后,也曾一心想为父兄报仇。 若非那日下山遇到华阳郡主,遭受了她的暗害,说不得上一世她也能有机会为父兄平反。 如今重活一世,她的境遇比上辈子好了不知多少,且父兄都还活着,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初,莫要冒进,一切都有阿兄呢,你只管回京后同顾靖庭好好过日子,他若是同宋明修一般负你,你也莫要伤怀,好好在京中待着,待阿兄回来给你找个更好的。” “阿兄莫要胡说!”云清初嗔怪道。 “兄长这话可就不厚道了。”这时,顾靖庭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笑意拉过云清初的手。 “清初如今已经是我顾靖庭的妻子了,自是要同我白头到老,恩爱两不疑的,兄长怎可存了这样的想法。” 云清辞见顾靖庭坦荡真挚,遂也笑出了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顾靖庭俯身作揖:“岳丈、兄长,时候不早了,我得带清初回去了。” 顾靖庭此话一出,云清初便止不住地落下泪来…… 云清辞上前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顾靖庭,我云清辞这辈子从未求过任何人,如今求你,好好待我妹妹,莫要让她伤心难过。” 云清辞心中很是不安,自家妹妹和顾靖庭之间身份处境悬殊,让他很难放心将妹妹交给顾靖庭。 今日一别,崖州京城相去千里,妹妹若是遇了难,他这做兄长的也帮不上忙。 “兄长放心,我顾靖庭今日可当着二位的面起誓,此生绝不负吾妻清初。” “好好好。”云氏父子连连点头,心里也不由得安慰了几分。 这时,顾靖庭从袖中拿出了一把钥匙,放在了云清辞的手中。 “昨日我同邓主簿买下了村口的那间青砖屋子,虽算不得极好,但是冬日防寒足够了,还望二位莫要嫌弃。” 云清初看向顾靖庭,心里升起了无尽的感动,身体下意识地向他靠近了几分,感到十分温暖熨帖。 云清辞看着一旁饱经风霜的老父亲,于心不忍,也不再拒绝顾靖庭的好意。 他朝顾靖庭抱拳致谢:“如此就多谢妹夫了。” “都是应该的。”顾靖庭十分享受这一声“妹夫”,唇角不自觉地染上了笑意。 因着此番云清初和顾靖庭是偷偷来的崖州,所以二人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让云氏父子相送。 只在茅草屋门口的时候,两人相携着朝云父磕了个头。 云父扶起了二人,默默转身回了屋。 云清辞送了二人到分岔路口,顾靖庭抱着云清初上了马。 云清初突然想起一事,俯身问云清辞:“阿兄,若是我回京之后遇到了染姐姐,你可有话让我带给她?” 染姐姐是刑部尚书家的嫡女,和阿兄是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的情意。 两家走动得极好,也早已交换了庚帖,订下了亲事。 云家若是没有出事,原本阿兄来年春日便要迎娶染姐姐的。 只是如今阿兄沦为流犯,和染姐姐之间的婚事…… “告诉阿染,若是遇见合适的就嫁了吧。”云清辞喉咙哽咽,红着眼眶回转了身。 “你们走吧,后会有期。” 云清初朝顾靖庭点了点头:“我们走吧!” 顾靖庭临上马前,塞了一个荷包给云清辞,便带着云清初快马离开了村子…… 第91章 此番征战最大的战利品 如今正值冬日,草木稀疏,空气中满是冬日的严寒气息。 当时为了能尽快赶到崖州,两人骑马来的崖州,回去便也选择了骑马。 直到骑马出了村口,确定清初的父兄不会再看见了,顾靖庭扯了里衣袖子,替怀中的女子擦了擦娇脸上的泪痕。 “你若是再哭,这小脸可就要结冰碴子了。” 云清初破涕一笑:“将军莫要取笑我,我本不是那爱哭之人,只是今日看将军为父兄做了那么多,我这心里高兴。” “这本就是我应当应分之事。”顾靖庭揽了云清初入怀,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 “不过你若再一口一个地喊我将军,我倒觉着是我痴心错付了。” “不……不是的。”云清初急切回转过身,唇角不经意间和顾靖庭俊朗的脸颊擦过,羞得她不知所措地低下了头。 顾靖庭一把拉住了缰绳,怀中女子本能的靠近了他坚实的怀中。 顾靖庭俯身搂住了她的纤细腰肢,低眸噙住了那一抹娇唇,反复碾压索取! “夫人,这都是我应得的,对不对?”顾靖庭声音粗重地在云清初耳边呢喃! “嗯!”听得那一声“夫人”,云清初耳根发烫,胸腔内却鼓起了前所未有的爱意与勇气。 云清初玉手用力拽住了顾靖庭的外袍,轻吟着回应了他的吻:“自是夫君应得的。” 顾靖庭此刻只觉得浑身发烫,浑然忘了自己身处郊外寒凉之地,一径向着怀中女子索吻。 只要一想到清初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他内心就盈满了快意。 “夫人,再唤一声夫君可好?”顾靖庭轻捧着云清初粉嫩的小脸,眸中满是深情爱意。 “夫君,能嫁你为妻,是清初三生有幸。”云清初体贴地回应着。 “这话应是我说。”顾靖庭将云清初略有些冰凉的手握进自己的掌心,“清初,你是我此番征战最大的战利品。” 想到他和云清初一路走来的种种,他仍觉他和清初是天定的缘分。 “清初,你信我,你我二人往后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顾靖庭伸手替怀中女子拢了外袍,又用自己的斗篷将她裹住,策马往陵州城方向而去。 这日天气算是不错,加之所带之物大多留给了云氏父子,所以回程比来时快了许多。 两人奔波了约莫个把时辰后,顾靖庭在一处茶肆前停了下来。 他俯身征询云清初的意见:“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先在这歇歇脚?” 云清初点了点头,从袖中拿了一块布巾遮掩了面容。 顾靖庭看云清初谨慎模样,笑着抱了云清初下马,在她耳畔温和笑道:“放心,有我护着你。” 因着是冬日,在这茶肆停留的人并不多,只一桌坐了两个粗汉子,正大口吃着肉。 两人看到云清初纤细曼妙的身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见云清初下意识往顾靖庭身侧躲了躲,两个粗汉子对视一眼,嘴角流露出了一丝侵略的淫笑。 茶肆的小二看到有客人,连忙迎了上来:“两位客官要点什么?” “先上点热乎的吃食。” 顾靖庭感到邻桌那两人眸光不善,遂将手中的短刃重重放在桌上,以示警示。 那人看得顾靖庭握着短刃的手青筋毕露,便知这个衣着朴素的年轻男子不是普通人,一时也不敢造次。 云清初将手放在了顾靖庭的手背上,靠近了他几分,在他耳边道:“那两人瞧着不像是我们燕朝人。” 云清初示意顾靖庭看那二人的鞋,那二人虽是身穿燕朝普通百姓的服饰,却没来得及换鞋。 云清初精通绣艺,对各式纹样十分熟悉,她一眼就看出那鞋上的纹路并不是燕朝所有,倒有些像北狄人的。 顾靖庭借着给云清初倒水的机会,侧眸瞥了一眼,立刻断定对面二人确实有异样。 他们看似是燕朝人的面容,细看之下便会发现他们是易了容。 而有如此高超的易容术的,只有北狄人。 此地乃是崖州和陵州城的交界之地,乃是燕朝管辖地。 当年为防崖州流犯作乱,怀王戍守此地多年,将此地城防做得滴水不漏,北狄人轻易不敢涉足此地。 且如今正是两国交恶之际,防北狄人防得紧,北狄人怎敢来此? 莫非这二人是细作? 这个猜测立刻让顾靖庭戒备了起来,若是此地出现了细作,那么陵州城内也极有可能早已混入了北狄细作。 这时,小二端了热乎的面条过来,他刚要放下面碗,突然感到膝盖一痛,整个人朝着云清初扑了过去。 幸好顾靖庭反应及时,一把将云清初护在了怀里,才没让她被面条烫到。 而小二就没那么幸运了,整个人摔倒在了地上,身上好几处被烫伤了。 看到小二狼狈模样,一旁两人捂唇笑出了声,显然小二摔倒就是那二人所为。 “我们走吧。”顾靖庭上前扶起了小二,从袖中拿了一些碎银放在他手中,拉了一旁云清初就要离开。 今日他本就是隐藏身份来的崖州,不宜轻易暴露。 “小娘子且慢。”两人见顾靖庭不敢计较的窝囊模样,顿时壮了几分胆色。 早就听闻燕朝女子温柔似水,最是媚骨,他们来了燕朝这么久还没见过美人儿。 今日这女子虽然蒙了面,单看她曼妙身姿,便知她定差不了。 见两人一脸油腻地上前拦了他们的去路,顾靖庭显然有些不耐烦:“滚开。” “臭小子,你胆子不小啊!”其中一人说着就上前要对云清初动手动脚。 顾靖庭神色一冷,一把扣住了那人的手腕,随着一阵清脆的断骨声,那人尖叫出声,痛苦地蜷缩在了地上。 另一个人想要上前帮忙,顾靖庭立刻抬手,掌风凌厉地劈在他的后颈处,那人直接晕了过去。 事已至此,顾靖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他抽出袖中短刃,抵在那人喉间,冷声质问:“你们此行目的何在?” 那粗汉没想到顾靖庭有此一问,眼眸一转,转身想逃,却被顾靖庭直接挑了脚筋。 “清初,你先转过去。”顾靖庭只怕自己的杀伐手段吓到了自己的小娇妻。 云清初听话转身,只听那人又是一阵哀嚎:“我说,我都说,别杀我。” 第92章 白扶黎闹事 那粗汉看着五大三粗,实则是个胆小不禁吓的。 在顾靖庭明晃晃的匕首胁迫下,吓得将自己此行的目的都透露了个干净。 顾靖庭眸色微凝,他没想到自己今日误打误撞,倒是得知了北狄重要的计划。 “壮士,我把事情都说了,你放了我吧。”那奸细痛哭流涕道。 顾靖庭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两人,他将其中一人的鞋子脱了下来,扔给一旁怔愣的小二。 “还不赶紧拿着鞋子去报官,这两个可是敌国奸细。” 小二听到“奸细”二字,显然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后,他兴奋得拍了拍大腿。 “劳壮士帮我看着这两人,我这就去。” 这可是奸细,凡能向官府告发奸细者,皆可赏银百两,那可是一笔巨款。 “咱们当真要留在这等官府来?”云清初不免担忧。 “等不了了。”顾靖庭一脚踹晕了面前的奸细,又封了二人穴位。 “官府来之前这两人醒不过来,清初,事出紧急,我们得尽快赶回去了,旅途奔波,要暂先委屈你了!”顾靖庭说着,抱了云清初上马。 云清初虽不能全明白方才那奸细所言,但是看顾靖庭的神情也知事情不简单。 “夫君不必顾惜我,尽管快些赶到陵州城便是。” …… 此刻,陵州城军医署内。 一个身材高挑女子、长相明艳的女子正傲然地坐在前厅的主位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聂隐白,我已经在这等了一个多时辰了,顾靖庭这午歇的时间也够长了吧?”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昔日宁州军的监军白扶黎。 自从上次火烧军营的事情之后,顾靖庭亲自上奏皇上,以白扶黎战场受伤为由,将她遣送回了京城。 没想到这还没过几个月,这白扶黎又寻来了。 “顾将军他伤得颇为严重,需得多多静养,还请白小姐见谅。” 聂隐白依旧是那套说辞,他表面故作平静,内心却急得不得了。 按着行程,顾靖庭和小初怕是要天黑才能回来,他只怕是拦不住白扶黎了。 “白小姐?你叫我白小姐。”白扶黎不由得拔高了声量,“聂隐白,你是不是因为我如今不是你们监军了,你就故意敷衍我?” 聂隐白沉默不语,对白扶黎的话充耳不闻,兀自调配着手中的药材。 他内心嫌弃无比,也难怪顾靖庭和白扶黎相识多年,都不曾喜欢她,如此聒噪任性的女子,谁又会喜欢。 同他家小初比,这个白扶黎可是差远了! 也不知顾靖庭此番和小初二人可否顺利,若是顾靖庭能抱得美人归,来年他是不是可以有徒孙了。 单是想想都美得很,他的徒孙可一定要像小初才好,温柔知礼,谦逊上进,实在再好不过。 “聂隐白,我在问你话,顾靖庭他到底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狐媚子在一起?” 白扶黎在来陵州城的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自从她被顾靖庭遣返回京之后,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发展。 直到听闻圣上亲自下旨赦免了云清初的罪名,她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云清初区区一个军妓而已,如何值得圣上下旨? 皇上竟还特意指派了他最为信任的黄公公前往陵州城传旨。 如今京城里各种谣言都传疯了。 自从顾靖庭立功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在京中贵族圈子里散播顾靖庭即将求娶她的消息。 原本京城舆论一直是向着她的,她试探性地借着各种由头设了两场宴席。 几乎是京中有些声望的贵妇小姐都来参加了她设的宴席,可见众人都是看好她的,觉得她有望成为顾靖庭的妻子。 可自从皇上下了圣旨之后,京城的风向慢慢开始转变了。 竟然还有人说顾靖庭出征前想要求娶的是前御史大夫的女儿云清初。 听到消息后的她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暴躁不安,却又无从宣泄。 她甚至开始怀疑,京中有另一股势力在散播着这样的谣言。 可是会是谁呢?是谁希望顾靖庭和云清初在一起? “白小姐,你远道而来,先喝杯茶歇歇,顾靖庭近来伤重身乏,好不容易喝了药歇息一会儿,你也不希望他身体不适,对吧?” 聂隐白见白扶黎暴躁难耐的样子,只能耐心地敷衍着她。 白扶黎睨了他一眼,端起了茶杯抿了口茶:“我比你们谁都希望他好,这才不希望他和云清初搅和不清楚。” “白小姐,小初是我的徒弟,她温柔端庄,勤勉上进,心怀大义,在陵州城救治了无数的病患,我不觉得她有什么配不上顾靖庭的。” 遇到了云清初的事,聂隐白忍不住帮腔。 白扶黎不由得“嘁”了一声,满脸不屑地道:“你自然觉着她好,毕竟你母亲同她是一样的人,就知道抢别人的男人。” “白小姐,你胡说什么呢!”一旁的庆生忍不住冲上来,满脸愤恨。 聂隐白的脸色很是难看,但他还是拦了庆生:“莫作口舌之争。” “师傅……”庆生犹有不甘心,但也不敢违逆师傅的意思。 这时,白扶黎抚了抚额际,只觉得困倦涌了上来。 没一会儿,她就在靠在了一旁的高几之上睡了过去。 庆生见状,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师傅,你这下药的本事可越来越好了。” “不然怎么做你师傅。”聂隐白看着白扶黎熟悉的眉眼,心里划过一丝不堪的难受。 当年白将军随军出征,伤重落下山崖,是他作为医女的母亲救下了白将军。 白将军在他外祖家养伤之际,同母亲二人互生情愫,拜堂成了亲。 可就在母亲怀上了他之后,白将军就被白家人接了回去。 白老夫人不愿让她母亲入白家门,强逼着让白将军娶了白扶黎的母亲。 所以仔细论来,他和白扶黎还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他的母亲不是那趋炎附势之人,知晓同白将军无望成为夫妻后,就决定独自抚养他。 所以,在他出生之后,母亲为他取名隐白,随母姓聂! “靖庭回来应还需要一点时间,先去后院找两个医女来把她扶去厢房休息吧!” 第93章 是谁操控京中流言 顾靖庭和云清初是天刚黑的时候回到的军医署。 顾靖庭抱了云清初下马,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聂隐白。 “发生了什么事?”顾靖庭看到聂隐白面露焦急,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聂隐白小心地看了眼在顾靖庭怀中睡着的云清初,小声道:“白扶黎来了。” “她来做什么?”顾靖庭心里升起一股烦躁。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了清初,可不想让白扶黎破坏了他们的好日子。 “她是得了圣上恩准,特来陵州城帮助撤军善后的。” 顾靖庭皱了眉头,知晓这定是圣上看在白老将军的面子上,才给白扶黎揽功的机会。 “老将军在圣上面前那一点恩德都让这白扶黎败光了。” 白老将军年轻时曾救过圣上性命,老将军的三个儿子也都死在了北伐的战场上。 圣上念在白家已无男丁,所以这些年对白家多有抚恤和恩赏。 可这不是白扶黎肆意妄为的资本。 “隐白,你说老将军百年之后怎么放心把偌大的将军府交到白扶黎手上?”顾靖庭意有所指地说道。 “你可别同我说这些,我是医圣聂氏后人,我同你一样,不稀罕白府家业!” 聂隐白自然也明白顾靖庭言语中的叹息,白家世代为将,守护大燕朝百年,功勋卓着,家大业大。 如今却只剩白扶黎这么一个头脑简单,行事莽撞的孙女,往后怕是后继无人了。 顾靖庭是白老将军一手提拔起来的,说是亲孙子都不为过,白老将军内心自然是希望顾靖庭能娶白扶黎。 奈何顾靖庭对白扶黎没那男女之间的心思,只怕白老将军的期望都要落空了。 “我给她下了蒙汗药,想来这会儿也快醒了。”聂隐白扯回了话题,不愿再提白府之事。 顾靖庭点头:“有劳了。” 聂隐白在一旁担忧地问:“此行都还顺利吗?” 顾靖庭此番可是冒了很大的风险陪小初去了崖州,一旦出现纰漏,那就是麻烦了。 顾靖庭唇角扬起了笑意:“岳丈大人已经将清初许配给了我,我们在崖州拜堂成了亲,如今清初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可以啊,顾靖庭,云御史可不是好糊弄的,你是如何让他同意的?” 顾靖庭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眸中全是柔情:“清初心里有我,岳丈大人便也同意了。” “小初是个实心眼的,你可得好好待她。” 聂隐白真心替他们高兴,若是放在数月前,他是无论如何都不相信,顾靖庭竟然真会娶了云清初。 “那是自然。”顾靖庭郑重其事地点头。 虽然回京以后,要想迎娶清初恐有波折,但他丝毫不惧,大不了他不要了这些功名利禄,同清初一起做个平民百姓便是。 只要能同清初相守一生,一切都是值得的! 顾靖庭抱了云清初回屋,刚要将她放在床榻上时,云清初就微微醒转了过来。 她睡眼朦胧,一时有些分不清身在何处,只紧紧地抓着顾靖庭的衣袖。 “将军,别走。” “不走。”顾靖庭抱着云清初坐在了榻边,伸手抚了抚她额间的碎发,笑意温柔。 “还喊将军呢,莫不是忘了你我已是夫妻。” “夫君。”云清初羞赧地唤了一声,又抬眼打量了一下,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回了军医署:“这般快就回来了?” 回来路上,她在顾靖庭怀里睡着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到军医署的房间里了。 云清初不好意思再在顾靖庭怀里,遂起身坐到了一旁,认真地凝视着顾靖庭。 “夫君,你我虽已是夫妻,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就让这事先瞒着吧!” 顾靖庭知道云清初说得在理,崖州之行本就隐秘,又如何能让旁人知道他们成了婚。 “只是要委屈你了。”顾靖庭揽了云清初的肩膀,“你放心,等回了京我就向圣上禀明我对你的情意,让圣上为你我赐婚。” “好,清初相信夫君。”云清初抬手环住了顾靖庭的脖颈,主动附上了一个香吻。 “日后只你我二人之时,我便唤你夫君,可好?” “自然好。”顾靖庭揽腰回吻,直将云清初吻得软了身子,才放开了她。 “清初,我有没有进步一些?”顾靖庭抵着云清初的额头,眉眼含情地问她。 “嗯?”云清初感受着顾靖庭近在咫尺的呼吸,只觉得浑身燥热。 “清初,我好像更懂怎么亲你了。” 顾靖庭回想当初在宁州军营时,他在浴桶旁强迫亲吻清初。 那个时候,他分明看到清初眼底的不情不愿,可如今的清初娇媚可人,还会主动迎合自己,那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云清初抬手抚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夫君情真意切,自然是越来越好。” “清初……”顾靖庭动情地握住了云清初柔嫩的小手。 正欲再进一步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嘈杂,随即脚步声传来。 顾靖庭抬手替云清初整了衣襟:“你也奔波了这么久,先洗漱休息吧,我等会儿再来陪你。”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吗?”云清初疑惑道。 顾靖庭想了想,还是选择了如实以告:“白扶黎来了。” 云清初面色微变:“她是来寻你的?”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头发,笑着宽怀道:“放心,我如今是有妇之夫,定不会让她赖上我。” “夫君倒是实诚。”云清初轻轻捏了捏顾靖庭好看的脸,“不许对她笑。” 顾靖庭本就生的好看,温柔浅笑的模样更是迷死人,她可不想顾靖庭对别的女人这般笑。 “行,以后我只对夫人一个人笑。”顾靖庭十分有觉悟地应承。 “去吧。”云清初心满意足。 云清初送了顾靖庭出门,正要转身回房,就看到一袭明艳装扮的白扶黎快步跑来。 看到顾靖庭从云清初屋里出来,白扶黎眉眼冷厉:“我说怎么在厢房到处找不到顾靖庭,原来真是同你在一起。” “白小姐此言何意?我为什么不能同将军在一起?” 云清初上前握了顾靖庭的手,温柔体贴道:“将军还未用晚膳,我去准备,等将军忙完了,我们同师傅一道用些。” “好,辛苦你了!”顾靖庭微笑应下。 白扶黎看着云清初一脸淡然地从自己身边走过,一口气有些上不来。 为什么过去这么久,这个云清初还是这般令人讨厌。 “靖庭,聂隐白说你受了重伤?快让我看看伤哪了?”白扶黎担忧地上前想要查看。 顾靖庭退避一步:“白小姐,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这般没有界限!” “靖庭,你一定要这样对我吗?”白扶黎委屈地红了眼眶。 “你我十来岁便认识了,我们自小相识的情意还比不上云清初一个军妓吗?” “白小姐,清初她是我心上之人,请你不要污蔑她,她如今已经不是军妓了。”顾靖庭正色道。 “顾靖庭,所以你才在圣上面前替她美言,让她脱了罪名,是不是?你这是徇私枉法。” 她如今越想越觉得顾靖庭糊涂,他竟为了一个军妓做到如此地步! “清初的好是整个军营和陵州城百姓都认可的,非我一人之言。” 白扶黎看着顾靖庭说起云清初时眉眼之间的柔情蜜意,只觉得刺眼至极! 凭什么她和顾靖庭自小的情意,还及不上云清初几个月的相识。 她不甘心! 白扶黎捏紧了双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靖庭,你可知道,如今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回京之后要娶我,可你如今同云清初这算是怎么回事?” “是吗?我怎么听说如今京中茶肆酒楼都在传唱我和清初之间的事。”顾靖庭坦然应对道。 “你……”白扶黎脸色一白,恍然悟道,“所以操控京中流言的背后之人是你?” 第94章 不喜欢她太主动? “白小姐,我再认真同你说一遍,我对你没有任何男女之情。” 顾靖庭神色正然地道:“我与清初两情相悦,我不想有任何人攻讦她,否则就是与我为敌。” “顾靖庭,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我祖父对你的栽培?”白扶黎不甘心地质问。 “白老将军的教诲之恩我自会报答,但这些同白小姐你没有任何关系。” 顾靖庭说完,不再理会白扶黎,径直往外走去。 他还有军政要务要处理,没空在这同她废话。 且清初还等着他用晚膳,他得快些处理完军务,可不能让清初久等了…… 军医署后厨内。 小医童麦冬看到云清初下厨,很是高兴:“云姐姐,你这是给将军做什么好吃的?” 云清初点了点麦冬的脑袋:“这是给咱们一起做的,你也有份。”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 军医署谁不知道云姐姐的厨艺好啊,只是云姐姐轻易不下厨,因为将军舍不得让她做这些。 “云姐姐,将军可好些了?”听师傅说将军那日受了重伤,这才一直在房间里养伤。 “将军已经没有大碍了。”云清初有些心虚,不过好在这件事成功瞒了过去。 “麦冬,你可知咱们将军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云清初看着后厨的食材,有些拿捏不准。 如今是冬日,后厨的食材本就不多,也不知顾靖庭喜欢吃些什么? 说来她还真是歉疚,她如今已是顾靖庭的妻子了,却因为聚少离多的缘故,她连自己的丈夫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麦冬闻言摇了摇头:“将军平日里和我们同吃同住,我瞧着将军倒也不像是挑食的,想来只要是云姐姐做的,将军一定都会喜欢的。” “你嘴真甜。”云清初夹了一颗红枣给麦冬,“去同师傅说一声,同他要些党参来。” 后厨也没多少食材,好在还有一只鸡,如今天寒,炖锅鸡汤自是再好不过的,这样即便顾靖庭回来晚了,热热也能再喝。 事实上,云清初的打算没有错,待她做好了所有的饭菜,顾靖庭也没有回来。 只派了士兵回来禀报了一声,说是城中正在大力追捕细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云清初也没多想,同聂隐白几人用了晚膳后,就兀自回房洗漱了。 夜深人静,云清初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恬静柔美的自己,脑中一闪而过一件事,忽地就红了耳根。 云清初抿唇垂眸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一旁的小抽屉,拿出了里面前些日子顾靖庭送的一盒香脂,用指尖匀了一些,抹在了脖颈之处。 云清初想了想,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好似刻意了一些。 万一顾靖庭没有那心思,那她岂不是要羞死了。 云清初拿了帕子想要擦掉,又有些犹豫不决,最后还是扔了手中的帕子。 她起身来到红木圆桌前,打开了从崖州带回来的包袱,里面并没有多少东西,只一样对她来说却是再珍贵不过的。 那一纸红色的婚书被顾靖庭珍藏在一个雕花匣子里。 婚书是顾靖庭亲笔写的,对于他一个没有上过学堂的人来说,能写出这样好看又有意义的字,实属难得,可见他是花了心思的。 云清初捧着那纸婚书,看了又看,欢喜不已。 顾靖庭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云清初还未睡,正坐在床上看着医书。 她身上穿着一件她自己缝制的玉色寝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说不出的温柔动人。 “夫君,你回来了?”看到顾靖庭回来,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医书,起身来到他的身旁。 “怎么还没睡?等久了吧?” 顾靖庭没想到清初这个时候还在等着她,心里有些愧疚,说好回来陪她用晚膳的,可还是被事情耽搁了。 不过好在事情比想象的顺利许多,原本他还担心在离开陵州城之前不能拿下齐刺史。 没想到此番陪清初去了趟崖州,反倒让他发现了齐刺史通敌的铁证。 他今日带兵突袭刺史府,果真让他抓住了隐藏在刺史府的马夫。 这个马夫不是旁人,正是北狄派在齐刺史府上的。 齐刺史日常便是靠着他和北狄方面通信的。 今日他打了齐如海一个措手不及,直接上门扣押了马夫,且从马夫房中搜到了不少通敌的证物。 齐如海见抵赖不过,索性想拼个你死我活。 他在陵州城根基深厚,更是养了不少的死士,他一声令下,便冲出来了一批死士。 本以为可以靠着这些死士做最后的殊死一搏,总能逃过这一劫,只是他小瞧了顾靖庭。 顾靖庭来之前,便派兵守住了整个刺史府,整个刺史府被围得铁桶一般。 那些死士虽是身手不错,但和顾靖庭比仍是差了许多。 在一番浴血奋战之下,齐如海还是被顾靖庭亲自擒拿住了。 人证物证俱在,齐如海无从抵赖,顾靖庭直接将他捉拿归案。 顾靖庭立刻将在陵州城发现的事写成奏折据实上报,再命王军师亲自漏夜押送齐如海进京受审。 为防齐如海半路逃脱,顾靖庭命人给他喂下了成倍的软筋散,确保他一路上都无力挣脱,这也算得上一报还一报。 忙完了这些,已经是亥时了,顾靖庭也顾不上旁的,直接来了云清初的房里。 他没想到云清初竟还没睡等着他,不免有些愧疚。 他们今日刚成亲,他就放了她鸽子,不知她是否会怪他? “白日里睡过了,这会儿就睡不着了,正好边看医书,边等你回来。” 云清初红着脸解释了一番,她总不能说自己是因为念着今晚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才激动得睡不着吧! “对不起啊,清初,让你久等了。”顾靖庭愧疚地道。 “无妨,夫君也是在忙正事。”云清初说着,体贴地上前要替他脱身上的大氅。 今日陵州城虽未下雪,可外面天寒地冻,湿气极重,若不赶紧把大氅脱下来取取暖,怕是要得风寒了。 “我自己来。”顾靖庭退后了半步,眼神有些不自然。 “嗯。”云清初轻声应下,忽地有些不自在起来。 他是不喜欢她太过主动吗?怎的连大氅都不让她帮着脱? 第95章 洞房花烛夜 眼看的时辰已经这么晚了,云清初心疼顾靖庭忙碌了一天不得闲。 忙将一旁炉子上温着的饭菜拿了出来:“你吃过了吗?我给你热了饭菜,不如吃点?” “好,正好饿了。”顾靖庭脱了身上的大氅,远远扔在了一旁,又在一旁盆子里净了手,这才坐到了云清初身旁。 云清初主动替他夹了菜:“先前也不曾问过你喜欢吃什么,你尝尝看,可合你胃口?” “清初,你不必费这心思,我娶你不是让你伺候我的。” 顾靖庭放下筷子握住了云清初的手,体贴道:“我在京中的府邸虽不大,不过该有的都有,这些事都可以交给下人去做。” 云清初在一旁支了脑袋,眼眸煽动地看向顾靖庭:“夫君是想要个木头美人吗?” “说的什么话。”顾靖庭被云清初的话逗笑。 “我只是舍不得你辛劳,毕竟你自小是娇养着长大的,总不能让你嫁了我之后反而过苦日子。” “哪就那么娇气了。”云清初将目光落在被他扔远的大氅上,“便是脱大氅这样简单的事,也舍不得劳动我吗?” 顾靖庭揉了揉鼻子,想了想道:“那大氅上沾了不少血迹,我不想脏了你的手。” 他方才急着回来见云清初,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直到看到云清初一袭玉色寝袍站在他面前,那般美好动人,他怕自己身上的脏污冲撞了自己的小娇妻。 “你受伤了吗?”云清初突然紧张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顾靖庭。 两人认识的这些日子以来,顾靖庭仿佛总在受伤,云清初心里担忧极了! “我没事。”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清初,你放心,我如今可是有妻子的人了,我日后行事自会小心谨慎。” “夫君能这般想自然再好不过。”云清初拿过了一旁酒壶,替顾靖庭倒了一杯酒。 “这酒是师傅给的,说是温养身子再好不过,夫君今日又是赶路又是忙于公务,定是乏了,喝杯酒解解乏吧!” 顾靖庭修长手指捏住那酒杯,放在鼻尖闻了闻,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我自己喝吗?” “嗯?”云清初不解,他这是想叫她一同喝? “夫人,你我成婚仓促,还未来得及喝合卺酒。” 顾靖庭给云清初倒了一杯,眸带笑意:“夫人,共饮此杯,愿你我白首不相离。” 云清初顺从接过,同顾靖庭交臂喝下了合卺酒,含羞带怯道:“定不负相思意。” 云清初不擅长饮酒,一杯酒下肚,小脸顿时变得通红。 “这酒好怪,怎的喝了这般热!” 顾靖庭眉眼带笑,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云清初犹如桃花般粉嫩的脸颊:“你师傅给的自然是好酒。” 云清初恍然:“师傅他……” 顾靖庭捏了云清初的下巴,俯身亲吻着她的娇唇:“夫人,我今晚不走了,好不好?” 云清初只觉得浑身热浪翻滚,更是被顾靖庭亲吻得愈发情难自禁。 “你我是夫妻,夫君自然可以留下来。” 顾靖庭放开怀中女子,激动万分,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夫人,那我先去洗漱一番,你等我。”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匆忙的身影,心中羞意更甚。 她拿了桌上酒壶闻了闻,这才发觉这酒里加了不少补养身体的好东西,难怪她喝了觉得浑身松泛得很。 她方才不察,这会儿明白过来,不由得暗想:顾靖庭该不会以为是她下的吧? 云清初羞得不知所措,一想到等会儿要发生的事,她又期待又有些害怕。 顾靖庭生得那般修长挺拔,又是常年在军中历练的,床笫之间只怕是…… 云清初越想越觉得难以平复心中的激荡,她看着壶中的酒,索性又给自己灌了一杯,喝多了便不会觉着疼了吧。 …… 顾靖庭洗漱完回到房间的时候,发现云清初已经躺在床榻上了。 她侧身朝里躺着,身体娇软,曲线优美,安静的模样似是已经睡着了的模样。 顾靖庭失笑着叹了口气,走近了床榻,轻轻掀开被角,躺在了云清初身侧。 顾靖庭看着身侧娇妻,心中盈满了喜意。 他支着脑袋,细细地打量着云清初。 他的清初生得可真好看,粉面桃腮,红唇琼鼻,每一处都生得极好看。 顾靖庭忍不住想要亲吻她,待靠得近了,才发觉她身上的酒意欲浓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是把自己灌醉了吧? 顾靖庭正要起身去给她拿解酒汤,忽的发现身侧女子睫毛微动,双唇微微抿了抿。 “清初……”顾靖庭轻声唤她,“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云清初缓缓睁开略带酒意的双眸,待触碰到顾靖庭炙热的眼神时,羞得躲入了他的怀抱。 “夫君莫要笑话我。”云清初将脸贴在了顾靖庭胸口。 他刚沐浴完,身上还有几分凉意,这般贴着,竟无比的舒服。 “夫人为何不敢看我?”顾靖庭揽着怀中娇妻,忍不住发问。 “我……我有些害怕。”云清初羞得抬不起头,在他怀里闷声道。 “所以给自己灌了那么多酒?”顾靖庭发笑,抬起了怀中女子细嫩的下巴,又是好笑又是怜惜! “夫人,你放心,我知你娇嫩,我们一步步来,你若是害怕了,随时可以喊停。” 顾靖庭温柔承诺着,将云清初轻轻放平在榻上,俯身亲吻了上去。 一双宽厚的手掌柔中带力地抚过她纤细的腰身,轻轻解开了腰间寝袍的系带。 衣衫半敞,顾靖庭看着昏黄烛火下美好的身子,身子忍不住一阵僵硬。 他滚了滚喉结,如珠似宝地抚上了那一抹细嫩美好的饱满。 “清初,你知道吗?我想你许久了。”顾靖庭边俯身亲吻那抹柔嫩,边情不自禁地说道。 他也不过是个寻常的男子,遇到这般美好的人儿,哪会不动心的。 只是两人相处愈久,他就愈发喜爱她,珍惜她。 所以从始至终,他对她都不曾突破最后的防线。 直至现在,她真正成了他的妻子,他才欢喜地想要彻底拥有她…… 第96章 新婚燕尔 “嗯……”云清初抬手抚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柔情似水地同他对视,“清初心里知道,夫君是真的爱重我。” 云清初微微扬起身体,亲了亲顾靖庭滚动的喉结:“今日起,清初就是夫君的人了!” 顾靖庭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哪里禁得住心上人这般诱惑。 他抬手,扯下了蜜合色的帐帘,将两人彻底包裹在了一方浓情蜜意的天地里…… “清初,你好香。”顾靖庭亲吻着身下美好的身子,只觉得愈发欲罢不能。 “夫君喜欢便好……”云清初羞涩着回应。 在顾靖庭的步步紧逼之下,后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剩娇吟之声…… “清初……”顾靖庭一面衔着她的唇,一面揽紧了她的细腰。 “可以吗?”他温柔地再次问她,见她不曾抗拒,便再难克制。 彻底侵占了所有! “嗯!”即便有了酒意的帮衬,云清初还是觉得有些难以忍受。 顾靖庭他……果如她所料,太过…… “清初,不怕,马上就好……” 即便恨不能驰骋到天明,可看着怀中女子咬着红唇,艰难忍耐的样子,顾靖庭还是不忍心做得太过。 他的小娇妻还是太小,定承受不住太多。 若是此番太过,让她惧怕了这事,日后可就得不偿失了。 云清初却存了不一样的心思,顾靖庭为她隐忍许久,又替她做了那般多的事情,她如何能不让他满足。 云清初娇羞抿了唇,轻轻攀住了他遒劲有力的腰身。 “夫君轻些便好。” …… 随着帐帘摇曳出动人的弧度,一旁桌上的红烛“哔啵”了一声,烛火微微熄了下来…… 顾靖庭起身穿好了里衣,见云清初已然昏昏欲睡,不愿再动弹,遂起身去侧房端了水来,仔细替她擦拭了一番,方才抱着她,安心入睡。 …… 第二日云清初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 云清初撑着坐起了身,酸软的四肢提醒着她昨日发生的事。 云清初将头埋在了被子里,脑海中不断地涌现出昨晚一幕幕的画面,羞得她再不敢抬头。 她想到昨晚顾靖庭说要快些结束,可她竟勾着他做了许久,他会不会觉着她太过缠人。 云清初在床上回忆了许久,越想越羞,只能努力将事情抛到了脑后。 云清初坐着穿好了衣裳,起身时只觉得双腿都有些酸软无力,扶着床榻站了一会儿,才勉力站定了。 她收拾了床铺,看着床单上那一抹鲜红,忽地就想起当初死皮赖脸地同顾靖庭要床单的情景。 那时候的她怎么都没想到,才仅仅只隔了几个月,两人之间的关系就会有这样突飞猛进的改变。 云清初正要将床榻上的床单换下来,突见顾靖庭开门进来。 看到云清初在忙活,顾靖庭忙放下手中的托盘,上前扶了她:“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儿?” 云清初看着面前俊朗非凡的顾靖庭,便是寻常问候的声音,都让她羞得不好意思看他。 云清初将床上的被子随意一盖,盖住了那羞人的红色痕迹,喃喃道:“时候不早了,师傅那里忙的很,我若再不去帮忙,自己都说不过去了。” “无妨,你我新婚燕尔,聂隐白他能说什么。” 顾靖庭神色坦然:“你若是不放心,我去同他说一声,就说你今日身子不适,要休息一天。” 云清初赶忙捂了顾靖庭的嘴:“夫君还怕师傅不知道你我的事。” 顾靖庭反握住云清初的玉手,笑得灿烂:“你放心,你师傅这人向来通情达理。” “你先去洗漱一番,我给你带了好吃的。”顾靖庭主动收拾了床榻,又动作利落地铺了新的床单。 “没想到你还擅长做这些。”云清初看着顾靖庭干起活计来动作利索的样子,倒不像是生手。 “如我这般自己摸爬滚打着长大的人,能有什么是不会的。” 顾靖庭苦涩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儿时最盼的就是有一床温暖的被子了。” 云清初是知道顾靖庭的出身的,心里不由得对他多了几分怜惜。 云清初上前,从身后抱住了他:“从今而后,你我定会有个温暖的家。” 顾靖庭回身环抱云清初:“自然,只要清初在我身边,我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突然发问:“夫君,你幼时是不是会做草蜻蜓?” “怎的突然问起这个?”顾靖庭面色突然有些尴尬。 因为他幼时曾给雅雅做过,还曾答应雅雅以后只给她一人做,所以当云清初问起这个的时候,他不免有些愧疚感! “没什么的,只是夫君说起幼时之事,清初难免好奇问问。” “昨日在崖州时,父兄曾说起,说我幼时为了同雅雅表姐争抢一个草蜻蜓而落水,我就是想知道雅雅表姐的草蜻蜓是不是夫君做的?” 其实她很想知道的事,当年那草蜻蜓究竟是做给谁的? “原来夫人是吃味了呀!”顾靖庭笑着点了点云清初的鼻尖。 “清初放心,以后我再不给任何人做草蜻蜓,只给你和咱们的孩子做!” 如今在他心里,没有谁比清初更重要! 听顾靖庭说到孩子,云清初脑海中再次浮现起了昨晚之事,瞬间红了小脸。 “夫君,做草蜻蜓要棕叶吧,我记得明州有很多棕树,待得哪日夫君得空了,陪我回趟明州,届时再做给我,可好?” 有些事情或许只有等找到了雅雅表姐,两人当面对质,才能寻到真相! “好,只要你高兴。” 虽然顾靖庭觉着云清初突然提起这个有些奇怪,但只要她高兴,又有何不可呢! 他如今是巴不得时时刻刻黏在她的身边,一刻都不同她分离。 两人边闲聊边用着早膳,这是他们新婚后的第一顿早膳,虽然所处环境有些不同,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彼此间的温馨。 云清初小口吃着碗里的小米红枣粥:“今日厨房怎么想到做这般好喝的粥了?” “是我亲手熬的,让你补补身子。” 昨晚终究是他孟浪了,累得清初辛苦,是该补偿补偿她! 如此日后才有更多甜头吃! “夫君还有这好手艺?”云清初赞叹道。 顾靖庭垂眸,丝毫不提一大早被他熬坏的那两锅粥,只高兴地看着自己的娇妻:“喜欢就多喝点。” “嗯。”云清初高兴应下。 两人正喝着粥,门外突然传来了士兵低沉的禀报声:“将军,出事了。” 第97章 云清初已是我的妻子 云清初已然对顾靖庭动不动就要处理公事习以为常了,且昨晚他还是带了血迹回来的,想必事情定是棘手得很。 她既帮不上忙,自然也不会给他添麻烦:“你去忙吧,定要护好自己。” “好。”顾靖庭放下了碗筷,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清初,等眼下这件事落地,大军就可以回京了。” “好,我等夫君的好消息!” 然而,顾靖庭虽是这么说的,事情却又添了新麻烦。 顾靖庭下楼之后,看到一袭淡蓝色长袍的裴墨之站在那里。 “怎么是你?” 裴墨之站在那里,清隽的脸上脸上露出一丝懊丧:“顾靖庭,出事了。” “可是神机营有什么事?”裴墨之掌管了整个军营的兵器军械,能让他如此焦急,定然不是小事。 裴墨之无奈抚了抚额际,小声道:“倒不是神机营,是齐小姐出事了。” “齐沁瑶?”顾靖庭皱了眉头,“到里面说吧!” 事涉隐秘,顾靖庭邀了裴墨之到一旁的议事厅落座。 这里本是商户家中的花厅,自从宁州军入住后,就将此处改为了议事厅。 此处位于整座府邸的西南角,地处隐秘,是个商量秘辛的好地方,且此处还可清楚望见前院的动静。 这会儿前院军医署的人正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大军即将回京,京城距离陵州城近千里,此番作战虽说全获大胜,但是伤员不在少数,一路奔波护送伤兵回京,少不得要做好药材的补给。 所以回京前,军医署反倒愈加忙碌起来。 云清初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也不敢真如顾靖庭说的那般懈怠,只简单洗漱了一番,就来到前院帮忙。 军医署众人看到云清初过来,都热情地同她打招呼。 云清初做事细心,且识文断字,记性又特别好,所以深受聂隐白的倚重。 虽说是个女子,但是军医署上下都十分喜欢她,对她十分亲厚。 大伙也从不让她做体力活,只把那些誊抄整理的活计留给她。 云清初也不同众人客气,落座在院子的小桌旁忙碌起来。 虽说昨晚顾靖庭已然是极力克制隐忍,对她算得上十分温柔了。 可终究是初经人事,云清初身上还是有些不适。 这会儿顾靖庭从议事厅望去,瞥见了前院忙碌的倩影,忙招了一旁守卫的士兵。 “去同云姑娘说一声,莫要太过辛劳,若是累了,就回房歇息!” 士兵疑惑地愣了一会儿,云姑娘不是一直都是在军医署忙碌的吗?怎的将军今日还亲自吩咐上了。 “还不快去。”顾靖庭望着云清初,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她昨日在自己怀里轻吟模样,浑身都有些燥热。 顾靖庭忙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喊了一旁的裴墨之落座。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齐沁瑶若是吵闹,就将她放了吧!” 齐如海昨晚便被押解进京了,再扣着齐沁瑶也已没有必要。 左右这些日子齐沁瑶也不知是谁扣留了她,将她放了也无妨,谅她一介女子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待到齐如海在京中接受了大理寺的审判,齐府众人自有朝廷来判决,他们自可不必做这个恶人! “如今的事已经不是将她放了这么简单。”裴墨之面色难看地说道,“齐沁瑶被奸污了。” “什么?奸污?是谁干的?”顾靖庭冷声问道。 捉拿齐沁瑶之事只有他和裴墨之知道,底下的人即便负责看押,也并不知晓齐沁瑶的身份。 是谁这么大胆,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刘子由。”说起这个太师之子,裴墨之也颇为头痛。 “也不知那齐沁瑶给刘子由灌了什么迷魂药,如今刘子由非要将齐沁瑶带回京中,说是如果我们不同意,他就去京中告发我们扣押朝廷命官之女。” “这个混账。”顾靖庭愤懑地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当初他便是不同意让刘太师安插他的儿子在军中,奈何刘太师乃是当今皇后的兄长,有皇后在圣上面前说话,自是没有不成的事。 圣上念刘太师一片忠心,膝下又只有刘子由一个儿子,便亲自同他开了口。 圣上下了口谕,他也没了拒绝的理由。 可这一路上,刘子由这个混账东西没少给他添麻烦。 原以为他在清初这里吃了瘪之后能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竟让他把主意打到了齐沁瑶那里。 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解决齐沁瑶这件事,如今倒真是骑虎难下了。 “齐沁瑶是什么态度?” 毕竟刘子由是那样不堪的人,齐沁瑶虽说心思卑劣了些,倒也不失是个聪明的女子,总不至于看得上刘子由这样的花花公子。 “刘子由已然将齐如海之事全盘告诉了齐沁瑶,我瞧她如今自然是巴不得攀上这个太师之子。” “不过……”裴墨之皱了眉头,略带迟疑道,“齐沁瑶说她想要见你。” 顾靖庭当即否决:“我不会见她的,让她死了这条心。” 他如今已经有了妻室,自然不能同旁的女子有所牵扯。 裴墨之看着顾靖庭不断往窗外看去的眼神,也知他所言何意。 遂道:“我明白了,此事是我疏忽了,若我底下的人看管得严些,也不至于出这样的事。” 顾靖庭倚靠在梨花高椅上,一手支着脑袋,另一手修长的指尖轻轻地敲击着梨花高椅的把手。 “这事怨不得你,事情本就因我而起,这件事你便当作不知道吧,出了任何事由我担着。” “顾靖庭……”裴墨之带着几分打量看向思索中的顾靖庭,“昨日我来找过你,聂隐白说你受了伤在休息,可我回去时并未在马厩看到你的追风。” 顾靖庭闻此言,倒也没想装,直截了当道:“裴墨之,我不打算瞒你,这两日我做了一件重要的事。” “何事?”顾靖庭是一军主将,是宁州军的主心骨,是何事让他装病外出?若被有心人知晓了,那可是重罪。 顾靖庭唇角上扬:“裴墨之,我同清初已然拜了堂成了真夫妻。” “什么?”裴墨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眸。 待发觉自己失态后,又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你们……” “对,拜了堂入了洞房,云清初如今已然是我顾靖庭的妻子。”顾靖庭郑重其事地同裴墨之道。 第98章 对付白扶黎 同为男人,顾靖庭不是看不出裴墨之对云清初的那点心思。 虽说裴墨之一直谨守着世家子弟的礼仪,不曾有过任何逾越之举,可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如何能藏得住。 “那可真是要恭喜二位了。”裴墨之嘴上说着祝福之语,心底深处却像是空了一大片。 他没想到顾靖庭动作竟会这么快,这么快就同云清初成了亲。 他原还想着,如今两人之间身份尴尬,即便云清初脱了罪,依着顾靖庭如今的身份,也不可能会将对云清初的爱意摆在明面上。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顾靖庭远比他想的要坦荡! 看着顾靖庭那笃定飞扬的神采,他大概也猜到了顾靖庭昨日是去了哪里? 云清初父兄流放之地崖州距离陵州城不过半日路程,顾靖庭的骑术又是极好的,两日内来回那是绰绰有余。 不说路程,单是顾靖庭这份勇气,都不由得令他叹服。 先前他总想着自己不过是比顾靖庭晚一步认识云清初罢了,可如今他却突然明白过来,自己不如顾靖庭。 如果他和顾靖庭换个位置,他绝计做不到顾靖庭这般不计得失,只为迎娶云清初。 “顾靖庭,齐沁瑶的事我来解决吧!”裴墨之突然开了口。 他是国公府的嫡孙,即便出了什么事,仍有背后的国公府替他撑腰。 可顾靖庭如今正处于风口浪尖,若是出了什么事,只怕会牵扯甚广,第一个受牵连的必将是云清初。 “或许事情并没如你我想的那般不堪。”顾靖庭将眸光落在裴墨之身上,“说不得这件事用不了我们出手。” “你是说……借刀杀人?”裴墨之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见惯了人心险恶,略作思考,便明白了过来。 刘子由和齐沁瑶之事,自有那看不惯的来出手,又何必脏了他们的手。 “顾靖庭,看样子你不只是战场上厉害,揣测人心的本事也是一流!” 裴墨之举了手中茶杯,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来。 在此次出征之前,他和顾靖庭其实并不相熟,即便上了战场,两人之间也不过是公事公办。 身为国公府嫡孙,他自小饱读诗书,才学斐然,又精通各类兵器,算得上京城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直到数年前一个叫顾靖庭的少年横空出世。 一个出身乡野的少年,在十二岁那年便在白老将军的军营之中开始崭露头角,后又靠着一身作战本事一跃成为了大燕朝最年轻的大将军。 如今的顾靖庭不过刚刚二十的年纪,浑身上下已经有了成熟将帅的气质,一举一动已然是大将风范。 而今他又一举夺回了陵州城,功绩显赫,封侯可期。 “顾靖庭,我是佩服你的。”裴墨之真诚道。 顾靖庭摆了摆手,笑得恣意:“裴墨之,待我回京迎娶清初,你可一定要来喝杯喜酒。” “那是自然。” 此刻,前院内,云清初正认真地梳理着现今军医署内的药材。 整理到一半,她发觉其中的一味药材有些对不上数,便起身去了后院堆放药材的厢房。 她刚转过一个回廊,就察觉有人从她后面走来。 云清初敏锐转身,看到白扶黎正站在她的身后。 对于她反应的及时,白扶黎有些吃惊,忙将手背到了身后。 云清初察觉到白扶黎瞬间的慌乱,立刻意识到她来者不善,便退开了几步,抬眸看向她:“白小姐,有什么事吗?” 看着云清初神色平静,气质婉约的模样,白扶黎愈发恼恨起来。 “云清初,我劝你识趣一些,早些离开顾靖庭。” 云清初冷淡一笑:“白小姐,我同将军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云清初,即便你如今已经脱离了罪籍,可是你做过军妓这件事永远都无法被消除,你难道想让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笑话顾靖庭吗?” 这事云清初又何尝没有思考过,不过顾靖庭同她说了,一切自有他来摆平。 “这是我与将军之间的事,我相信将军自会处理妥当。” 她可不会傻到轻易离开顾靖庭,她如今同顾靖庭情深意重,若她执意离开他,才是对他最深的伤害。 “云清初,你怎可这般不知廉耻。”白扶黎伸手指向云清初,“你这么做会毁了顾靖庭的。” “你可知他走到今天有多不容易,他十二岁入营,如今满身伤痕才换来了今日的成就,你若执意要同他在一起,会让他所有努力都会白费的。” “白小姐,你无需同我说这些,想必将军昨日已经同你说得很清楚了,他欲娶,我愿嫁,我同他天赐良缘,没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云清初转身欲走,却被白扶黎上前一步拦住了去路。 “云清初,你可知如今满京城都在传,他顾靖庭要娶的人是我,你想让他背负负心汉的罪名吗?” 云清初嘲讽一笑:“若你知晓将军待我有多好,便会明白我的矢志不渝,只可惜我同他两情相悦之时,你并不在旁!” “你……”白扶黎气得直跺脚,却也无计可施,她万没想到云清初竟会如此心性坚定,不为所动。 看着云清初往厢房方向走去,白扶黎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恶念。 或许只有让云清初永远消失,顾靖庭才会断了对她的念头。 思及此,白扶黎默默地跟在了云清初的身后。 云清初唇角勾起一抹笑,这个白扶黎,真是记吃不记长,屡次败在她手中,竟还试图对她下手。 云清初故作没有察觉白扶黎跟在身后,径直来到储藏药材的厢房。 这里她常来,对里面的药材摆放十分熟悉。 当白扶黎试图从身后用帕子捂住她的口鼻时,云清初先她一步,将药材架子上的蒙汗药朝她的脸撒了出去。 白扶黎不防云清初有所戒备,想要侧身躲开已然来不及了。 云清初撒过来的蒙汗药药量自然不是白扶黎帕子上的那点可比。 白扶黎瞬间就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云清初将白扶黎手中掺杂着迷药的帕子扔在了她的脸上,拍了拍手,跨过了她的身体。 她慢条斯理地清点了所需的药材后,转身出门,锁上了厢房的门,大步离去…… 第99章 我们先要个女儿 白扶黎被发现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因着顾靖庭将陵州城之事处理得快速妥善,所以大军得以在过年前回京。 对于这一消息,军营上下无不额手相庆。 这日,顾靖庭同各部将商量了班师回京的相关事宜,也是这个时候顾靖庭才想起了白扶黎来。 好像那日同白扶黎不欢而散之后,就没看到白扶黎的人了。 虽说他对白扶黎并无男女之情,但她毕竟是白老将军的孙女,若是在他这里出了事,他也没法同老将军交代。 顾靖庭派人问遍了军营上下,也无人知晓白扶黎去了哪里? 直到这日夜晚,顾靖庭回了房间,他刚进门,云清初就一脸讨好地迎了上来。 她亲自替他脱了外袍,又殷勤地递了帕子给他。 顾靖庭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一把抱住了云清初,爽朗地笑出声来。 “夫人今日怎这般热情?可是嫌为夫昨晚不够卖力。” 云清初娇羞地拍了拍顾靖庭的胸口:“夫君胡说什么呢!” 顾靖庭顺势握住了云清初的玉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那夫人今日是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要我做的?” 云清初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抿唇道:“你得先答应不生我的气。” “我怎会生你的气。”顾靖庭满口应承。 同清初越是相处,他就愈发喜欢她,怎会忍心生她的气。 “我知道白扶黎在哪里。” 云清初如实将那日的事同顾靖庭说了。 “我没想到她堂堂将门虎女,竟连一扇厢房门都破不了。” 云清初本是想给白扶黎一些教训,心想着等她蒙汗药的药劲过了,凭借她的功力,她自然能够破门而出。 没想到这都一天一夜了,她还没能出来,看样子她这女将的名头也不过是众人捧出来的罢了。 顾靖庭听云清初把事情都说了,不由得失笑。 他刮了刮云清初的鼻子,宠溺地道:“你啊,幸好那日出事的不是你。” 云清初看顾靖庭并无任何怪责之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话本子上都说,被爱的人有恃无恐,如今想来,确实如此。” “白扶黎自小娇纵惯了,是该给她点教训,省得日后回了京,她还要来寻你麻烦。” “那我现在就去师傅那将钥匙要来,去将她放出来吧!” 她虽不喜白扶黎为人,可也不能真的让她出了事。 “外面天寒,让旁人去就好。”顾靖庭说着,吩咐了手下士兵去处理此事。 “旁人若是问起此事,你便当不知道就好。”顾靖庭维护道。 “夫君放心,白扶黎定不会叫别人知道是我做的。”云清初信心满满地道。 “哦?为何?” “因为她丢不起这个脸呀!她向来自诩将门虎女,若是被人知道在我这里失了手,可不就是丢脸!”云清初一脸狡黠的笑意道。 “我的夫人可真会拿捏人心!”顾靖庭揽着她的细腰,俯身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夫人这般聪慧,可能猜出为夫现在想做什么?” 云清初会意一笑,一双青葱般的细嫩素手划过顾靖庭的衣襟,落在了他的腰带之上…… “夫君待我这般好,是该有甜头的!” “清初,你真是愈发懂我的心了!”顾靖庭说着,直接抱起了云清初,朝着床榻走去…… 自从两人成了婚以后,顾靖庭一直很顾惜她,在床事上尚算克制,并无云清初以为的索求无度,只是每日总也少不了温存一番。 慢慢的,云清初也习惯了床笫之事,这两日倒也尝到了个中滋味,面对顾靖庭的亲近,云清初乐得迎合他。 顾靖庭将云清初放在了床榻上,知她容易害羞,遂扯下了蜜合色的帐帘,这才轻轻扯开了云清初腰间的系带。 看着怀中女子因寒冷而瑟缩了一下,顾靖庭很是心疼地扯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 “陵州城太过寒冷,待回了京,我便着人在房中铺设地龙,如此便不会冷了。” 云清初伸出玉臂攀上了男人的肩膀:“有夫君抱着,便不冷了。” 顾靖庭唇角洋溢着笑意:“我的清初真是越来越招人喜欢了。” 顾靖庭将身下香软玉体紧紧嵌入怀中,用炙热温暖着她。 帐帘摇曳,一室温存…… 事毕,云清初疲惫无力地靠在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怀中。 两人碎言细语半晌,云清初思虑纠结再三,沙哑着嗓子道:“夫君,若是回了京,圣上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你也莫要勉强,好不好?” 顾靖庭闻言,侧身望向了怀中的女子:“清初,你在想什么?可是白扶黎同你说了什么?” 云清初轻抚着顾靖庭的俊朗好看的脸:“夫君,你知道的,清初爱你敬你,是决计不想你因我而毁了你自己的声名前途。” “若是没有你,我要那些做什么。”顾靖庭一急,语气难免冲了几分,“清初,我不许你再说这些。” 云清初看着面前神色郑重的男子,鼻尖一酸,不自觉地垂下了双眸。 尽管面对白扶黎时,她自信满满。 可她心里又何尝没有替顾靖庭想过,她爱眼前这个男人,自然不愿意让他受自己拖累。 云清初小心翼翼地拉了顾靖庭的手,声音带了几分哽咽。 “顾靖庭,只要能在你身边,哪怕是做个洗脚婢我也愿意。” “傻瓜,谁要你做洗脚婢,我宠你爱你尚且不及,定然不会在名份上委屈了你。”顾靖庭回握住云清初略带凉意的手。 “清初,我已经想过了,我若是向圣上请求赐婚你我二人,圣上必定是不悦的,不过他大不了就是夺了我大将军的之职。” “他们都说你此战是能封侯的。”云清初心里很是纠结。 “原来我的清初是想做侯夫人啊!”顾靖庭俯身亲吻云清初的唇角,“你放心,我还年轻,日后定为你挣个诰命回来。” 听着顾靖庭口口声声都是自己,云清初不由得泪盈于睫:“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清初,你知道的,先前我便一直想着能娶你,如今我已如愿了,上天待我如此不薄,还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顾靖庭眸中满含幸福的亮光:“清初,我努力了小半辈子了,如今也想着休息休息,享享同你在一起的福气。” 云清初知晓顾靖庭的过去,晓得他的不容易,如今听他这般诚挚,便也放下了心中的那一丝顾虑。 云清初拉过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小腹之上。 “夫君,你信我,你的福气还在后头,等回了京,我们便要个孩子,你说好不好?” 顾靖庭眸光一亮,激动地抱住了怀中女子,连说了好几个“好”。 在这之前,两人正是你侬我侬的时候,顾靖庭倒还真没考虑孩子的事,可这会儿听得云清初这般说,顾靖庭忍不住激动起来。 “清初,我们要个女儿吧,如你这般聪慧可人。” “好,先要个女儿,再生一个如夫君一样出色的男娃!” …… 第100章 大军撤出陵州城 时间转眼又过去数日,腊八这日,陵州城内的所有士兵都集齐完毕。 陵州城门之下,顾靖庭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袭银白色的盔甲,衬得他愈发俊朗威猛。 他的身后,跟着数百人的亲信部队玄甲军,玄甲军整齐地列队在城门口,人人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容。 出征半年有余,如今他们大获全胜,等待他们的会是数不尽的荣光和封赏。 队伍的两旁,站满了陵州城的百姓,此时他们对顾靖庭的态度早已和一开始截然不同了。 最初的时候,北狄人扮作玄甲军屠城,致使城中百姓伤亡惨重,他们皆以为是顾靖庭派人干的,所以对玄甲军痛恨万分。 可后来,真正等顾靖庭的玄甲军开始入驻陵州城,他们才知道了顾靖庭所率领的玄甲军真乃仁义之师。 百姓因屠城而受伤,是顾将军想方设法地派人替他们疗伤,甚至还收容了在北狄人魔爪下受到伤害的女子,教会她们生存的技能。 陵州城大雪,也是顾将军亲率玄甲军上街挨家挨户帮着铲雪修房。 甚至还抓获了陵州城最大的毒瘤,刺史齐如海。 如今城中慢慢也开始流传出一个消息:原来当年陵州城之所以会被北狄人攻陷,都是因为刺史齐如海通敌叛国所致,而当初林如海还假模假样地带领城中青壮年抵御北狄人,导致陵州城数百青年在战争中丧生。 幸好如今顾将军识破了齐如海的计谋,顾将军不仅将齐如海贿赂给他的金银悉数拿出来做赠衣施粥。 还因担心城中百姓不信任他,专门另设了医馆,为城中百姓免费治疗。 如今顾将军要率大军回京了,陵州城的百姓都十分舍不得他,大伙纷纷拿着自己家中仅有的吃食来赠与军中将士。 “陵州城的父老乡亲们,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东西你们都拿回去自己吃,我们玄甲军有军饷军粮,但凡我顾靖庭有一口吃的,就绝不会叫兄弟们饿肚子的。” 陵州城百姓见玄甲军确实军纪严明,不收百姓吃食,便也只能放弃。 这时,百姓中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走到了顾靖庭面前,俯身朝他行礼。 顾靖庭见状,忙下马来扶:“老人家不必多礼。” “顾将军,您应受我这一礼。”老者说着,带着身后几个年轻的后生又给顾靖庭恭敬行了一礼。 随后,老者身后两位年轻人拿出一把万民伞上前。 老者道:“顾将军,我们也没别的可以赠给您,这把万民伞是我们陵州城百姓的一片心意,还请您收下。” 顾靖庭看着沉重的万民伞,上面写满了陵州城百姓的名字,心里感慨万分,忙命身后士兵接过。 他上前一步,躬身朝陵州城百姓们拘了一礼:“多谢各位,大伙放心,待本将军回京,定将陵州城的境况上禀圣上,圣上定会派得力干将来重新整治陵州城。” 众人忙下跪回礼:“多谢顾将军大恩,愿您和玄甲军的将士们一路顺风。” 顾靖庭转身上马,目光落在队伍的最后的马车之上。 马车之上,云清初正掀帘望向他这里, 两人目光相接,他在清初的眸中看到了一抹赞赏,心里不由得一阵快意。 此番回京,因着云清初已是庶民的身份,所以不能跟着大军一起回京。 为此,顾靖庭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命亲信驾着马车,跟在大军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此刻,云清初见顾靖庭振臂一挥,数百玄甲军跟随在他身后,气势恢宏,心里不由得升起与有荣焉之感。 云清初不由得想到了上一世,上一世,她偷跑回京,期间经历了数不清的磨难。 而如今,她坐在温暖舒适的马车里,不仅外面有武功高强的人守着,车内顾靖庭还命人摆了许多陵州城的小吃,不知道比上一世惬意多少! 大军启程,云清初也命人跟上,驾马车的不是旁人,正是顾靖庭的贴身亲信,秦副将的遗孤秦茂。 先前在宁州之时,云清初就时常给秦茂送吃食,所以两人也算相识。 秦茂不过十四岁,正是爱说爱笑的年纪,知晓顾靖庭派了他给云清初驾马车,秦茂别提多开心了。 云姑娘人美心善,当初还因给他塞了个红薯被白监军为难,秦茂心里一直为此过不去。 如今将军让他给云姑娘驾车,他心里便想着,定要将马车驾得又稳又好。 秦茂心里正想着,突然被人拦住了去路,迫得他不得不拉了缰绳。 秦茂心里很是不高兴:“你是何人,做什么拦我们马车?” 一身灰白布裙的齐秀莲上前,跪在了马车面前:“云姑娘,我是齐秀莲,我是来给您送行的。” 云清初掀帘看去,果然看到是熟人:“秀莲,你起来吧!” 上次的红枣糕事件后,顾靖庭本欲杀了她的,可是同她一道受北狄人伤害的女子全都替她求情,愿替她受罚。 云清初知晓齐秀莲对这些女子的意义,也知晓齐秀莲一个孤弱无依的外室女,是因为一心想要替母亲寻个安身之处才被人利用了。 且如今齐如海已经落网,齐秀莲也不会再做任何不利于他们的事。 云清初便求了顾靖庭将她关了起来,待得他们回京再将她放出来。 今日大军启程回京,齐秀莲被放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来了街上。 “云姑娘,先前的事都是我不好,我给您磕头了。” 齐秀莲跪在地上,用力地磕了几个头,直到把额头磕出了鲜血。 云清初心有不忍,下了马车扶起了她:“事情过去就算了,你回去吧。” 云清初看着面前羸弱的少女,沉吟道:“秀莲,如今齐府也已败了,上头说不得很快就要来清查齐府,想必你娘亲也不会想要再进这样的家门,你倒不如找个寺庙将你娘亲供奉起来,从此隐姓埋名过日子吧!” “云姑娘,我如此待你,你还替我着想,我真是惭愧……” “云姑娘,我会在陵州城日日替您烧香祈福的。” 齐秀莲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如何弥补,只想着尽自己所能,让上天保佑云姑娘。 云姑娘这般心善的人儿,合该过这世上最好的日子。 第101章 回到京城 大军凯旋回京,已经是正月里了,而云清初则比大军早了几日到。 原本按着行程,可以在过年前回到京城的,可是回京之际,宁州军营出了事,因此又耽误了几日行程。 顾靖庭唯恐宁州军营的事牵连到云清初,遂安排了绕道宁州,提前将云清初送回了京城,他自己则带着玄甲军亲自前往宁州处理相关事宜。 当初顾靖庭夺回陵州城之后,便将军队撤回了宁州,独留了他的亲信部队玄甲军在陵州城便宜行事。 这些日子,顾靖庭一直忙于和北狄作战,后又和齐如海周旋,以至于无暇顾及宁州军营的军政事务。 不过他倒也没有忘记云清初同他说过,军妓方知禾同马厩赵马倌之间的事。 为防万一,顾靖庭特意派了人去宁州军营送信,让宁州军营的蒙林副将仔细调查二人。 初时蒙林回信,并未查出可疑,云清初便也只当是自己多疑了。 幸好顾靖庭多留了个心眼,让蒙林继续派人监视着方知禾。 就在玄甲军回营之际,方知禾果然露出了马脚。 她趁着在河边洗漱之际,将一张宁州军营防备图放入密封的瓷瓶中,顺着河流传递了出去。 北狄人如获至宝,很快便按耐不住了,决定趁着顾靖庭回营前,偷袭宁州军营。 而让北狄人没有想到的是,顾靖庭早就做了准备。 待得北狄人夜晚偷袭军营之际,宁州军诱敌深入,将他们全部包围了起来,来了一个瓮中捉鳖。 此战可谓是速战速决,只可惜两军交战之际,还是让北狄人将方知禾劫走了。 “也不知那方知禾究竟是什么身份,竟让那些北狄人誓死护卫。” 军医署内,石头一边让庆生替他包扎着伤口,一边痛恨地说道。 “这事都怪我,我就应该再追击的,还请将军责罚。” “此事不怪你。”顾靖庭今日来军医署探望受伤的士兵,看着险些断了胳膊的石头,很是心痛。 “北狄人素来阴险,此战你们已经做得很不错了。” 石头羞愧低头:“属下惭愧。” 石头如今已经是百户了,军中如他这般在短短数月间晋升百户的少之又少。 所以他恨不能将北狄人斩杀干净,方才对得起顾将军对他的看重。 “你就好好休养吧,若是没了胳膊,日后还如何上阵杀敌?”顾靖庭安抚地拍了拍石头的肩膀,“清初她也不会希望看到你有事的。” “多谢顾将军。”石头忍痛下跪,给顾靖庭磕了个头。 顾靖庭点了点头,又安慰了受伤的将士们一番,这才出了营帐去忙碌了。 此番战争虽说大获全胜,但北狄人既然可以偷袭,就说明宁州此地的军防还有问题。 他需得在回京之前,将宁州的军防重新布置一番,才能放心撤军。 “庆生兄弟,此番顾将军回来怎么没有看到云姑娘?” 石头想到自己能有今日成就,多亏了云姑娘在顾将军面前替他美言,所以很是挂念云姑娘。 庆生笑着道:“小师妹如今可不是我们军营的人了。” “什么?云姑娘去哪了?”石头急得瞪圆了虎眸,“她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没有的事,小师妹如今脱罪了,她已经是庶民了。”庆生高兴地道,“将军已经着人先送云姑娘回京了。”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石头激动地喊了一声,险些扯到了伤口。 云姑娘这般心善的好姑娘,就该有福报。 石头回头看了眼顾靖庭的营帐:“那将军和云姑娘……” 石头想问又不敢问,虽说如今云姑娘已经脱了罪,可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将军他会娶云姑娘为妻吗?又或者说将云姑娘纳为妾室? 无论如何,云姑娘日后总也得有条出路。 庆生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将军已然同大伙言明了,云姑娘是咱们唯一的将军夫人,你就等着回京喝喜酒吧!” “将军真乃真爷们,我石头以后誓死效忠顾将军。”石头满怀忠心地说道。 …… 云清初是在正月初五那日回到京城的。 正月初五是迎接财神、开集市的热闹日子。 云清初的马车刚进城门,便听得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齐鸣。 “云姑娘,你瞧今日多热闹啊!”秦茂终究还是个孩子,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忍不住高兴地张望起来。 云清初掀帘望去,眼前熟悉的繁华景象不禁让她潸然泪下。 对于这一世的她来说,她离京才不过数月,可是对于重生归来的她,这样热闹的景象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云姑娘,我能去买串糖葫芦吗?”秦茂看着街边红彤彤的糖葫芦便有些走不动道。 云清初不着痕迹地擦去了眼角的泪水,从随身的荷包里取出了一两银子递给秦茂:“去吧。” 秦茂见状,连连摆手:“我可不能花云姑娘的钱,将军给了我不少赏银,够花呢!” 秦茂说着,跳下马车,快步朝着卖糖葫芦的老人走去。 “云姑娘,秦茂年纪小,还请您见谅。” 此番护送云清初回京的不止秦茂一人,除了暗中护送的,还有一个驾车的年轻人叫李松。 相比于秦茂的活泼开朗,李松则严谨很多,平日里不苟言笑的。 算上这会儿的话,拢共也只同云清初说过四句。 “云姑娘请用膳!” “云姑娘请下车!” “云姑娘请上车!” 云清初还以为这个李松不会再说别的话了呢。 还不等云清初回话,秦茂便回来了。 他手里拿了两串糖葫芦,正要递给云清初一串,就被一旁的李松推了回去。 “将军吩咐,不可让云姑娘有危险,这些东西还是莫要入姑娘的口为好。” 秦茂“嘁”了一声,不以为意:“不过是街头的吃食,还有人能害云姑娘不成?” “小心使得万年船。”李松并不松口,直接将冰糖葫芦塞进了秦茂的嘴里。 云清初看着面前两人,心里一阵暖意:“我知晓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多谢你们了。” 两人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驾起了马车。 云清初坐回车厢内,掀起了帘子,正想好好看看这久违的京城胜景。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了眼帘,不由得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102章 将军和军妓的话本子 云清初万万没想到,自己刚回京就会遇见宋明修。 相比于当初在顾靖庭剑下仓皇而逃的模样,这会儿站在珠宝铺子内的宋明修身着一袭淡青色的绣云纹织锦长袍,发髻用读书人用的方巾包裹着。 长身玉立,容貌如玉,端的是读书人的清朗模样。 他的身边站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 女子虽帷帽遮面,但单看这丰腴的身影,云清初一下子就认出了她来。 这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庆王的独女——华阳郡主。 上一世,正是这个华阳郡主命人将她逼得掉下了悬崖,这才有了她后来重活一世的际遇。 思及往事,云清初内心的愤怒犹如波涛一般翻涌而来,一时难以平复。 她紧紧拽着车帘,目光牢牢地锁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那两人或许已死了千百回了。 而此刻,铺子内的宋明修突然感受到了一阵莫名的不适。 他猛地回头,看着街上人来人往,似是没什么异样,可心里却涌上了难言的不安。 “明修,你在看什么呢?”华阳郡主不满地瞪向宋明修。 宋明修怔愣了一会儿,回过神,脸上恢复了温雅的笑容。 “没什么,想来是昨晚看书太晚了,这会儿有些晃神。” “明修,你如今已是状元及第,官位加身了,还看那劳什子书做什么,有那时间,倒不如多陪陪我。”华阳郡主满是不屑地说道。 她喜欢宋明修可不是因为他满腹的诗书,而是他那好看的皮囊,如果他不能时时刻刻陪着她,她还要他何用? 宋明修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道:“郡主说得在理,以后我定多陪陪郡主。” “那还差不多。”华阳郡主掀开了帷帽,指着掌柜身后高柜上一支象牙簪子道:“本郡主今日想要这象牙簪。” 宋明修看着那象牙簪子的做工,一看就价值不菲,不免有些胆颤地问掌柜:“这象牙簪银钱几何?” “华阳郡主真是好眼光,这是本店刚出的新品,价值五百两。”掌柜说着,伸出了五个手指。 宋明修闻言,藏在袖中的手指紧紧陷在了掌心。 五百两,那可是他十余年才能赚到的俸禄啊! 即便他重活一世,寻到了一些赚钱的门道,可这钱也不是这样花的呀! 只怪自己今日莽撞了,开口说要带华阳郡主来挑选生辰礼物。 谁知华阳郡主竟丝毫不体恤自己的境况,开口就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自己今日拢共也才带了一百两出来,是万万买不下这象牙簪子的。 宋明修思虑了一下,拿起柜台上另一支簪子,道:“郡主,我总觉得象牙簪子太过素雅,配不上郡主您明艳华贵的气质,你看这簪子你可喜欢?” 华阳郡主看着宋明修手中的那支乌木雕刻的簪子,心里万分嫌弃。 但看着宋明修一脸讨好的笑容,也不忍拂他的意,遂勉强露出一丝笑意来。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宋明修脸上露出一丝松快:“郡主有所不知,圣人云: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郡主,这簪子虽做工普通,却代表了我的一片相思之意,还望你莫要嫌弃。” 华阳郡主听着宋明修好听的声音,她虽不通文墨,也听懂了那句相思,圆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 “就会说些好听的哄我,你当初是不是也是这般哄云清初的?” 宋明修面色一白,声音僵硬:“郡主提她做什么,没的脏了你的嘴。” “我可听说云清初如今立功脱了罪,想来很快就要回京了呢!” 说到云清初,华阳郡主脸上就露出了嫉恨来。 先前宋明修分明说云清初已经落入了土匪手中,即便不死也定然回不了京。 可才短短数月,云清初竟然脱了罪要回京了。 原本她倒也并没那么介意,即便是脱了罪,云清初也是做过军妓的,名声也毁得差不多了。 即便回了京,京中贵妇小姐的圈子里也容不下她了。 可就在数日前,京中酒楼茶肆突然开始一波传言。 说是此番平定北狄之乱,收复陵州城的顾靖庭顾大将军看上了云清初。 虽然初时她觉着传言不可信,可随着传言越传越广,令她不得不相信事情的真实性。 如今,茶楼酒肆的那些说书人甚至都已经杜撰出了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和世家出身沦为军妓的小姐之间的情爱本子。 没想到这样的话本子还颇受京城中人喜欢,不仅卖话本子的赚翻了,连那些说书的茶楼如今也场场人爆满。 如果云清初当真攀上了顾靖庭,那将来就可能是将军夫人了! 宋明修少不得还会同她见面。 云清初是京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又有才女之名,万一宋明修回心转意又看上了她,该如何是好? 华阳郡主越想越气,不禁质问起宋明修来:“宋明修,你告诉我,云清初能平安回京,其中有没有你的手笔?你当初去宁州军营是不是还和她藕断丝连了?” 宋明修心头一跳,赶忙解释:“郡主,你知道的,以前我都是被逼无奈才同她订了亲,我此番远赴宁州,不也是为了得到她云家的传家暖玉为你治疗心疾嘛,我对你才是真心一片。” 华阳郡主听得宋明修说得头头是道,倒也信了几分:“这个下贱的女人,你可不能着了她的道。” “那是自然,明修此生心中都只有郡主一人。” 宋明修眸中立刻幻化出一抹深情来,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 “行吧,那就信你一回。”华阳郡主瞥了一眼柜上的乌木簪子,傲然道,“还不替我戴上。” “好,好。”宋明修讨好地笑着,小声问掌柜的,“这簪子几两银子?” “宋大人,这簪子实惠,只要二百两即可。”掌柜笑着道。 “二百两。”宋明修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看到华阳郡主正期待地看着他,只能默默掏出袖中的一百两银子。 “掌柜的,不够的我等会儿让府里人给你送来。” 掌柜的看着宋明修寒酸模样,神色不悦地将那簪子放入了锦盒内。 “宋大人,本店概不赊账。” 宋明修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旁的华阳郡主见状,实在觉得没脸。 二话不说,扔下宋明修就走了…… 第103章 顾靖庭的私宅 掌柜的见宋明修一脸尴尬懊恼,眸光一转,在一旁出主意道:“宋大人,小的瞧您身上这荷包是苏绣吧?” “是又如何?”宋明修不解。 “宋大人,您有所不知,您这荷包绣工极好啊!咱们东家一直想要个苏绣的荷包,您若是愿意留下这荷包,小的倒是可以做主让您一百两拿走这簪子。” 还有这等好事? 宋明修看了眼自己腰间的荷包,荷包是他母亲绣的,并不是什么值钱玩意。 “你可不许反悔!”他毫不犹豫地解下了荷包,换走了簪子。 看到宋明修急切地走出了门,一旁的伙计立刻凑了上来。 “掌柜的,咱们东家何时说过要这荷包了?”伙计一脸嫌弃,他们东家哪里会差一个荷包。 “再说咱们这乌木簪子也不值钱啊,您怎同他开了二百两的高价?” 掌柜的闻言,拍了年轻伙计的脑袋:“你小子懂什么,你莫不是忘了宋明修是如何得罪咱们东家的?” “您是说这是东家叮嘱的?” “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有些事哪里需要东家吩咐,咱底下人自该效力才是!” 掌柜的说着,将柜上那支做工精美的象牙簪放进了一个锦盒内,递给伙计。 “去,把这象牙簪子连同东家先前备下的东西一并送到东家的私宅去。” 伙计听得掌柜的吩咐,耐不住好奇道:“掌柜的,莫不是京中传言都是真的?” “东家的决定总有他的道理,你我听吩咐便是。”掌柜的满脸诚服地说道。 “掌柜说得在理,东家总是不会错的。” 伙计应着,拿了锦盒连同先前备下的玉器珠宝,一并送往了城西的私宅中。 …… 此刻,云清初坐着马车,一路粼粼而行,来到了城西的位置。 相比于城东的富贵繁华,城西相对更多了几分烟火之气。 这里住的大多是些富商读书人,街道两旁都是热闹的摊贩,叫卖声、孩童的欢笑声,都让人身心愉悦。 此刻,秦茂驾着马车来到了城西的百善巷中,停在了一处并不显眼的宅子前。 “云姑娘,到了。”秦茂一脸笑意地上前掀开了车帘。 云清初从抬眸望去,看到门匾上写着“顾宅”二字,整座宅子看上去朴实无华,同百善巷中的其他宅子并无不同。 先前从陵州回京之前,顾靖庭已经同她商量过回京之后的住处。 顾靖庭在京中有两处住宅,一是圣上赏赐的将军府,位于皇城附近,同云府旧宅隔了两条巷子,还有一处便是城西百善巷的私宅。 云清初考虑到二人成婚之事还未公布,未免给顾靖庭平添麻烦,便决定先住到他的私宅中。 云清初刚下马车,就看到大门从内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妇人。 她身着一身石青色的长裙,梳着温婉的发髻,容貌姝丽,浑身上下透着令人温暖的气质。 “小姐——”妇人快步朝着云清初走来,二话不说,紧紧将她拥在了怀里,“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舒娘?”云清初不可置信地看向抱着自己的妇人,妇人不是旁人,正是自小照顾云清初长大的奶娘。 “唉。”舒娘点头应着。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云清初一番,见云清初面容未见憔悴,身量愈发有致起来,方才放下心来。 “舒娘,您……怎么会在这里?”云清初哽着喉咙问道。 重活一世,云清初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再遇见舒娘。 “小姐,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说。” 舒娘擦着眼角滚落的泪水,紧紧拉着云清初的手,带着她往里走:“小姐,您受苦了。” “幸得将军怜惜,清初并未受苦。”云清初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能再见到您,我这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小姐您放心,老奴这次来,便不打算走了。”舒娘怜爱地看着云清初,“先前都是老奴无能,让您吃了这么多苦。” “这事怎么能怪你,事出突然,谁也不想这样。” 云清初现在还记得,云家出事,她被带走的时候,舒娘在后面追了好远,后被衙役打倒在地,口吐了鲜血,爬不起来了,才不得不罢休。 “舒娘,您身体没事吧?”云清初担忧地看向舒娘。 “老奴没事,老奴身子健朗着,老奴此番来,还打算给您和将军带孩子呢!”舒娘一脸笑意地看着云清初。 云清初羞赧地垂眸笑了笑:“还早着呢。” 云清初突然想起了军中遇见王军师之事:“舒娘,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舒娘,我在军中遇见了小满的父亲,您失散多年的夫君王文舟。” 舒娘掩唇一笑,似是并不意外:“我都知晓了。” “他找到您了?”云清初突然想到王军师早些时候押送了陵州刺史齐如海回京,按着时间算,确实应该比她早几日到京城。 舒娘温婉的脸上满是笑意:“老奴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遇到小满他爹,此事说来还要多谢小姐周全。” “都是机缘巧合。”云清初也很替舒娘高兴。 两人说话间,来到了宅子的垂花门处,宅子分为三进,东西厢房、耳房罩房一应俱全。 里面虽无过多精致的装修,该有的设置倒也一样不缺。 这时,迎面走过来一个老伯,身后跟着一群奴仆。 见到云清初,老伯上前带着众奴仆给云清初下跪磕头:“奴才给云小姐请安。” “这……快起来,不必多礼。”云清初虚扶了一把。 “小姐,这是顾宅的管事福伯。”舒娘介绍道。 福伯上前,又朝云清初拘了一礼:“云小姐,此番收拾得匆忙,所以很多东西还未来得及置办,还请您见谅。” “福伯客气了。”云清初点头致意。 “云小姐,将军说了,只要是小姐喜欢的,尽可去置办,小姐若有什么需要,请定要和老奴说。”福伯十分恭敬地说道。 “这已经很好了。” 先前顾靖庭只说这是他的一处私宅,让她先安心住着等他回来。 她倒是没想到他竟事事想到前头去了,将这宅子置办得这么好! 第104章 将身子都交代了 云清初回到京城时,已近中午了,福伯已经安排好了午膳。 云清初看着桌上都是自己爱吃的东西,心里很是动容:“辛苦你们了。” “云小姐客气了,将军吩咐了,您是咱们将军府未来的主母,一切以您的喜好为主。”福伯恭敬地道。 舒娘在旁,冲着云清初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很是替自家小姐高兴。 没想到小姐经此劫难,竟还能遇到顾将军这般温柔体贴的好男儿,实是难得。 云清初用完了午膳,福伯带了一应丫鬟小厮上来见礼。 此番拢共安排了两个贴身丫鬟,四个粗使丫鬟,还有两名小厮。 几人齐齐给云清初磕头,云清初喊了两名贴身丫鬟上前:“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春儿,奴婢杏儿,给云小姐请安。”两个丫鬟贴地磕头,具是礼数周全的模样。 “抬起头来让我认一认。”云清初温和开口道。 两丫鬟抬头,春儿年纪稍长,面容清瘦,神色平静淡定,瞧着老实温和的模样。 一旁杏儿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一张圆圆脸,葡萄般圆润的眼眸透着机灵劲,倒是很招人喜欢。 可见福伯在给她挑选贴身丫鬟这件事上是用了心的。 “云小姐,您若是不满意这两丫鬟,老奴再叫几个来让您选选。”福伯见云清初不曾开口,忙上前道。 云清初笑了笑:“劳您费心了,这两丫头看着就是好的。” “都是老奴应该的。”福伯舒了一口气。 将军在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云小姐,此番他可是费了不少的精力,只盼着能让云小姐满意才好。 这时,门外跑进来一小厮,附在福伯耳边说了些什么。 福伯朝小厮点了点头,又上前朝云清初回话:“云小姐,将军特命人给您准备了些礼物,您看要不要现在看看?” 云清初听福伯说礼物,只当是一件礼物,便点头应了。 谁知福伯竟命人从外面抬进来了好几个樟木箱子。 福伯开箱,竟是金银玉器、布匹胭脂样样俱全。 “还请云小姐过目。” “这么多?”云清初吃了一惊。 先前顾靖庭分明说他只有微薄资产,云清初知晓他一路爬上来不容易,家产不丰厚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今日这出手也太破费了吧! “福伯,我不需要这些,您命人退了吧!” 云清初唯恐顾靖庭为了哄她开心而打肿脸充胖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她是做好了同他过一辈子的准备,倒实在不需要整这些虚的。 “云小姐,这些都是将军出征前就命人准备好的,都是给您的聘礼,桩桩件件都是将军出征前亲自挑选的。” 聘礼? “小姐,将军可真有心了。”舒娘看着这些一看就用心的聘礼,很是替云清初高兴。 “既是如此,那便将这些东西放库房里去吧,将单子给我即可。” 她如今和顾靖庭已然是夫妻,自是不分你我,将这些放在库房里,日后顾靖庭若是有需要,亦可拿去花用。 “老奴遵命。”福伯说着,又想起一事。 他上前从放珠宝的箱子里拿出了一个锦盒,递给云清初。 “这是京里新出的簪子款式,您看可还喜欢?” 云清初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支玉白的象牙玉兰簪,雕刻镂空的款式,玉兰呈饱满圆润的色泽,整体精致温婉,清新灵动,倒确实很招人喜欢。 “这簪子可真适合小姐您。”舒娘瞧了,也觉得这簪子十分符合自家小姐的气质。 “确实很好看。”云清初收下了这象牙簪,莞尔道,“有劳福伯了。” “云小姐您客气了。”福伯很高兴云小姐能喜欢这簪子,珍宝斋的掌柜如今是愈发会办事了! “云小姐,您一路奔波,不如午歇一会儿吧?” 云清初此刻倒也没什么心思休息,她和舒娘许久未见面,心里有太多话想同她说了。 “舒娘,你陪我回房间吧!” “好,老奴这就陪您回房,房间老奴都亲自拾掇过了,您一定会喜欢!” 云清初的房间被安排在栖云院,同外面的简约布置不同,栖云院内倒是布置得十分雅致。 清一色的黄梨木家具秀气淡雅,梨木雕花的床榻上挂着软烟罗的纱帐。 一侧摆放着一张梳妆台,梳妆台上摆放了不少的妆匣首饰。 房内正中摆放着摆着一个暖炉,银丝碳燃得正旺,屋内十分暖和。 见云清初落座,丫鬟春儿立刻奉上了暖茶:“云小姐请用茶。” 杏儿站在云清初身后,巧笑着问:“小姐,可要奴婢为您揉揉肩膀,奴婢按揉的本事可好了。” 舒娘知晓云清初素来不爱同旁人太过亲近,便直接替她拒了:“小姐累了,你们先出去忙吧!” “是,奴婢告退。”二人倒是乖觉,齐齐行礼退下。 舒娘见云清初兴致不高的模样,上前揽了她入怀。 “小姐这是怎么了?方才见你还挺高兴的,怎么这会儿倒是红了眼眶。” 云清初哽咽地道:“将军他为我做到如此,可他自己却还在宁州浴血奋战,我这心里实在是难安。” 若是在陵州,日日同顾靖庭同吃同住,她心里倒还没这般难受。 可如今自己回了京,享受着这锦衣玉食的生活,只要一想到这一切都是顾靖庭拿命拼杀来的,她就愧疚得紧。 只恨自己只能享受他给的一切,却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老奴明白小姐的意思,小姐素来爱与人分明,可小姐别忘了,将军他可是你未来的夫君,你们夫妻一体,不谈亏欠的。” 云清初抿唇,拉了舒娘落座,附在她耳旁道:“我与将军已然是夫妻了。” 舒娘吃惊,一时有些摸不准云清初的意思,先前文舟只同她说将军有意娶小姐为妻,却也没说两人已经做了真夫妻。 “小姐,您糊涂啊,您这没名没份的,怎可早早将自己的身子交代出去。” 舒娘十分担忧,她始终有些不放心自家小姐。 小姐生得貌美,不难排除将军馋涎小姐美色的缘故,才对小姐这般好。 若小姐早早地同将军有了夫妻之实,只怕将军将来反悔,不娶小姐了可怎么办? 第105章 预料冬日雪灾 “舒娘,您想哪去了。”云清初说着,从一旁的锦盒里拿出了她同顾靖庭的婚书,交到了舒娘手中。 舒娘接过,看着上面熟悉的名讳,更是吃惊:“这是老爷的字迹?” “嗯。”云清初应下,“年前将军带我去了趟崖州,见了父兄,父亲亲自应允了我同将军的婚事,我们当着父兄的面拜堂成了亲。” “当真?”舒娘听了,眉眼都染上了喜意,“好,真好,老奴虽不曾见过将军,但他能为您做到如此,可见他的一片诚意。” “嗯,所以即便回京之后,将军不能如约求得皇上的赐婚圣旨,我也愿意这般跟着他。” 舒娘握了云清初的手,宽慰道:“将军此战居功至伟,相信定能求得恩旨的。” “嗯!”云清初点头,紧接着问道,“舒娘,您还未同我说您和王军师的事,我今日怎未看到王军师?” “他如今可是大忙人了,哪有空陪我这老婆子。” 舒娘嘴上说着嗔怪的话,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不住。 云清初帮着解释:“将军说过齐如海一案牵涉甚广,千头万绪的,王军师他定是需要细细同大理寺交代陵州城发生的事情。” 舒娘闻言,抬手抚着云清初的发髻:“我家小姐如今倒是愈发知事明理了,可见定是受将军的影响。” “将军确实是个极好的人。”提起顾靖庭,云清初心中满是暖意。 云清初同舒娘闲话了许久,这才到床榻上小憩了一会儿。 待得醒来,已是申时。 云清初推开了芙蓉纹路窗,看着午后窗外阴沉的天气,心里不由得沉了几分。 瞧着这天又要下雪了,也不知顾靖庭要何时才能回? 云清初抚着窗前白瓷瓶里泛着清冷香气的梅花,开始慢慢捋清眼下之事。 如今她固然能在顾靖庭的护佑之下过上安稳的日子,可她又怎能一味地靠顾靖庭活着。 上一世,她便是一心只想靠着宋明修帮她父兄翻案,方才落得那么惨烈的下场。 虽然顾靖庭为人比宋明修好了不止千万倍,可她也不能单靠顾靖庭。 上一世在被宋明修告发之后,她曾藏匿于鱼青山上的静心庵中,在那里认识了素常师太。 此后多年,她从素常师太那里学会了许多的本事。 如今重活一世,她比上一世掌握了更多的先机,相信在很多事情上定会更加如鱼得水。 上一世的经历让她明白,若是想要为父兄翻案,自是少不得人情往来和银钱周转,眼下,她更应该好好谋划接下来的事情。 云清初拿出了纸笔,将上一世同他们云府有所往来的人家都细细写了出来,逐个分析其中的利弊。 “小姐,你醒了,喝杯热茶吧!”舒娘端了茶水点心进来。 云清初看着盘中精致的点心,提醒道:“舒娘,告诉福伯,日后不必准备这些,府中银钱都是将军辛苦拼杀得来的,不可这般浪费。” 舒娘闻言,掩唇轻笑:“我家小姐已然有了当家主母的样子了。” “舒娘,您能和我说说我母亲娘家的人事吗?” 云清初想到,若是能拿回母亲留在明州的那些产业,她也能多些依仗。 舒娘见云清初想要了解明州的事,不由得皱了眉头:“此事说来可就话长了,你那姨母可不是个善茬……” …… 如此又过了几日,云清初慢慢也熟悉了在私宅的生活。 私宅的人事都很简单,福伯将私宅管理得井井有条,并不需要云清初操心什么。 加之有了顾靖庭的吩咐,下人们对她都十分恭敬。 两个贴身丫鬟春儿和杏儿也十分勤恳,将云清初照顾得很是周到。 知晓云清初喜静,她们二人轻易也不会打扰她。 期间,云清初着舒娘遣人去了明州,试图找到那日父亲同她说起的那个仆人。 另外,她还同王军师见了一面,月余不见,王军师虽奔波于陵州和京城之间,人消瘦了不少,不过精神倒是极好,眉眼间全是笑意。 可见寻回舒娘和小满,对王军师是多大的宽慰。 云清初从王军师口中得知宁州事情已经处理妥当,顾靖庭不日就会回京,她很是高兴。 虽然离别不到一月,云清初却没有一日不念着他。 “云小姐,您放心,老夫这就赶去与军队汇合,定帮您催催将军,让他早日回来。”王军师打趣道。 舒娘拍了拍王军师的肩膀:“人家将军定是念着我家小姐的,还用你催。” “是是是,夫人说得在理。”王军师连连应承,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 “一路天寒地冻,我给将军做了件衣裳,还要劳烦王军师帮我带给将军。” 虽然已经是正月里了,可这天气却是一日比一日冷。 上一世,云清初此刻还在逃回京城的路上,因着一路上都是大雪漫天的天气,云清初被困在乾州多日,一度缺粮少衣,靠着给酒楼洗盘子才熬了过来。 印象中,这一年燕朝上下一直到二月底,天气才开始转暖。 思及此,云清初脑中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舒娘,你和王军师慢聊,我先回屋了。” 云清初回屋,让丫鬟春儿叫来了管事福伯:“福伯,府中炭火可还充足?” “回云小姐的话,府中眼下还有红罗炭百余斤,黑炭两百余斤。” 福伯事无巨细地说着:“如今已是正月,想必天气很快就会转暖,按着往年的用度来看,府中炭火应是足够了。” “福伯,我瞧着今年的天气与往年有所不同,您若是信我,便去多采办一个月的炭火,可好?” “既是小姐您的吩咐,老奴立刻去办。” 福伯听了云清初的话,并未多问什么,直接应了下来。 云小姐来了私宅这么多日,从未给他们这些下人施威挑刺,如今不过是些炭火的小事,他自当听云小姐的。 “福伯,我这里还有一件事想要麻烦你。” 云清初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这是回京之前顾靖庭塞给她的,都是他这些日子的军饷,只说给她做体己的花用。 可她自从回京之后,吃穿用度都有福伯和舒娘照料,根本就没有花钱的地方。 “福伯,这一百两银票您拿去帮我全部买成最廉价的炭火。”云清初开口道。 “云小姐,您要这么多廉价炭火做什么?”福伯不解。 按着十文钱一斤来算,这一百两银子都够买近万斤的炭火了。 云小姐要这么多炭火做什么? 第106章 宁可给将军做外室 “云小姐,将军吩咐了,您的吃穿用度都要最好的,不能委屈了您,您若是觉着红罗炭不够用,老奴再多采办一些便是。” “福伯,我并非这个意思。”云清初思忖道,“福伯可想过,若这寒冬一直没有过去,会如何?” “若真如此,这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对,届时城中的炭火必然会水涨船高,所以我们得预先多备一些。” 福伯闻言,有些吃惊,他倒是没想到,云小姐竟是想到了这层面上去。 “云小姐这是打算囤积居奇,届时卖个好价钱?”福伯抬眸看向云清初,眸中带了几分亮光。 云清初摇了摇头:“若是我想趁机赚钱,何不买那些贵重的炭火,岂不是更有赚头。” 云清初继而认真道:“如我这般有将军护佑自是好过日子,可那些普通百姓当如何?” “若是这天一直这么冷,日后炭火价格定然会涨,倒不如提前将普通百姓用的炭掌握在自己手中,到时候也可平价出售,不至于让他们挨饿受冻。” “云小姐仁厚。”福伯自愧不如,忙垂下了打量的眸光。 他平日里并不敢直视云小姐,只知云小姐是极美的女子。 今日听了云小姐此言,愈发觉得云小姐真正是菩萨心肠,果真是人美心善。 难怪他家将军会对云小姐这般宠爱有加。 “仁厚谈不上,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云清初以为,正是因为她重活一世,得了这些先机,才更应该做些善事,权当是给顾靖庭积福。 “若是届时城中炭火涨得厉害,便劳烦您将这批炭火给城中孤弱的人送些去,另外的便按购入的价格卖给城中百姓便可。” “云小姐思虑周全。”福伯俯身,拿了银两立刻下去办事了。 福伯做事十分利落,到了晚膳时候,便来复命了。 “云小姐,您要的炭火老奴都已准备妥当了,眼下正堆放在柴房之中,另外,府中的红罗炭按着您说的,又多采办了一个月的用量。” “有劳福伯了。”云清初命一旁春儿倒了杯热茶给福伯,“您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天刚擦黑的时候,天就下起了大雪,即便出门打了伞,这会儿福伯肩膀处还有些落雪,可见外面雪下得有多大。 “谢云小姐。”福伯接过热茶抿了一口,犹豫道,“云小姐,老奴还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讲。” “您直说便是。” “是这样的,老奴今日去采购炭火,走了好几家卖炭火的商铺,都说铺中红罗炭已被人采买了,老奴后来托了熟人,才购置了一月的用量。” “被人采买了?”云清初倒是没想到,竟有人想到她前头去了,“可知是何人?” “老奴的那个熟人好友告诉我,来采买的似是庆王府的人。” “庆王府?”提起庆王府,云清初倒是想到一人。 宋明修如今不就是庆王府华阳郡主的未婚夫嘛,不知此事会不会和宋明修有关? 自从上回在宁州军营重逢宋明修后,云清初便觉着这个宋明修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了,可她一时却又说不清哪里不一样。 “那庆王府的人只采买红罗炭吗?”云清初继续问道。 “好几家铺子的银丝炭、备长炭等贵重的炭火也被采买一空。” 云清初听了福伯的话,心里已经有了数。 看样子这个庆王府背后定是有人如她一般预料到了接下来的极端天气,方才会不惜银钱大力购置这些炭火。 而购置这般多贵重的炭火,无非就是两个用处,一来是借此机会大赚一笔,二来也可用这些炭火用作人情往来。 云清初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做,可她还是觉着此举太过冒险。 京中权贵没有几个是笨的,做此出头之事,很快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只怕最后会得不偿失。 “这事我知晓了,左右我们府中已备好了炭火,旁的事就不要管了。” “是,老奴这就告退了。” “等等。”云清初喊住了福伯,指着桌上的饭菜,“我胃口小,日后每餐有三四道菜便好,莫要浪费。” “这……”福伯有些犹豫,云小姐是将军府未来主母,他可不敢怠慢。 “福伯,你瞧这天气,想必蔬菜肉类都会跟着涨价,府中用度全靠将军在战场拼杀得来,我身为后宅女子,怎可随意挥霍。” “老奴受教。”福伯颔首,心悦诚服。 “老奴这就派人再去囤些吃用的来。” 云清初笑着点头,难怪顾靖庭会让福伯来做这私宅的管事,这福伯确实是个精明能干的。 用了晚膳,云清初便回了房,简单洗漱了一番,云清初就让春儿、杏儿下去歇息了。 如今天寒地冻,她也不需要她们在外间守夜,倒不如叫她们早些歇息。 上一世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如今的日子已是再好不过,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她已是感恩不已,必当心怀善意地过下去。 云清初坐在床榻之上,随意翻着手中的书本,脑海中却是千回百转。 这时,舒娘拿了汤婆子进来,看到愣神中的云清初,上前将汤婆子塞进了云清初的被褥之中。 “小姐,你身子弱,常有月事不调,宫寒体弱之症,这么冷的天可得暖好身子!” “小姐,您别嫌老奴啰嗦,将军如今孤身一人,娶你为妻,定也是想早些要孩子的。” “嗯,我晓得的。” 她这次月事确实延迟了好些日子了,看样子是得好好调养调养了! “小姐,要老奴说,这日子就应该往前看,万不可陷在过去中难以自拔,你说对不对?”舒娘替云清初拉了拉被角,说道。 云清初不明所以:“舒娘这是何意?” 舒娘眉头紧皱,思虑再三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小姐,那宋明修不是个好的,他如今投靠了庆王府,成了那庆王爷的东床快婿,小姐可万不能还念着他。” “我当舒娘说的什么事。”云清初坦然一笑:“我如今有了将军这么好的夫君,如何还会喜欢那样的人。” 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书本,拉了舒娘的手:“舒娘,你知道吗,遇见了将军之后,我才知晓这世上的好男儿该是什么样的,我如今满心满眼都是将军,哪里还容得下宋明修。” “说句实在的心里话,我宁可给将军做外室,都不会想嫁给宋明修。” 第107章 忍不住悸动 时间一天天地过着,时值正月,尽管外面冰天雪地,但热闹氛围却一点都不少。 尤其是住在城西的百姓,尤爱热闹。 云清初尽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仍是能听到外面不断传来欢笑声和鞭炮声。 眼看着元宵节将近,云清初闲来无事,便同宅子里的下人们一道做起了灯笼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宅子里的丫鬟小厮们也了解了云清初的为人,知晓她并不是个苛刻的主子,所以大伙也都自在很多。 这会儿云清初请大伙一道做灯笼,他们也都乐意凑这个热闹。 “云小姐,您这画工可真好。” 杏儿在一旁一边糊着纸灯笼,一边看云清初作画,看着栩栩如生的莲花图案跃然纸上,杏儿惊叹不已。 舒娘拍了拍杏儿的脑袋:“那是自然,我家小姐可是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云清初笑了笑:“杏儿喜欢什么图案,我等会儿给你也画一个灯笼。” “真的呀,小姐您可太好了。”杏儿双眸闪亮,“奴婢想要很多好吃的,小姐您会画大鸡腿吗?” 云清初被杏儿天真模样逗乐:“自然,我不止会画大鸡腿,还会画猪蹄膀呢!” “小姐,您可太厉害了,我想要画上满满的吃食,然后把灯笼挂在我床头,半夜醒来的时候也能看着。” 云清初笑着点了点杏儿的鼻子:“看样子福伯是没给你吃饱啊!” “哪有的事。”春儿在一旁笑着道,“云小姐宽厚,时常赏我们吃食,这丫头嘴馋,顿顿都吃得肚子滚圆,福伯说她如果再吃下去以后就没人要了。” “略略略……”杏儿朝春儿做了个鬼脸,“只有春儿你想嫁人了,我才不要嫁人,我要一直跟着云小姐吃好喝好。” 春儿温柔笑笑:“你呀,这般没有规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陪着云小姐一道长大的呢!” “现在也不迟。”杏儿亲昵挽着云清初的胳膊,“只要云小姐不嫌弃,我就一直陪着云小姐。” 云清初看着两个丫鬟,心里十分熨帖,顾靖庭让福伯选的这两个丫鬟都很得她的心,相处起来确实也很舒心。 云清初正和两个丫鬟说笑着,门外福伯带着两个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那日陪着她一道回京的秦茂和李松二人。 见两人冒着风雪而来,云清初心中一紧:“你们怎么来了?可是将军有什么事?” 两人齐齐给云清初见礼,还是秦茂先开了口:“云姑娘,我们是来给你报信的,大军明日一早就能回城了。” “当真。”云清初喜得放下了笔,“不是说要十五前后才能到吗?” 因着连日来的大雪,大军行军不便,前些日子云清初还得信说大军要晚些时候回京。 今日两人带来的消息无疑让云清初惊喜不已。 “定是将军思念云姑娘,才急急回京的。”秦茂年纪小,有什么说什么,毫无遮拦。 倒是李松更稳重一些:“如今燕朝多地大雪,大军回京路上没少受罪,能早一日回京,大伙也能少受些罪。” “李松说得在理,大伙都不容易。” 云清初毕竟同北征军将士们相处过数月,多少有些情意在。 “李松秦茂,我有件事想托你们二人去做,你们可否愿意帮我个忙?” “将军本就让我二人听凭云姑娘差遣,云姑娘但说无妨。”李松认真回应道。 云清初点头,喊来了福伯,将自己的想法说与了几人。 “清初妇人之见,不知可不可行?” “当然可行,云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云姑娘,我们立刻去办。”李松说着,恭敬地朝云清初施了一礼,拉上福伯和秦茂就出门了。 下雪天气,日短夜长,酉时刚过,天就已经擦黑了。 云清初命人将她亲手做的几个灯笼挂在了栖云院的门口。 盏盏红灯挂在那里,为这寒冷的冬日平添了几分暖意。 云清初简单地用了晚膳,洗漱了一番便打发了丫鬟回去歇着,兀自上榻了。 只是如今日子过得清闲,她倒也不犯困,便拿出了医书看了起来。 她的月事已经延迟了好些日子了,她心里总是不安。 诚如舒娘所言,若她真的因为宫寒而导致月信不准,将来是会影响生育的。 她一心想同顾靖庭把日子过下去,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个而影响了两人感情! 云清初也试着给自己把过脉,可总是因为情绪不稳而把不准。 现在外头天气不好,她也不便出门,好在师傅聂隐白也快回来了,她打算届时再叫师傅替她好好把把脉。 若真有个不好的,也好尽快调理! 这会儿她一面拿着医书,一面听着外面扑簌簌的落雪声,心里不由得担忧起顾靖庭来。 这么多日的大雪,也不知他雪中行军吃了多少苦,可有受寒凉?可有生冻疮? 云清初也不知自己想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便有了困意。 她正打算放下手中的医书入睡时,突然听到窗户响动的声音。 云清初顿时戒备起来,虽说这是顾靖庭的私宅,寻常人不敢轻易来冒犯。 可外面如此极端的天气,难免会有宵小之徒趁机作乱。 云清初握了枕头下的匕首,正要披上外衫起身,窗户已然被打开。 窗外闪进一个动作利落的身影,云清初还未来得及叫喊出声,来人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 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俊朗挺拔的身影,喜得扔掉了手中的匕首,上前扑进了来人的怀抱。 “夫君,你怎么回来了?” 一袭黑衣的顾靖庭连忙扶住了云清初的肩膀:“我身上寒凉。” 云清初伸手拢住了顾靖庭的手,果然是凉得很。 云清初赶忙拉了顾靖庭到炭盆前落座,替他脱了落雪的大氅,又拿了毛毯替他披上:“夫君赶紧烤烤火。” 云清初说着,从一旁的小炉子上倒了杯热茶给他:“夫君喝口茶暖暖身子。” 顾靖庭看着面前忙碌的小娇妻,哪里还会觉得冷,他这会儿心里热乎着呢! “夫人,你别忙活了,坐下来让我看看你。” 顾靖庭大口饮了茶,又将手放在炭盆上烤了烤,这才拉了云清初的手。 “夫人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顾靖庭此刻眸中满是柔情,他细细打量着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娇妻。 “幸得夫君庇护,我好着呢!”云清初柔声回应着。 “那就好。”顾靖庭看怀中娇妻面色红润,娇唇诱人的模样,心里忍不住一阵悸动…… 第108章 顾靖庭偷偷回来看她 被顾靖庭不错眼地瞧着,云清初不由得有些害羞。 “夫君还未回答我,怎的这时候回来了?” 顾靖庭摩挲着云清初细嫩的手:“大军明日一早就能进城了,眼瞧着城门近在眼前,我便愈发想念你,所以就偷摸着回来看看你。” 云清初想到这会儿外面正下着鹅毛大雪,行路定是十分艰难,轻轻抚摸着顾靖庭好看的眉眼:“夫君辛苦了。” “不辛苦。”顾靖庭揽着怀中女子的细腰,满心满眼的欢喜。 他倾身,琢吻着云清初的娇唇:“夫人可有想我?” “想。”云清初抬着玉臂环着顾靖庭,娇声呢喃,“日日想,夜夜想。” 顾靖庭闻言,呼吸不由得一重,他轻抵着云清初的额头:“清初,耳房可有备水?” 云清初一时没有意会,点了点头:“夫君可是要沐浴更衣?你的衣裳都在柜子里,我替你去取来。” “我自己拿,你莫要冻着了。”顾靖庭说着,抱了云清初起身。 顾靖庭将她放在了榻上,替她盖好了锦被,顺手塞了一旁的医书给她。 “夫人先莫急着睡,等我可好?” 感受到顾靖庭喷洒在脸上的暧昧呼吸,云清初顿时明白了顾靖庭的言外之意,含羞地点了点头:“我等你。” “乖。”顾靖庭揽了云清初的细腰,亲了亲她的额头,“我很快回来。” “哪里来的浪荡子。”随着一声着急的冷喝,门外突然闯进来一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云清初的奶娘舒娘。 舒娘瞧见云清初的房间突然多了个男人,顿时怒火攻心。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我家小姐的房间。” 舒娘说着,抄起了桌上的烛台就要朝着顾靖庭冲过来。 云清初连忙从床榻上下来:“舒娘,快住手。” “小姐,你拦我做甚?您不是说您此生只爱将军一人吗?怎的还维护起这个陌生男子来了。”舒娘急急地道。 “舒娘——”云清初好笑地叹了口气,“舒娘,这就是将军。” “什么?”舒娘不敢相信,抬眼打量起顾靖庭。 面前的男子气宇轩昂,容貌出众,好看的脸上一副坦然神色,倒也确实不像是浪荡子。 “你当真是顾靖庭顾将军?” 顾靖庭笑着上前见礼:“想必这位就是王军师的夫人了吧?在下顾靖庭,王夫人有礼。” 舒娘见眼前这个俊朗挺拔、温和有礼的年轻人果真是顾靖庭,忙讪讪地摆摆手。 “怎敢当顾将军这一声王夫人,您唤我舒娘便好。” “舒娘好。”顾靖庭客气寒暄,“在宁州时,清初便同我提起过您,说您于她有养育之恩,如今还劳烦您来照顾清初,实在是有劳了。” 知晓舒娘同云清初之间的情意,顾靖庭这才厚着脸皮让王军师把他的夫人让出来,照顾清初一段时间。 今日一瞧,这舒娘倒确实对清初照顾得紧,且人品端正,他果然没找错人! “将军说的哪里话。”舒娘忙客气寒暄,“说句托大的,老奴把小姐当亲生女儿一般看待,照顾她不是应该的嘛!” “舒娘放心,待我凯旋,定会照顾好清初,不让您担心。”顾靖庭连忙保证道。 “好,好。”舒娘看着面前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满意得不得了。 顾将军同自家小姐站在一处果然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 “将军还未用晚膳吧,老奴替您去准备。” “不用了,我已经吃过了,回来便是想同夫人说说体己话。”顾靖庭含笑说道。 舒娘立刻会意:“行,用过了就好,那老奴就先告退了,你们慢慢聊,慢慢聊!” 舒娘说着,朝二人笑了笑,躬身退了出去,还用力地将房门拉了一把。 “夫君莫怪,舒娘只是太护着我了。”云清初解释道。 “我晓得的。”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髻,“舒娘如此护着你,我也放心了。” 顾靖庭说着,重又扶了云清初坐在榻边,替她脱了绣鞋,这才去一旁的耳房洗漱。 云清初拿起枕边的医书,却是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顾靖庭突然回来,让她又惊又喜,却又有些羞赧难当。 他们分离月余,正所谓小别胜新婚,云清初心底自然也是想要同顾靖庭亲近几分。 可是只要想到他们这么久都不曾,她就有些不知该如何才好。 幸好云清初也没羞涩太久,或许是军营里待久了,顾靖庭洗漱得十分迅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顾靖庭就回屋了。 此刻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长衫,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浑身透露着温雅矜贵的气质,同方才一身黑衣墨发的冷然模样全然不同了。 云清初偶尔也会觉着奇怪,顾靖庭分明是寻常百姓出身,父母也都是最底层劳作的人,怎的就生出了他这般好看的男儿? 这会儿瞧着,倒丝毫不比京中那些世家清贵人家的公子差。 更因着他常年在战场的缘故,浑身更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夫人这是在想什么?”感觉到云清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一刻都不曾离开,顾靖庭心底熨帖极了。 他的清初心里眼里都有他! 云清初抿唇微笑:“大抵是因为情人眼里出西施,清初觉得夫君生得可真好看。” “夫人喜欢就好。”顾靖庭素日里常年在战场之上,所以并不重衣着打扮,也是遇见了云清初,他方才在衣着上刻意了几分。 “夫君过来坐这,我替你将头发擦干。”云清初伸手接过了他手中的布帛,让他坐在榻边替他擦拭头发。 “回家的感觉真好!”感受着云清初纤细玉指在他的发间穿梭,顾靖庭舒坦地放松了身体。 以往家宅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吃住的地方,即便置办了私宅,他也很少到这里来住。 可如今有了娇妻,家的意义就变得完全不一样了。 他方才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瞥见了院门口挂着的红灯笼,那样鲜活灵动,令人看一眼就感觉温暖宜人。 “清初,明日大军就进城了,外面天寒地冻,你就莫要去迎我了。”顾靖庭突然开口道。 第109章 到底谁才是将军夫人 “明日街上人多眼杂,万一有个冲撞就不好了。”见她有些犹疑,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的肩膀小意地哄着。 “清初,我同你保证,明日在宫里赴了庆功宴我就回来,你且安心在私宅里等我!” “那好,我听夫君的。” 虽然云清初心里很想见见顾靖庭凯旋回京的样子,不过他既是为了她好,她不去便是了,也免得他操心! “清初,明日我定带了赐婚圣旨回来。”顾靖庭保证道。 云清初的手指顿了顿,犹豫着开口道:“夫君,明日陛下若是不应允我们的婚事,你也莫要强求,左右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你我的婚事可徐徐图之,万不能惹怒了圣上!” 时间愈近,她心里的焦虑愈甚!她不想让顾靖庭走了父亲的老路,她只愿顾靖庭平平安安的! “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顾靖庭从云清初手中拿过了擦头发的布帛,扔到了床尾,掀开锦被揽了云清初入怀。 “清初,我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一定会做到。” 顾靖庭轻抚云清初纤细的腰,轻轻挑开她腰间系带:“清初,我要你名正言顺地成为我的妻。” “嗯。”身子娇软处被顾靖庭粗糙的大手握住,云清初忍不住娇吟出声,“我永远都是你的妻。” 顾靖庭俯身吻住那说着好听话的娇唇,转而又落在洁白的玉颈之上:“清初,我定让你跟着我过上好日子。” “只要有夫君陪着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云清初附耳轻语,话音刚落,身体被重重抵住,她忍不住重重喘息起来。 “夫人想要的是这样的陪伴嘛!” 顾靖庭唇畔含笑,动作不停,惹得云清初战栗不已…… 第二日一早,云清初醒来的时候,顾靖庭已经不在身侧了。 云清初看了看房间内的滴漏,这会儿已经是辰时了。 云清初急急地起身,脚下一软,忍不住一个趔趄,她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 昨晚同顾靖庭闹得太过,直到她哑了嗓子喊了好几遍够了,顾靖庭才不舍地停了下来。 云清初也是这时才明白,先前在陵州城的时候,顾靖庭那都是收敛了的。 如今知晓她第二日不用像以往一样再奔波劳碌,他便不再克制自己。 “我怎记得夫人曾说我时间太短是会被人笑话的,为夫可不愿被人笑话!” 床笫之上,顾靖庭故意搬出了当初她说的话,惹得云清初很是不好意思。 当初她怎敢想,不过数月时间,她就会成为了顾靖庭的妻子。 听到里面的动静,丫鬟春儿和杏儿在外面敲门:“云小姐可是醒了?” “进来吧!”云清初话音刚落,就察觉自己的嗓音沙哑了几分,忙清了清嗓子,喝了口桌上的茶水。 两个丫鬟端了洗漱用品进来,杏儿递了帕子给云清初,疑惑道:“云小姐昨晚没睡好吗?怎的今早舒娘让我们晚些再叫你?” 云小姐素日里起居最是规律了,每日卯时必起,从不懈怠。 可她这会儿瞧着云小姐似是还疲倦的模样。 云清初默了默,正不知该如何回答时,舒娘端了早膳进来。 “小姐醒了,赶紧来用早膳吧!” 云清初颔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坐在了红木圆桌前用起了早膳。 “小姐,今日外面可热闹了,您可要去瞧瞧?”舒娘开口问道。 虽然知道小姐昨晚已经同将军见过面了,可小姐终日把自己拘在这宅子里,绞尽脑汁地盘算着今后的日子,定然疲累极了。 “今日将军要回来了,我便安心在这等着,不去添乱了。”云清初摇了摇头,用瓷勺舀了粥入口。 舒娘见云清初瞧着淡然模样,却也看出了她眉眼间的愁绪,于是她打发了春儿和杏儿。 “小姐,您可是在担心将军?”舒娘夹了云清初喜欢的枣糕给她。 云清初放下了勺子,微微叹气道:“夫君昨晚提前回来一趟,便是怕我担心他,才不叫我去迎他,可我如何能不担心?” 云清初看向芙蓉纹路窗外,连续下了几日雪后,今日倒是停了雪。 只是天边阴沉沉的,并未见晴朗模样…… 此时,城门之外。 顾靖庭骑马率领大军朝着城门而来,这会儿北征军的大部分队伍都已经被安置在了城外。 今日随顾靖庭进城的都是顾靖庭的亲信部队以及朝廷指派的一干部将。 这会儿圣旨还未下,玄甲军依律在城门外等候,顾靖庭命令军队原地休整。 此战北征军全胜而归,不仅将北狄人赶出了燕朝,还收复了陵州城。 百姓们闻听喜讯,迫不及待地都到城门口来迎接此战的将领。 看到顾靖庭率部将回京,百姓们都欢呼不已,争破脑袋想要一睹顾大将军的风采! 看到大军停下休整,百姓们纷纷送上了自己东西,热情地想要塞给军士们。 但是玄甲军军纪严明,没有顾靖庭的允许,军士连根针都不敢收。 “将军,将军……”人群中,秦茂正挥舞着手臂,大声招呼着顾靖庭。 “将军,你看,是秦茂和李松。”一旁的王军师笑着指向二人,朝两人喊道,“你们两个小子不去保护云姑娘,来这做什么?” “我们正是奉云姑娘的命令而来。”秦茂说着,亲自端了热姜茶给顾靖庭。 “云姑娘说今日天气寒冷,让我们煮了姜茶给大家伙暖暖身子。” 顾靖庭接过还冒着热气的姜茶,唇角笑意浓浓:“有劳了。” 秦茂扬着脑袋,笑着问顾靖庭:“将军,这姜茶甜不甜?这方子是云姑娘亲自拟的。” “自然是甜的。”顾靖庭笑着一饮而尽,将碗递给秦茂,随即下令道,“众将士都打开水壶接些热茶驱驱寒吧!” “谢将军。”众将士此刻手脚寒冷,听到有热姜茶喝,都觉十分暖心。 秦茂指挥一旁的人,替进城的玄甲军军士们都灌满了手中的水壶。 大伙和秦茂李松都是相识的,看两人如此体贴,纷纷赞叹:“真不愧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你们俩小子还真是体贴。” 秦茂闻言,笑得一脸神秘:“各位要谢就谢将军夫人吧!” “将军夫人?咱将军真要娶云姑娘了吗?” 众将士都知道将军对云姑娘一片痴心,都盼着云姑娘能成为他们的将军夫人! “可不是嘛,咱将军出征前可不就求了皇上恩旨的,此番立了大功,可不就是双喜临门。” 秦茂感受到一旁身着白袍银甲的白扶黎投来不善的目光,忙端了姜茶迎了上去。 “白监军,您要不要喝咱将军夫人备的热茶啊?” 白扶黎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一脚踢了茶碗。 “什么将军夫人,谁能成为将军夫人还不一定呢!” 第110章 莫要坏了和清初的婚事 白扶黎愤而驱马向前,行至顾靖庭马旁。 “靖庭,你素来军纪严明,怎能让部下收下这姜茶?万一这姜茶里有个不好的,可如何是好?” 顾靖庭闻言,皱了皱俊朗眉头:“清初是自家人,且她行事素来稳妥,必不会有事。” “可是……”见顾靖庭如此不以为意,白扶黎很是不满,“顾靖庭,云清初她不过是个闺阁女子,哪懂军纪,你也太瞧得起她了。” “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顾靖庭抬手制止了白扶黎的话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等会儿就要入宫面圣,希望白监军谨言慎行,莫要给彼此添麻烦。” 此番陛下亲自恢复了白扶黎的监军之权,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内幕。 旁的军权他倒也不在意,只希望她莫要坏了他和清初的婚事! “你……”白扶黎捏着马鞭,一张脸涨得通红。 若是旁人敢这般同她说话,她定抽得那人皮开肉绽才解气。 可谁让他是顾靖庭,即便他对自己不屑一顾,她都不忍生他气! 白扶黎想了想,还欲再说些什么,只见城门缓缓从内打开。 众人簇拥之下,皇上身边的黄公公手捧明黄的圣旨大步走来。 “圣旨到,众将士接旨!”黄公公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将军顾靖庭骁勇善战,智谋超群,此番平定北狄叛乱,收复陵州城池有功,特设庆功宴以表其功勋,着北征军三品以上武将入宫赴宴,钦此!” “微臣领旨谢恩!”顾靖庭上前跪地接旨。 在京城百姓的欢呼声中,骑马率领众部将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街道旁的酒楼之上,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立在窗口,白皙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手背之上青筋毕露。 男子面色铁青地看着大街之上风光无限的顾靖庭,眸中全是愤恨和妒忌! 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门外进来一个黑衣人,跪地奉上了一个盒子。 “宋大人,您要的东西已经给您取来了。” 宋明修转过身来,眸色冷沉地看向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可有出纰漏?” “宋大人放心,一切都处理妥当,不会出任何问题。”黑衣人保证道。 “再替我做一件事。”宋明修从袖中拿出一张画像,交到黑衣人手中。 “过几日找人去教坊司把这个人赎出来,不要让人知道是我做的。” “小的明白,小的拿钱办事,只要大人您钱财到位,万事好说,定办得让您满意!” 宋明修眸中划过一丝不满,奈何没钱根本不用想买通这些人! 他摸了摸袖口,取了一张银票放入了黑衣人手中。 “宋大人,教坊司赎人可就是另外的价格了!” 教坊司内多是军妓,赎人可是要到衙门落案的,可不得多要一些银钱! “给我五日时间,到时定让你满意!” 等他卖了那批昂贵的炭火,还怕没有钱嘛! 到时候整个京城的人都得捧着银子,求着同他买炭! 此时,皇宫交泰殿内。 众乐师手抚琴弦,悠扬动听的旋律缓缓流淌。 座下众大臣皆是面带喜色,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众人皆知今日是一场庆功宴,新年之初,顾靖庭便率军全胜而归,值此良机,陛下定龙颜大悦,身为臣子也都欣悦不已。 “顾大将军到——” 随着一声通禀声,一袭银甲的顾靖庭从殿外走进来。 众人纷纷停下了话头,将目光落在了这个年轻将军的身上。 顾靖庭此刻一袭黑色劲装,外穿银色盔甲,手抱头盔,发尾束成高马尾在脑后,眉目冷凝,端得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少年郎的模样。 这些年,顾靖庭在京中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在南征北战,所以在座大部分人同他并不熟悉。 这会儿众人看着从殿外端步进来的顾靖庭,都不由得为他身上的气场感到震惊。 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功勋在身,让人很难想象,他不过是个乡野出身的少年郎。 当初京中世家贵族都不看好这个少年,只觉得他不过是仗着一些勇猛才立了功罢了! 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少年,即便再会杀敌又能如何? 可所有人都低估了他,此后的几年,顾靖庭凭借着超凡的谋略,竟真的杀出了一条血路。 这些年,他一路从普通士兵跃升至了大将军,这在大燕朝是绝无仅有的。 而此次,顾靖庭收复了陵州城,想必还有更大的恩赏在后面。 这会儿帝后还未驾临,众人都在低声轻谈之中,有那上前同顾靖庭攀谈的,也有在一旁观望的。 顾靖庭并不同众人多说什么,只目不斜视地走到白老将军面前,径直跪在了他的面前。 “老将军,靖庭不负所望,把陵州城拿回来了。” “好,好。”白老将军激动得胡子都抖了抖,忙上前扶起了顾靖庭,“小子,好样的。” 顾靖庭露出一抹笑意来:“多亏老将军教导有方。” “祖父。”白扶黎见顾靖庭在和自己的祖父说话,忙上前凑在顾靖庭身边,一脸骄傲,“祖父,我就说靖庭是最厉害的吧?” 白老将军看了自己孙女一眼,眉头微皱:“扶黎,你如今是监军,注意仪态。” “祖父,你总这般古板。”白扶黎娇嗔了一句,倒也不敢真的不听祖父的话,只能乖乖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靖庭,等你得闲了,记得过府一叙,老夫要好好听听你是如何拿下陵州的?”白老将军满脸欣慰地道。 “自然。”顾靖庭是在白老将军的教诲下成长起来的,他自是把白老将军当长辈敬着。 “陛下驾到。”随着一声唱和之声,一袭明黄龙袍的皇帝携皇后来到了交泰殿,身后跟着端庄温柔的嫡长公主——福柔公主! 皇上如今已经四十多岁了,这些年大燕内忧外患,皇上忧思过重,看上去比前些年老了很多。 不过今日是庆功宴,皇帝的脸上倒是难得露出了笑容。 一旁的皇后同皇帝差不多的年纪,一袭绣牡丹花的凤袍,坐在后位之上,明媚浅笑,端得仪态万方的模样。 跟在皇后身侧的福柔公主是皇上和皇后唯一的嫡公主,如今已经花信年华! 皇后入主后宫多年,只得太子和这一位公主,即便如今年岁不小了,还是当宝贝般宠着! 福柔公主生得极为貌美,奈何身子孱弱,常有咳喘之症。 所以甚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所以婚事也一直搁置着! 这会儿福柔公主坐在帝后身边,掩唇轻轻咳了几声。 她清丽的眸光划过座下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脸冷肃的顾靖庭身上。 “母后,那就是顾靖庭吗?” 这顾靖庭生得还真不错,俊朗挺拔、周正大方,同京中世家公子哥儿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第111章 给个公主也不要 皇后闻言,心中一动,激动地拉了福柔公主的手:“沁儿这是瞧上顾靖庭了?” 她的沁儿如今已经二十多岁了,京中的公子哥儿相看了一波又一波,却没一个能入得了她眼的。 难不成沁儿是喜欢顾靖庭这样的武将? 皇后将目光落在顾靖庭身上,这个顾靖庭虽说出身差了点,不过相貌本事是真没得挑。 若论功绩,京中年轻一辈的世家公子就没有能比得上顾靖庭的。 出身差点就差点吧,只要愿意待他们沁儿好,旁的她倒也不在意。 她家沁儿身子弱,或许是该有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护着。 福柔公主见自己的母后双眼冒光地看向顾靖庭,不由得掩唇笑了笑。 她拉了皇后的衣角,道:“我瞧着那白扶黎对顾靖庭很是上心的模样呢,沁儿只怕不及她。” 皇后闻言,冷眼瞥了一眼白扶黎:“一个武将之女,如何能同我们沁儿比。” “那母后等会儿可不能同意让顾靖庭娶白扶黎。” 福柔公主看着顾靖庭,嘴角噙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自然。”皇后爽快应了,转身就附耳同皇上说了。 皇帝这会儿正在封赏此次北征的将士们,因着此次北征不仅将北狄军队赶出了宁州,还顺利收复了陵州城,所以此番北征军上上下下都受到了丰厚的封赏。 轮到白扶黎的时候,皇上很是赞赏:“白监军不愧是白老将军的亲孙女,此番北征军大胜,少不得你的功劳,同朕说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白扶黎闻言,激动地跪地叩首:“回皇上的话,微臣别无所求,微臣终究是个女子,微臣想要嫁人了。” “哦?”皇帝好奇地看向白扶黎,“你想嫁与何人?” 白扶黎含羞带怯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扶黎自小和顾将军一道长大,心里再无旁人,只盼着皇上能成全扶黎和顾将军。” 白扶黎话音一落,殿内众人纷纷细语起来。 京中的谣言他们不是没有听说,有说那顾靖庭想要立功求娶白扶黎的,也有那说顾靖庭同军妓好上的,不一而足! 不过这会儿听白扶黎大胆开口,众人倒也豁然了。 谣言终究是谣言,顾靖庭好不容易有了今日的成就,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军妓自毁前程呢。 娶白老将军的嫡孙女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日承继白家军军权人脉,往后可就是武将中说一不二的存在了。 “原来白小姐也喜欢顾靖庭啊?” 就在众人猜测圣上会如何决断时,坐在皇后身侧的福柔公主突然开了口。 福柔公主是皇上的掌上明珠,却从没那娇纵的脾气,身为嫡长公主,一直是个性情温和、端庄大方的存在。 尽管她身子不好,京中想要求娶公主的世家公子仍是不少。 可福柔公主从不曾看上任何一人。 没想到福柔公主今日竟开了这样的口,一个“也”字,已然表明了她的意思。 跪在下方的白扶黎亦是震惊不已,她只当今日的对手是云清初,甚至做好了顾靖庭若不答应,她愿让那云清初进府做妾的打算。 可她没想到福柔公主竟然看上了顾靖庭,虽然她家世不俗,可她如何同天家公主比? 白扶黎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祖父,祖父昔日救驾有功,又为大燕朝立下过汗马功劳,只要祖父愿意替她开口,皇上必然是会给祖父面子的。 白老将军看局面陷入了尴尬的境地,老脸一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亦是没想到孙女会这么做,他先前就同扶黎说过,顾靖庭是不会愿意娶她的。 没想到她竟一根筋,将脸丢到陛下面前来了。 白老将军上前伏地叩首:“回公主的话,我家扶黎自小同顾将军一道长大,两人青梅竹马,只是兄妹之谊,今日是扶黎糊涂了,还望公主莫要多想!” “那便再好不过了。”福柔公主掩唇浅笑,似是很满意白老将军的说法。 白扶黎却不愿就此罢手,她挣脱了白老将军的拉扯,上前给福柔公主磕了个头。 “公主,扶黎心悦将军,求公主成全。” 福柔公主见状,只微微皱了皱眉,凝眸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今日之事,你作何打算?” 顾靖庭抬眸迎上福柔公主目光,眼神坚定:“回公主的话,顾某已有心上人,此生非她不娶。” “哦?是吗?是谁这么好福气?”福柔公主好奇地问顾靖庭,眸光坦荡,并无不悦的样子。 “前御史大夫之女云清初。”顾靖庭笃定地说道。 顾靖庭此话一落,殿中众人议论纷纷起来,莫不是京中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旁人只道顾靖庭再喜欢那军妓,也顶多纳做妾室罢了,没想到他竟说非她不娶。 顾靖庭莫不是疯了不成!放着公主不要,竟真要娶一个军妓为妻? “顾靖庭,你当真要娶那云深华之女?”皇上眸色沉沉地看向顾靖庭,意味不明,“你可知云深华所犯何罪?” “是,微臣非她不娶。” “顾靖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着顾靖庭不为所动的模样,皇上气得掷了手中的酒杯。 酒杯砸在了顾靖庭的头上,酒水顺着鲜血流了下来。 顾靖庭却笔直地跪在那里,眸色坚定:“皇上,今日即便公主不问,宴会结束之后,微臣也会恳请皇上赐婚。” “赐婚?”皇上怒极,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之色,“顾靖庭,你是要朕给朕的大将军和一个军妓赐婚吗?” “皇上,数月前您已亲自下旨免了云清初的罪名,她如今是庶民。”顾靖庭坦然道。 “好啊,顾靖庭,你这是在给朕下套。” 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心腹大将,竟会要娶一个罪臣之女。 皇上心里憋得慌,双手紧紧捏在一起,手上青筋暴起。 顾靖庭是整个大燕朝最有潜力的武将,他甚至想好今日要给顾靖庭封侯,可他竟这般不争气。 一旁福柔公主见自己的父皇气急,忙上前替他抚了抚后背,劝慰道:“父皇莫气,气坏了龙体可就不值当了!” 皇上看着自己身侧温柔得体的公主,不由得心疼。 “顾靖庭,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要娶那云清初吗?” “回皇上,微臣出征之前,您答应过要为微臣赐婚,今日微臣愿用全部的军功换同云清初的婚事,求皇上成全。” 第112章 心爱之人难求 “顾靖庭,你当真这么想娶云清初吗?” 福柔公主起身走到顾靖庭面前,拿了袖中的帕子欲替他擦拭额头的鲜血。 顾靖庭转头避开,语气坚定:“回公主的话,微臣心中只云清初一人,为了清初,微臣可以放弃一切。” 福柔公主清浅一笑:“即便给你公主也不要吗?” 顾靖庭尴尬地避开了一些:“微臣不愿。” 福柔公主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抬步来到白扶黎面前:“白小姐,你应该都看到了,我劝你放弃吧!” 白扶黎眉头紧皱,不明所以,这个福柔公主到底在做什么? “父皇,儿臣有一请求,还请父皇成全。” 福柔公主说着,朝着皇上跪了下来,伏地叩首,无比诚挚。 皇上连忙抬手:“沁儿这是做什么,你身子不好,快起来,莫要着凉了!” 先前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公主会看上顾靖庭,若是早知道,他便是绑也要将他绑了给沁儿做驸马。 其实不止沁儿喜欢顾靖庭,私心里讲,他也很喜欢顾靖庭这孩子,机智果敢,有勇有谋,虽说比沁儿小几岁,不过瞧着倒也相配! “沁儿,你若是喜欢顾靖庭,父皇可以立刻下旨赐婚!” 福柔公主掩唇笑了笑:“父皇说什么浑话,儿臣还能做那女土匪不成。” “沁儿这是何意?”皇上一时有些摸不准福柔公主的心思了! “父皇,求您成全顾靖庭吧!”福柔公主看了顾靖庭一眼,眸光温柔中带了几分欣赏。 “父皇,不怕说句实话,儿臣第一眼看到顾将军,就觉得他特别亲切,若是璟瑜哥哥还活着,也该如顾将军这般优秀。” 福柔公主说着,微微红了眼眶,胸口一阵起伏,忍不住咳嗽起来。 “沁儿。”皇后心疼地站起身,不顾仪态地上前扶了自己的女儿,“怎么突然提起璟瑜来了,无端惹这伤心做什么。” “母后,顾将军只是想娶自己心爱的女子罢了,他又何错之有呢!” 福柔公主看向上首的皇上:“父皇,顾将军为大燕朝立下赫赫战功,他只这一个小小请求,您就答应他吧!” 皇上眉头微皱,他的沁儿素来是最听话懂事的,鲜少有这样自作主张的时候。 今日怎的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顾靖庭,求起情来。 皇上眸光深邃地看了顾靖庭一眼,沁儿说顾靖庭像璟瑜?真的像吗? 璟瑜是怀王世子,自小天资聪颖,矜贵体面,只可惜死于怀王府被灭门一案,实在是可惜! 他知道福柔和璟瑜感情好,若非当年怀王府的那场灭门案,璟瑜也不至于身死。 那些年皇室宗亲之中多有揣测,说是他容不下怀王,才派人将怀王府灭门。 他承认当年怀王战功卓着,功高盖主,他有所忌惮,可他从不曾派人对怀王府动手,但这件事却成了他身上洗刷不掉的污点。 这些年他好不容易压下了怀王府一事,可那云深华竟如此不识趣,在朝堂之上重提怀王府旧案。 他一怒之下才将云深华下旨削官抄家,流放千里。 如今想来,倒是他冲动了! “皇上,微臣喜欢的只是云清初一人,只要皇上愿意下旨赐婚,微臣愿意付出一切。” 顾靖庭看着皇上龙颜变化莫测,心里很是没底,但还是开口请求。 皇上从往事中回过神,再次看向顾靖庭的时候,恍惚间,倒真看到了几分故人之姿。 随即他笑了笑,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在将北征军交给顾靖庭的那一刻,他就彻查过顾靖庭的一切,这小子出身清白,一路晋升也全凭战功,没有任何可疑。 再者当年璟瑜的尸身他也是亲眼所见,确实是璟瑜本人。 “若朕说,你要娶云清初的话,朕就收回你手中所有的兵权,将你贬为四品武卫将军,你可能答应?”皇上开口试探道。 顾靖庭闻言,俊朗面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他立刻从袖中拿出了虎符,恭敬地呈上:“多谢皇上成全,微臣愿誓死护卫您。” “你这小子。”皇上看着顾靖庭毫不犹豫地奉上虎符,心中的戒备倒也去了几分。 “你可知道,你今日放弃的一切,可能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顾靖庭却不以为意:“微臣还年轻着,建功立业有的是机会,不过心爱之人却是可遇不可求的。” 顾靖庭擦了擦额角流下的血,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起来吧。”皇上抬了抬手,心中倒是对顾靖庭多了几分喜爱,同这朝中满是心眼的朝臣比,顾靖庭倒是纯粹了许多。 “来人,拟旨吧!” …… 城西百善巷,云清初身着一袭淡绿色长裙,站在私宅门口,翘首盼着。 “小姐,外面天寒,您进去等吧!” 舒娘拿了白狐狸披风替云清初披上,劝慰道:“老奴在这守着,将军一回来老奴就派人告诉您。” “舒娘,我这心里总是不安。”云清初拽紧了袖子,心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般,上不来气。 “小姐放心,将军那般有本事,定然不会有事的。” 舒娘安抚地拍了拍云清初的后背:“我已经让小满去打听了,只要一有消息,小满就立马回来报信。” “倒是劳烦小满了,他如今已经是举人老爷了,还让他做这些跑腿的事情。” 小满是舒娘和王军师的亲子,秋闱之时已经中了举人,如今又有了王军师这样的父亲,日后前途定不可估量。 “小姐说的哪里的话,小满能有如今的出息,全靠云府抬举,小满这辈子都听小姐差遣。”舒娘真诚道。 两人这边正说着,就听到马蹄声响起,一个身披灰蓝色披风的年轻男子骑马而来。 “小满,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可是有将军的消息了?” 看到是自己的儿子小满,舒娘急急地上前询问。 小满同云清初同岁,身量却比云清初高出一个头来。 小满承继了舒娘和王军师的优点,面容清俊,性情温和,聪慧果敢,是个很不错的后生。 看到云清初看向自己,小满不好意思地避开了她的眸光,只回了舒娘的话:“娘亲,儿子没能打听到消息,城西大街上出了命案,官府封了街道。” “命案?什么命案?”今日是大军回京之际,是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这个时候犯案? 小满看了云清初一眼,欲言又止地说道:“听说是一个年轻的男子被剃光了头发扔在了河里,原本冰雪封河,是不会被发现了,恰巧今日一老头凿冰钓鱼,这才发现了。” 云清初听了这些,心口不由得一阵恶心,忍不住呕了起来…… 第113章 云清初值得 交泰殿内的宫宴一结束,顾靖庭就迫不及待地同众人作别。 赐婚圣旨到手,他恨不能立刻飞奔去找云清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是个傻子,他如今功成名就,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竟然为了区区一个军妓放弃到手的一切。” 殿门口,刘子由看着快步离去的顾靖庭,不由得同一旁的裴墨之吐槽道。 裴墨之捋了捋被酒水沾湿的袖子,黑曜石般的眸中流露着复杂的神色。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我都不如他。” “嘁,他如今可啥都没了,连降两级,成了区区四品武官,看他如何守得住云清初那么漂亮的女人。” 刘子由摸了摸下巴,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妄念。 以往在军中,顾靖庭是一军主将,他不敢得罪他。 可他如今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他还凭什么可以拥有云清初。 “刘子由。”裴墨之一把拉扯住了刘子由的衣领,眸中尽是冷意,“你若是敢动她半分,我裴墨之定不让你好过。” 刘子由没想到素来温文尔雅的裴墨之下起手来这么狠,这力道几乎扯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我不碰她就是了。”刘子由连连摆手道。 “你最好记得你今日的话,还有,你带回来的齐沁瑶可不是省油的灯,小心她覆灭了你刘府。” 裴墨之说着,一把推开了刘子由,整了整衣裳,径直离去。 今日宫宴,他多喝了几杯,举止失控了,是时候回去好好醒醒酒了,顺便忘掉那些该忘的。 “裴墨之,你这个疯子。”刘子由踉跄着站稳了身体,忍不住骂道。 这个裴墨之,什么时候这么大戾气了? 他不过是觑觑了云清初几句,值得他这般生气吗? 莫不是…… 空寂的宫巷内,顾靖庭正往出宫的方向走着,突然一个宫女上前拦住了她的路。 “顾将军,我家公主有请。” “不知公主找微臣有何事?” 若是换作以前,顾靖庭定然不会愿意同后宫之人有所牵扯,可今日多亏福柔公主求情,才让陛下这么快赐婚,他理该同公主道谢的。 “顾将军这边请!” 宫女并不回答顾靖庭的话,直接将他带到了御花园一个僻静的亭子外。 亭子内,纱幔围绕,隐约可见里面正坐着一个衣着华贵、体态端庄的女子,正是今日见过的福柔公主。 “微臣顾靖庭见过福柔公主!”顾靖庭并未进走进亭子,而是站在亭子外,恭敬地朝福柔公主行礼。 福柔公主站起身,神色温柔地看向站在亭子外的年轻男子。 顾靖庭这会儿一身戎装未换,身姿挺拔、英气勃发,单是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模样,便是个令人心动的少年郎。 “顾将军不必多礼。”福柔公主声音轻浅地开口,示意一旁的宫女奉上一个锦盒。 顾靖庭不明所以:“公主这是何意?” “顾将军,今日宴会之上旁人都说你放弃一切功名利禄娶清初,是清初的福气,可本宫却觉得,能得清初为妻,是你的福气。” 顾靖庭猛然抬眸,倒是不曾想到福柔公主会有此一言。 “微臣深以为然,能得清初为妻,是微臣此生最大的福气,今日还要多谢公主玉成此事!”顾靖庭抱拳谢道。 “这锦盒内是本宫送给清初的一点新婚贺礼,请将军转交,本宫祝你们白首偕老。” “微臣替清初谢公主恩赏。”顾靖庭上前躬身接过锦盒。 没想到清初竟还同福柔公主有此缘分,他倒是从未听清初说起过。 “顾靖庭,本宫好奇问一句,最近京中酒楼茶肆关于你和清初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吗?” 她久居深宫,久病无聊,便时常让宫女同她说些宫外有趣的事情。 近来,她们同她聊起最多的,便是宫外说书先生说的那些关于将军和军妓的传言。 她倒真有些好奇了,那些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那些传言,微臣花了不少银两。”知晓福柔公主没有坏心思,顾靖庭倒也坦然了。 福柔公主闻言,豁然一笑:“顾靖庭,清初她没有看错人。” “多谢公主谬赞,清初值得微臣为她做任何事!” “公主若是没有旁的事,微臣就先告辞了。” “去吧!”福柔公主挥了挥手,兀自坐下抿了口杯中的药茶。 “公主,您同那云清初是何时认识的,奴婢怎么不知道?” 一旁的侍女青碧递上了一碟子蜜饯,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 她家公主素来不管旁人的事,即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从不恃宠而骄,今日倒是她第一次看到公主为旁人做这么多事。 “她是我见过最通透善良的女子,她合该过好日子的。”福柔公主擦了擦嘴角的苦涩,眸光透过纱幔望向了宫墙外围! 云清初啊,你可一定得幸福啊! 宫门外,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行走已多有不便。 顾靖庭不耐烦坐轿子,直接牵过自己的追风,快马加鞭来到了私宅。 私宅门口,管家福伯正等在那里,看到顾靖庭回来,急急地小跑向前。 “福伯,你这是在等我吗?”顾靖庭将马鞭扔给了一旁的小厮,不解地问福伯,“可是清初让你在这等我的?” 福伯急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将军,云小姐身子不适,老奴这是在等大夫呢!” “什么?”顾靖庭急得握住了福伯的肩膀,“清初怎么了?” “云小姐她吐了,面色也不好,不知是不是吃坏了什么?” 福伯急得跺脚,将军把云小姐安置在私宅里,可他却没能照顾好云小姐。 云小姐若真是出了什么事,他真是万死难辞。 顾靖庭从袖中拿出了一块令牌,交给一旁的小厮:“去趟聂军医府上,把聂军医请来。” 顾靖庭说着,也顾不上旁的,直接去了栖云院。 栖云院很安静,院子里积雪未扫,还有几只鸟雀在那里觅食。 看到顾靖庭风风火火地快步跑进来,鸟雀立刻散了开去。 丫鬟杏儿正守在门外,看到顾靖庭回来,立刻通禀道:“将军回来了。” 第114章 竟是有了身孕 这会儿云清初正被舒娘拘着躺在床榻上,听到杏儿的通禀声,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身。 “小姐,你快躺下歇着。”舒娘见云清初面色仍有些苍白,根本不放心让她下榻。 “我没事,方才不过是一时惊着了,觉着恶心罢了。”云清初笑着解释,她觉着舒娘有些小题大做了。 云清初执意要下榻,舒娘奈何不了她,她正要去一旁取披风,就看到顾靖庭急急地走了进来。 看到云清初坐在床榻上,顾靖庭脸都白了几分,忙上前扶住了她的肩膀,担忧问道:“清初,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将军这额头怎么受伤了?”云清初伸手抚上顾靖庭的额头,那伤口瞧着像是杯盏所伤。 “小伤,无妨的。”顾靖庭毫不在意,“倒是你,我出门的时候你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躺榻上了。” “将军,您莫急,大夫来了就知道了。”舒娘见顾靖庭这紧张模样,不由得上前宽慰。 “是啊,我没事的,外面天寒地冻的,将军一定冻着了吧?” 云清初见顾靖庭发上还有未化的积雪,可见他是急着回来的。 云清初看向一旁怔愣的春儿:“春儿,先给将军倒杯热茶吧!” 春儿回过神,将目光从顾靖庭身上收了回来,忙应声倒了茶递给顾靖庭:“将军喝茶。” “不喝,端走!”顾靖庭哪有心思喝茶,他急切想要同清初分享今日的喜悦。 “清初,我回来到现在,你还不曾问我今日事情顺不顺利?” “拿来!”云清初喊住了春儿,从她手中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往顾靖庭嘴边。 “先喝茶暖暖身子,这是我专门煮的红枣姜茶!” 顾靖庭顺从地喝了一口:“好喝,清初煮的茶就是甜!” 一旁春儿瞧着顾靖庭在云清初面前眉眼生动模样,不由得心生羡慕之情。 将军对云小姐可真好,百依百顺,丝毫没有对旁人的冷漠和不耐烦! 舒娘见有顾将军有重要的话要同自家小姐说,忙拉了一旁怔愣中的春儿出门。 “春儿,快去看看大夫什么时候来?” “是,奴婢这就去!”春儿点头应下,快步往门口走去! 舒娘看着春儿背影,不由得深思几分…… 房间内,云清初拿出了药箱替顾靖庭处理着额头的伤口。 她温柔地看向顾靖庭,语气诚挚道:“夫君,你知道吗?方才你不在,我心中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咬着般难受,那时候我便想着,没什么比将军平平安安回来更重要的了。” “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顾靖庭愧疚地看着云清初,突然道,“清初,从今以后,我便不是大将军了。” “可是皇上怪罪你了?”云清初黛眉微皱,紧张地道,“其实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皇上若是不同意你我的婚事,便算了,清初愿意无名无份地跟着你。” “傻瓜。”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垂落在脸侧的乌发,满是怜爱,“清初,在我心里,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我怎么可能让你无名无份跟着我。” 顾靖庭说着,忙从袖子里拿出了那道明黄的圣旨:“皇上已经下旨为你我赐婚了。” “真的吗?”云清初眉眼染上了笑意。 “自然是真的。”顾靖庭摊开圣旨,用好听的声音缓缓地将圣旨上的赐婚内容读给她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云氏女清初,性姿敏慧,品行端正、才貌出众,今赐婚给四品武卫将军顾靖庭为妻,择日完婚。” “四品武卫将军?”云清初看向顾靖庭,“你被贬了?” 顾靖庭本是二品镇军大将军,离着一品大将军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陵州城一战,别说是晋升,便是封侯都有可能,可如今,他却被贬了。 “是啊,清初,你该不会嫌弃我吧?”顾靖庭故作可怜地抱住了云清初,“清初,你可不能不要我啊!” 云清初回抱了顾靖庭,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笑着落下泪来:“对不起,夫君,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你都不知道我有多高兴。”顾靖庭俯身亲吻云清初的额头。 “清初你放心,你夫君我有的是本事,定不会一辈子只做一个四品武卫将军的。” “我自然相信你。”作为一个收复陵州城的功勋卓着的将领,顾靖庭自然有她不知道的本事。 退一万步说,即便顾靖庭自此止步四品武将,对如今的云清初来说,亦是高攀了。 “所以啊,我的清初一定要养好身子,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顾靖庭抚着云清初略显苍白的小脸:“现在还难受吗?方才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难受了?” 云清初将小满说的那桩案子,说给了顾靖庭听。 “夫君回来的时候可有遇见官差办案?” 顾靖庭摇了摇头:“我抄的近道回来,不曾遇见官差,不过说来也奇怪,京城天子脚下,治安历来很好,怎会出了这般离奇的案子?” “是啊。”只要一想到小满说的那死状,云清初又忍不住犯起恶心来。 “不说了,不说了。”顾靖庭见状,忙替云清初拍起后背。 他担忧地问:“你这身子是怎么了?宁州那般恶劣的气候都不曾见你这般不适,怎的回了京反而恶心呕吐起来了?” 云清初听着顾靖庭的话,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是啊,虽说她身子弱,可在宁州待了那么久都不曾有事,如今怎这般娇弱了? 而且她这会儿虽说是犯恶心,却也没有任何胃痛腹疼的症状。 她这症状瞧着倒是有点像…… “小姐,聂军医来了。”春儿进屋来禀报,身后跟着背着药箱匆忙赶来的聂隐白。 “师傅。”云清初起身欲见礼,聂隐白忙摆了摆手,让她坐下。 “这是怎么了?”聂隐白担忧地看向云清初苍白的小脸,立刻搭了罗帕替她把脉。 “也不知是否是因着受惊的缘故,方才突然胃逆恶心。”云清初不确定地说道。 因着和顾靖庭分开有段时间了,且她一直有宫寒体弱,月事不调之症,所以云清初开始并未往怀孕这方面想。 可现在再想想,自己月事确实延迟了好些日子了,难道真的是怀孕了吗? 云清初这会儿心跳得厉害,眸光一刻不离地看着聂隐白。 “怎么样?是什么问题?”顾靖庭比她还着急,不等聂隐白把完脉,就急急地问道。 聂隐白打量了两人一眼,唇角满是笑意。 “顾靖庭,你这速度够可以啊,赐婚的圣旨还没捂热呢,就要当爹了,真是双喜临门啊!” “什么?”顾靖庭满是惊喜地看向聂隐白,“你是说清初怀孕了?” 第115章 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我的医术你还信不过嘛!”聂隐白看向满脸惊喜之色的顾靖庭,很是替小俩口高兴,“没想到我这么快要有徒孙了。” “多谢师傅。”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亦是惊喜万分,她没想到孩子来得这么快。 “从脉象上看,月份还浅,还需好好养着。”聂隐白笑着看着初为人父母的二人,叮嘱道。 “自然,自然。”顾靖庭激动地搓着手,安抚清初道,“我这就让福伯去找几个靠得住的丫鬟婆子来伺候着。” “哪里就要这么麻烦,舒娘就是极好的,她是过来人,不会出差错的。” “只舒娘一人怎么够。”他第一次当爹,也没啥经验,只想着能多些人照顾清初,莫要让清初受苦才好。 思及此,顾靖庭突然想到了昨晚之事,他昨晚不知清初有了身孕,床笫间举止实在太过了,也不知有没有伤着清初腹中的孩子? “隐白,清初腹中的孩子可还安稳?” “放心吧,好着呢。”聂隐白上前揽过顾靖庭的肩膀,“小初刚有身孕,让她好好休息,你随我到外面,我给你写个安胎的方子。” “好,好。”顾靖庭上前扶了云清初躺下,“你且先歇着,我去去就来。”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紧张模样,笑着安慰:“夫君莫要紧张,我身子好着呢!” “好,想吃什么尽管同我说。”顾靖庭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替她掖好了被角,随聂隐白到了外间。 顾靖庭刚走,舒娘就走了进来,看到云清初,舒娘激动得双手合十。 “上苍保佑,让我们小姐这么快就有了身孕。” 舒娘方才在外间听说了将军求得了赐婚圣旨的事,很是替自家小姐高兴。 将军对小姐一片真心,如今小姐又有了身孕,往后这日子可不就安稳了。 云清初笑着拉了舒娘的手,清丽双眸含着泪水:“舒娘,娘亲若是知道我要做母亲了,一定会替我高兴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舒娘拿了帕子替云清初擦拭眼泪,“小姐现在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这样以后生出来的孩子才能健健康康的。” “都听舒娘的。” 对于怀孕,云清初心里不是没有担忧的。 她初回京中,想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最重要的是,她还要积蓄力量救回父兄。 这个时候怀孕,无异于多了一份负担。 可只要一想到这是她同顾靖庭的孩子,她心里就无比甜蜜。 她心悦顾靖庭,想要同他白首不离一辈子,自然是想要同他有属于他们自己的孩子。 她虽不曾生养过,却也知道前三个月的重要性,所以眼下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养胎,如此方才不负顾靖庭对她的满腔情意。 外间圆桌前,聂隐白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了顾靖庭。 “这是安胎的方子,记得让小初每日服用,定能保腹中胎儿安稳。” 聂隐白说完话,想了想,又收回了方子,道:“旁的地方的药材我不放心,你等会儿派人跟我回去一趟,我亲自配了安胎的方子,你让下人去熬。”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顾靖庭不无担忧地问聂隐白,“你特意把我叫到外面,可是清初这胎有什么不好?” 聂隐白轻叹了口气:“倒也不是说有什么不好,只是你也知道小初,她如今无依无傍的,父兄又都还在崖州受罪,她心里难免忧思过度。” “我方才替她把脉,发现她肝气郁结,想来心中定有不畅快之事,你还要多开解开解她才是。” 顾靖庭郑重点头:“我知晓她心中忧虑之事,定然会替她排忧解难,不叫她再难受。” “顾靖庭,今日朝堂上的事情我可都听说了,说好的用军功换赐婚,怎的还被贬职了?从默默无闻的小兵爬到二品武将之位,你可是靠性命换来的。” 聂隐白很是替顾靖庭不值,哪怕顾靖庭求娶的是罪臣之女,也不应抹杀了他所有的功劳。 他可是大燕朝十余年来从未有过的作战奇才,怎能这般苛待他。 顾靖庭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隐白,你说咱们皇上是昏君吗?” 聂隐白眸光一紧:“可不敢乱说,圣上虽说处事中庸了些,却也算得上是仁君。” “正是如此!”顾靖庭眸中带着亮光,“你也说了,圣上处事中庸,那还不是因为朝中党派太多,陛下不知如何是好,方才选择无为而治。” “倒不是我顾靖庭自夸,说我是圣上的羽翼也不为过吧!”顾靖庭思虑深远。 “我敢保证,圣上是不会放弃我这枚棋子的,只因为我如今锋芒太露,恐为人所迫害,这才借赐婚一事,将我藏起来,待得来日党派之争白热化了,皇上自然会想起我这枚棋子。” 聂隐白眸中带起了亮光:“顾靖庭,你小子够可以啊!” 虽然同顾靖庭走得很近,也知晓他非池中之物,不过他倒是没想到顾靖庭还将圣上心思揣测得这么清楚。 思及此,聂隐白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不好的念头:“顾靖庭,你该不会是故意求娶小初,借此避锋芒的吧?” 若是按着顾靖庭的说法,他今日无论求娶的是哪个世家嫡女,都少不得被皇上猜忌。 求娶了云清初,反倒让皇上相信了他是个无欲无求的纯臣。 顾靖庭听了聂隐白的话,不由得失笑:“看样子清初还真没拜错师傅,你是真把她当女儿宠着。” “那是自然,我从医数十载,还未见过小初这般聪慧伶俐的徒儿,自然是看护得紧,你若是敢欺她半分,我便同你绝交。” “师傅这是要同谁绝交?”云清初笑着从里间出来。 顾靖庭见状,忙起身扶住她:“莫要听你师傅胡说八道,我顾靖庭若是对你有二心,定叫老天打个雷劈死我。” “莫要胡说。”云清初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自是相信你的。” 聂隐白在旁看了,忙抚额:“如此说来,倒是我多管闲事了。” 顾靖庭笑笑:“你且宽心,我这辈子都会护着清初,不叫她受半分委屈。” 第116章 要忍三个月 “清初,不是让你休息吗?怎么出来了?”顾靖庭扶了云清初坐下,关切地问,“可是想吃点什么?我让下面人去给你做。” 云清初摇了摇头,抚了自己的小腹:“我方才在想,这是我第一次怀孕,没有经验,想着同师傅借些妊娠相关的医书看看,也好做到心中有数。” “小初的思虑是对的,我等会儿就叫麦冬把书给你送来。” “那便劳烦师傅了。”云清初温柔浅笑,对腹中孩子充满了期待。 “好在靖庭这后院清净,想必也不会给你添烦忧。”聂隐白抿了口茶,意味深长地道。 顾靖庭忙点头:“清初,你信我,我的后院永远只会有你一人,不会有任何旁的女人。” “我自然是相信夫君的!”云清初含笑点头。 相识这么久以来,顾靖庭的行事总是令她心安的! 聂隐白继而道:“今日朝堂之上的事我可听说了,听闻那福柔公主对你也颇有几分好感,这才让白扶黎败下阵来,你是如何让福柔公主成全你们的?” 堂堂燕朝大将军在朝堂上放弃公主,转而求娶一个做了军妓的罪臣之女,这消息便如同风一般传遍了京城。 他还在自己府中时,便有人将消息告知给了他。 “福柔公主?”云清初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惊讶。 她猜想到白扶黎会借机搞事,倒是没想到突然还冒出一个福柔公主来? “说起这个福柔公主,清初你同她可交好?” 今日福柔公主出手相助确实是顾靖庭不曾预料的。 “福柔公主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公主,千金之躯,哪是我能轻易攀附的,我同她不过是偶尔在宴会上同她见过几面罢了。” 顾靖庭倒也不解了,他从一旁拿过锦盒:“这是公主让我转交给你的新婚贺礼,我还以为你同公主有交情呢!” 云清初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柄碧绿的玉如意,看成色极好,且如意的寓意极好,云清初不明白公主为何要赠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这玉如意定然价值不菲,我收下这个不好吧?” 云清初不愿占人便宜,且她同公主并无往来,不知这公主为何要这样帮她? 顾靖庭看出云清初的顾虑,安抚着她道:“清初放心,待我们成婚之后,还要进宫谢恩,到时候再同公主致谢也不迟。” “嗯,夫君思虑周全。” “将军,福伯在外求见。”一个丫鬟进屋来通禀道。 “叫他进来。” 福伯进屋来,给众人行了礼,继而对云清初道:“云小姐,庆王府那边有动静了,小人收到消息说,庆王府已经在开始出卖红罗炭了。” “什么价?” “十两银子一斤。” “果然如我所料,这庆王府着实贪心了些!” “这是怎么回事?”顾靖庭听着云清初和福伯的对话,不禁好奇,怎么扯到红罗炭了? 云清初见顾靖庭和聂隐白具是不解神色,便将前些日子让福伯囤积炭火的事情同两人说了。 “从陵州一路回京,我便觉得今年这气候与往年有所不同,或许会有雪灾也不一定。”云清初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重活一世,她早就预料到了这次雪灾。 先前她人微言轻,能做的也只是些囤积炭火的事。 今日顾靖庭和师傅都在,云清初正好把事同他们说了,或许他们能有更好的办法。 “小初,没想到你还有这善心。”听了云清初的担忧,聂隐白不由得盛赞道。 顾靖庭看了看窗外的鹅毛大雪,也认同道:“今年这京中的气候倒确实与往年不同,或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顾靖庭拢了云清初的手:“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莫要操心这些事了,那些炭火的事我会处理妥当,定不浪费你的一片善心。” “对,我回去后也多准备些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聂隐白立刻想到了一旦发生雪灾,他能做的事! “如此就再好不过了。” 有了顾靖庭和聂隐白的相助,云清初就安下心来窝起冬来。 …… 时间一晃就过去十余日,或许是有了身孕的缘故,云清初比以往更容易困倦,白日里也总是犯困。 尽管舒娘说了这是怀孕的正常现象,可顾靖庭却总是不放心,隔三岔五地要叫聂隐白来诊诊脉。 听得聂隐白说脉象无碍,方才能放心。 “清初,待得开春,我们就成婚。” 顾靖庭坐在美人榻侧,两人围炉煮茶,好不惬意。 顾靖庭如今被贬为了四品武卫将军,可职位调动仍需时日,上头也没有明确说将他调到何处,他也不急于走动关系。 左右大将军都不做了,一个武卫将军之职,他也不放在眼里,只等上头有了安排再说。 如此一来,顾靖庭倒是闲了下来,自从大军回京之后,京中大雪就没停过,如今已然有了雪灾之势。 好在云清初思虑周全,福伯早在雪灾到来之前将府中所需一应物品囤了个够。 他们如今在吃穿用度上什么都不缺,日子别提有多惬意舒服了。 这会儿,顾靖庭一面给云清初剥着热乎的板栗,一面眉眼带笑地规划着两人的将来。 “你先瞧瞧,我拟的婚仪章程你可喜欢?” 顾靖庭将自己细心琢磨了好几日的章程递给云清初,满是期待。 云清初伸手接过顾靖庭递来的册子,里面是厚厚的几页纸,将成婚事宜写了个详细。 “夫君从未成过婚,怎的还懂这些?”云清初满心欢喜地问。 “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嘛!”顾靖庭剥了板栗递到云清初嘴边,“待到天暖了,你这胎像也稳了,办婚事也不会太累。” “我托人替你备了婚服和头冠,都是轻盈的款式,明儿个我让人拿来给你看看,你若是不喜欢咱们再换。”顾靖庭絮絮地和云清初说着自己的打算。 云清初在一旁听着,心中充满了欢喜,眼里不由得涌上了晶莹的热泪。 “能得夫君如此看重,是清初之福。” “说的什么傻话,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你都不知道我等这日多久了。” 顾靖庭探过身子,亲吻云清初的唇:“清初,我定不会负你的。” “嗯。”云清初回应着他的吻,忽觉顾靖庭呼吸重了几分。 云清初连忙推开了他的胸膛,害羞地躲开了:“夫君,不可以……” 顾靖庭会心一笑:“清初,你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拢住云清初的玉手,在她耳旁轻语:“我瞧见了你床头的医书,说是要三个月后方才能行房事,我能忍。” 第117章 第一次为人妻 云清初蓦地睁大了清丽双眸,脸庞不由得一阵发热:“夫君何时看的?” “你在那医书处折了一角,我一眼便瞧见了。”顾靖庭掩唇,眼眸带着笑意,“没想到夫人还挺着急。” 云清初捂了顾靖庭含情双眸,羞得垂下了双眸:“我第一次为人妻,很多事不知怎么做更好。” 顾靖庭抚了云清初的肩膀,轻声安抚:“清初,我知道的,你如今有孕在身,难免多思多虑,不过你放心,不管你怎么做,我都心悦你,你不必有压力。” “可是……”云清初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同顾靖庭之间的情况与寻常夫妻不同,他们虽是在崖州成了亲,可在这京中,仍是有诸多谣言纷扰。 如今,她又有了身孕,若是被旁人知晓了,难免会为外面的谣言添一把火。 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只是连累顾靖庭的名声,她实是难安。 更让她不安的是,那日舒娘同她说起,让她留意春儿这个丫鬟,说这丫鬟有爬床的心思。 云清初不是不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若是主母有了身孕,少不得要给夫君纳妾的。 虽然知道顾靖庭眼下定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但耐不住底下丫鬟不动心思。 春儿本是顾靖庭私宅的丫鬟,素日里很少见到顾靖庭,便是有那心思也没法子。 可如今顾靖庭终日里住在私宅里,恰巧她又这么快有了身孕,春儿在顾靖庭跟前伺候得就更勤了。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本分的春儿会生了这样的心思。 她正不知该怎么同顾靖庭说这件事,顾靖庭倒是先开了口。 “清初,我瞧着你身边那个丫鬟春儿性子太过沉闷了些,你若是不喜,便将她换了吧!” 云清初迎上顾靖庭的双眸:“夫君知道了什么?” “我能知道什么,我只是不想我的清初不高兴。”顾靖庭淡然笑笑。 “夫君体贴,又处处为我着想,我哪有不高兴的道理。” 云清初伸手替顾靖庭倒了杯茶,顾靖庭却不接,直接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清初,你父兄的事我一直在想办法,只是眼下还未有头绪,所以才不同你说,不过你信我,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我定竭尽全力救他们回京。” 云清初双眸盈泪,这些日子她虽在孕中,却也没少思虑这些。 父亲为人正直,又身居御史大夫之位,自是得罪了不少人。 如今父亲落难,便是想要找个帮忙说话陈情的人都难。 “此事并不容易,倒叫夫君为难了。”云清初如实道。 “清初,只要你我一条心,遇着难事也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的。”顾靖庭握着她纤细的玉手,宽慰着。 “嗯,夫君说得在理。” 这边,两人正闲叙着,屋外突然进来一个小厮禀报。 “主子,白老将军府派人送来了请帖。” “请帖?”顾靖庭伸手接过看了一眼,恍然道,“白老将军六十大寿,我怎把这事给忘了。” 云清初看了眼放在梅花几案上的烫金帖子:“夫君可是忘记准备寿礼了?” “是啊。”顾靖庭看着云清初,解释道,“老将军算得上是我的恩人,是他一路提拔我才有了我今日的成就,所以他的寿宴我定是要参加的。” 云清初知道顾靖庭是因着白扶黎的缘故,才同她解释。 “夫君是重情义之人,白老将军寿宴这么重要的事,夫君自然是要去的。” “清初,请帖里也邀了你一道,不如三日后你便同我一道去参加老将军的寿宴吧?” 云清初是陛下亲下圣旨赐婚给顾靖庭的未婚妻,白老将军寿宴于情于理都会邀请她。 “好啊,那我可得想想给老将军准备一份怎样的寿礼了。” …… 三日时间转眼就过了,这日一早,云清初便起了。 连着下了十余日的大雪,今日这天倒是放晴了,积雪融化,外面这天倒是瞧着更冷了一些。 顾靖庭刚练完剑回来,身着一袭青色的劲装打帘进来。 看到云清初正坐在梳妆台前,一旁丫鬟杏儿正在替她梳妆。 因着有孕在身,云清初只扑了淡淡的一层粉,遮掩孕期脸上的疲色。 顾靖庭走到云清初的身后,看着菱花铜镜中温柔动人的云清初,忍不住夸赞道:“我的清初真是好看,让人怎么都看不厌。” 一旁丫鬟杏儿掩唇退到一旁,捡了一支缠枝莲花的玉簪子,递给顾靖庭。 “将军来为云小姐簪簪子吧,奴婢去给云小姐拿狐裘。” 顾靖庭接过玉簪子,替云清初插在她乌黑的发髻中。 “夫人貌美,倒衬得这簪子都贵重了不少。” 云清初转身,对上顾靖庭满是欣赏的眸光:“夫君嘴可真甜。” “那要不要尝尝?”顾靖庭说着,俯身噙住了那抹娇唇,直将云清初唇上的口脂亲了个干净,方才放开了她。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沾染艳红口脂的唇,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靖庭本就生得俊朗好看,唇角染了口脂,倒多了几分俊美来。 她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夫君赶紧去换身衣裳来,今日外面化了积雪,路上定不好走,我们需早些出发才是。” 他们住在城西,白老将军府却在城东,即便顺利的话,乘坐马车也需半个时辰才能到。 “还是夫人替我来换吧!”顾靖庭俯身拉了云清初的手进了屏风后面,解了身上的衣裳,笑着道,“自从娶了夫人,我倒是愈发惫懒起来了。” 云清初看着他耍无赖的模样,也是拿他没办法。 “我昨儿个就已经替你准备好了,你瞧着可好?” 云清初替他选了一件暗紫色的云锦暗纹长袍,既不张扬,又衬得顾靖庭十分矜贵有气质,又正好搭配她今日粉紫的穿搭,两人站在一起,十分般配。 “夫人眼光好,夫人说穿哪件就穿哪件。”顾靖庭伸开了修长的手臂,任由云清初将衣裳替他穿上。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衣襟处的褶皱,不禁心生欢喜,这般好看的男儿竟是她的夫君。 “主子,车马已经备好了。”福伯在门口通禀道。 “走吧。”顾靖庭拿了一旁杏儿递来的狐裘,替云清初披上,直接俯身抱起了她,径直往外面走去,直到抱上了马车才将她放了下来。 “等会儿夫人只管吃喝,旁的人事都不必理会,自有我来应付。” 第118章 扮仁善讨好顾靖庭 两人来到白老将军府的时候,偌大的府门口早已门庭若市,来往车辆络绎不绝。 因着举办寿宴的缘故,白老将军府门口一早就清扫了积雪,铺上了红地毯,廊檐下两盏大红的寿字灯笼高高挂着,愈发添了几分热闹。 为显仁厚,将军府门口还特意设了施粥的摊位,为城中难民施舍粥粮。 近来雪灾的缘故,今日来乞讨粥粮的人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白老将军的嫡亲孙女白扶黎亲自在门口施粥,今日她一改往日红艳的军装,穿了一袭粉色的高腰襦裙,外搭湖蓝色的织锦披风,乌黑的发髻的上插着一支展翅的蝴蝶式样的金簪子,愈发衬得她身姿高挑,明媚耀眼。 前来乞讨的人无不对这位将军府的嫡孙女感激不已。 “多谢白小姐,您可真是个善人。” “是啊,白小姐不仅人长得漂亮,还这般体恤我们这些难民,真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大娘不必客气,您多吃点。”白扶黎一高兴,又多给了一个包子。 这时,一个丫鬟琉璃走到白扶黎的身旁,轻声耳语:“小姐,顾将军的马车到了。” “知道了。”白扶黎眉眼一挑,给了一旁小厮一个眼神。 小厮会意,敲响了手中的锣鼓,高声喊道:“今日白府大小姐在此施粥,大伙都来排队领吃的啦!” 随着小厮的呼喊声,白府门口前来乞讨的人愈发多了起来。 大伙都往前挤着,唯恐来的人多了,轮不到自己喝粥。 “都排好队,人人都有,人人都有。”白府下人见场面有些不可控制,忙大声喊着。 可那些人哪里是肯听劝的,一个个往前挤着,嘴里喊着:“我先来的,是我先来的。” 这边,云清初在顾靖庭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顾靖庭见场面有些混乱,便将云清初紧紧护在怀里。 若非外面人多眼杂,他恨不能直接将清初抱在怀里。 清初如今可怀着他顾靖庭的孩子,万不能被人冲撞了。 顾靖庭正小心地护着怀中之人,突然一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妇人快步跑过来,一个不小心倒在了云清初脚边。 尽管妇人脸着地摔了一跤,还是小心地护着怀中的热粥。 这时,一个看着凶神恶煞的男人朝着妇人走了过来,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热粥。 “臭婆娘,有了好吃的还不孝敬你男人,看我不打死你。” 男人说着,一脚踹在了妇人身上,妇人本就消瘦,哪里吃得消他这一脚,顿时痛苦地蜷缩在了一起。 “孩子他爹,这粥是留给孩子的,我求求你,给孩子留一口吧!” 妇人顾不上身上的疼痛,抱着男人的腿,低声哀求着。 “呸,老子才是一家之主,若想给孩子吃,你别吃不就好了。”男人说着,对着女人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云清初看着眼前的情景,忍不住皱起眉来,有些男人真不是东西。 顾靖庭察觉到了云清初的不忍心,给了一旁的李随安一个眼神,李随安会意,立刻上前处理。 “清初,我们先进去吧,我带你去见见白老将军。”顾靖庭护着云清初进了白府的大门。 顾靖庭的身后,白扶黎好不容易才从混乱的人群中挤了出来,不甘心地看着顾靖庭径直走了。 她今日不顾白府大小姐尊贵的身份,亲自到门口施粥,不就是想要在顾靖庭面前博个好感。 这些日子她想了许久,顾靖庭之所以喜欢云清初,不就是因为她会装嘛,扮柔弱,装善良。 所以顾靖庭才被她迷了眼,赌上了前程不要,都要娶云清初为妻。 可云清初能给顾靖庭带来什么?除了毁了他的前程,云清初什么都不能带给他。 如果能让顾靖庭看到她白扶黎的美丽善良,他一定也会喜欢她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精心筹划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能趁着祖父大寿的机会展示一下自己的心善仁慈,却被这群讨厌的乞丐坏了好事。 顾靖庭下了马车后竟是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云清初。 思及此,白扶黎暗恼极了! 这时,一旁的两个灾民正在抢夺一碗热粥,一时不慎,那碗粥泼了出来,正巧泼在了白扶黎的衣裙上。 白扶黎怒极,正要动手收拾那两人,被一旁的小厮拦了下来:“小姐,您还是先进去吧!” 白府的小厮看着这混乱的场面,一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只想着护住自家小姐为重,旁的还要快些禀报管家才是。 白扶黎见顾靖庭早已没了人影,自己的裙裳也被弄脏了,懊丧着将手中的勺子扔给了小厮,快步朝着府内走去。 白府花园内,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白老将军今日身着一袭赭石暗纹的锦缎长袍,面色红润,花白的胡子一颤一颤的,唇角洋溢着高兴的笑容。 看到顾靖庭进入院子来,白老将军连忙快步迎了上前:“靖庭,你来了。” “老将军。”顾靖庭恭敬上前行礼,命一旁小厮奉上寿礼,“晚辈顾靖庭祝老将军福寿安康、人寿年丰。” “好好好。”白老将军抚着胡子,笑得高兴。 他侧眸看向站在顾靖庭身侧朝着自己屈膝行礼的娇俏女子:“这就是云家那姑娘吧?” “晚辈云清初见过白老将军。”云清初再行一礼,脸上带着温柔恭敬的笑意,“祝愿白老将军松鹤长春,后福无疆。” “不愧是云深华的女儿,说话就是好听。”白老将军笑着夸赞,上下打量了云清初一眼,“老夫瞧着和靖庭般配得很,届时你二人成婚,老夫可得讨杯喜酒喝。” 云清初倒是没想到白老将军这般通情达理,遂温柔浅笑:“多谢老将军,老将军能来,是晚辈们的福气。” “真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姑娘,赶紧里面坐吧。”白老将军招呼着,同一旁的白老夫人使了个眼色。 白老夫人不是没有看到顾靖庭和云清初的到来,可是只要一想到自己心里认定的孙女婿如今被一个如此低贱的女子抢走,她就极为不悦,就也懒得招呼他们。 这会儿见自家夫君给她使眼色了,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上来。 “老夫人。”顾靖庭拉了云清初上前见礼,“给老夫人请安。” 白老夫人看着面前无比登对的二人,再想到如今连婚事都还没着落的孙女,不由得气恼。 语气便也带了几分不善:“可别,老婆子可当不起您二位的礼。” 第119章 只有清初一个媳妇儿 白老夫人这般冷淡疏离的态度,倒叫云清初心里咯噔了一声。 不过细想一下,便也明白了,她抢走了白老夫人理想的孙女婿,她可不就怨上她了! 云清初和顾靖庭对视了一眼,上前笑着同白老夫人道:“靖庭时常同我说起,他少时多得老夫人照料,才得以吃饱穿暖,老夫人可是咱们的恩人,如何会受不起!” 白老夫人见云清初不卑不亢的模样,不由得多看了眼前女子一眼。 云清初今日穿了粉紫色的长裙,妆容淡雅,乌黑发髻上插着一支象牙玉兰簪子,倒是端得一副温婉大方的好模样。 同她从孙女口中得知的狐媚军妓全然是不同的样子。 “今日初见老夫人,清初为您备了一份薄礼,还望您笑纳。” 云清初说着,示意一旁的杏儿奉上礼盒。 白老夫人看着锦盒,心里有几分欢喜,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靖庭如今不容易,你少花用他的钱,老婆子我不差你这份礼!” 顾靖庭闻言,连忙帮腔:“老夫人,清初这礼并不费钱,不过是多费了几分心思,您瞧了定会欢喜。” 白老夫人抬了抬眸,示意一旁丫鬟打开了礼盒。 里面是一串手编的珠子,乍看之下,倒也瞧不出什么稀奇来。 一旁围观的妇人已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眼底也多了几分鄙夷和小觑。 云清初嘴上说得好听,没想到竟拿这样简单的东西当礼物。 在今日之前,众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个云御史的嫡女在军中的事迹有所耳闻。 加之此番顾靖庭不惜自毁前程求娶云清初,让大家都对云清初多了几分好奇。 云御史家清初小姐容貌倾城,且才学斐然,是世人皆知的,只是大家倒是没想到,她狐媚的本事也这般好,竟能勾得顾靖庭这般少年英雄为其折腰。 谁不知道,顾靖庭是白老将军和白老夫人早就看重的孙女婿人选,就只差摆到明面上了! 顾靖庭虽说出身差了点,可那人品相貌是摆在那的,即便是京中的公子哥儿也少有能同他相提并论的。 突然被一个已被贬为军妓的女子抢走,还不知道今日白老夫人会如何发难? 大家都纷纷抱着看个分明的心态望向了云清初。 今日云清初若是奉上一份贵重的礼物,白老夫人或还可消气。 可这串珠子如此普通,如何能入得了白老夫人的眼。 果然,白老夫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命一旁的丫鬟收起来。 “听闻老夫人素来有头疼的毛病,清初在这手串中加入了药材制成的合香珠,老夫人您闻闻可还喜欢?”云清初开口提议道。 白老夫人倒是没想到这串看似普通的珠子里还有合香珠。 以往她只听人说过合香珠,这合香珠制作颇费功夫,没点学医的底子在,根本就做不成这合香珠,没想到云清初会想到做合香珠给她。 “我瞧一眼。”白老夫人命人将锦盒拿了过来,瞧了个分明。 待得拿的近了,白老夫人才闻着这珠子的味道,也不知云清初掺了什么,闻着倒确实有几分提神醒脑的功效。 “还不错。”白老夫人唇角松快了几分,抬了抬手道。 云清初会意,上前取了那珠子替白老夫人戴在了手腕上。 “老夫人若是头疼了,便抬手闻上一闻,虽未必能治根,总会好受一些。” “你有心了。”白老夫人瞧着面前神色温婉的少女,倒也实在生不出厌恶来。 看惯了自家孙女大大咧咧,霸道蛮横的娇小姐模样,这会儿看着云清初温柔体贴的样子,白老夫人心里十分熨帖。 她突然就有几分理解顾靖庭的选择了。 顾靖庭是个可怜孩子,从小父不慈母不爱,十几岁就开始混迹在军中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瘦得像个猴子,可见是被磋磨得厉害。 好在这孩子心性坚韧,头脑清醒,在战场上也勇猛,此后数年,屡立战功,这才有了后来的功名。 不过他终究是孤身一人,在吃穿上也很是随意,从不讲究。 可今日瞧着,玉冠束发,华袍加身,甚是体面,可见身后有个贴心人是多么重要。 “您老人家对靖庭这般好,清初做这些都是应当应分的。”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眉眼温柔道,“老夫人若是喜欢,清初下回给您换个不同香型的。” “嗯。”白老夫人点头应允,“让你费心了,外面天寒,你随我到里面坐吧!” 寿宴开始前,男女宾客各在一处闲聊,云清初自是不能一直同顾靖庭在一起。 顾靖庭却仍有些不放心:“老夫人,我家清初胆子小……” “怎的,你还怕我们吃了她不成。”老夫人嗔怪,“你问问这满堂的夫人小姐,哪个认识清初不比你早。” 顾靖庭俊脸微红,倒也不掩饰自己对云清初的爱护之意:“您老知道的,我好不容易才得了清初为妻,我可就这一个媳妇儿!” 众人闻言,纷纷掩唇笑了起来。 “瞧着顾将军的样子,看来外面茶楼说书的说的都是真的。” “可不是,听那说书的说起他们二人历经生死之事,我可是落了好几回泪呢,好在如今瞧着两人是极好的。” 这京中夫人小姐们说到底和云清初都是无冤无仇的。 加之外面茶楼酒肆说书人对二人矢志不渝的感情的烘托,如今众人对他们二人都怀了几分善意。 “那清初就拜托给老夫人了。”顾靖庭朝白老夫人拱了拱手。 正要往男宾客的方向走去,突然看见外面白府的管事匆匆忙忙跑进来。 “这是做什么,慌慌张张的,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冲撞了贵客该当何罪?”白老夫人厉声呵斥道。 “老夫人,老夫人,外面乱了,不知道哪里涌来了一批灾民,将外面的摊子都抢了。” “什么。”白老夫人一时气急,脚步都趔趄了几分,“扶黎呢?扶黎她没事吧?” “小姐早进府了,老夫人没瞧见吗?”大冷的天,管事此刻早已急得满头大汗。 “祖母,您是找我吗?”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白扶黎从内院出来。 她方才特意回房换了身衣裳,又抹了一些胭脂,使得自己看上去愈发白皙精致了几分。 “我的扶黎,你没事就好。”白老夫人上前拉了白扶黎的手臂,担忧道,“管事来报说外面的灾民乱成了一团,我真担心你出事。” 白扶黎闻言,黛眉紧皱:“这群贱民,真是不识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扶黎,住口!” 第120章 云清初再出计策 “扶黎——”白老夫人睨了自己孙女一眼。 白家就这么一个孙女,自小当男娃养着,慢慢地养成了这娇纵的性格。 今日明面上说是给老头子办寿宴,其实也是为了给自家的孙女挑选未来夫婿。 顾靖庭如今得了皇上的赐婚,自然是没指望了,倒不如趁着此次收复陵州城,白府在朝中还有些体面,尽早给扶黎找个夫婿。 他们老两口也能老怀安慰。 可扶黎这性子却是改不了,分明穿着女儿装,却还是那么鲁莽冲动,动不动喊打喊杀,一点都没女孩子的样子。 若扶黎能像云清初这般温柔识礼,凭他白家在燕朝的权势地位,想要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定也不是难事。 “老夫人,这事让我去处理吧!”顾靖庭方才进府来的时候,就已察觉了外面的乱象。 今日是白老将军的寿宴,可不能让外头的事坏了这喜事。 “那就有劳你了。”不得不说,顾靖庭肯出手,她安心很多。 “靖庭,我同你一道去。”白扶黎上前,站在了顾靖庭身边道。 “扶黎。”白老夫人拉了白扶黎的手,低斥道,“哪都不许去。” “祖母……”白扶黎不甘心地跺脚,“我同靖庭在战场上一起战胜过那么多的敌人,区区几个灾民,有何可惧?” “在这闹什么?”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众人簇拥着白老将军走来。 白老将军看了自己孙女一眼,疑惑地问:“你不是在外面施粥吗?” 管事的忙上前,将外面的情况又禀报了一遍,灾民闹事,打又打不得,赶又赶不了,如今实在是骑虎难下了。 “祖父,那群灾民真是贪得无厌,我们无偿施粥,他们竟然还敢在外面闹事。”白扶黎眉眼间满是厌恶,真是一群刁民。 “就让我同靖庭带府兵去将他们驱赶走就好,免得吓到寿宴的宾客。”白扶黎已经有点耐不住了。 顾靖庭却并不认同:“老将军,今日这事只怕不简单,连日雪灾,城中本就有不少灾民,今日这事若是处置不善,恐有人会趁此作乱。” 白老将军看了顾靖庭一眼,已然明白了顾靖庭的言外之意。 如今虽说已经将北狄人驱逐出了燕朝边境,可城中潜伏着细作。 “靖庭,此事你说该如何处理?”白老将军眸色凝重地问道。 “老将军,清初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云清初想到方才在门口被男人暴打的妇人,心中有了主意。 “你懂什么?你能明白祖父和靖庭在顾虑什么嘛?”白扶黎上前瞪了云清初一眼,真是哪哪都有她。 她就不信了,如今已经回了京,看还有谁护着她,听她那些狐媚之言。 “扶黎,不可无礼。”白老将军慈和地看向云清初,“你倒是不妨说说,你有什么办法?” “白老将军。”云清初微微屈膝,“方才我同靖庭来府上时,遇见了一男人为了一碗粥而虐打自己的妻子。” “所以清初斗胆谏言,等会儿可让每户的妇人来领粥,如此既可让真正的灾民收到帮助,也可避免鱼龙混杂,浪费了您的一片善心。” 白老将军闻言,眸中一片恍然:“你都知道?” 清初颔首,微笑默然不语。 白老将军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朗声道:“靖庭,今日这事老夫不宜出面,不如就交由你去办吧,一切就按你未婚妻的话去做。” “靖庭明白。”顾靖庭拱手应下,同云清初对视一眼,眸中全是与有荣焉之光。 顾靖庭动作十分迅速,他是惯常领兵作战的将军,面对小小的混乱,自然不在话下。 灾民听到为了避免混乱踩踏,每户只能派妇人前来领粥,倒也没有不满。 尤其是对那些争抢不过的老弱妇孺,反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白府的府兵大多是战场上的好手,顾靖庭一下令,众人就立刻将施粥铺围了起来,只允许妇人上前。 “仔细看着,将可疑男子立刻抓起来盘查。”顾靖庭看着人群末尾那些默默退开的男子,心生了怀疑。 “是,属下立刻去。” 有了顾靖庭的镇守,白府门前的施粥井然有序,很快就将白府准备的东西分发了个干净。 等到中午宴席开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云清初这会儿正在同一群将门贵妇们闲谈,云清初为人谦和,性子又好,说话温声细语,很快就讨了众人的喜欢。 “马上你就是顾夫人了,咱们可得常来常往才是。” 说话的是蒙林副将军的妻子,是个三十来岁的高挑妇人,她比旁人对云清初的了解更多一些。 自家夫君从宁州战场回来后,便同她说起过云姑娘在宁州和陵州城所作的桩桩件件的好事,她可早就想要结交云清初了。 “自然,清初也很是仰慕蒙夫人呢!” 蒙林副将军的夫人是昔日娘子军的一员,后因伤病才从战场上退了下来,是个值得人敬仰的人。 云清初正同众人说着陵州战场的种种,众人纷纷唏嘘不已,说起林如海的种种罪行,更有那直爽的妇人对其唾骂不已。 “幸好顾将军识破了他的奸计,若当真中了他使的美人计,可就麻烦了。” “顾将军哪会是那愚蠢的,有咱们清初妹子这般可人在身边,如何还瞧得上那老小子的女儿。” 蒙夫人直言直语,倒是叫云清初红了脸颊。 “是啊,这世家养的女儿就是娇嫩动人,若放在以往,我们还没这机会同云姑娘结交呢!” 燕朝虽无重文轻武之意,但是武将和文臣总是多有不合的,彼此儿女通婚的也极为少数。 若是没有顾靖庭的缘故,云清初倒确实不会同这些夫人们坐在一起闲聊。 “夫人们都是好性子,愿意同清初相交,是清初的福气。”云清初客气寒暄。 蒙夫人乐得拉住了云清初的手:“清初妹子,你若是愿意,以后就唤我一声华姐姐,以后华姐姐罩着你。” “承蒙华姐姐厚爱。”云清初赶忙应承。 蒙夫人高兴极了,忙取了手腕上的金镯子戴在了云清初的手上:“这是姐姐送你的见面礼,莫要嫌弃。” “多谢华姐姐,清初今日没有准备,改日定备上一份礼物上门。” 云清初知道,她今日身上所佩戴的物品未必能合蒙夫人的眼睛,倒不如回去之后细作打探,再行送礼,更为真诚。 众人这边正说着话,就看到顾靖庭陪同着白老将军从书房的方向走来。 白老将军眸中仍有凝重之色,可见外面的事情果真不简单。 第121章 替顾靖庭挡剑 “靖庭,你先入席吧!”白老将军赞赏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你这未婚妻是个好的,聪慧敏锐,将来必对你多有助益。” 听到白老将军夸奖云清初,顾靖庭心里十分高兴,他的清初确实是这世上极好的女子。 今日幸得她提示,才这么快从灾民之中抓到了细作。 细作一事白老将军已经写了秘折上呈了皇上,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顾靖庭大步朝着云清初走了过去,上前拉了她的手,含笑看向她:“寿宴马上开始了,你随我入席吧!” “顾将军,今日我可认下了清初这妹子,往后你可不能欺负我的妹子啊!”蒙夫人上前笑着道。 顾靖庭倒是没想到云清初这么快同蒙夫人混熟了,蒙夫人出生武将世家,素来是直爽不羁的性子,并不愿与人多走动。 当初能嫁给他手下副将蒙林,也全然是因为蒙林武艺超群,对她有救命之恩。 “蒙夫人放心,靖庭不会负清初的。” 顾靖庭说着,拉了云清初往宴厅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关切地问:“孩子可有闹腾?” 云清初笑着摇摇头,从袖子里拿出一包果脯,取了一颗放顾靖庭嘴里。 “幸好夫君提前替我备了这些,我含嘴里便觉好受许多。” 顾靖庭看着清初,满是心疼:“让你受累了。” “能替夫君孕育孩子,清初心里高兴,这点苦不算什么的。” 云清初抚着尚不见动静的小腹,想到里面已经有了她和顾靖庭的孩子,她就满心满眼的幸福。 “今日我便不同那些人喝酒了,宴会结束就陪你回去歇着。”顾靖庭十分有觉悟地说道。 以往他孤身一人,越是这种热闹的时候,他就越觉孤冷清寂,所以往往会同同僚们喝个酩酊大醉,仿佛喝醉了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他有了清初,清初腹中还有了他们的孩子。 他是有家的人了,自当事事以自己的小家为重。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宴厅,宴厅设在了将军府的暖阁内,即便是寒冷的冬日,这里也十分温暖舒适。 今日来赴宴的大多是些武将及其家眷,大家彼此间都是相熟的。 看到顾靖庭进来,大家都热情地围了上来。 一个个嘴里喊着“将军”,即便顾靖庭如今只是四品武卫将军,但在他们心中,顾靖庭永远是他们的将领。 “这位就是云姑娘吧?”人群中,一位约莫三十岁的男人上前同云清初打招呼。 男人皮肤黝黑,眼神矍铄,细看之下才发现他左臂的袖管是空的。 “我就是云清初,这位大哥是何远山何校尉吧?”云清初猜测道。 “云姑娘识得在下?”何远山看着云清初明眸皓齿,聪慧机灵模样,唇畔咧开了笑意,“也是,我这身上的衣裳还是云姑娘帮忙改的。” 云清初温和一笑:“都是清初私心琢磨的,也不知何校尉可喜欢?” 云清初也是在同顾靖庭商谈那一万斤炭火用处的时候,方才知道顾靖庭同白老将军还养着一些无家可归的伤残军士。 于是,她便同意将炭火抽取了一部分用作这些军士的生活所需。 另外云清初还从顾靖庭那里了解了这些伤残军士的情况,特意带着私宅的丫鬟一道为他们改制了棉服。 云清初擅长针线,简简单单的缝改,便让棉服穿在将士们身上更为保暖体面。 以往天冷,他们只能将袖口或裤腿用绳子扎起来,可如今有了云清初改制的棉服,便让人一眼看不出他们的异样,还更为保暖舒适,实是贴心之举。 “自然是喜欢的,云姑娘真是好手艺,何某在此替暮苍院的兄弟多谢云姑娘了。”何校尉说着,同云清初拘了一礼。 云清初虚扶一把,道:“将士们为国为民牺牲许多,清初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罢了。” “云姑娘心善。”何校尉赞叹道。 宴席开始,众人纷纷入座,身为寿宴的主人,白老将军坐在主位上,说了几句场面话后,同众人一道宴饮了起来。 “祖父,今日是您寿辰,扶黎为您准备了一段剑舞,愿博您一乐。” 席位之上,白扶黎站起了身,傲然地说道。 白老将军抚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笑得一脸欣慰:“好,好,你且舞来让大伙欣赏一番。” 白扶黎颔首应下,吩咐一旁丫鬟取来了宝剑,站在宴厅中间,开始舞了起来。 虽说白扶黎为人傲慢无礼了些,但不得不说她这剑舞得真不错,身姿窈窕,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赢得在场众人纷纷喝彩。 云清初在旁认真地欣赏着,心想着等她生完孩子,说不得也可以学学这剑舞! 这个念头刚起,云清初忽觉一阵恶心,忍不住掩唇。 一旁顾靖庭见状,忙递了果脯给她:“可是难受?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无碍的。”今日白老将军寿宴,怎可因为她些许孕期不适,就擅自离席。 宴厅中央,白扶黎正舞着剑,享受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掌声。 她眸光微转,落在顾靖庭的身上,却未能如愿看到他欣赏的目光。 他这会儿正抚着云清初的后背,温柔地注视着她,还不停地拿东西给她吃。 白扶黎一时气愤,剑头一转,直直朝着云清初的方向刺去…… 云清初这会儿胸闷难受,正低头垂着眸,忽然感觉有一道寒光逼来。 她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直接扑在了顾靖庭身前。 没有预想中的刺痛,云清初只觉耳边响起了“叮”的一声,是剑断裂的声音…… 云清初惊慌回头,看到顾靖庭指尖正流着血,是他靠内力震断了白扶黎手中的宝剑。 “夫君!”云清初下意识地叫出了口,忙拿了自己的手帕替顾靖庭包裹流血的手指。 “靖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伤你。” 白扶黎本来只想吓唬吓唬云清初,想看她惊慌之下出丑模样。 可她没想到云清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替顾靖庭挡剑。 白扶黎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却又有些说不上来…… 第122章 再遇宋明修 “扶黎,你胡闹什么?”白老将军气得怒斥自己的孙女。 方才的场景大家都看在眼里,自己的这个孙女疯了不成,竟然直接朝云清初刺剑。 “祖父,我……我没想伤靖庭。”白扶黎看着手中被震断的半截剑,忙慌得扔在了地上。 她走上前,看着顾靖庭被鲜血渗透的帕子:“对不起啊,靖庭,你没事吧?” 顾靖庭看着正替红着眼眶替自己包扎伤口的云清初。 “我受些伤无妨,只是吓着了我的未婚妻,白小姐是不是该道声歉?” 白扶黎看到顾靖庭即便受了伤,也还是满心满眼的云清初,她心里仿佛有什么崩塌了一般。 “顾靖庭,你是不是再也不会喜欢我了?”白扶黎委屈地问。 顾靖庭皱着眉头看了白扶黎一眼:“白小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全军上下都知道,我顾靖庭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白扶黎听得顾靖庭在今日这样的场面上,还是不肯给她丝毫情面,便知自己是彻底输了。 她不是没想过借着今日祖父寿宴,挟恩求报,让顾靖庭答应娶她,哪怕是平妻,亦或是做妾,她只想嫁给顾靖庭! 可这会儿看着顾靖庭句句维护云清初的样子,就知道顾靖庭是不会为了祖父而妥协的。 白扶黎转身看向云清初,僵硬开口:“对不起啊,云清初,我不过是想逗逗你,谁知道,谁知道你会反应这么大。” 见白扶黎还欲混淆是非,云清初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凝重地开口:“白小姐理当知道,此番陵州城一战,敌军隔三岔五地派人刺杀靖庭,靖庭他可谓是九死一生,我方才也是急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我不禁逗了。” “你……”白扶黎哪里会不懂云清初的反讽,可她却又无力反驳。 “是啊,白小姐,你可是北征军的监军,怎可同人开这样的玩笑。”蒙夫人开口帮腔道,“也难怪清初妹子会吓到。” 白扶黎被蒙夫人这么一说,脸愈发白了几分。 她撇了撇嘴,同云清初说了句“对不住”,就气冲冲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过我瞧着咱清初妹子对顾将军可是真心一片啊,方才那样的情景,清初妹子第一反应就是替顾将军挡刀,这样好的女子,也难怪咱们顾将军全心全意护着。”蒙夫人继续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认同,若说先前偶有几人对云清初当过军妓这事还有所膈应,那么这会儿倒是真心祝福这对璧人。 “是啊,将军,您已经求得了陛下的赐婚,不知这婚事什么时候办啊?也好叫我等讨杯喜酒喝。” “那是自然,待得春暖花开,我们便办喜宴,到时候诸位可一定要来。” “自然,自然。”众人纷纷送上祝福。 白老将军见话题被扯开了,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 自己的这个孙女实在是娇纵,可她毕竟还未出阁,不好闹得太过。 “靖庭,我让府医来给你包扎一下。”白老将军愧疚地说道。 “无妨,我家清初在军中之时,便是军医署的得力女医,这样的小伤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顾靖庭看着自己手上的包扎的帕子,唇角露出了笑意。 “白老将军,我家清初胆子小,方才又受了惊吓,你看……” “是是是,你赶紧送她回去歇着吧!”白老将军忙不迭应下。 顾靖庭抬手,命下人将贺礼送了上来:“这是晚辈同清初的一点心意,贺老将军多福多寿,如鹤如松。” “好,好,你们有心了!”白老将军命人收下了贺礼,“既是云姑娘身体不适,你们便早些回去吧!” 顾靖庭俯首作揖,拉着云清初退出了宴厅。 “夫君,你这么做会不会……”云清初自然知道顾靖庭是为了她,可提前退席,会不会因此得罪白老将军。 “放心,我本还想着如何才能带你早些离开,这不刚好寻着借口了。” 两人来到外面,此时,外面院落一方天地又开始下起雪来。 顾靖庭忙俯身抱起了云清初:“雪天路滑,为夫抱着你走。” “夫君的手还受着伤呢!”云清初心疼地想要自己走。 “这点小伤有什么关系,哪有我的夫人和孩儿来得重要。” 顾靖庭抱着云清初,俯身在她脸上蹭了蹭,一阵柔软细腻的触感惹得他内心欢愉不已。 “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围炉煮茶,闲谈家常,方才惬意。” 顾靖庭说着,大步往院门外走去,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披白色披风的年轻男子手拿一卷明黄的圣旨大步走来。 两方相见,圆月小门一时间却过不了两个人,两人均停下了脚步。 “顾将军,许久不见啊!”宋明修一脸傲然地看向顾靖庭,清俊的脸上带了一抹森冷的笑容。 云清初欲从顾靖庭的怀中下来,却被顾靖庭抱得更紧了一些:“莫动,为夫抱着你。” “宋大人,内子身体不便,不便下地走路,还请你让开。”顾靖庭冷着声音朝宋明修道。 宋明修双眉一皱,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顾靖庭怀中的云清初身上。 云清初乌黑发髻上的那支象牙玉兰簪一下子就刺痛了他敏感脆弱的心! 那簪子不是那日在珍宝斋他买不起的那支吗?没想到竟会戴在云清初头上。 云清初如今身无分文,会是顾靖庭送的吗? 原本他还高兴如今顾靖庭官降二级,可当他看到云清初温柔小意地靠在顾靖庭怀中,两人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的时候,心底的嫉恨便不断地滋生出来。 想到上一世他将云清初养在别院里,本欲让她做他的外室。 可她即便毁了容,也不愿放弃身为世家女的底线,在他没有给她名分前,说什么都不愿意同他有任何亲近。 但凡他想更近一步,云清初便冷脸不高兴。 可她如今还未同顾靖庭成婚,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抱在了一起。 若是当初宁州军中便也罢了,可这是规矩森严的京城,人言可畏,云清初就当真一点都不在乎吗? “我们快走吧!”云清初看到这个宋明修便觉着恶心难受。 她扯了扯顾靖庭的衣领,催促他赶紧走。 “好!”顾靖庭点头,抱着云清初直接跨出了院门。 “等等,顾靖庭,我今日可是来宣旨的,你可走不了!” 第123章 云姑娘心善聪慧 宴厅内,众人正欣赏着顾靖庭送给白老将军的贺礼。 礼盒内除了当归人参之类的补品外,还有一幅画卷。 “这是哪位大师的画作?” 白老将军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打开了那幅画卷。 画卷一打开,众人便都屏住了呼吸。 “哟,这是老将军您的成名之战,松都之战吧?” 宾客中有人一眼就看出了画中所绘的内容,那个扬刀立马的英勇将军可不就是年轻之时的白老将军嘛,这画得可真传神! “这是你我在洛安成婚之时。”一旁的白老夫人指着画中那个身着婚服,外穿盔甲的将士,激动得落下了两行老泪。 当年她作为娘子军跟着将军上战场,两人在战场结缘。 洛安一战,生死难料,他们便在开战前拜了天地,两人甚至还未来得及喝合卺酒,将军就披甲上阵了。 好在后来将军大败敌军,他们才有了未来! “是啊,当年委屈你了!” 白老将军看着如今身边白发苍苍的妻子,不由得回想当年情景,心中感慨万千。 两人一生共育有三个儿子,最后三个儿子都战死沙场,如今唯有白扶黎一个孙女陪伴着他们! 当初他们的小儿子战死沙场后,他们本想认回小儿子在外的儿子聂隐白。 可是聂隐白硬气,不为权势所动,只愿做聂家人。 他们二老没脸强迫他,就只能由他。 今日寿宴,他也给聂隐白递了请帖,可他终究还是没来! “快看看还画了什么?”一旁众人早已忍不住催促道。 白老将军颤抖着手慢慢翻开画卷,里面一卷卷一幅幅画的皆是他戎马一生的战绩,无不画的生动形象,仿佛能让人从画卷中,想起当年种种。 “靖庭这是找了哪里的画师?竟能画出这样的画作,简直是传神了!”就连一旁的白扶黎也忍不住赞叹。 她从小父母战死沙场,是跟在祖父祖母身边长大的。 画作中的场景祖母不止一次地同她说起,可即便从小听到大,她都不能将那些画面画得如此传神。 白扶黎红着眼眶抚着画卷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她的父母,她的父母在她八岁那年就战死了,她已经快记不得父母的样子了。 可这会儿看着画卷上那对同自己有些相像的年轻夫妇,记忆又仿佛回来了一般。 是谁,是谁能将故去的人画得这般真实? 白扶黎忍不住将画卷直接打开到了末尾,她要看看落款到底是谁?也好叫她再画一幅父母的画像给她,当作纪念。 “靖庭夫妇敬上?”白扶黎眉眼间尽是不信,“靖庭没有这画技。” 她同顾靖庭一起长大,自然知道顾靖庭的底细,顾靖庭常年跟着祖父上战场,哪有空学那作画的本事。 便是识字读书都是因为他记性好,方才能抽空学会,以便看兵书写奏折所用。 “那还不简单嘛,这肯定是出自清初妹子的手笔,清初妹子可是这京中出了名的才女。”蒙夫人开口道。 “是啊,我可听闻当年刑部很多江洋大盗的画像皆出自云清辞之手,有其兄必有其妹嘛,不足为奇。” “老婆子,明日备份礼去谢谢清初。” 白老将军爱惜地抚着画作,他是个粗人,从不爱舞文弄墨。 今日是他第一次觉得,会作画真是一件美事! “好,我等会儿就去备礼。”白老夫人也甚是喜爱这幅画作。 她已经打算好了,等会儿就让人将这幅画拿个锦盒装起来,万不可弄坏了。 “明日我随祖母去给她送礼吧!”白扶黎眸中划过一丝复杂,她没想到这画会是云清初所作。 不过不得不承认,云清初确实是有几分本事的。 众人正兴致勃勃地欣赏着画作,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小厮:“老将军,老将军,宋大人来传圣旨了。” “快将人请进来。”白老将军闻言,赶忙命人备好香案,敛衣携众人上前,跪地迎候。 很快,一袭官服的宋明修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神色冷漠的顾靖庭。 宋明修扬眉看向顾靖庭:“顾将军,一道跪下接旨吧!” 顾靖庭同白老将军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到白老将军身边,一道跪下接旨。 宋明修进屋而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清了清嗓子,开口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爱卿白伯阳,忠勤懋着,勋绩彪炳,值此白爱卿大寿之际,特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贺其寿,钦此。” “微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明修将圣旨放在白老将军的手上,开口道:“老将军,皇上命您同顾将军午后入宫一叙。” “老臣领旨。”白老将军知晓皇上定是为了方才的细作一事才召他和靖庭入宫的。 “宋大人,天气寒凉,劳你跑一趟实属不容易,您入座喝杯酒吧!” “如此就多谢白老将军了。” 宋明修自从高中了状元之后,便凭借着未来岳丈庆王爷的人脉,入了翰林院供职,专门为皇上拟圣旨和颁发圣旨。 今日皇上突然下旨恩赏白老将军,他便主动接过了这差事。 一来是为了同诸位武将多多接触,拓展一下自己的人脉关系。 前世,大燕朝一直战局动荡,武将在大燕朝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白老将军是武将之首,白老将军退居幕后之后,顾靖庭便彻底掌握了军权! 而这一世,顾靖庭为了云清初甘愿被贬为四品武将,想要成为武将之首,掌握大燕朝的军权怕是不易了。 这是他唯一觉得云清初勾搭顾靖庭的好处,红颜祸水,也只有顾靖庭才会把女色看得那般重! 今日他猜到顾靖庭定会参加白老将军的寿宴,所以他特地冒风雪来一趟,也是为了来看看顾靖庭的笑话。 为了一个军妓,被皇上罢免了大将军之职,看他还如何骄傲? 顾靖庭这会儿却无心思搭理这个宋明修,方才因着圣旨的缘故,他不得不将清初先送上了回府的马车。 想到清初因着怀孕的缘故而苍白的小脸,他心里委实不安,哪有心思在这坐着。 “将军,云姑娘她没事吧?”看到顾靖庭去而复返,何校尉不由得关心问道。 “没大碍。”顾靖庭心不在焉地答道。 “何校尉,你这般关心云姑娘,就不怕顾将军吃醋啊?”座中有将士玩笑道。 何校尉忙摆摆手,正色道:“你这臭小子懂什么,此番寒冬,我们暮苍院的炭火可都是云姑娘为我们提供的,我代表兄弟们关心一下云姑娘怎么了?” “哟,这云姑娘可真是心善大方啊,你们暮苍院怎么说也有数十号人吧,如今这炭火可是供不应求,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得到啊!” “谁说不是呢,要不说我们将军愿为云姑娘折腰呢,云姑娘不仅人美心善,还颇有头脑呢,放眼全京城又有几人能想到早早就备好炭火呢!” 何校尉话刚出口,一旁的宋明修眸中立刻划过一丝晦暗之色…… 第124章 宋明修闹了个没脸 宋明修捏着手中的酒杯,脑海中不由得划过一个念头。 云清初她竟也提前准备了炭火,那她会不会也是重生之人? 此番雪灾百年不遇,若非得了先机,她怎会知道要提前准备炭火? 这一认知让宋明修恍如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 宋明修脑中千回百转,不得其解! 若说云清初提前囤了炭火,先前雪灾最严重的时候,他怎么没有听说云清初倒卖炭火呢? 他可是趁此雪灾,让庆王府大赚了一笔。 原本庆王爷总因他和云家的过往,对他爱搭不理的,就连华阳郡主也因为上回买簪子的时候他囊中羞涩一事,以及后来的荷包之事对他颇有微词。 可此番雪灾,他鼓动庆王爷出资提前抢购了京中所有的上等炭火,等到雪灾最严重的时候再将这些炭火以高价卖出。 整整赚了二十倍的差价,让庆王府赚得盆满钵满。 他还提议,让庆王在炭火销售最紧俏的时候,将红罗炭作为礼物送往了京中各大权贵家中。 此举正可谓是雪中送炭,如今无人不对庆王府感恩戴德。 因着这一功劳,如今整个庆王府都对他客气了许多,就连庆王爷也一改以往的嘴脸,看重了他许多。 原本他一直相信,作为重活一世之人,他必定还能比旁人占据很多先机。 到时候别说是小小庆王府,便是整个京中世家贵族,都必当为他马首是瞻。 到时候顾靖庭一个四品武将还不是任他拿捏,他迟早要叫他将云清初还给他! 这段时间他一直沉浸在未来功成名就,美人在怀前途不可限量的美梦中。 可今日突然知道了云清初也在雪灾前囤了炭火。 这让他如何能不焦虑? 如果云清初也是重生之人,那岂不是同他一样知道很多先机。 云清初如今早已不同他一条心了,她现在分明对顾靖庭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 如果她再给顾靖庭出些旁的主意,那他哪里比得过顾靖庭! 不行,他必须查探清楚,万不能让云清初坏了他的好事。 “清初妹子倒是聪慧,知晓提前购入炭火,想必为府上省下了不少银两。”蒙夫人在一旁赞叹道。 顾靖庭笑着解释道:“清初心善,原是只是想着买些炭火送给城中无依无靠的穷苦百姓的,不想今年恰逢雪灾,这才拨了一些给暮苍院的兄弟,都是些不值钱的炭火,也就只能驱驱寒。” 宋明修听得顾靖庭这般说,心里的戒备倒是放下了一些。 救济穷苦百姓,这倒确实像是云清初会做的事。 “原是如此,不过即便是不值钱的炭火也是极好的,不像我们府上,因着我先前没有准备,这次雪灾光是购买炭火,便花了寻常一年的伙食费用。” “谁说不是呢,也不知是哪个缺德的人,竟提前将市面上所有的红罗炭、备长炭全都收购了,再以高价卖出,他们倒是赚了这黑心钱,可我们却是花费了太多积蓄。” “就是,就是,今年炭火价格那么高,若非我等兄弟还有些许拼杀得来的血汗钱,说不得就要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众人纷纷聊起了今年的炭火,聊到起兴处,还都咒骂几句那个黑心之人。 大伙都是军中之人,自是没那文雅,说到可恨之时,还有那咒骂人生个孩子没屁眼的。 “宋大人,我等粗人,你可别见笑啊!”蒙夫人看到宋明修黑着张脸坐在那里,笑着同他道。 宋明修勉力扯了扯嘴角,只觉得自己像是热锅中的蚂蚁一般坐立不安。 他忙站起了身:“白老将军,下官旨意也传达完了,这就告辞了。” “宋大人这就要走啊?怎么不多坐一会儿。”白老将军客气寒暄道。 “不了,不了。”宋明修摆了摆手,脸色难看得很,“今日老将军寿宴,下官祝愿老将军福寿绵长,永享安康。” “多谢宋大人了,宋大人慢走。” 宋明修一走,众人纷纷唾弃起来。 “什么玩意,知道今日是老将军寿宴,竟好意思空手就来。” “诶,可别这么说,宋大人如今是朝中新贵,小心有心之人将此话传出去。”白老将军忙开口制止道。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怕什么,你们不知道吧,这囤炭火的就是宋明修背后的庆王府。” “什么,你说那黑心人竟是庆王府?” “谁说不是呢,定是那个宋明修出的主意,他们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可这人在做天在看,发灾难财,迟早人去财空。” “听闻这庆王可不是个善茬,当今圣上以亲王之位相待,食邑万户,想要什么没有,还要那么多黑心钱做什么?” “人哪有会满足的,我可听闻这庆王……” “咳咳咳。”白老将军咳了几声,给了那说话之人一个眼神,“莫要胡言乱语,小心祸从口出。” “下……下官明白。” “不说庆王,我与大伙说一桩风流韵事吧!”何校尉神秘兮兮地说道。 “快说来大伙听听!” 何校尉搓了搓手:“你们刚才都看到宋明修那小白脸了吧,他为了攀附庆王府,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 “可你们知道吗,前段时间,京中红袖坊最末等的妓子突然找到了庆王府。” “哦?是为了何事?” “那妓子说是自己染了脏病,怕传染了恩客,所以特意上门告知宋明修!” “天呐,那宋明修瞧着弱不禁风模样,不被华阳郡主那母老虎榨干,还有闲情逸致找妓子啊?” “谁说不是呢,一开始华阳郡主也不信啊,可那妓子拿出了一个荷包,说是宋明修老母亲手绣的,宋明修的贴身之物呢!” “这贴身之物都落在人家妓子手中了,宋明修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哈哈哈,真是看不出来啊,那华阳郡主一定把宋明修打惨了吧!” “那是肯定,这京中谁不知道华阳郡主的泼辣呀!也就宋明修头铁,敢入赘庆王府,给华阳郡主做夫婿!” “哈哈哈,活该!” “确实活该!” …… 一旁顾靖庭听了,默默低头喝了口水,唇角笑意都有些压不住! 他手底下人办事真是越来越得他心了。 看样子回去得好好赏赐珍宝斋的掌柜了! …… 因着顾靖庭被留了下来,云清初便先上马车回城西的私宅了。 私宅距离白老将军夫要半个多时辰,云清初自从有孕之后,精神便没那么好了。 一上了马车,云清初就倚靠在了车壁上小憩了起来。 一旁的丫鬟杏儿拿了羊毛褥子替她盖上:“云小姐,您先睡着,等到了奴婢叫你。” “好!”云清初拿过一旁的点心放到杏儿手上,“路上漫长,你若是饿了就吃些点心。” “谢谢云小姐,云小姐你真好” 杏儿看着手中的点心,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云清初将手放在暖炉上烘着,杏眸微眯:“说吧,有什么事?” “云小姐,春儿姐姐昨儿个派人给我送信,说她知道错了,想要回您身边伺候。” 自从上回顾靖庭察觉了她孕期的不安情绪之后,当天就让福伯寻了个由头,把春儿送到了城外的庄子上。 “那你觉得我应该把她叫回来吗?”云清初眸色平静地看着杏儿,有心考量她。 杏儿咬着唇:“小姐心善,在庄子上做活,自然没在小姐您身边伺候来的好,不过主子打发春儿姐姐总有原因的。” “既知原因,为何还要开这个口?” 杏儿支支吾吾地道:“奴婢是春儿姐姐带进府的,奴婢……奴婢怕不替她说话,她怨奴婢,也怕这府中的其他人觉得奴婢见利忘义。” 杏儿说着,在云清初的脚边跪了下来:“奴婢糊涂,奴婢不该为了自己的小心思而打扰了主子的清净,还请小姐责罚。” “起来吧。”云清初眸色冷淡,“春儿年纪也不小了,我会让庄子上的管事替她说门亲事。” “只要她愿意好好过日子,将来的生活也不会太差。” “你去告诉她,我不会给她机会回来的!”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 顾靖庭心疼她,才替她将春儿赶走,她不会愚蠢地乱发善心,给自己找麻烦! 第125章 叫靖庭打死她 云清初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小丫鬟,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杏儿毕竟年纪还小,一时心软糊涂也是难免。 只是她如今的处境多有艰难之处,身边还是需要一些得力可靠的人。 舒娘虽说老练能干,可她如今毕竟是军师夫人,总不能一直让她留在身边伺候,看样子还是需要培养自己的人。 云清初拢了拢身上的褥子,松口道:“回去之后,我让舒娘多指点指点你,舒娘是御史府的老人了,你好好跟着她学。” “多谢小姐。”杏儿闻言,眉眼带了几分惊喜。 舒娘以前可是御史府的管事嬷嬷,能得她指导,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杏儿认认真真地给云清初磕了个响头:“小姐放心,奴婢以后一定好好跟着舒娘学,伺候好小姐。” “起来吧!”杏儿这丫头虽说单纯了些,好在是个机灵的! 杏儿正满心欢喜地要站起身,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杏儿险些摔倒。 “小姐,奴婢去看看。”杏儿弯腰掀帘,问驾马车的车夫,“德叔,怎么回事?” “这小子突然窜出来,若非我驾驶得慢,非得断条腿。”德叔气愤地指着躺倒在地上哭喊的小男孩道。 驾车的德叔是将军府伺候多年的了,是有些身手在身上的。 因着今日雪天路滑,加之清初有了身孕,顾靖庭特意让德叔驾的马车。 否则今日这马车只怕压根停不住,这孩子不死也要残条腿! 德叔看着赖躺在地上的小男孩,立刻下了马车,拽起了那小男孩。 “你这小孩,我的马车压根没有撞到你,赶紧起来吧,下次可得小心着些。” “赔钱,你得赔钱。”小男孩一把拉住了德叔的腰带,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往他身上蹭去。 德叔怒了:“哪来的小孩,是非不分,竟然敢讹上我了,你可知我们是哪个府上的?” 小男孩见德叔大了嗓门,一时也有些被唬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旁边的巷子一眼,又壮着胆子哭喊起来。 “我才不管你是哪个府上的,你撞了我,就应该赔钱,不然我让我舅父打死你。” “你这兔崽子,胆子不小,若非我这车上坐了贵人,我定要将你送官法办。” 德叔想到方才将军的叮嘱,也不愿与这小男孩计较,从袖中拿了一些铜板扔给了他。 “赶紧给我让开,别让我再看到你。” 小男孩看德叔妥协,大了胆子:“你撞伤了我,这么点铜板怎么够,你得赔我银锭子。” “嘿,你这小崽子。”德叔被气得面红耳赤,抡起了拳头,恨不能揍这小子一顿。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车夫撞了人,还要打人啦!”小男孩声音尖利,很快就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 大伙都是看热闹的,不知前因,只看德叔拎着小男孩的衣领,一副仗势欺人的模样。 德叔一时有些下不来台,众口铄金,谁知道到时候事情会被传成什么样? 若是事情往不利于将军府的方向传出去了,他可就成了将军府的罪人了。 “德叔。”云清初掀开了帘子一角,问道,“怎么回事?” 云清初本以为只是寻常碰撞,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妥当的,可没想到外面一时间竟围了不少人上来。 “云小姐。”德叔俯身,愧疚道,“老奴办事不利,竟被这小子拿捏了去,耽误小姐歇息,老奴罪该万死。” 云清初抬了抬手,抬眸看向面前的小男孩,淡然相问:“小孩,你伤哪了?” 小男孩抬头看向云清初,一时间有些傻了眼。 马车上的这位小姐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可比自己家那个凶巴巴的老娘好看太多了。 “我们小姐问你话呢!”德叔大吼了一声。 小男孩咽了咽口水:“我……我被撞到了腿,这会儿走不了道了。” 云清初唇角一勾,等的可不就是他这句话嘛! “德叔,我们府上的马匹精壮,这孩子只怕是撞得不轻。” 小男孩见云清初主动认下了,立刻来了精神:“哎哟……我这腿好疼啊!你们得赔我银子。” “小姐……”德叔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云小姐心善,被骗了都不知道,可将军宠着这位主子,他也不好违逆主子。 “德叔,人命要紧,我不怕耽误时间,你先把他送到前面的医馆里,医馆的大夫是我在军中的旧相识,最善疗腿疾。” 云清初凝眸看向还在装模做样的小男孩,继续道:“你放心,我会让德叔告诉那大夫,你这腿伤严重得很,那大夫还会断骨疗法,先把你的腿骨打断,然后再接起来!” “什么?” 打断腿骨? “是啊,你伤得这么严重,路都不能走了,也只有断骨疗伤了!” 云清初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道:“你放心,你若是因此死了残了,我们府上会给你们家里一笔抚恤金,定不叫你白死。” “我……我不要死。”小男孩听着云清初淡然语气,早已被吓破了胆子。 二话不说,撒腿就跑了。 云清初看着那逃跑的身影,叹息地摇了摇头,天子脚下,竟也有这样的事情。 “德叔,我们回去吧!”云清初放下了帘子。 德叔意犹未尽地搓了搓手:“云小姐,还是你高明啊,一下就捉住了那小兔崽子的痛脚。” “你们将军说过,兵不厌诈。”云清初唇角上扬道。 此时,外面围观的路人看着小男孩快步逃离的样子,才明白过来这小男孩是个碰瓷的。 得亏的这家小姐聪明,否则就吃了暗亏了。 “这是谁家的小姐啊,我怎么没听过这京城还有姓顾人家的小姐?”有人看着马车灯笼上的顾字,疑惑道。 “是啊,这京中可只有顾靖庭顾将军姓顾啊。” “哦,我明白了,方才那小姐定是传闻中顾将军用军功求来的未婚妻啊!” “是啊,那不就是前御史大夫家的云小姐嘛,难怪生得那般貌美,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们顾将军这样的不世英雄也拜倒在了云小姐的石榴裙下。” 众人相互说笑着,脸上都是八卦的表情。 一旁巷子里,一个穿着邋遢的妇人揽着方才那个碰瓷的小男孩,暗黄的眼中满是惊喜。 她扯着一旁的老妇人道:“娘,您听到了嘛,刚才那小姐是靖庭的未婚妻。” 老妇人咬牙切齿,浑浊眸中满是恶毒之色:“小贱蹄子,敢欺负我的乖外孙,看我不叫靖庭打死她。” 第126章 拿回母亲的嫁妆 云清初回到城西私宅的时候,舒娘已经撑着伞在那等了。 她今日本想跟着一道去的,可是云清初顾虑到她如今的身份,便没让她跟着。 王军师说过,要择个合适的时间,在京中办场宴会,正式向众人宣告他寻回了妻儿。 王军师这些年一直在军中效劳,即便以为寻找舒娘的机会渺茫,也从未放弃过。 听顾靖庭说,这些年京中不少媒婆给王军师说媒,可他一直都不愿松口,如今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若非她如今有了身孕,需要一个知根知底的过来人伺候,云清初也不想劳累舒娘在身边了。 “小姐,宴会都还顺利吗?”舒娘上前替云清初拉紧了披风的系带,疑惑地问,“将军呢?他怎没同您一道回来?” “将军被圣旨留下了,便着人先送我回来。” 云清初在舒娘的搀扶下回了房间,舒娘递了热帕子给她:“小姐,白家人没有为难你吧?” 云清初擦了擦手:“舒娘放心,有将军在呢,他们怎会为难我。” 舒娘不放心地看了一旁的杏儿一眼,只怕自家小姐报喜不报忧,打算等会儿再套套这丫头的话。 “也是,将军心里有小姐,定然护得周全。”舒娘又拿了一旁炉子上煨着的甜汤放在桌上,“小姐今日定是没有吃好,老奴炖了莲子百合汤,小姐尝尝。” 今日寿宴上发生了不少事,云清初确实没有吃好,便拿着银勺吃了起来:“还是舒娘贴心,咱王军师后半辈子可是有福了。” 舒娘听了,脸上一阵温热:“多亏了小姐,老奴才能同文舟重逢,小满也能有父亲。” “您啊,就别一口一个老奴了,这往后我可得尊你一声王夫人了。” 云清初从小吃舒娘做的东西长大,即便重活一世,这熟悉的味道仍是让她喜爱不已。 “舒娘,您说我这么爱吃甜的,这腹中会不会是个女孩?”云清初抚着自己尚不见隆起的小腹,充满了期待。 “这可说不准,只有他自个儿知晓了。”舒娘爱怜地看着云清初的小腹,小声地问,“将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云清初小脸微红:“将军他说想要个如我这般好看的女儿。” 舒娘掩唇:“咱小姐生的,定然是好看的。” “先前老奴还总觉着顾将军孤身一人,小姐您嫁过来难免孤单,可如今想着,倒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往后您入了将军府,就是正儿八经的主母,不必看旁人的脸色过活,生男生女,生几个,全凭您和将军自己的心意。” 云清初很快就明白了舒娘的意思,世人多是重男轻女,将军府人丁少,若顾靖庭当真这辈子只她一人,她定然是要多为他添几个孩子,才算圆满。 云清初微垂了眸,唇角微扬:“若这胎当真如愿生个女娃,待来日父兄平反,日子过上正途,我便再替将军生个儿子。” “小姐放心,如今一切都在您的谋划之中,老爷公子平反是迟早的事。”舒娘握着云清初的手,宽慰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胎。” “舒娘放心,清初心里明白。” 云清初用完了点心,又来到书桌边上,拿出了记事的手札,问舒娘:“前些日子让您送去明州的信件,如今可有回音?” 云清初原本打算从陵州城回来后,便亲自去一趟明州,拿回母亲的那些财产,顺便探查年幼时同云清雅之间的纠葛。 可如今她有了身孕,不便长途奔波。 于是她便写了封亲笔信,盖上了母亲的私印,着人去明州寻找父亲同她说的那个贵叔。 在信中,云清初表明了自己意欲将母亲留下的私产变现,希望贵叔能帮忙周旋。 现在云清初唯一担心的就是明州沈姨母那边会横加阻拦。 人性本就是自私的,他们云家出了这么大的事,姨母一家也没人来过问,可见是想同他们划清界限的。 母亲留在明州的私产虽明面上是母亲的嫁妆,可底下管事庄头皆是明州沈家的人。 听父亲说这些年虽有账册送来京城,可盈利并不多,偶尔还有亏损的情况。 前些年,父亲一直醉心朝堂之事,对这些也不多过问。 毕竟是亡妻的嫁妆,他云家也不缺那点银两,自然也不好显得太过计较。 可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云家出事,父兄皆在崖州流放,云清初成了唯一有可能救他们的人,她自然当竭尽全力才是。 母亲的嫁妆远在明州,云清初鞭长莫及,眼下只有尽快将这些变卖出去才是正道。 云清初思虑良久,知晓若明州沈家人加以阻拦,只怕她即便持有房契地契也很难成事。 所以清初在信中言明,只要姨母一家不横加阻拦,便将变现所得的一成银子孝敬姨母。 云清初想,有了银子的诱惑在,沈家总不至于太过为难,母亲的私产颇丰,一成银两已是不少。 “大抵是雪灾的缘故,派去明州的人还未有回应,小姐莫急,左右房契地契都在您手中,给他们一成利,您已是仁善之至。” “他们若是不识趣,您大不了将此事告诉将军,让他派人去明州处理,明州这等小地界,莫不还敢同将军府为难。” 云清初摇了摇头:“夫君为求皇上赐婚,已经被贬了官职,他虽从未在我面前说过什么,可我知晓他的压力。” “明州那边人事如何,我这心里还没底,若是让明州那边告夫君一个仗势欺人,可不就是给他添麻烦。” 舒娘闻言,也觉得云清初说得在理,只是眼下若是单靠小姐一人之力,只怕没那么容易。 “所以舒娘答应我,咱们莫要给将军添麻烦,好不好?”云清初抚了舒娘的手臂,略带忧愁道:“今日皇上传旨让夫君入宫,还不知会是何事?我不能再让他为了我的事情烦心了。” 虽说一开始云清初是带着目的接近顾靖庭的,可后来答应嫁给他之后,云清初便只想单纯地做他的妻,不想成为他的累赘。 “将军如此精明强干,皇上定不会太过为难于他。”舒娘宽慰道。 云清初看着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心里有些没底。 圣心难测,祸福难料,只盼着顾靖庭没事才好! 第127章 怀王府旧案 这日,顾靖庭一直到亥时才回的府。 见到云清初还未入睡在等他,顾靖庭很是心疼。 “不是派了秦茂告知你我无事嘛,怎的还不早些歇息?” 云清初上前替他宽衣,又端了热茶给他:“你一刻不回,我这心中总是难安。” 顾靖庭在暖炉上烘了烘手,捧了云清初的小脸用力地亲了一口。 “夫人安心,皇上给我指派了新的任务,若是事情办得好,皇上一高兴,说不得就让我官复原职了。” “当真?”云清初很是替他高兴,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能让顾靖庭官复原职的任务,想必没那么容易吧? 顾靖庭俯身,直接抱了云清初上了床榻,他一手抱着云清初,一手掀开了锦被,将两人捂在被窝之中。 云清初安逸地靠在他温暖的怀中,亲了亲他的下巴:“夫君可是遇到为难之处了?” 顾靖庭俯身,看着怀中温柔娇妻,身心的疲惫在此刻被抚平了。 “皇上着我重查怀王旧案!” 云清初心中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看向顾靖庭:“皇上怎会想到要重查此事?” “清初,这于你们云家或许是好事。”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鬓边的乌发。 “你不是也在一直搜寻怀王旧案的事吗,正好此番可动用朝廷的力量,帮你一道查了。” 云清初怯怯看了顾靖庭一眼:“夫君都知道?” “你以为舒娘这进进出出的,我能不起疑?” 顾靖庭重又将云清初揽进自己的怀中,叹气道:“清初,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的夫君。” “不是的。”云清初急着辩驳,“我只是想让你只做我夫君,旁的事不想牵累你。” “清初莫不是忘了我当日答应过你,你的家人便是我的家人。” “可是……”云清初仍有忧虑。 顾靖庭是朝廷命官,娶她一个罪臣之女已是给他名声带来了极大的伤害,若再因为父兄之事拖累他,那她实在是愧疚难安。 “清初,你且放宽心,此番皇上能将怀王旧案交予我,便说明他信我。” “皇上怎会突然让你重审怀王旧案了?” “因为今日在白老将军府门外抓到的细作在重刑之下无意间吐露,当年他们参与屠戮怀王府满门之事。” “所以当年怀王府一案乃是北狄人所为?” “按着目前细作供述来看,此事北狄人应是参与了的,只是还不等刑部详细盘问,他们就被灭口了。” 背后之人动作如此迅速,不由得让皇上感到不安,这才招了他和白老将军入宫。 “当年怀王府被灭,谣言对皇上多有不利,所以你父亲提出怀王府旧案之时,才会触怒龙颜,不过依着今日陛下的态度来看,只要事情查清楚了,你父亲或可被陛下宽宥。” “那可真是太好了。”云清初没想到事情这么快就迎来了转机。 而且皇上让顾靖庭重审旧案,就说明皇上是相信顾靖庭的,如此也让云清初少了很多忧虑。 “所以夫人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都查到了什么?” 顾靖庭知道他的夫人不是等闲之辈,事关家人,她定是尽心竭力地在查。 “听闻当年怀王府还有一人幸存,我正在查找那个人。”云清初认真道。 “你是说怀王妃?” “对,听闻当年怀王府被灭门,怀王妃正好回娘家省亲逃过一劫,但是从那之后,没人再见过怀王妃。” “确有此事。”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寻找怀王府旧人,只要有人能同我描述怀王妃的容貌,我就能将她画出来。” “倒也不必寻找怀王府的旧人,想必宫里的老人就可以。” 怀王乃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怀王妃是皇室宗亲,定能在宫中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宫人。 “夫君说得在理。”云清初点头认同。 先前她只能靠自己的力量寻找怀王府旧案的线索,如今有了顾靖庭,想必事情就会顺利很多。 “清初,时候不早了,你如今有了身孕,就莫要太过劳心了,早些歇息吧!” 顾靖庭见被窝已经捂暖和了,便扶了云清初躺下:“你先睡,我去洗洗就来。” “好。”云清初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很快就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翌日,云清初起床的时候,顾靖庭已经出门了。 此刻,外面已经出了太阳,一缕阳光照射进来,为这寒冷冬日平添了一丝温暖之意。 丫鬟杏儿进来伺候洗漱,身后跟着两个粗使的丫鬟。 因着有春儿的例子在前,如今云清初倒也不敢随意提拔人到跟前近身伺候。 左右这些年她也自给自足惯了,即便没人伺候她也能照顾好自己。 主仆之间的关系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人心,云清初还是打算再等等,考察考察这些丫鬟再决定提拔。 前些个日子,云清初也同舒娘提起,想要寻回自小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银儿。 银儿是当初云清初在人贩子手中救下的,一直以来对云清初忠心耿耿,从无二心,若是能寻回她,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事。 谁知舒娘告诉他,顾靖庭早就在寻回舒娘的时候便着人去寻找银儿了。 可自从御史府出事之后,府中下人都被遣散了,如今想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一个丫鬟,并不容易。 “舒娘人呢?” 往日里只要她一起床,舒娘便会来她床榻前唠叨,让她多穿些衣裳,今日怎么没看见她人。 “方才守门的小厮来报,说是门口来了一群人,自称是将军在明州的家人,舒娘便跟着福伯一道去打探消息了。” 将军的家人?在云清初的印象中,顾靖庭幼时离家,一直是孤身一人在京中生活,怎的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了亲人? “舒娘出去有一会儿了,想必很快就会来回报的。”杏儿一面伺候云清初洗漱更衣,一面解释道。 果真如杏儿所说,这边云清初刚梳洗打扮好,舒娘便匆匆忙忙地小跑了进来。 “小姐,小姐,将军的母亲姊妹来了,让您出去迎接呢!” 第128章 顾靖庭的家人闹起来 云清初同顾靖庭相识以来,从未听他提及自己的家人,恰巧他今日外出公干不在府中,云清初只能收拾了一下出门去应对。 云清初来到前厅的时候,看到几人正坐在前厅的梨花高椅上,一个老妇人,一个年轻妇人,一个姑娘同一个男孩。 他们个个衣着破旧,神色憔悴,一副邋里邋遢的样子。 福伯正肃手立在一旁,丫鬟小厮们也都是一副戒备模样,眼神不可避免了带上了几分鄙薄之意。 他们将军是何等风光霁月之人,怎可能有这样穷酸的亲戚。 瞧这些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实在是让人瞧不上眼。 被一群丫鬟小厮盯着,厅内几人有愤懑不满的,也有紧张拘束的,不一而足。 只坐在首位的一个老妇人尚算镇定。 她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石青色棉袄,花白的头发低挽着,面容消瘦蜡黄,脸上颧骨高高突起。 一双浑浊的眼睛不断地打量着府中的事物,那眼神阴沉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瞧着并不好相与的样子。 云清初看着她的样子,似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不知怎的,心微微突了一下。 “云小姐。”看到云清初出来,众人纷纷上前行礼,恭敬有加。 福伯上前,禀告道:“云小姐,这位自称是将军的母亲,余下的是将军的长姐、幼妹以及外甥。” 云清初复又打量了众人一眼,谨慎道:“我同将军相识日短,尚不知将军家中亲眷有谁,他们既是寻上来了,莫要怠慢了。” “是,老奴明白了。”福伯领命,立刻命人去准备茶水点心。 厅内几人见云清初说话如此管用,都不由得抬眸向她看来,眼神中带着几分打量。 这时站在老妇人身旁的一个小男孩看到她,立刻叫嚷着向她冲过来。 “果然是你,你这个贱蹄子,昨日居然敢骗你小爷!” 昨日他碰瓷逃跑后,阿奶告诉他,他是被那马车上的小姐骗了。 见小男孩要朝云清初冲撞过去,一旁丫鬟小厮连忙上前拦住了那个小男孩,各个惊出了一身冷汗。 谁不知道云小姐是将军捧在掌心里的宝,若是云小姐被这来路不明的野孩子冲撞了去,他们有几条命够抵的? “铁娃,你不可以这样。”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上前,紧紧地拉住了铁娃,温声相劝,“铁娃,这是你未来的舅母,你不可无礼。” 云清初听着这轻柔声音,不由得多看了那少女两眼。 这是顾靖庭的幼妹? 只见她衣着单薄,一双鞋也早已破了洞,脚趾头都已经露在了外面。 可她的面容却十分沉静,眼神清亮,倒与她的家人皆有不同。 “你算什么东西。”铁娃一把推开她,“顾石榴,我娘说了,你不过是个赔钱货,你凭什么管我?” 顾石榴虽说比铁娃大上不少,奈何铁娃吃得膘肥体圆,一身的蛮力。 顾石榴被推得摔倒在地,捂着肚子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认出了铁娃,他不就是昨日里在东街上碰瓷她的那个男孩吗? “原来是你,你的腿好了吗?”云清初眸光冷冷地落在铁娃的腿上,唇畔微勾,“要不要我给你请个大夫?” 铁娃听到云清初的话,突然想起她说过的断骨疗法,恐惧还是战胜了理智,吓得嚷了起来:“阿娘,这个贱蹄子欺负我。” “铁娃莫怕,你可是你舅父唯一的外甥,谅她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一个形容消瘦的年轻妇人上前揽住了自己的儿子,一脸恶毒地看向云清初。 “住嘴吧,芙蓉。”这时,自称是顾靖庭母亲的老妇人才开了口,“别一口一个贱蹄子,人家能攀上你靖庭弟弟,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老太太微抬眼眸,似笑非笑地看了云清初一眼:“你就是靖庭媳妇儿吧,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 “老夫人安好。”云清初点头致意,脸上挂着疏离的笑意。 “真是没规矩,这是靖庭的娘,你合该跪下来给你这未来婆母敬茶才是。”一旁的顾芙蓉尖酸地说道。 云清初原本还未想好如何对待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家人,可这会儿看着他们一个个无礼蛮横的模样,自然也就绝了同他们亲近的心思。 别说是让她敬茶,便是多看一眼她都不情愿。 云清初在舒娘的搀扶下在老妇人旁边的主位上坐了下来,声音冷淡地道:“将军今日外出公干还未归,我一个后宅女子也不好做主,你们且先坐着,有事咱们等将军回来再议。” 老妇人看着云清初似乎并没有被拿捏,昏黄的眸中划过一丝暗沉。 “娘,你怎么可以这般纵容她对你无礼。”顾芙蓉上前拉扯着老妇人的衣角。 斜眼看向云清初:“你们京中的小姐都是这般不知礼数的嘛?” “对啊,外祖母,这可是舅父的宅子,凭什么让她在这做主人。”一旁的铁娃立刻帮腔道。 云清初近来清闲惯了,甚少听到这样吵闹的声响,她揉了揉额际,隐有些不耐烦。 这时,一旁的舒娘立刻站了出来,朗声道:“诸位只怕有所不知,你们如今所处的这个宅子写的是咱们家小姐的名,咱们小姐自然是这里的主子。” “什么?”厅内几人闻言,均是惊讶地看向云清初,“这不是靖庭的私宅吗?” “将军宠爱咱们小姐,求娶心切,早已将这宅子过户给了咱家小姐。” “什么?”顾芙蓉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奢华的宅院。 “靖庭他是疯了吗?求娶一个军妓罢了,哪里需要给这么大的宅子。” 舒娘闻言,直接上前给了顾芙蓉一巴掌:“放肆,谁允许你侮辱我家小姐。” “反了,反了,你敢打我!” 顾芙蓉在乡下也是泼辣惯了,如今仗着自己是顾靖庭的长姐,原想着能来京中吃香的喝辣的,谁曾想一上来就被舒娘打了巴掌。 她揉了揉自己红胀的脸,撸起了袖子就要朝舒娘动手。 云清初给了福伯一个眼神,立刻有丫鬟上来拦住了顾芙蓉,不让她近前半分。 福伯上前解释:“这位夫人,您只怕有所不知,将军下过令,府中不允许出现你方才的言论,若是谁敢说那样的话,直接打死不论,舒娘方才那样也是不想让您惹恼了我家将军。” 第129章 且看将军帮谁 “什么,靖庭弟弟疯了不成,我就不信了,我可是他的长姐,他还能任由一个仆妇打我不成?” 顾芙蓉压根不信福伯的那番言论,面前的云清初瞧着柔柔弱弱的,一看就很好拿捏。 今日第一次见面,她定要拿捏住她,让她怕了自己。 这样以后她顾芙蓉就能在这将军府里横着走了。 云清初哪里会看不出顾芙蓉的目的,只是不知这顾芙蓉是真蠢得以为能从她这里占到便宜,还是背后有什么人授意她这么做? 云清初美眸微转,将目光移向了坐在首位的老妇人身上,带了几分探究。 只见她双眼牢牢地盯着舒娘,那眼神仿佛要吃人一般。 然而,众人不知道的是,老妇人这会儿是在看舒娘身上那身新制的袄子。 那袄子做工精致,上头绣的是昂贵的苏绣,那面料看着就很暖和。 她没想,自己儿子府里的一个仆妇都能穿这么好的衣裳。 而她身为靖庭的生母,却在明州吃苦受罪。 今年冬日大雪,明州遭了灾,家中老头子和小儿子被坍塌的屋顶压死了,剩下老弱妇孺苦苦捱着日子! 若不是那日上街偶然听街上的人在传当朝大将军顾靖庭求娶军妓的艳闻,她还不知道自己那个年少离家的儿子如今有了大出息。 她当即二话不说,就带上了自己被休在家的大女儿以及女儿外孙,连夜赶来了京中。 几经周转,她才打听到了顾靖庭的府邸。 可是他们赶到将军府的时候,守门的人却说将军不在府中。 他们不得不靠着碰瓷乞讨混日子! 后来,她听人说顾靖庭在城西还有一处私宅。 她没想到,当初自己最不看好的儿子,如今竟然这么出息。 不仅成了人人称道的大将军,还置办了这么多的产业,单是京中这两处宅子便价值千金吧? 他既然可以就将这处房产送给了未过门的媳妇儿,难道还会亏待自己的亲娘不成? 老妇人思绪飘远,已经想到了自己过上了锦衣华服,奴仆成群的好日子了。 “娘,您可得替我做主啊,她居然敢纵容仆妇打我,她这是不把您放眼里啊!” 顾芙蓉哭嚎着,手指着云清初:“娘,要我说,您就应该好好给她立立规矩。”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挺直了背脊,傲然道:“云清初是吧?别说我这未来婆母不给你机会,你叫人将这仆妇打死,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仆妇?“云清初轻笑,忍不住摇了摇头,冷眸看向老妇人,“你可知你所说的仆妇是什么身份?” “还能是什么身份,一个下贱奴仆罢了!” 老妇人看向云清初,眼神中满是自以为是的威慑。 “我可打听过了,你母家父兄皆已流放,毫无依仗,你今日若是敢违逆我,就休想进顾家的门。” 舒娘见老妇人这般欺辱她家小姐,实在是看不下去。 她威慑道:“我家小姐同将军的婚事是当今圣上赐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圣上的赐婚圣旨如今还在我家小姐的梳妆柜上摆着呢,要不要拿来给你们开开眼。” “反了,反了,等靖庭回来,我一定要同他告状,让他打死你这奴仆。”顾芙蓉咬牙切齿,大声嚷嚷着。 “今日便是将军回来了,也不能随意处置舒娘。”云清初冷声警告道。 “舒娘的夫君是北征军的军师,朝廷三品武官,舒娘的儿子是新科举人,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可以动她?” “云清初,你就唬我吧,我可不信区区一个仆妇,会是什么武官的夫人。” 顾芙蓉撸起了袖子,恶狠狠地道:“即便她是,那我还是顾将军的亲姐,还收拾不了她了。” “对,阿娘打她,让她欺负我们。”一旁铁娃挥舞着手臂,兴奋地喊着。 顾芙蓉说着,朝拦着她的那些丫鬟喊:“我可是将军的亲姐,你们敢拦我?” 丫鬟们对视了一眼,看到坐在那里的云清初,已然知晓了孰轻孰重。 虽说眼前之人可能是将军的亲姐,但云小姐可是将军的未婚妻,还有圣上的赐婚。 将军又尤其宠爱云小姐,但凡有脑子的都知道该站在哪一边。 众人二话不说,死死拦住顾芙蓉,丝毫不为所动! 顾芙蓉见自己说的话没起到任何作用,胸口憋了一口气上不来。 她左顾右盼了一番,上前从一旁的梅花高几上拿过了一个花瓶,就要朝舒娘砸过去。 这时,一旁的顾石榴强忍着腹痛,上前拦了顾芙蓉。 “大姐,不可以,咱们不要给哥哥添麻烦,好不好?” “有你什么事。”顾芙蓉气恼地吼,“人家这是在给我们下马威呢,她一个未过门的媳妇儿就敢这么对我们,以后我们还如何在这里过活?” “云清初,我可告诉你,你今日若是敢维护这个仆妇,就是不敬婆母,那在我们村里是要被沉塘的。” 云清初轻笑,丝毫不以为意:“那你就等着,看看将军是否会将我沉塘?” “够了。”一旁老妇人喝了一声,怒瞪了云清初一眼。 “咱们等靖庭回来再说,我就不信靖庭眼里会没我这个当娘的。” “娘,女儿心里委屈啊!”顾芙蓉扑到了老妇人的怀中,嘤嘤地哭了起来。 “想当初靖庭还小,可是我这个做长姐的一把屎一把尿地将他拉扯大,如今竟还要受他这未过门的媳妇的气,让我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顾芙蓉说着,一径地嚷嚷起来,哭诉的都是她如何尽心照顾自己的弟弟,抚养他长大的事情。 而老妇人则在旁边抹着眼泪,还时不时地瞪云清初几眼,眼里充满了恶毒。 云清初看着这乌泱泱的人,只觉得胸口烦闷得厉害。 她如今还是孕早期,正是适应最难的时候,平日里日子过得舒心,倒还没那么难受,可这会儿却是头疼恶心得紧。 云清初伸手招来福伯,低声问:“福伯,将军可有说何时回来?” “老奴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应该快了。” 福伯也很是紧张,瞧着如今这剑拔弩张的样子,他真怕云小姐动了胎气。 万一云小姐有什么闪失,他可如何同将军交代。 可这些人又是将军的家人,他也不能将人赶出去,实在是令人为难。 一旁舒娘看云清初秀眉紧拧的模样,上前小声问:“小姐可是身子不适?” 第130章 云清初动了胎气 “舒娘,我有些胸闷恶心。”云清初说着,一阵恶心感涌上来,忍不住用帕子捂了口唇。 “娘,您看看,她这是在嫌咱们呢!”顾芙蓉指着云清初,不满地尖声叫道。 “我们是没你这福气,攀上咱靖庭这般出众的男儿,我们一路从明州逃难而来,吃尽了苦头,身上有些不好闻的味道也是难免的,可你也不该嫌弃得这般明显。” 顾芙蓉字字句句都是在说云清初的不是,若非一旁杏儿拦着,她只怕是要将手指点到云清初鼻子上来了。 “胡咧咧什么。”舒娘愤懑地瞪了顾芙蓉一眼,恨不能立刻将人都赶出去。 顾将军那么好的男儿,怎么会有这样不堪的家人。 “小姐,不如让老奴先扶您回房歇息吧?您身子要紧,想必将军也不会怪罪的。”舒娘在旁劝道。 云清初这会儿难受得紧,只觉得胸口翻江倒海的难受,头也有些晕晕沉沉的,实在有些撑不住。 “老夫人,您且先坐着,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同福伯说,我先回房歇息一会儿。” 尽管心里不待见这些人,云清初还是维持着表面的礼数,同老妇人交代了几句才走。 一旁的顾芙蓉却看不下去了,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拉扯了云清初的手臂。 “你这算得哪门子的儿媳妇儿,不说伺候婆母,竟是连面也不想露了吗?” “你放手!”诚如顾芙蓉自己所说,她身上脏污,离得近了,实在是不好闻。 “我就不放手。”顾芙蓉贪婪地看着云清初身上柔软的华衣。 “你这样偷懒无礼的婆娘,就不配给我靖庭弟弟做媳妇儿,倒不如让我替靖庭弟弟好好教训一下你!” 云清初皱眉,正要还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这是要教训谁啊?” 云清初回眸,看到一袭藏青色常服的顾靖庭从外面进来,大步朝着她走来。 顾芙蓉转身,还未看清来人,就被顾靖庭一把掼倒在地。 顾靖庭冷声斥道:“哪来的疯妇,竟然敢对我的夫人动手。” 顾芙蓉倒在地上,看着面前面容冷峻,俊朗挺拔的年轻男子,几乎不敢认! “你……你是靖庭弟弟?” 面前的男人身着锦袍,气度不凡,浑身上下给人一种高贵不可侵犯之感。 若是在街上遇到这样的人,她大抵是看都不敢看一眼的。 顾靖庭丝毫不理会顾芙蓉的热切眼神,只揽着云清初,担忧地问:“清初,你没事吧?” 云清初委屈地低下了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概是孕期的影响,看到顾靖庭回来,她心里委屈难受得紧,竟是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若非知道这些人是顾靖庭的家人,云清初早就不同她们客气了。 “夫君,她们欺辱我!” 云清初委屈地靠在顾靖庭的怀里,晶莹的泪水落在顾靖庭的衣襟上。 顾靖庭见云清初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他和云清初相识这么久以来,何时见过她受这般委屈。 “将军,恕老奴多句嘴。”舒娘上前,直接跪在了顾靖庭面前。 顾靖庭哪里会让舒娘跪他:“您先起来说话。” 舒娘应声起来:“将军,您是知晓的,我家小姐从小是御史大人精心养大的,从未听过一句重话,可今日您的这些家人口出恶言,字字句句侮辱我家小姐。” “我家小姐为了您,把这些都忍了下来,可方才我家小姐胸闷恶心,想要回房歇息,您的这位长姐愣是不让,还抓着我家小姐的手臂不放,实在是太过分了。” “便是连您这小外甥都一口一个“贱蹄子”地喊我家小姐,老奴可从未听过这京中谁家出嫁了的姑子还能这般磋磨弟媳的。” 舒娘长出了一口气,她心里的怒气可是憋了好一会儿了,这会儿总算是一吐而快。 顾靖庭闻言,扫了厅内众人,冷然道:“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赶出去,不许她们踏进大门一步。” 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她倒是没想到顾靖庭会如此直接。 “我抱你回屋歇息。”顾靖庭说着,俯身抱起了云清初。 “舅父——”顾靖庭正要抱了云清初回屋,突然被一个孩子抱住了大腿。 “舅父,我是您的外甥啊!” 顾靖庭垂眸看了眼紧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孩子,冷冷呵了一声:“放开,我没有外甥。” “靖庭弟弟,你不认识姐姐了吗?”顾芙蓉上前,扯了顾靖庭的外袍,“我是你长姐顾芙蓉啊!” 顾靖庭双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尽是冷意:“福伯,你耳聋了不成,我让你把这些人都赶出去,不许他们进府。” “是,是,老奴这就把他们赶出去。”福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立刻喊来了护院赶人。 顾靖庭抬脚甩开了怔愣中的铁娃,抱着云清初就回了栖云院。 丫鬟杏儿见状,立刻上前铺床。 顾靖庭小心翼翼地将云清初放在床榻上,替她盖上了锦被,又拿了一旁的汤婆子给她捂手。 舒娘在一旁担忧地问道:“将军,我家小姐方才说身子不适,您看是不是要叫大夫来看一下?” “立刻去叫。”顾靖庭紧张地看向云清初,“清初,你哪里不舒服?” “不必麻烦了,师傅说过,孕早期有孕吐现象是正常的。” 云清初话刚说完,胸口又是一阵恶心难受,忍不住趴在床榻边呕吐起来。 可是吐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东西来。 舒娘心疼地跺脚:“老奴糊涂,小姐今日一早起来,还未来得及吃东西便出门迎客了,可不是要难受了。” 顾靖庭闻言,墨黑的眉头紧皱在了一起。 他冷声斥责一旁的丫鬟杏儿:“你是怎么伺候的?” 杏儿吓得立刻跪了下来,连连告罪:“奴婢知罪,还请将军责罚!” “不怪杏儿,是我听说夫君的家人来了,这才急着出门相迎,谁能想到……” 云清初话说一半,小心翼翼地看了顾靖庭一眼。 “夫君,那些人……” 第131章 顾靖庭不原谅 “清初,他们不是我的家人。”顾靖庭握住了云清初的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舒娘见状,立刻识趣地招了杏儿出门,将门紧紧地掩上。 杏儿见状,好奇地问舒娘:“舒娘,您说那些人真不是咱将军的家人吗?” “咱将军可是大燕朝的大将军,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上门来冒认家人。”舒娘了然道。 “那将军怎么叫人赶了出去?”杏儿不解。 瞧着将军方才震怒模样,可一点都没把那些人当家人啊,他甚至是看都没看那些人一眼。 “谁又能知道呢,只要将军真心实意待咱小姐好就成了。” 舒娘回头看了主卧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宽慰的笑容。 方才她还真担心将军因为家人的事而迁怒小姐,毕竟这世上愚孝的男子不在少数。 不过好在,她瞧着将军的样子,是真心实意地待她家小姐的,半点掺不得假。 “杏儿受教。”杏儿颔首,心里有了计较。 今日看到舒娘打顾芙蓉,杏儿可是吓坏了,唯恐将军回来问罪! 可这会儿听着舒娘的话,她心里明白了一件事,做奴婢的,只要全心全意地待自家主子好就可以了。 舒娘拍了拍杏儿的肩膀:“小姐昨儿个已经同我说过了,她有心培养你,你日后跟着我好好学,可不能辜负小姐一番美意。” “奴婢明白,多谢小姐赏识。”杏儿激动地搓了搓手。 今日她可算是看明白了,云小姐就是这府里的主子,谁也越不过她去。 “走吧,同我去给小姐做些好吃的,我将小姐的口味同你细细交代一下。”舒娘说着,领了杏儿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两人刚出院门,就看到福伯正拎着一麻袋的东西朝栖云院走来。 舒娘上前问:“福伯,您这拿着什么东西?” 福伯见是舒娘,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这……这是方才那老妇人留下的,说是特意给将军带的吃食,都是将军小时候最爱吃的,托我转交给将军。” “福伯,您也是这私宅的老人了,您难道还没看明白将军的心意吗?”舒娘意有所地指道。 “可是……”福伯有些犹豫。 他本打算将这东西拿去问问将军的意思,这会儿听了舒娘的话,倒觉得自己有些蠢笨了。 “咱们做下人的,可不就盼着主子好,您又何必惹将军不悦呢!” 舒娘看着那一麻袋的东西,面露嫌弃:“且不说这些东西将军是否还喜欢,便是将军喜欢,您放心让咱将军吃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吗?吃坏了肚子可如何是好?” 福伯看着用麻袋装的吃食,也觉得实在太过粗糙了些。 自从云小姐住进了私宅,将军府的伙食可是得到了很大的提升,这些东西确实入不了将军的眼。 “要我说也别浪费了,不如拿出去给街上的乞丐吃吧!”舒娘提议道。 “好,好。”福伯朝舒娘拱了拱手,“多亏了你提醒,否则我今日只怕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福伯说着,拎着麻袋往府门外走去。 此刻,私宅门外的巷子里,被赶出来的几人正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地盯着宅子的大门看,盼着大门能够打开来。 “娘,您确定靖庭弟弟会让人开门吗?”顾芙蓉有些疑惑地问。 顾母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裳,脑海中又不由得想起舒娘的那件苏绣袄子。 “你放心吧,靖庭小时候最喜欢吃那窝头,为了吃那窝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现在我给他准备了那么多,他还不感动死。” “可是人家现在已经是大将军了,还能喜欢窝头吗?”顾芙蓉表示怀疑。 “你就放心吧,越是小时候得不到的,长大了越稀罕,方才他肯定是做给那云清初看的,等他看到我千里迢迢给他带来的吃食,他一定会动容的。”顾母十分肯定地道。 “外祖母,我想吃肉包子。”一旁的铁娃看着街上热气腾腾的肉包子,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刚才在舅父的府里,那些丫鬟刚端了茶水点心上来,舅父就回来了,害得他都没吃上那些点心。 顾母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外孙,心疼得直喊“乖孙孙”。 顾母看了眼旁边蹲在那里的小女儿,命令道:“你,去同那包子铺老板讨个包子来。” “娘。”顾石榴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娘,我好像来那个了……” 顾芙蓉嫌弃地瞪了她一眼:“哪个女儿家不来月事,就你矫情,还不赶紧去给铁娃讨要个肉包子来。” “娘,不好吧,再怎么说这都是哥哥家门口,咱不能给哥哥丢脸。”顾芙蓉艰难地站起身,“我去远些的地方讨要。” 这一路走来,顾石榴没少乞讨填家里的几张嘴。 有时候不仅讨要不到,还会被人占便宜,不过她已经习惯了。 她一心想着,等找到哥哥了,哥哥一定会救她的,她不盼着能跟着哥哥吃好的喝好的,只要哥哥能给她一个容身的地方,让她不再受磋磨就好。 当年哥哥离家的时候,她已经有记忆了,她印象中的哥哥是个极好的人,哪怕自己吃不饱,也会给她东西吃。 她还记得,那个时候哥哥不知道从哪里得了一串糖葫芦,他自己硬是一个都没吃,全都留给了她。 她想,哥哥刚才一定是气母亲和姐姐欺辱了云小姐,这才不认她们的。 她甚至觉得,哥哥大抵是不会给他们开门的。 阿娘说哥哥喜欢窝窝头,可哥哥小时候是家里吃得最少的。 明明干着最重的活,阿娘却从不让哥哥吃饱,哥哥一定是生气的。 她不怪哥哥,哥哥如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得来的,他们没有资格享受哥哥拼搏赚来的一切。 这般想着,顾石榴艰难地往前走着。 她一定要走得远一些,方才他们找上门来的时候,有不少人看到他们了。 若是被人看到她在哥哥宅子前乞讨,会给哥哥丢脸的。 “来,分窝窝头了,谁要吃谁来领。” 一道声音传来,顾石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巷子口分东西。 因着下雪的缘故,路上行乞的人很多,听到有吃的,大家一窝蜂地涌了上去。 一个乞丐经过她的身侧,一下子把她撞翻在了地上。 她本就腹痛得厉害,被这么一撞,一时间竟昏了过去…… 第132章 顾靖庭只喜欢云清初 栖云院内,云清初坐在榻上,顾靖庭正端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喂她:“你身子弱,要多吃些。” “嗯。”云清初乖巧应着,一口一口地吃完了一整碗粥。 顾靖庭放下了碗,柔声问她:“还想不想吃点别的?” 云清初摇了摇头,抚着自己的肚子:“我已经吃很饱了,再吃下去肚子都要大了。” 顾靖庭笑着覆上了她的手:“可不是要大了嘛!” 一想到清初的肚子里有了他们的孩子,顾靖庭的心里还是难掩激荡。 “清初,让你受累了。” 方才看着云清初呕吐不止的模样,他实在是心疼得紧。 孩子来的突然,他们都没做好做父母的准备,很多时候他都觉得歉疚,唯恐自己有不周到的地方。 “不累,我这心里高兴着呢!” 云清初抚着顾靖庭俊朗的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夫君,方才那些人真的是你的家人吗?” 顾靖庭眉眼沉了沉,点了点头。 “夫君不喜欢他们?”顾靖庭从回来到他们离开,连个眼神都没给,云清初一时有些看不透。 “清初,你和孩子才是我的家人。”顾靖庭揽了云清初入怀,声音低沉,“清初,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云清初温柔应下,轻轻地抚着顾靖庭的胸口,“夫君若有什么心结,或可同我说一说,说出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顾靖庭揽着云清初的手臂紧了紧,鼻子不由得有些发酸。 “我心里知道,阿娘她不喜欢我,她如今不过是看我出息了,才来寻我,可我如今已经不需要那不值一提的亲情了。” 云清初抬眸,发觉顾靖庭的眼尾有些泛红。 云清初直起身子,捧着他的俊朗的脸颊,亲了亲他的眼尾。 “好,咱们不要他们了,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的,咱不伤心,好不好?” 顾靖庭看云清初像是安慰小孩一般,不由得失笑:“清初,你这是把我当小孩子。” “谁说顾大将军就必须一直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呢,偶尔做回小孩也无不可。” 云清初握了顾靖庭的手:“夫君,你幼时最喜欢做什么?” 顾靖庭看着自己娇俏的妻子,点了点她的鼻子:“夫人金贵,哪知我们穷人家的孩子,我自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做活,砍柴烧饭放牛捉鱼,家里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哪有心思管自己想做什么。” “那夫君小时候有没有喜欢吃的东西?或者想吃又没吃着的,我让舒娘给你做,舒娘会做很多好吃的,我小时候生病了,舒娘就总做些孩子吃食安慰我。”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认真模样,也不忍拂她一片好意:“冰糖葫芦算吗?” “当然算。”云清初欢喜点头,“如今冬日,正是做冰糖葫芦的好时候,我幼时母亲总说街上的冰糖葫芦不干净,舒娘便会亲自给我做,她会选最大的山楂裹上甜甜的糖浆,那滋味别提多好吃了。” “等会儿我就让舒娘给你做,你若觉得不好意思,我就说是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想吃,舒娘一定不会拒绝的。” 顾靖庭温柔地看着她笑:“孕妇可不能吃山楂,舒娘能答应才怪!” 云清初支了脑袋:“那可如何是好?不如我给你做吧,我的手艺也不差!” 云清初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发现顾靖庭在看着她发愣。 “夫君在想什么?”云清初疑惑道。 顾靖庭回过神,抚着云清初柔软细腻的脸颊,鬼使神差地说:“清初,你能不能唤我一声靖庭哥哥?” “靖庭哥哥?”云清初脸颊微红,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那些不正经的话本子。 莫不是她的夫君还有这特别的爱好? 她虽不解,还是开口唤了一声:“靖庭哥哥。” 听得云清初这清甜的声音,顾靖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想问什么,最后还是歇了心思。 自己和云清初在一起后,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雅雅了,可是她方才的神情竟莫名地让他想起了幼时的雅雅。 幼时的雅雅也曾给过他一根糖葫芦,说是家人亲手做的,干净好吃得很。 雅雅那神态和清初实在太像了。 便是连唤他“靖庭哥哥”时的语调都十分相像,他不认为一个人可以和另一个人那般相像。 他心里一直有个疑惑,会不会他一开始并没有认错人,只是清初不记得他罢了。 倒也不是说他对雅雅还有什么旁的心思,只是她方才的模样神情突然就让他想起了雅雅。 这样的感觉并不好受,会让他觉得自己对不住清初。 自从上次清初否认了自己是雅雅后,他也曾派人去明州查探过。 只是事情过去好几年了,线索早已断了,派去的人并没能带回有用的信息。 他想,待自己得空了,定要亲自去一趟明州,将当年之事查个清楚。 “夫君这是怎么了?”云清初瞧着顾靖庭变化莫测的神情,心里有些奇怪的感受。 顾靖庭素日里最是喜欢她唤他“夫君”,可方才他怎会脱口而出让她叫他“靖庭哥哥”。 云清初知道孕期总是容易多思多想,可她又觉得自己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 “清初,我有一个猜测,你答应我,听了以后不生气,行不行?” “夫君且说。”云清初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你方才不是问我幼时喜欢吃什么吗?”顾靖庭握着云清初的手,“我幼时有个女孩给过我一串冰糖葫芦,那是我见过最好吃的东西。” “夫君是说雅雅表姐?” “对。”顾靖庭有些犹豫着问出口,“清初,你我夫妻,我方才同你说实话,我始终觉得你和我幼时认识的雅雅很像,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幼时去过明州,只是你自己忘了。” 云清初倒是惊讶于顾靖庭如此坦诚,心里便也不再介怀。 “于夫君而言,我是不是雅雅有那么重要吗?” “倒也不是,只是这件事于我而言,始终如鲠在喉,我想弄明白。” 云清初坦然一笑:“既是夫君如此坦白,我有些事也想告诉你。” 云清初说着,将当初在崖州之时,父兄告诉她关于她冬日落水之事告诉了顾靖庭。 “阿兄说我当初是因着一个草蜻蜓被雅雅表姐推下了池塘,这才被家人接回了京城,我八岁那年确实去过明州。” “当真?”顾靖庭眼眸一亮,“难怪你当时会同我要草蜻蜓,你若真是她,那一切可就都对上了。”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忙解释:“清初,你知道的,我喜欢的一直是你,只是今日之事让我想起了儿时之事,我才想要多番求证。” “我晓得的,我原打算去明州亲自向表姐查证,只是如今我有了身孕,不便奔波,这才将事情搁置了下来。我担心夫君失望,这才没同你说。” 云清初挽着顾靖庭的手臂,继而撒娇道:“夫君需得答应我,不管我是不是你幼时认识的那个女孩,你都只能喜欢我一人。” “那是自然,我顾靖庭此生只喜欢云清初一人。” 第133章 事事以顾靖庭为主 有了顾靖庭的陪伴,两人闲叙了好一会儿,云清初的心情好了许多,便也没了恶心难受的感觉。 顾靖庭正要扶了云清初下床走走,舒娘突然掀帘进来。 云清初见她面露难色,便开口问:“舒娘,有什么事吗?” 舒娘小心翼翼看了顾靖庭一眼:“将军,方才福伯来禀报,说是在大门口遇见了您妹妹顾石榴,她似乎是因为身体原因晕倒了,想问您要不要将她接进府里来?” “石榴?”顾靖庭自然知道石榴是谁。 石榴是自己最小的妹妹,因着是个女儿,不受父母重视,从小同他相依为命,过惯了苦日子! 方才他实在是气急了,才开口让人把他们都赶出去。 可这会儿想到自己那个可怜的妹妹,心里多少有些难受。 “清初……”顾靖庭犹豫着想要开口。 “舒娘,让人把石榴妹妹带进来吧,先安排在西厢房内。” 未等顾靖庭开口,云清初先下了命令。 “清初,我这妹妹是个老实心善的,绝不会欺到你头上的。”顾靖庭解释道。 云清初想到方才顾石榴的举动,也多少能看出来顾靖庭的这个妹妹是个善良可怜的孩子。 “我晓得的,将军再生气,总也不能全不要家人,否则说出去也让人诟病。” 云清初思虑道:“咱们将石榴妹妹留在府里,旁人说起,咱也占理。” “夫人说得在理。”顾靖庭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名声的事,他素来不在意这些。 可这会儿仔细想想,如今清初是他后宅的主母,他行事也该多听听清初的想法。 他们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也该为清初的名声考虑。 此刻,顾家私宅外,一群人正围着晕倒的顾石榴,指指点点地说着话。 被赶出来的顾家人看到那么多人围在一起,以为有什么便宜可占,也围了上来。 待看到是晕倒的顾石榴,他们已然见怪不怪了。 这一路走来,顾石榴已经不知道昏迷了多少回,回回自己在地上躺会儿就会醒来。 左右不过是个赔钱货,顾母也并不放心上。 这会儿顾母看到有一个年轻的小厮模样的人正守在顾石榴旁边,赶忙上前挥赶。 “走走走,有什么好看的,都给我滚。” 小厮阿实见是方才从府里被赶出来的人,立刻拦在了顾石榴面前。 “我不能走,我是顾府的人,是咱们顾府的管事福伯命我守在这里的。” “滚滚滚,这是我顾家人,哪里轮得上你一个奴才来守,坏了咱石榴的名声怎么办,你赶紧进去禀告你们将军,让他来把我们接进去。” 阿实却不为所动,只老老实实地守在顾石榴面前,不让顾家人靠近。 他瞧着顾母口口声声说为了石榴小姐好,可眼底却半分关怀的意思都没,可见是在利用石榴小姐。 石榴小姐真是可怜,这么瘦弱不堪,家人还恶毒至此,过得还不如他这个小厮。 他可不能让石榴小姐再落入她们的魔爪,他得护着石榴小姐! 这时,福伯出来了,跟着出来的还有两个壮实的婆子。 福伯指挥着两人:“云小姐有令,把顾小姐背进西厢房安顿。” 阿实见顾石榴有救了,不由得替顾石榴松了一口气。 都说云小姐心善,果真如此! 顾母见云清初让人把顾石榴带进去了,以为顾靖庭想通了,便赶紧指挥着自己的女儿外孙跟上,跟在福伯身后也想进大门。 可等走到了门口的台阶处,却被顾府的守门人拦了下来。 “这是顾将军宅院,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唉,你个看门狗,你也不看看老娘是谁,我可是你们顾将军的亲娘。” 顾母没想到顾石榴进去了,自己却被拦下来,气得直跺脚。 “我们将军说了,他的亲娘早就死了,你等贱民莫要挨上来,若再敢找上门,打断你们的狗腿。” 守门人方才就得了舒娘的银钱酒水,奉命将大门守得死死的。 这会儿见顾母几人要闹,直接拿棍子将几人打了出去,趁着他们爬不起来的功夫,立刻将门关得死死的。 私宅内。 福伯很快就将顾石榴安排进了西厢房。 顾石榴还在昏迷,慎重起见,云清初立刻遣了人去请大夫。 云清初站在顾石榴床前,看着她瘦弱脏污的模样,不由得皱了眉头。 “清初,你身体不适,不如先回去歇着吧,这里让下人来。” 他的清初素来爱干净,如今又有了身孕,定然看不下去的。 云清初摇了摇头,喊来了杏儿。 “杏儿,你的身量和石榴妹妹差不多,你去拿身你寻常穿的新衣裳来,衣裳钱从月钱里给你补。” 杏儿看了顾靖庭一眼,俯身应下:“奴婢这就去。” “夫君莫要介意,我的衣裳石榴妹妹穿不了,她实在是太瘦了。”云清初解释道。 顾靖庭点头:“你做主就好,石榴妹妹其实只比你小了一岁,如今也快及笄了,只是她太瘦小了。” “什么,石榴妹妹快十五了?” 云清初不敢相信地看着床榻上那个身量只有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眸中满是心疼。 这是怎样养大的孩子,才能让她孱弱成这副模样? 云清初见大夫一时半会儿还来不了,便自己上了手替她诊起脉来。 重活一世,她如今的医术并不差。 云清初从被窝里拿出了那骨瘦如柴的手臂,轻轻搭了脉。 这不把还好,一把云清初都吓了一跳。 云清初上前掀开了被子,又翻动着顾石榴瘦弱单薄的身子。 顾靖庭见状,想要上前:“清初,这是怎么了?” 云清初用被子遮掩了顾石榴身下那一片血红脏污。 “夫君,你还是回避一下吧!” 云清初附在顾靖庭耳边,心疼地将顾石榴的身体情况同他说了。 顾靖庭看了顾石榴一眼,知晓这样的情况下他这个做兄长的不便在场。 “那就有劳夫人了,我就守在外间,有事叫我。” 顾靖庭出去后,云清初吩咐丫鬟端来了热水,命她们替顾石榴擦洗了一番,又换上了干净的衣衫。 “把这些脏衣服都扔了吧!” 顾石榴的那些衣裳便是连府里拖地的抹布都不如。 整件衣裳满是补丁,说是棉衣,实则里面的棉花早已结了块,一点都不保暖。 舒娘看着顾石榴换下来的衣裳,心疼得怒骂:“这一家子,有手有脚的,竟让家中闺女穿得这样的破布,天寒地冻的,他们是怎么忍心的。” 云清初看了躺在床上不断梦呓的顾石榴,也很是心疼:“让底下人做些吃食和红糖水来吧!” “小姐心善,只要这姑娘心思正,小姐倒也不妨卖个人情给将军。”舒娘低声在云清初耳边道。 第134章 心里只将军一人 云清初点点头:“仔细论来,如今我也依仗着将军过活,自当事事以他心意为先。” “小姐且安心,老奴今日算是看明白了,将军宠着您呢,您就等着享福吧!” 云清初含笑着点点头:“他确实待我极好!” 过了会儿,有丫鬟进来禀报:“云小姐,方才有急报,将军被喊走了,他让奴婢告知您一声,府中诸事您做主就好。” “知道了。”云清初知道顾靖庭近来在查怀王一案,事关紧要,容不得疏忽。 没过一会儿,大夫就上门来了,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清初在北征军中认下的师兄李庆生。 “今日师傅被庆王府请去了,只能我来了,小师妹不介意吧?”庆生说笑道。 “师兄哪里的话,大冷的天,师兄肯来,清初已是感激万分了。” 云清初着人搬来了小杌子,又将顾石榴的情况同庆生师兄说了。 “她这身子亏空得厉害,怕是要好好调养一番了。” “这是你府里的丫鬟?”庆生一边替顾石榴把着脉,一边问道。 “这是将军的亲妹妹。” “什么?将军还有妹妹啊?”庆生随军也有好几年了,关于顾靖庭的事迹也听了不少,从不知顾靖庭还有妹妹。 “今日刚认下的,不放心让旁人来,所以才找了师傅。” “啧啧啧。”庆生叹息着摇摇头,“小师妹,若是你父亲还在朝中做御史,少不得要参咱将军一本,自个儿的亲妹妹,怎么能糟践成这样。” “师兄,可不兴你这么编排将军,将军他是不知情的。”云清初忍不住帮腔道。 有这样的母亲,云清初都替顾靖庭糟心,他这么多年不愿理会家人,她也能理解。 “好好好,都是师兄的不对,不过这姑娘的身体实在是太差了,便是想要补身子,我也怕她虚不受补,到时候反倒伤了元气。” “我也是这么想的,她便是肠胃都十分细弱,食补都是艰难。” 方才庆生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考虑这些了:“师兄,你说若是采取药浴的方法会不会好一些?” 庆生闻听,蓦地瞪大了眼睛:“难怪师傅总是偏心你,你果然是有学医的天赋。” “师兄过奖了。”听庆生师兄认同她的看法,云清初也很高兴。 “这样,我先将顾小姐的脉象记录下来,待今日师傅从庆王府回来,我先同他问清楚了,再行开方,到时候我让麦冬把药给你送来。” “那就有劳师兄了。” “哪里的话,小师妹今日又让我涨了见识,我回去可得加把劲看书恶补才是,否则下次师傅考较,我就要被你比下去了。” 云清初掩唇,也知庆生是在同她说笑,她虽有些医术在身上,可也不能同庆生相比。 “对了,师兄可知今日师傅去庆王府是做什么?” 听到庆生说起庆王府,云清初便不由得多留了个心眼。 重活一世,她从未忘记过要找宋明修复仇,只是眼下她身怀有孕,不是复仇的好时机。 来日方长,她总有机会扳倒宋明修的。 “听闻是华阳郡主心疾发作晕了过去,京中大夫束手无策,这才请了咱师傅去。” “华阳郡主有心疾?” 云清初抚了抚自己脖颈间挂着的暖心玉,忽然就明白了当初宋明修同她索要暖心玉的目的了。 原来他说的贵人是华阳郡主,难怪当时他会赶来宁州向她索要暖心玉! “听闻华阳郡主这心疾是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一直都是精心呵护着的,听庆王府的人说此番是因着华阳郡主未婚夫宋明修的事,两人吵了一架,这才激起了华阳郡主的心疾。” “可知是因为何事?”云清初好奇地问。 “听闻是宋明修流连烟花之地,还为教坊司女子赎身,被华阳郡主抓了个现行,这才闹了起来!” 提到教坊司,清初就想到了吴菀菀,大军回京之后,原先的军妓都被安排进了教坊司,包括吴菀菀。 莫不是宋明修真的为吴菀菀赎身了? 先前她之所以让顾靖庭留吴菀菀一命,便是盼着这一天。 依着云清初对宋明修的了解,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若是吴菀菀身上没有值得他利用的地方,他是决计不会为吴菀菀赎身的。 眼下虽还未发现吴菀菀背后的秘密,但她很高兴,宋明修对吴菀菀利用不成,先得到了反噬! 上一世,华阳郡主迫害她至死,如今华阳郡主心疾发作,也算是报应! 庆生见云清初陷入了沉思,不由得提醒道:“小师妹,你如今可怀着将军的孩子呢,可不兴三心二意的。” “师兄胡说什么呢!”云清初隔着屏风看了外间一眼,心里突了一下。 外面守着不少丫鬟,也不知方才的话会不会被传到顾靖庭耳朵里去,万一他也误会了可怎么办? 庆生常年混迹军营,说话随意惯了,这会儿见小师妹变了脸色,忙打了自己的嘴:“瞧我这破嘴,尽胡说八道。” 云清初也了解庆生是怎样的人,哪里会同他计较。 “好啦,师兄,我还能不知道你,你放一万个心,我这辈子心里都只你家将军一人。” “嘿嘿。”庆生笑着挠了挠脑袋,突然想起一事,“小师妹,我今日来了,顺道也替你请个平安脉吧!” “好。”云清初应了下来,她方才被顾家人气着了,恶心呕吐的症状有些严重了,也不知她这样吐,会不会对腹中的孩儿有影响? 庆生依言坐了下来,拿了罗帕盖在云清初的手腕上,细细地替她把起脉来。 “小师妹这胎像安稳着呢,只是切忌忧思忧虑。” “嗯,我晓得了,有劳师兄了。”云清初颔首应下,吩咐一旁舒娘送了庆生出门。 云清初刚转身,就看到床榻上的顾石榴已经睁开了眼睛。 她人很瘦,一双眼睛却很大,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透露着一丝惶恐不安。 “嫂嫂……”顾石榴小心翼翼地唤了云清初一声,“我这是在哪里?” 顾石榴好奇地打量着房中的一切,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温暖的床榻上,厚实温暖的被窝让她感受到了许久未有的舒适。 她一眼就认出了坐在边上的云清初,那是哥哥未过门的妻子,是个十分漂亮的女子。 虽然她方才全程没同她说过话,可她知道,哥哥喜欢的女子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 “这是在你哥哥府里呢,方才你晕倒在了外面,是你哥哥命人将你带进来的。”云清初柔声细语地同她说着,唯恐吓着她。 顾石榴看着自己身上的新衣裳,有些不安:“嫂嫂,石榴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石榴这就走。” 第135章 同夫君把日子过好 “你要走哪去?”舒娘端了吃食点心进来,上前扶了顾石榴坐起身,往她身后塞了个迎风枕,让她坐得舒服一些。 “你这瘦弱的小身板,还没等跨出大门就要倒了,你若出了事,让我家小姐如何向你哥哥交代?”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石榴紧张地摆手,解释道,“我只是不想搅了哥哥嫂嫂的日子!” “舒娘,您就别吓她了。”云清初端了床头茶几上的红糖水给她,“你来了月事,先喝杯红糖水暖暖身子。” “不不不,红糖太贵重,嫂嫂给我碗温水就好。” 顾石榴闻着碗中扑鼻而来的甘蔗清甜味道,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记得阿娘说过,女子来月事是一件脏污的事情,不该因此拿乔做作,更别提喝红糖水了。 在他们家里只有爹娘和阿弟才有资格喝糖水。 后来阿爹和阿弟死了,家里的红糖就全被阿娘藏了起来! 如此清甜的红糖水她便是见都没见过。 “你哥哥如今有的是钱,便是一屋子的红糖都买得起,不用替他省钱。” 云清初将红糖水塞进她手里:“你若是不喝,等会儿再晕倒,你哥哥可就要怪我照顾不周了。” “不……不会的。”顾石榴小心翼翼地捧着红糖水,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云清初,“哥哥喜欢嫂嫂,石榴知道。” 云清初唇角露出一抹微笑:“那你就听嫂嫂的,把红糖水喝了,再吃点东西,然后去洗个热水澡。” 顾石榴见云清初是真心实意的,便也不再拒绝:“谢谢嫂嫂,嫂嫂真好。” 云清初看着顾石榴小口小口地喝着红糖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猫一般,不由得红了眼眶。 “石榴,你来了月事,以后不可再用草木灰了,知道吗?” 顾石榴闻言,忽地就红了脸颊,支支吾吾道:“阿娘说了,石榴是贱命,月事血污,不该挂在嘴上,用草木灰偷偷敷衍过去便是了。” “谁说的。”哪怕云清初素日里是个温和脾气,听了这样的话也是按耐不住心头的怒气,“女子的身子是这世上最金贵的,若是月事血污,那世人哪来的后嗣。” 顾石榴听着云清初这截然不同的言论,不由得瞪大了双眸。 她思索了一番,听话地点了点头:“嫂嫂说得有道理,石榴听嫂嫂的。” “乖。”虽然只比顾石榴大一岁,可这会儿云清初倒是生出了做姐姐的骄傲来。 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小父母宠爱,兄长爱护,这还是她第一次有保护妹妹的感觉,这感觉还不赖。 “等你身体好些了,就让舒娘教你做月事带,咱以后再不能用草木灰了,知道吗?” 顾石榴这才察觉到自己身下似乎是垫了什么东西,她挪了挪身子,小心翼翼地问:“嫂嫂给我用的就是月事带吗?” 顾石榴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用月事带,她只觉得身下柔柔的,软软的,别提多舒服了。 “嗯,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还未用过,都是新的,你就放心用着。” 左右她如今怀孕了,一时间也用不了这些东西了,正好可以先给顾石榴用。 “谢谢嫂嫂。”顾石榴红着眼眶点了点头。 云清初看着她晶莹的泪珠子掉进了红糖水里,递了帕子给她:“不要哭,有你哥哥在,往后都是好日子,你哥哥不会让你吃苦的。” “嗯。”顾石榴抿唇笑了笑。 “再吃点东西吧。”云清初见顾石榴碗里的红糖水见底了,又递了碗粥给她。 “慢慢吃,你如今身子弱,吃不得大鱼大肉,待你身体好些了,我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已经很好了。”顾石榴端着手中香喷喷的红枣粥,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家的时候,就连黑面窝窝头都是奢侈。 很多时候,她吃得连猪都不如,因为阿娘说猪养大了可以卖钱,可她是个赔钱货,迟早是要给别人家的。 云清初看着顾石榴喝完了粥,又唤了丫鬟进来,扶她去洗澡。 “小姐,你怎么哭了?”舒娘紧张地替云清初擦眼泪,“可是累着了。” 云清初摇了摇头:“看着石榴的模样,我想到了夫君小时候,有这样不仁道的阿娘,夫君幼时不知道吃过多少苦。” 难怪他会对幼时得到的那一丝温暖念念不忘。 此刻,云清初倒是无比希望自己就是小时候给过顾靖庭温暖的那个女孩,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一些。 “将军是个能干的,那些苦日子都过去了,如今位列朝臣,还娶了您这样的夫人,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 “嗯。”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心里暗暗下了决定,一定要同顾靖庭把这日子过好,让他忘记幼时受过的那些磋磨和不愉快。 云清初原本打算等顾石榴洗完澡再给她挑选一些脂粉发饰。 她太瘦弱了,就连头发都有些枯黄,她全部的头发用一根褪了色的发带绑着,实在是寒碜得很。 可是顾石榴进去洗漱了没一会儿,丫鬟就紧张地出来禀报:“云小姐,石榴姑娘她……她好像晕过去了。” “晕过去了?”顾石榴刚才精神头分明好了不少,怎么这会儿身体弱到连沐浴都完成不了? 云清初赶紧进了耳房,替她把了脉,幸好,她不是晕过去了,而是睡了过去。 这个可怜的丫头,想必是长这么大都没洗过热水澡。 云清初吩咐丫鬟替她擦洗好身子,再叫上两个婆子用被子裹着将她抱出来。 看着顾石榴睡梦中被热水氤氲得总算有些血气的小脸,云清初才总算放心了一些。 这日,云清初趁着顾石榴在睡觉,又喊来了府中的丫鬟,挑选了两个看着能干的丫鬟伺候顾石榴。 然后又吩咐人将顾石榴所住的院子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番。 先前这个院子没有人住,所以也只是简单洒扫,并无多少生气。 “舒娘,等会儿命人去栖云院端几盆花来,石榴醒来看着也高兴。” 第136章 府中进了贼人 前些日子顾靖庭从舒娘那里打听到云清初在闺阁时喜欢侍弄花草,于是他也不知从哪里找来了好些个花草盆栽讨她欢心。 顾靖庭不懂这些附庸风雅之事,他不知道冬日里养花是件多不容易的事。 顾靖庭的私宅里没有专供花草养护的花房,他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那些花草很快就冻死了。 不过他并不在意这些,一旦见花草枯萎,他就再买新的回来。 云清初不想顾靖庭再费钱讨好她,就将花草都搬进了屋里。 幸好云清初房里炭火不断,这才勉强将这些花养活了下来。 如今天气慢慢开始转暖了,想必不会冻坏了。 “小姐,您也忙活了好一会儿了,不如回去歇息一会儿吧。”舒娘看着云清初尽心尽力的模样,不免有点心疼。 “也好。”云清初如今有了身孕,体力不如从前,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倒确实有些累了。 云清初喊来了顾石榴屋里的两个丫鬟琥珀和碧玉:“你们好好照顾小姐,若是她醒了,遣人告知我一声。” “是,奴婢遵命。”两个丫鬟对视了一眼,顺从地应下了。 “石榴小姐是你们将军唯一的妹妹,如今既是认下来,日后便是将军府的小姐,我会将你们的卖身契交给小姐,以后你们二人只需听小姐的即可。” 两个丫鬟哪里会不晓得云小姐这是在敲打她们,她们做奴婢的,卖身契在谁手上,谁就是主子。 先前春儿姐姐不知因何缘故被将军遣去了庄子,自那之后,府里的丫鬟无不希望能顶替春儿姐姐到云小姐面前伺候。 府里丫鬟都知道云小姐如今有了身孕,将军身边连个侍妾都没有,可不就是爬床上位的好机会。 可没想到云小姐将春儿姐姐遣出去后,竟再未提拔贴身丫鬟,只叫杏儿那个不知事的小丫头伺候着。 大伙都眼巴巴地等着,等一个接近将军的机会,她们二人也不例外。 可方才云小姐说要将卖身契给石榴小姐,她们就知道再无可能去到云小姐身边了。 不过她们心里也有自己的计较,尤其是丫鬟琥珀,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没一日不想着能攀上顾靖庭。 虽说云小姐长得容貌倾城,不过她自觉不差。 她生得丰腴,身段凹凸有致,便是那丫鬟宽松朴实的衣着都遮掩不住她的身段。 琥珀始终认为,先前是因为将军来私宅的次数少,她才没有机会。 如今将军和云小姐还未举办婚宴,所以一直陪着云小姐住在私宅里,也算是给了她机会。 她定要趁着将军正式成婚前将他拿下,最好是能怀有身孕。 她已经想过了,在石榴小姐身边伺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石榴小姐出身卑微,那谨小慎微的模样连她都瞧不上眼。 到时候她只消在石榴小姐身边蛊惑几句,说不得能让她能成为自己往上爬的梯子。 思及此,琥珀仿佛觉得好日子已经在眼前了,她跪地给云清初磕了个头。 “云小姐,您放心,奴婢们定会好好伺候小姐的。” 云清初多看了丫鬟琥珀一眼,并没多说什么,扶着舒娘的手回了栖云院。 “小姐,老奴瞧着那个叫琥珀的丫鬟并不安分的样子。”回栖云院的路上,舒娘忍不住提醒云清初。 云清初点头:“她若是只是想借照顾石榴捞些功劳,未尝不是好事,她若生了旁的心思,我们正好也好考量考量石榴,且看她如何处事。” 舒娘倒是没想到云清初已经想到她前头去了:“小姐愈发有当家主母的手段了。” “我瞧着石榴这孩子性子太过软弱,将军既是选择收留她,我少不得也得多提点她,她若是生不出根骨来,我也能有计量,不是么!” “小姐说得在理。”舒娘明白了云清初的用意,认同道。 云清初今日忙碌了大半日了,这会儿有些犯困,回了屋便打算小憩一会儿。 云清初来到屏风后,将身上的狐裘披风脱了,倦懒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舒娘替她拆卸发饰。 “舒娘,等会儿你在我这珠宝匣子里挑些鲜亮的首饰给石榴送去。” “是。”舒娘应下,左右如今小姐不缺这些。 除却先前将军送的聘礼,后来的日子里,将军又送了她家小姐好些珠宝首饰。 她同小姐也是这时才知道,京中最大的珠宝首饰铺子珍宝斋背后的东家竟然是她家将军。 不过她家小姐不是那浮夸爱打扮的性子,平日里戴的发饰也不多。 如今得亏有她替小姐留心着,否则小姐屋里缺了什么都不知道。 舒娘一面想着日后如何提点杏儿,一面将一支白玉簪子放进匣子的最上层。 “咦?”舒娘惊疑了一声。 “怎么了?”云清初梳着捋了捋自己散落胸前的乌发问舒娘。 “小姐,您这珠宝匣子被动过了。”舒娘一脸紧张地道。 云清初知道舒娘心细,所以平日里她的东西都是舒娘在保管。 “可有缺什么?” 舒娘仔细地清点了一番,疑惑地摇了摇头:“并未缺少什么,但老奴很肯定,这匣子被人翻动过了。” 舒娘说着,又去查看了衣柜:“小姐,这里也被翻动过,但同样什么都没缺。” 听得舒娘这么说,云清初也觉得奇怪了,若是寻常小偷或是底下人手脚不干净,少不得要缺些东西。 但是东西舒娘都查探过了,并未缺少什么,那么那贼人到底是想翻找什么? 云清初静下心来仔细思索了一番,又亲自将房中物件都查探了一番。 她的兄长在刑部任职,云清初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的本事。 很快,她就发现窗台摆放的一盆兰花有挪动过的痕迹,可见那贼人必是从窗户进来的。 云清初吩咐了杏儿:“去前院通知福伯,让他带护院将宅子里仔仔细细搜查一遍,不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今日府中事情太多,难免生乱。 她房中虽未有缺少东西,但仍不可粗心大意,免得生出更大的麻烦来。 第137章 小姑子顾石榴 顾靖庭是晚膳前回来的,他一回府,就去了栖云院,却发现云清初不在栖云院内。 这时,丫鬟杏儿迎了出来,顾靖庭忙问杏儿:“清初呢?” “云小姐这会儿在石榴小姐屋里呢,云小姐说今日天寒,为免石榴小姐来回奔波,便将晚宴安排在了石榴小姐院里。” 顾靖庭应了声,抬步去了西院。 他刚跨入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少女的怯怯的带了几分欢喜的声音:“都听嫂嫂的。” 顾靖庭猜想说话的应是自己妹妹顾石榴,他同妹妹也有多年未见,他离家时妹妹还小,如今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虽说收留了她,实则他们兄妹之间早已陌生了许多。 他一时还没想好如何和自己的这个妹妹相处,是以他站在门口,脚步有些踌躇不前。 “夫君回来了?”云清初看到门口站着的顾靖庭,含笑着朝他招了招手。 对上云清初明亮的双眸,顾靖庭心底的紧张顿时被抚平了不少。 他唇畔含笑:“听丫鬟说你在这,我便过来了。” 顾石榴看到顾靖庭朝着自己走来,忙紧张地站起身。 一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红木圆凳,她紧张地伸手去扶凳子。 “小姐,让奴婢来扶就好。”一旁丫鬟琥珀上前扶起了凳子,扶着顾石榴落座。 丫鬟琥珀唇角扬起一抹自觉温柔多情的笑,对顾靖庭道:“小姐大约是太久没见将军了,这才紧张了。” 顾石榴回眸看了琥珀一眼,见她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立刻否认了她的话,道:“我非紧张,是高兴,你不是我肚中蛔虫,日后莫要插嘴!” 听得顾石榴此话,云清初和顾靖庭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赞赏之意。 “石榴说得对,小姐还没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云清初神色严厉地开口。 “奴婢知罪!”琥珀紧张垂眸。 顾靖庭也很烦那些丫鬟总当着清初的面对他献殷勤,看样子春儿的事还是没让她们长记性。 顾靖庭冷漠地挥了挥手:“自己去福伯那里领罚!”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告退!”琥珀委屈地眨眨眼,试图引起顾靖庭的关注。 可她没想到将军竟是连眼角眉梢都不带她一眼。 顾石榴看着琥珀的身影,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哥哥在的时候,一定不能让她在房里伺候。 “石榴妹妹……”顾靖庭见顾石榴低头模样,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所以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声调,试图用最温和的声音拉近和顾石榴的关系。 顾石榴内心其实是紧张的,一想到坐在自己面前是大燕朝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她就觉得有些心慌。 嘴上喃喃了半天,只喊出了一声:“哥……哥。” “你们二人这般生分做什么!”云清初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尴尬,忙拉了顾靖庭的衣袖。 “夫君,我正在这同妹妹说她院子的名字呢,你瞧着哪个更好听一些?” 顾靖庭这才留意到桌上摆放的宣纸之上写了不少庭院的名字。 这字一看就是云清初写的,皆是一些好意境的名字。 顾靖庭认真地一一看了一遍,觉得都很不错。 最后笑着对云清初道:“你是知道我的,书读得不多,还是你来挑选。” “夫君谦虚了不是,我可听福伯说了,栖云院的名字可是你想出来的。” 云清初第一次看到栖云院的名字时,就觉得很是喜欢。 那是顾靖庭替她营造的栖息之所,如何能不叫她感动。 “那便叫妹妹来挑选。”顾靖庭笑着将纸摊到顾石榴面前,“你嫂嫂学问好,都是些好名字,你随意挑选,都不会出错。” 顾石榴红着脸悄悄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心里的害怕消散了一些。 今早她第一次见哥哥的时候,只觉得他严肃极了。 尤其是他抱着嫂嫂下令将她们赶出去的时候,她以为长大后的哥哥定是个狠厉极了的人。 可她这会儿看着哥哥和嫂嫂言笑晏晏的模样,方才明白,哥哥只是不喜欢他们一家人罢了。 “嫂嫂,我喜欢雪霁院这个名字。” 顾石榴准确地将手指在了“雪霁院”三个字上。 “嫂嫂说得对,雪停了,阳光就会出来。” 云清初爱怜地抚了抚顾石榴的头发,惊喜地对顾靖庭道:“石榴妹妹真是个聪慧的,我只同她说了一遍,她就记住了这几个字。” 顾石榴害羞地掩唇:“当年哥哥离家前同我说过,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自己,所以我偶尔会偷跑到村口学堂偷学,这才识了些简单的字。”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对顾石榴有些改观了,看样子,她也不是一味懦弱胆怯的人。 定下了院子的名字后,云清初便取来了宣纸,递了狼毫给顾靖庭。 “不如就由夫君来为妹妹写这院名吧,明日我就找人将它装裱成门匾。” “好。”顾靖庭接过狼毫,爽快地写下了“雪霁院”几字。 顾石榴看着兄嫂为自己做的事,仍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一般。 明明今早她还在挨饿受冻,怎的到了晚间,她就成了这将军府的小姐。 有吃有穿,还有人关心照顾,便是做梦,她都不敢做此等美梦。 “夫君的字越来越好了。”云清初轻轻地吹了吹上面的墨痕,笑着对眼中含泪的顾石榴道,“你哥哥写的你可还满意?” 顾石榴激动地落下泪来,忍不住上前抱住了云清初:“谢谢哥哥嫂嫂,你们对我真好!” 顾靖庭见顾石榴情绪有些激动,忙咳了咳:“你嫂嫂有了身孕,你莫要抱得太紧。” 顾石榴连忙放开了云清初:“对不起啊,嫂嫂,我不知道,可有勒着你?” 云清初嗔了顾靖庭一眼:“别听你哥哥大惊小怪的,我如今都还未显怀,哪里会勒着。” 顾石榴却仍是心怀歉疚:“对不起啊,嫂嫂,今日我们都误会你了。” 若不是现在知道了嫂嫂怀孕了,她也和阿娘长姐一样,以为嫂嫂是嫌弃她们,才掩帕子故作呕吐的。 “不说这些,时候不早了,我们用晚膳吧。” 云清初领了顾石榴来到外间,底下人早就备好了晚膳。 “也不知石榴妹妹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备了些家常小菜,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顾石榴却并不在意这些,只明亮着双眸对云清初道:“嫂嫂,你知道吗?铁娃是我养大的,我最会照顾孩子了。” 顾石榴拉着云清初的手:“长姐怀有身孕的时候就被夫家休回了家,长姐从怀孕到生子坐月子都是我伺候的,我可有经验了。” 云清初这时也明白了顾石榴的意思,也是很给面子地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愁身边没个贴心的人照拂我呢!” “嫂嫂放心,我还知道吃什么能止孕吐呢,我明日就给你做,保准你吃了就不再恶心难受。” 第138章 成为更好的夫妻 这晚,云清初和顾靖庭在雪霁院陪着顾石榴用了晚膳,又陪她说了会儿子话。 见她情绪安稳,适应得也还不错,两人这才放心回了栖云院。 “清初,谢谢你今日为石榴做了这么多。”顾靖庭牵着云清初的手,眸中满是动容之色。 “夫君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夫君的妹妹便是我的妹妹。” 被顾靖庭宽厚温暖的手捂着,云清初觉着那暖意直抵心间。 夫妻一体,石榴既是顾靖庭的妹妹,她自当把她当妹妹看待。 “我同石榴分别多年,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她若是有什么冲撞你的地方,你也不必纵着她,只管教训便是。” “今日相处下来,我倒觉得石榴妹妹性子温柔坦率,同你那母亲不一样。” 听到云清初提起自己的母亲,顾靖庭的双眸不由得暗了暗。 他停下了脚步,情不自禁地抚了抚云清初美好的脸庞:“清初,对不起,今日让你受气了。” 云清初轻浅一笑:“这事同夫君不相干,不好的人和事情就让我们忘记它吧,夫君也莫要放心上。” “好。”顾靖庭点头应下,侧过脸不再看云清初。 只是在转过身的那瞬间,鼻尖酸涩得难受。 出身一直是他心中最不堪的一根尖刺,并非因为家境贫穷不能为外人道,而是因为他有那样不堪的父母和家人。 所以他这些年总是安慰自己,只要自己拼命努力,争取功名,总有扶摇直上的一天。 事实也正如他自己所想,这些年,凭借着一腔热血和仿佛与生俱来的作战天赋,让他一路爬上了将军之位。 还让他如愿求来了圣上的赐婚圣旨! 眼见得日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他以为自己终于能和清初过上他想要的安稳幸福的日子。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家人会找上门来! 虽然今日把她们赶了出去,可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若是被人知晓了他的家事,少不得在圣上面前参他一本。 他如今奉圣上之命,彻查当年怀王一案,此案牵扯甚广,若是往深了查,不知道会查出什么来。 万一落了把柄在旁人手上,总是不好。 他素来一腔孤勇惯了,素来天不怕地不怕。 可如今不一样了,他现在有了清初,还有了属于他和清初的孩子,他行事需得小心再小心。 云清初察觉到顾靖庭心事重重的模样,关心地问:“夫君今日公事可都还顺利?” “怀王一案过去太多年了,一时之间很难找到突破口。”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不过那日你说起怀王妃一事,倒是有些眉目了,或许你真的可以帮上我的忙。” “那可真是太好了?夫君可是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人了?” “怀王妃失踪近二十年,当年宫中见过怀王妃的宫人大多已放出宫外,不好寻找。” 顾靖庭继续道:“不过我查到怀王妃当年有一手帕交,酷爱丹青,或留有怀王妃当年画像。” “王妃的手帕交如今何在?可还在这世上?” “此人正是原先裴国公府的世子妃,裴墨之的生母。” 顾靖庭沉吟了一会儿:“我同裴墨之虽说不上关系极好,不过也算有些交情,到时我亲自登门去拜访,想必他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嗯,裴大人为人谦和有礼,若是知晓夫君是因为他亡母手帕交之事寻他帮忙,他一定不会拒绝的。” 云清初想起当初在军中和他短暂的接触,对裴墨之印象极好。 “夫人很了解裴墨之?”顾靖庭听云清初言辞间的笃定,不由得有些拈酸吃醋的意味。 云清初哪是那愚笨之人,立刻意会过来。 “夫君,走了这一小段路,我怎么突然有些饿了。” 顾靖庭知晓云清初如今是双身子的人了,饿不得。 忙问她:“你想吃什么,我让底下人去做。” 云清初附在顾靖庭耳旁,呼吸轻浅道:“我想尝尝醋味。” “醋?”顾靖庭不明白,“醋有什么好吃的。” “是啊,醋有什么好吃的。”云清初点了点顾靖庭的鼻尖,清亮的眸中划过一丝狡黠。 顾靖庭这才明白云清初是在拐着弯说他吃醋,俊朗面容泛起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 他认真地执起了云清初的手:“清初,如今天气已经好转,改明儿我们找钦天监的程大人帮我们择个成婚的吉日吧。” 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会突然提这个,尽管两人如今和寻常夫妻已无二致,可一想到要在京中同顾靖庭举办婚仪,云清初内心仍激动万分。 “好。”云清初低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自己如今还未显怀,穿嫁衣应当还会合身。 今晚难得月色极好,云清初和顾靖庭相携着回了栖云院。 云清初这才想起还未将府中进贼的事告诉顾靖庭。 “夫君,今日我房中似是进贼了。”云清初将午后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顾靖庭。 “说来也奇怪,我让福伯将宅子里各处都查看了一番,均未有异样,那贼仿佛是专挑了我房间来寻摸东西。” 顾靖庭闻言,很是紧张:“进贼这么大的事,怎么现在才将事情告诉我?这私宅的护卫如今愈发不中用了!” “夫君……” 顾靖庭立刻意识到自己语气严肃了些,忙捧了她的小脸,温柔安抚。 “是我不好,我合该加强宅子的防卫才是,不该让你烦忧。” 云清初解释道:“你上午走得匆忙,我也不知你在哪忙公事,想着府中也没出什么大事,便没有派人去寻你。” “是我疏忽,我该在府中留个可用之人,让你好随时找得到我才是,不如就让随安留在宅子里。” “随安是你的得力干将,怎可委屈他留在宅子里呢,不如就让秦茂留下吧?我瞧着这孩子年纪虽小,却十分机灵可靠。” “好,把李松也留给你,他们俩一动一静,最是相宜。”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的手:“清初,你知道的,我第一次为人夫,很多事上不够心细,我若做得不好,你尽管同我说。” “彼此彼此。”云清初踮起脚尖,在顾靖庭唇畔落了一吻。 “清初也想成为你更好的夫人。” 第139章 清初,帮帮我 翌日,云清初醒来,窗外阳光极好,透过芙蓉纹路的窗棂投射进来,给人温暖舒适的感觉。 顾靖庭卯时便起了,临出门前替她掖了被角,叮嘱她多睡一会儿,莫要太过劳心劳力。 云清初平日也不是那贪睡之人,可昨晚两人敞开心扉聊了之后,感情又加深了几分。 夜深人静,心爱之人在枕畔,自是少不得做些亲密之事。 云清初如今虽还不能行夫妻之事,可总也盼着能慰藉他些许。 她没想到自己轻轻的撩拨,就让顾靖庭不可遏制起来…… 锦被之下,他揽着她玉白的身子,俯身在她耳畔,呼吸灼热:“清初,你帮帮我可好?” 云清初有些似懂非懂:“该怎么帮你?” 见云清初不反对,顾靖庭执了她的柔软的玉手,紧紧握住了! “清初……”他在她耳边,呼吸急促地轻语。 云清初虽有些害羞,还是依他所言照做了! 让云清初没想到的是,便是她这般生疏的动作,却叫顾靖庭立刻情难自禁了! 云清初有些新奇,唇角笑意愈深了几分。 顾靖庭本就有些懊丧,看了云清初的笑,脑海不由得浮现了许久前云清初的那句“笑话将军时间短!” 为了证明自己,顾靖庭不知疲惫地同她闹腾了许久。 将他前些日子才刚在书上学的法子都试了个遍。 清初虽羞涩难耐,床笫间却十分配合,让他心悦不已! 后来,直到清初实在累了,他才抱了她进了耳房清洗! …… 也正因为昨晚同顾靖庭闹得太过,这会儿云清初脑海中还都是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所以当顾靖庭同她说话时,她自是不好意思理会他,假装翻了个身就继续睡了。 可她没想到这一睡竟睡到了这个时候,平日这个时候她早已用完早膳,或看书养花,亦或处理些手头紧要的事。 “小姐,小姐……”门外传来丫鬟杏儿的声音,听着还颇有几分着急。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懂规矩,事事以云清初为先,从不会这般搅乱她的清净。 “进来吧。”云清初忍着右手的酸涩,快速地将衣裳穿戴整齐。 杏儿进屋而来,动作麻利将手中的洗漱用品摆放好。 一面将漱口的青盐递上,一面禀报道:“小姐,白老夫人和白小姐来了。” “白小姐?白扶黎?” “是的,小姐要见她们吗?” 杏儿虽是这私宅的丫鬟,可这街头巷尾的传言没少听,自然知道这白小姐同她家将军是什么关系。 云清初长叹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见白扶黎。 白扶黎性子娇纵,前日里白老将军的寿宴上又没在她身上讨着便宜,今儿个说不定就是故意来寻她麻烦的。 奈何今日白老夫人同来,白老夫人于顾靖庭有恩,自然不好怠慢。 “舒娘呢?”在人情往来上,舒娘比她有经验。 “舒娘在暖阁招呼白老夫人和白小姐呢,舒娘让奴婢来问问您的意思。” 云清初自然知道舒娘那是在替她拖延时间呢,她无奈叹了口气,心里思索着白老夫人和白扶黎今日来所为何事? 杏儿从衣柜里寻来了一身胭脂红的长裙:“小姐今日穿这身可好?” 云清初瞧着那艳丽颜色,摇头否认了,寻了一身粉蓝色的换上,快步去了暖阁。 暖阁里,白老夫人和白扶黎这会儿正坐在那里喝茶。 舒娘在一旁伺候着,同白老夫人说些寻常闲话。 在云清初回京之前,顾靖庭就特意命人改建了私宅,还特意在暖阁里铺设了地龙,所以尽管如今外面天气还透着寒意,暖阁里却是温暖如春。 “这茶不错,闻着清香四溢,唇齿留香。”白老夫人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颇为赞赏地说道。 “这茶是我家小姐亲手调配的,用了几味性甘温和的药材研磨成分掺杂其中,还有嫩肤养颜的功效呢!” 舒娘给了一旁丫鬟一个眼神:“老夫人若是不嫌弃,等会儿带些回去尝尝。” “如此我就不客气了。”白老夫人看着这宅子里里外外井然有序的模样,感叹道,“这府里果然还是得有个女主人,我方才进来的时候便察觉这私宅同以往大不一样了。” 顾靖庭刚置办这私宅的时候,也曾邀请她和老将军来用过膳,彼时她尚不觉得这宅子有多好。 可今日再来,就分明感觉到了温馨的暖意,不论是宅子门口喜庆的春联,还是屋檐下那一盏盏栩栩如生的灯笼,都无不透露着家的温暖。 “白老夫人过奖了。”舒娘颔首,一脸恭敬,脸上是舒心的微笑。 这时,云清初在丫鬟的陪同下来到了暖阁。 云清初收起自己内心的忐忑不安,脸上扬起了一抹温柔恭敬的笑意。 她上前同白老夫人屈膝见礼:“老夫人见谅,清初怠慢了。” 白老夫人起身扶起了云清初:“哪里的话,是我们叨扰了,原该先递个帖子过来问问你是否方便的,倒是我们冒昧了。” “老夫人折煞我了,您是将军的恩人,将军府的门永远朝您打开。” 云清初话说得客气,使得彼此之间的气氛又融洽了几分。 这时,丫鬟端了糕点上来,云清初亲自端了点心放在白老夫人的手边。 “这是用冬日的梅花做的糕点,软糯可口,您尝尝。” “那我可要尝尝了。”白老夫人给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孙女一个眼神,“扶黎,你也尝尝。” 白扶黎从怔愣中回过神,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哦”。 其实不止是白老夫人发现了这宅子的不同,她也察觉到了。 方才进门之后,她就感觉这宅子处处透着温馨舒适。 顾靖庭不是那注重生活的人,平日里大多时候在军营里,吃穿都很是随意。 可云清初不一样,她是京中富有盛名的世家小姐,举止温雅,腹有诗书,自小学得管家理事的本事。 若早知顾靖庭喜欢这样的女子,她就不该上战场,而该听从祖母的话,专心做个京城世家女。 说不得如今被顾靖庭金屋藏娇在这宅子里的就是她了。 “这丫头不知礼数,清初莫要介意。” 白老夫人暗暗扯了扯白扶黎的衣角:“你不是有事找清初嘛,这会儿怎么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般。” 白扶黎这才想起自己今日来此的目的,她起身打开了一旁丫鬟手中锦盒,拿出一幅画摊了开来。 “云清初,这幅画是你画的吗?” 云清初见是自己那日送给白老将军的寿礼,心头微微一跳。 “确实是我画的,可是有什么不妥?” 第140章 弄哭白扶黎 那日顾靖庭同她商量白老将军大寿,不知该送什么礼物? 白老将军是京中权贵,什么样的东西没见过,顾靖庭受白老将军一路提拔,才有今日成就,白老将军大寿,自是不敢敷衍。 后来还是云清初出了主意,将白老将军的生平功绩画下来送给他老人家。 云清初不明白今日白扶黎突然拿出这幅画是何用意? “云清初,你是如何知道我阿爹阿娘的长相的?”白扶黎喉咙有些哽咽,指着画中那对年轻的将领夫妇问。 云清初闻言,松了一口气,遂如实道:“是将军告诉我的。” “他同你说你就能画出来?”白扶黎仍觉不可思议。 “其实也不全然像,将军说他刚入军营的时候,白将军夫妇对他很好,对他多有照拂,只是过去太多年了,他记得也不甚清楚。” “我阿爹阿娘对他好,那是想让他做我白家女婿的,谁知半路冒出了你云清初。”白扶黎心直口快,语气中隐有几分怨念。 “扶黎,这是你一个女子该说的吗?”白老夫人颇为无奈,自己的这个孙女真是口无遮拦。 这话放以前说说便也罢了,如今云清初可是圣上下旨赐婚的将军夫人,扶黎怎还可如此言行无状。 先前她只觉得自己这个孙女坦率可爱,身为将门虎女,性子直些也无妨。 可自从接触了云清初之后,她就明白了为什么顾靖庭会放着将军府嫡女不要,也要娶云清初。 如云清初这般气质如兰,心思细腻,礼数周全的人相处,确实让人觉得舒服很多。 看来她得尽快寻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扶黎,也好让她尽快觅得佳婿才是。 “清初,你别放心上。”她们今日上门是有事要求云清初的,总该将姿态放低一些才是。 “无妨,将军说过,他对白小姐没有男女之情,我信他。” 云清初抿了口手中的茶,言语间很是有底气。 场面一时陷入了沉默,白扶黎憋了好一会儿,终还是先开了口。 “云清初,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要求你。” 云清初淡淡地扫了白扶黎一眼,虽不知她所求何事,但这是她求人的态度? 白老夫人自然感受到了云清初的疏离,赶忙笑着道:“清初啊,老身知道,扶黎先前对你多有得罪,是我这老婆子没有教养好她,她年幼失去双亲,我们老俩口对她太过娇纵,这才让她如此跋扈。” “老夫人言重了。”云清初抬手替白老夫人添了茶,“清初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绝不会主动生事。” “好,好。”白老夫人热切地抚了云清初的手,“其实我们今日来,就是想让你画一幅我儿同儿媳的画像,也算了却我们的思念之情。” “白将军夫妇为国捐躯,值得敬重,区区小事清初无有不应。” 云清初原以为是什么事,不过是画像这点小事,便当是顺水人情了。 她回京不久,在京中根基还未站稳,实在没必要和白老夫人闹僵。 云清初看了看自己先前画的白将军夫妇,沉吟了一会儿,道,“若是白老夫人能将白将军夫妇的容貌同清初细细说来,或许能画得比这画像中更像一点。” “那可就太好了。”白老夫人没想到云清初应得如此爽快,颇为激动。 云清初吩咐底下人去书房取笔墨纸砚来。 白老夫人推了白扶黎一把,给她使了个眼色。 白扶黎上前,替云清初磨起墨来:“谢谢你。” 云清初看了她一眼,见她眼角微红,颇有几分可怜模样。 不过云清初可不会同情她,不管她如今是何态度,云清初都不会忘记她当初嚣张跋扈的样子。 这边,云清初正要落笔,丫鬟端了早膳进来:“云小姐,您的早膳准备好了。” 舒娘上前接过,摆在了云清初面前:“小姐,您先用早膳吧,若是饿着肚子,等会儿将军又要心疼了。” “好。”云清初面露羞怯笑意,“今日起晚了,还未用早膳,希望老夫人莫要介意。” “应该的,今日是我们冒昧了。”白老夫人识趣道。 一旁白扶黎手拿着墨块,指尖微微泛着青白之色,滑动墨块的动作越发用力了几分。 尽管今日来之前已经劝自己放下了,可是看着这宅子里的人对云清初恭敬的模样,她心里还是难免酸涩之意。 当初跟着祖父母第一次来顾靖庭置办私宅用膳时,这里的丫鬟仆人哪个不把她当做这宅子未来的女主人,一个个对她殷勤周到得很。 可如今,她们一个个早已把云清初当做了这宅子的女主人。 分明云清初如今在京中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为何大家都还对她那么好? “白小姐,这墨够用了。”云清初看了白扶黎一眼,哪里会看不透她的心思。 她可真担心再让白扶黎将这墨磨下去,就磨断了。 要知道这可是顾靖庭特意花了大价钱为她买来的徽墨,价值不菲呢! 前些日子下大雪,两人拘在宅子里也无旁的事,闲来无事之时,顾靖庭便在一旁看兵书,云清初则提笔画这冬日雪景。 可画来画去,云清初还是觉得不满意,究其原因,还是这书房里的墨不是她寻常惯用的。 顾靖庭是个粗人,平日里也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在听明白了云清初所说后,便立刻着人去采买来了徽墨。 徽墨贵比黄金,云清初平日里稀罕得很,轻易不让旁人碰。 白扶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放下了手中的墨,尴尬地在一旁坐了下来。 云清初也不急着给白扶黎作画,舒娘说得对,眼下她的身体最重要,若是不用早膳,说不得等会儿又要恶心作呕了。 云清初不急不徐地拿过一旁的早膳用了起来,是她素日里最喜爱的红枣粥,清甜可口,十分软糯。 “石榴小姐那里的早膳送去了吗?”云清初问一旁的舒娘。 她今日起迟了,不知雪霁院的下人有没有偷懒? “小姐放心,将军出门前便安排好了,不用您操心,您就好好养着身子便是。”舒娘一脸笑意地说着。 “那就好,你叮嘱雪霁院的下人,石榴小姐肠胃虚弱,需得少食多餐,慢慢来,不可一时吃得太多。” “老奴明白了,石榴小姐那里奴婢会盯着的。” 第141章 化干戈为玉帛 “清初,你们说的这个石榴小姐是?”白老夫人开口问道。 她倒不知顾靖庭府上还有个小姐,难不成是顾靖庭新迎进门的女人? 云清初笑着应答:“是将军的亲妹妹,昨日刚来投靠将军的。” “靖庭的妹妹?”白老夫人眉头微皱,隐有嫌弃之意,“他那父母呢?可有生事?” 白老夫人显然是对顾靖庭的父母有所了解的。 只是云清初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准白老夫人的态度。 若她知晓顾靖庭将自己的母亲和长姐赶出了家门,是否会责怪他不孝? “将军说她没有父母,只这唯一的妹妹是幼时相依为命过的,不忍她受苦,便留在了府中。”云清初如实说道。 她也有心想探探白老夫人的态度? 若是白老夫人亦不能理解顾靖庭的举动,那么京中的那些世家贵族大抵也是会对顾靖庭此举存有偏见。 白老夫人听了云清初的话,反而面色微霁:“靖庭的父母不慈,今日是个妹妹倒也罢了,若是他父母寻上门来,清初你可莫要心软,若让他们住进来,你往后的日子会有数不尽的麻烦。” 云清初没想到白老夫人竟是这样的说辞,心里倒是对白老夫人多了几分敬意。 “多谢老夫人提点,只是清初这心里也怕,若是有人借此生事说将军不孝,只怕对将军名声有碍!” 白老夫人知晓云清初作为新妇的顾虑,便宽慰了几句。 “如今天气转暖,京中少不得各种宴席邀请,届时我定替你说道说道,孰是孰非还不是一张嘴的事嘛!” “如此便多谢老夫人了。”有白老夫人这话,云清初安心不少。 为了感谢白老夫人的承诺,云清初便将画作得更用心了几分。 画人物本就是云清初最擅长的,有白老夫人的描述,云清初将白将军夫妇画得几乎传神。 白扶黎看着在云清初笔下慢慢呈现出来的画像,看得失了神,晶莹的眼泪不自觉地盈满了眼眶。 “这……这真是我阿爹阿娘!” 白老夫人也忍不住凑了上来,连连点头:“是阿远,确实是阿远。” 云清初知道白老夫人口中的阿远就是白将军。 云清初看着自己笔下画出来的白将军,倒觉着这白将军有几分面善,好似在哪见过? “谢谢你,云清初。”白扶黎擦了擦眼泪,语气多了几分真诚。 她拿着父母的画像看了许久都不愿意放下,仿佛要将这画看穿一般。 最后等到墨迹干了之后,白扶黎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云清初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得跟着心酸了几分,倒不是可怜她,而是突然想起自己远在崖州的父兄,内心亦有几分凄惶之感。 “等我一会儿。”云清初说着,又拿出了一张宣纸,重又将白将军夫妇画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她在画中加了一个笑容明媚,神采飞扬的小女孩。 白扶黎看着这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放声哭了起来,一时也不知她是在哭自己还是哭她的父母。 云清初从一旁的多宝架上拿了一个锦盒,打开了放在白扶黎面前。 “这是金丝楠木打的锦盒,防蛀防霉,你可将画放在这里面。” 白扶黎擦了擦哭花的脸,红着鼻子对云清初说了声“谢谢”,那模样倒是一点都没有先前的跋扈。 “云小姐,将军回来了。”暖阁外守着的丫鬟掀帘进来禀报。 云清初起身去迎,刚走到外间,就看到顾靖庭疾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清初,你没事吧?” 顾靖庭刚才在外面下马的时候,看到了白府的轿子,心里慌乱得紧,所以匆忙跑了进来。 “我能有什么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云清初笑着迎上前,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鼻尖沁出的汗。 虽然昨晚上顾靖庭答应了她今日要回来陪她用午膳的,可这会儿离中午还早呢! 顾靖庭还未回话,云清初就见他身后进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来人身着一袭竹青色的长袍,外披一件墨色的绣云纹披风,玉冠束发,端得世家公子的矜贵气质。 此人不是旁人,是裴国公世子裴墨之。 看到裴墨之,云清初心里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果然听顾靖庭道:“昨儿个同你说的事有眉目了,外面天寒,不想让你跑一趟,我就把裴墨之请来了。” “世子爷安。”云清初屈膝同裴墨之见礼。 裴墨之看着面前身着粉蓝色长裙的女子,许是因着这暖阁里炭火烧得足,云清初白皙的脸蛋透着一抹粉嫩,煞是好看。 “不必多礼,云姑娘还是唤我裴大人就好。”裴墨之下意识地开口道。 “嗯,裴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儿个府上刚好有客人!”云清初一时有些为难,不知该先招待了谁好。 “无妨。”顾靖庭侧了身,对裴墨之道,“裴世子里面请吧!” “靖庭回来了?”白老夫人笑着招呼。 “老夫人安好。”顾靖庭恭敬见礼。 “不必多礼。”白老夫人虚扶了一把,又笑着解释道,“那日你们送的贺礼,我同扶黎实在太过喜欢了,这不,想着让清初再画一幅。” 顾靖庭听了原由,松了一口气:“清初的画技确实是神乎其神,连我都为她折服。” 听着顾靖庭这般不遮拦地夸她,云清初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过是卖弄些技艺,能让老夫人开怀是清初的福气。” “靖庭,你这夫人不止手艺巧妙,嘴也甜得很。”白老夫人盛赞道。 “老夫人过奖了。”云清初客气道。 “晚辈裴国公府裴墨之见过白老夫人。” 知道了眼前这位老夫人的身份,裴墨之适时上前同白老夫人见礼。 白老夫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年轻人,只是一时间有些猜不透他是谁? 这会儿听他自报家门,立刻就想起了他来:“你就是国公府的那个小世子墨之啊,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白老夫人说着,激动地上前扶了裴墨之一把。 “你幼时老身还抱过你呢,如今瞧着,真是愈发俊了。” 裴墨之没想到眼前的白老夫人这般热情,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老夫人谬赞了,墨之长年混迹在军中,实乃粗人一个。” “你也在军中?那你同我们扶黎岂不是认识?” 第142章 夫君不穿我也喜欢 “祖母……”白扶黎哪里会知道自家祖母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一时间尴尬极了。 自从圣上给顾靖庭和云清初赐婚之后,祖母时不时地提起要替她相看夫家。 这会儿祖母眸光闪闪地看向裴墨之,白扶黎就知道祖母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裴墨之隐隐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下意识地退后了半步,恭敬有礼地回道:“墨之乃是神机营之人,同白小姐接触不多。” 白老夫人听到裴墨之是神机营的,突然想起了那日老头子说起此番收复陵州城,神机营立了大功,可见这个裴墨之定然也是个能干的。 “无妨,无妨,都是京中人,往后定然有更多的机会熟识。”白老夫人一脸喜爱地看着裴墨之,“不知裴世子哪年生的?可否有婚约?” “墨之丙申年生的,如今尚未婚娶。”裴墨之如实答道。 “那也二十有三了。”白老夫人掐算着裴墨之的年纪。 虽说比他们家扶黎大上好几岁,可这人品相貌,显然就是挑过头了,才剩下的。 以往白老夫人认准了顾靖庭做孙女婿,对京里这些个年轻人的婚嫁都不曾放心上,今日看着裴墨之,只觉得是上天注定了一般。 若不是她今日刚好带了孙女来找云清初画画,怎么会这么巧就碰见了裴墨之。 白老夫人看着桌上画像,只觉得是儿子儿媳在天之灵,让他们遇见裴墨之,可见是天定良缘。 白老夫人原本是打算让云清初画完画就告辞的,可这会儿看着如此出色的裴墨之,一时又不想走了。 “清初啊,我想起靖庭这宅子里种了一片梅花,不知你们几位年轻人可否愿意陪老身去赏赏梅啊?” 白老夫人都开了口,他们几个做晚辈的哪好意思拒绝。 “走吧。”白老夫人走在前头,临出门前还看了裴墨之一眼,示意他跟上。 裴墨之抿了抿唇,皱眉看了顾靖庭一眼,不是说好了来画怀王妃画像的嘛,怎么倒成了相亲了。 顾靖庭摊了摊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不过顾靖庭虽然脸上不显,心里却暗自窃喜,若是白扶黎和裴墨之能成,那岂不是两全其美。 “清初,外面路滑,我扶着你走。”顾靖庭从一旁丫鬟手上取来狐裘替云清初披上,紧紧握着她的手跟上了白老夫人的步伐。 顾靖庭这宅子里虽说种了梅花,却也不多,拢共也就七八株梅花树。 加上前些日子云清初刚让底下丫鬟将开得最好的几支折了插瓶了,这会儿瞧着并不惊艳。 白扶黎不是那爱赏梅的性子,好几次偷偷拉了白老夫人的衣袖,想要离开。 可白老夫人好不容易碰着裴墨之这样出色的男儿,哪里肯轻易放手,她恨不能让自己的孙女和裴墨之当即擦出火花才好。 “墨之啊,你觉得是这梅花好还是这雪好?”白老夫人有心考量裴墨之。 裴墨之略一沉吟,道:“墨之自是喜欢梅花,梅花的美不是那热烈华丽的,却多了几分坚韧与脱俗,温婉柔美令人心动。” 白老夫人闻言,深看了裴墨之一眼,心里已经有几分数了。 大家都是聪明人,其实很多话不必明言的。 裴墨之喜欢温婉柔美的,那自然不是她家扶黎这样的。 不过这也没关系,裴墨之瞧着就是个性格温和之人,这样的男儿定能包容她家扶黎这样的急性子。 顾靖庭在一旁听了,越听越不是滋味,坚韧脱俗、温婉柔美,这说的不就是他家清初嘛。 “清初,你喜欢竹青色还是墨色?”顾靖庭拉着云清初的手,突然附在她耳边没来由地问了一句。 云清初看了看顾靖庭眸中的急色,再细想他所说的两种颜色,突然就明白了他暗自较着什么劲! 云清初巧笑轻语:“夫君穿什么颜色我就喜欢什么颜色,当然夫君不穿我也喜欢。” 顾靖庭眼眸蓦地瞪大,耳尖悄悄泛起了红:“你……清初,你变坏了。” “夫君不喜欢吗?”云清初指尖轻轻挠动着顾靖庭温厚的掌心,脸上满是笑意嫣然。 “喜欢。”顾靖庭握紧了手中作乱的玉手,“清初,我不喜欢梅花,但我喜欢你,你是什么样我都喜欢。” 云清初抿唇:“夫君惯会哄我。” “都是真话。”顾靖庭一副郑重其事的模样,拉了云清初的手紧了又紧,唯恐云清初跑了一般。 “我晓得的。”云清初宽慰一笑,挽着顾靖庭的手往前走。 几人慢慢悠悠地陪白老夫人逛着园子,只是大多时候,都是白老夫人在同裴墨之说话。 而顾靖庭和云清初乐得清闲,只在身后陪着,偶尔低声细语一番。 顾靖庭这私宅的园子并不大,逛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也就走完了。 云清初见白老夫人停住了脚步,忙上前提议:“老夫人,前面有个亭子,不如去歇歇脚?” 那亭子是前些日子顾靖庭特意派人改造过的,因着云清初想要赏雪又怕冷,所以顾靖庭派人在亭子的四面做了防风帘子。 亭子中的石桌上还镶嵌了烤炉,只需加点炭就可以烤火,也可以烤东西吃,亦或是煮茶都是极好的。 白老夫人看了自己的孙女和裴墨之,尽管她一路都在尽力撮合这两人,可两人仿佛生了屏障一般,愣是连话都不讲一句。 再看顾靖庭和云清初,这短短的一路上,两人说笑不停,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也足以看出两人感情极好。 “不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便先回去了。” 白老夫人看了裴墨之一眼,仍有些不死心:“墨之啊,有空来府上做客。” “好,多谢老夫人。”裴墨之听到她们要走,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几人送了白老夫人和白扶黎出门,云清初命人将方才的画作和答应送给白老夫人的茶叶一并放到了马车上。 “云清初。”临上马车前,白扶黎突然喊住了云清初,探过身子在她耳边轻语道“云清初,我不会轻易嫁人的,如果你对顾靖庭不好,我一定会把他抢回来的。” 云清初唇角轻启,胜券在握:“白小姐嫁不嫁人是你的事,但你若想抢顾靖庭,肯定是没有机会的。” 云清初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她站到了顾靖庭身侧,朝着白老夫人屈了屈膝,目送着她们离去。 “进去吧,清初,今日或就能画出怀王妃的画像了。” 第143章 怀王妃之迷 “去暖阁吧,刚巧笔墨纸砚都在暖阁里。”云清初提议道。 “也好。”顾靖庭邀了怔愣中的裴墨之,“裴世子这边请!” 几人来到了暖阁,顾靖庭看着书案上摆放得满满的人像,知晓云清初定是忙碌了许久了。 他不免有些心疼:“早知今日白老夫人要来,我就将事往后推推了。” “无妨,怀王一案牵扯甚大,我能出些力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清初收拾了桌面上的画像,命了底下人重新上茶和点心。 客气地对裴墨之道:“今日劳烦裴大人专程跑一趟了。” “应该的,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合作了,相信凭你的本事,今日定会有收获。” 相比于方才对白扶黎的冷淡,这会儿的裴墨之看上去温和可亲多了。 “顾将军已经将事情都同我说了。”裴墨之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幅残破的画卷。 “我母亲当年确实同这位怀王妃是闺中密友,也留存了一幅怀王妃的画像,只可惜那年府中走水,母亲留下的不少画作都被焚毁,怀王妃的这幅画像也被波及,如今只留下这残卷,不知云姑娘是否还能恢复?” 云清初接过画卷摊开来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画卷中的怀王妃只剩了一个轮廓,只怕不容易恢复。” 云清初拿过了一旁方才替白老夫人画的白将军夫妇的画像,将画人物需要的事项解释了一番。 顾靖庭也在一旁认真地听着,他拿过了云清初手中的白将军夫妇画像看了一眼。 即便是见识过云清初这特殊的本事,仍是感到惊奇。 “你这回画的白将军比上回更像了几分,简直同我记忆中的是一模一样。” 云清初含笑点头,她对自己今日所做的画作也十分满意。 “今日白老夫人同白小姐和我描述了不少白将军夫妇的容貌,我也是几经修改才越画越像的。” 云清初看向裴墨之,询问道:“裴大人,怀王妃既是令堂的好友,不知裴大人幼时是否见过怀王妃?若您能提供一些怀王妃容貌相关的信息,说不得能有所帮助。” 裴墨之看着那残破画卷,如实道:“那时我还年幼,只隐约记得一些,不知能否帮得上忙?” “无妨,我们姑且试试。” 画像这件事上,云清初很有经验也极有耐心,以往替刑部画像,便是画上几天几夜都是有的。 “对,先试试,若是画不出来,我到时再寻旁的线索,定让怀王府一案沉冤得雪,还你父兄一个公道!” “嗯。”云清初朝顾靖庭默契一笑,磨墨摊纸,先照着裴墨之拿来的残卷临摹出了怀王妃身形和面部的大致轮廓。 “裴大人,您可知这怀王妃是怎样的人,平日里行事作风如何?” 云清初看着手中画卷,发现画卷中的怀王妃身着一袭艳丽的骑马装,手中拿着的好似是一根马球棍,看这样子倒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裴墨之思索了一会儿,回忆道:“据我所知,这位怀王妃并非世家出身,其父母双亲皆是世外之人。” “怀王妃容貌出众,才学斐然,怀王同怀王妃日久生情,想要娶其为正妃,奈何怀王妃出身不明,不足以配得上怀王,后来怀王便主动请旨,用军功换皇上赐婚,册封了怀王妃。” 裴墨之说到这里,看了顾靖庭一眼:“在这一点上,怀王爷倒是和顾将军十分相像。” 云清初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中的女子,心生怜惜道:“怀王夫妇伉俪情深,遭此劫难,实在是不幸,我们更应该寻找怀王府一案的真相。” 云清初说着,落座在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羊毫,轻轻描画起来。 一时间,屋内静谧无声,云清初认真地画着,一旁两人不错眼地看着一个灵动娇俏的女子在云清初的笔下诞生。 这时,暖阁外,顾石榴端着托盘站在门外,客气地同守门的丫鬟道:“嫂嫂在里面吗?我给嫂嫂做了些好吃的,想给她送进去。” 云清初在里面听到动静,停下了手中的笔:“是谁在外面?” 一旁丫鬟杏儿立刻出去看了一眼,进来禀报:“回夫人的话,是石榴小姐在外面,说是做了吃的给您。” “让她进来吧!”云清初看了眼时辰,“时候不早了,这画像一时半会儿也画不完整,裴大人若是不嫌弃,今日就在府上用午膳吧?” “那就叨扰了。”裴墨之笑着应下。 这时,顾石榴在杏儿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看到暖阁内有客人,小脸流露了一丝惶恐。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哥哥嫂嫂这里有客人,我等会儿再来吧!” “没关系的,裴大人是你哥哥朝中同僚,你同裴大人见个礼吧!” 顾石榴闻言,忙点了点头,直接朝着裴墨之跪了下来:“给裴大人问安。” 裴墨之没想到顾石榴会行此大礼,忙放下了手中茶杯,连连道:“不必如此,不必如此。” 云清初上前,扶起了顾石榴,抚了抚她的后腰,让她站直了身子。 “裴大人虽虚长你几岁,不过你同裴大人是平辈,你如今是咱们将军府的小姐,不必行跪拜之礼。” “石榴受教。”顾石榴心虚点头。 以往在村子里,他们这样的平头百姓即便是见了里长,那也都是要磕头的。 眼前的大人是哥哥朝中同僚,她下意识地就跪下了,也不知会不会给哥哥嫂嫂丢脸? 云清初看出顾石榴的局促不安,拍了拍她的手,示范了一遍给她看。 “你学我的样子,只需将手放至腰侧,轻轻屈膝即可。” 顾石榴看着云清初动作,认真地学了一遍:“给裴大人问安。” “顾小姐安。”裴墨之倒也没有嫌顾石榴愚笨,还认认真真地回了一礼。 顾石榴这会儿才大着胆子看了裴墨之一眼,瘦黄的小脸上染上了一抹红晕,这京中权贵都生得这么好看的吗? “对了,石榴,我听杏儿说你做了好吃的给我,在哪呢?”云清初扯了话题道。 顾石榴端过身后丫鬟手上托盘里的一碗糖水,羞赧道:“昨日答应给嫂嫂做的,这是石榴刚刚去厨房熬煮来的。” 云清初这会儿想起昨日顾石榴确实说过她会做止孕吐的糖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做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清初刚要伸手去接,就被顾靖庭伸手拿了过去。 第144章 怀王妃当年是否有了身孕? 顾石榴虽胆子小,倒也不愚笨,她知道哥哥这是不放心让嫂嫂随便吃乡下的偏方呢! 她遂识趣道:“这府里的锅炉我用着还不顺手,今日只是先练练手,让嫂嫂闻闻这味道可还喜欢。” “我瞧着就清甜可口,口舌生津,想必味道是很不错的。” “嫂嫂瞧着喜欢就好。”顾石榴说着,拿回了那碗糖水,“那我明日去街上问了大夫,若是大夫觉得可行,石榴再给嫂嫂做。” “石榴妹妹行事周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得了云清初夸赞,顾石榴很是高兴:“哥哥嫂嫂这里有客人,石榴就先走了!” “我送你。”云清初说着,送了顾石榴到门口,“石榴,你不要误会,你哥哥没有旁的意思,他只是小心谨慎惯了。” “嫂嫂不用解释,石榴知道,哥哥那是稀罕嫂嫂,重视嫂嫂肚子里的孩子。” 顾石榴虽出身乡野,却也是知晓人情世故的,她又怎么会怪哥哥! 单是这两日短暂的接触,她便看出来,在哥哥心中,只怕没人能越过嫂嫂去。 嫂嫂是个好的,对她也尽心得很,她自然不会为这么点小事计较。 “嫂嫂,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实意的,我糖水都是果子熬成的,吃不坏人的,不信我吃给你看。”顾石榴说着,将那一碗糖水喝了个精光。 云清初笑着替她擦了擦唇角的糖水:“你倒是喝得急,也不说给你侄儿留一口。” “嫂嫂,你是信我的,对不对?”顾石榴高兴地说道。 “那是自然,你不是还说要照顾我的嘛,我如今这房里只有一个贴身丫鬟,正愁没有可以相信的人,等你身体养好了,就常来我房里同我作伴。” “好,那改明儿我再煮一碗糖水来,到时候给哥哥也煮一碗,让他尝尝味道,他就信我了。” “这真是个好主意。”云清初赞道。 “那嫂嫂我就先回去了,你忙你的。”有了云清初的信任,顾石榴很是开心,带着丫鬟高高兴兴地走了。 云清初回了暖阁,顾靖庭和裴墨之正拿着云清初画的画像在商讨着什么。 看到云清初进来,裴墨之指着画像,又将几处可以修改的地方同她说了。 云清初依言提笔修改了,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画像倒是画了许多幅,可始终不尽如人意。 “不妨事,要画一个已经消失近二十年的故人,自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愁眉不展的模样,忙宽慰道。 “嗯。”云清初抚着画像中人的眉眼,又看了看身侧的顾靖庭,失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脑海中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近来终日里面对着顾靖庭这张脸,她怎么觉得自己落笔时,不自觉地会代入顾靖庭的那双眼。 作为一个画者,这实在是大忌。 就像方才画白将军时,她竟觉得自己画着画着好似觉得白将军和师傅聂隐白有几分相像。 “我们先用膳吧!” 云清初觉得自己或许应该补充一些食物,让自己的精神头更好一些,才能应对这繁杂的事。 “好,可不能饿着。”顾靖庭心疼地看了眼云清初的小腹,她如今有了身孕,是万万不能受饿受累的。 几人在餐桌前落座,裴墨之看着桌上画像,开口道:“其实已经同我记忆中的有几分相像了,只是我那时年幼,记不真切,我昨日已经派人去乡下找当年伺候过我母亲的老嬷嬷,若是能找到,想必能提供有用的线索。” “如此就有劳世子爷了。”顾靖庭说着,起身给裴墨之倒了杯酒,自己则倒了杯茶,“顾某以茶代酒,敬裴世子一杯。” “举手之劳罢了,怀王一案若是能查清,相信云御史也能早日脱罪回京。” 裴墨之说着,看了云清初一眼,黑曜石般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听得裴墨之此言,云清初心里涌起一丝激动,更加坚定了要找出怀王妃的信念。 这日午后,三人用完了午膳,很快就又投入到了画像之中,经过几番修改,云清初画出了最终的画稿。 画中是个清丽动人、神采飞扬的少女,眉眼之间充满了灵动和智慧。 云清初抚着画像,不无担忧地道:“我如今描画的不过是二十年前的怀王妃,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怀王妃经历了丧父丧子之痛,若她还活着,想必脸上亦不复这些笑容了。” 云清初将手中的画作交给了裴墨之:“裴大人,待你找到当年见过怀王妃的嬷嬷后,将此画作交给她瞧,若是画得不像,届时我再进行修改。” “你将这画作交给了我,不需要留一份吗?” 云清初自信满满:“但凡是我画过的,便都在我脑海中了,即使闭着眼睛都能再画一幅。” “如此甚好。”裴墨之佩服地朝云清初拱了拱手,“你放心,我这里有消息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裴墨之说着,便起身告辞了,顾靖庭出门去送裴墨之,云清初则坐在书案前,反复比对着桌上堆着的画像。 顾靖庭进来的时候,看到云清初还在桌案前作画:“清初,你先歇会儿,莫要累着了。” 云清初正在尝试画出二十年后怀王妃的模样,便没有抬头,只回了句“我不累”。 云清初始终觉得画人最重要的就是画眼睛,可是云清初在试图描画二十年后的怀王妃的时候,始终不得其法。 怀王妃是个十足的美人,若是没有怀王府覆灭一案,相信岁月不会败这样的美人,可她偏偏经历了世上最惨痛的经历。 她没法想象,一个女人一夜之间失去了丈夫孩子,该是怎样的痛苦。 “夫君,你说为什么当年怀王妃知道怀王府出事,却没有露面?” 听得方才裴墨之的描述,怀王妃和怀王应当感情极好,可为什么怀王妃失踪二十多年始终没有露面? “清初,你有什么想法?”顾靖庭觉得云清初好似有了什么想法。 云清初对上顾靖庭双眸:“夫君,你说当年怀王妃会不会如我这般有了身孕?” 第145章 备婚 时间转眼过去多日,云清初如今已经怀孕近三个月了。 前两日聂隐白刚上门给她把了脉,说她胎像安稳,没有任何问题。 对于自己的身体,云清初也很清楚,这些日子她吃得好睡得好,小腹也已经开始慢慢隆起,人也胖了一圈。 就连先前烦人的恶心症状也消失了,也不知是顾石榴那果子的方子起了作用,还是已经到了不会吐的时候。 总之,如今云清初的心情疏朗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她胎象安稳之后,顾靖庭便不再拘着她,日日念叨叫她休养身体。 但凡他有空闲,便会带她到街上去逛。 除了陪她买些东西讨她欢心,俩人也在为十日后的婚事做最后的准备。 婚期将近,前些日子顾靖庭特意带她去了一趟他在城东大街上的将军府。 云清初回京之后,还未去过将军府。 起初是为了她的名声考虑,怕旁人说她没名没份跟了顾靖庭。 所以顾靖庭特意将私宅转到了她名下,便是想叫她没有顾虑地生活。 这些日子云清初在私宅住得十分舒心惬意,真要她搬去将军府,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不过两人既是要成婚了,肯定是要搬去将军府的。 顾靖庭的将军府是当初他立功后,圣上赐下的。 “敕造将军府”几个字彰显着着顾靖庭的辉煌。 如今顾靖庭虽被降职了,不过圣上并未收回将军府。 或许正如顾靖庭所说,圣上还是器重他的。 这些日子他们陆陆续续买了不少备婚的的物品,都叫掌柜的送去了将军府! 云清初今日去了将军府,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 “会不会买得太多了些?”云清初看着屋里那些个东西,有些不好意思。 虽说顾靖庭早将府中的中馈交给了她,可她这般大手大脚的,实在是奢侈了些! “成婚是一辈子的事,当初在崖州我什么都没给你,你也愿意嫁给我,如今我有能力给你更好的,自然是越周全越好。” 这些日子上街,但凡她多看两眼的东西,顾靖庭便会毫不犹豫地买下来,不知不觉就买了这么多。 见成婚一应物品都备得差不多了,云清初便开始在私宅里绣她的嫁衣。 这件嫁衣她已经绣了好久了,自从顾靖庭开始同她商量婚事起,她就一直在陆陆续续地绣着。 如今就只剩最后一点点睛部分的丝线没绣,她也不着急,只想着将纹样描摹到最合适的样子,再绣上去。 “嫂嫂,你这些纹样描得可真好看。” 顾石榴正坐在云清初旁边写着大字,这会儿看到云清初在一堆纹样里挑选,便忍不住凑过脑袋来看。 云清初点了点她的脑袋,故作严厉:“静下心来写字,纹样等会儿再看。” “嗯!”顾石榴听话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端正着身子写起大字来。 顾石榴在云清初这里学写字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学得倒也算认真,如今已经能写些简单的字,虽算不上好看,倒也横平竖直,不偏不倚。 自从上次顾石榴在裴墨之面前闹了笑话后,云清初便同顾靖庭商量,打算给顾石榴找个嬷嬷来教教她礼仪的。 顾靖庭倒也不缺那些银两,只说让云清初拿主意便好。 没想到云清初同顾石榴说了以后,顾石榴却怎么都不同意。 “嫂嫂,我不想让哥哥浪费银钱。” 她问了身边的丫鬟了,这京中的教养嬷嬷开价可高了,动辄就要百两以上。 她一个乡下来的丫头,本就是身无分文地来投靠哥哥,吃穿用度都要花用哥哥的钱,如今怎好让哥哥花那么多钱替她请教养嬷嬷。 再说了,哥哥嫂嫂马上就要成婚办喜事了,要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得省着些。 “嫂嫂,你是京中官家出身的小姐,又是京里出了名的才女,石榴跟谁学都不如跟你学好,嫂嫂就让石榴平日里跟在你身边,多听你训导就好。” 自从入了顾府之后,云清初就发现顾石榴这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起来了,这些日子云清初一面让她泡着药浴,一面按着医书上写的调理着她的饮食。 这丫头倒也乖觉,云清初说什么她就做什么,没过几日,她的小脸就开始圆润起来了。 身体好了之后,顾石榴的性子也活泼了不少,尤其是在云清初面前,时不时地说笑几句,对云清初也是黏人得很。 “那好吧,今日起,你以后每日都跟在我身边,同我一起料理这宅子里的事情,规矩礼仪、术数识字,一样都不可落下。” 云清初倒不是省那几百两的银子,只是如今好不容易才有所改变的顾石榴,云清初也不忍心让她受那嬷嬷严苛训导。 万一顾石榴受挫力差点,心绪不佳了反倒不美。 这会儿,顾石榴听话地在一旁写大字,云清初看了她一眼,见她姿态端正,字也写得不错,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姑嫂二人相对而坐,各自做着自己的的事情,日子倒也清闲惬意。 “嫂嫂,你看我写得怎么样?”顾石榴写了满满一张纸,递给了云清初。 云清初仔细地逐字点拨:“虽是比先前好上许多,不过你起步晚,更需勤加练习,不可懈怠。” “嗯,石榴都听嫂嫂的,嫂嫂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石榴满意地看着自己日益精进的字,只觉得跟了嫂嫂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石榴,最近你阿娘和长姐有同你联系吗?” 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嫁衣,心里筹划着十日后的婚事。 顾家人自从上回被顾靖庭赶走之后,就再没了消息,云清初心里反倒是觉得不安。 顾靖庭那个母亲瞧着就是个极其功利的,面对顾靖庭这个香饽饽儿子,怎会轻易放弃呢? “嫂嫂不知道吗?”顾石榴有些好奇,眼眸转了转,见嫂嫂似是不知道的的样子,顿时意识到了自己多嘴了。 “不知道什么?” 顾石榴捂着嘴,犹豫着不敢开口,她一直以为嫂嫂是知道的,看样子哥哥并没有告诉嫂嫂。 第146章 向全京城宣告婚事 “石榴小姐,我家小姐不曾亏待过你吧?”舒娘在一旁开口,语气有几分愠怒,“您莫不是还同我们小姐还有所隐瞒不成?” “不是,不是的。”顾石榴连连摆手,小心翼翼地看了云清初一眼,“我以为这件事嫂嫂知道的。” “我明白了,既是你哥哥不说,我便不问了。” 云清初倒也没有追根问底,只顾自绣起了嫁衣…… “嫂嫂……”顾石榴有些犹豫,她轻轻地扯了扯云清初的衣裳,“嫂嫂,我阿娘不是个好娘亲……” 云清初见顾石榴如此开口,便抬眸看了她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嫂嫂,你或许不知道,哥哥虽是个男娃,可阿爹阿娘并没有因为他是个男娃就对他有多好,反倒是总有做不完的活,便是阿姐都比哥哥清闲许多。” 顾石榴说着,眉眼间全是对顾靖庭的心疼之意! “那年哥哥突然就离家出走了,阿爹阿娘知道后,只痛骂家里少了个劳力,却从未想过去找哥哥。” “前些日子,明州遭了雪灾,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房子还被大雪压塌了,阿爹和阿弟都被倒下来的房梁压死了。” “家里实在穷得开不了锅了,阿娘想把我带到镇上卖掉,也是这个时候,阿娘听得街上说书人在说一个叫顾靖庭的将军的事迹。” “哥哥的名字当年是一个游方道士所取,说是有靖平盛世,日角珠庭之意,名字是少有的好寓意,所以阿娘就猜测,那个闻名天下的将军会不会就是哥哥,这才没将我卖掉,而是带着我们寻来了京城,为的就是好好盘剥哥哥一番。” “那日阿娘她们被哥哥赶出去后,其实并未死心,我听守门的小厮阿实说起过,阿娘他们好几次在巷子口闹事,趁着哥哥下值回来拦着他,想要同他一道进宅子里来。” “原来还有这些事?” 云清初看了舒娘一眼,舒娘羞愧垂首,是她不谨慎,竟是连这么大的事都没得到消息。 云清初见舒娘确实不知这事,便也明白了过来,想必是顾靖庭故意下令不让底下人告诉她。 否则怎么连顾石榴都知道的事,她会不知道。 “后来呢?”云清初想知道顾靖庭究竟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 顾石榴正要开口,就听得门口丫鬟行礼的声音:“将军。” 云清初放下手中针线,就看到顾靖庭掀帘走了进来。 近日天气转暖,顾靖庭穿了一袭银灰色绣云纹长袍,愈显挺拔修长、气质疏朗,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哥哥。”顾石榴起身朝顾靖庭行了一礼。 顾靖庭抬了抬手,笑容和煦:“石榴妹妹如今这礼行得越发有模有样了,定是夫人教得好。” 换做以往顾靖庭这般夸她,顾石榴定然高兴极了,可这会儿她垂着头,喃喃道:“哥哥,嫂嫂,我想起房里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 “这丫头怎么回事?刚夸她知礼,就这般风风火火的!”看着顾石榴仓促地离开,顾靖庭有些疑惑。 见云清初没有回话,顾靖庭行至云清初的身旁,看到绣架上绣得精美华丽的嫁衣,亲昵地凑在她耳畔问:“这是绣好了?” “嗯。”云清初点头应了一声,将嫁衣从绣架上取了下来,在自己身前比划着,抬眸问顾靖庭,“好看吗?” “好看。”顾靖庭上前抚了抚云清初鬓边的乌发,“我都不敢想象,成婚那日,我的清初该会有多好看。” 云清初覆上顾靖庭宽厚的手掌,将脸靠在他的掌心:“夫君,清初可有让你为难?” 顾靖庭眸中划过讶异:“怎会这么问?” “若非觉得为难,夫君为何不告诉我你阿娘又来寻过你了?”云清初凝眸看向顾靖庭,“夫君可是怕我担心?” 顾靖庭眸色染上了几分凝重:“清初,我早就说过,他们于我早已不是家人,同你更是没有分毫关系,你不必忧心这些,我定不让他们扰了你我现下的好日子。” “我只是担心你,若是他们拿亲情说事,夫君定会处于被动,且你我大婚在即,万一他们将事情闹大,你我脸面上也不好看。” “原来夫人是在担心这个。”顾靖庭疏朗一笑,“夫人放心,我已经派人将他们赶出京城了,不会让他们坏了我们的婚事。” “可是……”单是赶出京城,难保他们还会再来。 “清初,话既然说到这里,我需得同你说句实话。” 顾靖庭拢了云清初的手:“我将铁娃送进了岳山书院,并且答应了每月给他们二两银钱作为生活费。” “我擅作主张,夫人不会怪我吧?” 府中中馈他早已悉数交给了清初保管,前些日子他私自从账房支取了一笔银钱,清初只当他是交际所费,也不曾过问过。 如今他再同清初交代,不知她是否会介怀? “不过一年十几两银子的事罢了,夫君送我的一盒胭脂都不止这个价,只要她们答应了不闹事,给了就给了。” 能用钱解决问题,云清初觉得是件极好的事情。 “不过这岳山书院,夫君倒是想得出来,你就不怕你长姐怨你吗?” 岳山书院是京中出了名的书院,现任祭酒还是父亲先前的门生,名为程言礼。 这个程言礼年纪不大,却是个极为板正严苛之人,性格古板程度比清初的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 岳山书院向来以严苛着称,凡是在岳山书院读书的学子,统一服饰、统一饮食,不得待奴仆,便连日常蔬菜瓜果都需得自己亲自耕种。 京中子弟大多矜贵,尽管知道岳山书院历来才人辈出,也少有人会舍得将孩子送进岳山书院。 铁娃这般任性娇纵的孩子,被送进了岳山书院,还不是要脱一层皮。 “此事说来还是夫人的脸面。”顾靖庭嘴角噙着笑意,“程祭酒知晓你我关系,直言会替我们好好管教铁娃,哦不,他如今不叫铁娃了,程祭酒给他起了个新名字,叫行简,张行简。” 行简?倒真是个好名字! “没想到程师兄还会看我脸面,我幼时最是怕他了。” 云清初想到师兄程言礼那张仿佛千年不变的冰山面孔,只觉得遍身凉意。 上一世回京以后,哪怕云清初试图寻找父亲昔日门生以求帮助,都不曾想过要找程言礼帮忙。 这一世有了顾靖庭,云清初更是不曾想起过程言礼这个人来。 “是吗?程祭酒可是说了,他的这个小师妹聪慧伶俐,善解人意,让我好好待你呢!”顾靖庭带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情绪说道。 云清初倒是没有在意这些:“夫君真是聪明人,拿捏了铁娃,想必你阿娘和长姐也不会作妖了。” “所以啊,夫人只管安心备婚,我要向全京城的人宣告,你云清初是我顾靖庭三媒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 第147章 明州沈家来人了 十日时间转眼即过,农历二月底,京中天气虽还带着一丝薄寒,不过相较于前些日子的雪灾天气相比,已经是极舒适的天气了。 这日是顾靖庭和云清初大婚的日子,为显郑重,他们二人已有三日未见了。 今儿个天还未亮,云清初就被舒娘叫了起来,舒娘递了软热的帕子给她敷脸。 “小姐,今日是您大婚的日子,可得打起精神来。” 云清初昨夜情绪太过激动,一直睡不着,过了子时才迷迷糊糊入睡,这会儿便有些犯困起不来! “舒娘,现在什么时辰?”云清初用帕子敷了敷眼睛,这才清醒了一些! “寅时刚过!您还要梳妆打扮,可不算早了!” 她家小姐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显得惫懒许多,将军宠着小姐,从来让她舒心自在地按自己的想法过日子。 可今日是不一样的,今日可是小姐和将军大婚的日子,可不能睡过了头。 小姐家中长辈都不在,她虽只是云家的奴才,可心里早就把小姐当作了自己的孩子。 老爷公子都不在京中,她需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把小姐送出嫁。 舒娘说着,叫了京中专门给新人梳妆的何嬷嬷进屋给云清初梳妆。 “老奴何氏给云小姐请安,贺云小姐新婚之喜。”何嬷嬷面容素静,神色慈爱,身着一袭秋香色的锦缎衣裙,看上去十分得体! “何嬷嬷不必多礼。”云清初虚扶了一把,示意一旁的杏儿递上了一个荷包,“今日有劳何嬷嬷了。” 这位何嬷嬷是当年太后跟前伺候的尚宫,因着深得太后赏识,才得了早早出宫养老的机会。 云清初在闺阁时,便对何嬷嬷有所耳闻的,何嬷嬷是个梳妆的高手,尤其是在新娘妆一道上很有名气。 若非是圣上赐婚,顾靖庭又愿花双倍的价钱相请,在今日这样黄道吉日可请不到何嬷嬷。 “云小姐本就生得好看,为云小姐梳妆并不费事的。” 何嬷嬷细细打量着云清初的眉眼,就这容貌身段,算得上京中数一数二的了。 也难怪会让顾大将军拿军功来换,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何嬷嬷一边赞叹着,一边拿了一旁的梳妆工具替她上妆。 云清初本就生得白皙精致,只稍稍涂抹了些脂粉,抿了些许口脂,螺黛扫眉,便是极美。 何嬷嬷又执起一旁的桃木梳,替云清初梳着乌黑柔亮的长发,边梳边说着吉祥的话。 “一梳梳到尾,夫妻举案又齐眉;二梳梳到尾,比翼连理共双飞;三梳梳到尾,此生荣华又富贵。” 何嬷嬷说完,巧手翻飞,替云清初梳了一个繁复精致的新人发髻。 “将军吩咐过了,怕您累着,所以发饰稍加缀饰即可。” “嗯,都听他的。”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竟连这样的小事都和何嬷嬷交代了。 “将军是个体贴的,云小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何嬷嬷替云清初在两鬓饰以玉珠金步摇,又在发顶置以镶珠金冠。 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下泛起一抹亮光,愈发衬得云清初面容精致妩媚。 “取嫁衣来!”何嬷嬷满意地看着云清初的妆容,从一旁丫鬟手中接过嫁衣,替云清初穿在身上。 “哟,这嫁衣是京中哪家衣阁出的?” 何嬷嬷抚着上面精致的纹路,喜爱得不得了。 这绣工手艺怕是再难有第二个了! “这是我家小姐自己绣的。” 舒娘一面替云清初整着嫁衣,一面不动声色地将云清初腰间系带调松了一些,骄傲地回应着何嬷嬷的话。 “难得,真是难得。”何嬷嬷连连赞叹,“没想到云小姐竟然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让老奴长见识了。” 虽说这京中有新娘自己绣嫁衣的传统,可世家小姐为了在喜宴中出彩,哪个又会真的自己亲手绣嫁衣呢! 她们无不是请京中的能工巧手来替绣,只为绣出绝美嫁衣。 毕竟容貌只有新郎可见,嫁衣却是围观之人全都要瞧见的。 “何嬷嬷过奖了。”云清初站在铜镜之前,看着自己身着一袭宛如天边流霞的精美嫁衣,两颊绯红的模样,缓缓噙起了唇角,露出一抹动人的笑容。 虽然从顾靖庭得了陛下赐婚起,她就知道他们会有这一日。 可当这一日来临的时候,云清初仍是欢喜难以自抑。 “小姐真美。”舒娘颤抖着手替云清初捋着嫁衣,激动得落下泪来。 “若是夫人在天有灵,看到小姐如今风光出嫁,定然会高兴的。”舒娘双手合十,抬头看着上方,满是虔诚。 云清初微红了眼眶,玉手放在了小腹处:“舒娘,您放心,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如今顾靖庭已经在全力彻查当年怀王一案了,只要证实了当初父亲上奏皇上的事都是真实的,父亲兄长就有机会被赦免罪责,他们云家迟早会有翻身之日。 “是,会的,一定会的。” 舒娘担心云清初累着,便扶了她落座:“小姐且先歇会儿,吃些东西垫垫肚子,想必这会儿将军已经从将军府出发了,很快就能到了。” “嗯!”婚嫁之事颇为繁琐,虽然顾靖庭考虑到她有着身孕已经删减了不少,总也要好几个时辰才能结束,所以她定不能饿着肚子里的孩子。 这时,屋外有丫鬟打帘进来,神色紧张地在舒娘耳边说了几句。 舒娘沉了脸色:“她们来做什么?” “谁来了?”云清初疑惑地问。 舒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事情禀报给了云清初:“小姐,明州沈家来人了。” “沈家?”云清初怔愣了一下。 前些日子她给明州沈家去了信,想要拿回母亲当年在明州的那些产业,可是迟迟未能收到回信。 云清初原还打算等到胎象安稳之后,同顾靖庭一道去趟明州,没想到明州沈家竟亲自来人了。 来的会是谁呢? 云清初今日成婚,自然不可能亲自出门去迎他们。 她正想让舒娘代为接待,屋外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我们是清初的娘家人,今日来为清初添妆,作甚拦着我们?”一道犀利的妇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自从上回这宅子里出了贼人,顾靖庭就加强了防范,尤其是她这栖云院,院子内外安排了七八人值守,等闲之人根本就进不来。 “将军有令,没有夫人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进栖云院。”秦茂和李松手持利刃,站在门口拦着不让沈家人进屋。 “我可是云清初的亲姨母,你们敢拦我?就不怕让云清初落个不敬长辈的名声。” 一个衣着华贵,妆容浓厚的妇人厉声厉色地看向两人,眼底满是不屑。 就凭他两个十四五岁的小子,也想拦她。 “舒娘,去把她们请进来吧!” 第148章 沈清雅的出现 云清初思虑过后,还是决定让沈家人进来。 今日是她成婚的大好日子,何嬷嬷也在,若是将事情闹得太过难堪,于她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舒娘应声去了门外,果然看到沈家人正面红耳赤、义愤填膺地站在门外叫嚷。 看到舒娘出来,沈家姨母不由得怔愣了一会儿。 这不是云清初的那个奶娘嘛?多年不见,没想到这个奶娘倒愈发风光模样了。 瞧她身上穿的那紫色流光锦缎,这料子在明州可是一匹难求啊,没想到今日却穿在了云清初身边的一个奶娘身上。 “哟,这不是舒娘吗?云家都倒台了,没想到你还在云清初那丫头身边伺候啊?”沈姨母一开口就一副来者不善模样。 “放肆,这是我们王军师的夫人,谁允许你一介平民如此造次。”一旁秦茂上前护住舒娘。 若非今日是将军大喜之日,他少不得要拔剑吓唬他们一下。 “什么,军师夫人?你小子开什么玩笑。” 谁还不认识舒娘啊,多年前姐姐带着云清初回明州沈家的时候,这奶娘就在云清初身边伺候了。 这刁奴素来护主得很,但凡她家清雅想要云清初一点东西,这刁奴就第一个不让,最是让人讨厌。 “我是何人不重要,只是不知沈家姨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舒娘将双手藏于袖中,一脸平静地问来人。 “你这刁奴,什么态度,我可是你家小姐的亲姨母,你敢这么同我说话。” 沈姨母气愤于舒娘的态度,叫嚣道:“叫你们小姐出来,我倒是要看看她是如何管教下人的?” “这是我们小姐的私宅,还轮不到你一个多年不走动的姨母在这指手画脚。”舒娘丝毫脸面不给。 当年自家夫人是如何与沈家断亲的事,她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她家小姐也因为沈家小姐的缘故,失聪近一年,想让她给她们好脸色,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见舒娘态度强硬,沈姨母身后站出来一个身着锦缎粉衣的女子。 她的面容与云清初有七八分相似,是个极好看的女子,只是她眼神闪烁轻浮,不如云清初沉静通透! 她的眸光上下打量过舒娘,轻笑道:“舒娘,你这是哪里话,再怎么说我们和清初妹妹也是血脉亲人!清初妹妹今日成婚,我们岂有不来参加之理!” 沈清雅拉了拉自己母亲的衣角,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家姨母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勉强收了脸上怒色:“雅雅说得在理,不和这奴才计较,我们今日是来给你家小姐添妆的,还不快让我们进去。” “秦茂、李松,去把外院的护院叫来,等会儿里面若有动静,立刻进屋护主。” 舒娘吩咐几句,这才侧了身子,让几人进了里屋。 沈家姨母冷哼了一声,扭着身子走进了里间。 守在门口的两个丫鬟见舒娘点头,这才上前替她掀开了帘子。 沈姨母一进屋,就感受到一阵暖意萦绕,只见房间中间的炭盆里正烧着暖炭,暖意熏染,使得整间屋子都十分舒适。 如今已经是春日,虽是还有些倒春寒,可寻常人家哪里还会烧炭取暖,要知道今年的炭价之高,便是富贵人家都得省着些用。 没想到云清初竟还烧着这么贵重的红罗炭,真是奢侈! 一旁的沈清雅站在沈姨母身后,双眸不断地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不难发现,这房间的陈设无不都是用得最好的,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秀气淡雅,床榻上挂着软烟罗床帐。 房间内随随便便一个摆件,都是寻常人家要拿来供着的金贵物件。 沈清雅最终将目光落在正端坐在黄花梨木圆凳上一袭红色精致繁杂精致嫁衣的云清初身上。 单是简简单单看了一眼,沈清雅藏在袖子里的手就下意识地紧了紧。 她只觉得胸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直到长长的指甲陷在了掌心,传来一丝疼痛,方才让她努力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 “姨母安好。” 云清初任由母女俩如毒蛇般贪婪的目光看遍了房间内的一切,这才在舒娘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朝回过神的沈姨母见了礼。 沈姨母将目光落在一袭红色嫁衣、妆容精致无比的云清初身上,一时间只觉得美得晃人眼。 “你是云清初?” 云清初淡淡抿了抿唇:“多年未见,姨母不识得清初了?” 沈姨母当然是认识清初的,那容貌和自家女儿那般相像,这世上也就只有云清初一人了,她如何会不识得。 只是眼前女子,身着华丽精致的嫁衣,身上珠钗发饰折射着明亮的光芒,哪一样不是价值千金,衬得她通身气质高雅,倒是一下子让她生了几分怯意。 “清雅,还不同你妹妹见礼。” 沈姨母拉出一旁的沈清雅,拍了拍她的后腰,试图让她挺直腰背。 谁家还没个好看的闺女,她的女儿在明州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儿,怎么能被云清初比下去。 “清初妹妹。”沈清雅靠近云清初几分,一双眼眸不住地打量着云清初,心底的醋意不断地涌了出来。 她和云清初年纪相仿,自小就是家中长辈们比较的对象。 犹记得小的时候,两家走动得频繁,她和云清初也时常一起作伴。 初时,她们的感情尚算不错,毕竟是年纪相仿的小姑娘,自是有很多话题可以聊。 云清初性子温和,从不与人争辩,且她见识也广,总能同她讲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是以两人经常一聊就能聊许久。 而且清初每回来明州都会给她带很多礼物,那都是她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好东西。 回回得了云清初送的礼物,都能让她在明州的交际圈里炫耀许久。 那个时候,她每年最盼望的就是姨母回明州探亲。 可是随着两人渐渐长大,她的心思渐渐不一样了。 因为她发现,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明显了,而自己远不及云清初。 云清初是京城世家小姐,所学所见皆是上流世家的人事,而她沈家虽也是明州出了名的家族,可见识终究是比不上云清初的。 好几次在沈家聚餐之时,听得云清初侃侃而谈自己的见识,她就觉得自惭形秽。 一次中秋家宴上,云清初连着作诗好几首,惹得祖父连连赞叹。 她知道,祖父虽是商贾之人,却最是喜爱读书人。 云清初的父亲是状元及第,所以云清初虽是女子,却也承继了她父亲的本事,从小就精通诗书,才学斐然。 而她平日里连书都不愿意看,更别提作诗了。 再后来,她就发现,只要每回云清初回来,她就会被比下去。 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会偷偷议论,说她们虽长得同一副相貌,内在却是大有不同。 今日看着眼前景象,如何能叫她不醋意大发? 第149章 拿回母亲产业 这会儿沈清雅看着面前妆容精致、身着华丽贵重嫁衣的云清初,内心的嫉妒不断地叫嚣着。 云清初和大将军顾靖庭的事,她们早在明州就听闻了。 那些个说书先生在酒楼茶肆不断地说着这个惊天动地的故事。 很快明州的街头巷尾就都知道了这件事。 在知道云清初得了圣上赐婚,嫁给当朝大将军顾靖庭的时候,她简直嫉妒得要发疯,当即就摔碎了好几个花瓶! 凭什么?她云清初明明已经是罪臣之女,明明被贬为了军妓。 她本该千人骑万人枕的,怎么可能转而攀上了大将军呢? 当初知道云家出了事,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虽然自从儿时那件事之后,云家和沈家来往得就没那么密切了,可云家之事她还是有所耳闻的。 先前知道云清初的父亲给他安排了一个读书人做未婚夫的时候,她心里还是高兴的。 云清初的父亲可是位列三公的御史大夫,作为御史大夫之女,云清初本可入宫为妃,亦或是嫁给门当户对的世家公子。 可她最终还是只嫁给了一个没有任何家世地位的读书人,并未比她好到哪里去。 后来听说云家出了事,云清初被充军沦为军妓,她就更开心了。 一朝跌入泥潭,她云清初这辈子就彻底毁了,再无翻身机会。 可谁又能想到,云清初区区一个小女子,竟会在军中立功,还攀上了大燕朝最为年轻的将军顾靖庭。 甚至还能让顾靖庭用军功换圣上赐婚! 那是多大的荣耀,也难怪说书人会不厌其烦地讲他们的事迹。 这样的事情真是让人闻所未闻。 这会儿,云清初看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着七八分相像的脸,心里惴惴的,有些不好受。 沈清雅什么时候出现不好,偏偏在她大婚这日出现。 当年之事至今还未有定论,若沈清雅当真是幼时接济过顾靖庭的人,她又该如何对她? 云清初心里知道,于顾靖庭而言,儿时那个救济过他的女孩对他来说极其重要。 当初她沦落为军妓,能得顾靖庭庇护,也全然是因为顾靖庭以为她是救济过他的人。 虽然之后她和顾靖庭之间又发生了诸多的事,可起因皆源于此,云清初心里不可能一点芥蒂都没有。 “雅雅表姐。”云清初邀了她们入座,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姨母和表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沈姨母和云清雅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姨母假意露出一抹笑来。 “这不是知晓你要成婚了,这才紧赶慢赶地从明州赶来替你添妆嘛!” 沈姨母说着,拍了拍云清初的手:“清初啊,你说你也是,我可是你亲姨母,你要成婚了,怎也不提前通知姨母一声,也好叫姨母有所准备。” 沈姨母说着,抬了抬手,她身后的丫鬟拿出了一个锦盒:“这是你姨母的一点心意,还望你不要嫌弃。” 云清初并未打开那锦盒,只朝沈姨母点了点头:“多谢姨母厚爱。” “哪里的话,你姨母我可只有你这么一个侄女,若是我姐姐在天有灵,知晓你嫁得这么好,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 见沈姨母提起了母亲,云清初也就不同她绕弯子了。 “姨母,前些日子清初派了人去明州交涉产业问题,听闻姨母连门都不让人进,不知可有此事?” 沈姨母听得云清初此言,眼眸转了转:“产业?什么产业?” 云清初朝舒娘看了一眼,舒娘立刻拿来了一叠契约。 “当年家母出嫁前,外祖将沈家的一些产业作为嫁妆赠与了我母亲,清初知晓,这些庄子别院里有不少沈家的仆人,他们的卖身契还在沈家,还望姨母能提前将他们处理好,开春之后,我就要将那些产业全部变卖,届时总也得让那些人有个去处。” “变卖,这怎么行!”沈姨母拍案站了起来,涂抹着蔻丹的手直直地指向了云清初。 云清初平静地看向沈姨母,手指扣着桌上的契约。 “这些皆是我母亲的产业,房契地契都在我手里,我想变卖它们,怎么不行?” 这时,屋外的秦茂几人听到动静,已经走了进来:“夫人,您这里可还好?” 沈姨母看着门外站立着的几个身形高大的护院,顿时泄了底气。 她缓缓落座:“清初啊,你也知道的,这些产业先前你母亲从不过问的,这些年都是我们沈家人在料理,你不能说要回就要回啊。” 嫡姐过世多年,云家从未提起过这些产业的事,她还以为云家人已经不记得这些产业了。 这些年,她早已将这些产业囊括进了自己的腰包,现在要她吐出来,怎么可能? “姨母也别怪我无情,我先前已经派了人去同您交涉,是您拒不开门相见的。” 云清初捋了捋自己的嫁衣袖子,淡淡开口:“不过也不妨事,姨母今日既是来了,便同我立个字据吧,我再派人回明州处理即可。” 云清初说着,命人奉上了纸笔。 “姨母,您知道的,今日过后,我就是正四品的将军夫人了,这事若是今日处理了,便只是你我姨侄之间的事,可若等到明日再处理,旁人少不得要说我仗势欺人了。”云清初威胁之意明显。 “这……”沈姨母有些犹豫不决。 今日来寻云清初,还不是知道她如今嫁了大将军,想要同她攀关系,也好叫自家清雅能在京中嫁个如同顾靖庭一般的高官。 可若是得罪了云清初,只怕是不美。 “娘亲。”沈清雅扯了沈姨母的衣角,附耳道,“不就是几个庄子嘛,让她卖了就是,我们沈家又不差钱。” “你懂什么。”沈姨母怒瞪了女儿一眼。 自己的这个女儿眼高手低,对府中中馈一无所知,还以为他们沈家还是明州首富呢! 她哪知道这些年沈家家底早已被他那个偷奸耍滑的父亲败得差不多了,全靠嫡姐当年留下的产业支撑。 这些产业若真的被云清初变卖了,那她沈家可真就只剩一个空壳子了。 第150章 清初我来娶你了 “娘亲。”沈清雅看出沈姨母的不情愿,将她拉到了一旁,脸上满是算计之色。 “娘亲,你看我长得哪里比云清初差,云清初能嫁的我一样也能嫁。” 沈清雅满是自以为是的傲色:“我可没做过军妓,就我这容貌身段,说不得还能嫁得比云清初更好呢!” 沈姨母看着自己国色天香,容貌绝佳的女儿,心里微微有些动摇。 沈清雅继续道:“娘亲,我们沈家有再多钱又能怎么样,只有在京中有了权势地位,将来才能给弟弟谋个好差事啊!” 说到沈清雅的弟弟,沈姨母心里的坚持慢慢瓦解了…… 她可只有沈宝阳一个儿子,他不是个读书的料,读了多年的书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所以她已经放弃了让儿子走科举这条路了。 知晓云清初如今嫁了大将军,她便想着也来京城安个家,把自己的儿子女儿都接过来。 只要沈清雅有点出息,嫁个京中的高官武将,将来她儿子的前途哪里还用愁,不过前提是要和云清初打好关系。 到时候她就可以以大将军夫人亲姨母的身份在京中行走了。 她的女儿长相和云清初相似,家世又清白,说不得将来能嫁得更好! 思及此,沈姨母便彻底说服了自己,左右他们也要搬来京城,明州的那些产业云清初想卖便卖吧! 明州商界都是她沈家人,到时候云清初手头的那些产业卖多少钱还不是她说了算,不抽她几成利息都对不住她沈家主母的威名。 “清初啊,你知道的,这些年可都是咱们沈家在替你母亲看管这些产业,这其中可都是你姨母的心血,姨母心里舍不得啊!” “不过你如今既说要卖就卖吧,你可得承姨母的情!” 云清初面色一冷:“姨母何意?” “清初,姨母打算带着你雅雅姐姐和宝阳弟弟在京中安家,往后咱们可要勤走动啊!”沈姨母拉着云清初的手,双眸满是算计! “姨母要定居京城?”云清初和舒娘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忧色。 “是啊,这不你雅雅姐姐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她可没有你好福气,能嫁给大燕朝的大将军,我只盼着她能沾沾你的福气,也能嫁给这京里的公子哥。” 原来沈姨母打的这个主意,她当真以为来了京城就能攀上权贵豪门吗? 真是可笑! “清初,你马上就是将军夫人了,可得多提点提点你姐姐呀!” 云清初能攀上大将军,自然是有她的本事的,若是她能教清雅一些,定是受益的! 云清初抬眸看了一旁充满期待的沈清雅一眼,语气意味深长地道:“那是自然,清初还有很多话想要同雅雅表姐说呢!” “好好好,你们姊妹自小就感情好,如今更是应该多多来往才是!” 得了想要的答案,沈姨母提笔写下了一张字据。 云清初仔细地看了字据内容,见没什么问题,又给舒娘过目了一遍。 舒娘朝她点了点头,拿出了印泥放在桌上:“沈家姨母,请按印吧!” 沈姨母犹疑了一会儿,想到云清初如今风光的生活,还是狠了狠心,按下了私印。 云清初拿过字据,交给了舒娘,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立刻着手去办,免得夜长梦多! “姨母,今日清初大婚,姨母和表姐不如留下喝杯喜酒吧?” 沈姨母含笑应下:“那是自然,我们还不曾见过你夫君顾将军,今日可要一睹将军风采呢!” 沈姨母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百子鞭炮的声音。 随后传唱声从门外传来:“新郎官到啦,新郎官到啦!” 听到顾靖庭来了,云清初心里一阵激动,她双手紧紧地绞在了一起,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小姐,老奴替您盖盖头。”舒娘含泪笑着道。 这是云清初先前就同舒娘说好的,云清初的母亲过世得早,在她心中,早已把舒娘当作了自己的母亲。 今日她出嫁,自然是要让舒娘替她盖盖头的。 舒娘激动地拿过一旁坠着珍珠绣工精美的红盖头,看着眼前面容姣好的云清初,忍不住落下泪来。 云清初动容地替她擦了擦泪水:“舒娘放心,我定会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不叫你担心。” “自然,自然。”舒娘擦了泪水,满脸喜意地替云清初盖上了红盖头。 云清初紧张地握了舒娘的手,尽管早已同顾靖庭有了夫妻之实,一起过了这么久的夫妻生活,可今日这一趟仪式,还是让云清初内心如小鹿般乱撞。 “吉时已到,新郎已经在外面等了,老奴送您出去吧!”舒娘扶了云清初的手臂,郑重其事。 云清初垂眸透过红盖头的缝隙看到自己金线绣花的婚鞋,婚鞋上头坠着珍珠,随着云清初一步一步往前走着。 珍珠摇晃,晃得云清初心情激荡万分…… 今日本是应该阿兄背她出嫁,只可惜阿兄还远在崖州不得归,所以舒娘命人在栖云院门口至宅院大门处铺满了长长的红毯,定不叫她的脚沾了地。 “娘亲,我以后定要嫁得比她好。” 沈清雅站在栖云院门口,看着云清初出嫁,心里不由得醋意翻涌。 “那是自然,你瞧她,父母兄长皆不在身边,家里无一人送嫁,有什么好羡慕的。” 沈姨母故意无视跟在云清初身后那数不尽的嫁妆箱子,心里只想着女儿日后定能嫁得更好。 “哪里来的臭嘴篓子,我哥哥最喜欢我嫂嫂了,我和我哥哥以后都是嫂嫂的家人,哪里轮得到你们来非议。” 说话的是一直在旁观礼的顾石榴。 她今日本该在将军府观礼的,可她心里把云清初这个嫂嫂看得比兄长更重要,这才在私宅这边送亲。 这会儿听到有人说嫂嫂的坏话,哪怕她平日里胆子极小,这会儿也红着脸、壮着胆怼了回去。 沈姨母自知背后议论人不占理,又不知眼前这个衣着富贵的小娘子是何人?是以不敢同她吵。 只暗暗瞪了顾石榴一眼,拉上自己的女儿往外走。 云清初在舒娘的搀扶下刚过了二门,就听到府中下人传来一阵欢呼鼓掌声。 舒娘知道云清初看不见,忙在她耳旁解释道:“小姐,是将军进来了。” 云清初这会儿不能开口,只暗暗疑惑,他来做什么?他不是应该在大门外迎候才是嘛。 “清初,我来娶你了。” 顾靖庭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拉了云清初纤细玉手:“清初,我抱你上轿!” 第151章 幼时的误会 云清初紧张地回握了顾靖庭的手,发现他也同样激动得手心都是热汗。 “清初,我来抱你上轿。”顾靖庭说着,俯身横抱起了云清初。 顾靖庭在她耳畔温柔轻语:“清初,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定会替你父兄宠你爱你,不叫你有任何缺憾。” 云清初闻言,耳畔微热,伸手攀上了顾靖庭的肩膀,将脸紧紧靠在了他结实的胸膛内,听得他内心如鼓般热烈地跳动着。 “娘……娘亲,是他!居然是他?” 门口,沈清雅不可置信地指着顾靖庭,满脸震惊之色:“怎么会是他?” “谁啊?”沈姨母不理解女儿脸上似惊喜,又似懊悔的复杂神色。 她顺着沈清雅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她正指着云清初的夫君顾靖庭! 不得不说,云清初的这个夫君生得可真好看,一袭红色喜服,金冠束发,尽显玉树临风、出尘俊朗仪态。 这般俊朗周正模样,倒真不似一个常年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军,而像是这京中的贵公子一般。 可是这些又同她们有什么关系呢,自己女儿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他……他去岁的时候来明州寻过我,不对,不是寻我,是寻清初,可是他以为是我……”沈清雅越是着急就越说不清楚。 “你这是糊涂了吧?”沈姨母拍了一下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女儿,只当她是看上顾靖庭这副好相貌。 “我没糊涂,娘亲,我没糊涂,他要娶的是我,他应该娶的是我。” 沈清雅着急地连连往前小跑起来。 这会儿顾靖庭已经抱着云清初步出了大门,他正动作轻柔地将云清初送上了花轿,在她耳畔温柔细语着。 沈清雅激动地想要靠近上前,却被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拦了去路,那人生得威猛高大,不似好说话的。 沈清雅这才发现,随顾靖庭迎亲队伍同来的还有一群护卫模样的人。 似是为了保证婚礼的安全,那一个个身着黑衣,腰系红带的护卫早已将观礼的人拦了起来。 沈清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靖庭翻身上马,满面春风地骑着白马,伴随着吹吹打打的唢呐锣鼓之声带着云清初离去。 “真的是他,真的是他,他怎么没说他如今成了大将军。” 极度的惊喜和悔恨情绪交杂之下,沈清雅险些软了双腿。 “雅雅,你这是怎么了?”沈姨母看着自己女儿双眸滚落的泪水,满是心疼和不解,“告诉娘亲,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清雅在母亲的呼喊声中回过神。 她拉了沈姨母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娘亲,你可还记得幼时清初落水一事?” 沈姨母冷哼了一声:“那丫头命大,当年那样冷的池子也没将她淹死。” 对于云清初,沈姨母终究是嫉恨多于亲情的。 若非这丫头如今嫁了大将军,她才不会来京中寻她这门亲戚。 “你说你也是,当初不过是一个草蜻蜓罢了,何至于同她抢,害得我们断了你姨母这门高门显贵的亲戚,如今还得重新攀交。” “娘亲,你不知道,当初那草蜻蜓就是顾靖庭送她的。” 沈清雅看着吹打着远去的成亲队伍,懊悔不迭。 “清初幼时接济过顾靖庭,可不知因何缘故,顾靖庭以为幼时救济他的人是我,去年春日的时候,顾靖庭曾经来崖州寻过我。” “寻你?” “对,他当时来沈府叩门,说要寻一个叫雅雅的女子,他说自己同雅雅是幼时故交。” “他既是找雅雅,你又怎说是清初呢?” “那时姨夫家教甚严,不许她和外男来往,清初怕她和顾靖庭走动之事被姨夫知道,这才借用我的身份!方便在明州街头行走!” 沈清雅回忆着:“顾靖庭当时还拿出了一个银铃铛,那铃铛我认识,是清初小时候时常佩戴在身上的。” “既是认错了,你何不将错就错。”沈姨母恨铁不成钢地拍了自己女儿的胳膊。 当初若是认下了顾靖庭,如今她们又何至于为了儿子的前途来讨好云清初。 沈清雅吃痛地抚着自己的胳膊:“他当时一件寻常的黑色布衣,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我哪知道他是当朝大将军。” “你蠢啊,你也不知道多盘问盘问。” 老天爷把那么好的机会送到了她的面前,她都没有抓住,那可是当朝大将军夫人啊! “我这不是怕嘛。” 当时她只以为顾靖庭是个平头百姓,生怕被他招惹,平白坏了名声。 所以她故意让身边的嬷嬷告诉顾靖庭当年之人是云清初。 她在明州之时,便知道云清初已经有了未婚夫。 她原还心想可以让这平头百姓寻上云清初,好好坏坏她的名声,让她那未婚夫心有芥蒂才好。 可是,可是谁可以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当初她以为的平头百姓竟然是当朝大将军,他不仅没有坏了云清初的名声,还救她出泥潭,甚至为她举办了如此盛大的婚事。 凭什么,云清初如今所拥有的这一切原该是她的,凭什么让云清初抢走了。 不行,她要把一切都抢回来。 沈清雅此刻如临梦境,她半眯着眼睛,只觉得耳畔远去的奏乐之声是为她而响,将军夫人之位应该是她的。 “雅雅,不怕,你不是说顾靖庭要找的是雅雅吗?你才是雅雅,云清初那年落水后便失忆了,他们如今未必就相认了” 而此刻,真正的将军夫人云清初正安稳地坐在八抬大轿之中,她摊开自己的手掌,看着里面精巧的糕点,唇畔流露着动人笑容。 方才顾靖庭抱她上轿,顺手从轿子侧边的匣子里拿了块糕点塞进了她手里。 “我命人在轿子里放了不少吃食,你若是饿了就先吃点垫垫肚子。” 云清初抚了抚自己的小腹,她如今有了身孕,早已习惯了少食多餐。 今日天还没亮就被叫起来梳妆,忙活了这么久,这会儿倒还真有些饿了。 云清初咬了一口手中的桂花糕,只觉得口齿间清香四溢,十分落胃。 云清初和顾靖庭虽已有三日未见了,可他每日下值之后还是会来私宅一趟。 他也不进门,只在栖云院的院墙之外同云清初说说话。 问问她身体可好?腹中孩子可乖?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云清初昨日刚同他说自己突然想吃桂花糕了,没想到他今日竟在花轿上给她备下了…… 第152章 婚礼被搅 迎亲队伍缓缓向前行进着,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不可谓不盛大。 顾靖庭骑马行在前面,出尘俊朗的脸上容光焕发,满面春风。 大红的八抬花轿被精心装扮过,鎏金雕刻的麒麟送子图案和如意的纹路布满了整座花轿。 红色的绸带绑在轿帏之上,轿子两侧悬挂着火红的彩球,彩球下坠流苏,缓缓晃动着喜庆的节奏。 花轿后面,跟随着十里红妆,看得周遭百姓惊叹不已。 今日顾靖庭大婚,道路两侧观礼之人无数。 有了先前说书先生不遗余力的宣扬,如今这京中百姓看着说书先生口中的主角儿喜结连理,纷纷抱着看热闹和祝福的心态观礼。 顾靖庭不时地回头看看花轿,只要一想到花轿里坐着自己心爱之人,脸上的笑容就怎么都压不住。 顾靖庭命人一路抛洒喜糖和喜钱,道路两旁的人既看了热闹又得了实惠,都高兴地鼓掌欢呼,满满都是祝福。 云清初坐在花轿内,小口品尝着手中的点心,心里涌动着温暖与柔情之意。 “夫人,您听听,大伙都在祝福您呢!”杏儿在轿子外随行,听到大伙的祝福,也不由得替夫人高兴。 “嗯。”云清初轻轻应了一声,她也没想到,自己和顾靖庭的婚事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 此番云清初从城西顾靖庭的私宅出嫁,私宅距离城中将军府要绕过半个京城,有近半个时辰的脚程。 云清初填饱了肚子,顺手扯过了顾靖庭备在花轿上的软枕,垫在了自己身后,身子轻靠在轿壁之上,轻闭了眼睛打算小憩一会儿。 轿子外萦绕着敲敲打打的喜乐,云清初不知不觉间就进入了梦境之中。 或许是今日起得太早,又或许是怀有身孕的缘故,云清初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恍惚间,她似是又回到了上一世。 梦境中,她被宋明修揭发,顺天府的衙役手拿刀剑挨家挨户地搜查她。 幸好她先前从宁州逃回京城时学会了遮掩的本事,这才逃出了京城。 她迫于无奈,出城之后,只能往城外的一座尼姑庵跑去。 夜半三更,她敲响了尼姑庵的门,庵内出来一个身着淡青色袍子的姑子。 云清初抬眸,目光缓缓向上,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素常师太,那是她往后多年依靠和敬重的师傅。 可素常师太这会儿正戴着面纱遮着脸,云清初怎么都看不清她的面容。 记忆中,尼姑庵中的师姐告诉她,素常师太因毁容而常年戴着面纱。 梦中,她心生莫名的执拗,就是想看清师傅模样,可她越想看清,偏越看不清…… 只那一双眼眸竟有几分相熟之感! “清初。”一道熟悉的声音搅扰了她的梦境。 云清初从梦境中醒了过来,入眼一片艳红。 她的神识回转过来,是了,今日是她和顾靖庭的大婚之日! 云清初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幸好,幸好她已经重生了,再不是上一世被不断抛弃和追杀的人了。 “这是睡着了?”顾靖庭上前拉了她的手,语气中都是宠溺的笑意。 云清初回握他的手,想问什么,但她这会儿还盖着红盖头,按礼是不能说话的。 “清初,到云府了,我抱你下轿,我们一道朝云府大门磕个头,权当全了礼数。” 顾靖庭说着,探进身子,直接将云清初抱出了轿门。 云清初在一旁众人的惊呼声中出了轿门,一时恍惚得没有反应过来。 “天呐,新人竟是要在这里行礼吗?”人群中传来惊讶的声音,“这可是罪臣府邸啊!” “是啊,虽说新娘是云家人,可是云家早已获罪,顾将军就不怕圣上怪罪吗?” “就是,就是,顾将军真是胆大包天啊。” …… 云清初终于明白了顾靖庭在做什么?就连平头百姓都知道的道理,她又如何会不知。 相比于让她从云府出嫁,云清初更在意顾靖庭的名声。 云清初紧紧扯了顾靖庭的衣襟,朝他摇了摇头。 顾靖庭俯身附耳:“夫人放心,我有成算,不会有事的。” 此举是他一开始就打算好的,虽然他如今已将私宅写在了清初名下,可他知道,于清初而言,云府才是她真正的家,没有哪个女子会不希望从自家府里出嫁的吧? 知道清初定会有所顾虑,所以他才没有提前告知于她。 顾靖庭说着,抱了云清初到云府大门口,云府如今已被贴了封条,自然是不得进的。 顾靖庭命人在云府门口铺了红地毯,设了香案,上面摆放了云清初母亲沈氏的灵牌。 他动作轻柔地将云清初放在地上,拉着她一道跪了下来。 “岳母大人在上,小婿顾靖庭今日迎娶清初,往后定细心爱护,共携白首,请岳母大人放心。” 顾靖庭说着,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 云清初见状,也紧跟着磕头,心里默默道:阿娘放心,女儿一定会将这日子过好,将来迎回父兄,再来向您磕头。 花轿再次起行,这一次,云清初打起了精神,坐在花轿之中小心地整理了自己的妆容嫁衣,怀揣着新嫁娘的喜悦静静端坐着。 云府和将军府本就只隔了几条巷子,在吹吹打打声中,迎亲队伍很快就来到了将军府。 迎亲队伍一到,将军府门口就鞭炮齐鸣,奏乐不断,热闹非凡。 顾靖庭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再次抱了云清初下轿。 此刻的将军府遍布红色喜字,屋檐廊角挂满了红绸花,一片喜意。 “我抱你。”顾靖庭并未让云清初落地,而是一路抱着她跨过火盆、又跨了马鞍,一直到堂前,才将她放了下来。 一旁观礼的众人纷纷哄笑了起来,这将军果如传闻中一般喜爱云清初,竟是一路抱进了将军府,舍不得她自己过礼数。 顾靖庭也不管旁人的议论,他的清初如今有了身孕,他可舍不得让她跨火盆,顾靖庭将红绸带递了一头给云清初。 司仪高唱:“新妇进门,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随着司仪的唱声,云清初随着顾靖庭的动作,转身面向庭院,俯身一拜。 “二拜高堂!” 两人正要朝高堂之位拜礼,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刺耳声音。 “等等,新人的高堂在这里呢!” 第153章 顾家人闹婚礼 顾靖庭闻言,眸色一深,抬眸望向门口声响处。 只见一队衙役入门而来,站列两队,紧接着门口进来一个身着藏青色官服之人。 此人不是别人,而是京兆府尹蒋大人。 蒋大人上前,朝顾靖庭行了一礼:“下官见过顾将军。” “蒋大人何故带衙役闯我将军府,扰本将军婚事?”顾靖庭面色沉沉地问道。 “顾将军,是这样的,下官今日接到一起诉状,原告自称是您的母亲和长姐,不知您认不认识?” 蒋大人说着,击了击掌,门口进来两个熟悉的人,正是顾靖庭的母亲和姐姐。 顾母一见顾靖庭,就立刻哭喊着上前,拉扯了顾靖庭的衣袖。 “靖庭啊,你好狠的心啊,想当年母亲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大,你怎么能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顾靖庭不忿地抽回自己的手,狠厉地看向顾母:“是谁唆使的你?” 他先前分明已经同他们达成了交易,答应每月给他们银两供养他们,还将铁娃送进书院读书,为的就是不让他们打扰了他和清初的生活,他们怎么还不满足? “靖庭啊,为娘苦啊,为娘省吃俭用将你们姐弟养大,如今好不容易盼着你成婚了,为娘只想见见这未来的儿媳妇,就是死了也能闭眼了。” “闭嘴。”顾靖庭冷喝道。 今日是他同清初的大婚之日,谁让她说什么死不死,坏了他的喜事。 “谁让你来做这场戏的?”顾靖庭冷冷看向装模做样的顾母,“你可别忘了,铁娃还在我手上。” 顾母畏缩了一下,一旁顾芙蓉扶住了她的后背,轻声在她耳畔低喃:“阿娘,不怕,宋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将此事闹大,就一定能住进将军府!” 顾母看了眼蒋大人手中的状纸,生了底气,那宋大人可真是好人! 那日她们出城,就遇到了宋大人,宋大人见她们母女孤苦,做主替他们写了状纸,让她们去顺天府告状,没想到还真一告一个准! 这不顺天府尹蒋大人就亲自带她们进了将军府。 这将军府可比那私宅大上好几倍,若是能住在这里,可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呀! 顾母思及此,愈发有了动力,她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继续凄惨地哭诉着。 “靖庭,你放心,娘不要你的东西,娘还没老了,娘如今只想同你们生活在一起,好好照顾你们。” “顾将军,这真的是您的娘亲啊?那您可真是不孝了啊!” 人群中有人开了口,大伙都知顾靖庭出身卑微,有这样的娘亲,大伙倒也不觉得奇怪。 可是人总不能忘本啊! “是啊,顾将军,今日您在这里拜堂成亲,这老妇人若真是您的母亲,合该将您的母亲扶了上座才是。” 众人只当顾靖庭得了权势不顾家中老母,语气中已有谴责之意。 “顾将军,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下官惊闻您老母受罪吃苦,这才不顾搅了您的婚宴都要将您母亲送来,否则此事若被圣上知晓,可就要治您不孝的大罪了啊!”京兆府尹蒋大人在一旁义正言辞地说道。 “不不不,蒋大人,这事不怪我儿,我儿不过是被人迷惑了心智,才不敢认我这老母亲,不怪我儿。” 顾母说得情真意切,甚至还挡在了顾靖庭前面,那不善的目光却落在了云清初身上! “今日只是想请大人助老妇人寻回儿子,能让老妇人在儿子身边生活就好,还望蒋大人莫要将事情闹大,否则难做人的是我儿啊。” 顾母一番慷慨陈词,众人已然回过味来,当初顾将军不顾一切求娶云清初,众人便已有不解了,这会儿听了顾母的话,便都自认为知晓了事情的全部。 原来是顾靖庭新娶的新妇不让顾将军的母亲入府啊! 看来明日说书人又有话本可说了。 旁人都听明白的话,云清初哪里还有不懂的,顾母这是冲着她来的啊! 云清初她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捏在一起,真没想到顾靖庭的母亲竟会来这一招釜底抽薪。 不知背后是何人指使? 奈何她现在不能开口,即便是能开口,她也说不了什么。 因为此刻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被认为是砌词狡辩、不孝至极,少不得要给顾靖庭抹上污点。 “阿娘,您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这时,一旁的顾石榴见状,再难忍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今日在场的都是京中权贵,她胆子小,本不敢出面,可听得母亲话里话外说嫂嫂的不是,她就听不下去了。 顾石榴气愤地上前拉扯:“阿娘,你们不是已经回明州了吗?哥哥也已给了您赡养费,你们为什么还要来惊扰哥哥的婚事?” “石榴……”顾母看到顾石榴一身华贵的衣裳头饰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分明只有月余不见,没想到自己的女儿已经大变样了。 一旁的顾芙蓉更是嫉恨得眼睛都红了。 她原以为依着云清初那个冷淡的性子,定然不会善待顾石榴这个没用的妹妹。 可她万万没想到,顾石榴竟被照顾得这么好。 如今的顾石榴脸上长了不少肉,气色瞧着好了很多。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的衣裳,用料讲究贵重,瞧着倒真有几分大户人家小姐的气度。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叫惊扰,我们可是靖庭最亲近的家人,难道不应该出现在这婚礼上,你难道想让你哥哥背上不孝的罪名吗?” 顾芙蓉一脸傲然:“阿娘,要我说咱们来得正好,靖庭弟弟这会儿正要拜高堂,您啊,理当坐在这位置上。” 顾芙蓉扶了顾母上前在高位落座,扯了话题:“靖庭弟弟,咱们都是自家人,误会解开了就好,婚礼继续吧,莫要让宾客们久等了。” 顾靖庭眸中染上了愤怒之色,今日他空悬高堂之位,本就是不愿认家人,没想到还是被她们钻了空子。 见顾靖庭欲上前掰扯清楚,云清初扯住了他的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今日是他们大婚的日子,多的是朝中贵胄在场,他们尚且不知顾母背后的刻薄行径,只会站在弱者的立场思考。 今日这事若是闹大,万一被人拿捏了把柄,定了顾靖庭不孝的大罪,于顾靖庭的仕途是百害而无一利。 至于收拾顾氏母女,往后总能有办法! 顾靖庭按住了云清初冰凉的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清初,今日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云清初抚了抚顾靖庭的手背,轻轻摇了摇头。 一旁司仪见情形,立刻继续唱到:“二拜高堂。” 顾靖庭扯着手中红绸带,动作仓促敷衍地朝上位拜了拜,却没让云清初俯身,直接将她拉转了过来。 他是顾家人,上座的是他的生母,他避无可避,可他不该连累清初受此窝囊气。 “你……”顾母见状,面露恶色。 一旁顾芙蓉拦了顾母,附耳轻语:“娘亲放心,今日有这么多人作证,靖庭弟弟再无可能把我们赶出去,一个新妇而已,我们还会怕没时间收拾她嘛!” 第154章 寻回丫鬟银儿 “夫妻对拜。”司仪继续唱道。 虽然两人早已在崖州拜了天地,再行夫妻对拜之礼,顾靖庭仍是虔诚万分。 他俯身,深深地朝云清初对拜一礼。 今日之后,云清初就是他顾靖庭名正言顺的妻子。 “礼成,送入洞房——” 洞房内,里里外外围了不少的人,大伙都争先恐后地看着这场热闹。 云清初坐在新床之上,玉白双手紧张地交叠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顾靖庭掀盖头。 “新郎官,掀盖头吧!”一旁喜娘递上了一杆秤,满脸喜意地祝愿,“新郎新娘称心如意。” 先前在崖州婚事仓促,两人并未入洞房。 这会儿顾靖庭拿着秤杆,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迫不及待地挑开了新娘的盖头。 他是知晓她的清初有多好看的,可今日见她粉面桃腮,妆容精致的模样,仍觉心动不已,一颗心仿佛跳到嗓子眼一般。 “夫人真好看。”顾靖庭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 他将秤杆交给了一旁喜娘,便迫不及待地坐在了云清初身侧,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双眼一会儿都不曾离开她的脸。 感受着顾靖庭炙热的双眸,云清初羞涩垂眸,心里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羞怯之意。 “新郎新娘请喝交杯酒。”喜娘满脸喜意递了酒杯上来,“喝了交杯酒,天长又地久。” 顾靖庭拿过酒杯,递了一杯给云清初:“放心,我命人放了糖水。” 云清初会心一笑,与他交臂共饮。 “请新人结发,白首到老永不离。” “我来。”舒娘说过,清初有身孕不能碰剪子,尽管如今已过了三个月,还是小心点好。 顾靖庭伸手拿了绑了红线的剪子,小心翼翼地取了云清初一缕头发,与自己的墨发绑在了一起。 “清初,我们一定能白头到老,永不分离的。” “嗯,永不分离!”云清初欢喜应声。 “都下去领赏吧。”顾靖庭挥了挥手,打发了房内的众人。 “清初。”顾靖庭扶住了云清初的肩膀,将她轻轻揽入了怀中,愧疚地道,“今日的事是我考虑不周,让你受委屈了。” “此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夫君当派人去查一查,只怕是有人要故意拿这件事做文章。” 分明先前顾靖庭已经和顾家人谈妥了,怎么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偏偏在他们拜高堂的时候出现。 “此事恐怕同怀王一案脱不了关系,或许是我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顾靖庭也察觉出了事情的异常。 顾靖庭很快就敛了面上沉色:“清初,今日你我大婚,便不去想那些事情了,我还要出门待客,我让厨房给你做了些吃的,你便在房里吃些东西,好好休息一会儿,旁的事都交给我。” “嗯。”云清初顺从应下,抚了抚顾靖庭俊朗的脸,“夫君少喝一些,莫要醉了。” “放心,今晚是你我洞房花烛之夜,我不会喝醉的。” 顾靖庭情不自禁亲吻云清初粉嫩脸颊,恨不能留在这里哪都不去。 “将军,宾客都在催了。”门外有人催促道。 “你且去忙吧!”云清初起身替顾靖庭理了理身上的喜服,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等会儿我有事同你说。” “好。”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腹,“乖点,莫要闹腾你娘亲。” “放心吧,咱们的孩子可乖了。”云清初笑着送了顾靖庭出门。 顾靖庭见秦茂守在门口,吩咐道:“派人把栖云院守起来,不得放任何外人进来。” 今日府里办喜事人多眼杂,难免会有人生事。 “是,将军放心,属下定会守好栖云院。” 秦茂虽然年纪小,但是跟在顾靖庭身边多年,最是知道顾靖庭在乎的是什么。 将军能派他到夫人身边,是对他莫大的信任,他定然不会让栖云院出事。 这时,舒娘带了几个丫鬟进屋来,脸上满是喜意:“小姐,您快看看,谁来了。” 云清初这会儿正坐在梳妆台前,拆发髻上的首饰,金钗钩住了一缕发丝,一时转不过身来。 她正想叫舒娘帮忙,一个丫鬟极有眼色地走上前,三两下就帮云清初取了下来。 云清初看着铜镜中丫鬟的身影:“瞧着倒是个手巧的,是这府里的丫鬟吗?” 云清初说着,转过身去,就见那丫鬟跪在了地上,满脸已满是泪痕,脸上却带着笑意。 “奴婢给小姐磕头,贺小姐新婚大喜。” “这……这是银儿?”云清初赶忙抬手去扶。 见她泪水涟涟模样,忙拿了自己随身帕子给她擦了脸上的泪痕,惊喜万分:“真是银儿!” “是,奴婢是银儿。”丫鬟含泪双眸满是喜意。 银儿是自小在云清初身边伺候的丫鬟,云府出事后,府中奴仆皆被发卖。 前世,云清初回京之后,就恳请宋明修帮忙寻找银儿,可宋明修一直推说寻人不易,始终未能帮她寻回银儿。 这一世,云清初也着了舒娘去寻,寻了这么久一直没消息,云清初原本已不抱希望了,没想到如今竟寻回来了。 “快起来,快起来。”云清初忙不迭地扶了银儿起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也不提前告知我?” “奴婢……”银儿欲言又止,看向了一旁的舒娘。 舒娘掩唇轻笑:“这不是将军想给您一个惊喜嘛!这些日子您一直不肯提携丫鬟到近前伺候,将军便问了老奴,老奴就同将军说了银儿的事,这些日子将军一直派人四处在寻银儿,这不两日前终于寻到了这丫头。”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云清初看着银儿,“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你究竟是去了哪里?” 银儿脸上下意识划过一丝晦涩,但随即笑着道:“奴婢好着呢,只是在哪伺候都没在小姐身边伺候来得顺心,能重回小姐身边,是奴婢的福气。” “说的哪里的话,能将你寻回来,我这心里高兴。” 云清初赶忙喊了丫鬟杏儿近前,介绍道:“杏儿,这是我在云府时的贴身丫鬟银儿,打小在我身边伺候,往后还要麻烦杏儿多多提点她一些,让她适应在咱们府里的生活。” “夫人放心,奴婢定把银儿当姐姐。” 杏儿先前也听夫人提起过银儿,如今见银儿温柔大方模样,喜欢得很。 “那就好。”云清初从梳妆台里拿了两对翡翠耳珰递给两个丫鬟:“你们一人一对,以后好好相处。” “谢夫人赏赐,夫人放心,咱们俩一定伺候好夫人。”两个丫鬟高兴地应下。 “什么人,胆敢擅闯栖云院?” 第155章 莫要等他了 “舒娘,你去看看是什么人在外面闹事?”云清初吩咐了舒娘出门。 “小姐,奴婢帮您把头发重新梳理一下吧?”银儿见云清初拆了一半的发髻,贴心地上前道。 “好。”云清初端坐了身子,任由银儿替她重新挽了新的发髻。 “小姐如今是将军夫人了,这发髻小姐可喜欢?” 银儿手巧,又是自幼伺候云清初的,最是了解云清初的喜好。 云清初这会儿看着镜中梳着温婉发髻的自己,满意开口:“银儿的手还是那么巧,我很喜欢。” “小姐喜欢就好。”银儿说着,取了梳妆台上一支足金的簪子给云清初看,“小姐今日大婚,不如戴这金簪子可好?” 这时,一旁的杏儿掩唇:“银儿姐姐有所不知,咱夫人如今身子重,不佩戴这些贵重的发饰,不如戴这朵簪花可好?” 杏儿说着,将一朵红色的簪花别在了云清初的耳后,衬得云清初愈发娇柔美貌起来。 银儿将目光落在云清初的小腹上:“小姐这是……” 云清初把银儿当自己人,也不瞒她,点了点头:“已经三个月了。” “所以啊,银儿姐姐来的正是时候,咱不仅要伺候夫人,很快就要伺候小主子了。”杏儿高兴地说着。 银儿看着云清初的小腹,如今还看不出什么,可小姐说三个月,那不就是小姐在宁州落难的时候就怀上了? 她还以为小姐当初在宁州吃苦受难,如今看来倒也不尽是如此。 “银儿,你怎么了?”云清初看着银儿的脸色有些奇怪,心里不由得划过一丝异样。 “没,没什么,奴婢这是替您高兴呢!” 银儿脸上露出一抹高兴的笑来:“奴婢还从未伺候过小主子,正愁该怎么照顾您呢。” “银儿姐姐别担心,将军早就下了令,让我们栖云院上上下下都跟着学怎么照顾孕妇和婴孩呢,你得空了同我们一起学就好。” 杏儿高兴地同银儿述说着:“银儿姐姐,我告诉你啊,不止咱们院里的丫鬟在学,便是将军也学了不少呢,你看方才将军既不让夫人跨火盆,又不让夫人拿剪子,可是小心得很。” “就你眼睛亮。”听得杏儿说这些,云清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今日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顾靖庭的维护之意明显,让她心里充满了十足的安全感。 “将军待咱家小姐真好。”银儿附和道。 “那可不,咱夫人可是将军用军功换回来的,敢问这世上哪个男子能做到这般。” “是啊,将军真好!” 这时,舒娘高兴地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喜意:“小姐,今日可真是个好日子啊,您看看哪位故人来了?” 云清初站起身,看到门口进来一位身着杏色长裙的女子,女子身形娇柔,面容精致,端得大家闺秀的仪态气质。 “染姐姐?”云清初快步上前,惊喜地看着面前的女子,“染姐姐怎么来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成婚这么大的事也不邀请我。” 苏映染拍了拍云清初的手臂,嗔怪道:“如果不是我父亲收到了顾将军的请帖,我还喝不上你的喜酒了。” “染姐姐,对不住。”云清初愧疚垂眸,“非清初不愿见你,实在是先前身份尴尬,恐给姐姐带来麻烦,这才避而不见。” 面前的苏映染是刑部尚书之女,是这京中有头有脸的世家女子。 而她云清初名声不好,先前一直住在顾靖庭的私宅中,唯恐污了苏映染的名声。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这脾气,和你哥哥一个样,你不知道我会担心你的嘛!”苏映染说着,情不自禁地上前拥抱了云清初。 “我们打小相识的情意,我把你当亲妹子一般,听闻你回了京,我都不知来这将军府寻了你多少回,却没一回遇见你的。” “先前将军恐我在京中受谣言困扰,便一直让我住在他的私宅里。” 云清初原也打算入了将军府,成了真正的将军夫人之后,再同昔日这些故友往来,倒是没想到苏映染先寻上门来了。 “这顾靖庭倒是护你。”苏映染看了看这新房,见房内一应器具皆是上等,便知这顾靖庭是真心待云清初的,便也放心了一些。 “小初,我有话要跟你说。”苏映染看了眼房中的人,低声说道。 云清初知晓染姐姐定是要同她说些私密的事,遂打发了房里的人:“舒娘,你们先下去吧。” “是,老奴去看看厨房的饭菜好了没有。”舒娘立刻领着丫鬟们退下了。 “小初,你还好吗?”苏映染握了云清初的手,关切地问道。 如今京中关于这两人的传言满天飞,她都不知道该信了哪个。 “染姐姐放心,将军待我很好。”云清初宽慰道。 “所以你是真心嫁给他的,没有受他胁迫是不是?” “自然是真心的,我一个罪臣之女,他胁迫我有什么意义。”云清初笑着道,“染姐姐还是那个急性子。” “我们小初这么好,便是这容貌都是京里一等一的,谁知他顾靖庭是不是贪你美貌。” “所谓一见钟情,不都是见色起意嘛,只要他如今待我好,我就满足了。” “小初真是通透。”苏映染赞叹道。 “小初,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想同你说。”苏映染认真地看向云清初,小声在她耳畔道,“小初,我打算去崖州寻你哥哥。” “什么?”云清初惊得脸色都变了,“你要去崖州?崖州气候多变,环境困苦,哪里是你一个弱女子能去的。” “小初,我心意已决,这趟崖州我非去不可。”苏映染意志坚决地说道。 云清初抿了抿唇,拉了苏映染的手,艰难开口:“染姐姐,我有一事同你说。” “什么事,有话就说,吞吞吐吐做什么?”苏映染爽直地问道。 “其实我在回京前去过崖州了,哥哥让我带话给你。” 云清初犹豫着开口道:“阿兄说,让你另择佳婿,莫要等他了。” 第156章 执意去崖州 “这个混账东西,这样的话他也说得出来。”苏映染边骂边哭,说着说着便红了眼眶,“他凭什么说这样的话,他难道不知我对他的心意嘛?” “染姐姐,你知晓我哥的,他是不愿拖累你。”云清初替苏映染擦着泪水,劝慰道,“他若是知晓你要去崖州寻他,定是要担心死了。” “小初,你不懂,我同你哥哥素日里虽然爱吵闹拌嘴,可我打小就认定了你哥哥,别说另择佳婿,别的男人我就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 “染姐姐……”云清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换位思考一下,若是今日顾靖庭出了事,让她另选他人,她定然也是做不到的。 “染姐姐,你即便是放不下我哥哥,也不需要亲自去崖州,崖州太远了,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受得了。” “小初,我等不了了,如今已经是开春了,接下来京中各种宴会一定不会少,我阿爹阿娘如今正逼着我相看男人呢,若是我不逃离京城,他们一定会逼我嫁人的。” “可是,染姐姐……” “小初,你不必劝我了。”苏映染看着云清初,娇柔面上露出一抹羞涩。 “小初,我不怕同你说句实话,我同你哥哥除了没破那最后一层男女大防,旁的该摸的该亲的都做过了,我这辈子早已认定了你的哥哥,我是断然不会嫁给别的男人的,你哥就是我这辈子唯一的男人。” “所以染姐姐是非去崖州不可吗?”云清初理解苏映染的心情,却还是难免为她担心。 “对,非去不可。”苏映染眸光坚定地看向云清初。 “小初,这件事我只同你一个人讲,十日后,我便借出门上香的由头出城,出城后我就直奔崖州。” “染姐姐,你可知崖州距离京城有多远,去崖州要准备的东西有哪些?” 云清初是去过崖州的,她知道从京城出发去趟崖州有多难! “所以我这不是来寻你了嘛!”苏映染拉着云清初的手,“我原想着来问问你是否有东西让我带给你父兄,可你既说去过崖州了,想必已给他们带去了东西。” “染姐姐尽可放心,爹爹和阿兄在崖州都还好,将军为阿兄在崖州寻了个记账的差事,应不算太苦。” 云清初将父兄二人在崖州的情形同苏映染娓娓道来:“所以染姐姐若是当真要去崖州,只管带上随身物品即可,想必父兄在那里不会缺什么的。” “顾靖庭竟为你做到如此。”苏映染吃惊地看着云清初,“以往总听人说这顾靖庭是个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将军,可他竟待你如此不同。” “嗯,不管旁人怎么看他,在我心中,他是这世上最好的。” 云清初想到顾靖庭为她做过的种种,心里充满了暖意。 “不说这些,染姐姐此番去崖州,可有规划好线路,同行有几人?崖州城守卫森严,可有想好如何入城?” 年前云清初一路从宁州回京,若非有顾靖庭派人护送,还不知会有多少困难。 虽说如今开春了,可此去千里,云清初还是很不放心。 苏映染被云清初一连串的话问得有些懵,她虽一心想要去崖州寻云清辞,也备下了不少银两,可其中细节却未及深思。 “小初,你晓得的,我从小在京中长大,身边尽是些京中闺阁女子,也唯有你去过宁州,算是见过这北地的情形,你能否同我讲讲这一路要注意什么?” 云清初思索了一会儿,谨慎开口:“这样,你容我今晚问了将军之后,最晚后日给你答复,你细思之后再决定要不要起行,好不好?” “那可就太好了。”苏映染激动地握住了云清初的手,神色坚定,“小初,我是一定要去崖州的,嫁给你哥是我最大的心愿,你就让我为自己后半辈子搏上一搏吧!” “好,那你一定要等我替你规划好行程路线再出发!”见苏映染心意已决,云清初也不打算再劝。 “那就有劳你了,小初!” 两人对面而坐,又说了会儿子话,云清初倒也从苏映染口中知晓了不少的事。 “小初,你如今能得顾靖庭这般护着,我也算放心了,你是不知道那个宋明修,他如今的日子可过得不如意着呢!” 苏映染是个心直口快的,见云清初如今日子过得好,也替她高兴,更是将宋明修那个负心汉骂了个透底。 “他本想着攀上庆王府这根藤,好扶摇直上,可上次囤积炭火的事,让庆王府在京中权贵中丢尽了脸面,听闻前些日子宋明修和华阳郡主又不知因为何事吵了起来,华阳郡主心疾发作,险些丢了性命,如今庆王可是恨毒了这个未来女婿。” 这些事云清初也隐约听过一些,心里不由得感到畅快。 “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活该他过得不如意。”云清初倒是没想到,自己还未对他动手,他就将自己的日子过成这样。 记得上辈子他依靠庆王府,可是在京中过得风生水起,一路升官,官至三品大员,没想到这一世他竟过得这般不如意。 “小初说得在理,小初,你定要将日子过好,好叫他后悔莫及。” 两人又闲叙了好一会儿,见舒娘端了饭菜进屋,苏映染便起身告辞了。 她从门外随身丫鬟手上拿过了一个礼盒递给云清初。 “小初,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婚贺礼,祝你和将军白首到老,早生贵子。”苏映染真挚祝福道。 “谢谢染姐姐。”云清初收下了锦盒,命人送了苏映染出门。 “小姐,你也忙活了半天了,快来吃些东西吧!”舒娘扶了云清初进屋。 云清初今日醒得早,又忙活了一上午了, 这会儿看着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倒也饿了。 她一面吃着东西,一面问舒娘:“可有派人去前面盯着,那些人可有找麻烦?” 舒娘自然知道云清初说的是顾家母女! “小姐放心吧,石榴小姐可比老奴我上心多了,她这会儿正寸步不离地守着顾家母女,唯恐她们来给你找麻烦,石榴小姐正一个劲地灌她们酒呢!” 第157章 弄湿了寝袍 是夜,将军府灯火通明,阖府上下一派喜庆氛围。 时至戌时末刻,宾客渐渐散了去,顾靖庭这才扔了手中的酒杯,迫不及待地转身往栖云院走去。 此刻的栖云院到处装点着红绸,十步一系,屋檐廊角挂着一盏盏红色的喜字灯笼,整座院子充满温暖热闹的气氛。 喜房内,云清初正端坐在喜榻上,静静地等顾靖庭来。 尽管白日里发生了很多的事,仍不影响她此刻雀跃期待的心情。 她这会儿已经洗漱了一番,将身上的嫁衣换了下来,只着了一袭烟粉色的寝袍,鬓旁点缀了简单的簪花,愈发衬得她面容精致,皮肤娇嫩白皙。 顾靖庭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妙的景象。 他的清初粉面桃腮端坐在喜榻之上,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娇羞,又有为人妇的端庄秀丽。 丫鬟们看到一袭喜服的顾靖庭满脸喜意地进屋来,那眼神胶着在新娘子脸上都挪不开了,忙识趣地退了下去。 云清初站起身,上前扶了顾靖庭,闻着他身上的酒味,关切地问:“夫君可难受?我让下人给你端醒酒汤来。” 顾靖庭揽了云清初的肩膀,笑意在唇畔扬起:“我没事,我清醒着呢!” “那群人没少灌你酒吧?” 即便是在后院,云清初都听到了前院传来的声音。 今日将军府宾客众多,留到最后的大多是顾靖庭军中的一些同袍故友。 这些人性子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东西,今日顾靖庭大婚,他们自然不会轻易放他回洞房。 大伙你一杯我一杯地敬他,好在顾靖庭酒量还不错,又事先喊了一群人帮他挡酒,这才没被灌醉。 看着云清初眸中心疼的神色,顾靖庭情不自禁地捏了捏她粉嫩的脸,笑着道:“没事,你夫君我酒量好着呢!” 他这会儿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他今日终于如愿娶了清初为妻,这一场大婚,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云清初是他顾靖庭的夫人。 即便今日真的被灌醉,他也高兴。 “夫人……”顾靖庭轻轻捧着云清初的脸,柔声地呢喃着。 呼吸交错,顾靖庭本能地吻上了那娇艳的唇。 “嗯……”云清初温顺应承着,双手轻轻地环住了顾靖庭。 云清初的迎合顿时点燃了顾靖庭身体里的那股子并不陌生的火。 顾靖庭一手抵着云清初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的腰,亲吻得欲罢不能! 正欲加深这个吻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一事。 他忙放开了云清初,略带歉意:“我先去洗洗,免得让酒气熏着咱们孩子。” 云清初唇角微扬:“夫君真是个好父亲。” “我早叫底下人备好了热水,我替夫君擦擦背吧,正好也有些事想同夫君讨个主意。” 云清初走到了衣柜前,从衣柜内取出了顾靖庭的衣衫。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体贴模样,不由得喟叹:“娶了媳妇儿可真好。” 云清初拉了顾靖庭到了一旁的耳房,放下了手中的衣衫,伸手替顾靖庭取下了发上的金冠。 “素日里甚少见夫君打扮,夫君今日穿这喜服可真好看。”云清初一边替顾靖庭宽去外袍,一边赞叹道。 “夫人喜欢就好。”顾靖庭抬着手臂,任由云清初替他宽衣。 “清初,想当初我们刚相识那会儿,你也替我宽过衣。” “那时候哪里会想到会有今日。”那时只觉得顾靖庭冷心冷面,琢磨不透,哪里想到不过大半年的时间,他们却已成了世上最亲密的人。 “清初,我那时不是故意吓唬你的,你可有怪我?”想到当初在浴桶边对云清初的欺凌,顾靖庭很是愧疚。 “怪倒也谈不上,只是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男子亲吻,谁想到夫君竟如恶狼吞食一般,实在是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原来那是云清初的初吻,思及此,顾靖庭不由得唇角扬起大大的笑容来。 “那也是我第一次亲吻女子,实在是没经验,当时只觉得夫人实在惹人怜爱,便有些难以把控。” “又说这没脸没皮的话。”云清初羞涩地转过了身,伸手进浴桶替他试了试水温,“水温正好,夫君好好洗洗去去酒气。” “好。”顾靖庭笑着脱了里衣,不顾云清初的羞涩大步跨进了浴桶里。 云清初拿了布帛,动作轻柔地替顾靖庭擦起了后背:“夫君,你猜今日谁来看我了?” “刑部尚书之女苏映染。” 方才他在前面同宾客喝酒之时,就有底下人来同他汇报过了,知晓是云清初主动让人进屋的,他也就没管。 “夫人同这苏映染是闺中好友?”先前他倒是没有听清初提起过这个苏映染。 “染姐姐是我阿兄的未婚妻,她今日前来,是同我说她想去崖州寻我阿兄。”云清初倒也不瞒着顾靖庭。 “去崖州?”顾靖庭倒是没想到,刑部尚书的嫡女还有这份骨气。 “当时我们去崖州之时,阿兄让我告知染姐姐婚事作罢,让她另觅佳婿,我也没想到,染姐姐竟生了去崖州寻我阿兄的打算。” “她倒也坚毅。”顾靖庭赞了一声。 云清初俯身,从顾靖庭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脖子,将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温柔道:“所以夫君会帮帮她吗?” 顾靖庭回过神,亲了亲云清初的娇唇:“夫人想让我怎么帮?” 见顾靖庭没有回绝,云清初很是高兴:“夫君常年征北作战,对京城到崖州的地形人事一定很熟悉吧。” “我明白了,既是自家人,这事我来安排。”顾靖庭爽快地应了下来。 “夫君真好。”云清初心里高兴,替顾靖庭洗漱的动作便更用心了几分,替他擦了后背,又擦了肩膀手臂。 顾靖庭感受着那不轻不重的力量落在自己身上,早已没那么多的心思放在洗漱上。 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样的力度动作对他是多大的考验。 顾靖庭动作麻利地拿了一旁的布帛,快速地擦洗了一番,就从浴桶里站起了身。 他起身的动作太过突然,云清初来不及闪躲,被他溅了一身的水。 她有些可惜地看着自己的寝袍。 这可是她专门为新婚之夜准备的,如今弄湿了,可就不好看了。 第158章 已满三月 “我去换身衣裳来。”今日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她想给顾靖庭留下最美好的一面。 顾靖庭一把拉住了她,一个横抱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轻语:“不必麻烦了,等会儿为夫替你换。” 云清初娇羞地躲进了顾靖庭的怀里,任由他抱着来到了新房内。 顾靖庭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了床榻之上,眸光爱怜地打量着云清初曼妙的身姿:“清初,今日孩子可还乖?” “嗯,一切都好!”云清初轻柔应声,一双素手轻轻地扯住了顾靖庭的衣襟,微仰脖颈,在他喉结处落了一吻。 顾靖庭的双眸顿时被点亮了一般,他一双大手激动地抚过云清初的腰肢,将她牢牢锁进了自己的怀中,一个深长细密的吻就落了下来。 云清初娇唇轻启,任由顾靖庭打开她的贝齿,狠狠地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云清初觉得呼吸微微有些难了,才推开了他的肩膀。 顾靖庭意犹未尽地看着身下一袭烟粉色寝袍的女子,若非顾惜她如今有了身孕,他恨不能立刻狠狠地占有她的美好。 “清初……”顾靖庭只觉得这会儿嗓音都有些低哑,身体某处难受得紧,“今日能不能……” 清初如今已经满三个月了,是不是就可以? 云清初伸出手指堵住了顾靖庭的唇:“夫君莫急,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云清初看着他被情欲染红的双眸,又是羞涩又是紧张,忙伸手摸索出了放在枕下的一个包了红布的本子。 顾靖庭不解地接过了那本子,云清初趁势坐了起来,窝在顾靖庭的怀里,伸手打开了那本册子。 “清初,你这……”顾靖庭看着那本子的内容,眉眼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笑意,“夫人是想同我探讨这些?” 云清初羞得低了眉眼,又偷偷地看向顾靖庭,小声呢喃道:“夫君,我悄悄数过了,这里共有十八式,可里面说了,只有这几个样式是安全不会伤着孩子的。” 云清初认真地将自己折角过的一页页翻给顾靖庭看,直把他看得口舌干燥,情难自控。 若不是怕吓着云清初,他恨不能把这些样式一一来个遍。 云清初早已看出了顾靖庭急不可耐的心思,忙拉了他的手,指向了其中的一个样式:“今日只试这一个,可好?” 顾靖庭扫了书本一眼,便将书扔出了床外:“好,都听夫人的。” 红帐轻摇,衣衫尽落…… 翌日,云清初从睡梦中醒过来,见床榻一侧已经没人了,想来顾靖庭已经起床了。 这个人精神真好,昨晚折腾那么久,今天还起得那么早! 云清初坐起了身子,羞涩地扯了扯凌乱的床铺,这才唤了丫鬟婆子进来。 “奴婢们给夫人道喜。”丫鬟们端了洗漱用品进来,个个脸上都是喜意。 “可有瞧见将军?”云清初一面接了帕子洗脸,一面问道。 “夫人这么快就想我了吗?”一袭劲装的顾靖庭跨步进来,脸上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夫君这是去练剑了?”云清初见顾靖庭额角沁出的汗水,递了帕子给他擦汗。 “去接了个人。”顾靖庭上前扶了云清初在梳妆台前落座,看着镜中美人如花,越看越是喜欢。 “夫人今日身子可还好?晨起孩子可有闹腾?”顾靖庭情知自己昨夜闹得有些过,这会儿倒也有些担忧。 云清初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没事,孩子很乖,不曾让我难受。” “真是乖孩子。”顾靖庭亲吻云清初粉嫩玉脸,“想必定会是个同我们清初一般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云清初命人搬了圆凳过来,拉了顾靖庭在身侧入座:“时候不早了,我得赶快梳妆才是。” “嗯,梳好了妆我们去前厅用膳。” 顾靖庭坐在一旁认真地看着银儿帮云清初挽发梳妆,那样子倒像是个求学的孩子一般。 “夫君看这般认真作甚?”云清初笑着问,“莫不是也想学这梳妆手法?” 顾靖庭笑着看着银儿给云清初画眉:“我瞧着这画眉似乎也没那么麻烦,可否让我试试?” “这可不比将军舞剑简单。”银儿没有回来之前,云清初都是自己画眉的,若非这会儿手有些酸疼,今日她定也会自己来画。 在云清初看来,画眉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若没那熟能生巧的技能,很容易将整个妆容都破坏掉。 “这有何难。”顾靖庭扶了云清初转身,从银儿手中拿过了螺子黛,认真替她描起眉来。 云清初的眉眼本就生得好看,不需要描摹都很好看,如今画眉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不过顾靖庭还是画得极为认真。 “以往听那说书人总说读书人好给自己夫人画眉,视为闺中乐趣,我虽为武将,倒也不想让夫人缺点什么。” “夫君不必事事求全,武将亦有武将的好。”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一袭劲装下结实有力的手臂,不知怎的就红了耳根。 顾靖庭替她画着眉,手指关节轻轻划过她粉嫩的脸颊,笑着轻语:“夫人在脸红什么?” 云清初垂眸:“夫君就知道笑话我。” “好了,夫人瞧瞧,是我画的好还是银儿画得好?”顾靖庭放下眉笔,似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你倒是同银儿比上了,银儿自小伺候我长大,妆造手法极好,你哪里能同她比。”云清初笑着夸赞银儿道。 银儿忙摆了摆手,脸上有几分吃惊:“小姐您没瞧见,将军画得好极了。” “是吗?”云清初凑近了铜镜,瞧了眼镜中的自己,“倒还真不错,同银儿比亦是不遑多让,夫君竟这般快就学会了画眉。” “夫人满意就好,我自是知道如何让我心爱之人变得更美。”顾靖庭俯身亲了亲云清初的眉眼。 云清初羞涩地推开了他,旁人倒也罢了,左右栖云院的丫鬟婆子早已习惯了顾靖庭对她腻腻歪歪的。 可这会儿银儿正站在旁边,云清初真担心这丫鬟不好意思。 顾靖庭明白了云清初的顾虑,笑着看了银儿一眼:“好好照顾你家小姐,今日外面倒春寒,让你家小姐穿厚些。” 银儿撞见顾靖庭看过来的眼神,怔愣了一下,屈膝应下:“是,将军。” 第159章 银儿的过往 “清初,你慢慢打扮,我去换身衣裳来!”顾靖庭转身进了里屋。 “小姐,将军待你真好。”银儿将梳妆台上的眉笔归置好,看着云清初精致的眉眼,感叹道。 云清初伸手拢住了银儿的双手,笑意温柔:“咱们银儿以后定也会遇到对你好的人。” 银儿闻言,略带尴尬地抿了抿唇:“银儿只愿以后能伺候在小姐身边就好。” “说的哪里话,我寻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伺候我的。”云清初笑着同银儿说,“待你及笄了,我定为你寻一个好人家。” 重活一世,云清初分外珍惜与银儿的主仆情谊。 上一世没能做到的,这一世因为顾靖庭的用心而得以圆满,她一定要叫自己在乎的人都幸福。 “小姐,其实……”银儿还欲再说些什么,被一旁的舒娘拦了下来。 “小姐仁厚,往后小姐给你指的男人保管是好的,你这丫头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舒娘笑着扯了银儿的衣袖,“还不快谢谢小姐。” 银儿闷声应下:“多谢小姐。” 云清初见银儿神色,心里划过一丝异样,不过当下也并未表态。 她站起身,由一旁杏儿替她穿好了衣裳。 顾靖庭这会儿也换好了衣裳,他今日着了一身玄色刺绣锦衣,腰间系了玉色腰带,端的清贵之姿。 “走吧,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早膳,我们去前厅用膳。” 顾靖庭上前握了云清初的玉手,朝着前厅而去。 房间内,舒娘打发了房间内的丫鬟,同银儿一道收拾着洗漱用品。 “舒娘,您放着我来吧!”银儿抢着做活道。 “无妨,小姐房里贴身丫鬟只杏儿一人,素日里这些活计我也在帮着做。” “小姐如今是将军夫人了,何不多叫几个贴身伺候着?”银儿不解地问道。 “将军本是安排了两个贴身丫鬟伺候的,你知道那个丫鬟如何没的吗?” 舒娘看着姿容尚可的银儿,意有所指地道。 银儿摇了摇头,她早在入府之时就觉着奇怪了,这栖云院里里外外仆人不少,可贴身丫鬟却只安排了杏儿一人。 “那个叫春儿的丫鬟对将军生了旁的心思,就被打发到了庄子上,再不被允许进府伺候。” 不用舒娘细说,银儿也知道了那丫鬟生的是什么心思。 “是咱小姐叫人打发的吗?”银儿问。 舒娘摇了摇头:“是将军。” “银儿,你刚来这府里,恐怕不知将军对咱小姐的心意,如今小姐有了身孕,旁的府里或会有提身边丫鬟伺候家主的,可这在将军府是绝不可能的。” “且不说咱小姐没这心思,即便小姐真送了人到将军房里,将军也不会应允的。” “我同你说这些,你可明白?”舒娘眸色沉沉地看向银儿道。 银儿感受到舒娘的意思,忙扑通跪倒在了地上:“银儿不敢。” “你起来吧!”舒娘沉沉叹了口气,“自小姐回京之后,就一直叫我派人寻你,春儿的事情之后,小姐就一直没叫旁的丫鬟伺候,如今小姐信你,才叫你做这贴身丫鬟,你可莫要错了主意。”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伺候好小姐,绝不生二心。”银儿立刻表态着,后背已经被惊出了汗水。 她承认自己确实也生过那不该有的心思,不过那也仅是藏在心里的事罢了,绝不可能摆到明面上来。 自从云府出事以后,他们这些昔日在云府伺候的丫鬟仆人就被发卖了。 她几经转手后,被卖到了太师府上。 原本日子也还能将就,可后来太师府公子刘子由从边关带了一个妾室回来,大家都叫她瑶姨娘。 她被安排在瑶姨娘身边伺候,瑶姨娘性情古怪,整日里又哭又笑的,还动不动就打骂她们这些下人。 她从小在云府长大,云府清贵人家,家风清正,从没打骂下人的事。 小姐待她更是像亲姐妹一般,有什么好吃的好用的都少不了她的。 可自从在瑶姨娘身边伺候后,她三天两头被打骂,真正是苦不堪言。 若单是被打骂倒也算了,可那太师府公子却偏偏看上了她,同瑶姨娘讨要她做通房。 她听下人说瑶姨娘本意是想做公子的夫人的,可公子很快厌倦了她,把她丢在后院根本不理。 瑶姨娘自己拢不住公子的心,见公子看上了她,更是恨极了她。 明里暗里没少给她苦头吃,更是残忍地烫伤了她的身子,叫她不能伺候公子。 在被折磨得最惨的时候,她不是没想过自杀。 那日,她已经准备好了麻绳,绳子已经挂在了悬梁之上。 她刚刚踩上了那凳子,管家就跑来告诉她,有人要带她离开。 她被管家带到了前厅,那日的阳光很好,一缕光线从屋檐照射进来,她在绝望之际看到了顾靖庭。 顾靖庭长相周正,眉目俊朗,声音更是好听,他看着她温和地笑问:“你就是银儿吧?” 那一刻,银儿几乎觉得自己失了魂魄:“奴婢正是银儿。” “我是你家小姐的夫君,你家小姐甚是想念你,你今日就同我走吧!” 顾靖庭说着,推了一个锦盒到刘子由面前:“这是双倍于她身价的银两,从今以后她就是我将军府的人。” “小爷我不缺钱。”见顾靖庭为了一个丫鬟上门,刘子由生了拿捏他的心思。 “这丫头我前两日就看上了,马上就是我府里的通房,不是你顾靖庭想带走就可以带走的。” “是吗?”顾靖庭俯身扯住了刘子由的衣襟,“你确定想同我抢人?” “顾靖庭,你大胆,这可是我太师府,你敢同我动武。” 在军营之时,顾靖庭是他上峰,他不敢不从,可如今是在自己府上,他可不想认怂。 “看样子你在军营里的那些丑事太师大人还不知道。”顾靖庭唇角带着笑,语气中的威胁之意深重。 “顾靖庭——”刘子由大喊一声,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命人将银儿的卖身契奉上。 顾靖庭收了卖身契,拍了拍刘子由的衣襟:“好自为之。” “小丫头,跟我走吧!”顾靖庭朝她招了招手,大步走在了前面。 银儿害怕地看了愤怒的刘子由一眼,忙不迭地跟在了顾靖庭的身后,逃离了太师府。 直到跨出了太师府的大门,上了将军府的马车,她才真的相信自己逃离了那个魔窟。 “小丫头,我马上就要迎娶你家小姐了,我们先不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待我将你家小姐娶回来,你再出现给她一个惊喜,好不好?” “好。”银儿下意识地应下,甚至都没听清楚顾靖庭在说什么。 她只觉得不管他提什么要求,她都会答应。 第160章 拿捏顾氏母女 “夫君是在哪里寻到银儿的?”云清初同顾靖庭一起往前厅走着,云清初突然想起银儿的异常,便想着问问顾靖庭。 “刘太师府上。”顾靖庭偏头看向云清初,“夫人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我也说不清楚。”云清初摇了摇头,重活一世,其实云清初和银儿已经许久未见了,只是印象中的银儿活泼俏皮,聪慧伶俐,可此番重逢,云清初却总觉得银儿好似有什么心事。 “你若不放心,我派人去查探一二,现在就别费神想这些了。你昨晚定累坏了,我们先去用早膳吧!” 顾靖庭一路牵着云清初的手来到了前厅。 两人还未跨进门,就听到一道尖锐的妇人声音传来:“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哪有刚过门的儿媳妇这个时候才起的。” 云清初抬眸望去,见顾芙蓉正一脸刻薄地看着她。 而一旁顾母则坐在高位之上,似是正等着她。 “别放心上。”顾靖庭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拉了她进屋。 “靖庭弟弟,今日是新媳妇过门第一天,理当给婆母敬茶才是。” 顾芙蓉说着,端了茶水到云清初面前,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云清初看着托盘上冒着热气的茶水,显然明白顾母这是在给她下马威呢! “怎么,弟妹这是想让我同母亲再去趟顺天府不成?” 想到昨日顺天府一来,靖庭弟弟都不得不妥协,顾芙蓉就觉得自己找到了拿捏云清初的把柄。 如今官府都已认同了他们母女的身份,她就不信云清初敢不敬她们。 云清初默了默,心里不得不咽下这委屈。 昨日新婚,她同顾靖庭两人为了不影响心情,都默契地没有提顾母一行到来的事情,可如今却不得不面对。 顾氏母女如今已经事情闹到顺天府衙门,为了顾靖庭的名声计,她和顾靖庭确实只能妥协。 若当真被冠上了不孝的罪名,他们夫妇二人在京中便很难在权贵圈子走动了。 “姐姐说笑了,给婆母敬茶是应该的。”云清初伸手去接茶水,却被顾靖庭一把拦住。 他神色愠怒地看了顾家母女一眼,遂温和对云清初道:“清初,你只是我顾靖庭的妻子,无需做这顾家媳妇儿。” “放肆,顾靖庭,你如今有了新人就不认我这老娘了,是吧?” 顾母用力地拍着桌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你可别忘了是我十月怀胎生下了你,你如今想要弃我不顾了,是吧?不如我们去请顺天府衙门的老爷来给我们评评理。” “别拿顺天府压我。”顾靖庭不屑地看了顾母一眼。 “顺天府尹不过是六品小官,你儿子我再不济也是四品大员,他还管不到我头上来。” 昨日是有那么多宾客在场,又是他和清初的大喜之日,他不愿闹得太过难堪,可今日这府中没有旁人,他可不会轻易妥协。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在一旁坐了下来,亲手端了她喜欢的早膳摆在她面前:“这些事我来处理,你先吃,莫要饿着。” “靖庭弟弟,你别欺负我们不懂,你若是不孝敬母亲,我们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到时候你这个四品大员也别想做了。”顾芙蓉一脸笃定地说着。 顾靖庭墨眉紧拧:“是谁教你们这些事的?” 他可不信自己大字不识的姐姐会有这样的见地,这背后定是有人指使。 只是不知是谁要同他为难,他大胜回朝之后已经尽量低调行事了,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 “那你就别管了。”顾芙蓉一脸傲然地看着云清初,“你若是不想叫我弟弟为难,就乖乖下跪敬茶,侍奉婆母,否则你就别想靠我弟弟生活,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 顾靖庭按住了云清初的肩膀,没让她站起来:“长姐,在你威胁清初之前,是不是要考虑考虑别的。” 顾靖庭说着,击了击掌,顾石榴带着一个身穿蓝白色布衣的少年进屋来。 少年不是旁人,正是顾靖庭的外甥铁娃。 铁娃看到自己的母亲,立时想要跑过去,但他看了顾靖庭一眼,忙敬畏地退了一步。 “铁娃,娘的铁娃。”顾芙蓉想要上前去抱铁娃,却被一旁仆人拦住了。 顾靖庭冷冷一笑:“张行简,你莫不是忘了程先生是如何教导你的?” “什么张行简,这是我的铁娃,同我姓,叫顾铁娃。”顾芙蓉大声叫嚷道。 “长姐莫忘了,这是张家的血脉,怎么能跟你姓顾,这与礼法不合,长姐若是有疑义,要不咱们把张家人叫来京城问问?” “不,不可以!”顾芙蓉一把搂住了铁娃,脸上满是慌乱神色。 想当初她嫁到张家之后,婚后两年都没有孩子,婆婆每日都要嘲讽她是不能下蛋的鸡。 为此,她吃了很多的偏方,却始终没能怀上孩子。 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夫家的冷漠和殴打,便偷偷和村里的货郎有了一夜情。 没想到就是这一夜情,让她怀上了铁娃。 她本想李代桃僵,把这孩子认作张家的孩子,正当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张家人的时候,竟意外偷听到张家人在说自家儿子刚诊出无法生育的事。 她顿时冷汗直流,她知道,如果自己怀上铁娃的事被张家人知道,一定会把她浸猪笼的。 可她又舍不得肚子里好不容易怀上的铁娃,所以她宁可被张家人休弃,也要回娘家生下铁娃。 铁娃被生下来后一直当顾家的孩子在养,张家人并不知道铁娃的存在。 如果靖庭弟弟真的把张家人请来了,那她肯定就要被张家人打死了。 “还请长姐思虑清楚!”顾靖庭昨晚已经从顾石榴那里知道了真相,所以这会轻松的就把顾芙蓉拿捏了! “行简的名字是书院的先生取的,恭敬守礼,大道至简,实为好名字,行简你说是不是?”顾靖庭严肃眸光落在张行简身上道。 “舅父说得在理。”张行简恭敬应下。 顾靖庭假意咳了咳,张行简忙转身下跪:“行简给舅父、舅母请安。” “这……铁娃,你这是做什么。”顾芙蓉忙上前拉扯张行简,“你凭什么给这女人下跪?” “娘亲,舅父乃是朝中重臣,舅母亦是重臣之妻,他们又是行简的长辈,理应受此礼。”张行简一脸恭敬地说着。 顾芙蓉不可置信地看着行简:“铁娃,你这娃脑子坏了吧?” “母亲,我如今叫行简,你以后莫要再唤我铁娃。”张行简一脸敬仰地说道。 “顾靖庭,你对我儿做了什么?”顾芙蓉觉得自己的儿子着了魔,大声质问顾靖庭。 “长姐不是知道嘛,弟弟我只是把行简送进了书院,你不觉得行简如今恭敬有礼,比初来京城时那蛮横无知的模样好上许多吗?” “可……可他如今这模样……”顾芙蓉指着自己的儿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行简,昨日舅父大婚你没来,今日你来重新见过你舅母。”顾靖庭吟然道。 张行简连忙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张行简想到今早舅父来书院接走他时,程先生对他的叮嘱,仍觉得背后生寒。 程先生说了,他能进书院读书,全靠了舅父舅母举荐,叫他定要好生孝敬舅父舅母,他无敢不从,否则今日回书院定要挨手板了! “外甥张行简见过舅母,祝舅父舅母百年好合。”张行简说着,复又恭恭敬敬地给云清初磕了个头。 “起……起来吧。”云清初偷摸着瞧了顾靖庭几乎压不住的唇角,不由得对他心生佩服。 这个人,可真是会釜底抽薪。 拿捏了铁娃,哦不,拿捏了张行简,还怕拿捏不住顾氏母女嘛! 第161章 顾氏母女耍赖 看着面前的少年,云清初不由得想到当初顾家人刚进京时,张行简不仅碰瓷她的马车,还一口一个贱人叫她。 同眼前这个温和恭敬的少年简直是脱胎换骨的模样。 看样子自己的这个程师兄真是有些本事。 云清初也不叫张行简白磕头,她叫一旁的杏儿递上了一个荷包给张行简。 “书院日子清苦,你等会儿可去买些吃的用的。” 张行简连连摆手:“行简不敢受,程先生有训,无功不受禄,行简不能收舅母的荷包。” “你个傻小子,不拿白不拿。” 一旁的顾芙蓉见云清初的荷包绣工精良,单是那荷包都值不少银钱了吧,她家儿子真是读书读傻了不成。 “母亲……”张行简还欲说些什么,就被自己的娘亲扯住了耳朵。 顾芙蓉一把从杏儿手上扯过了那荷包,塞进了袖子里:“娘替你收着。” 张行简见自己母亲那贪财模样,实在觉得汗颜。 以往他跟着外祖母和母亲混迹,从不觉得这些行为有什么不妥。 可这些日子他在书院见惯了有礼有节、温文儒雅的人,实在觉得母亲此举有辱斯文。 “舅母,您放心,待得行简考取功名,能赚钱了,定将那钱还给你。”张行简恭敬地对云清初道。 顾靖庭很是满意张行简的态度,大方地摆了摆手:“给你就是你的了,你舅母掌着这府中中馈,还能差你这点钱。” “什么,你竟然叫一个新妇掌中馈。”顾母听到顾靖庭的话,惊得站了起来。 她一个乡下妇人,本是不知道中馈为何物的,可她那日进京听那戏台子上在唱戏,戏里婆媳妯娌为了那份掌家中馈挣破了头,她这才知道这中馈就是阖府的命脉! 可她的傻儿子竟在新婚头一天就将府中中馈给了媳妇儿,这不是蠢透了嘛! “清初是我顾靖庭相伴一生之人,不给她给谁。” 顾靖庭理所当然,其实早在私宅之时,他就已经将名下不少产业转给了清初,他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 自己的媳妇儿就该自己疼! “靖庭弟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当初你只答应给母亲每月二两银子,可你却将这么大的将军府交给了云清初。” 一想到顾靖庭背后产业,顾芙蓉就心疼得厉害,那得是多少银钱啊! “怎么,难道母亲是想替我掌家不成?”顾靖庭冷冷道。 顾母嚅了嚅唇:“也不是不可以。” “阿娘,这大户人家的中馈可和我们乡下人家几斗米几只鸡不同,您不知道,嫂嫂每日过目的账本就有好几册,更别提其他人事银钱了。” 顾石榴跟在云清初身边有些日子了,云清初偶尔也会教她看账册。 不过她这脑子看那些账册实在是头疼得很,也就嫂嫂聪慧能干。 往往一目十行,很快就能分析利弊,她自觉同嫂嫂比万万不能及。 就更别提她的阿娘了。 她阿娘连鸡窝里的鸡每日都要数好几遍才能数清楚,如何能替哥哥掌家。 “石榴,有你这么同阿娘说话的嘛!” 顾芙蓉很不满意自家妹子的态度,明明以前是任由她打骂的贱丫头,如今却敢这样同她和阿娘说话。 这个云清初就是个狐媚的妖精,不仅勾得她的弟弟把府中中馈都交给了她,还让她的妹妹也对她这样死心塌地。 “如今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顾靖庭及时止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话题。 “儿子如今也已经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妻子,很快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府里地方小,还请母亲和长姐搬出去住。” “靖庭弟弟,你这是不孝。”顾芙蓉指着顾靖庭大骂,“阿娘生养你一场,你当真要让阿娘流落街头吗?” “长姐,我早同你说过,我可以出钱供养母亲,但我不允许你们来破坏我同清初的生活。”顾靖庭正色道。 “不管你们是拿孝道压我还是拿顺天府威胁我,都没有用。”顾靖庭早被这所谓亲情烦透了,丝毫不留情面。 “长姐,你可只有行简一个孩子,望你行事前多为行简思量一二。” 顾靖庭拉过了张行简:“你若是不在乎敬简了,我就把他送回明州张家,你心里清楚,没我将军的名头镇着,张家会如何对你?” “好啊,顾靖庭,你就是这么对你长姐的。”顾芙蓉没想到自己费尽思量重回了将军府,就被顾靖庭三言两语怼了回去。 顾靖庭拿过了一旁桌上的茶水,递给了一直一声不吭的顾母。 “母亲,儿子得你生养一场,今日敬您一杯茶,还望你能同儿子两厢安好,莫要同儿子生嫌隙。” 顾母此刻不甘心极了,看着自己俊朗富贵的儿子,哪里肯就此罢休。 她一把打翻了顾靖庭手上的茶杯,咬牙切齿:“你姐姐关心则乱,我可不是老糊涂,我如今年纪大了,你若是敢把我赶出去,我就一根绳子挂在你将军府的门口。” “你……”顾靖庭听得顾母这般泼皮无赖的话,忙捂了云清初的耳朵,唯恐污了云清初的耳朵。 “夫君。”云清初拉了顾靖庭冰凉的手,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他能看出顾靖庭的无奈妥协,换来的却是顾母变本加厉的威胁,如何能不叫人心寒! “将军,将军,宫里来传旨了。”门口的小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云清初和顾靖庭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讶。 圣上这个时候来传旨所为何事? “舒娘,命人摆香案吧!”云清初替顾靖庭整了整衣裳,两人一道去了前院接旨。 “芙蓉,芙蓉……”突然听到圣旨到来,顾母不由得紧张起来,以往她只在戏文里听过圣旨,“芙蓉,你说皇上会不会斥责你我母女。” 相比于顾母的紧张无措,顾芙蓉倒是坦然很多,她眼眸转了转,出主意道:“阿娘放心,那贵人同我说过,说破了天,您也是靖庭弟弟的亲娘,靖庭弟弟有赡养你的责任,你只管赖在这里,他赶不走你。” “可是……”顾母脸色白了白,浑黄的眸中划过一丝不自在。 第162章 云清初腹痛 顾府前院,顾靖庭跪地接过了圣旨,脸色已是极为难看,却仍不得不叩谢圣恩。 “顾将军,昨日婚宴上您母亲之事已经传到了圣上耳中,您也知晓当今圣上以孝治天下,您身为大燕朝的武将,深受陛下器重,可不能让陛下失望啊!” “微臣遵旨。”顾靖庭握着手中陛下申斥的圣旨,骨节泛着青白之色。 云清初抚了抚顾靖庭的手背安抚,又笑着对黄公公道:“黄公公,您难得来一趟,不如进屋喝杯茶歇息一会儿。” “将军夫人客气了,老奴还等着回禀圣上,便不坐了。” 黄公公是圣上身边的红人,定然知晓昨日之事究竟是何人捅到陛下面前的。 倒不如把他留下来问个清楚! 顾靖庭这会儿也缓了神色,立马接话道:“黄公公,昨日下官大婚,您事忙也没能来喝杯喜酒,下官为您备了喜糖,您可一定得捎上!” “那可一定要沾沾您二位的喜气了。”黄公公并未再拒绝。 今日虽是替陛下传的申斥顾靖庭不孝的旨意,可谁都知道陛下有多欣赏顾靖庭,他可是大燕朝难得的将帅之才。 顾靖庭虽桀骜难驯,却也是朝中难得的有才干之人,陛下亦是希望他能爱惜自己的羽毛,而不是一再地给自己抹黑,徒惹不孝的罪名,误了仕途官声! 见顾靖庭带了黄公公去了亭子方向,云清初立刻命人准备了茶水点心,亲自送了过去。 黄公公看到面前雅致温柔,容貌绝佳的云清初,笑着道:“老奴当日在陵州城见将军同云小姐站在一道,便觉得你们二人极为般配,没想到当真是天定良缘。” “黄公公慧眼,顾某喜爱内子日久,想瞒也瞒不住。” 顾靖庭从不在任何人面前掩饰对云清初的喜爱。 “顾将军真是真性情。”黄公公端茶抿了一口茶水。 顾靖庭笑了笑:“黄公公过奖了,您也知道,顾某年纪轻,行事难免有不得圣心的地方,还望黄公公多提点几句。” 黄公公哪有不懂的,意有所指道:“将军精明强干,尊夫人貌美聪慧,实乃天作之合,令人艳羡,可也少不得有人见了心生妒忌。” 顾靖庭一听,顿时明白了黄公公的话外之意。 看样子此番受陛下申斥,是和他娶了清初有关,那么他便知晓这人是谁了。 “多谢公公提点。”顾靖庭说着,朝黄公公拱了拱手。 随即从一旁云清初手中接过了一盒喜糖,递到了黄公公面前:“小小喜糖,还望黄公公莫要嫌弃。” “如此,老奴就不客气了。” 黄公公掂了掂手中的喜糖,这分量,哪里是喜糖的重量。 “下官行事莽撞,往后还要黄公公多多提点才是。” “应该的,应该的!”黄公公客气地道。 黄公公常年在圣上面前伺候,自是比谁都清楚圣上对顾靖庭的喜爱。 说不得将来顾将军有重新位极人臣的机会,自是对他十分客气! “下官送送您!”顾靖庭亲自送黄公公出门。 凉亭内,云清初看着摆放在桌上的圣旨,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圣上下旨让顾靖庭奉养老母,顾靖庭便没了将顾家母女送回明州的理由。 “云清初——”顾芙蓉扶了顾母走了过来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我说什么来着,当今陛下还是深明大义的,哪像有些人,就知道蛊惑男人做那不孝子。” “舒娘,我们回栖云院吧!”云清初不愿理会她们,圣旨在前,眼下她做什么都不合适,倒不如避着些。 “站住。”见云清初要走,顾芙蓉伸手拦住,“你还没给阿娘请安呢!” 云清初看了顾母一眼,也不想叫她们抓了把柄,遂屈膝朝她行了一礼:“儿媳给婆母请安。” 顾母冷哼了一声,并未叫起。 她最是看不惯云清初高高在上的模样。 今日圣上下旨,她倒也想叫云清初好好看看什么是顾家的规矩。 她清了清嗓子:“你需知道,我儿如今是朝廷大将,而你只是一个罪臣之女,今日起收起你的傲气,每日都要给我请安,侍奉左右,你可知晓。” 见她迟迟不喊她起来,云清初兀自站直了身子。 “婆母但有吩咐,叫夫君来同我说吧,儿媳这会儿还有旁的事要忙,便先告辞了。” “岂有此理。”顾母大喊了一声,“哪有你这般做人儿媳的,你莫不是不把圣旨放在眼里了?” “就是,你简直大逆不道,要我说你就该跪在这里好好反省。”顾芙蓉火上浇油道。 “芙蓉说得在理,你就在这跪着吧,等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起来。”顾母看着那圣旨,心里无比有依靠。 “你们好没道理,我家夫人是这府里的主母,哪有让主母下跪的道理。”舒娘不忿地说道。 “放肆,主子说话,哪里有你一个贱婢说话的份。”顾芙蓉仗着自己是顾靖庭的长姐,直接伸手推了舒娘一把。 舒娘不防,险些摔倒在地上。 “舒娘——”云清初赶紧上前去扶,“舒娘,您没事吧?” “云清初,你对这老刁奴倒是比对你婆母还要好,这是什么道理。” 顾芙蓉蛮横地上前扯了云清初一把:“阿娘叫你跪下,你是聋了不成。” 云清初这些日子因着怀孕,一直在小心养着身子,这会儿被顾芙蓉掼了一把,险些站不住身子。 “你们在干什么?”顾靖庭一个快步走了上来,扶住了云清初虚软的身子。 “清初,你没事吧?”顾靖庭紧张地看向云清初,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他的清初好不容易才将腹中胎儿养到了三个月,为了这孩子没少受罪,她们居然敢这么对清初。 “靖庭弟弟,你这媳妇怎么回事,不仅不孝顺婆母,阿娘说她两句,她还顶嘴,还有没有规矩了。”顾芙蓉不依不饶道。 “闭嘴,这将军府还轮不到你们来讲规矩。”顾靖庭冷厉喝道。 云清初见此情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她突然捂了肚子,痛苦地叫嚷了起来:“夫君,我肚子疼。” 听到云清初说肚子疼,顾靖庭吓了一大跳,忙将她抱了起来。 他冷声对着顾家母女喝道:“今日清初若有万一,你们且都给我等着。” 第163章 云清初是装的 “来人,去请聂军医。”顾靖庭二话不说,就抱着云清初回了栖云院。 顾家母女上赶着要进栖云院,被守在门口的秦茂拦下:“将军有令,外人一律不得进栖云院。” “你算老几,也敢拦我们。”顾芙蓉上前叫嚷。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云清初搞什么幺蛾子?她刚才不过是推了她一把,哪里就会伤着她了,她装模做样给谁看。 秦茂方才看到将军抱着夫人回栖云院,还命人去喊聂军医,知道夫人一定是出了事。 将军和夫人感情甚笃,原本这日子不要过得太好。 要不是这对母女隔三岔五来搞事,搅了栖云院清静,夫人也不会出事,他可不会放她们进去。 秦茂想着,抽出了随身的佩刀,神色冷凝:“谁敢擅闯就别怪我的刀不客气了。” 顾家母女倒没想到秦茂会拔刀,瞧着那刀锋闪着冷冽的光芒,一时有些惊慌,忙后退了几步。 这时,顾石榴匆匆跑了过来:“阿娘、长姐,你们在做什么?” 她也是刚才听下人说阿娘和长姐在前院同嫂嫂起了矛盾,害得嫂嫂受了伤,她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石榴,你来得正好。”顾芙蓉拉了石榴的手,辩解道,“我刚才不过是轻轻推了你嫂嫂一把,她就要死要活地喊肚子疼,你快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什么,嫂嫂肚子疼?”顾石榴面色惊惶,双眸全是担忧之色。 “长姐,你可知道嫂嫂肚子里有了哥哥的孩子,你怎么能推她呢,万一嫂嫂有事,哥哥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什么?你嫂嫂她有了身孕?”这时顾母也开了口,脸上流露了几分顾虑之色。 “是啊,早在我们第一次找到哥哥私宅的时候,嫂嫂就有了身孕,那时我们都以为嫂嫂是因为嫌弃我们才故作恶心的,实则那时候嫂嫂正是孕吐难受的时候。” “上次你们就已经害得嫂嫂动了胎气,这次更是动手推了嫂嫂,你们真是不应该。”顾石榴忍不住义愤填膺起来。 “顾石榴,你是哪头的?”顾芙蓉此刻又急又气,心里还有几分害怕惊慌。 这个云清初若真动了胎气,自己的这个弟弟只怕是不会放过她。 “不管我是哪头的,我都知道这件事是你们做错了,你们别想着仗着圣旨胡作非为,今日哪怕是皇上在这,我也要帮嫂嫂说话。” 顾石榴如今也硬气了不少,加之她本就觉得家里人做错了事,语气更是强硬了几分。 “我哪知道她怀孕了。”顾芙蓉还在狡辩,“谁家好姑娘婚前就有孕的,真是不知羞。” “哥哥嫂嫂是陛下赐的婚,早已在官府过了文书,是正儿八经的夫妻,怎么就不能有孩子了,若非因这雪灾,他们早就办喜宴了。”顾石榴极力解释着。 “好了,别吵了,石榴,你同你嫂嫂感情好,你快进去看看她怎么样了?”顾母紧张地开口道。 “栖云院有哥哥在呢,我又没什么本事,去添什么乱。” 顾石榴虽然也担心云清初,但她最是知道分寸。 她进去根本帮不了什么忙,反而还要分了嫂嫂的心神。 这会儿她倒不如帮着管好阿娘和长姐,不要叫她们捣乱才好。 “阿娘,我先送你们回客房吧!”顾石榴上前拉了顾母的手臂,直接拉了她往客房去。 “阿娘,你看我身上的衣裳怎么样?”顾石榴边走边开口道。 顾母看了一眼,一旁的顾芙蓉先开了口:“你还好意思说,你自己在将军府吃好的穿好的,却看着云清初欺负我们。” 顾石榴没有理会顾芙蓉,只温声对顾母道:“阿娘,嫂嫂她不是恶人,你刚才肯定也听哥哥说了,这府中中馈是嫂嫂掌着,若是嫂嫂不愿意,你觉得我能在这府里过好日子吗?” 顾氏母女看了顾石榴一眼,难得没有反驳。 “阿娘,你瞧我如今这气色是不是同先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嫂嫂每日给我药浴,还给我买最时新的衣裳发饰,但凡哥哥给她带了什么好吃的糕点,她也总会分我一份。” 顾石榴絮絮地说着这些日子云清初对她的好,这些日子的桩桩件件她都铭记于心! “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顾母问。 “阿娘,既然皇上已经下了旨让哥哥好生奉养您,您倒不如同嫂嫂低个头,咱们好好相处,成不成?” “你胡说什么呢,今日分明是她云清初不孝在先,怎么能让娘亲低头。”顾芙蓉在旁挑拨道。 顾石榴冷眼看向顾芙蓉:“长姐,今日陛下的旨意里可没说你可以留在将军府,你还是先顾好自己,若是嫂嫂要赶走你,哥哥肯定是不会含糊的。” “顾石榴,你如今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顾芙蓉卷了袖子,就要上前对顾石榴动手。 “好了,闹腾什么,石榴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你就祈祷靖庭媳妇儿如今没有事情,否则依着靖庭如今的脾性,他只怕是会做出抗旨的事来。” 顾母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靖庭这孩子幼时分明是那样老实听话的孩子,她指东他绝不往西,怎么如今会这般强硬?丝毫不顾念母子之情! 今日若不是有陛下的圣旨,只怕她们母女又要被他赶出去了。 看顾靖庭如今的行为,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这世上只有她和老头子知道这件事。 如今老头子已经死了,只要她咬死不说,她就永远是顾靖庭的生母。 有了圣旨在,顾靖庭就得奉养她到老。 不止如此,她还要让顾靖庭想办法替她的铁娃筹谋,最好是能一路保铁娃考上状元。 到时候,她就能住在亲外孙那里了,顾靖庭这个儿子不要便也罢了。 此刻,栖云院内。 顾靖庭担忧地看着躺在床榻上的云清初,轻声安抚着:“清初,你别怕,我已经让人去请你师傅了,咱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云清初抬手擦了擦顾靖庭额头的汗水:“夫君莫急,我没事,我方才不过是装的。” “装的?”顾靖庭看着云清初神色如常的模样,倒也有些摸不准了:“你当真没事吗?” “夫君这是关心则乱了。”云清初抚了抚顾靖庭的脸。 顾靖庭素日里是多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穿这么粗劣的把戏,可方才他愣是没发现她是装的。 第164章 好好保护清初和她腹中孩子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顾靖庭唇角露了笑意,轻轻地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腹,“可是吓到我了。” “夫君,原谅我也有自己的私心。”云清初解释着自己的行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圣旨一下,你母亲和长姐必会借此拿捏你我。” 顾靖庭点头:“清初莫怕,我会派人把栖云院守起来,不叫她们打扰你分毫。” 他已经想过了,如果母亲和长姐一定要住在将军府,那么他只能将将军府一分为二,他和清初在栖云院过自己的小日子便好。 “夫君所想固然能解决短暂的麻烦,可婆母若是借着圣旨,想让我日日给她请安,我当如何是好?我若不去,她定会到处宣扬你我不孝,我若是去了,她们少不得要磋磨我。” 顾靖庭愧疚万分,原以为这只是他顾家的家事,他自然有千万种办法解决了事情,可是他万没想到陛下会下此圣旨。 有了圣旨,便是他都会被掣肘。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她们之前控制这流言。”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眸中划过深远之意。 “今日我不过是做戏给她们看,新妇过门第一日,就被婆母磋磨得病倒了,就看外界会如何评判了。” 闻听云清初此言,顾靖庭心中愧疚不减反增,他本想让清初同他过无忧无虑的二人生活的,谁想竟会被多年未见的母亲搅了原本能平静的生活。 “清初,对不住,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云清初摇了摇头:“清初心里知道,夫君这会儿并不比我好受。” 于云清初而言,她不过是对付了一对令她生厌的母女罢了,可对顾靖庭来说,那毕竟是同他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闹到如今这个地步,顾靖庭定也不好受吧。 顾靖庭伸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腹:“清初,我同你说过,她们早已不是我的家人了,如今,我只盼着你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到时候咱们一家三口就是一个完整的家了。” “夫君放心,清初腹中是将军的孩子,他定会像将军一样坚韧勇敢,我一定将他平平安安生下来。” “好。”有了云清初在身边,顾靖庭烦躁的心情才仿佛被抚平了许多。 “将军,聂军医来了。”小厮带着聂隐白快步进门来。 聂隐白来得很快,因着将军府离他的府邸并不远,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带着医童麦冬一道赶到了。 “小初,你没事吧?”聂隐白听闻将军府的下人说将军夫人被将军的长姐推倒在地上,腹痛难忍,他就慌了。 小初如今怀孕刚过前三个月,若真摔得重了,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师傅放心,我没事。”云清初看着聂隐白担忧神色,心中流淌过阵阵暖意。安慰着说道。 “顾靖庭,你说说看,你这是怎么回事?” 聂隐白看着坐在床榻上的小徒弟,一时心疼得不行。 “你昨日才刚欢天喜地地将小初迎娶进门,今日怎的就让她受了欺负。” “是我不好。”顾靖庭愧疚垂眸。 聂隐白叹息地摇了摇头,从药箱里拿出了脉枕和罗帕,一边替云清初把脉,一边埋怨着。 “顾靖庭,你可还记得当初你让我替小初把脉,非得要我用上脉枕罗帕,你这般爱惜她,怎么能让她进了你将军府反倒受起委屈来了。” “师傅……”云清初既感动于聂隐白的维护,又有些心疼顾靖庭,“这事不是夫君的错,而且我这身体也没什么大事。” “怎么没事,我摸着你的脉象一看就是疲劳过度,气血亏损,若是不好好调养着,日后受苦的是你自己。”聂隐白心疼地说着。 “那该如何是好?”顾靖庭听到那句疲劳过度、气血亏损,紧张得不得了,恨不能立刻渡气血给清初。 “师傅,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左不过是这些日子为了婚事操劳了一些,之后我定好好休养。” 聂隐白继续摸着云清初的脉象:“靖庭近来为了怀王一事没少操劳吧?” “怎么?”顾靖庭不明白聂隐白怎么突然扯到这个上面了。 聂隐白咳了咳,掩饰着神色道:“日后若是公事繁忙,晚上不如就在书房歇下,也好叫小初好好休息。” 夫妻二人闻得此言,顿时明白了聂隐白话外之意,悄悄红了耳根。 昨日洞房花烛,两人确实秉烛夜谈的时间长了些。 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暗暗想一定要多听师傅的话,绝不再诱得顾靖庭做那样的事情。 “说吧,今日这着急忙慌把我叫来,是为了什么事?”聂隐白看着顾靖庭愧疚神色,也不再作难。 云清初这才将此番装病的目的和聂隐白细细说了。 “还望师傅能帮个忙,将我的病情说得严重一些,也好叫我有机会窝在栖云院内,不同她们相交过甚。” 聂隐白思虑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眼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靖庭,我同你也认识快十年了,怎么从没听说你有什么家人,如今好端端的怎么就冒出这些个家人来?” 两人相交多年,他自然是了解顾靖庭的为人的,顾靖庭虽是性子冷淡了些,却一直是个正直果敢之人。 可这般出色优秀的顾靖庭,怎的就会有顾氏母女这样不堪的家人。 亏得当初在军营里的时候,他还同小初保证,嫁给顾靖庭定会无任何后宅之忧,没想到这才新婚第一天,就让他打脸了。 “诚如师傅所言,此事并不像表面看的那么简单,是有人知晓夫君同家人感情淡薄,这才故意想借此抹黑夫君。” 这人是谁,他们二人也已经有了猜测! 聂隐白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不过眼下小初有了身孕,你合该护好她和孩子。” “那是自然。”顾靖庭郑重承诺。 “余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我相交多年,我自是不能让你名声受损,不过背后那人,你们也需快些抓出来才好,敌在暗我在明可不好。” “我会尽快思索对策。”顾靖庭眸色沉沉地道。 刚才听了黄公公的话,他大概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了。 第165章 开始管家理事 同聂隐白商量妥当后,云清初心里就放松了许多。 聂隐白既是答应了帮忙,凭借他医术和在京中人脉,想必顾母在新婚头一日就作贱儿媳,以致儿媳受伤昏厥的事情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如此或可最大限度挽回顾靖庭的名声,若是顾母不慈的事情能传到圣上耳中,事情说不得还有转圜余地。 经此一事,云清初对圣意也多了几分了解。 或许正如黄公公所说,陛下还是喜爱器重顾靖庭的。 即便顾靖庭不孝,皇上也不过是派黄公公申斥一番,并未罢官罚俸,对顾靖庭仍算得上宽厚。 云清初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同顾靖庭说了,顾靖庭墨黑的眸中闪过一丝欣赏的喜意。 “我的清初可真是个聪慧的女子,能娶到你这样的妻子,是我顾靖庭此生最大的福气。” “看样子夫君也知道圣上对你的看重。” 顾靖庭点点头:“我虽出身低微,可这些年没少为朝廷立功,加之我一心忠于皇上,没有任何结党营私的心思,皇上自然是看重我的。” “夫君是聪明人。” 云清初身为闺阁女子,对朝堂之事不甚清楚,但也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如顾靖庭这般娶了罪臣之女,又背负了不孝的名声,还能立足朝堂,已是隆恩浩荡了。 “清初,今日这事让你费心了。”顾靖庭见清初处处替他名声考虑,不免心生愧疚。 “夫君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自是要为你的名声考虑。” 话至此,云清初又想起一事来问顾靖庭:“夫君,既是圣上圣旨都下来了,要你供养母亲,你打算让你母亲住哪里?” 顾靖庭的府邸是他得封大将军时圣上赏下的,一应规格是按大将军府邸设置的。 整座府邸很大,但是先前两人备婚之时,并未考虑顾母的住处,是以府中很多房间都还空着,并未认真归置过。 “就安排在西边的厢房吧!” 那里是离栖云院最远的地方,隔得远些也好叫顾母少来招惹清初。 顾靖庭思虑了一会儿,继续道:“我等会儿就叫人把通往西厢房的那扇月亮门锁起来,钥匙只叫你一人保管。” “然后再派些自己人去西厢房伺候,那边若是再生幺蛾子,咱们也能提前知晓。” “夫君思虑周全,如此既遵从了圣旨奉养了顾母,又能分府而居,实在是再好不过。”云清初高兴地认同道。 “夫君,今日是我进府第一日,不如把府里众人叫来我瞧瞧,我也好做到知根知底。” “我可真是娶了位能干的夫人。”顾靖庭温和一笑,抚了抚云清初的发髻,“你若不觉得辛苦,我这就叫他们来拜见主母。” “不辛苦,我是你的妻子,是这将军府的主母,理当替你操持这府中的事务。” 两人新婚,云清初又是刚嫁入府里,虽说顾靖庭已经将府中中馈和对牌早早交给了她,可她还未正式见过府中的下人。 若是府中没有这些糟心的人事,她自然是不急的,眼下却不得不尽快掌握府中人事,遇着事情的时候才能有更好的应对之策。 顾靖庭见云清初有主意,也不拦着,很快就召集了府中所有的管家仆人。 所有人在外院下跪磕头,乌泱泱的,倒也跪了不少人。 将军府本没多少仆人,顾靖庭原先一直在外打仗,后院也没个女眷,自是不需要什么人伺候。 其中跪的大多还是最近才从人伢子手里买来的,为的是让云清初过上更加优渥舒适的日子。 “这位是府里的夏管家。”顾靖庭为云清初介绍了府里的大管家。 大管家夏更荣穿了一件青色的长袍,上前给云清初磕了头:“奴才给主母请安。” “夏管家不必多礼,快起来吧!” 云清初看着面前这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形板正,五官黝黑,面容却带了几分坚毅之色。 再看他的右手,虎口处有茧子,像是常年持刀剑的样子,左手却藏在袖子里没能看清。 “夏管家有些身手?”云清初开口询问。 “主母好眼力,奴才确实懂些拳脚功夫。” 顾靖庭解释道:“这个夏管家原是我军中的百户,后来因为作战受了伤,不能再上战场,这才屈尊来我府上做了管家。” “将军抬举属下了,若非将军看得起,属下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讨饭吃呢!” “想必夏管家定有过人之才,以后将军府还要多靠夏管家操持才是。”云清初说得客气。 “主母客气了,将军早就同我等下过命令,以后府中众人皆听您的命令行事。” 云清初回眸看了顾靖庭一眼,倒是没想到顾靖庭先前下了这样的命令:“往后就要有劳各位了。” “清初,我再为你介绍一人。”顾靖庭喊了一个中年妇人上前。 妇人衣着朴实,人也生得高挑结实,看样子是有一把子力气的,且瞧她的眉眼,倒像是个精明的。 “奴婢给夫人请安。”妇人结结实实给她磕了个头。 “这位是安娘,她的夫君曾是我麾下将士,安娘自己也曾随军多年,身手不在夏管家之下,以后就让安娘照应栖云院的事宜,你觉得可行?” “安娘快快请起。”听到是将士遗孀,云清初忙命舒娘将人扶起。 “安娘的夫君既是你麾下将士,怎可让安娘来伺候我?” “夫人有所不知,老奴的夫君多年前深陷敌营,性命不保,是将军将他救了回来,才让他又多活了几年,年前夫君身故,老奴如今孤身一人,也无旁的事情可做,倒不如到将军府来伺候将军夫人您,只要夫人您不嫌老奴粗笨就好。” “清初,你看,舒娘也伺候不了你多久,你院里总得有个能理事的。”顾靖庭思虑周全道。 “夫君有心了。”舒娘如今寻回了王军师,迟早是要跟王军师回去过自己的日子的。 若非她如今有了身孕,舒娘执意要照顾她,王军师早就把人接回家了。 “如今你我成了婚,往后交际应酬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多安排些人照顾你我也放心些。” “如此就有劳安娘了。” “夫人客气了,能被将军安排到夫人身边伺候,是老奴的福气。”安娘恭敬地回道,看着倒是一丝不苟的模样。 云清初说着,命令舒娘打赏了众人,这才命了他们都下去各司其职。 “夫人如今瞧着,倒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样子。”顾靖庭笑着赞赏道,“把将军府交给夫人我可就省心了。” 云清初心里暖意涌动:“清初心里知道,都是夫君爱重我,才让府中下人这般臣服于我,清初都是沾了夫君的光。” 第166章 我家夫人让我告状 翌日一早,卯时不到,顾靖庭就起床去上朝了。 身为朝廷四品武卫将军,顾靖庭是有上朝资格的。 只是昨日因为他成婚告假在家,才让人在朝堂上参了一本,今日可不能再让人因谣言继续中伤他。 是时候反击了,可不能让人把他当软柿子捏。 朝堂之上,诸事奏毕。 黄公公甩了拂尘,高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众人正欲下朝回家,顾靖庭在众人一片惊讶的目光中,上前跪地叩首:“皇上,微臣要参奏一人!” “哦?顾爱卿想要参奏谁?”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眸光落在顾靖庭身上,饶有兴致问道。 顾靖庭位列朝臣,平日里从不参与党派之争,也不参奏他人,只一门心思领兵打仗。 他今日这是想参奏谁? 顾靖庭二话不说,突然当着众朝臣的面,直接脱了身上的官服。 “顾靖庭,你这成何体统?”皇上低斥道。 朝堂之上,怎可这般衣衫不整? “皇上,您可知微臣肩膀上的这道伤从何而来?” 顾靖庭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和身上数不清的刀枪剑戟伤痕。 “靖庭,朕知你为大燕朝立下汗马功劳,朕昨日下旨只是想要提醒于你,并非……” 皇上看着顾靖庭身上伤痕,颇为心疼,不禁对昨日申饬他一事有些后悔。 “皇上,微臣并非此意。”顾靖庭神色严肃,“微臣这道伤是为救宋明修宋大人而留下的。” “这是怎么回事?”顾靖庭什么时候救了宋明修? “微臣今日要参奏翰林院宋明修护粮不力,为北狄人所掳,为救回宋大人,导致北征军十二名将士受伤,恳请陛下治宋明修护粮不力之罪。”顾靖庭振振有词道。 宋明修突然被参奏,急着上前质问顾靖庭:”顾将军,此事你先前为何不说?莫不是因为下官奏你不孝,你便蓄意报复我?” 顾靖庭冷淡一笑:“先前微臣顾虑到宋大人名声,不想叫宋大人被北狄人吓尿之事为朝中众臣所知,便想着替宋大人您隐瞒下了这件事。” “胡说,我何曾……”宋明修原以为这件事过去了,没想到顾靖庭竟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件事。 他可是清风霁月的当朝状元郎,怎么能被顾靖庭说成是因害怕而吓尿的俘虏。 “此事我北征军数万将士皆可作证,我没必要冤枉你。” 顾靖庭看向皇上:“皇上,将士征战受伤实乃常事,微臣原也不想将此事闹大,倒显得微臣小气。” “那你为何还要提此事?”宋明修羞愤道。 “宋大人有所不知,微臣昨日新婚,洞房花烛,内子见微臣身上伤疤,心疼得落泪,闹着要微臣向皇上讨个公道,微臣惧内,只能将此事公之于众。” 朝中众人闻得此言,皆掩唇笑了起来。 这个顾靖庭对妻子还真是宠溺得紧,就因为妻子闺中几句撒娇之言,当真就闹到圣上面前来了。 “顾靖庭,你怎可在圣上面前这般胡闹。”一旁庆王见自己的女婿如此吃瘪,忍不住帮腔道。 “这怎么是胡闹呢,微臣受伤是真,宋大人尿裤子也是真,微臣昨日越想越觉得内子说得对,宋大人在北狄人面前丢了我大燕朝的脸,是该受些处罚的,陛下您说是不是?” 皇上看了面色阴沉的庆王一眼,心里莫名爽快。 “顾靖庭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朕原本看在庆王你的面上,让宋明修承担了运粮的重任,谁知宋明修这般无用,竟丢脸丢到北狄人面前去了。” 皇上冷眼看向宋明修:“即日起,你便别在翰林院待了,免得叫天下学子笑话,明日起你就去光禄寺吧!” 光禄寺负责皇室膳食、祭祀、宴会筹备等事务,最是繁杂苦累。 “靖庭,你可满意?”皇上自有他的权衡之意,昨日下旨申饬了顾靖庭,今日再给他个甜枣,也好叫他忠心卖命。 而庆王这边,也好打压一二,省得他仗着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而不把他这个当皇帝的放在眼里! “皇上英明。”顾靖庭磕了个响头。 “皇上,望您三思。”一旁庆王想要替宋明修说话。 “庆王,你看看顾靖庭身上的伤,还好意思为他求情吗?宋明修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今日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庆王从未这般丢脸过,怒瞪了一旁的宋明修一眼。 没用的东西,原本还想抬举他一二,没想到他竟把自己混进了光禄寺,进了光禄寺,只怕这辈子都别想有出息了。 …… 将军府 顾靖庭出门后,云清初也并没有多睡多久,她心里念着前日答应给苏映染答复一事,便早早起了。 顾靖庭做事麻利,那日她同他说了之后,他很快就将去崖州的一应事宜都安排妥当了。 如顾靖庭这般事事有回应,真的很好。 云清初起床后,丫鬟银儿和杏儿就端了洗漱用品进来了。 云清初看着银儿眼眶红红的模样,不由得关心道:“银儿,可是在府上睡得不习惯?” 银儿摇了摇头,抿唇道:“奴婢休息得很好,多谢小姐关心。” 云清初接过银儿递来的帕子,洗了把脸,对杏儿道:“杏儿,你去吩咐厨房,就说我今日想吃桂花糕了,让他们给我备上。” “是,奴婢这就去。”杏儿识趣地退了下去。 “说吧,银儿,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支开了杏儿后,云清初看向银儿,关切问道,“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若有委屈,尽可同我说。” 银儿闻言,扑通一声就跪在了云清初面前:“小姐,是奴婢不好,是奴婢生了不该有的妄念,还请小姐责罚。” “妄念?什么妄念?”云清初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第167章 丫鬟动了妄念 “奴婢……奴婢。”银儿红着眼眶,欲言又止。 “银儿,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这时,舒娘突然带了安娘进来,看到银儿跪在那里,忙上前打断了她的话。 “小姐如今有了身孕,你莫要哭哭啼啼地影响了小姐的心情,还不快下去收拾收拾再来伺候。”舒娘立刻打发了银儿。 “是,都是奴婢不好,奴婢告退。”银儿捂着脸跑了。 云清初心有疑惑,但看安娘在,便也没有多问。 安娘上前给云清初请安:“老奴今日来,便是想来看看夫人您的喜好,顺便问问您有什么吩咐?” “安娘有心了,想必安娘也知道,我如今有了身孕,身子多有不便,平日行事也小心许多,如今多了安娘照料,我倒是安心许多。”云清初客气地道。 “夫人放心,将军已经吩咐过了,今日起奴婢会一直在夫人身边伺候着,不叫任何人欺负您。” 安娘早已听说了顾氏母女的事情,如今见云清初柔柔弱弱的模样,倒真生了护她的心思。 她家夫人是高门显贵家的嫡女,如顾氏母女那般泼皮无赖的行径,定会让夫人不知所措! “如此就有劳安娘了,正好我今日要出门去趟福运楼,安娘替我准备一下吧!” 云清初也有心想看看安娘行事是否合她心意? “好,那老奴这就去准备马车。”安娘麻利地退下去准备了。 云清初坐在了梳妆台前,舒娘上前接过了她手中的梳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着头发。 云清初言归正传:“舒娘,您是了解我的,我同银儿一道长大的,我心里把她当亲妹妹一般,我不想她出了事我却不知道。” 舒娘甚少见云清初如此疾言厉色,忙放下了手中的梳子,跪了下来:“小姐,老奴不是有意瞒您,实在是……实在是这丫头太不成器了。” “您起来说话。”云清初扶了舒娘起来,猜测道,“方才银儿说她动了妄念,这妄念可是和将军有关?” “这……”舒娘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小姐,您也莫怪银儿,这丫头您也是知道的,她心思浅,又突然遭了难,难免会对救她之人心生爱慕之情,她已经同我保证过了,绝不会做任何出格之举。” “您同我说实话,云府落难之后,银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老奴也是问了将军身边的随安,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舒娘支吾了半晌,终究还是将事情同云清初说了。 “那太师府的瑶姨娘太不是东西了,幸好将军赶去及时,否则这丫头可能就没命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先前顾靖庭答应替她打探,却没告诉她结果。 原来银儿经历了这么惨痛的事,也难怪顾靖庭不告诉她,大概也是怕影响她孕期的心情! 太师府刘公子身边的瑶姨娘?那不就是齐沁瑶吗? “舒娘,你帮我去做件事。”云清初附耳同舒娘将自己的计划说了。 陵州之事后,她与齐沁瑶之间本可相安无事,可谁让她招惹了她的人,那她定要叫她连最后的倚仗都没有! 这个刘子由一看就是薄幸之人,若是刘太师知道了齐沁瑶的真实身份,定会向刘子由施压,到时候刘子由必然会放弃齐沁瑶。 等待齐沁瑶的结果一定比让她待在后院更惨! “原来小姐认识瑶姨娘?”舒娘听了云清初的计划,不由得吃惊。 “留着她也是个祸患,倒不如让他们狗咬狗,也好替咱们银儿报仇雪恨。” “小姐,那银儿那里……” 云清初叹了口气:“说到底是我们云府欠银儿的。” 若是云府没有落败,银儿也不会遭受此苦难! “银儿既是同您保证过了,那过往的那点子事就不要追究了,我就权当不知道这些事,您得空了也多宽慰宽慰她,莫要叫她钻了死胡同。” “小姐仁厚,银儿定会感激您的!” 此刻,站在门外的银儿听了房内主仆的对话,再一次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幸好……幸好刚才舒娘打断了她的话,如此,她就全当没有发生过之前的事情。 往后的日子她还是可以好好在小姐身边伺候。 至于旁的心思就趁着还未萌芽,彻底掐断它吧! 将军不是她能肖想的,也不应该肖想! 这日云清初用完了早膳,就带上答应给苏映染准备的东西出门去了福运楼。 云清初已经许久没有单独出门了,自从回京之后,她每次出门顾靖庭都亲自陪着,唯恐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 昨晚,她将今日要出门会友之事告知了顾靖庭。 顾靖庭今日出门上朝前,特意叮嘱了秦茂李松,让他们随同她一道出门,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虽然觉得顾靖庭有些小题大做了,不过云清初这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被人护着的感觉真不赖。 云清初到福运楼二楼雅间的时候,苏映染已经在等她了。 “我以为你家顾大将军不会放心让你出来呢!”苏映染亲昵地上前拉了云清初入座。 云清初摘下了头上的帷帽,笑着回道:“怎么会呢,夫君素来开明,他才不会拘着我。” “是是是,你的将军对你是最好的,这可是全京城都在传的。”苏映染笑着打趣道。 云清初含羞垂眸,将话题转到了正题上:“夫君知晓染姐姐要去寻我阿兄,赞叹染姐姐是个坚毅的女子,今日特让我转交给你一些东西。” 云清初说着,打开了随身带来的一个锦盒:“里面有一张京城到崖州的官道线路图,还有一个令牌,是夫君的私人令牌,染姐姐若是遇到了困难,可出示这令牌,夫君说了,这沿途驿站的驿使都会卖他的面子。” 苏映染欣然收下了锦盒,感激万分:“小初,你可一定要替我谢谢顾将军。” “染姐姐无需客气,夫君说了,往后我们都是一家人,自当相互帮扶。” 云清初伸手替苏映染倒了杯茶:“染姐姐此去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你也是。”苏映染眸中流露一丝担忧,“我听说昨日陛下下旨申饬了顾靖庭不孝之罪,你那婆母没有为难你吧?” 第168章 再遇上一世仇人 “染姐姐放心,将军他也不是吃素的,他将他母亲安排在了西院,又命人锁了两院之间的院门。” “如今西院钥匙握在我手里,她们便是想寻麻烦也寻不过来了。” “好,这才是一个拎得清的男人该做的事。”苏映染眸中满是赞赏。 这世间女子想要嫁得好何其不易,既要讨夫君喜欢,又要侍奉公婆,这其中但凡有一点不顺心,就够苦一辈子的了。 这也是为什么她认准了云清辞的原因。 云家家风清正,云清辞不仅长得好看,为人也正直可靠,且她同小初自小的姐妹情,自是再好不过的人家。 所以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她都要同云清辞在一起。 她不怕吃生活的苦,只要两心相悦,这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染姐姐,等你到了崖州,若是父兄问起我的情况,请你务必报喜不报忧。” 她不想让父兄知道她受婆母磋磨之事,免得父兄担忧。 “放心吧,我知你心中想法,我只告诉他们顾靖庭待你极好!” “嗯。”云清初点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染姐姐,还有一事,也请你代为转告父兄。” “何事?” “请染姐姐告诉父兄,我如今已经怀孕三月有余,待得他们脱罪回京,说不得就可以做外祖舅父了!” “真的啊!”苏映染惊喜地看着云清初的小腹。 如今衣衫不算单薄,加上云清初腰肢本就纤细,倒也看不出什么。 “小初,你这勇气比我更胜一筹啊!”苏映染满脸欣赏。 “在我和夫君心中,崖州之时我们便已是天地高堂见证过的夫妻了。” “对对对,这可真是大喜事,你父兄若是知晓了,定是替你高兴的。” “嗯,请染姐姐告知父兄,我如今一切都好,只盼着他们珍重,我与夫君定想办法,让他们早日归来。” “好,你放心,我一定会转告他们的。” 有顾靖庭这么靠谱的人照顾小初,又愿意替云家父子筹谋,不愁云家没有翻身之日! 两人又说了会儿子话,因着苏映染还要急着回去准备东西,便先起身告辞了。 云清初正好觉着饿了,就又坐着吃了会儿点心。 这福运楼的点心最是正宗好吃,平日里顾靖庭为会时常带些给她,倒是将她的嘴养刁了很多。 吃饱喝足之后,云清初又打包了一些,打算带回去给舒娘吃。 舒娘今日午后去了王军师府上,与王军师商量归府一事,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 云清初刚走出雅间,就听得旁边雅间传来了吵闹声和摔杯盏的声音。 一个女子正声音尖锐地斥责着什么,还伴随着另一个女子低声哭泣求饶声。 “小姐,咱们回吧!”守在门口的银儿看到云清初从雅间出来,立刻上前扶了云清初的手臂,十分小心谨慎。 “嗯,走吧。”云清初自然是不愿意看什么热闹,她如今有了身孕,自当护好自己为主。 云清初刚走没两步,旁边雅间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从里面被推了出来,摔倒在了云清初的脚边。 幸好一旁安娘及时护住云清初,才没让她被撞到。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勾引我未来夫婿,看我不杀了你。” 伴随着狠厉的女子声音,一个身着艳红色华丽锦缎长裙的女子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还持着一把尖利的匕首。 “没有,我没有……”倒在地上的女子连连往后退着,哀哭不断。 云清初透过帷帽的缝隙,吃惊地看向那手持利刃的女子。 瞬间只觉得心跳到了嗓子眼一般,连呼吸都是停滞的。 上一世临死前的一幕幕顿时浮现在了脑海中…… 是华阳郡主! 这个手持匕首从雅间里冲出来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上一世杀害她的华阳郡主。 而上一世,她也是这样一副穷凶极恶,欲致人于死地的模样。 即便是隔着帷帽,云清初仍感受到她身上的狠厉杀气。 这个华阳郡主仗着自己的父王是当今太后的亲儿子,素来在京中蛮横惯了。 即便她这会儿当众杀人,都无人敢管。 “还敢说没有,那你头上这支发钗是哪里来的?” 华阳郡主愤恨地扯下了女子鬓上的一支镶嵌着红豆的乌木发钗,这是她生辰时宋明修赠与她的。 宋明修曾说过“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钗子代表着他对她的相思爱慕之意。 虽然因着这钗子廉价,她怕丢了身份,从来不戴,可她一直珍藏着。 谁知前些日子突然弄丢了,她还以为是房里丫鬟手脚不干净偷走了这钗子。 她还因此大发雷霆,将房里丫鬟统统责打了一顿。 谁曾想这钗子竟落到了这个女人头上,实在是该死。 “这……这是我自己买的。” 瘫软在地上的女子见那钗子,伸手就要去捡,却被华阳郡主身边的嬷嬷一脚踩住了手。 那嬷嬷直接将钗子夺了过去,弯腰递到了华阳郡主手里。 华阳郡主看着手中钗子,目露阴森冷意:“既然你这么喜欢这钗子,不如就让你死在这钗子下,也算不冤了你这贱人。” 华阳郡主说着,握了手中的钗子就要朝地上的女子刺去。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地上的女子猛地一把推开了华阳郡主,说话间就朝云清初的方向跑了过来。 因着下楼梯唯一的通道被拦住,云清初为避免祸连己身,平复了不安的情绪后,已经转身往自己的雅间退了。 谁曾想那女子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直接跑过来跪倒在了云清初的脚边,低声哀求。 “救救我,这位夫人,求你救救我……” “莫要挨我们夫人。”安娘反应过来,一脚将那人踹开了。 “夫人,夫人,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地上的女子不顾肩膀的疼痛,一边朝云清初磕头,一边哀戚地哭着。 云清初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掀开帷帽的一角看了一眼,竟真的是吴菀菀。 她没想到吴菀菀这么快就牵扯到了华阳郡主和宋明修之间来了。 瞧这样子宋明修应当是为吴菀菀赎身了,否则她这会儿应该在京中教坊司才对,怎么会出现在福运楼? 这时,吴菀菀也发现了云清初,她惊喜交加地爬到了云清初的脚边。 “云清初,是你?” 云清初不愿牵扯其中,忙遮掩了头上帷帽,冷冷回绝:“我不认识你。” “谁?云清初?”华阳郡主也听到吴菀菀的话,冷声质问。 “对,是云清初。“吴菀菀脑海中立刻划过一个恶毒的主意。 她伸手指向云清初:“郡主明鉴,今日在福运楼和宋大人约会的不是我,是她,是云清初。” 第169章 定早早有了首尾 “胡乱攀扯什么。”银儿奋力推开了吴菀菀,“我家夫人今日来福运楼是同闺中好友相聚,同宋大人有何关系?” “是吗?”华阳郡主生性多疑,尤其是听到了云清初的名讳后,心底猜疑更甚。 京中谁人不知,云清初同宋明修曾有过婚约。 若非云家倒台,宋明修也不会转而选择了她。 华阳郡主自个儿生得体态肥胖,这会儿看到云清初盈然立在那里,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阵醋意来。 云清初今日穿了一袭宽松飘逸的杏色长裙,身形纤合有度,一双玉手白嫩好看,十指纤细如葱一般。 即便她此刻戴着帷帽,都梦让人猜想到帷帽之下该是多么惊人的容貌。 “既是同闺中好友相聚,那人呢?”华阳郡主向前几步,双眸牢牢地锁着云清初的帷帽。 “是啊,人呢,既是闺中好友,为何不在闺阁中相聚,而要在这福运楼中。” 吴菀菀好不容易将脏水泼了出去,自然不肯轻易松口。 “我没必要同你们解释这些。”云清初扶了银儿的手臂,“我现下要回府了,还请你们让开。” “云清初,我可还没让你走。”华阳郡主给了一旁的嬷嬷一个眼神。 两个嬷嬷立刻上前,拦住了云清初的去路。 华阳郡主突然抬手,一把掀掉了云清初的帷帽。 “华阳郡主,你这是做什么?”安娘推开面前的两个嬷嬷,将云清初护在身后。 华阳郡主的嬷嬷厉声喝道:“大胆刁奴,你家主子区区一介四品武将之妻,见到郡主也不知道行礼吗?” “如嬷嬷,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不过是一个罪臣之女罢了。”华阳郡主掩了唇,满脸的讥讽,“她哪懂什么规矩体统呢,也不知道顾靖庭看上了她什么?” 想到顾靖庭那俊朗威武的模样,华阳郡主内心愈发不忿。 凭什么,云清初她一个如此卑贱的女子,凭什么攀上了顾靖庭成了将军夫人。 她就应该在军营里做一辈子的军妓才是,凭什么得以逆天改命。 万一哪天宋明修瞧了她的狐媚样子,又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可如何是好! “华阳郡主,你这般为难我,可是怕了?”云清初唇角噙了一抹看破她心思的冷意。 “怕?本郡主有什么好怕的!”华阳郡主面色难看地说道。 吴菀菀见状,在一旁火上浇油:“郡主,您不知道,这个云清初最是会狐媚勾引了,若不是她当初勾引了顾靖庭,也就没有现在的好日子了。” “臣妇心悦我家夫君,我与夫君两心相悦,结发为夫妻,倒也没什么不能为人道的。” 云清初神色淡然地瞥了吴菀菀一眼:“所以也不知道当初宋大人来军中送军粮时,是谁自荐枕席伺候了宋大人,与宋大人纠缠不休的!” 既是吴菀菀要给她泼脏水,那就别怪她祸水东引。 “我怎么记得当初宋大人离开军营的时候,吴姑娘脖子上有好几道红印子呢!” 云清初紧接着叹了口气:“只是不知吴姑娘伺候了那么多男人,是否有将病传染给宋大人呢!” “云清初,你胡说什么。”吴菀菀没想到云清初三两句话又将矛头指向了她,气得上前要来打她。 一旁安娘见状,一把将吴菀菀推倒在了地上:“下贱东西,我家夫人也是你能碰的。” 银儿见此情景,立刻趁乱朝着楼下呼喊:“李松、秦茂,快上来,这里有人要伤害咱家将军夫人。” 银儿这么一喊,立刻吸引了楼下大堂众人纷纷朝楼上望来。 今日顾靖庭本就派了人在暗处护着云清初,这会儿听到楼上动静,秦茂和李松二人立刻带人冲了上来,一时闹了很大动静。 “贱婢,瞎喊什么!”华阳郡主身边的如嬷嬷推搡了银儿一把,银儿险些被推下楼去。 幸好李松赶来,一把拉住了银儿:“银儿姑娘,你没事吧?” 银儿不由得一阵后怕,她感激道:“谢谢你,李大哥!” 李松不是个擅长言辞的,忙松了银儿的手:“不……不必客气。” 这边秦茂已经拔刀护在了云清初面前:“何人敢对我们将军夫人无礼?” 李松则直接将刀搁在了吴菀菀的脖颈处,神色冷厉:“是你吗?” 吴菀菀立刻慌了身,她哪里会想到云清初背后有那么多人护着,早知道这样,她也不敢甩锅给云清初呀! 一通闹腾下来,华阳郡主也回过了神。 她今日分明是来抓奸的,怎就被吴菀菀这小贱人三两句话给绕了进去。 “云清初,你把话说清楚?这个贱人到底什么来历?”华阳郡主听了云清初的话,顿觉几分不妙。 她知晓宋明修在外有不清不楚的女人,可她还未来得及查明这个女人的身份。 “郡主不知道吗?这个吴菀菀是北征军中的军妓,在军中很是得人欢心,就连宋大人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郡主,你别听她胡说,都是子虚乌有的事。”吴菀菀着急地辩驳,唯恐华阳郡主一怒之下杀了她。 “吴姑娘莫不是忘了吗?我当初在军中可是拜了聂军医为师的,你身上那脏病还是我替你治的,只是我医术有限,尚未替你根治罢了。” 云清初话说到这里,连忙安慰华阳郡主:“郡主,您莫怕,此病只有男女之事才会传染。” 华阳郡主此刻脸色都变了,若是寻常未婚夫妻,自然是不会做那些事的。 可是她见宋明修生得好看,早已按捺不住,勾得他上了床榻,行了男女之事。 她本想着两人成婚在即,迟早是要睡一起的,定不会有意外。 这会儿听到云清初说吴菀菀有脏病,又在军中伺候过宋明修。 那……那她岂不是也有可能被传染了脏病。 云清初看着华阳郡主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心中十分解气。 华阳郡主贪色重欲,这是她上一世就知道的事。 她敢肯定,这个时候华阳郡主和宋明修定早早有了首尾。 云清初佯装叹了一口气:“说来也怪我家将军,当初宋大人在军中醉酒,我家将军就让吴菀菀去伺候洗漱,谁知道他们……您看这事办的。” 第170章 宋大人请莫纠缠 “我就经常同我家将军说,这男人啊就是要洁身自好,万不可胡来。” 云清初嫌弃地看向吴菀菀:“你方才说我同宋大人在此约会,说句实在的,我如今看见宋大人恨不能离他八百里呢!” “啊……”华阳郡主经云清初这般挑拨,哪里还受得了,“吴菀菀你个贱人,看我不打死你……” 见华阳郡主将矛头对向了吴菀菀了,云清初便不再多说什么。 “银儿,我们走吧!”云清初勾了勾唇角,捡起了地上的帷帽,拍去了上面的灰尘,快步朝楼下走去。 “是。”银儿立刻跟上,惭愧道,“小姐,今日是奴婢护主不力,让您受气了。” “这事同你没关系。”云清初听着身后传来吴菀菀哀嚎的声音,只觉得解气。 楼上二人皆非善茬,若非如今她没有足够的能力,她定手刃前世的仇人。 可眼下,她也只能使些小伎俩,让她们狗咬狗。 云清初刚下了楼,就看到宋明修从马车上下来。 他今日着了一袭群青色绣竹纹的长衫,发髻用玉冠束着,眼中透着几分急切之意。 或许是走得太急的缘故,他还没走进茶楼,就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幸好一旁小厮急忙扶住,才不至于丢丑。 眼下,云清初不愿同他有所牵扯,便避到了一旁。 可宋明修在经过她身边时,还是发现了她。 “是你?”宋明修目光扫过云清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上一次同云清初见面还是在白老将军的寿宴之上,只是当时顾靖庭护得紧,他甚至都没能仔细看她。 可这会儿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立在他面前,一袭杏色的长裙衬得她清冷矜贵,貌美无双。 同他家中那个肥胖如猪的妒妇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宋明修看着这样的云清初,不由得感到遗憾,这般美人原该是他宋明修的女人。 前世的这个时候,云清初正被他养在别院中,因着有事求他,所以云清初一直对他很是温柔顺从。 除了男女之事上刻板守旧了些,其他事情无有不应。 可重活一世,这一世的云清初却攀上了顾靖庭,甚至让顾靖庭不惜一切娶她为妻。 两日前,顾靖庭大婚,他虽未受邀参加婚宴,却也在街上看见了顾靖庭迎亲的队伍。 那十里红妆、风光无限的奢华场面,京中之人无不赞叹! 可原本他才是该拥有云清初之人,为何重活一世他却弄丢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重活一世,一切都好像变了,明明上一世云清初起初的时候对他万分信任,甘愿做他的笼中鸟。 而他也成功坐享齐人之福,不仅得了云清初的心,还娶了华阳郡主,自此平步青云,万人之上。 若非后来突然遭遇刺杀,不治而亡,他也不会重生。 他原本打算复制上一世的成功,继续享受上一世的荣光。 他还要找出上一世暗害他之人,将那人千刀万剐。 至于云清初,不过是他没将她藏好,才被华阳郡主发现的。 他原想着,这一世如果云清初从宁州军中逃回京城寻求他的帮助,他一定将她藏得更深一点,不要被华阳郡主发现。 如此他便既能得云清初这般美貌外室,又能得华阳郡主背后庆王的支持。 可谁知道,重生归来,他竟然没有等到云清初从宁州跑回来。 即便后来他去宁州军营寻她,她对他也没了上一世的依赖和信任。 他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错,这一世的他似乎做什么都不顺利。 他不仅没有带回云清初,还被匪徒砍去了发髻。 他后来无数次地回想,当初那匪徒说不得就是顾靖庭假扮的,否则云清初怎么可能重回了顾靖庭的怀抱。 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 即便有证据,他也不敢将此事当众揭穿,毕竟是他先欲带走云清初的。 且顾靖庭在京中势力不得小觑。 虽说顾靖庭此番求娶罪臣之女,受到了陛下降职处分,可皇上回头就将怀王旧案交给了他,这显然是在给顾靖庭立功的机会。 若是顾靖庭将此案办得好,说不得云清初的父兄还能因此脱罪,到时他就更没立足之地了。 所以他只能另辟蹊径,大燕朝以仁孝治天下,他就拿不孝之罪参奏顾靖庭。 谁曾想陛下仅是下旨申饬了一番,并未革职降罪。 反倒是他因此得罪了顾靖庭,被他在朝堂上参奏了一本,让他在朝臣面前丢尽脸面。 而原因竟然只是云清初在新婚夜心疼撒娇! 这个云清初,何时变得这般不一样了?上一世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云清初行事规矩刻板,毫无情趣可言。 为何她同顾靖庭在一起后,就变得这般不一样。 他甚至觉得,她如今容貌气质都与上一世大不相同了。 上一世她总是一副郁郁寡欢模样,这一世,她的父兄依然没有归来,可她面容和煦,状态极好的模样。 这究竟是为什么? 云清初看着面前不断打量着她的这个男人,只觉得恶心得紧。 她心里不是没有恨的,只是眼下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方才华阳郡主在楼上闹事,楼下大堂的人就已经在看热闹了。 好在她已经巧妙地将自己摘出来了,这会儿若是和宋明修多待一会儿,少不得被楼上那妒妇看见。 所以即便看见宋明修对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清初还是绕过了他,直接朝着门外走去。 “你……”宋明修想要上前阻拦,被一旁秦茂执刀拦住,“宋大人,您还是好好处理家宅之事吧,莫挨我们家夫人,我家夫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你……”宋明修狠狠地指着秦茂。 “宋明修,你还不赶紧滚上来。”华阳郡主站在二楼雅间外的扶栏处,看到宋明修怔愣地看着云清初离去的背影,嫉妒得发慌。 宋明修听到华阳郡主喊她,这才想起今日来的目的。 他赶紧敛了衣袍,快步朝楼上跑去。 宋明修刚来到华阳郡主面前时,就被华阳郡主扇了一巴掌。 宋明修白皙的面庞瞬间起了一个红手印,他眸中闪过一丝阴毒,但很快隐忍了下来:“郡主,我们有事到里间去说。” “为什么要到里间说,今日我就要让全京城都看看,你宋明修到底是个什么样忘恩负义的东西。” 第171章 虚与委蛇 “郡主,你我如今是未婚夫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下我的脸便是打你自己的脸。”宋明修耐着性子规劝。 “谁同你夫妻一体,我可是王府郡主,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你今日敢负我,我回头就把你换了。” 宋明修眸中闪过暗色,一时无言以对。 重活一世,他最是了解华阳郡主此人,她骄横跋扈,目空一切,因着父亲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儿子,所以她平日里最是喜欢旁人围着她转。 “郡主千金之体,能得郡主垂怜是明修的福气。”宋明修假意哄着,“只是郡主这般误解明修,实在叫明修心寒。” “误会你?宋明修,你敢说你同这个女人没什么?” 华阳郡主一把扯过了地上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吴菀菀,愤愤难平。 云清初都说了,当时在宁州军营是这个吴菀菀伺候了宋明修,甚至都已经可能染了脏病! 宋明修看着一脸惨状的吴菀菀,心中一怔,这个华阳郡主下手真不是一般的狠,竟将吴菀菀打成这样! “郡主怎么会觉得我同她会有什么?” “你什么意思?”华阳郡主见宋明修语气满是不屑的样子,心里倒是平静了一些。 “她有哪一点比得上郡主,我怎会看上她。”宋明修冷冷嘲讽道。 “你说真的?”华阳郡主听宋明修这般说,倒是相信了几分。 这女人一副狐媚样子,确实连她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可想到刚才云清初说的话,她仍是不安。 “你确定同她没有男女之情?方才云清初可说你同这贱女人在宁州军营时就有了首尾。” “一派胡言,她那是被我弃了,心里不忿,才说了那谣言。” 宋明修指天立誓,“我宋明修可以对天发誓,我只郡主一人,绝无旁人。” “行了行了,我信你就是了。”华阳郡主看着宋明修这会儿认真笃定的神色,不由得想到他在床笫间卖力模样。 他们日日在一起,瞧着他倒也不像是外面有人的模样。 宋明修看着华阳郡主眉眼间的娇羞,心生恶寒,面上却仍是一脸真诚爱慕的样子。 “郡主,你可知此女是谁?” “是谁?” “她是昔日兵部尚书之女吴菀菀。”宋明修附耳在华阳郡主耳边道,“她的手中有你父王急需的一样东西,我这才同她虚与委蛇。” “当真?” 宋明修一脸真诚:“郡主,今日我确实约了吴菀菀在此见面,此事我已同王爷报备过,您尽可派人去问问王爷。” 听到宋明修提及自己的父王,华阳郡主倒真信了他,毕竟宋明修如今的一切都是父王给的,谅他也不敢胡说。 “既是父王需要的,你务必要将事情办妥,可莫要再让父王失望了。” 今年年初之时,一场雪灾,庆王府听了宋明修的话,囤积了大量的炭火,打算囤积居奇,狠赚一把。 初时,事情确实如宋明修预料的一般,京中大雪,炭价居高不下,庆王府确实靠着这批炭火赚了个盆满钵满。 还靠着雪中送炭博得了不少京中世家的好感。 可是后来京中隐隐有不利于庆王府的风声传出,说他们发灾难财,致黎民百姓生死不顾,必当不得好死。 尤其是后来有人借着顾靖庭的名义在城西低价售卖炭火,还给受灾的老弱妇孺、伤残将士免费赠送炭火。 两方作为立见高下,父王还因此被圣上申饬了一番。 父王不得已只能将所有盈利用于救灾,才平息了圣上的怒火。 庆王府在这件事上不仅没有获利,甚至还损害了名声。 父王将此事的怒火发泄到了宋明修的身上,她便是想替宋明修说话都不能。 “郡主放心,此事明修定处理妥当,只是在事情完成前,还请郡主饶此女一命。” “谁稀罕要她的命。”华阳郡主给了底下嬷嬷一个眼神,嬷嬷领命松开了吴菀菀。 “明修,今日是你生辰,我给你备了晚膳,你可千万要早些回来。” 华阳郡主伸出染了艳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过宋明修白皙的脸颊:“我等你。” 宋明修强忍着内心的不适点头应下,藏在袖中的手忍不住颤了颤。 华阳郡主荒淫无度,自从同他有了男女之事后,就日日勾着他做那样的事。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事,他不得已的时候,只能靠吃药维持体力,实在是苦不堪言。 “你这下贱东西,别妄想勾引明修,若是被我知道了,定叫你不得好死。” 华阳郡主说完,带了一群仆人离去。 看到华阳郡主离开,宋明修这才看了地上的吴菀菀一眼, “进来吧!”宋明修率先进了雅间。 吴菀菀趔趄着脚步跟了进来,二话不说就扑进了宋明修的怀里,低低地哭泣了起来。 “明修,你要为我做主啊!” “今日的事让你受委屈了。”宋明修拍了拍怀中女子的背,心下烦躁不已。 今日朝堂之上本就诸事不顺,仕途也受到牵累,没想到和吴菀菀之事还被华阳郡主发现了,今日回府之后少不得要费力讨好那个肥胖丑陋、贪得无厌的女人。 光是想想都觉得恶心。 吴菀菀抬起了一双水眸:“我不怕委屈,只是看着那女子那般对你,我实在是替你不值。” 吴菀菀抚了抚宋明修红肿的侧脸:“她怎么可以当众打你。” 宋明修嘶了一声,摇了摇头:“没事,我不疼。” “明修,你就非得靠她吗?你满腹经纶,才华横溢,还是今科状元,即便不靠庆王,想必也能在朝堂有一席之地,何苦靠那女人呢。” “菀菀,你不懂,庆王势力遍布朝堂,华阳郡主看上了我,我若是拒绝,必定死无葬身之地。”宋明修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菀菀,你放心,等我借庆王之势在朝中立稳脚跟,我定弃了那泼妇,娶你进门。” “嗯。”吴菀菀眸光莹亮地看向宋明修,心底充满了希冀。 她轻轻踮起了脚尖,在宋明修脸上落了一吻:“我相信你。” 第172章 是不是嫌弃我 宋明修看着面前的女子,心里不免生了嫌恶之心。 若是平日里,吴菀菀做出这般小女儿的情态,他定也敷衍一二。 可今日遇见了云清初之后,再看吴菀菀被打得这副鼻青脸肿、邋里邋遢的模样,他怎么都下不去嘴。 不得不承认,即便重活一世,他都没再见过比云清初更加貌美动人的女子了。 他日,待他位极人臣,也只有像云清初这般雅致动人的女子才配得上他,至于云清初,他也定要将她得到手。 “明修,你在想什么呢?”见宋明修陷入沉思之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小意的哄她,吴菀菀心里有些不高兴。 宋明修回过了神,拉了吴菀菀的手,急切地问:“菀菀,前日里我同你说的那件东西,你今日可带来了?” 他之所以愿意同吴菀菀虚与委蛇,很大原因是为了吴菀菀父亲当日留下的图纸,那张图纸里绘了一批兵器所在的位置。 上一世,这批兵器为南边的一伙匪徒所得,那伙匪徒靠着这些兵器起兵谋反,闹出了很大的声势。 后来靠着顾靖庭出兵平叛,才压下了这件事。 重活一世,他若是能提前找到那批兵器,便能在庆王府拥有绝对的说话权。 吴菀菀瞧着宋明修眸中那抹势在必得的热切,不知怎的就起了防范之心:“带是带来了,不过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我这心里实在不安得很。” 吴菀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心里不免凄惶不安。 她如今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唯一能倚靠的也就是父亲留下的这点子东西,可若她今日直接将东西交出去了,往后便再无依靠。 “如何才能叫你心安?”宋明修耐着性子问。 “明修,我今日见到了云清初……” 吴菀菀想到方才云清初衣着华贵,满面春风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所以呢?” “想当初,我们一同被流放到宁州军营做军妓,可你瞧她如今,轻轻松松就成了将军夫人,可我呢?我如今不过是被你藏在外面,见不得光的外室,你让我如何甘心。” “菀菀,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一点不比那顾靖庭的少,可我没他运气,你若是怨我,就打我几下出出气。” 宋明修说着,双眸噙泪拉了吴菀菀的手捶打自己的胸口:“你打我吧,都怪我无用,才叫你受这么多委屈,是我不好,是我没用。” 以往只要他这样示弱,吴菀菀就会心疼,会处处依着他。 可今日,吴菀菀却并不为所动。 她面色冷静地扯回了自己的手:“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也不求你像顾靖庭一般求旨赐婚,可我总得有些依仗。” “你说,你想要什么?” 吴菀菀垂眸,抚了抚自己的小腹:“明修,你知道的,我心悦你,这辈子只认你一人,你说如果我们有个孩子会不会更好?” “你……你想要孩子?”宋明修心头一跳,着实吓得不轻。 “明修,你我在一起这么久,你都不曾碰过我,你是不是嫌弃我?”吴菀菀抬眸问宋明修。 宋明修连连摆手,急切否认:“怎么会,我从没那样的想法。” “那你为何要了那肥婆?却不愿与我同床共枕?” 吴菀菀想起方才云清初故意诈华阳郡主时,华阳郡主的反应,可见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华阳郡主肥胖丑陋,她自问比华阳郡主好看千万倍,可为何宋明修宁可同那样的丑女同房,都不愿碰她。 除非他真的嫌弃她做过军妓,不是清白身子了。 宋明修心中百转千回,开口解释着:“菀菀,你知道的,在我心里,你与她是不一样的,你是大家闺秀,你我之间理当三媒六聘方才能行夫妻之事。” “你少拿话哄我,你莫不是想让那肥婆生下你的孩子?” “她不会有孩子。”宋明修眸中冷意划过,一副胜算在握的样子。 上一世他就知道华阳郡主因着肥胖加心疾而难以有孕,他们婚后多年她都没有孩子。 尽管知道是自己女儿的问题,庆王还是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他身上,怪他身软体弱,不能为庆王府延续子嗣。 更过分的是,在他们婚后,华阳郡主还在外寻过几个男人,美其名曰是为了怀上孩子,不叫他被外人嘲笑。 那个时候他还不得不依靠庆王府,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那些男人自然不可能让华阳郡主怀上身孕,华阳郡主玩了一段时间后,发现肚子没有动静,也就歇了下来。 只是她的脾气也变得日益暴躁不安,动不动就拿他出气,口口声声要将他赶出庆王府。 那个时候庆王病重,他好不容易才掌握了王府内的一些权力,怎么甘心放弃。 于是,他想方设法给华阳郡主举荐了一个游方道士,让她喝下了民间偏方的助孕方子,这才让她怀上了孩子。 华阳郡主有孕之后就对他彻底放下了戒备,他也因此掌握了整个庆王府。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孩子根本留不住,不止孩子留不住,还会带走她的命。 这一切都是他事先预想好的。 只是上一世,华阳郡主死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早几个月。 华阳郡主怀孕三月的时候去庵里祈福,遇到了在静心庵中修行的云清初。 她恶毒地命人将云清初推下了悬崖,而她也因为动了胎气,早早流产了。 流产导致她血流不止,不过三日就丧了命。 这会儿为了安吴菀菀的心,宋明修便将华阳郡主不能怀孕的事告诉了她。 “那可真是太好了。”知道华阳郡主不能生,吴菀菀很高兴。 她上前搂了宋明修的脖子,亲昵地在他唇畔亲了一口:“那就让菀菀替你生个孩子吧,等我有了孩子,我就将图纸交给你,助你拿下整个庆王府。” “菀菀,你知道的,我同你欢好,并非为了图纸,而是我真的心悦于你。” 宋明修将吴菀菀揽入怀中,趁着她并未瞧见,偷偷服下了一粒药。 吴菀菀并不知道宋明修早已被华阳郡主榨干的事实,只欢喜地扯了宋明修的衣带,引着他往床榻上走…… 吴菀菀想着,只要能怀上宋明修的孩子,她就能彻底拿捏宋明修,不用害怕他背弃她。 第173章 宋明修的那点心眼 将军府,栖云院。 “小姐,您方才没有受惊吧?要不要老奴去寻大夫来给您把把脉?” 舒娘从王军师府回来,就瞧着小姐脸色不好。 同银儿打听了才知道小姐今日在福运楼发生了那样的险事。 她这会儿十分忧心,唯恐小姐受惊之下身体有个不好的地方! 那个华阳郡主是京里出了名的张扬跋扈之人,如今又是宋明修的未婚妻,同小姐有着这样尴尬的关系,定然不会好相与! 今日幸好小姐聪慧,方才能从她手里脱身。 “今日都是奴婢保护不利,还请小姐责罚。”银儿径直在云清初面前跪了下来,满脸愧色。 “银儿起来。”云清初伸手抚了抚银儿的发顶,笑着道,“我今日瞧着银儿机智凶悍得很,倒是让我想起幼时你护着我的模样。” 这些日子她瞧着银儿一直郁郁寡欢、提不起精神的模样,所以今日才想着带她出门。 如今遇着事情了,她发现银儿还是原来的银儿,对她的维护之心从不曾变过。 这便够了! “小姐……”听云清初这般说,银儿不由得红了眼眶,“奴婢惭愧。” 云清初抽出袖中的帕子,替银儿擦了擦眼泪。 “银儿,过去的咱就让它过去了,往后咱们挺起胸膛来好好过日子,不叫任何人欺负了,好不好。” “是啊,银儿,你的仇自有小姐替你报,你就且等着好消息吧!” 舒娘已经按着云清初的吩咐,将刘子由的那个瑶姨娘的真实身份拐着弯透露给刘太师了。 接下来刘太师肯定会命刘子由处理了瑶姨娘,断没有给太师府留隐患的道理! “银儿叩谢小姐恩德!”银儿重重给云清初磕了个头,眸中闪现出了不一样的光彩。 “去替我看看李松回来没有?” 方才云清初离开福运楼时,特意将李松留了下来,她想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事情。 “奴婢这就去。”银儿站起身,出门去了。 今日李松救了她,她也该郑重地同李松说声谢谢才是! 云清初抿了口桌上的花茶,抚了抚了自己的小腹,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万没想到今日出门会遇到华阳郡主。 上一世,她便是死于华阳郡主之手。 今日一见,她恨不能手刃仇人,可她心里清楚,华阳郡主身份贵重,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动得了她的。 若她一时冲动对华阳郡主动了手,顾靖庭也必会受她牵累,到时候只会得不偿失。 一切只能徐徐图之。 好在敌在明,她在暗。 如今华阳郡主也只当她是宋明修的前未婚妻,况且是宋明修主动抛弃她在前。 只要她不主动和宋明修有所牵扯,想必华阳郡主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她身上。 毕竟如今满京城都知道她和顾靖庭的事,华阳郡主应是不至于觉得她和宋明修还有旁的可能。 眼下值得云清初深思的是,吴菀菀竟然真牵扯到了宋明修和华阳郡主之间来。 当初对吴菀菀留了一手,不过是想着吴菀菀的存在能让宋明修糟心一二。 没想到吴菀菀竟有这本事,让华阳郡主亲自出手。 依着宋明修那利己的性格,应是不会为了吴菀菀,行这样一步险棋,除非…… “小姐,您在忧心什么?”舒娘见云清初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很是不放心,“您如今有了身孕,切忌忧思过甚啊!” “舒娘,你可有认识昔日兵部尚书吴有道府中的管事下人?” 云清初知道,但凡京城官宦人家的下人之间,也会有自己的圈子,说不得舒娘能认识一二。 “当初吴尚书私藏兵器,全府上下斩的斩,流放的流放,府中的下人也都被发卖了,找起来恐怕有点困难。” 云清初起身,从一旁的匣子里拿出了一张银票交给舒娘。 “舒娘,你只管去打听,我想知道吴府还有什么旁人不知道的秘密。” “老奴明白了,只是这银票就不用了,老奴如今不差钱,打听点事情的钱还是有的。” 舒娘说着,将银票放回了钱匣子里:“小姐如今有了身孕,要花用的地方还多着呢!” 云清初掩唇:“看样子王军师已经将家底都交给您管理了?” 舒娘笑着点了点头:“他孤身多年,花费不多,如今这存下的钱倒是够我们后半辈子花用了。” 云清初揽了舒娘的手臂:“舒娘,说到底是我耽误你了,若是没我拖累着您,您如今早就可以过上舒心的好日子了。” “小姐说的什么傻话,老奴把您当亲闺女呢,亲闺女有孕,当娘的可不得伺候着。” 舒娘眸光慈和地看着云清初的小腹:“只盼着咱小姐能顺顺利利生产,到时候老奴还要替您带孩子呢。” “有舒娘在身边我安心得很,不过如今春闱在即,小满哥哥也要参加科考了吧?舒娘还是要多花些时间在小满哥哥身上才是。” “老奴又不懂那文章之事,便让那小子自己去琢磨吧,前些时日托了岳山书院的程先生看过小满的文章,程先生说小满有望中榜。” “有了程师兄这句话,舒娘您就放心吧,待小满哥哥春闱中榜,就能参加殿试了,到时候可就是天子门生,就能入朝为官了,舒娘的好福气都还在后头呢!” “那就借小姐吉言了。”舒娘也是喜不自胜,“说起来也要多谢老爷前些年的提点,才让小满这榆木脑袋开了窍!” “是小满哥哥自己争气,父亲一心盼着大燕朝能有更多出色的后人!” 父亲为官多年,一直兢兢业业,对后辈也多有提携,尤其是对宋明修更是倾尽所有。 谁能想到宋明修如今竟成了这样无耻之辈! 云清初这边正同舒娘说着话,就看到杏儿快步进来:“夫人,将军回来了?” 云清初看了看时辰:“他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虽然顾靖庭早上出门的时候同她说过要回来用午膳,可这会儿离午膳时间还早呢,他怎么回来了? 今日她还想着亲自操持午膳的,他这一回来,定然是不会让她动手了。 云清初刚起身要去迎,就看到顾靖庭大步朝里屋走来:“清初,你没事吧?” “我没事,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云清初看到顾靖庭身后跟着的李松,“夫君都知道了?” 顾靖庭赶忙扶着云清初坐下,眉眼间满是担忧。 “是我不好,早知会发生这样的事,我就该亲自陪你去的。” “这怎么能怪你呢,谁也没想到会遇到那些人。” 云清初说着,看向李松:“方才让你留下,可有发现什么情况?” 李松犹豫着看了顾靖庭一眼,支支吾吾地不敢说。 “夫人让你说你便说。” “属下奉您的命令守在福运楼门口,没过一会儿就看到华阳郡主带着随从离去,但是没有看到宋明修和吴菀菀,于是属下就去了雅间外偷听,结果……结果听到……” 李松话未说完,素来冰山般的俊脸突然就变得通红。 “听到了什么?快说与我家小姐听!”银儿着急地催道。 李松这人旁的都好,就是这嘴太笨了,半天说不出一件完整的事来。 李松瞧了银儿清秀的小脸一眼,想起在雅间听到那些靡靡之音,心里愈发紧张起来。 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算了,你退下吧!”顾靖庭掩了掩唇,挥退了李松。 “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清初看着顾靖庭的神色,似是知道些什么,“快些告诉我。” “你就那么在意宋明修的事?”顾靖庭俯身看着云清初焦急的小脸,醋意横生。 第174章 仇是一定要报的 “夫君乱吃什么飞醋。”云清初推了推顾靖庭的肩膀,解释道,“我只是心有不解,依着宋明修的个性,他怎会当着华阳郡主的面,和吴菀菀有所牵扯,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吴菀菀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利用的东西。” 云清初顿了顿,猜测道:“我方才想了很久,吴菀菀如今不过一介罪女,身上别无长物,再想到她的家世,我就猜想宋明修所谋求的会不会是同她父亲吴尚书有关?” “夫人聪慧。”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明眸善睐的模样,忍不住捏住了她的下巴用力地琢吻起来。 “大白天的,夫君莫要孟浪。”云清初面颊一红,对上顾靖庭明亮的黑眸,羞得垂下了眸。 “夫人的意思是晚上可以?”顾靖庭凑近了云清初,乐得看她娇羞模样。 “这说正事呢!”云清初还是没忘了问顾靖庭,“所以方才李松到底听到了什么?”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一起能有什么事。”提起宋明修,顾靖庭言语间满是嫌弃,“这个宋明修,还真是能屈能伸。” “夫君此话何解?” “李松在门外偷听到吴菀菀缠着宋明修要个孩子,我瞧着宋明修那虚软无力,面色萎黄的模样,还真不一定能生出孩子来。”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的小腹,眉眼间尽是得意之色:“清初,还是我厉害,是不是?” 云清初娇羞垂眸,拍打了他伸过来的手:“夫君,说正事!” “好,说正事!”顾靖庭宠溺一笑,“李松说,他听到事毕以后,宋明修同吴菀菀索要一张图纸,想必宋明修之所以和吴菀菀纠缠,甚至不惜牺牲色相就是为了那张图纸。” “图纸?”云清初沉了眸,一时也想不起来上一世宋明修有提及图纸一事。 这图纸究竟有什么用,能让宋明修牺牲男色? “我方才瞧着华阳郡主对吴菀菀仇恨得很,她既会选择放过吴菀菀,想必她也是知道图纸一事。” 顾靖庭点了点头,眸色凝重:“如今宋明修为庆王所用,庆王此人狼子野心,只怕这图纸所涉重大。” “我已经让舒娘去寻昔日吴府的下人了,或许能从这些下人身上找到突破口。” 顾靖庭没想到云清初已经将事情做到前面了,不由得赞道:“我的夫人若是男儿,定不输你阿兄。” “不过夫人,你还没回答我,你为何对宋明修的事情这般上心?” “夫君可还记得我曾同你说过,我是重活一世之人,宋明修他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如何能不同他讨要回来。” “清初。”顾靖庭带着些许惊慌握住了云清初冰凉的手,“你想复仇?” 顾靖庭自然记得云清初曾同他说过重生之事,只是同他在一起后的这些日子云清初表现得太过平静了,让他几乎忘了清初曾说过的那些话。 他甚至觉得那些不过是云清初受惊之下的妄言。 如今云清初重提此事,让顾靖庭不由得慌了心神。 他享受和清初在一起的每一个安稳幸福的日子,他想他的清初永远这样平静安宁地过下去,若她真想复仇,势必会伤害到她自己。 “夫君放心,清初不是莽撞之人,清初不会忘了自己还有家人。” 云清初将顾靖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之上:“夫君和孩儿是我这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福气,我定会珍之重之。” “只是宋明修此人阴险狡诈,我们不得不防。” 云清初太了解宋明修了,他虚伪狡诈,最善曲意逢迎,虚与委蛇,就怕他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暗暗下了死手,让他们猝不及防。 “清初说得在理,以往或许是我小瞧了这个宋明修,如今他既既主动暴露到了你我面前,那我们就好好查查他。” “夫君打算怎么做?”云清初并不想让顾靖庭牵扯进来。 他是朝廷命官,有他的使命和责任,若是因她而有所偏颇,只怕会影响了他的仕途。 “夫人有什么想法?”顾靖庭递了手边的糕点到了云清初手中,“夫人聪慧,不妨慢慢说于我听听。” “你说宋明修既是要从吴菀菀手中获得什么,那他自然会把吴菀菀拿捏在自己手中,不让旁人发现。” “夫人的意思是?” “我知道宋明修会把吴菀菀藏在哪里。” 宋明修出身卑微,家中只有一个常年生病的老母亲,他如今不过是翰林院一个五品小官,俸禄微薄。 依着他那抠搜的性格,十有八九是把吴菀菀藏在了他城北的别院里。 云清初将那地方告诉了顾靖庭:“宋明修的老母常年患有咳疾,尤其是到了春日里咳得就更严重了,夫君可派人扮成江湖郎中去他别院打探一二。” 看到顾靖庭面露疑色,云清初便交了底:“上一世的时候,我便是住在那别院中,替他伺候他那个久病的老母亲。” “这个宋明修真不是人。”顾靖庭很是心疼云清初说的上一世的遭遇,“清初,这一世我定千倍万倍地对你好,叫你再想不起那些糟心的事。” “夫君待我已经够好了,若非今日说起,我是真的想不起那些事来了。” 云清初吃着顾靖庭递来的点心:“夫君今日早早回来,不会影响差事吗?” “放心,不影响,皇上命我查怀王府旧案,本就是到处奔波的差事。” “说起怀王府旧案,夫君如今可有查到怀王妃的线索?” 前些日子裴墨之带来了一个昔日伺候国公府人的老仆人,在老仆人的回忆下,云清初又重新改了怀王妃的画像,然后依着怀王妃年轻时的画像模画了如今怀王妃该有的模样。 这些日子云清初忙着和顾靖庭的婚事,倒是不曾问他怀王府一案的进展。 顾靖庭摇了摇头:“我已派了很多人去寻找,只是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只怕是不好找了。” “不过清初你也别担心,哪怕断了怀王妃这条线索,我也能从别的地方查出当年到底是谁灭了怀王府。” “嗯,我阿兄常说,只要是发生过的案子就总会留下线索的。”云清初眸光清亮而笃定! “是,你阿兄说得在理。” “夫人,夫人,西院那边闹起来了。”丫鬟杏儿跑进院子来。 看到顾靖庭在,忙跪了下来:“将军,夫人,西院那边正闹着要过来呢!” “不必理会,由她们闹去!”顾靖庭冷淡回道。 左右两院之间隔得远,任凭她们再怎么胡闹,都闹不到栖云院来! 杏儿紧张地磕了个头,结结巴巴道:“西院那边说了,若是夫人不给开门,他们就吊死在院门上。” 第175章 顾氏母女耍心眼 “胡言乱语什么?”顾靖庭愤懑地道。 “西院说今日是将军生辰,若将军不念母子之情,她便只有一死了之了!她还说……” “还说什么?” 杏儿被顾靖庭一声冷喝吓得瑟缩了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她还说她若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 “杏儿,不要再说了!”云清初打断了杏儿的话。 “清初,是不是吓到你了?”顾靖庭无奈又愧疚地看向云清初。 他也没想到西院的人会这般耐不住,这才没两日,就又搞出这般卑劣的事来。 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手:“清初,你且安心待在栖云院,西院的事情我来处理。” “嗯!”云清初想到顾靖庭母亲和长姐那粗鄙的样子,顾虑到自己腹中的孩儿,倒也没有逞能,点头应下了。 她命杏儿拿来了钥匙,放在了顾靖庭手中:“夫君莫要与她们置气,气坏了身子就不值当了!” “放心,我心中有数!”顾靖庭起身,随着仆人来到了西院。 东西两院早已被顾靖庭封锁了起来,不管顾氏母女如何闹腾,都没能打开那扇门。 此刻的西院内,仆人跪了一地,顾母和顾芙蓉两人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显然是刚刚在怒骂底下人。 “靖庭,你可算来了。”顾母看到顾靖庭过来,忙上前拉了他的衣袖。 “靖庭,你看看你府中的这些狗奴才,我可是你亲生母亲,他们居然敢拦我,不让我去栖云院。” “这是我的命令。”顾靖庭冷冷地看了自己的母亲一眼,“栖云院是我专门为清初置办的院落,还请母亲莫要过去打扰她。” “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哪有分开生活的道理,你莫不是忘了皇上圣旨说的。” “圣上只说让我奉养你,我如今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顾靖庭看着自己母亲一身的绫罗绸缎,却仍难掩身上粗俗之气。 这时,一旁的顾芙蓉双眸转了转,嘴角噙了笑意上前:“靖庭啊,我们知道,先前是我们不好,对清初多有冲撞,那也是因为我们看重你,觉得那云清初配不上你。” 顾靖庭冷冷睨了顾芙蓉一眼:“你不必在我面前挑拨我们夫妻感情,清初她出身高门,聪慧貌美,是我配不上她。” “是是是,我们现在也知道清初的好,所以我们这不是想和她重修旧好嘛。” 顾芙蓉笑得一脸讨好:“靖庭,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如今清初腹中有了我们顾家的血脉,我与母亲自当好好待她。” 顾芙蓉说着,推了自己的母亲一把:“阿娘,你说是与不是?” “对对对,靖庭啊,你可是我们顾家唯一的男丁。” “原来母亲还知道我是顾家人。” 顾靖庭心里酸涩得紧,他自幼不被善待,村里同他一般的男娃,哪个不是被父母宝贝着。 只有他自小就要做很多的杂活,过得比牛马都不如。 “靖庭啊,阿娘知道,先前都是阿娘对不住你,你给阿娘一个改过的机会,好不好?” 顾母拉扯着顾靖庭的手臂,卑微说着:“阿娘如今也老了,又有几年好活,阿娘也只是想补偿补偿你。” “如果不是弟弟没了,阿娘还会这般后悔吗?”顾靖庭内心十分清醒。 他和弟弟相差不过两三岁,弟弟自小被阿娘捧在手心里长大,而他却一直被当奴隶使唤。 他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爹娘亲生的? 若非弟弟因雪灾过世,他阿娘只怕是压根不会想起还有他这么个儿子。 “靖庭,你是家中长子,阿娘承认阿娘对你不公平,阿娘知道错了,你让阿娘补偿补偿你,好不好?” 顾母说着,抱了顾靖庭紧了又紧:“靖庭,阿娘不贪你钱财,阿娘只想用余下的时光陪陪你,好不好。” “不必了,我早已当自己没有爹娘,你也不必演这出戏给我看。” 顾靖庭倒退了两步,语气不改:“我还要回去陪清初用午膳,往后你我各自安生就好。” 这么多年了,他都是孤身一人过来了,如今又何必贪恋这点滴的母爱呢! 顾靖庭没有犹豫,转身就走。 “靖庭。”顾母呼喊了一声,突然咳嗽了起来,一旁顾芙蓉拿了帕子给她,朝她使了个眼色。 顾母接过帕子掩着唇,咳得愈发厉害起来了。 “靖庭弟弟,你当真不顾阿娘了吗?你可知阿娘快死了。”顾芙蓉大声嘶喊道。 顾靖庭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了顾母一眼,只见顾母剧烈地咳着,手中的帕子慢慢洇染出了一片红色。 “我叫大夫来。” “不用了。”顾母摆了摆手,一副痛苦欲绝的模样,“靖庭啊,你不知道,当初你阿爹和弟弟死的时候,我恨不得也跟着去了。” “当时布条都已经挂在村口的那棵树上了,可是临蹬一脚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我的靖庭。” “我想到你当初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了,从小到大,我都不曾好好待过你,我悔啊,靖庭,阿娘当时就一个念头,我要找到你,好好补偿补偿你。” 顾母说得声泪俱下,一张老脸混着眼泪和血迹,让人看着特别凄惨。 “靖庭,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你的生辰。”顾母双眸凄苦地看着顾靖庭,“你不知道,二十年前,我生你的时候遇着了难产,足足生了三天三夜啊,村里的产婆说我们必定是母子双亡。” “是啊,靖庭弟弟,那个时候我虽然年纪小,可也记得,阿娘当时流了一草席的血,阿娘可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选择了保你啊!” 顾芙蓉大声地朝着顾靖庭道:“靖庭弟弟,你如今出息了,可不能忘了阿娘生你一场的恩情啊?” 顾靖庭不是铁石心肠之人,看着生养自己的人这般低声下气,苦苦哀求的模样,他做不到全然置之不理。 “阿娘于我有生养之恩,我自会奉养阿娘终老,至于旁的,还请阿娘莫要强求。” “靖庭,阿娘知道,你一直在怨阿娘当初为什么没有好好待你,阿娘是怕啊,只要看到你,阿娘就会想起当初生你时的艰辛,自从生完你,阿娘就一直气血不足、心悸心慌,你月子里的时候又特别爱哭,你一哭,我就浑身难受。” “靖庭,大夫说了,这是生产时落下的心病,不是阿娘故意的,阿娘那也是控制不住自己。” “靖庭弟弟,你是男人,你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有多艰辛,你大可去问问大夫,阿娘说的是不是实话?” 顾母拢着顾靖庭的手:“靖庭,你是阿娘怀胎十月拼了命生下来的,阿娘怎么会不喜欢你,阿娘只是克服不了自己的心病。” “阿娘如今经历了一遭生死,什么都想明白了,先前都是阿娘不好,往后阿娘一定好好疼你,好不好?” 第176章 顾靖庭生辰 “靖庭弟弟,今日是你生辰,阿娘特意给你做了家乡菜,你留下来陪阿娘一起用饭,好不好?” 顾芙蓉说着,命人在院子里摆了饭菜:“靖庭弟弟你看,这些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小时候家里穷,没东西吃,现在好了,托你的福,现在咱们都能吃得饱了。” 顾靖庭看着桌上那一道道熟悉的菜,这些确实是他家乡明州的特色菜,只是小时候只有在过年过节的时候才能看到这么齐全的菜色。 而他,永远都只能吃上一点点,但凡多吃一点,都会被爹娘用筷子打手。 “靖庭弟弟,你快坐。”顾芙蓉拉了顾靖庭入座,热情地夹了好些菜在他碗里,“你快吃,多吃一些。” 顾芙蓉见顾靖庭不动筷子,忙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瞧我这记性,清初如今是我们一家人了,快,去把弟妹请来一道用膳。” “不用了,清初不爱吃这些。”他才不会叫清初来受这窝囊气。 顾靖庭拿了筷子,吩咐一旁的夏管事:“你去告诉夫人一声,让她不必等我用午膳了。” “是,老奴这就去。” “对对对,清初是大家闺秀,自然是瞧不上咱们这样的粗茶淡饭的。” 顾芙蓉说着,替顾靖庭添了一碗饭。 “靖庭弟弟,这是咱们幼时最馋的乌米饭,这乌米还是阿娘特意从明州背来的,这一路上铁娃那小子馋着想吃,阿娘都不让呢!” 顾靖庭看着碗里的乌米饭,也没说什么,只闷声吃了起来。 顾芙蓉和顾母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喜色。 栖云院。 云清初正在小厨房忙碌,舒娘心疼得在旁边想要帮忙。 “小姐,你想做什么让老奴做就是了,你如今还怀着身孕,可不能操劳。” 云清初擦了擦脸上的面粉,唇角带着笑意:“不过是做碗面的事情,哪里就操劳了,这是我与夫君在一起后他的第一个生辰,我这不是想给他个惊喜嘛!” “将军若是知晓小姐的这份心意,定然是比吃了蜜还甜。” “小姐,夏管事来了。”银儿进来禀报。 云清初回头,看到夏管事束手站在外面:“夏管事,可是夫君让你过来的?老夫人那里的事情可处理好了?” 夏管事看着云清初在厨房间操持的模样,一时有些不知该怎么开口。 “夏管事这是怎么了?可是老夫人为难夫君了?”云清初立刻整理了衣衫,打算过去看看。 夏管事支吾了一会儿:“将军让老奴过来告诉夫人一声,他今日在西院用午膳了,让您不必等他。” 云清初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生出了几分讶异,西院竟把顾靖庭留下了? 云清初看了一旁的舒娘一眼,舒娘会意,在丫鬟银儿耳畔说了几句,银儿点头,出门去了。 “有劳夏管事过来知会了,我知道了。” “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夏管事眸光划过锅里的面条,默默地退了下去。 “看样子中午这面条只能我们几个吃了。”云清初解了身上的襻膊,让舒娘将面条盛起来。 两人回到前厅,舒娘看着碗里色香味俱全的面条,不由得感到可惜,便提议道:“不如让老奴去告知将军一声?叫他回来把面吃了。” “不必了,夫君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他今日能留在西院用膳,自然有留下的原因。” 云清初看了眼西院的方向:“只要西院那对母女是真心对夫君的,我倒也乐见其成,毕竟夫君幼时过得太苦,如今能感受些许母爱也是好的,哪怕是虚情假意的,只要她们愿意装,于夫君来说,也总能弥补一二。” “老奴瞧着那两人倒不像是善茬,幼时都不曾善待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突然就改了性子。” 舒娘自问也是见多了人事的,打从她第一眼见到那对母女,就甚为不喜。 她始终不明白,那样的母亲怎么可能生出将军这样的儿子,实在是奇闻。 “舒娘,言多必失。”云清初嗔了一句,“她们毕竟是夫君的血脉亲人,若是让夫君听了,难免心里不舒服。” “小姐说得在理,倒是老奴想浅了,只是可惜了这碗面,小姐念了好些日子要给将军做生辰面的,如今将军也没吃上。” “无妨,晚膳的时候再做一碗便是了,哪怕晚膳的时候吃不上,我同夫君还能共度许许多多个生辰,不差这一个。” “谁说吃不上的。”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顾靖庭大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道:“幸好回来得不算晚,不然可就吃不上夫人亲手做的生辰面了。” “夫君不是留在西院用午膳了吗?这么快吃好了?” “要不是馋那一口明州的饭菜,我才不留在西院吃饭,谁知道做得那么难吃。” 顾靖庭说着,掀袍坐了下来。 “还是我们清初手艺好,这面条看着就好吃。” 舒娘在一旁给顾靖庭递上了筷子:“看样子是老奴没口福了。” 云清初温柔浅笑:“等舒娘生辰了,清初也给您做。” “那老奴可就等着了。”舒娘笑着退下了,顺便叫走了厅内的几个丫鬟。 “夫君慢些吃,没人同你抢。”看着顾靖庭大口吃面的样子,云清初忙递了帕子给顾靖庭擦了擦嘴角。 “夫人好手艺,这面条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面条。” “这是专门为夫君做的长寿面,愿夫君福寿绵长、万事顺遂。”云清初笑意盈盈地说着。 “有夫人陪在我身边,自当顺遂无虞。” 顾靖庭心满意足地握住了云清初的手,慢慢摩挲着。 “清初,你放心,不管她们如何同我献殷勤,在我心中,你才是最重要的那个人。” “我不会同她们计较,只要她们能让夫君高兴就好。” 顾靖庭摇了摇头:“清初,我承认方才我有所动容,不过我不是愚笨之人,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 顾靖庭说着,将钥匙重又交到了云清初手中。 “我让夏管事把那扇门锁起来了,以后我再也不开那扇门了!” 第177章 见了姑娘会脸红 两人一道用完了午膳,顾靖庭陪着云清初回到了房间内。 自从有了身孕之后,云清初便养成了午间休憩的习惯,这会儿刚用完午膳,云清初便有些困意了。 顾靖庭抱了云清初上榻,替她盖了被子,轻轻抚着她额际的发:“清初,我有一事要同你说。” “嗯,何事?”云清初将自己的脸贴在顾靖庭宽厚的手掌中。 “今日早朝结束后,我同皇上递了帖子,皇上允我们后日入宫谢恩。” “后日?这么快。”云清初坐起了身,心里不由得有些紧张。 她和顾靖庭乃是皇上圣旨赐婚,本就应该入宫谢恩的。 只是云清初以为,哪怕顾靖庭递了帖子,皇上也不会这么快允他们入宫。 “夫人这是怎么了?”顾靖庭握了云清初的手,笑意温和地看着她,“这是害怕了?” 云清初抿了抿唇:“只怕皇上皇后不喜我,反倒牵连了夫君。” 不管她如何洗白,她终究是罪臣之女,就像今日华阳郡主对她的态度一般,在那些权贵眼中,总是低看她一眼的。 “说的什么胡话,皇上若是不喜你,便不会赦免你的罪责了。”顾靖庭出言安抚。 “即便他们当真不喜你,你也是皇上钦赐婚给我顾靖庭的妻,皇上又怎会故意为难你,打自己的脸。” “那我得赶紧准备下后日穿什么?”云清初抚了抚自己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纠结起来。 她如今有了身孕,穿着上自当更加谨慎才行。 见云清初要下床,顾靖庭忙将她按下:“你先歇一觉,我今日早些回来,陪你一道去置办衣裳头面,定将我的清初打扮得如同九天仙女一般。” “那行,到时候夫君也好好置办一身!”云清初认真筹划着。 这日中午,顾靖庭一直等到云清初入睡了,方才离开了栖云院。 这时,护卫李随安已经候在了院子外,这会儿正被秦茂缠着说话。 “李大哥,将军到底叫你去做什么了,你倒是同我说说。”秦茂扯着李随安的衣袖,眼里满是好奇。 今日他同李松一道去了福运楼,后来夫人留了李松在福运楼暗查宋明修的行踪。 平日里夫人最是喜欢他,今日却只叫李松办事,不叫他。 他很是好奇,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李松那人就和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半天问不出一句话来,他这才想着来问问李随安。 “这不是你一个小孩子该打听的。”李随安拍了拍秦茂的脑门,拒绝回答他的问题。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难怪夫人不留他跟踪宋明修,便是留下来他也听不懂事情真相。 “我这不是不服气嘛,有什么是李松能做,而我不能做的。” 李随安抬眸看了不远处正红着脸同银儿说话的李松,意味深长地笑道:“等你什么时候和李松一样见了姑娘会脸红耳赤了,夫人就会把任务交给你了!” 秦茂摸了摸脑袋,一脸不解,见了姑娘为什么要脸红? 李随安故作严肃地咳了咳嗽,道:“将军既把你安排到夫人身边,你就该好生保护夫人,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切不可怠慢。” “那是自然,夫人待我这么好,我自然会保护好夫人。”秦茂信誓旦旦地说道。 这时,顾靖庭从院子里走出来,他看了秦茂的身板一眼,命令道:“明日起,每日早起半个时辰到北院锻炼。” “啊,半个时辰啊?”秦茂挠了挠脑袋,哀嚎了一声。 顾靖庭睨了他一眼:“我也不介意送你到你父亲给你留的乡下庄子去,去那里当个少东家就不用早起了,左右你父亲留给你的钱财也够你下辈子吃喝不愁了。” “不要,将军,我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少东家,家父临终唯一的愿望便是让我跟在您身边效忠。”秦茂虽然年纪小,却也分得清好赖。 他们秦家满门忠烈,他可不能做个缩头乌龟。 顾靖庭眸色暗了暗:“夫人在小厨房给你留了好吃的,吃饱肚子,好好保护夫人。” “是,属下遵命。”秦茂抱拳行了一礼,一溜烟跑进了栖云院! 夫人院里的东西向来是最好吃的了。 李随安看着秦茂跑远的人影,笑着摇摇头:“将军当真要将这小子安在夫人身边?” “秦副将只秦茂一个孩子,这是给他最好的安排。” 当年秦副将为护他而死,临终前只留下了小小年纪的秦茂。 这些年秦茂跟着他混迹战场,吃苦受罪,和他一样是个没爹娘疼的可怜孩子。 如今他既有了家室,也是时候让秦茂过上安稳日子了。 既是清初同他讨要了秦茂,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事,清初性子温柔和善,对秦茂来说再好不过。 “宋明修那里怎么样了?”顾靖庭开口问道。 李随安掩唇笑了笑:“这个无用书生,从福运楼出来腿都是软的,瞧着样子倒是被掏空了一般。” 顾靖庭冷嘲一笑:“说正事。” “依着将军的吩咐,属下找了个没人的巷子把他揍了一顿,便放他离开了。” “便宜他了。” 此时,城北别院。 一辆宝蓝盖的马车停在了一处院落门口,头戴帷帽的吴菀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从荷包中掏出了五十文钱交给了车夫。 车夫掂了掂手上的铜板,又看了眼吴菀菀所在的院子门口,目露了几分鄙夷之色。 看着这姑娘穿得人模人样的,没想到住在这般简陋的地方:“你再给我添十文钱。” 吴菀菀将荷包捂紧:“凭什么,说好的五十文,怎可随意加价。” “方才在福运楼门口,你同我说的是城北金所巷,可这哪里是金所巷,分明是不知名的巷子,你瞧我这匹骏马,都沾染了这地方的脏污,若早知是来这样的地方,便是我的马都不会同意。” “你……”吴菀菀气愤极了,恨不能挠了眼前这人的脸,什么叫马都不会同意,她住的地方就这么差吗? “怎么?你莫不是让我请人来评评理,你坐了我的马车,却连车费都付不起?”车夫谅吴菀菀一个小女子也不敢同他叫板,愈发嚣张了几分。 吴菀菀恨得咬了咬牙,从荷包中又数了十文钱给车夫。 车夫将铜板揣进衣袖,淬了一口:“以后没钱就别摆阔气,不是谁都有出入马车的命的。” 吴菀菀眸色沉得能滴出墨来,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等她日后飞黄腾达了,看谁还能瞧不起她。 第178章 青云之上的日子 吴菀菀看着面前的院子,心里很是不爽利。 同这条巷子里的其他院子一般,宋明修所购置的这座别院说得好听是质朴,实际便是破旧。 但是没办法,宋明修说他如今手头拮据,他寻遍了京城周边的房子,只这处房子离庆王府相对较近,价钱也便宜。 唯一的坏处便是这处地方贩夫走卒很多,治安不是很好。 诸如方才车夫这般耍赖的人比比皆是。 吴菀菀也不敢同他起争执,毕竟她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吴菀菀左右瞧了瞧,见没人发现她的尴尬处境,忙将荷包塞进了袖子里,转身进了院子。 当初宋明修派人将她从教坊司赎了出来,她原还以为可以跟着宋明修过上衣食无忧的好日子了。 谁知当晚宋明修就带她来到了这处破落院子里。 宋明修给这院子起了个极好听的名字——青云院。 实则这只是一处极为简单的二进院子,前头是厨间、柴房、杂物间,二进是分别有东西两间厢房。 若这院子只给她一人居住倒也罢了,就当图个清静,只要手头有银子,日子总还是能过下去的。 那日宋明修同她说让她住在这里,她便理所当然地往采光更好东厢房走,毕竟寻常人家的西厢房也只做客房准备。 可她没想到,这里还住着宋明修的老母亲,一个患有咳疾的老妇人。 宋明修的老母亲并不是个好相与的,第一眼看到她,浑浊的眸中就满是戒备和排斥。 当宋明修同她介绍了她之后,宋母更是嫌弃万分,丝毫不理睬她。 而是转身问宋明修:“你什么时候把小初给我找来,我想喝小初熬的粥了。” 她哪里会不知道宋母口中的小初是谁,不就是云清初嘛! 没想到云清初如今都要嫁人了,宋母还对她念念不忘。 她一时心直口快:“伯母,云清初不日就要成为将军夫人了,只怕是不会再来看您了,不如让我替您熬粥吧!” “什么?将军夫人?”宋母扯了宋明修的袖子,暗暗道,“你不是说有办法挽回小初吗?怎的她要嫁人了你都不同我说。” 宋明修狠狠瞪了吴菀菀一眼,转而安慰宋母:“娘亲放心,儿子迟早会叫清初妹妹来看您的,如今便先让菀菀陪着您。” 宋母上下打量了吴菀菀一番,算是给了儿子一个面子,没再多说什么。 自那以后,吴菀菀便在这青云院住了下来。 只是这日子并不好过,这宋母虽是答应了宋明修不再为难她,可宋母俨然就是把她看成了这院里的丫鬟。 宋母虽是乡下出身,派头却十分大,每日晨昏定醒皆有要求,动不动就给她讲规矩。 她若是有些许不如她意的地方,她就会搬出云清初来同她做比较。 她也是这时才知道,以往云府还未倒台的时候,他们母子二人是住在云府在京中的别院的。 因着宋明修和云清初有着婚约,所以云清初把宋母当作未来婆母对待,自是十分殷勤周到。 因着宋母常年咳疾不断,云清初还为她延请名医,用精贵的丹药养着。 宋母自然是对云清初一万个满意。 而在宋母眼里,她吴菀菀不过是个没入教坊司的低贱之人,性子又不讨喜,自然不叫宋母喜欢。 若非看在宋明修面上,只怕宋母对她会磋磨得更狠一些。 这会儿吴菀菀从外面回来,一推开院门,就看到宋母坐在院子的石桌旁边,一双浑浊双眸牢牢地盯着她。 “修儿怎么没同你一道回来?你不是说出去同修儿见面的吗?”宋母满脸狐疑之色。 事事被约束盘查着,吴菀菀眼里全是不满,以往连她父母都不这般管她,这老虔婆管得真宽。 “大人说他要回庆王府一趟,晚些时候再回来看您。” 宋母气得直跺脚:“要我说这事都怪你这骚狐狸,分明可以让修儿回来见面,非得要出去福运楼,你是怕修儿那些个俸银没处花用,是吧?” “是大人说要带我出去的。”吴菀菀垂眸小声辩解。 她来这院子也好些日子了,宋母抠搜,每日都叫她吃她吃剩下的东西。 或许是乡下出身的缘故,宋母对吃食极为简单,时常一碗杂粮饭,一碟子咸菜就够了,顶多再叫她去街头豆腐铺买块豆腐,也不做其他口味,只放些许酱就吃。 每次宋母吃完了,留给她的就只剩小半碗杂粮饭和几口咸菜。 这样的膳食,还不如她在教坊司吃得好。 她实在觉得难挨,这才同宋明修提出了去福运楼约见的要求。 可没想到在福运楼会遇到华阳郡主,挨了顿打不说,那些好吃的糕点也都被砸了个稀烂。 她到现在都没吃饱肚子呢,这样的日子实在不是人过的! “你这个败家的玩意,真不知修儿看上你什么,养你这么个破烂玩意,尽惹我生气。”宋母忍不住骂起粗口来。 吴菀菀也早已习惯了宋母的粗鄙,不再理会宋母,径自回了西厢房。 她一回房间,就好生洗漱了一番,房间里没有伤药,她就只能拿了冷帕子敷了敷脸上的淤青。 她拿着铜镜照了照伤口,顺着下颌赫然看到了自己脖颈处的红痕,心里不由得涌起一股厌恶之情来。 今日在她的要求下,宋明修同她在福运楼的雅间颠鸾倒凤了一番。 原以为如他这般年轻气盛的人,在床笫间应是有用不完的力气才是。 谁知他那玩意竟是软得如那焯了水的茄子一般。 要不是她拿出了教坊司学过的那些个本领,今日只怕是成不了事。 吴菀菀抚着自己的小腹,只盼着她能尽快怀上孩子才好,这样他宋明修便弃不了她。 到时她只消换个户籍,就能重新以宋明修夫人的身份在京中过活。 吴菀菀抚着自己的脸颊,很是满意自己的容貌,就凭华阳郡主那肥胖如猪的模样,也配同她争。 只待宋明修借着庆王府的势力青云直上之后,她定要报了今日之仇。 第179章 处理明州产业 将军府 大抵是因为上午发生的事,这日云清初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她反复梦到前世的种种。 她又一次梦见了被华阳郡主一把推下山崖的事。 在慌乱绝望中,云清初忽地醒了过来,额头已经布满了汗水。 “小姐,你醒了?”银儿一直守在屏风外,这会儿听到动静,忙放下了手中的绣活跑了进来。 看到云清初脸色不好,银儿赶忙拧了热帕子来,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小姐可是做噩梦了?” 云清初秀眉紧拧,只觉心乱如麻,很是不安,这样的感觉在那日出嫁的花轿上也曾发生过。 先前她因着怀孕的缘故,总是有意避开去想前世的种种。 可今日遇见了华阳郡主和宋明修,让她知道,逃避是最不可取的事。 唯有直面前世发生的事情,才能解开自己的心结,否则于她于腹中的孩子都不好。 “银儿,我有一事想让你替我去办。” “小姐尽管吩咐。” 云清初披衣起身,来到一旁书桌旁,执笔写了封拜帖交给银儿。 “你替我去趟鱼青山上的静心庵,将这拜帖交给庵里的素常师太。” “小姐什么时候认识静心庵的素常师太了?”银儿自小跟在云清初身边,可从不知小姐和庵里的人相识。 “我也是听人说起静心庵最适合修身养性,我近来总觉心绪不宁,难以平静,故而想找师太参悟一二。” 前世,云清初为了逃避追兵,逃到了鱼青山上。 就在她险些暴露在追兵面前时,被出门采药的素常师太所救。 素常师太是云清初的恩人,不仅收留了她,还教授她医术、宽她心怀。 可重活一世,云清初却心有忧虑,不敢主动去寻素常师太。 素常师太通透过人,云清初唯恐在她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 如今想来,前世素常师太是唯一一个救她于水火之人,于情于理,这一世她都不应该故作不相识。 “此事就交给奴婢,奴婢这就出发。” 银儿出门后,云清初便也睡不着了,索性唤了杏儿进屋,重新梳妆洗漱。 瞧着时间还早,云清初便去了书房,打算看看这些日子府里的开支账册。 在云清初嫁进来之前,顾靖庭是不管府中庶务的,一应都交由夏管事打理。 如今她入了府,为显示对她的重视,顾靖庭便将府中的中馈全都交给了她。 可这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虽说将军府人丁简单,可顾靖庭手头的产业却是不少。 当初顾靖庭在崖州同父亲求娶她之时,只说自己薄有资产。 可如今看起府中账册来,她才知道,顾靖庭竟已置办了那么多的产业。 这般瞧着,顾靖庭不只是个能征善战的将军,还是个有着精明头脑的生意人。 府中账册繁杂,云清初打算重新寻一个手札做好笔记,日后也可拿出来翻看核验。 云清初在顾靖庭书房待得时间不长,对他的物件摆放不甚了解。 云清初顺手打开了书桌上面的一个柜子,想看看有没有尚未用过的手札? 手扎倒是没找到,却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银铃铛。 云清初自然是识得这个银铃铛的,当初顾靖庭便是拿着这个银铃铛想要同她相认。 云清初抚着那个被顾靖庭擦得铮亮的银铃铛,便知这是顾靖庭经常拿出来抚摸翻看的,否则这银制的饰物早已失了亮泽了。 云清初心里有些不好受,这样的难受却又无处宣泄。 她知道顾靖庭并未做错什么,他一直对她坦诚相对,从不曾欺瞒过她。 反倒是她,知晓沈清雅已经来到了京城,却始终不知该如何同顾靖庭开口,所以成婚这些日子了,她还不曾告诉顾靖庭。 云清初正犹豫着要怎样告诉顾靖庭,舒娘突然一脸喜意地从门外进来。 “小姐,贵叔从明州赶来了。” “快,快请进来。”前些日子得了姨母亲笔写下的字据之后,云清初就立刻派人将字据送去给了在明州替她处理事情的贵叔。 她没想到,贵叔这么快就将事情办妥了。 没过一会儿,一袭云灰色长袍的贵叔推门进来。 看到云清初,贵叔眼含热泪,跪地给她磕了个头:“老奴见过小姐,小姐吉祥。” “贵叔快快请起。”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账册,上前亲自扶起了贵叔,“贵叔一路辛苦了。” 此次明州之行并不顺利,若非云清初迫沈姨母写下了字据,只怕明州方面还不肯轻易将产业交还。 “老奴不敢言辛苦,老奴无用,倒是让小姐操心了。”贵叔面上都是惭愧之色。 最初收到云清初来信的时候,贵叔就开始着手变卖云母生前留下的产业了。 不变卖还好,一动手才发现,这些产业暗地里早已被明州沈氏控制,根本不是他一个奴才可以动得了的。 “贵叔莫要这么说,是清初给您老添麻烦了。” 贵叔是沈母在明州留下的仅有的几个忠仆,为云母鞠躬尽瘁数十年。 若非云府出事,贵叔如今已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了,如今却要为她的事而奔波京城明州两地。 云清初吩咐丫鬟端来茶水点心:“贵叔先喝盏茶歇一歇。” “小姐这么说就是折煞老奴了。”贵叔也没心思喝茶,直接从衣襟处拿出了一叠字据和银票来。 “小姐,老奴不负所望,终于替您将夫人在明州的那些产业都置换成了银票,只按您的意思留了一处庄子。” 贵叔将一张记录着详细买卖过程的纸一并呈到了云清初面前:“还请小姐细阅。” 云清初接过字据和银票,仔细地翻看了一遍,这银票倒是比她想得还要多上不少。 “沈家那边没人闹事?”云清初本就觉得贵叔这次办事效率太快了一些。 原以为是低价贱卖了,没想到还卖了高价,如今云清初手头足足有五万两银票。 “小姐,老奴……老奴不敢瞒您。” 贵叔紧紧捏着自己的手,支吾道:“此事其实是将军派了人一同周旋,方才能这般快就处理好。” “将军?”先前云清初怕给顾靖庭添麻烦,所以一直没有将事情告知顾靖庭,只让舒娘和贵叔帮着处理。 顾靖庭是怎么知晓的? 第180章 明州来客人了 “小姐派人给老奴送字据契约的时候,将军的人随后就也到了。” 贵叔感叹道:“此番若是没有将军的人从中斡旋,沈家那些老顽固只怕还没那么快妥协。” “可是姨母她从中作梗了?” 贵叔颔首:“二小姐知会了明州商会的人,想要压价,从中谋取利润,好在将军派来的人得力,那些人才不敢作怪。” “我知道了。”云清初汗颜,她自以为瞒得很好,没想到还是被顾靖庭发现了。 云清初吩咐丫鬟带贵叔下去歇息,然后将手头银票拿了个锦盒装了起来。 “小姐,没想到将军竟默默地为您做了这些个事,可当真是对你体贴得紧。”舒娘在一旁感叹道。 “我原是担心让他帮忙处理,一旦此事没办好闹了开来,坏了他的名声,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正是呢,将军智勇双全,想来于他而言并无难事,如此看来,小姐日后可万不能再有事瞒着将军了。” “舒娘,你说他是如何知道沈家之事的?” 思及此,云清初忽地想起一事来,顾靖庭既是帮助她处理了母亲私产一事,那他会不会已经知道了沈清雅来京城一事? …… 这日,顾靖庭果如他所说的,早早就下值回了府。 他一回府,就吩咐下人备了马车,然后回房换了身衣裳,就拉云清初上了马车,往京中最繁华的东街驶去。 “我已经同天衣阁的掌柜说好了,让他将衣阁最好的几件衣裳都给你留着,你且去试试喜欢哪件。” 顾靖庭脸上噙着明朗笑意看着云清初。 “若是没有满意的,我让他们连夜替你赶制,一定让你后日穿上最好看的新衣。” 云清初看着顾靖庭温柔体贴模样,心中莫名酸楚,她将脑袋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夫君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在处理我母亲私产一事的?” 顾靖庭怔了怔:“夫人若是不喜欢我插手你的事,我以后便不管了,只是明州那些人太过刁蛮,我才忍不住出手替夫人处理了。” “今日贵叔回府禀报了此事,还替我变卖了一笔不小的银子,我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你帮了忙,才这般顺利。” “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顾靖庭无比真诚道。 云清初抿了抿唇,拉了顾靖庭的手,犹豫着道:“夫君,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嗯,你说。” 云清初艰难开口:“夫君,你我成婚那日,沈家姨母带了雅雅表姐来为我添妆。” 云清初抬眸看向顾靖庭,心里慌乱如麻,唯恐在他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神情。 不过顾靖庭的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他只认真地听着她的话。 “你那姨母既想侵占你母亲留下的私产,又怎会这般好心为你添妆?” 云清初没想到顾靖庭会问这个:“夫君可有听清我说的话?我说雅雅表姐来了京城。” “嗯?”顾靖庭似是才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他拢住了云清初冰凉的小手,“所以我的清初今日这般心神不安的模样,便是想同我说这事?” 云清初突然想到了顾靖庭书房里的那个银铃铛,有些没自信。 “将军不是一直想找雅雅表姐嘛,她如今来了京城,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 顾靖庭俯身,笑意盈然地捧了云清初的小脸,用力地亲了一口:“怎么连将军都叫上了?我的清初这是吃醋了?” 云清初只觉得鼻尖酸酸的,心里不断地翻涌着委屈复杂的情绪。 “先前是想同夫君说此事,只是……只是每每同夫君在一起,便不想让旁的人掺杂进来。” “我知道。”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乌发,“清初爱我至深,才有此念头。” 云清初吸了吸鼻子,下定决心般握紧了顾靖庭的手:“后日从宫里回来后,我就带你去找雅雅表姐,让你把当年之事问清楚。” 方才云清初已经想清楚了,夫妻之间贵在坦诚,不管沈清雅是不是幼时接济过顾靖庭之人,她都不能对顾靖庭刻意隐瞒。 “好。”顾靖庭爽快应下,“若她真是幼时接济过我的恩人,清初可得替我备上一份厚礼,毕竟你如今是我的夫人,人情往来还是要夫人做主。” 顾靖庭的坦荡,让云清初心中暖意涌动,不得不承认,顾靖庭真的是个极好的夫君,言谈间已然给足了她安全感。 “对了,除了备礼,记得帮我把书房桌案上的那个银铃铛也装盒,到时替我一并还给你表姐。” “还给表姐?” “是啊,当年若是没有那个银铃铛,我只怕是连离开明州的路费都没有,多年后我从当铺把它赎了回来珍藏至今,便是想要还给当年的恩人。” “好。”云清初唇角噙起了笑意,心中宽怀不少,她没想到自己纠结多时的事,到了顾靖庭这里轻松迎刃而解了。 只是云清初没想到,还没等云清初主动相邀,沈氏母女就主动找上门来了。 因着第二日要入宫谢恩,这日云清初一早就开始准备明日入宫需要的东西。 其中有送给各宫的一应礼物,东西都是一开始就准备好的,只是送入宫浅还都需要小心清点盘算,容不得有任何差错。 这边云清初刚刚将各个物品准备妥当,想要坐下歇会儿喝口茶,就听到安娘进屋来禀报:“夫人,西院那边来客人了。” “西院的客人?可是明州来的?” 云清初看向正在一旁练习写字的顾石榴,问道:“石榴,你们顾家可还有亲眷?” 顾石榴闻言,有些尴尬地摇了摇头:“不会是老家的亲戚,明州雪灾,大家日子都不好过,阿娘怕被亲戚缠上,并未告诉他们我们来了京城找哥哥。” 云清初扯了扯嘴角,她的这个婆母可真是将利己发挥到了极致。 “夫人,登门的客人说她们确实是明州来的,同老夫人是老乡,今日特来拜会。” “先将人请进来吧!” 云清初回头嘱咐顾石榴:“去西院把你阿娘请来,就说明州来客人了。” 第181章 福气丢不得 尽管云清初并不想插手顾母的事情,但是她如今既然住在了将军府,那么凡是人情往来她都有必要知晓。 万一发生点什么,她也好提前防备。 云清初命人在前厅备好了茶水点心,自己回房换了身衣裳。 等她出了自己的院子,就看到顾母急匆匆地走来,边走还边整理着自己发髻上的钗环。 顾母在今日穿了一身锦缎华服,只是她气质仪态不够,那一身好衣裳穿在她身上,倒好似戏服一般。 一旁的顾芙蓉也并没好到哪里去,虽然面容白皙年轻,只是敷了厚厚的脂粉,一张嘴涂得通红,实在让人没法欣赏。 云清初想到昨晚顾靖庭在天衣阁替她挑选入宫服饰时的眼光还是极好的,怎的他的母亲长姐会这般没有品味? 云清初暗暗摇了摇头,实在是不想和她们同行。 “云清初。”顾芙蓉开口喝住了云清初,昂头抬了抬眉眼,“还不过来扶着阿娘!” 云清初默了默,并不想过去扶她。 “云清初,今日老家来人,我不管平日里靖庭如何纵着你,今日你便是做样子也得把我们老顾家的面子撑起来。” “原来你老顾家的面子要靠我来撑。”云清初淡淡一笑道。 “你……”看云清初牙尖嘴利,顾芙蓉气得直跺脚,“你莫不是想让乡里乡亲回明州说靖庭弟弟不孝。” “左右夫君不孝的名声早已闹到了圣上面前,倒也不惧几个平民百姓说些什么,只是不知乡亲们想不想知道婆母是如何对待儿媳的?” 云清初说完,不再理会她们母女,直接朝着前厅走去,做出一副要同乡亲们诉苦的模样。 “唉,你……可不敢胡说八道啊!”顾氏母女快步追赶上来,走在云清初面前,率先去了前厅。 “嫂嫂,你身子重,慢慢走,我先替你去探探风声。”顾石榴说了一句,赶忙跟了上去。 “这个石榴小姐倒是同小姐您一条心。”银儿在一旁也看出了一些门道。 “是啊,这顾家也就石榴是个好的。”云清初说着,慢慢往前厅走去。 此刻,前厅内。 沈氏母女正端坐在客位之上,一袭粉色绣扑蝶纹样长裙的沈清雅端着茶杯,正紧张地左右打量着。 她在明州之时,也没少出入各大府邸,可这将军府显然是不同她先前见过的那些府邸。 方才从门口进来,她就感到了一股冷肃之意。 将军府里里外外都站着不少护卫,同旁的护卫不同,这些护卫身上有着一股令人胆颤的气度,让人轻易不敢放肆。 便是负责招待她们母女的管家看着都像是有身手的模样,他的脸上虽带着笑意,却毫无讨好奉承之意。 “娘亲,你说这顾老夫人会不会很难相处?”沈清雅有些没来由的害怕。 “一个乡下婆子罢了,你我带了厚礼前来,她还能伸手打笑脸人不成?” 沈母说着,伸手捋了捋沈清雅鬓边的发:“记住为娘的话,嘴巴甜一些,多同她说说明州的事,她一个乡下来的老婆子,在这京城孤寂得很,你定要拉拢她的心,让她把你当自己人。” “娘亲放心,为了弟弟的前程,雅雅定会努力的。” 沈清雅敛眸藏住了自己的那点小心思,生怕被旁人察觉了去。 自从那日在云清初出嫁之时见过顾靖庭之后,她就没一日不想他的。 他那般俊朗挺拔、气度非凡,实在是令她倾心不已! 只要一想到自己错过了那么好的姻缘,她的心里就无比地可惜。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听闻云清初不受婆母待见,连累得顾靖庭受圣上申饬不孝,想必顾靖庭定也会厌恶云清初的吧? 云清初一个做过军妓的女人,凭什么和她抢顾靖庭。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回忆顾靖庭此人,后来她终于想起了顾靖庭究竟是谁。 时间回到八年前。 那时候云清初八岁,跟随她母亲来明州省亲。 她们一时贪玩,就偷穿了丫鬟的衣裳偷跑出府去玩。 因着没有带丫鬟婆子,她们很快就被一伙乞丐盯上了。 那伙乞丐拦住了她们的去路,想要她们施舍身上的钱袋子,她自然是不肯的。 可那些乞丐见她们年幼,身边又没大人陪着,哪里会管她们愿不愿意,直接上手就抢走了她们腰间的钱袋子。 她气得想要抢回钱袋子,云清初拦着不让,说是钱没有人命重要,还是赶紧回府重要。 云清初不知道,她当时为了向她显摆沈家有钱,偷拿了母亲匣子里的银票。 若是她不能及时还回去,一定会被母亲知道的,到时候母亲一定会打死她的。 于是,她就欺骗云清初,说那钱袋子里有母亲给她的玉佩,一定要抢回来。 云清初提议报官,可她哪里敢报官,只想尽快把钱袋子要回来。 于是,她就壮着胆子上前拦住了那些人,出口威胁道:“你们这些乞儿,你们可知我们是谁?” “管你是谁,你们今日脚踩的这条巷子是老子的地盘,你们若是敢废话,老子就把你们卖到窑子里去。” “我爹可是京城的大官云深华云大人,你们谁敢得罪我。” 她不想让自己家里人知道她惹了事,就谎报了云清初的身份。 而且姨父是京里的大官,这身份可比她的好用多了。 “两个丫鬟而已,也敢谎称自己是京城官家小姐,真是不自量力!” 那些乞儿哪里会相信两个小丫头的话,直接拿着钱袋子就要走。 她慌了,扯着云清初一起上前去拦,却被一把那伙乞丐推倒在了地上,手上膝盖上都摔破了皮。 她疼得又是哭又是叫,涕泪交下。 正当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一个衣着破旧的少年走了过来,递给了她一个钱袋子:“给你。” 她没想到钱袋子还能失而复得,高兴得接了过来。 可当她看到还她钱袋子的少年衣着破烂的模样的时候,又流露了几分嫌弃。 她将自己钱袋子里的银票取了出来,又嫌弃地将钱袋子扔在了一旁。 反正那钱袋子是云清初自己绣的,并不值钱。 那少年见状,抿了抿唇,低头捡起了那钱袋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递给了她。 “这钱袋子上面绣着蝙蝠,是福气,扔不得。” 她心虚地看了云清初一眼,对少年更生了几分厌恶之意。 多管闲事,一个钱袋子罢了,非要扯上什么福气不福气的。 第182章 云清初和顾靖庭幼时 “果然是穷人家的孩子,一个钱袋子罢了,稀罕成那样。” 她嫌弃地嘟囔了一句,压根不打算接过那钱袋子。 不过她也不想让云清初误会,便讨好地在云清初耳边道:“清初妹妹,那钱袋子脏了我才扔的,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素来温柔好说话的云清初这次却没有理会她,只上前接过了那少年递来的钱袋子,又从袖口中拿出了几两银子放进钱袋子里,递给那少年。 “这钱袋子是我亲手绣的,确有祝福之意,你若是不嫌弃就送给你了,谢谢你帮我们追回钱袋子。” “不,我不能要你的东西。”少年推拒着,麦色的脸颊透出一抹可疑的红色。 “你受伤了,这些银两权当是给你的医药费。” 云清初说着,将钱袋子直接塞进了少年手中。 “谢谢你,你若是身体有什么不适,尽管来沈家找我。” “同他废什么话,小心被讹上了。”她见少年一直眸光明亮看着云清初,怒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这妹妹可是明州沈家的小姐,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见少年爱惜地抚着手中的钱袋子,她当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情绪。 家中祖父祖母喜爱云清初,就连一个穷小子眼里也只看得到云清初。 她心里复杂情绪作怪,拉了云清初离开:“清初,你就是心思太单纯,方才那人说不定就是那些乞丐一伙的,就是想骗骗你这样的小姑娘。” 云清初却并不信她的话,坚定地同她说:“那少年虽然衣裳破旧了些,但是眼神清正,绝非坏人。” 她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且看着吧,那穷小子一定会缠上清初的。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没过两日,她们出门赏雪的时候,又碰到了那小子。 当时是冬日,她闲来无事,想去河边嬉冰垂钓。 云清初本是不想去的,被她硬拉着去了。 云清初畏寒,所以她带着丫鬟婆子去河边嬉冰垂钓的时候,云清初就躲在帐篷里看书。 她原本想着钓一条肥美鱼回来让云清初羡慕一番,谁想到手下人无用,竟是连冰洞都砸不开。 她记得当时她失望归来的时候,看到云清初正和一个少年坐在帐篷前说话。 他们面前生了火堆,还烤着一条硕大肥美的鱼。 而那个少年正是那日在街上遇见过的穷小子,她就说他是有所图谋的,可偏偏云清初不信她的。 那之后好几次,云清初都偷偷地跑出去找那个少年玩,对她却冷淡了很多。 她派人跟过云清初好几次,知晓云清初经常和那少年去后山玩。 听下人说,他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捕兔子,玩得可开心了。 这么好玩的事,云清初居然不带她。 而且听回报的下人说,云清初居然还假借她的名字出门玩。 那日,她实在气愤不过,便打算向姨母告发云清初。 云家家教严格,云清初一定是害怕被姨母责罚,才不敢报自己的真名,她一定要好好向姨母告状。 正当她气哄哄地去找姨母的时候,就看到云清初拿着一个草蜻蜓回来,脸上满是笑意。 她一时不忿,就上前威胁她,让她把草蜻蜓给她玩。 她倒也不是有多稀罕那草蜻蜓,只是瞧云清初喜欢,她就想把它抢不过来罢了。 没想到素来性子温和的云清初却不受她的威胁。 两人争执间,她一把将云清初推进了府中的池塘里。 她本不是有意这么做的,可看到云清初在池塘里扑腾,她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后来,云清初因为落水生了一场大病,云家派人把她接回了京城。 听闻她后来还失聪了,云清初是云家的掌上明珠,出了这样的事,姨夫很生气,两家因此生了嫌隙。 后来云家除了过年过节给祖父祖母送来节礼,再未来过明州。 再后来姨母和祖父祖母相继过世,两家就彻底断了往来。 她没想到多年之后,沈家会逐渐败落,为了弟弟的前程,他们不得不前来攀云家这门亲。 听闻云清初嫁了个大将军,他们本意是来攀附云清初的。 让她没想到的是,云清初的夫君顾靖庭竟然就是当年她最瞧不起的穷小子。 这会儿看着顾靖庭偌大的将军府,她心里酸得很。 早知道那穷小子会这般出息,在他来明州寻人的时候,她就应该冒认下这位故人。 毕竟云清初幼时一直是以沈家小姐的名义和顾靖庭来往的。 顾靖庭未必能认出来! 这会儿,沈清雅正一脸贪婪地看着将军府前厅外偌大的院子,就看到一位老夫人在一个年轻妇人的陪同下往前厅走来。 “老夫人。”前厅的丫鬟仆人虚虚行了一礼。 沈氏母女见状,赶忙起身,沈母一脸笑意地上前。 “想必您就是顾老夫人吧,妇人沈氏见过老夫人。” 沈母说着,扯了扯一旁沈清雅的衣角:“雅雅,快来见过老夫人!” 沈清雅盈盈上前,露出得体的笑容:“雅雅给老夫人请安。” “你们是?”顾母以为来的是老家的亲戚邻居,可眼前两个衣着华贵的人她却是不认识的。 她回头看了顾芙蓉一眼,顾芙蓉也摇了摇头。 “你们是谁?我们可是顾将军的母亲和长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攀附的。” 沈母唇角尴尬地勾了勾,同顾氏母女用明州话攀谈了起来。 “今日确实是我们冒昧了,我们再自我介绍一下,家父是明州沈常安,妇人是沈家嫡女。” “沈常安,那不是以前的明州首富嘛!”顾芙蓉反应过来。 明州首富沈常安她怎么会不知道呢,沈常安是个大善人,经常在沈府门口施粥赠药,家里饥荒的那些年,爹娘还经常让靖庭弟弟去沈府领粥。 她还记得,光启二十年,明州城下了大雪,家里断了粮,阿娘便让靖庭弟弟去沈府领粮。 可素来听话的靖庭弟弟却说什么都不愿意,只说再穷也不吃嗟来之食。 爹娘气得打了靖庭弟弟一顿,靖庭弟弟一气之下跑到了外面。 那日他带回来两条鱼,才堵住了阿娘的嘴。 第183章 认清自己的媳妇儿 “是啊,家父正是明州首富。”沈母微笑着点了点头,指着桌上放着的礼盒。 “今日冒昧打扰,略备薄礼,还望顾老夫人莫要嫌弃。” 顾芙蓉和顾母对视了一眼,上前打开了那些礼盒。 见里面摆放的都是些金银玉器之物,眼里顿时充满了光芒。 连连冲着顾母点头:“不嫌弃,不嫌弃!您实在是客气了!” “这都是应当应分的!”沈姨母拍了拍一旁沈清雅的手,母女俩眼中都是志得意满! 顾氏母女很是满意沈姨母的阿谀奉承,她们如今虽然住在了将军府,可是顾靖庭并没有优待她们。 除了一日三餐和四季衣裳,靖庭弟弟只给了她们二两银子,这还是先前就答应她们的。 不知是不是云清初在背后蛊惑,就连西院的摆设都极为简单。 还美其名曰,她们过惯了乡下日子,唯有这样的布置,才能让她们更舒心适应。 所以这会儿看到沈母出手这般大方,母女俩脸上的戒备之色顿时消散,多了几分亲和:“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不必客气,不必客气。”沈母笑得一脸灿烂,“老夫人,您不知道,仔细说来,咱两家还是亲戚呢。” “哦?是吗?” “您还不知道吧,您的儿媳清初,可是我的亲外甥女呢!” “是吗?您是她亲姨啊,清初这孩子,她怎么也不跟我说呢。” 顾母没想到云清初竟然还有明州首富这样一门亲戚。 “这事说来可就话长了,说来也怨我们,是我们不识趣,惹得清初不高兴了。”沈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话怎讲?”顾芙蓉先按耐不住了。 “顾老夫人您可知,您儿子为何会宁可忤逆圣上,都要娶云清初为妻?” “还不是那狐媚子勾引的我们靖庭,我们靖庭有权有势,本可封侯娶那公主都不为过,偏偏被那狐狸精迷了心眼。”说起云清初,顾母满是怨愤。 沈氏母女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苗头。 “顾老夫人您错了,不是那云清初魅惑本事好,而是顾将军认错了人,才错把她当成了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母顿时来了兴致。 若是靖庭能休了那云清初,这将军府说不得就能让她当家作主了。 沈母含笑拉过了自己的女儿沈清雅:“顾老夫人,您仔细看看我这女儿,同云清初长得像不像?” 顾母先前只顾着同沈母说话了,倒是没仔细看一旁的女子。 这会儿一看,倒是吃了一惊:“怎这般相像?” “是啊,这两孩子从小就跟孪生姐妹一般,旁人总是分不清呢,就连将军也认错了呢!” “你说靖庭错把云清初错认成了沈家小姐?”顾母道。 “是啊,您不知道,我家雅雅从小就认识你们靖庭了,当初我家雅雅上街遇到了抢劫的,还是你家靖庭帮忙把钱袋子抢回来的呢!” “竟有这般缘分?”顾母有些不可思议,以前她怎么没听顾靖庭提过? 若是早知顾靖庭幼时就结识了沈家小姐,她就不动把他送进大户人家当小厮的念头了。 好好把顾靖庭养大,让他做沈府的赘婿多好! 也不至于最终逼得顾靖庭离家出走,如今母子离心,让她沾不到半点好处。 “是啊,俩孩子本约好了长大要相认的,谁知道顾将军在军营先认识了清初,清初幼时常来明州,多少也知道我家雅雅和顾将军之间的事情,便这般冒认了去。” “若非那日我们来京城给清初送妆,我家雅雅见到了顾将军,还不知道这其中闹了这么大的误会呢!” “好啊,我就说我家靖庭弟弟怎会对云清初这般死心塌地,为了那贱人,连阿娘长姐都不要,感情是错把云清初错认成了沈小姐啊。”顾芙蓉在一旁义愤填膺道。 “那你们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靖庭,还让靖庭把云清初这个贱人给娶了回来。”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顾母很是遗憾。 她和云清初从一开始就不对付,如果当初儿子娶的是面前这个看着温温柔柔的沈家小姐,事情大概就不一样了。 不止如此,沈家有钱,若是沈家小姐进了门,一定不会像云清初一般,掌着府中中馈,叫她讨不到半点好。 “顾老夫人,您不知道,我家雅雅心善,她那是怕顾将军伤心呐!” 沈母说着,借着擦眼泪的动作,给了一旁沈清雅一个眼神。 沈清雅会意,上前蹲在了顾母的身边:“顾伯母,都是雅雅不好,雅雅若是早些同靖庭哥哥相认,就不会让靖庭哥哥惹圣上不高兴了。” “是啊,我家雅雅怎么说也是明州首富的孙女,家里还有个读圣贤书的弟弟,若是我们雅雅进了将军府,将军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圣上了。” “哎呀,你们怎么不早说呢!”顾母后悔不迭地拍了拍大腿,扶起了地上的沈清雅,“雅雅啊,让你受委屈了。” “雅雅不委屈。”沈清雅说着,豆大的泪水就流了下来。 “雅雅今日见了顾伯母就觉得亲切,只要伯母不嫌弃雅雅,以后雅雅常来看您,就当替清初妹妹孝顺您了。” “你是好孩子啊!”顾母说着,伸手用袖子替沈清雅擦了擦脸上的泪水,“你放心,伯母替你做主,让你同靖庭相认。” “真的嘛。”沈清雅说着,站起了身,这才避开了沈母一直替她擦泪的袖子。 也不知道顾靖庭的这个母亲今日是抹了多少便宜香粉,实在是让人作呕。 她虽然不喜欢云清初,不过倒也能理解云清初为何不待见自己的这个婆母。 等她嫁进了将军府,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这个老太婆扔到乡下去。 顾母没有看穿沈清雅的心思,只觉得沈清雅乖巧可爱,比那云清初不知道好上多少倍。 她心想着,若是能有个这样听话的儿媳妇,她这日子一定比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顾母想着,伸手招来了一旁的夏管家。 “你,去把靖庭给我找来,叫他回来好好认认自己的媳妇儿。” “婆母这是要叫将军认谁做媳妇儿啊?” 第184章 争夺将军夫人的位置 云清初在来前厅之前,就听到了顾石榴传来的风声。 她原还想着,若真是顾家在明州的一些乡下亲戚来探亲,她就不露面了。 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明州来的亲戚竟然会是沈清雅母女。 她听着顾石榴有模有样地学沈氏母女说的话,真正是哭笑不得。 原来沈氏母女竟然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她们定是唯恐她从中阻拦,才想着通过讨好顾母,从而在顾靖庭面前露脸攀附。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顾母在顾靖庭面前是没有任何情面的。 “见过夫人。”前厅的丫鬟仆人看到云清初过来,纷纷俯身屈膝行礼,声音响亮,动作标准,恭敬无比。 沈氏母女见状,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 方才顾老夫人进来的时候,这些个丫鬟仆人分明没有这样的阵仗。 怎的云清初一来,他们就这般恭敬有礼。 顾家母女显然也感受到了这份差距,先前她们独居西院,对着府中规矩并不了解。 只以为他们能喊她一声“老夫人”就已是尊重,没想到这底下仆人见了云清初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顾芙蓉先忍不住,看到云清初进来,伸手指向她:“你来的正好,我今天倒是要撕下你的伪装,看看你这个冒牌货还怎么好意思在这将军府待下去。” “长姐说的什么话,我是夫君明媒正娶迎进门的夫人,我有什么不好意思在将军府待的。” 云清初出言讽刺:“反倒是你,一个被休在家的姑子,怎好意思整日住在弟弟的府邸上?” 云清初说着,直接坐在了主位上,看向沈氏母女。 “不知今天姨母和表姐来我将军府有何事?” “我……我们是来和老夫人叙旧的。” “哦,是吗?姨母来将军府不同我这亲外甥女叙旧,怎么的就找了老夫人,您难道不知道,老夫人住在西院,来一趟前厅有多不方便吗?” “你什么意思?”沈氏母女俱是一惊! 西院?一般人家只有客人或者府中姨娘才住西院,堂堂将军府的老夫人怎么会住西院? 云清初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唇角微扬:“今日幸好府中下人把事情先报到了我这里,否则姨母您想见婆母一面只怕是不容易呢,西院大门的钥匙可只有我有,我若是不开门,只怕你们都见不到婆母。” “清初妹妹,你怎么可以把伯母锁在西院呢,你可真是太不孝了。” 沈清雅这时候站了出来,做出一副正义的模样替顾母说着话。 顾母闻言,愈发觉得沈清雅更合自己心意。 “云清初,你姨母和表姐都已经将事情告诉我了,你打算将冒认之事瞒到什么时候?” 顾母怒拍了一下桌子,厉声呵斥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家靖庭想娶的是雅雅吗?” “冒认?何来的冒认?莫不是圣旨之上写的是她沈清雅的名字?”云清初淡然而笑。 她和顾靖庭乃是当今圣上赐婚,谁都不用想越过圣旨去。 “清初妹妹,你只怕有所不知,将军之所以会愿意娶你,那是因为他把你错认成了我,他要娶的人是我。” 沈清雅手里拈着帕子,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是吗?我家夫君告诉你的?”云清初立刻反问道。 看着云清初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沈清雅心里有些没底,但她还是壮了胆子。 “清初,你不知道我同将军自小就认识了,去年年初的时候,将军还曾来沈府寻过我。” “那怎的你们没有相认呢?”云清初也对当年之事心存疑虑,所以存了试探之意。 “你既知道将军去沈府寻你,你为何告诉他幼时同将军相识之人是我。” 沈清雅闻言,顿时涨红了脸,她总不能告诉云清初,她当日是因为瞧不上顾靖庭一袭布衣,以为他不过是个无权无势之人,才将他推给了她,欲坏她名节。 “我……我没必要同你解释,我今日来是来同将军相认的,还望清初妹妹莫要从中阻拦。” “怎么会呢!”云清初从容疏离一笑,伸手招来了夏管家,“夏管家,劳您去将夫君寻回来吧,就说有故人求见。” “是,老奴这就去。”夏管家领命而去。 “云清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等靖庭弟弟同雅雅相认,这府里便没你的位置了,看你还如何颐指气使?” 顾芙蓉见不得府中众人对云清初截然不同的恭敬态度,不由得出言嘲讽。 不等云清初开口,身侧的安娘立刻上前护在了她面前,严肃道:“姑奶奶,不可对我家夫人无礼。” “呵,夫人?安娘,我劝你识相一些,别站错了队伍,我靖庭弟弟若是知晓这女人是个冒牌货,定然会休了她的。”顾芙蓉笃定道。 安娘丝毫不为所动,坚定道:“老奴奉将军之命保护夫人,将军说过,若有敢对夫人不敬者,家法伺候。” “夫人,我与李松就在外面候着,若有人敢对您不敬,就先问问属下手中的刀。” 秦茂站在屋檐下的光影里,稚嫩的脸上是刻意摆出的冷霜之意。 沈氏母女见了这阵仗,不由得感到吃惊。 今日来顾府之前,她们已经预演过今日会发生的事情。 她们想了很多种可能,只是没想到刚嫁到将军府没几日的云清初,在将军府脚跟站得这么稳。 即便她们指出她冒认旁人,这府里的下人似乎也认准了她的身份,丝毫不为动摇。 沈母转了转眼珠子,转而道:“清初啊,姨母今日来也没旁的意思,只是听说你最近连累将军被陛下申斥,这才来同你婆母说说情,若是你不能好好孝顺你婆母,让你雅雅姐姐替你照顾一二也不是不可以。” 云清初没想到沈母竟将自己的心思都摆在了明面上,忍不住发笑。 “姨母这是想让雅雅姐姐以何种身份伺候老夫人?” 沈氏母女尴尬地默了默,一旁的顾芙蓉直接上前帮腔。 “那还用说,自然是将军夫人的身份,沈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靖庭弟弟想要娶的人是她,不是你这个低贱不孝的人。” “是啊,清初妹妹,你幼时失忆,很多事不记得了,其实幼时和将军相识的是我,他要娶的人也是我!” 沈清雅知晓云清初因为当年落水一事失了那段记忆。 而她那时时常派人跟踪云清初,知晓她和顾靖庭幼时的事。 所以只要她一口咬定她就是那个幼时帮扶过顾靖庭的人,顾靖庭一定会休了云清初娶她的。 第185章 唯恐清初误会 云清初看着面前痴心妄想的母女二人,一时失笑。 看样子她们是真的认定了顾靖庭娶她,是因为把她当作了沈清雅。 她们不知道的是,她和顾靖庭一路走来,经历了许许多多,其中感情早已超越了他们儿时的那份情谊。 “清初妹妹,你放心,即便将军认下了我,我也不会叫将军把你赶出门的。” 沈清雅一心想在顾母面前装贤良。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妹妹,我也不忍心叫你流落街头。” 云清初眉眼一挑:“是吗?” “妹妹若是不介意,便给将军做个妾吧,毕竟你如今不过是一介罪臣之女,若是真被赶了出去,一定会过得很惨,倒不如做个妾室,也有个安身立命之处。” “表小姐,你怎么能这般羞辱我家小姐?”一旁银儿见状,气愤不过想要上前理论。 “这哪有你一个丫鬟说话的地方。”沈母抬手就想给银儿巴掌。 云清初起身扣住沈母的手,将银儿护在身后,冷声道:“姨母这是做什么?银儿可是我的贴身丫鬟。” 沈母见教训一个丫鬟都不能,气得咬牙切齿。 “那又如何,你夺走了我家雅雅的尊贵身份,今日就要叫你统统还回来。” 云清初见沈母一副盛气凌人模样,哭笑不得:“姨母当真以为将军会贬妻为妾,娶姐姐为妻吗?” “为何不会,将军喜欢的本就是我家雅雅,你不过是冒牌货罢了。” 沈母很是自信,顾靖庭当初既会冒大不韪娶云清初为妻,那就说明他是个感情用事之人。 若是让他知道,她家雅雅才是幼时救济过他的人,他一定会改变心意的。 “顾伯母,是我和将军没缘分,才叫妹妹钻了空子,伯母一定要替雅雅做主啊!” 沈清雅上前拉着顾母的手,委屈地趴在顾母的腿上哭泣着。 “伯母放心,只要雅雅入了门,日后一定会好好孝顺伯母的,定不叫您委身在西院。” 顾母听得沈清雅的话,想到这些日子被云清初压得死死的,儿子又不向着她,让她在府中一点地位都没有,既然如此,倒不如帮帮这个沈清雅。 “云清初,你简直放肆,居然敢对你的姨母动手,真是毫无家教,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教养你的,我顾家可没你这样的儿媳。” “是啊,我可是你姨母,你竟这般欺我。” 沈母捂着自己酸痛的手腕,冷着脸道:“我定要将此事告知顾将军,让他看看你真正的嘴脸。” “你想告诉我什么啊?”一道冷肃的声音传来。 一袭官服的顾靖庭快步走了进来:“我的夫人貌美心善,没人比我再清楚不过,不劳烦旁人告知。” 他拢了云清初的手,眸中尽是心疼之意:“清初,你没事吧?手可疼?” “不疼。”云清初扯了袖中的帕子,替顾靖庭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夫君匆匆赶回来,可有耽误夫君的正事?” “无妨,夫人的事就是正事。”顾靖庭拉了云清初的手,扶了她入座。 “是你们在我的府中欺辱我的夫人?” 他的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了沈清雅的身上。 沈清雅接触到顾靖庭投来的目光,不知怎的,心里有些胆颤。 这是她第二次遇见顾靖庭了,上次见他是在他和云清初的婚宴上,那时只觉得顾靖庭清风朗月、温柔体贴得紧。 怎的今日一见,顾靖庭身上那种冷冽的气质让人忍不住害怕。 沈母最先反应过来,上前陪着笑脸:“顾将军,您误会了,我是清初的亲姨母,我怎会欺辱她呢!” 顾靖庭方才已经听夏管家说过一些了,这会儿见沈母一脸虚假,只觉得心生厌烦。 “既是我家夫人的亲戚,怎的不知道提前递个帖子知会我家夫人一声,我将军府的大门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 “靖庭,你怎么说话的,你怕是不知道吧,这位沈姨母家的雅雅妹妹同你还是旧相识呢。” 顾母是有些怕自己的儿子的,可一想到从今往后可以靠着沈清雅拿捏顾靖庭,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沈清雅知道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了。 她敛了敛鬓边的乌发,轻挪莲步至顾靖庭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小女雅雅见过顾将军。” 顾靖庭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女子身上,这个就是沈清雅吗? 她今日穿了一袭粉色扑蝶长裙,容貌同清初有七八分的相似,是个生得好看的女子。 可形容气度却大有不同,她家清初温柔婉约,性子可亲,让人一见就心生欢喜亲近之意。 可面前的沈清雅这般直直地看着他,面上带着讨好套近乎的笑意,却让他没有任何熟悉之感。 “顾……顾将军。”沈清雅见顾靖庭没有回应,轻抬眉眼悄悄打量了他一眼。 并没如愿看到她以为的惊喜之色,反倒有几分不悦。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幼时故人,他不应该欣喜万分吗? 不,他一定不是生她的气,他肯定是在气云清初,毕竟他要找的人是她,不是云清初。 “将军?”沈清雅颤了颤膝盖,惊呼了一声,往顾靖庭身上扑去。 顾靖庭反应及时,立刻避了开去。 沈清雅尴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懦了懦唇,娇声道:“将军为何许久不叫人家起来,倒叫人家没站稳。” “那还用问嘛,我家靖庭弟弟定是看傻了。” 顾芙蓉上前扶住沈清雅的胳膊,一副亲昵模样。 “靖庭弟弟,你还不知道吧,你被你身边的女人给欺骗了,这才是你要找的小时候的姑娘。” 顾靖庭下意识地退了半步,语气冷淡:“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我要找的人?去岁我去明州沈府寻过人,是你沈府的婆子告诉我,我要找的人是清初。” “靖庭哥哥。”沈清雅抬了一双水眸看向顾靖庭,“你难道真的认不出我来了嘛?” 一声“靖庭哥哥”让顾靖庭心里很是不舒服。 他下意识看向一旁的云清初,唯恐叫她误会了什么。 第186章 怎会停妻再娶 “靖庭哥哥,你可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当年我和清初遇到歹人抢劫,是你帮清初抢回了钱袋子,清初当时还扔了那钱袋子,是你捡回来说那钱袋子上绣了蝙蝠,代表着福气,不能扔。” 顾靖庭闻言,眸色顿时凝重了几分。 沈清雅说的事他当然记得,只是他实在没法把眼前之人同幼时相识的雅雅对上号。 “靖庭哥哥,幼时你还给我做个草蜻蜓的,你还记不记得?”沈清雅激动地上前扯了顾靖庭的袖子,“你答应过我,以后只给我做草蜻蜓,你可还记得?” 顾靖庭尴尬地扯回了自己的衣袖:“儿时戏言,还望沈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靖庭哥哥,你什么意思,你可是还在怪我去岁春日的时候没同你相认?” 沈清雅抿着唇,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 “靖庭哥哥,我不知道的,我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来寻过我。” 沈清雅说着,门口进来了一个婆子。 那婆子看了沈清雅一眼,得了沈清雅的示意,跪在了顾靖庭面前。 “老奴见过顾将军,将军可还记得老奴?” 顾靖庭看了跪在地上的仆妇一眼,他自然记得着仆妇,当日他去明州寻人,便是这仆妇告诉他,他要找的人是清初。 顾靖庭俯身,眸色犀利看向那仆妇:“你可别告诉我,当日是你在骗我?” “老奴有罪,老奴有罪,老奴当日眼拙,没有认出将军,老奴只当将军是个穷小子,怕我家小姐闺名受损,这才同您撒谎说您要找的人是云家表小姐。” “是吗?”顾靖庭沉吟了一声,“如今你知我是将军了,所以又告诉我你家小姐才是我的旧识?” “将军恕罪,都是老奴的错,还请将军莫要怪罪我家小姐,我家小姐知晓了您来找过她以后,到处打听您的消息呢,我家小姐对您是一片真心啊。” 老仆妇说着连连磕头,直将额头都磕红了。 “靖庭哥哥,我已经惩治过这个老仆妇了,你若是还觉得不解气,便是杖杀了也无妨,还请靖庭哥哥莫要再生雅雅的气了好不好?” “杖杀?”顾靖庭墨眉拧了拧,质疑道,“雅雅幼时便是连条蚯蚓都舍不得伤害,如今连人都说杀就杀了吗?” 还记得幼时他们一道在河边钓鱼,他从泥里挖了蚯蚓做诱饵。 看着一扭一扭的蚯蚓,雅雅被吓得连连后退。 但她还是从自己的小布包里拿出了肉脯作饵,让他放了那蚯蚓。 他可不相信幼时那么善良的人,长大后会变成如此凶残。 “靖庭哥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太生气了,若不是这老仆妇,你我就不会错过了。” “沈小姐哪里的话,你我如今见面也不算晚,你放心,如果你真的是雅雅,幼时欠你的我都会还给你。” 顾靖庭看了云清初一眼,云清初会意,吩咐了身边的银儿几句。 “我当然是雅雅了,你我幼时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沈清雅急切地证明着自己。 在来之前,沈清雅早就将幼时之事回想了好几遍,直到将顾靖庭和清初之间的那些事全都想了个清楚明白,才敢找上门来。 如今清初早就失去了那段记忆,那么除了顾靖庭,只有她知道那些事了,不会有人能够代替她了,就连云清初也不行。 顾靖庭默了没有说话,就她方才所说的那些事,确实是他幼时和雅雅之间发生过的。 可直觉却又告诉他,眼前之人并不是雅雅,所以他一时也没法下定论。 “靖庭哥哥,你说会补偿我的对不对?”沈清雅眸色期待地看向顾靖庭,“那你打算如何安置清初妹妹?” 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就方才顾靖庭对云清初的态度,让她意识到,她一定不能让云清初留在将军府,哪怕是做妾也不行,她可见不得顾靖庭宠爱云清初。 她一定要趁着顾靖庭如今对她有所亏欠之时,让顾靖庭把云清初赶出去。 “你在说什么?”顾靖庭不明所以地皱眉,“清初是我的妻,我自是如珠似宝地将她养在府里,还能怎么安置?” “我知道将军忘不掉同妹妹这些日子的旧情,可她毕竟是顶替了我才能嫁给你的,我才是真正应该做你妻子的人。” 沈清雅眸光闪闪地望向顾靖庭,自觉十分楚楚动人。 可顾靖庭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谁告诉你我娶清初是因为她是我幼时相识之人?” 顾靖庭伸手握住云清初的玉手,神情真挚:“我与清初于军中相识,两情相悦,情深意笃,这才求圣上赐婚将清初嫁于我为妻,求娶一事从头到尾就和幼时之事无甚关系。” “什么?”沈清雅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难道你不是因为云清初是幼时相识之人,才执意娶她的吗?” “我自然感念幼时帮扶过我的雅雅,但若是让我在雅雅和清初之间做选择,我当然会选择清初。” 顾靖庭虽是在回答沈清雅的话,眸光却一直落在云清初的身上,眸色中带着安定人心之意。 “不,不是这样的,你刚刚还说要偿还我的。” 沈清雅没想到顾靖庭会是这样的心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丫鬟银儿抱着几个锦盒进屋来:“小姐,您让我拿的东西都在这了。” 云清初点了点头,对沈清雅道:“昨儿个夫君还说让我置办一份厚礼答谢雅雅表姐,只是时间太过仓促,准备得不周全,这里是一些头面首饰,希望雅雅表姐莫要嫌弃。” 云清初说着,命令银儿将锦盒打开来,里面的头面首饰都是京里最时兴的样式,随随便便一份,便价值不菲。 沈氏母女一时看傻了眼,她们只知顾靖庭有权,倒是没想到顾靖庭这般有钱。 不过沈清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皱着眉头问:“你说靖庭哥哥让你准备答谢礼,难道你们早就都知道了?” “雅雅表姐现在才反应过来吗?”云清初轻笑。 “从头到尾都只是姐姐自以为是的一场闹剧罢了,不管你到底是不是夫君幼时相识之人,夫君都从未想过要停妻娶你。” 第187章 原来清初才是幼时之人 “不,不可能。”沈清雅一朝梦醒,仍觉不能接受。 她今早出门,可是做好了同顾靖庭相认,顾靖庭非她不娶的准备。 现下怎会是这样的情景? 顾靖庭居然早就知道了云清初不是他幼时相识之人,而他娶云清初也并非因为幼时情意。 那……那现在让顾靖庭误会她才是雅雅还有何意义? 不管云清初是不是他幼时相识之人,似乎都不能撼动他们之间的感情。 “沈小姐,你我幼时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你对我也帮扶颇多,所以今日我可以不计较你擅闯我将军府,但是还请你以后莫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顾靖庭说着,抬手打开了最上面那个装着银铃铛的锦盒,对沈清雅道:“沈小姐,这是你幼时赠于我的银铃铛,当时确实解除了我的困境,如今我物归原主,多谢小姐当年恩情。” 顾靖庭说着,示意一旁的银儿将银铃铛交给沈清雅。 银儿却站着不动,脸上满是疑惑不解的表情。 “将军,这分明是我家小姐幼时的随身之物,将军为何要给表小姐?” “什么?”在场几人都因银儿一句话变了脸色。 顾靖庭最先反应过来:“银儿,你再说一遍,这银铃铛当真是你家小姐的?” 顾靖庭虽是在问,眼底的笑意不断扩散开来。 他拿了锦盒内的银铃铛,递到云清初的手中:“清初,你再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你的?” 云清初拿着手中的银铃铛,如实道:“夫君,你知道的,我幼时生过一场大病,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 “这怎么会是清初的呢,这银铃铛分明是我小时候送给靖庭哥哥做进京盘缠的。” 沈清雅上前抢过了银铃铛,护在怀里。 她现在可不能被拆穿了去,虽然顾靖庭不打算娶她,可只要她是顾靖庭幼时旧识,在顾靖庭这里总有几分情面。 “可这分明就是我家小姐幼时,夫人亲自命匠人给小姐打制的。”银儿据理力争道。 她自小在小姐身边长大,对小姐的随身之物了如指掌,如何会不认识这银铃铛。 这银铃铛小姐自小佩戴,只是当年回沈府省亲之时不慎弄丢了。 当时她因得了风寒不曾跟着小姐同去明州,所以并不知道这银铃铛的下落。 小姐从明州回来后生了一场大病,自然也就无暇去计较一个银铃铛的去处。 可如今这银铃铛怎么会成了表小姐的? 这时,沈母上前拍了拍银儿的手臂,笑着解释:“你这小丫头才多大,能记得什么,我阿姊当年是命匠人打了银铃铛,不过不是一个,是一对,清雅清初一人一个,将军手上的这个就是我家清雅的。” “对啊,这就是我的,你这丫头不知道,怎么能胡说八道呢!” 沈清雅推了银儿一把,气愤地道:“你为了护主,真是什么瞎话都能讲,也不知是谁唆使你的。” 云清初扶住了银儿:“事情说清楚不就好了,表姐何须气急败坏地动手推人?” “我……”沈清雅捏紧了手中银铃铛,涨红了脸。 “这是我送给将军的信物,怎么可以随便被人污蔑,清初你就是见不得我同将军幼时相识的情意。” “我并无此意。”云清初神色镇定,“反倒是姐姐为何这般不淡定,难不成这银铃铛背后真有什么问题?” “怎……怎么可能。”沈清雅紧张得话都不利索了。 “不,让我看看。”银儿着急地上前,恳请沈清雅,“表小姐,你让奴婢看看,奴婢认识我家小姐的银铃铛,你让奴婢再看一眼。” “你一个低贱丫头,凭什么要给你看?” 沈清雅深怕银儿真的看出点什么来,护着不让看。 “拿来!”顾靖庭冷声道。 今日沈清雅若是大大方方地给银儿看了,他倒可能真以为是银儿认错了。 可沈清雅那模样,显然是心虚了。 “我……” “表小姐不给奴婢看也无妨,我家小姐的银铃铛上面的梅花络子是奴婢亲手打的,奴婢幼时打络子不熟练,第三步还打错了一个结,小姐不计较奴婢的错处,直接挂在了银铃铛上。” 银儿挺直了腰,看向沈清雅:“还请表小姐给在场的任何一个丫鬟婆子看看,那络子是不是有打错,若是没有,奴婢愿随您处置。” “安娘。”顾靖庭命令安娘上前查看。 安娘有些身手,哪怕沈清雅护得再紧,还是被安娘拿了过来。 安娘仔细查看了一下,俯身将银铃铛呈上:“回将军,这络子确实如银儿所说,第三个结处打错了。” 顾靖庭接过银铃铛,他看不懂那些个细节,不过看沈清雅的神情也知道了真相。 “清初……”顾靖庭直接将银铃铛塞进了云清初手中,双眸噙着笑意看向云清初,“清初,如今物归原主了,我万万没想到,兜兜转转,要找的人原来在身边。” “来人,将这两个骗子给我押下去审问,务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审个清楚明白。” 顾靖庭看向瑟缩得躲在一起的母女俩:“她们若是不交代,就直接扭送到顺天府衙门去。” “是。”李随安同秦茂李松一道进来,直接将人请了出去。 事情处置妥当后,云清初随顾靖庭一道回了栖云院。 她一路上都在看那个银铃铛,却始终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便不想了。”顾靖庭拿过那个银铃铛轻轻晃响,俊朗的面容上笑容愈发灿烂,“知道是你,我这心便落地了。” “为何这么说?” “这不是怕我的清初吃醋吗?”顾靖庭如实说着,“今儿个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要如何既偿还了恩情,又不惹我的清初不高兴。” “我哪是那小气之人。”云清初嗔道。 “是是是,我的清初是这世上最好的夫人。”顾靖庭说着,俯身抱起了云清初,往床榻方向走去! “清初,如果我们生个女儿,就将这银铃铛日日给她戴在身上,可好?” 第188章 叫声靖庭哥哥就放开你 李随安是顾靖庭身边最为得力之人,在军中见惯了各种细作宵小,审问沈氏母女不过是信手拈来之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来栖云院回报了。 丫鬟在门外敲门时,顾靖庭还缠着云清初亲热。 “夫……夫君,有人来了,快停下来。” 云清初本不同意顾靖庭白日里这般放肆,可他实在太过磨人,她半推半就地也就同意了。 自从上回聂隐白提醒之后,顾靖庭在床笫间收敛了许多。 只今日两人耳鬓厮磨之下,委实是情难自禁,这才白日里缠着清初做了那样的事。 谁能想到李随安动作那么快,这才一炷香不到的时间就审出来了。 “叫声靖庭哥哥就放过你。” 顾靖庭粗糙的大手抚着云清初的后背,将她拉得更近了一些,紧紧地抵着她。 “不……不要。”云清初羞得躲在他的怀里,声音娇柔婉转,“你又使坏,下次再不依你。” 顾靖庭轻笑,俯身亲吻怀中之人绯红的小脸:“那这次便再久一些吧!” …… 一盏茶后,顾靖庭衣冠整齐地掀帘走了出去,对等在外面的丫鬟们道:“夫人有些累了,她若不喊你们,就别进去打搅夫人歇息。” “是。”两个丫鬟应声道。 待得顾靖庭走远,杏儿不解地问银儿:“夫人早上不是还说要忙着准备明日进宫的东西嘛,怎的这会儿午膳还未用就歇下了?” 银儿被问得红了脸,她在刘府伺候的时候,见惯了这样的事,自然知道刚才将军缠着小姐在做什么。 只是那刘公子浪荡惯了,白日宣淫是常事,没想到将军同小姐也…… “将军让等,我们等着便是。”她们做下人的,谨守本分才最重要。 方才前厅之事,她虽是一知半解,不过瞧着将军和小姐的样子,应当是高兴的。 小姐苦尽甘来,她自是盼着小姐能过得好。 顾靖庭走后,云清初其实也并未休息太久,若非一时身子软得起不来,她也不会赖在床上。 府里那么多下人看到顾靖庭抱着她回了栖云院,还不让下人进屋,随便想想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想到此,云清初就觉得热意涌上了脸,怎么都退不下去。 她起身整理好了身上的衣衫,又梳好了发髻。 顾靖庭虽是缠磨的时间长了些,不过他终究是顾惜她腹中孩子的,动作间很是温柔,并未让她有任何的不适。 云清初抚着自己的小腹,想到方才顾靖庭与她窃窃私语的那些话,唇角笑意晕染开来。 虽然如今怀孕不过三月有余,不过云清初已经开始期待孩子的到来了。 她同顾靖庭的孩子,一定会是个聪明漂亮的吧,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云清初起身来到书桌前,取了宣纸,提笔开始在纸上作画。 顾靖庭生得十分好看,尤其是那双眼睛更是深邃明亮,孩子若是有这么一双眼睛一定十分好看…… 云清初正在里面画小像,突然听到外面有吵闹之声。 栖云院只她一个主子,院里丫鬟仆人都十分守规矩,平日里很少有闹腾之声,所以外面有人吵闹,云清初就听得很清楚。 “银儿,外面什么事情?” 银儿推门进来:“回小姐的话,是老夫人和姑奶奶非要闹着见你,说是来给你道歉的。” “不见,让她们安分地在西院待着。” 云清初这才想起来方才沈氏母女被带下去后,她同顾靖庭都没来得及管她们这对母女,这才让她们得了机会来她院里。 云清初从袖子里拿出了西院的钥匙:“去把西院的门锁起来,不要让她们闹事。” “小姐,奴婢方才也说您不见她们,可她们说有一件当年您送给将军的旧物要归还给您。”银儿有些犹豫。 她知道小姐失了幼时的那段记忆,虽然将军很高兴认回小姐,可小姐却全然不记得那些事了。 若是有人能告知一些详情,说不得小姐就能想起来了。 “让她们进来吧!”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笔,将手中的画像同先前作的一些画放在了一起。 顾氏母女很快就进来了,素日里顾靖庭从不让她们进栖云院,有事也都是在前厅处理,她们竟不知栖云院布置得竟这般雅致好看。 “清初啊,你可真是个擅长理家的,瞧瞧这栖云院被你布置得多好。”顾母一开口就满是讨好之意。 “婆母和长姐来可是有什么事?”云清初疏离冷淡地道。 这母女俩方才还恶言相向的模样,这会儿又换了一脸讨好模样,这变脸的速度可真快。 “瞧你说的,咱们是一家人,合该多坐一块儿叙叙不是嘛!” 顾母满脸笑意地看着云清初:“清初啊,老婆子我同你道歉,我们先前不知道你是幼时救济过靖庭的沈家小姐,这才偏帮了沈氏母女,并非是有意为之!” “对啊,对啊,清初,你是不知道,我们也是被你那表姐骗了,若是我们早知道是你,一定好好同你相处了。” 顾芙蓉上前笑着讨好:“清初啊,若是没有你,也没我们靖庭如今的一切,你是我们顾家的大功臣啊!” “这是我同夫君之间的恩情往来,同你们全然没有干系。” “怎么没有干系。”顾芙蓉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了一个陈旧的荷包,递给云清初,“清初,你瞧瞧,这可是你幼时赠给靖庭的?” 一旁银儿上前接过:“这确实是我家小姐的手艺,怎么会在你手上?” “这……我这不是想着靖庭一个男娃用不着这个,便拿来用了,如今物归原主,还望弟媳你莫要见怪。” 顾芙蓉紧张地搓着手:“若是靖庭弟弟问起,还望弟媳妇帮忙说说话,我真不是故意的。” 云清初伸手拿过了那荷包,毕竟是八年前的东西了,加上顾芙蓉没有好好保存,已经很旧了,不过上面的蝙蝠确实是她所绣。 想必这就是沈清雅所说当年被乞儿抢走的那个荷包吧! 第189章 画像上的女人 “你可知,若不是你偷走了这荷包,我同夫君早就可以相认了。” 云清初不用想都知道定是顾芙蓉偷偷拿走了这个荷包。 顾靖庭将那银铃铛保管得那般好,若是荷包没有被偷拿走,他定也会保管好这个荷包。 那她早就可以从这刺绣的纹路认出来了,不至于兜兜转转到如今才相认。 “对不住啊,清初。”顾芙蓉连连告罪。 她也是怕顾靖庭追究往事,这才主动来云清初这里认错。 她的这个弟媳虽不同她们亲近,但总比弟弟要好说话一些。 “算了,事情过去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你们回西院吧,好生待着,莫要生事。” “清初啊,怎么说咱们也是一家人,总也不能一直这样相处,如今话都说开了,你看咱们能不能同寻常人家一般相处。” 顾母想过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她也算看出来了,自己的这个儿子对云清初那是死心塌地得很。 或许石榴说得对,只要她们能同云清初处好了,顾靖庭那里自然就好说了。 “婆母如今倒是想着好好相处了,夫君幼时,你可曾善待过他?” 云清初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顾靖庭幼时之事,她如今很庆幸,幼时能救顾靖庭于水火之中。 “我这不是家里孩子多,实在没办法嘛。” 顾母说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 “清初,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所以如今有心弥补,还望你给我这个机会,好不好?” 顾芙蓉也连忙帮腔道:“清初啊,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是从小被娇养你不知道,我这弟弟心里是渴望亲情的,那日靖庭弟弟生辰,他吃着阿娘做的饭菜还红了眼睛了,哪有人不想要爹娘的爱的,你说是不是?” 云清初看着面前泪水涟涟的母女二人,也不由得心疼起顾靖庭。 尽管顾芙蓉此人讨厌,可她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自小被父母阿兄娇宠长大,确实很难体会顾靖庭对亲情的渴望。 或许正如顾芙蓉所说,顾靖庭是想要亲娘的爱护的。 只是不好意思同她提罢了! “此事我会问过夫君之后再告知你们,在此之前,你们别给我在府中作妖,否则惹了夫君厌恶,就得不偿失了。” 云清初说着,站起了身,吩咐杏儿送客。 云清初刚站起身,窗户外就吹进来了一阵风。 如今春日里天气正好,云清初便时常命着丫鬟们通风透气。 这阵风吹起了她放在桌案上的画像,画像随风飘落在顾母脚边。 顾母俯身捡起了那画像,连连赞叹:“哟,这是小娃娃的画像吧?” 顾母打量了云清初一眼:“这画的是我大孙子吧,瞧瞧这眉眼,同我家靖庭多像。” “我瞧着怎么像是个女娃娃。”顾芙蓉捂唇,“清初,你这怀的该不会是个女娃吧?” “我这腹中胎儿日子尚浅,还看不出男娃女娃,不过夫君盼着是个女娃。”说到孩子,云清初眉眼间也温和了许多。 “女娃有什么好的,我顾家子嗣单薄,你该多为我顾家开枝散叶,多生几个男娃才是。”顾母直接开口道。 “阿娘。”顾芙蓉扯了扯顾母的袖子,给她使着眼色,“阿娘,女娃也好,我瞧着这画像中的女娃还有些像阿娘您呢!” 云清初闻言,忙抚了抚自己小腹,心里默念:孩子,你可千万不能像她啊! 若孩子真长得像顾母,她真怕自己日后对孩子喜欢不起来。 云清初有时候也觉着奇怪,顾靖庭的母亲长姐都是十分普通的长相,怎的生的顾靖庭那般好看。 饶是见惯京中世家公子的云清初,也时常为顾靖庭的容貌着迷。 “胡言什么,哪里像我了。” 顾母将画像塞回了顾芙蓉怀里,目光落在云清初的肚子上,心里还是十分盼着云清初能生个男娃。 靖庭的阿爹和幼弟都在这次的雪灾中丧了命,靖庭是家里唯一的男娃了。 不管旁的,靖庭终究还是姓顾,若是生个男娃,她也算能对顾家的老祖宗有交代了。 “阿娘你看,这还有几张呢!一定画的男娃!” 顾芙蓉见杏儿正捡着地上的飘落的画像,便直接抽了过去。 顾芙蓉摊开一看,却发现上面根本就不是小娃娃的画像:“清初,你这画的是谁啊?” 顾母偏头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 她忙扯过画像,仔细打量了一眼:“这……云清初,你画这女人做什么?” 云清初上前,拿回了画像,那是先前她替顾靖庭画的怀王妃的画像,最后成稿已经交给了顾靖庭去寻人了,这张是旧稿。 云清初素来有存旧稿的习惯,所以才一直叠放在书桌上没有扔掉。 “婆母认识这个女人?”云清初见顾母脸色发白,目光落在画像上,似是很害怕的模样。 顾母退后了一步,摇头否认:“我……我怎么会认识这个女人。” 顾母说着,目光却又下意识地回眸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云清初:“这女人是谁?我瞧着她衣着华贵,是这京里的贵人吧?” 云清初收好了怀王妃的画像:“事涉机密,我不能说。” 顾母紧张地搓了搓手:“不能说就不说吧,清初啊,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母说着,拉了一旁的顾芙蓉大步往外面走去。 顾芙蓉被扯了往前走,疑惑道:“阿娘,你这是干什么呀?怎么跟见了鬼似的,跑那么快。” “不要多问。”顾母只觉得眼前发黑,方才画像中人不断地在眼前闪现,吓得她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阿娘,咱们不是说了要赖在栖云院和靖庭弟弟一道用膳的嘛,你这走了,下次可就没有借口进栖云院了。” 顾芙蓉很是不甘心,这云清初好不容易放她们进一回栖云院,那栖云院布置得可真好啊,她若是能住那么好的院子该有多好! “不进就不进,你以后离那个云清初远远的。”顾母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西院走去。 这时,顾石榴端着点心盘走过来,险些被撞上。 “阿娘长姐,你们去哪里啊?不是说让我做点心,好叫你们给嫂嫂赔罪嘛!” 顾母理都不理,直接回了西院。 这时,栖云院的杏儿走过来:“石榴小姐,我家夫人有请。” 第190章 明州沈氏唯一的后人 “也就是说你也不认识这画像中的人,是吧?” 栖云院,云清初将画像摊开在顾石榴的面前让她认,可顾石榴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 “这画像中的夫人看着就很高贵,我一个乡下丫头,怎么会认识这样的贵妇人。”顾石榴摇头说着。 “那你阿娘看到这画像时的神情怎会如此古怪?” 云清初始终觉得方才顾母的反应有些奇怪,她看这画像似乎是认识画像中的人,却又好像很害怕。 “石榴,你能同我说说你顾家是怎样的人家吗?” 云清初同顾靖庭在一起的时候,很少提及顾家,这会儿她倒有心想要多了解一二。 “我们家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地里刨食的,从我有记忆起,我们家就过得很苦,家里孩子多,爹娘又一直很偏心长姐和二哥哥,我和哥哥一直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若非哥哥有本事,偶尔能捕猎给我打打牙祭,我只怕是早就饿死了。” 顾石榴认真地回忆着:“不过听我阿姐说,以前我阿娘还有接生的手艺,在村里做个稳婆,偶尔还能赚些银钱,可自从哥哥出生后,阿娘的手突然伤了,也没了力气,从那以后,我们一家人就靠着阿爹种地为生。” “你阿娘还懂接生啊,那可是门了不起的手艺。” 这世间女子多艰辛,尤其是生娃,哪个不是半只脚踩进了鬼门关。 没想到看着如此不靠谱的顾母,竟还会接生。 “我也是听我长姐说的,嫂嫂若是想知道更多,我可以去找我长姐问问。” 顾石榴虽然不知道云清初为什么要打听这些,不过既是嫂嫂想知道,那她自然要想办法。 云清初摆了摆手:“我不过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告诉任何人。” “嗯,都听嫂嫂的。”顾石榴指了指手边的托盘,“这是刚才阿娘让我做的糕点,嫂嫂要不要尝尝?” “这糕点瞧着很好吃的样子。” “嗯,这是明州的特色糕点,里面包了红枣泥,嫂嫂如今有了身孕,是该多吃些红枣补补气血。” 顾石榴说着,将盘子里的糕点拿出来放在云清初的面前,又恐弄脏了云清初的画像,便将画像放到了一旁。 “嫂嫂,这位贵妇人发髻上的发饰可真好看,是一对比翼鸟吗?”顾石榴站在云清初旁边,指着画像中的发饰问道。 云清初点了点头,这对发饰还是听了裴墨之母亲昔日的贴身嬷嬷描述后,特意补画上去的。 听闻当年怀王和怀王妃感情很好,这对发饰是怀王特意命能工巧匠打造的,世间仅此一对。 只可惜感情这么好的一对夫妻,最终却落得被灭门的惨剧。 云清初有时候想,顾靖庭派人寻了那么久的怀王妃都没能寻到,或许问题不在这画像上,而是怀王妃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毕竟深爱的夫君离去,全府惨遭灭门,只怕没什么能支撑怀王妃继续活下去了。 …… 晚膳的时候,顾靖庭下值回来,云清初将今日之事又同顾靖庭说了一遍。 “我阿娘就是个寻常村妇,哪里会认识怀王妃。”顾靖庭笑着否认道。 “听闻你阿娘年轻时还有接生的本事?”云清初追问道。 顾靖庭点了点头:“听我阿爹说我阿娘怀我九个多月的时候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遇到了大雨,就想着在破庙里避雨,没想到被雷声惊得临产了,阿娘便只能自己接生,许是接生的时候太过用力,也是那时候起,阿娘的手就再不能使劲了。” “原来是这样,也是因为这样,所以你阿娘不喜欢你吗?” “那我就不得而知的,听村里人说,我刚出生那会儿阿娘对我还可以的,只是后来有了二弟,阿娘就不再如以往般对我好了,阿娘总说我是哥哥,合该让着弟弟。” 顾靖庭苦笑一声:“你看,如今二弟意外没了,阿娘这不又开始想要靠我了。” 云清初抱了顾靖庭的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清初心里,夫君是最好的,没有人能代替。” “我的清初今日吃了什么,嘴这么甜。” 顾靖庭托住了云清初的下巴,俯身亲了一口。 云清初害羞地拍了拍顾靖庭的手臂:“那么多人都看着呢!” 顾靖庭笑着挥了挥手:“以后我与夫人用膳,你们都不用在旁伺候。” “是。”仆人纷纷退下。 顾靖庭这才想起来问:“石榴呢,她平日里不是最粘你这个嫂嫂,今日怎么不见她来用膳?” “石榴被西院喊去用膳了。”云清初夹了菜放在顾靖庭碗里,“西院大抵是想借着拉拢石榴,继而挽回你的心。” “她们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弥补了吧?” 顾靖庭面色沉了沉,拉了云清初的手。 “清初,你不必有所顾虑,不管她们说什么做什么,她们都不再是我的家人。” “嗯。”有了顾靖庭这话,云清初便安心许多了。 “夫君还未告诉我,今日李随安审出了什么?” 云清初看着情绪不高的顾靖庭,很是遗憾自己失了那段记忆。 若是她还记得幼时和顾靖庭之间的事情,一定能更好安慰他吧! 顾靖庭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清初,我已经让人把沈氏母女送到了顺天府。” “顺天府?不过是冒认故人,顺天府会受理这个案子吗?” 沈氏母女顶多就算欺骗,哪里能立案。 “清初,事情只怕没有那么简单,今日李随安在审问的过程中,意外得知你姨父的死或许不是意外。” “姨父不是因为醉酒掉进河里死的吗?”毕竟是父亲的亲弟弟,去岁姨父亡故的时候,父亲还亲去凭吊,怎的突然就不是意外了。 “你姨父吃喝嫖赌,烂人一个,你姨母早就受不了他,醉酒也是你姨母买通了青楼女子有意为之。” “姨母杀了姨父?” “对,这事你雅雅表姐也知晓。” 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鬓发,神色认真:“清初,你姨母和表姐一旦被衙门收监,明州沈氏就只剩你一个后人了。” 第191章 入宫谢恩 翌日,天光微亮,云清初便醒了。 云清初刚要起身,就被顾靖庭伸手拉入了怀里:“清初,卯时还未到,你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日要入宫,我再去检查一下入宫的东西。” 云清初这会儿已经睡不着了,倒不如早点起来做准备。 顾靖庭揽着她不让起来,埋首亲了亲她柔软的唇角:“你又不是没进过宫,何须这般紧张。” 清初是御史大夫之女,昔日宫中宴会自然是少不了她的。 “那不一样,这是我第一次以顾将军夫人的身份入宫,我自然不敢懈怠。” 云清初讨好地抚着顾靖庭精壮的胸口:“好夫君,你便让我起来吧,不然我也睡不踏实!” 顾靖庭被哄得笑容满面,伸手拿过了榻上的衣衫替她穿在了身上,待得自己也穿好了外衫,这才唤了丫鬟进来伺候。 顾靖庭出身行伍,平日里并不习惯让人伺候,他顾自简单洗漱了一番,就出门去练剑了。 待到云清初梳妆打扮,一切收拾妥当后,顾靖庭刚好练好剑回来陪她用早膳。 “夫人这身打扮真好看。”顾靖庭进屋来,一眼就看到了云清初,忍不住夸赞道。 如今天气转暖了,身上衣衫也轻薄许多,云清初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发髻是温婉的双燕发髻,上缀同色系的发饰,鬓边垂下两缕碎发,衬得她温婉灵动,十分雅致好看。 “是夫君眼光好。”云清初也很满意自己的这身打扮。 这身衣裳还是那日顾靖庭让天一阁特意为她定制的,腰间略宽松了两分,这会儿穿在身上,愈显她弱柳扶风般动人。 “我的夫人穿什么都好看。”顾靖庭在云清初旁边坐了下来,“等会儿我先去上朝,待下朝后再来府中接你入宫。” “不必如此麻烦,我等会儿就在宫门口等你,待你下朝后,我们即可入宫觐见。” “如此也好,等会儿不知道圣上会接见多久,你记着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嗯,我晓得的。” 两人用完早膳后,云清初便送了顾靖庭出门。 随后她就吩咐下人将入宫所需物品一一清点装上马车,也跟着出了府。 不过她没直接去宫门口,而是来到了聂隐白在京中的医馆。 师兄庆生得了师傅聂隐白的吩咐,已经在医馆等她了。 “小师妹,几日不见,你真是愈发漂亮了。” 庆生瞧着云清初一身精致的装扮,不由得看直了眼。 “今日要入宫,这才特意擦了脂粉打扮了一番。”她与庆生师出同门,平日里相处倒也不拘束。 “要不怎么说我家将军有福气呢,娶了小师妹这般美貌的娘子。” 庆生说笑着将一个瓷瓶交给了云清初:“这是师傅特意熬夜给你配制的,你可得拿好了。” “替我多谢师傅,改日请你们在福运楼聚餐。” “那敢情好,我可等着了!” 知道云清初今日要入宫,庆生也没同她多说什么,亲自送她上了马车。 云清初将瓷瓶装入锦盒,吩咐车夫往宫门口的方向驶去。 云清初原以为辰时早朝就该结束了,可一直等到巳时初,宫门才打开,大臣们陆陆续续从宫门内走了出来。 云清初瞧着大臣们个个颓丧的模样,似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她翘首盼着,没一会儿就看见一袭武将官袍的顾靖庭从里面走出来,与他同行的是军中几个要好的武将,云清初也都认识。 云清初下了马车,笑着同顾靖庭的几位同僚打了招呼。 大家都是武将,又在军中和云清初有过交集,知晓云清初于军中的功绩,纷纷点头致意,十分客气。 其余的朝臣们路过瞧见云清初,忍不住议论起来。 有那不认识云清初的,羡慕地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生得这般好看,我们怎么没有这般好福气让这么漂亮的小娘子在宫门口等我们下朝呢!” “没瞧见顾靖庭嘴都咧到耳朵根了,那小娘子是他刚过门的媳妇儿,昔日御史大夫的嫡女云清初。” “原来她就是云清初啊,那可就难怪喽。” 难怪顾靖庭非要娶云清初为妻,这般美貌女子,可不得让英雄折腰了。 “让你久等了。”顾靖庭上前拉了云清初的手,面带愧色,“早知要这么久,便让你在府中等了。” “不妨事。”云清初疑惑地问,“今日朝堂上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我瞧着朝臣们面色都不是很好。” “确实是发生了一件事。”顾靖庭抚了抚云清初的小腹,“你可还记得当初城西那个浮尸案。” “自然是记得的。”当时云清初闻听那案子后,呕吐不止,这才诊出了有孕。 “那案子至今未破,昨儿个晚上又发生了同样的案子,死者被剃光了头发抛尸河中,死者又是此番参加春闱的寒门举子,陛下难免震怒。” “原来是这样。”云清初思索了一番,她怎么不记得上一世京城发生过这样的案子。 究竟是什么人要对参加春闱的举子动手,不光是害人性命,还偏偏要剃了他们的头发。 都知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剃头实在是太侮辱人了。 如今正是天下举子进京赶考的时候,在皇城脚下发生这样的事情,难免会令天下读书人寒心。 “发生这样的事情刑部难道没有线索吗?”云清初也很是好奇。 “清初,就让这把火烧一阵吧!” 顾靖庭眸光带了几分笃定之意:“若这把火无人可灭,那于你我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夫君的意思是……”云清初思索了一下,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猜测。 “清初,我说过的,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如今也是时候迎回咱们的家人了。” 云清初的阿兄云清辞是京中出了名的破案天才。 如今春闱在即,如果这案子迟迟不破,只怕人心难稳。 到时候他动用些手段,疏通一下朝中大臣的关系 让他们在朝堂上提出让云清辞回京破案,不就能顺理成章地让云清辞回京了。 “走吧,夫人,我们先进宫给皇上谢恩。” 第192章 多少是有些圣宠的 宫中规矩,宫外的马车是不能随意进宫门的。 顾靖庭和云清初二人只能携了送给宫中贵人的礼盒步行入宫。 两人刚入得宫门,就皇上身边的黄公公已经在宫门口候着了。 “顾将军、顾夫人,皇上这会儿正在皇后娘娘的坤宁宫中,命老奴领您二位前去。” “如此就有劳黄公公了。”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一个荷包,不着痕迹地塞到黄公公手中,“您拿去喝杯茶。” 黄公公掂了掂手中的荷包,笑着塞进了袖中:“顾夫人您客气了。” 黄公公说着,吩咐宫人接过两人手中的礼盒,领着两人往坤宁宫走去。 皇上此刻正在皇后的坤宁宫中与皇后下棋,听到顾靖庭求见,立刻着人宣他们进来。 顾靖庭和云清初携手走进殿内,齐齐下跪行礼。 “微臣顾靖庭、臣妇云氏参见皇上皇后。” 皇后瞧着面前一对璧人,男子俊朗挺拔,女子娇俏可人,倒真是般配得很。 “顾靖庭,你就是为了你身侧之人放弃了本宫的沁儿?”皇后凝视着顾靖庭,不动声色地开口问道。 顾靖庭下意识地握紧了云清初的手,俯身叩首。 “皇后娘娘说笑了,微臣一介武将,出身行伍,福柔公主哪能瞧得上微臣。” “你这小子倒是个会说话的。”皇后眸带深意地打量着顾靖庭。 “你小子眼光倒是不俗,你的这位夫人容貌出众,出身亦是不俗,若是云家没出事,你小子倒还真不一定能娶得到云家嫡女。” “清初你说是不是?”皇后突然将话头转到了云清初身上,意味深长地道。 皇后早就从宫人口中听到了许多关于云清初的事迹。 能从一介军妓变成将军夫人,她倒是要看看这个云清初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 她攀附上顾靖庭,是否另有目的? 云清初听得皇后提起云家,不由得深思了几分。 父亲在京之时,皇后便有意拉拢父亲,想让他在朝堂上站太子一党,为太子说话。 但父亲为人刚直,始终秉持中立态度,不愿结党营私。 为此没少得罪太子一党的人。 云清初俯身,平静开口道:“想来是缘分天定,臣妇能得遇将军,是臣妇的福气,臣妇以为男女情爱之事,只有心意相通,没有什么配与不配。” “你倒是个真性情的。”皇后见云清初应对得宜,语气真挚,倒也没再继续追问。 皇后看向一旁的皇上,故作善解人意地道:“皇上,还不快叫他们起来。” “起来吧。”皇上神色沉沉地看向顾靖庭,仍有几分不满。 “好男儿志在四方,你身为我大燕朝最有出息的武将,竟也被儿女情长牵绊,委实是不明智。” 听着皇上的训斥,顾靖庭并不以为意:“皇上,您身为一国之君,和皇后娘娘少年夫妻,这么多年一直伉俪情深,是天下少年夫妻的典范,微臣这是在效仿您。” “你这臭小子,敢拿朕做挡箭牌。”皇上说着,抬手就要将手中棋谱扔出去。 “皇上,您手中的可是棋圣闻大家的孤本,若是扔坏了可就不值当了。”云清初开口道。 皇上顿住了手,放下了棋谱:“你倒是好眼力。” “不瞒皇上,当年家父为您寻到这孤本后,臣妇偷偷抄录过一本,是以印象深刻。”云清初不着痕迹地提起了自己的父亲。 皇上看着手中的棋谱,言语间带了几分叹息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还是你父亲亲下江南寻访了十多个郡县为朕寻来的。” “父亲常说,您是天下百姓的君主,为您做任何事都是他为人臣子应当应分之事。”云清初态度谦逊,不卑不亢道。 “如此说来,朕倒确实不该拿这棋谱砸你夫君。”皇上很是识趣地顺着台阶下了。 想起上回一怒之下砸了顾靖庭的脑袋,他倒确实有几分后悔。 顾靖庭这般果敢勇猛的将领,若是被他砸坏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皇上,不妨事,左右我家清初不会因为我伤了容貌就不要我了。” 顾靖庭眸中带笑地看向云清初,眸中尽是温柔情意,“是吧?清初。” “你这小子,如今眼里只有你媳妇儿了。”皇上笑着道。 顾靖庭朝着皇上磕了个头:“微臣如今得娶心上人,还要多谢皇上赐婚。” 皇上看着面前笑得清风朗月的少年,自然也不忍苛责什么,这小子除了有些感情用事,旁的真没啥缺点。 身为臣子,他忠诚可靠;身为将军,他又无往不胜,宠他一些倒也无妨。 皇上站起身,走至顾靖庭面前,踢了他一脚:“走,随朕到养心殿去,朕有要事同你说。” 顾靖庭看向云清初,有些不放心。 “怎么,还怕本宫把你媳妇儿吃了不成?”皇后娘娘笑着打趣道。 “娘娘有所不知,我家清初胆子小,还望娘娘多多照拂。”顾靖庭认认真真地给皇后磕了个头。 “放心吧,本宫定不叫你媳妇儿少一根头发。”皇后说着,亲自上前拉了云清初起身,吩咐一旁的宫女扶她入座。 “那就有劳皇后娘娘了。”顾靖庭这才跟着皇上去了养心殿。 皇后看着顾靖庭一步三回头的样子,笑着道:“看样子这顾将军是真将你当宝一般。” 云清初温柔浅笑:“将军待臣妇确实很好。” “你别看皇上总对顾靖庭冷脸,实则皇上对他喜欢得紧,若是旁人如他这般执意娶罪臣之女,早不知被皇上贬到哪里去了。” “皇上宽厚,实乃夫君之福。” 今日入宫,云清初也算是看出来了,皇上心底是看重顾靖庭的。 难怪他们二人大婚之时,顾靖庭敢在云府大门前同她拜堂,其实他是知道皇上对他有几分圣宠的。 亦或说得直白一些,于皇上而言,顾靖庭尚有可用之处,他只是在男女之事上犯些错,根本无伤大雅。 “你是不知道,皇上总说顾靖庭是难得一遇的奇才,皇上还总拿他同太子比,说太子还不如他。” 云清初闻言,立刻起身跪地:“太子是龙子,臣妇的夫君不过是一介武将,怎敢同太子相比。” “瞧把你吓的,快起来。”皇后叹息了一声,“太子不争气,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云清初垂眸,不知皇后此言何意,她好端端的怎么就同她说起了太子? 第193章 皇后有意拉拢顾靖庭 云清初知道,太子是皇上和皇后的嫡子,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 只是太子纨绔,仗着自己是正宫嫡出,做了很多荒唐的事情。 云清初回想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好似听闻后宫中突然冒出了一个二皇子。 而这二皇子成了日后太子继承皇位的最大竞争对手。 只是云清初后来被推落了悬崖,彼时皇上虽龙体有恙,却还未驾崩,所以云清初也不知这皇位最后的继承者是谁。 而此时皇后担心的也正是这件事,原本即使皇后觉得自己的儿子不争气了些,可皇上只有太子一个皇嗣,皇上又正值盛年,一切都不急于一时,尚可徐徐图之。 可前些日子,后宫突然多出了一个二皇子。 原来多年之前皇上醉酒,在后宫宠幸了一个宫女,这个宫女有了皇嗣后不敢声张,竟悄无声息地把皇子生了下来。 直到如今二皇子十岁了,宫女病重,这才将二皇子之事捅了出来。 这个宫女也是个聪慧的,她没有直接将二皇子之事告知帝后,而是托付到了芳贵妃处。 谁都知道芳贵妃在后宫中的地位仅次于皇后,这些年皇后多病,芳贵妃隐有代掌六宫大权之势。 只是芳贵妃无所出,若是能将二皇子养到芳贵妃处,定当会得到精心的照养。 芳贵妃和这个宫女一拍即合,立刻将二皇子领到了皇上面前。 皇上正苦于这些年皇嗣单薄,太子又是个不争气的,这时候多了个二皇子,皇上几乎是看了一眼,就确定了这是自己的血脉。 一番考较之下,皇上发现这个二皇子虽只有十岁,却精通四书五经,便是兵书策略都能侃侃而谈。 皇上想要召见宫女来问,却被告知宫女已经在前一晚病重身亡。 皇上怜惜自己的这个儿子,当即将二皇子养在了芳贵妃宫中。 而芳贵妃也小心得紧,将二皇子保护得很好,皇后的人根本就动不了任何手脚。 如今二皇子已经十岁了,用不了几年就可以成长为独当一面的皇子。 她见过那个孩子,举止端庄、进退得宜,小小年纪一双眼眸深邃得如古井一般,让人看不穿。 她后又派人去查了那宫女的底细,这才知道那宫女竟是官家女子,只是族中有人犯了罪,这才被没入掖庭为宫女。 如此看来,这二皇子生得这般出息也就不是无迹可寻了。 她再回头看看自己那个没出息的太子,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喝玩乐,玩弄宫女,一点东宫太子的样子都没有。 因此,她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儿子筹谋。 放眼朝中,顾靖庭是唯一一个没有家世背景,却晋升最快的武将。 最重要的是,他年纪轻轻,在军中的威望却很高。 即便他冒大不韪娶了一个罪臣之女,皇上也只是降了他的官职,并未治他的罪。 且人最怕的就是没有软肋,而顾靖庭显然是有软肋的,他的软肋就是面前这个容貌姣好的女子。 如今满京城都在传着顾靖庭如何如何宠妻,甚至为了她不惜违逆自己的老母。 她若是能在此时拉拢顾靖庭,让他成为太子一党,那么日后军中势力便不用愁了。 “清初,你是个有福气的,遇上顾靖庭这般年少有为,又痴情的郎君。”皇后神色柔和地对云清初道。 云清初颔首:“将军确实是极好的夫君。” “所以啊,清初,你可有想过帮顾靖庭一把?” 皇后姿态闲适地端过梅花几上的茶水,抿了一口。 “他若非执意娶你,如今说不得已经是我大燕朝最年轻的侯爷了。” 云清初这会儿听着皇后的话,心中的猜测已经得到了验证。 果然,皇后是想要拉拢顾靖庭。 她素日里虽然从不干预顾靖庭朝中之事,可她也知道顾靖庭只想做个纯臣。 别说太子如今难堪大任,即便他日太子真的要登基,如今皇上还正值盛年,顾靖庭若是早早投靠太子一党,难免会陷入党派之争中去,并非明智的选择。 “夫君说过,能娶我是他此生最大的心愿。”云清初故作娇羞地笑笑,“想必夫君不会怪我的。” 皇后见云清初小女儿的情态,心里不由得生了几分鄙夷。 她原以为这个云清初多少是有些脑子的,这会儿看来,也不过是个空有美貌的绣花枕头罢了。 “清初,你刚嫁为人妇,有些事只怕是还不懂,这男人啊都是一个样,如今瞧着你年轻貌美,自然对你百依百顺,可若日后你色衰了,你能保证顾靖庭不会怨你今日拖累了他的前程。” “怎么会呢。”云清初自信地抚了抚自己的脸,“将军说我是这世上最好看的女子,即便以后白发苍苍了,他也会爱我如初的。” 云清初一脸天真无邪地看向皇后:“皇后娘娘,您知道嘛,臣妇素日里可注重保养了,臣妇每日都用珍珠粉敷脸,今日臣妇入宫来,还给您带了上好的珍珠粉呢,您可要瞧瞧?” 皇后见云清初一副天真无知模样,强忍住内心的鄙夷,挥了挥手。 “本宫今日也乏了,昨儿个福柔公主知道你要入宫来,还说定要见你一面!你且去寻公主吧!” 皇后伸手招来一旁的嬷嬷:“你带顾夫人去公主宫里,顺便派人告知顾将军一声,就说他的夫人在昭阳宫里。” “老奴遵命。”一个身着深色宫服的嬷嬷上前,“顾夫人,请随老奴来吧!” 云清初暗暗松了一口气,朝皇后施了一礼,退出了凤仪宫。 嬷嬷一路领着云清初往昭阳殿走去。 刚到昭阳宫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裴墨之今日穿了一袭玄色的长袍,玉发束冠,一身宽带缓袍,行走间端得世家公子的风流洒脱气度。 只是云清初瞧他今日脸上似有愁容,他一直垂眸走着,直到靠近了,才发现了她。 “云姑娘?”裴墨之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云清初,脸上露出几分亲和之意,“你怎么在这?” “见过裴大人。”云清初施以一礼,“今日得圣上召见,进宫来谢圣上赐婚隆恩。” “是了,你们都成婚好些日子了,如今该唤你一声顾夫人了!” 裴墨之抿了抿唇,退后半步道:“那我先告辞了。” “裴大人慢走。”云清初俯身相送。 这边裴墨之刚走,前去通传的丫鬟就来禀报。 “顾夫人,福柔公主有请。” 第194章 与福柔公主相谈甚欢 云清初入得昭阳宫,此时正值春日,昭阳宫内百花齐放,芳香四溢。 她抬眼看去,只见园子的一个四角亭子内,端坐着一个纤细娇柔的身影,只是亭子四周挂着帘子,让人看不清容貌。 一旁宫女正忙着撤换着石桌上的茶水点心,行动间恭敬有礼,想必那人应是福柔公主。 “顾夫人,请随奴婢来。” 这时有宫女前来引路,云清初跟随宫女的脚步,走过一条鹅卵石的小路,又绕过一座假山,来到了亭子外。 “臣妇云氏参见公主。”云清初恭敬地上前行礼。 亭子四周的帘子被掀开,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顾夫人不必多礼,快请起。” “多谢公主。”云清初这才敢抬头看向福柔公主。 福柔公主今日穿了一袭胭脂红的挑线长裙,外披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福柔公主生得极好看,几乎是挑了帝后好的地方长,说是倾国倾城都不为过。 只是她这会儿掩唇咳嗽着,白皙的面上泛着一阵不健康的红晕,不由得惹人怜惜。 “顾夫人,进来说话吧!”福柔公主温柔开口。 云清初依言入得亭子内,四周宫女立刻将帘子放了下来。 福柔公主抬手示意云清初入座:“顾夫人,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身子弱,太医说了不可吹风。” “公主言重了,一切当以公主的身子为重。” 云清初在福柔公主对面入座,见桌上尚有一局棋未收拾,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顾夫人懂博弈之道?”福柔公主笑着问云清初。 “略懂一二。”云清初谦逊道。 云清初看着面前棋局,她所坐位置之人棋风凌厉,步步不让,可见方才是福柔公主输了。 没想到裴墨之看着温和有礼模样,下棋倒是一点不谦让。 “顾夫人认识裴世子?”福柔公主想到方才两人在不远处驻足闲谈的样子,猜到两人应不是第一次见面。 云清初颔首:“不瞒公主,当初在宁州军中之时,臣妇和裴大人有过接触,不过也全是为了军机营公事。” “如此说来,当初裴国公会在朝堂之上替你说话便也不难理解了。” 福柔公主笑着看向云清初:“裴国公历来清正严明,这倒是他老人家第一次替一个女子说话。” 云清初面色微变,细长手指紧紧捏住手中的茶杯。 她思忖后道:“想必公主定然也听说了臣妇在军中的那些事,裴大人和裴国公不过是看重臣妇会画几张图纸罢了。” 云清初不是蠢笨之人,今日公主会和裴墨之会面,想必是圣上有意撮合二人。 福柔公主句句试探,定是对裴墨之有了好感。 可看棋局,裴墨之没有丝毫讨好相让之意,显然是无意这门婚事。 偏巧方才她和裴墨之在昭阳宫门口的一幕叫福柔公主瞧了去,她难免会起疑心。 “云清初,你是聪明人。”福柔公主抿了杯中茶水,轻柔浅笑。 “不怕你知晓,本公主相看了不下十余人,唯这裴墨之入得了我的眼。” “云清初,你既同裴墨之相熟,你同本公主说说,你觉得裴墨之此人如何?” 云清初指尖微颤,些许茶水落在袖子上。 云清初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水:“臣妇和裴大人接触不多,算不上相熟,臣妇瞧着裴大人认真严谨,勤于公务,是个奉公守法的好人。” 福柔公主闻言,不由得笑了出来:“顾夫人眼光不错,如此说来本公主倒是不该祸祸裴墨之这样的好人。” “公主说的哪里的话,能得你青睐,是他裴墨之的福气,看他敢不娶。”福柔公主身旁的嬷嬷不忿地说道。 “南嬷嬷,您不懂,看不懂这棋局。”福柔公主伸出纤细玉手打乱了面前的棋盘。 她无奈叹息道:“裴墨之有他的傲骨,他不会甘于做一个驸马的,我即便嫁进了他裴家,也不会幸福。” “顾夫人您说是与不是?”福柔公主抬眸询问云清初,眸光带着复杂的阴霾之色。 “公主是这世上难得的珠玉,想求娶之人多如过江之鲫,便当他裴墨之没有福气吧!” 见福柔公主真诚发问,云清初不由得斗胆了几分,开口宽慰福柔公主。 福柔公主微微一愣,面上换了笑意:“云清初,你是个会说话的。” 云清初见福柔公主咳嗽不止,忙上前替她倒了杯茶水,“公主喝口茶润一润。” 一旁宫女取了银针欲上前试毒,被福柔公主伸手拦下。 “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即便没人下毒,本宫这般羸弱的身子只怕是也活不长久。” 云清初感受到福柔公主言语间的低落,出言宽慰道:“世人皆非阎王,亦无人知那生死簿上的定数,公主又何必自怨自艾,眼下享一天福是一天才是。” 福柔公主倒是没想到云清初会这般说,她抬起了头:“你这话倒是新鲜,那你倒是说说,本宫该如何享这世间清福?” “若臣妇是您,定趁着这春日好好出门游赏一番,臣妇一路从陵州回京,方才知这世间天地广阔,您贵为公主,为何要被这四方天地给困住了一生呢!” “我这连风都见不得的人,如何出门?” 福柔公主看着目光落在宫墙之外,她又何尝不想出门游玩,只是她这身体不争气,见着风就要咳嗽,碰着花就会浑身起红疹子,又哪敢出门去。 “臣妇斗胆,不知可否替公主把把脉?”云清初俯身叩问。 “哦?你会医术?” “臣妇在军中得军医聂隐白亲授,聂军医说臣妇颇有几分天赋。” 在今日入宫之前,云清初便托聂隐白查过福柔公主的病案。 她查阅了诸多医书古籍,已然找到了公主此病的病灶所在。 公主此病需下猛药方才能得治,只是公主金尊玉贵,容不得有闪失,宫中太医们自然不敢下重药,唯恐吃出问题来。 长此以往,公主这病便一直拖着,慢慢的倒是拖成了旧疾。 第195章 被太子瞧上 自从福柔公主赠了她新婚贺仪之后,云清初便一直在想入宫后应回以什么礼物? 公主千金之体,定然是什么都不缺的。 她从顾靖庭处听闻福柔公主的疾病,便开始翻阅医书古籍,研究公主病症。 只是她还从未给公主把过脉,不敢妄下定论,所以今日才斗胆,想要一探真相。 福柔公主伸出纤细的玉手:“那你且把把脉试试。” 云清初探出手指,认真地按在她的手腕上,半晌,云清初唇畔勾起了笑来。 “公主人美心善,想必阎王舍不得将您收回去呢,才叫臣妇撞对了。” “顾夫人此话何意?” “臣妇斗胆断言,公主这是肾精亏损,引起肺气不足,肺肾两虚,寒邪过重,才造成的过敏。” “你这话太医也曾说过,可太医医治多年都不得法,我这身子倒是越来越弱了。” “臣妇这里有一个方子,不知公主敢不敢试试?” “大胆,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有办法,你一个妇道人家就敢随意给方子。”福柔公主身边的南嬷嬷大声斥责,“顾夫人就不怕公主吃坏了身子,治你将军府的罪责。” 福柔公主制止了一旁的嬷嬷,疑惑问道:“云清初,你为何要冒这风险?若是治好了本宫你自然是功德一件,可若是治不好,那可是要治罪的。” “世间事不全是看利害关系的。” 云清初俯身叩首:“臣妇知道,那日若是没有公主出手相助,臣妇也不能那么容易就与将军喜结连理,所以臣妇斗胆,想解除困扰您多年的疾病。” “起来吧!”福柔公主伸手扶起了云清初,“云清初,我先前还在想,你怎的就能叫顾靖庭为你连命都不要,如今看来,你确实值得。” “公主放心,此方子聂军医找人试过,无一例出现问题,臣妇方才也替您诊过脉,确是臣妇查出的病症。” “我信你,清初,这不是你第一次替本公主解围了,我相信你的为人。” “公主缘何这般说?”云清初不解。 先前顾靖庭求圣上赐婚一事,多亏了福柔公主从中襄助,她甚至还让顾靖庭带了新婚贺礼给她。 可云清初想了许久,都不曾想起自己和福柔公主有什么交集。 “云清初,你当真不记得了?”福柔公主笑着看向云清初,“三年前,庆王府的宴会上,华阳带头在背后说我坏话,当时满场贵女,只有你开口替本公主说话。” 云清初思索了一会儿,貌似确有此事,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她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没想到福柔公主倒是记到现在。 “我自小身子弱,京中的那些贵女们表面同我亲近,实则都怕我出事而不愿意同我玩,背地里还常说我是病秧子,只有你愿意替我辩解一二,我自然领你的情。” “或许冥冥中都是缘分,那日若是没有公主出手解围,臣妇也不能嫁给将军。” “本公主看得出来,顾靖庭待你是真心的,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清初,你是个有福气的。” “多谢公主。”云清初从袖中拿出了托聂隐白亲自试炼的药丸,交到了福柔公主的手中,“此药丸每日一粒,晨起后服用,七日后必能起效。” “若此药真能成效,本公主定第一个找你出游赏花。”福柔公主颇有几分激动。 这么多年了,她被这病症困扰,哪都去不了,如今总算是找到了方法。 “那臣妇可就要准备出游物品了。”云清初笑着应下。 “清初,你今日这衣裳可真好看,是出自哪位大师之手?” “这是夫君托了天衣阁的张师傅亲手制的。” …… 云清初从昭阳宫出来的时候巳时末刻了。 福柔公主有意留云清初在昭阳宫用膳,但宫人来报顾靖庭已在昭阳宫外等她,云清初不想让顾靖庭久等,就告辞了。 福柔公主目送云清初出门,不无羡慕地道:“云清初真是好福气。” “公主,这药丸您真要吃吗?”南嬷嬷有意相劝。 虽说这云清初没有害公主的道理,可毕竟是宫外的东西,公主金尊玉贵的,可不能有闪失。 “吃,本公主相信云清初,她眸光清明,没有任何讨好媚上的姿态,和旁的世家贵女都不一样。” “公主,此事要不要禀报皇后娘娘?” “不用了。”福柔公主握着手中的瓷瓶,深思熟虑道。 母后有意拉拢顾靖庭为皇弟效力,若是被她知道云清初为她献药,说不得要借此做文章,还是少生事端为好。 昭阳宫外,云清初一眼就看到了立在那里的顾靖庭。 她小跑了几步上前,笑意盈盈地唤了她一声:“夫君。” 顾靖庭回头,关怀地揽了她的肩膀:“你可还好?” “夫君放心,尚算应付得来。” “那便好。”顾靖庭说着,俯身抱起了云清初,“宫门离这还远,我抱你出去。” “这可是在宫里。”云清初有些不好意思,“若是被宫人们看见,传到了贵人们的耳朵里可怎么好?” “这有何妨。”顾靖庭俯身亲了亲怀中的女子,“我不过是抱抱自己的妻子,贵人们能说什么。” 此时,昭阳宫的一侧,一个身着金色华贵长袍的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离去的二人。 他转身问一侧身着官袍之人:“明修,那女子是何人?” “回太子殿下,那是顾靖庭刚过门的夫人云清初。” 宋明修看着说笑离去的二人,眸中尽是阴霾之色。 “云清初?你说那是云御史的嫡女云清初?”太子不可思议地摸了摸下巴,“那不是你前未婚妻吗?” “微臣同她已全无关系了。”宋明修颔首,不敢多言。 “宋明修,告诉孤,你尝过那女人的味道没?”太子浑黄的双眸流露出一抹贪婪的色欲。 以往不查,只觉得云御史的那个嫡女清冷孤傲,无趣得很。 可方才瞧见她同顾靖庭在一起,神色间竟那般出彩,那笑容仿若九天仙女一般好看。 这样的女子,他怎能不尝一尝? 第196章 深明大义的主母 时间转眼过去月余,如今春日正盛,外头的天气正好。 云清初如今怀孕四月有余,肚子慢慢开始也大了起来。 只是她身材纤细,如今穿得宽松倒还不是很明显。 “银儿,素常师太云游快回来了吧?”云清初坐在小院内,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问一旁伺候的银儿。 “奴婢午后再去静心庵问问,想必就是这两日了。” 月前,云清初曾派银儿去静心庵递过拜帖,只是静心庵的人说素常师太出门云游了,要个把月才能回来。 云清初放下了手中的账册,吩咐一旁的杏儿:“去把夏管家叫来,我有事问他。” “奴婢这就去。” 知晓云清初今日要核对账本,夏管家本就已经候着了,杏儿一去,夏管家就赶了过来。 “夫人,敢问您有何吩咐。” “夏管家请坐。”云清初吩咐银儿搬来了椅子,“有劳夏管家跑一趟了,你先喝口茶缓缓。” “夫人客气了,夫人有事尽管吩咐。”夏管家不敢放松,依旧站在一旁等着回话。 夫人聪慧,每月查账总能看出些门道来,倒不是说他不尽心,只是他行事古板,每月都是照章办事,难免有不精进之处。 可夫人不一样,到底是大户人家培养出来的嫡女,管家理事是一把好手,每每总能看出些许门道来。 “既是如此,那我便直说了,也好叫夏管家不拘着。”云清初开口道。 顾靖庭这些个手下,忠心倒是忠心,只是做事直来直去的,不带转弯的。 云清初尽量不拿当家主母的乔,可他们还是恭敬拘束得很。 “望夫人不吝赐教。”夏管家神色真挚道。 “赐教不敢当,只是我方才翻看账册的时候发现,我这栖云院的支出比上月多了五十两银子,而给暮苍院的却少了百余两,此事若是被将军知晓了,你让我如何同他交代?” 暮苍院是给一些战中伤残的军士提供的住所,其中支出全是由顾靖庭来负担。 这事顾靖庭在将府中中馈交给她之时便已明言的。 云清初理解顾靖庭作为他们的统领的那份心,对于暮苍院的支出,云清初素来大方,从不苛责。 可今日一查账,却发现了如此疏漏。 一百多两的银子缺漏,暮苍院那些伤残的将士该如何生活? “回夫人的话,此事老奴可以解释。”听到云清初所说之事,夏管事脸上带上了欣慰的笑,也不再拘束。 “夫人可还记得上月您下令辞退酒楼那些懒散活计,让我们暮苍院的人顶上之事?” “此事我自然是记得的。” 上个月顾靖庭名下的酒楼出了一桩打砸之事。 此事倒真不是顾客有意闹事,而是酒楼的伙计懒散,眼见得晚上要闭店了,便不愿再给顾客上酒。 那顾客正是失意之时,听到伙计不给上酒,便闹了起来,一时难以收拾,此事就禀报到了顾靖庭这里。 云清初当时刚好在身边,便出主意让顾靖庭开除了那些懒散之人,让暮苍院的人顶上。 初时,顾靖庭尚有顾虑,暮苍院的那些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伤残。 平日里都是在暮苍院住着,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 让他们去酒楼做工,岂非为难他们。 云清初知道顾靖庭的顾虑,她曾同顾靖庭一道去看过这些将士。 其实他们也并非一味地只知依靠顾靖庭,他们中大多数的人都会接一些手工的活计。 只是那些手工活太过耗神,其中细碎之处对他们缺胳膊少腿之人更是难上加难。 “夫君,你说来那人为何要在酒楼闹事?”云清初眸色认真地看向顾靖庭。 “自然是失意之处无法宣泄。” “那不就对了,将士们何尝不是失意之人,或许还能和前来喝酒的顾客更有共鸣。” “夫人此言有理。” 顾靖庭立刻就明白了云清初的意思,当即拍板辞退酒楼原先的伙计,让暮苍院愿意去酒楼做工的人顶上。 他还听从了云清初的建议,把酒楼的名字改成了暮苍酒楼,让暮苍院的人更有归属感。 起初几日,暮苍酒楼确实因为换了些伤残之人导致不少人不敢进去。 云清初听了夏管家的回报后,当即让顾靖庭在自家酒楼宴请了军中好友。 王军师知道此事后,还特意将认亲宴摆在了暮苍酒楼。 这样一番热闹的操作后,为酒楼带来了一定的生意。 后面几日,酒楼里有伤残军士的事情慢慢就在京中传开了。 暮苍酒楼的军士不仅热情好客,还会给前来喝酒的将士们讲军中那些叱咤风云的杀敌之事,直把喝酒之人说得热血沸腾。 那些个失意之人回头再看看这些为国为家的将士哪怕伤残都不曾失意,仍坚强地过活,自己有手有脚又有何惧。 每个从暮苍酒楼出去的人都充满了斗志。 不止如此,暮苍酒楼还因为有了军士在,吸引了不少大胆的夫人小姐前来饮酒。 毕竟有军士在,也没人敢闹事。 云清初还特意命人在酒楼设了仅供女子进出的雅间,提供了不醉人的桃花酿。 一时间暮苍酒楼在京中的名气更大了。 云清初瞧过了暮苍酒楼上个月的盈利,整整比往月多了三成,可是这和克扣暮苍院的银两有什么关系? “夫人,是暮苍院的军士们自请减少供应的。”夏管家高兴地回禀着。 “如今除了一些行动不便的军士,暮苍院的人都在酒楼里寻到了活计。” “酒楼如今生意好,月银也给得高,大伙都不需要将军额外再给他们银钱维持生计,这不就省下了银两嘛!” “那便将这些银两就先额外记在账上,等他们有需要的时候,一定要供应到,可不能叫他们寒了心。” 暮苍院的人都是跟着顾靖庭在战场上拼过命的,顾靖庭不愿负了他们的一腔忠诚,她作为顾靖庭的夫人,自然也不能亏待他们。 “夫人仁义,大伙都记着您的好呢。” 能有这样深明大义的主母,是他们这些人的福气。 第197章 顾石榴浸猪笼 “话说回来,暮苍院的事情搞清楚了,那我这栖云院的支出怎会多了五十两?” “夫人,这些都是将军的吩咐。”一旁的安娘站了出来,解释道,“将军瞧着您身子重了,担心您身子有所亏损,前两日刚吩咐采购了一些补品,只是那些补品还需拿给聂军医看过方才知道能不能给您用,这才还没告诉您。” 云清初知晓顾靖庭的心意,他第一回做父亲,万事都小心谨慎得紧。 尤其是在她身子这事上,尤为注重,唯恐她有所亏着。 “原是如此,我明白了,夏管家自去忙吧。” 账册核对完毕后,云清初便叫夏管家退了下去。 安娘上前奉了茶:“夫人,您也坐了好一会儿了,不如站起来走两步。” “好。”云清初扶着安娘的手站了起来,“安娘,你平日里也多同将军说说,哪有妇人不生孩子的,叫他不必如此紧张。” 云清初其实同顾靖庭说过很多回,叫他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可他总以为她逞强,反而对她更加上心。 安娘抿唇笑笑:“将军那是在意您,老奴说的话他哪里会听。” 云清初无奈叹了口气,心里却是甜蜜的。 同顾靖庭在一起后,日子虽然磕磕碰碰,却总是充满了幸福和暖意。 前两日,顾靖庭下朝回来告诉她,刑部尚书苏大人已经向圣上提议,召回阿兄云清辞详查举子被害一案。 圣上虽未立刻表态,却也没有拒绝,想必过几日就会有结果。 而怀王一案,也已有了些许眉目。 当年怀王府被灭门之时,有一老仆刚刚得了怀王妃恩准告老还乡,逃过了一劫。 从老仆口中得知,怀王妃当时已有了身孕。 先前她还以为怀王妃或许不在这世上了,可如果怀王妃当时有了身孕,怀王妃定会为了腹中孩子,努力地活下去。 这会儿,云清初正在自己院中散步,她如今虽身在内院,要筹谋之事却不少。 昨儿个顾靖庭同他说起太子要在十日后举办春日狩猎,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都要参加。 顾靖庭本意想叫云清初不要参与,可又考虑到这是两人成婚后第一次出席宴会,若是不让云清初参加,外面的人少不得要闲言碎语。 只有让所有人都看到他将她捧在手心里,才能让她不被小瞧了去。 思前想后,顾靖庭还是决意让云清初参与本次春日狩猎。 可春日狩猎毕竟不同于寻常赏花宴,届时必然会有照顾不到云清初的时候。 所以他这两日一直在考虑到底让谁陪同云清初一起去? 他甚至想过让秦茂扮成丫鬟随侍云清初左右。 只是云清初细心,察觉到秦茂近些日子已经开始变声,声音沙哑低沉许多。 这个年纪的男娃正是要脸面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穿女装。 相比于顾靖庭的担忧,其实云清初更加担忧的是皇后有意拉拢顾靖庭一事。 顾靖庭还年轻,势必要长久在朝中立足。 先前皇后询问之时,云清初尚可装傻充愣蒙混过去,可若一直不应允皇后之意,只怕于顾靖庭仕途有碍。 太子无能,又好色成性,只怕是难当社稷大任。 现在最怕的就是春日狩猎之时,皇后逼得顾靖庭站队,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难以转圜。 “夫人,夫人,出事了。” 突然,顾石榴身边的丫鬟碧玉跑了过来:“夫人,不好了,我家小姐出事了。” 丫鬟碧玉是云清初派到顾石榴身边伺候的,素来还算尽心,顾石榴也时常在她面前说碧玉的好。 这会儿看着碧玉一脸青肿、衣衫破烂的模样,云清初吃了一惊。 “你家小姐怎么了?” “小姐……小姐正被老夫人拘着,说……说是要把她浸猪笼。”碧玉心下紧张,说得结结巴巴的。 “浸猪笼?”云清初黛眉紧皱,“快带我去看看。” “小姐,老奴陪您一道去。” 安娘知晓西院那对母女的泼辣,平日里夫人都不同她们往来,可今日石榴小姐吃了亏,夫人肯定是要插手的。 “把秦茂叫上。”云清初知晓自己如今有了身孕,万不能在那对母女手里吃了暗亏。 秦茂手上有刀,也好叫她们忌惮一二。 云清初看了看时辰,这会儿已经是酉时了,想必顾靖庭也快下值回来了。 “杏儿,你去门口守着,将军一回来就叫他到西院来。” 云清初安排好一切,便来到了西院。 还未靠近西院,云清初就听到了顾石榴的哭声。 西院原本是锁着的,整个府邸只有云清初有钥匙。 今日顾母寿辰,一早便来请顾靖庭过去陪她。 可如今正是追查怀王府旧案的关键时候,顾靖庭抽不出身。 即便抽得出身,顾靖庭也不愿相陪。 顾石榴便主动提出由她去陪顾母过寿。 云清初想着她们二人怎么说也是母女,便将钥匙交给了顾石榴。 可这会儿西院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不断传来顾石榴的哭声和恳求声,还有顾母唾骂的声音。 云清初快步进了西院,远远就看到顾石榴跪在地上,拉着顾母的裙摆,不断地哀求着。 而她不远处的地方跪着一个小厮,小厮正不断磕着头,满头的鲜血叫人一时也看不出是谁? 顾母看到云清初来,怔了怔:“你来做什么?” 云清初还未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不想直接来硬的,便上前道:“今日婆母寿辰,儿媳特来给婆母贺寿。” “你有那么好心?”顾母一脸不信地开口。 上回她们母女厚着脸皮到她那里求和,她表面说得好,要听听靖庭的想法,可回头还是把她们母女关在了这西院里。 她可不信云清初会那么好心来给她贺寿。 “不管我是不是好心,石榴总是真心来给您贺寿的,她怎的惹您不高兴了?” “这是我顾家的事情,不用你管。”顾母生气地瞪了她一眼。 一旁的顾石榴看到云清初过来,膝行到顾石榴面前。 “嫂嫂,嫂嫂,求求您救救阿实……” 阿实? 第198章 勾引主家小姐 “阿实?”云清初这才发现跪在那里磕头的小厮是阿实。 这个阿实之前是在私宅里伺候的,因着他们搬来了将军府,私宅闲置了下来。 顾靖庭便从私宅里调了一拨人来将军府伺候,也是为了让云清初能更好地适应将军府的生活。 而阿实就是其中的一个。 阿实本名叫王实,是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因着父母早逝,孤苦无依,便自个儿做主卖身入将军府为奴,为的是混口饭吃。 虽然他先前一直在私宅里做看门的小厮,不过为人十分机灵,有着见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顾靖庭瞧着他机灵,就将他调来了栖云院伺候。 虽然还是做着守门小厮的活计,待遇确实比以前好上很多。 云清初也一直很瞧得起他,有时候会让他做些跑腿采买的活计。 他年轻,脑子灵活,做事十分合云清初心意。 云清初原来还想着等过段时日,提拔一二。 云清初记得阿实今日不当值,他怎会出现在西院?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云清初冷静地开口。 “嫂嫂,不关阿实的事情,都是我喜欢他,是我一厢情愿,和阿实没关系,还请嫂嫂饶了阿实。” 顾石榴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在云清初面前磕着头。 “你喜欢阿实?”云清初吃了一惊。 她不明白,顾石榴什么时候喜欢的阿实?即便是喜欢阿实,也不至于闹成这般。 “下贱。”顾母说着,一巴掌打在了顾石榴的脸上。 “你可是堂堂将军府的小姐,怎么可以喜欢一个下人,你还要不要脸?”顾母气得面色发白。 “老夫人,老夫人,求您别打石榴小姐了,是奴才不好,是奴才勾引的石榴小姐,您要打就打奴才吧!” 小厮阿实拦在了顾石榴的面前,将一切过错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也知道你是奴才,你凭什么喜欢石榴。”一旁的顾芙蓉用力踹了阿实一脚,“你这个下贱的奴才,居然敢勾引主家小姐。” 阿实结结实实地受了这一脚,没有躲开。 “长姐,我说过了,这一切不关阿实的事情。”石榴扶着阿实,满脸心疼,“是我喜欢阿实,是我勾引的他。” “你还敢说。”顾母气愤不过,上前又要打。 云清初立刻退开了几步,给了安娘一个眼神。 安娘上前,拦住了顾母,神色冷厉道:“这里是将军府,我们主母还未开口,你们吵嚷什么!” “什么主母,这是我们的家事,还轮不到她来做主。” 顾母不服气,凭什么她管教女儿,也要让云清初说了算。 “我自然可以不管,那么今日起,还请婆母和长姐搬离将军府,今日之事我就可以不管。” 云清初淡淡开口,一句话就拿捏了顾母的命脉。 她如今老家遭了难,早已没了容身之所,虽然住在将军府受云清初挟制,可至少吃穿不愁,还得了将军府老夫人的名头,若是被赶出去,可就没这么好的日子了。 顾母气恼地甩了甩衣袖:“行,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一个奴才,居然敢勾引将军府的小姐,你说是不是该将他乱棍打死。” 云清初冷着脸开口:“婆母莫不是以为这府里的奴才是可以任由你随意处置的,今日将军府若是闹出了人命,明日朝堂之上将军就会被人弹劾。” “他……他不过是个奴才。” “奴才的命也是命。”云清初瞪了顾氏母女一眼。 这时,安娘已经吩咐人搬来了椅子,云清初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冷静地看向石榴和阿实。 “我要听事情的全部,你们两个谁先来说?” 顾石榴猛地朝云清初磕了个头:“嫂嫂,我喜欢阿实,还请嫂嫂做主,让我嫁给阿实为妻。” “混账啊,你个混账。”顾母忍不住想要上前,被一旁云清初带来的人拦住。 顾母一拍大腿坐倒在了地上:“你个不孝女啊,你放着好好的将军府小姐不要做,非要嫁个奴才啊,做个奴才妻,你不孝啊。” “阿娘,我是真心喜欢阿实的,我就要嫁给他。” 顾石榴显然是铁了心,连语气都硬气了几分:“阿娘,我是不会给那个兵部侍郎做续弦的,你若逼我,我就死给你看!” “谁说让你给兵部侍郎做续弦了?”云清初不解地看向顾石榴。 顾石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哭诉道:“今日我来陪阿娘过寿辰,阿娘便同我说要我给兵部侍郎做续弦,我不同意,阿娘强逼着我点头,这才将我和阿实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是你亲娘,我还不能做主你的婚事了。”顾母叉腰愤怒道,“给人做续弦有什么不好,续弦也是正妻,且你哥哥是四品将军,嫁入侍郎府还能叫你受委屈不成。” “是谁给你牵的线?”云清初眸光凌厉地扫向顾母。 难怪这些日子顾氏母女都没有作妖,原来背地里竟密谋这样重要的事情。 朝中大臣之间的联姻往往会涉及很多,顾母竟然不知会他们一声,就应允了将顾石榴嫁给兵部侍郎做续弦。 云清初记得那兵部侍郎如今都快六十岁了,那年纪都可以做顾石榴的祖父了,顾母居然也能忍心将女儿嫁过去。 “干你何事?云清初,你虽是这将军府主母,可说到底你不过是石榴的嫂子罢了,我这做娘的还没死呢,石榴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做主。” “石榴的婚事我做不了主,可你同朝中大臣私下往来,商议婚事却不告知夫君一声,你可知这对夫君的仕途会有很大的影响。” “那……那大家都是朝廷当官的,石榴嫁给了兵部侍郎做续弦,不是也给靖庭助力嘛,总比嫁给一个府里的奴才好。” 云清初黛眉紧拧,无语至极,便不再理会顾母。 “阿实,你来说,你和石榴之间到底怎么回事?”云清初点了阿实,让他上前回话。 阿实擦了擦脸上的血迹,上前跪在云清初面前:“回夫人的话,奴才确实和石榴小姐两情相悦,奴才想娶石榴小姐为妻,还望夫人准允!” “你可知道,石榴是将军的亲妹妹,便是嫁那高门大户做正妻都是可以的,你觉得她凭什么要嫁给你?” “对,云清初,你这回倒是说了句我爱听的。” 顾芙蓉上前站在了云清初的身侧,傲慢地道:“你一个区区看门的奴才,也敢妄想娶将军府小姐。” “来人,将这个奴才拖下去先打二十大棍。”云清初直接下令道。 “嫂嫂,不要啊。”顾石榴没想到云清初一上来就是二十大棍,急得护在阿实面前,“嫂嫂,你要打就打我。” “行,你败坏我将军府的名声,也打二十大棍。” “云清初,你疯了,石榴可是我女儿,你凭什么打她。” 顾母没想到云清初这般亲疏不分,气得大叫:“你把她打坏了,我拿谁嫁给兵部侍郎?” 第199章 逐出府去 如今,顾石榴好不容易被云清初养得这般好看,便是嫁不了兵部侍郎,也能嫁给旁的高门大户。 到时候她就能拿一大笔彩礼钱,若是被云清初打坏了,她还怎么给她议亲事? “也是,是你这个做母亲的没有把她教养好,要不你替她挨这顿打?”云清初挑眉问道。 “你……你目无尊长。”顾母瑟缩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云清初的眼神,她几乎觉得云清初真能说到做到。 “夫人,夫人,奴才愿意替石榴小姐挨这二十棍。”阿实说着,挺直了脊背道,“石榴小姐身子弱,如今好不容易将养好,您就打奴才吧!” “行,怎么说石榴也是我将军府的小姐,那就你替她挨这顿打吧!” 云清初抬了抬手,指着阿实道:“把这个混账奴才拖下去打四十大棍。” “夫人,咱们这府里的打手可都是有些身手的,这四十棍非死即残啊!”安娘在旁添火道。 “无妨,他勾引主家小姐,官府来了咱也占理说,拖下去吧,打死不论!” “不,不要打。”顾石榴跪在云清初面前,涕泪交下,“嫂嫂,求求你,不要打阿实,我不要嫁他了,不嫁他了,请嫂嫂放过他。” “现在说这些晚了。”云清初丝毫不留情面,“他区区一个奴才胆敢勾引我将军府的小姐,我便要叫他知道什么是上下尊卑。” “秦茂,你好些日子没有舒展身手了吧,今日这活便交给你了,让我看看你的力气。” 秦茂看懂云清初的眼神,拉了袖子:“夫人,您放心,属下定不惜力气。” “不,嫂嫂,不要,你这样会打死阿实的。”顾石榴扯着云清初的裙摆,“嫂嫂,求求您放过他吧,我以后都听你的。” 云清初不予理会,抬了抬手示意秦茂将阿实拖下去。 很快,外院就传来了棍棒打在皮肉上的声音,间或夹杂几声阿实的痛喊声,隐忍而压抑。 “夫人,这奴才晕死过去了。”秦茂赶来禀报道。 “打了几棍了?” “才二十棍。”秦茂笑道,“这奴才实在太不禁打,这会儿都吐血了,估计再打几棍就没命了。” 顾芙蓉在一旁咬牙切齿道:“打死了才好,秦茂,赶紧再打几棍,也好叫石榴死了心。” “嫂嫂,不能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顾石榴突然抚着自己的小腹,“嫂嫂,我怀孕了,你不能打死我腹中孩子的父亲。” “什么?”云清初着实吃了一惊。 这小丫头日日在她面前晃悠,她怎的没有发现在她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 云清初上前扯过了顾石榴的手腕,动手探了探脉相。 喜脉并不是什么难把的脉,云清初一探就知道有没有。 “你为了他,连名节都不要了吗?”云清初皱着眉头问。 这个阿实究竟给顾石榴灌了什么迷魂汤,让顾石榴这般倾心相待! 她和顾石榴相处了数月,一直对她悉心教导,心里是真把她当自己的妹妹看待。 看到她为了一个小厮卑微至此,实在是心痛。 “嫂嫂……”顾石榴胆怯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哭得压抑难忍。 “嫂嫂,求求你了,你就当心疼心疼石榴,不要再打阿实了,好不好?” 云清初看着顾石榴哭花的小脸,拿了帕子替她擦了眼泪。 “石榴,你要知道,你与阿实这是私相授受,即便以后走到一起,也是会被人诟病的,且他如今是奴籍,你莫不是想做一个奴才的妻子。”云清初有心打探顾石榴的真实心意! “嫂嫂,我不在乎,我愿意为奴为婢,只要能同他在一起,我愿意不做这将军府的小姐。”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如今的身份地位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你怎么可以随意放弃。” 顾母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顾石榴的脑袋,那眼神恨不能把她吃了。 “把孩子给我打掉,听娘的话嫁到侍郎府去,万万不能和这个下贱的奴才在一起。” “我不,阿娘,我们本来就是乡下的泥腿子,又有什么资格嫌弃阿实是个奴才呢,阿实聪明勤劳,比很多人都要好,我就是要同阿实在一起。” 云清初见顾石榴显然是铁了心,不可能再回转心意,便吩咐秦茂,“去把阿实带来。” 秦茂领命,没一会儿就把阿实带进了内院。 阿实这会儿已经被打得浑身鲜血晕死在那里,人事不知。 云清初命一旁银儿将桌上茶水泼在了阿实脸上,阿实这才幽幽转醒过来。 看到云清初,他立刻反应过来:“夫人,请您不要责怪石榴小姐,一切都是奴才的错,奴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都是奴才的错。” “你告诉我,你喜欢石榴什么?是她小姐的身份,还是她的容貌,亦或是别的什么?” “奴……奴才就是觉得和石榴小姐话能说到一处去,和石榴小姐在一起,就觉得很心安。” 阿实结结实实给云清初磕了个头:“夫人,奴才真的不是贪图小姐的家世地位。” “你既把话说到这里,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云清初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为将军府的主母,我自当为将军府的名声着想,你们二人若是执意在一起,那今日起将军府就没有石榴小姐了。” 阿实和顾石榴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惊喜之色。 “嫂嫂,你这是同意我们在一起了吗?” “顾石榴,你如今可不是我将军府的小姐了,以后见着我该叫我一声夫人。” 云清初冷着脸道:“我原本替你备下了十八抬的丰厚嫁妆,可你如今既执意和一个奴才在一起,这些嫁妆自然也不是你的了,你当初怎么来的,如今就怎么出我们将军府的大门吧!” 顾石榴闻言,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她朝着云清初深深叩首:“石榴叩谢夫人大恩,夫人待石榴的好,石榴会记心里一辈子。” 云清初看向一旁的阿实,严肃道:“阿实,你做下这等丑事,将军府也容不下你,今日便一并逐出府去,你可有异议?” 第200章 最后叫一声嫂嫂 “奴才叩谢夫人大恩。”阿实朝着云清初深深叩首,“夫人放心,奴才在府里这些日子也攒下了一些银钱,奴才会在外面先租个屋子让石榴小姐住下,定不叫她受风吹雨打之苦。” 顾石榴同阿实跪在一处,两个人紧紧握着手,脸上皆是苦尽甘来的笑容。 顾石榴泪痕未擦干的脸上扬起了笑意:“我相信你,我会些手艺活,咱们一定能养活自己的。” “不……我不同意。”顾母见云清初竟真的同意了阿实和石榴的事情,大喊着要上前拆散二人。 “阿娘,我知道你想拿我换兵部侍郎府的彩礼,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顾石榴的命运一定要捏在自己手里,再不叫你拿捏我。” 云清初坐在一旁,看着顾石榴硬气回怼顾母的模样,再回想当初一身破烂的她被抬进来时的情景。 不由得感叹,如今的顾石榴已经不一样了,倒也不算辜负她这些日子的悉心培养! “不孝女,你这个不孝女。”顾母气得大叫,“都是被你这个嫂嫂教坏了,叫你忘了什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老夫人放心,奴才虽然穷苦,但一定会凑齐聘礼上门来提亲的。” “谁要你那些破烂聘礼。”顾母嫌弃地怒瞪了阿实一眼。 继而朝云清初发难:“云清初,你自己倒是知道攀附我儿这般出色的人,怎的就叫我的女儿嫁给了一个奴才,你真是坏良心啊!” “阿娘,您不能这么说嫂嫂。”顾石榴拦在顾母面前,“女儿长这么大,嫂嫂是待我最好的人。” 顾石榴说着,扯着顾母的衣袖跪了下来:“阿娘,以后女儿不在府里了,希望您和长姐莫要找嫂嫂的麻烦。” “你胡咧咧什么。”顾母尴尬地甩了顾石榴的手。 “嫂嫂,石榴最后叫你一声嫂嫂。”顾石榴红着眼眶,嘴角噙着笑意,“嫂嫂,我这几日给小侄儿做了几身衣裳,就放在雪霁院里,还望嫂嫂莫要嫌弃。” “你个糊涂蛋,她云清初这是把你卖了你都不知道。”顾芙蓉见不得自己妹子和云清初感情甚笃的模样,开口挑拨道。 “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心里清楚得很,不需要长姐多嘴。” 顾石榴泪水盈盈地看着云清初:“夫人,石榴走了,等石榴将日子过好了,再来看你。” 云清初偏转过了头,红着眼不去看顾石榴:“银儿,将这两人逐出府去。” 银儿颔首:“是,奴婢这就去!” “云清初,等我儿回来了,我定要告诉他你是如何苛待石榴的。”顾母气不打一处来,却又实在拿云清初没办法。 这阖府上下都听云清初的,云清初一个眼神,那些个仆人就将她们母女拦得死死的。 让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顾石榴跟着那个臭小子走了。 “夫人,您当真要将石榴小姐嫁给阿实吗?” 回栖云院的路上,安娘跟在云清初的身后,不解地问。 “安娘,你在府中有些日子了,依你对阿实的了解,你觉得他对石榴可是真心?” 今日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云清初只能靠非常手段考验阿实,就她目前看来,阿实应是真心的。 “不瞒夫人,老奴倒是极为喜欢阿实这孩子,他性情开朗热情,虽然是府里的下人,可他脸上总是带着笑意,遇着需要搭把手的事情,他也不惜力气。” “前些个日子,老奴还瞧见他给雪霁院挑泥土,说是石榴小姐想要在院子里种菜。” “如今想来,或许阿实和石榴小姐就是那个时候好上的。” “这事我知道。”石榴之所以种菜,也是为了让她能吃上最新鲜干净的菜。 “其实不怪石榴会喜欢上阿实。” 前些个日子,云清初私底下也同顾靖庭说起过顾石榴的婚事。 可将顾靖庭身边的可靠之人想了个遍,也没个合适的。 石榴出身底层,又长期遭到顾母的打压贬低,性格卑微温顺。 若是不能选个合适的人,她这样的性子到了婆家只怕是要受到欺负。 反观阿实,和顾石榴一样的出身,两人有着很多共同的话语,加之阿实性格好,人又勤快,可不就让顾石榴动了芳心。 云清初叹了口气:“安娘,你等会儿派人去跟着他们,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出手帮帮他们。” “夫人心善,老奴会着人安排好的。”安娘垂首应下。 心里对云清初又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敬意,她家夫人仁善,是个极好的主子。 云清初幽幽叹了口气:“石榴年纪还这般小,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石榴被嫁给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做续弦,阿实再不济,也是年轻力壮,长相周正,人又是石榴自己选的。” “夫人说得在理。”安娘笑着宽慰,“这世间男女自有他们自个儿的缘法,夫人今日此举,说不得还能促成一对有缘人。” “但愿如此。” “夫人,夫人!”云清初这边刚要回栖云院,就听得身后传来声音。 两个丫鬟从西院的方向快步跑了过来,跪在了云清初的面前:“奴婢参见夫人。” 云清初打量了一眼,这两个丫鬟正是顾石榴雪霁院里的丫鬟琥珀和碧玉。 “夫人,奴婢斗胆,如今石榴小姐不在了,我们二人想到您面前求个差事。”那个叫琥珀的丫鬟先开了口,“奴婢什么都会做,还望夫人给个机会。” “此事夏管家自会有安排,你们眼巴巴地跑到夫人面前算怎么回事?”安娘上前训斥道。 石榴小姐心软,纵得这底下的丫鬟一个个不安分得很,竟妄图到夫人面前来找存在感。 “碧玉,你身上的伤可抹过药了?”云清初开口询问旁边跪着的那个丫鬟。 方才要不是这个丫鬟来报,她还不能及时赶到西院,她瞧着这丫鬟脸上身上都有淤青,想必是方才顾石榴和阿实的事情闹开后,顾氏母女拿底下丫鬟发泄了。 碧玉没想到夫人会关心她,颤着声音道:“奴……奴婢没事,多谢夫人关怀。” “夫人,您莫要怪碧玉,碧玉是个没主见的,这才将事情捅到您面前,倒是惹您不快了。”琥珀在一旁插嘴道。 “我何曾说过要怪碧玉?”云清初看向碧玉,“你等会儿到我院里来,我有事情吩咐你去做。” “是,夫人。”碧玉磕头应下。 第201章 捅出更大的篓子 琥珀看着碧玉得了好差事,立刻急不可耐地上前。 “夫人,奴婢会的比碧玉多,便让奴婢到您身边伺候吧!” 云清初知晓这个琥珀是有几分野心的,先前把她安排在雪霁院,便是想探探顾石榴看人处事的本事。 不过让云清初没想到的是,顾石榴虽看着是个绵软的性子,倒也有她自个儿的主意。 大抵是看出了这个琥珀不安分,她便一次都没带琥珀来过栖云院。 素日里雪霁院的很多事也都是她自己在料理,并不假手于丫鬟。 云清初有意问过她,顾石榴也不同她告状,只说自己不习惯丫鬟在旁。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会些什么?” “奴婢……奴婢先前跟着石榴小姐学了不少照顾孕产妇的本事,夫人如今身怀有孕,奴婢在您身边也好多个帮手不是?” “而且……而且奴婢最是听话了,夫人让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奴婢这心永远向着夫人。”琥珀挺了挺傲然的胸脯,意有所指地说道。 “琥珀姐姐,石榴小姐说过的,夫人没那心思,你怎的还……”一旁的碧玉意欲劝阻琥珀。 “她说没有就没有嘛,你也不看看她自己混成什么样。”琥珀压低着声音推开了碧玉。 又抬头眼巴巴地看向云清初:“夫人,奴婢最听话了,您看您身边都是些不知事的小丫头,奴婢可比她们有用多了。” 云清初听得她的那些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安娘直接上前就给了一个巴掌:“哪来的狐媚东西,敢在夫人面前造次,来人,把这下贱东西拖出去发卖了。” “不……夫人。”琥珀满脸不甘心,“夫人,奴婢一定会对您忠心的。” “安娘,看样子这府里的下人是该好好管管了。”云清初意有所指地道。 大抵是她太过仁善,才给了底下丫鬟不该有的错觉吧! “是,老奴定严加管教。”安娘汗颜。 云清初转而将碧玉叫到跟前,吩咐道:“碧玉,我交代你一件事。” “夫人只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见夫人不声不响就将琥珀发卖了,碧玉愈发小心了几分。 云清初很满意碧玉的态度:“你现在就出府去,找到石榴小姐,告诉她你被我赶出府了,求她收留。” “奴婢明白了。”碧玉眼睛亮了亮,明白了云清初的用意,“夫人放心,奴婢一定会照顾好石榴小姐。” 云清初笑着点点头,让安娘递了个荷包给她:“是个聪明丫头,往后月例便按着府中一等丫鬟拿,石榴小姐那里有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 “奴婢明白了,多谢夫人!”碧玉朝她磕了个头,便出府去了! 处理完了两个丫鬟的事,云清初就回了栖云院。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顾靖庭脚步匆匆地往院子里走来。 他今日刚一下值就听守在大门口的杏儿说西院出了事,他来不及细问,赶忙跑去了西院。 母亲和长姐一见到他,就不断地数落起云清初的不是来。 “靖庭啊,你娶的是什么女人啊,哪有做嫂子的自己过着锦衣玉食、有钱有势的日子,却把小姑子嫁给了一个奴才,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顾靖庭自然不信顾母所言:“清初不是那是非不分的人,她素来最疼爱石榴,怎么可能把她嫁给奴才。” “靖庭,你可别不信啊,你现在去雪霁院看看,看看石榴还在不在,云清初把阿实打了一顿,又把石榴一同赶了出去,还不准石榴叫她嫂子,你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做嫂子的啊!” “是啊,云清初还放话,说让石榴当初怎么进府如今就怎么出府,我可怜的妹妹如今被赶了出去,还不知道以后会过怎样的日子呢。”顾母和顾芙蓉一唱一和,说得极为可怜。 “不必多说,此事我自会问过清初再做判断。” 顾靖庭这会儿正是一头雾水,这才匆匆赶来了栖云院,想要问个明白。 云清初看到顾靖庭神色不对,就知道他一定是去过西院了。 她倒也不急着解释,和顾靖庭相识这么久,顾靖庭若是对她连这点信任都没有,他们还做什么夫妻。 “清初,你没受委屈吧?”看到云清初坐在那里拿着几件婴儿的衣衫看,顾靖庭紧张地问。 “夫君,你瞧瞧,这婴儿衣衫好不好看?” 云清初方才派人去了趟雪霁院,按着顾石榴所说,拿来了这几件小衣裳。 “你不是说孩子还小,不急着买这些吗?” 其实顾靖庭早有意替云清初腹中孩儿置办些什么,不过每每都被云清初拒绝。 “这是石榴亲手给咱孩子做的,是她这个做姑姑的一片心意。” 云清初抚摸着手上的小衣裳,喜欢得不得了。 “清初,我方才去了趟西院,听阿娘和长姐说你把石榴许给了小厮阿实,这是怎么回事?” 云清初沉沉叹息了一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同顾靖庭说了一遍。 相比于顾氏母女一味指责云清初不同,云清初的叙述显然更平和真实。 “你说阿娘把石榴许给了兵部侍郎做续弦?”顾靖庭气得握紧了拳头,手上青筋暴起。 “此事究竟发展到哪一步我也不得而知,你知道你母亲的,她素来不与我亲近,自然不可能同我说实话。” “这事便交给我来处理吧!” 顾靖庭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复杂性,兵部侍郎已经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敢妄想他顾靖庭的妹妹。 且此事居然不经过他和清初,就直接将线搭到了他母亲那里,背后之人显然是已经将爪子伸到了将军府里。 他若是不予以回击,他们还真当他顾靖庭是好欺负的。 “夫君,此事只怕不简单。”云清初眸中满是忧虑之色,“这兵部侍郎是哪头的人?” “如今朝中大多数都是太子一党,这个兵部侍郎也不例外。” “如此说来,是有人想迫着夫君早日站队,这才想着要借婆母之手将石榴娶做续弦。” “夫人所想应是没错,幸好夫人今日机智,将石榴从中摘了出去。”顾靖庭握紧了云清初的手,“让夫人费心了。” 云清初抿了抿唇,唇角带起了一抹笑意:“夫君能懂我就好,我真怕夫君同婆母一般怨我。” “怎么会呢,夫人事事替我和石榴考虑,可谓费尽了心思。” “夫君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跟着阿实和石榴,石榴妹妹若是有受委屈,会有人来禀报的。” “好,我先去趟西院,把事情处理干净,夫人便好好休息吧。” 事涉重大,看样子是要给母亲和长姐一些警告了,否则日后捅出更大的篓子来可如何是好? 第202章 太子荒唐行径 春日草木繁盛,芳草如茵,这日是春日狩猎的日子。 此番狩猎由太子主场,邀请了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及家眷,场面十分隆重。 皇家围场位于城南鱼青山上,离着城中约莫半个时辰的路程。 顾府的马车卯时不到,就从将军府出发了。 到达城南围场之时,围场周边已经停满了马车,各府家眷小厮忙碌往来着,一派人声鼎沸的景象。 此次来参加春日狩猎的都是京中贵族世家及官员家眷,狩猎为期三日。 为了主子们生活不受影响,各府的仆人们用马车带来了一箱箱的生活用具,这会儿正忙着布置着自家的营帐。 云清初掀帘看着车外这阵仗,再看自家仅一马车的东西,不免担忧:“我们的东西会不会带少了?” “夫人放心,论安营扎寨还有比为夫更擅长的吗?我已经让随安安排好一切,保管叫夫人乘兴而归。” 顾靖庭捧着云清初细嫩的小脸,吻住了她的娇唇,亲了许久才放开了她。 云清初羞恼地拍了他的肩膀:“夫君孟浪,口脂都被你亲没了。”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水盈盈的双眸,心底喜爱之心欲盛。 他伸手抚了抚云清初的娇唇,谨慎道:“清初,等会儿瞧见太子避着他些,莫要让她瞧见你的容貌。” 云清初抬眸,在顾靖庭眼中看到了一丝担忧之色。 太子好色,上一世,云清初即便身在静心庵,都听闻了太子那些强占臣妇民女的丑闻,顾靖庭有此忧虑也是正常。 “我明白了。”云清初拿出帕子沾了些水壶里的水,将自己脸上的脂粉一并都擦了去。 顾靖庭看着云清初光洁白皙的脸蛋,眸色沉沉没有说话。 他自认为尚算能耐,从一个普通的士兵成为如今名震燕朝的大将军,在同辈之中已算得上出息。 可是面对无上的皇权,他还是不得不低头,甚至连自己的妻子都唯恐护不住。 “夫君莫要想歪了去,这事又不是夫君的错,夫君护我之心没有错。” 云清初伸手抚住了顾靖庭的手背,脸上绽放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我们先下马车吧,我还从未参加过狩猎呢,这会儿好奇得紧。” 云清初的父亲是御史大夫,为人清正刚直,诸如狩猎这样玩乐的事情自然是不会叫上他的。 若是狩猎中有什么不雅之事,少不得要被父亲参奏,所以前世身为云府嫡女,云清初从未参加过狩猎。 “走,我带你见识见识。”顾靖庭先下了马车,直接伸手将云清初抱下了马车。 围场的中间有很大一块空地,四周围着数十顶营帐,是给来参加狩猎的皇亲贵胄及朝臣们入住小憩的,众人按着官职品阶的高低各自入住。 “将军,营帐已经安排妥当了,您看要不要先去歇息一会儿?”顾靖庭的随身护卫李随安前来禀报。 顾靖庭点了点头:“清初,舟车劳顿,我先带你去营帐内歇一会儿,稍后若得空再带你四处逛逛。” “好,我先给夫君煮茶喝!”云清初笑意盈然,兴致颇高! “太子到了吗?”顾靖庭眸光落在围场中间那个明黄色的营帐上。 李随安点了点头:“太子昨日就已在此安营扎寨了,不过属下打听过了,太子此刻不在营中。” 李随安看了云清初一眼,附在顾靖庭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顾靖庭脸色变了变,没有说话,陪着云清初去了营帐。 营帐是统一的样式,顾靖庭如今是四品的武将,内里的陈设说不上很好,但该有的也是一应俱备。 云清初打量着营帐内的布置,忽地就想起当初在宁州时同顾靖庭同住一个营帐的情景。 那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能有这样的一天。 “夫人这是在想什么?”顾靖庭笑着问云清初。 云清初扯了顾靖庭的衣角,唇角带笑地看向顾靖庭好看的眉眼。 “往事如昔,如今想来倒还有几分怀念。” “夫人若是喜欢,为夫可帮你回忆回忆。”顾靖庭靠近了云清初几分,凑在她耳畔,“为夫也很怀念当初夫人主动的模样。” 云清初伸手揽住了顾靖庭的腰,踮起脚亲了亲顾靖庭的脸颊。 “夫君,谢谢你,若非遇见你,便没我如今的日子。” 顾靖庭瞬间双眸都亮了几分,他抚了抚云清初的发,与她额头相抵:“夫人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两人正在营帐内温情叙话,忽地听外面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李随安在营帐外禀报:“将军,太子回来了。” 顾靖庭拉了云清初的手出了营帐,太子回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活计,纷纷跪在地上磕头。 顾靖庭和云清初依礼下跪,云清初跪在顾靖庭身后,将头埋得很深。 随着马蹄声靠近,一阵女子哭喊的声音清晰地传来:“不……不要,放我回去。” 此刻,太子正骑在一匹高马之上,身前的位置横卧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少女,少女不断地挣扎着。 太子狂傲地笑着,一巴掌打在那女子的臀上:“孤可是太子,你一个采花女能得孤的喜爱是你的荣幸。” 太子驱马向前,待到自己的营帐前,命人将那女子抱下马来。 “来人,把她洗干净了,送到孤的营帐中来。”太子扔了马鞭,兴致高昂地进了营帐。 见太子进了营帐,众人这才站起了身。 “太子实在是太荒唐了,这不是强抢民女嘛!”旁边营帐的一位夫人低声怒骂道。 “你闭嘴吧,你是嫌老子命太长了是不是?” “难道我说的不是实话嘛。”那位夫人狠狠地打了自己的夫君一拳,“你若是被我知道做这样畜生不如的事,老娘就阉了你。” “我是那样的人嘛!”男人委屈地嘟囔了几句。 云清初抬眼看去,这对吵架的夫妻不就是蒙将军夫妇嘛。 蒙夫人这会儿也看见了云清初:“啊哟,这不是清初妹子嘛?” 蒙夫人热情地上前来握了云清初的手:“咱们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第203章 顾靖庭行刑 “华姐姐。”云清初上前同蒙夫人见礼。 她同蒙夫人自从上次在白老将军寿宴上一见如故后,就有了往来。 只是近来府中事情太多,两人这才有好些日子不见了。 “有些日子不见,我怎么觉得妹妹脸上清减了不少呢。”蒙夫人上上下下打量着云清初,脸上满是关怀之色。 “顾将军,该不会是你亏待我家妹子了吧?”蒙夫人狐疑地看向顾靖庭。 顾靖庭这小子生得好看,有权有势的,定少不得那狐媚子上前勾引,可别叫清初妹子受了委屈。 “不得胡说。”蒙副将紧张地拉着自家夫人,顾靖庭可是他的上峰,自家夫人怎么敢这么和顾将军说话! 云清初笑着回应:“不瞒华姐姐的,先前腹中孩子闹腾,这才清瘦了一些,不过这会儿已经好很多了。” “啊,是吗?”蒙夫人惊喜地看向云清初,“这可真是喜事啊,既是有了身孕,你如今可得小心将养着才是。” 蒙夫人怜爱地看着云清初未施粉黛的小脸:“妹子生得这般好看,今日可得小心一些,可不能……” 蒙夫人话至一半,大抵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妥,便没再继续。 “清初妹子,我们好些日子不见了,你随我到营帐内叙旧,可好?”蒙夫人热情地相邀。 云清初看了顾靖庭一眼,顾靖庭颔首:“我让秦茂在外面守着,让银儿入内伺候你。” “好。”云清初高兴地随着蒙夫人入了营帐。 她和蒙夫人虽然相识时间不长,不过蒙夫人生性豪爽,又是个见过世面的,云清初很喜欢同她相交。 “顾将军,贱内莽撞了。”蒙副将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无妨,蒙副将随我来吧,正好有事同你商议。” 营帐内,蒙夫人倒了杯花茶给云清初:“清初妹子啊,方才可是吓着你了,这太子着实是太不像话。” “我倒真没想到太子已然这般肆无忌惮了。” 身为大燕朝的储君,太子竟丝毫不爱惜自己的名声,公然强占民女取乐。 云清初想到刚才那采花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中很是不忍。 “可不就是,我跟你说,这太子荒唐的可不止这一件,他……” 蒙夫人刚要同云清初说太子的事情,突然听得外面传来尖叫的声响。 声音好像是从太子营帐的方向传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 秦茂从营帐外进来:“夫人,听闻太子被那采花女刺伤了,这会儿要公开处刑那采花女!” 云清初黛眉紧拧:“太子要如何处刑那女子?” 秦茂默了默,低声道:“五马分尸。” 云清初听闻,胸口一阵恶心翻腾,止不住呕吐起来。 秦茂见状,立刻出了营帐去通知顾靖庭。 银儿紧张地上前替云清初拍抚后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婢去寻大夫来?” “我没事,莫要生事,休息一会儿就好。” 自从腹中胎儿满了三个月后,她便再没恶心呕吐过,今日想必是被太子的残忍惊到了,方才这般难受。 “清初妹子,你先喝口水,别去想那些事情。”蒙夫人端了茶水给她漱口,“你如今有了身孕,可不能见那些个血腥的,咱就在营帐内待着,放心,有我陪着你呢!” 蒙夫人话音刚落,顾靖庭就掀帘进来:“清初,你没事吧?可是哪里难受?” “我没事,就是有些孕吐难受。”云清初说着,又是一阵恶心涌了上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锣之声,太监尖锐的声音传来:“太子有令,所有人出来观刑——” “什么,太子还嫌自己做的事不够难看嘛,非要叫所有人吐他唾沫不成。”蒙夫人重重的一拳打在桌上,满是愤懑。 “少说两句。”蒙副将瞪了自己的夫人一眼,“叫人听去了怎么办?” “你是胆小鬼,我可不是,尔等身为朝堂重臣,难道真的要效忠这样畜生不如的东西吗?” “夫君……”云清初起身握住了顾靖庭的手,他的手掌素来温热,此刻却是一片冰冷。 “瞧瞧你,吓着顾夫人了。”蒙副将见云清初贴近顾靖庭,以为她是被吓着了。 “你懂什么,你以为清初妹子是什么软弱女子吗?” 蒙夫人虽然同云清初交往不深,可她知道,云清初不是那无知的闺阁妇人。 御史大夫家的嫡女,曾帮刑部抓捕过无数江洋大盗的女子,怎会被她几句话就吓着。 “清初,你也不想我效忠这样无德之君,对吧?”顾靖庭眸光幽如深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夫君为国为民血战疆场多年,若将来为这样的人执掌大权,清初替你不值。” 云清初素来言行谨慎,此番却也多了几分慷慨之意。 “好。”顾靖庭应了一声,并无旁的话语。 太子下令,旁人自然不得违逆,尽管云清初这会儿恶心难受得紧,也不得不出了营帐去观刑。 围场中间有一片很大的空地,采花女的手脚脖子正被捆绑着,绳子绑在马腿之上。 只待一声令下,五匹马朝着各自方向奔跑,采花女就会被四分五裂。 围场上这会儿已经围了不少的人,云清初瞧见了不少面熟之人。 不过这会儿所有人都面色冷肃,无心攀谈。 一些个胆小的闺阁女子早已躲在了父兄身后,吓得不敢露脸。 谁也没想到高高兴兴来参加狩猎,竟一开场就是这样血腥的场面。 太子从营帐中走了出来,他这会儿衣衫半敞开,胸口处的伤口刚被处理过,渗着一丝血色。 一名年轻的官员正搀扶着他,一脸小意谨慎模样。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光禄寺宋明修。 宋明修自从被皇上赶到光禄寺后,就一直苦无施展的机会,光禄寺负责皇家祭祀、宴会之事。 此番太子要举办春日狩猎宴,这才叫他寻了攀附的机会。 太子在宋明修的搀扶下,站上了围场内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双眸逡巡过底下众人,冷声道:“各位大臣,孤今日在来的路上,发现了这名行迹可疑的女子,方才带她进营帐审问,不想这女子竟敢行刺孤,实在是胆大妄为。” “孤今日就要将这女子五马分尸,也好警醒那些个敢同朝廷作对之人,叫他们知道违逆孤的下场!” 太子正要下令处决此女子,宋明修突然附耳说了一句。 太子站在高处,一双浑黄双眸突然朝着顾靖庭的方向看了过来。 “顾靖庭,今日就由你来行刑吧!” 第204章 人命如蝼蚁 太子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将目光落在顾靖庭身上。 只要不是蠢笨之人,这会儿大抵也都已明白了太子的用意。 显然,方才太子那番话就是说给顾靖庭听的。 顾靖庭身为大燕朝最年轻的大将军,手握兵权多年,更有收复陵州城之功。 如今他虽已上交了虎符,可北征军军心不移,哪个不是唯顾靖庭命是从。 太子这是想要拉拢顾靖庭,特意在这杀鸡儆猴呢! 顾靖庭拍了拍云清初的手,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不会有事。” 顾靖庭上前,跪在了太子跟前:“微臣领命。” 太子命身侧的宋明修将手中长鞭递到了顾靖庭手中。 “行刑吧!”太子兴致盎然地道。 只要顾靖庭将长鞭落在马匹身上,马匹四散跑开去,就会将采花女五马分尸! “顾将军,今日如何取舍,您可得想清楚啊!”宋明修一脸狞笑地拍了拍顾靖庭的肩膀,“有些东西就算你抢走了,也未必有福消受!” 顾靖庭听出了宋明修的言外之意,他的身体顿时紧绷起来,手指紧紧握着手中的长鞭,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压抑的气息。 “宋明修,你若是敢动她,我定叫你不得好死。” 宋明修眼尾轻挑,脚下意识退后了半步:“那顾将军就等等看,最后是谁不得好死。” “顾靖庭,你还磨蹭什么。”太子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你莫不是敢不遵从孤的意思。” “微臣不敢。”顾靖庭呼吸沉重,低敛的眸中隐忍着强烈的不满。 他一步步地往围场中间走去,脚步缓慢而沉重…… 被五匹马捆绑的采茶女此刻早已被吓晕了过去。 大抵是觉着无趣,太子命人用水将其泼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采茶女看到手持长鞭的顾靖庭正步步朝着自己走来,吓得大喊救命。 可此刻场中众人自保尚且不及,谁又敢出言救她。 “顾将军,还不快点挥鞭。”宋明修急得催促道。 “住手——”就在顾靖庭拖得不能再拖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散两边,一袭华贵裙裳的福柔公主在宫女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福柔公主到——” “这是福柔公主?”蒙夫人扶着云清初一道下跪,不可思议地道,“不是说这福柔公主体弱,从不出宫的吗?怎么今日居然来了围场。” 云清初抬眼打量着围场中那个身着一袭胭脂色团蝶百花锦缎长裙的女子。 女子容貌惊艳、身姿窈窕,浑身上下散发着与生俱来的贵气。 不是福柔公主还能是谁! 云清初瞧着福柔公主今日没有戴帷帽,想必是她给她药起效了。 “皇姐,你怎么来了?”太子紧张地上前询问。 福柔公主是太子一母同胞的嫡姐,太子素日里虽然行事荒唐,可在自己的这位皇姐面前还是收敛不少。 毕竟皇姐自小体弱,父皇母后都宠爱得紧,他可不敢惹了皇姐生气,免得父皇母后责怪于他。 “怎么,皇弟今日在此举办狩猎,本宫来不得吗?” “哪能啊,只是皇姐不是一直不出宫的嘛,怎么今日想着要来围场了?”太子殷勤地扶了福柔公主上座。 “前儿个顾夫人为本宫献药,如今本宫身子大好,皇弟有这般有趣的事,本宫自然是要过来凑个热闹的。” “顾夫人,哪个顾夫人?” “还有哪个顾夫人,自然是顾靖庭的夫人。”福柔公主将目光落在顾靖庭手中的长鞭之上,眸露疑惑之色,“不是说好了春日狩猎的吗?怎的猎物没有,倒是绑了个姑娘在这?” 太子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皇姐,你不知道,这个女子竟然敢行刺我,你看我这都受伤了。” 太子扯着衣襟,给福柔公主看他胸口的伤。 “皇姐,我可是太子,是大燕朝未来的皇帝,她居然敢行刺我,我可不得叫她五马分尸,碎尸万段。” “住口,你还知道你是太子。”福柔公主压低了声音斥责,“母后辛苦为你筹划一切,你就是这么报答母后的。” “皇姐,你和母后就是瞧不起我,母后不就是想要拉拢顾靖庭嘛,你看,我这招杀鸡儆猴,他哪敢不服从我。”太子得意地指着顾靖庭。 “蠢货,你以为顾靖庭是那么容易服软的,今日之事若他在父皇面前告你一状,你看父皇骂的是你还是他。” 太子不服气:“他就是仗着父皇宠他,父皇总拿他同我比,可他那般低贱的出身,凭什么同我比,我才是父皇的亲儿子。” “你该庆幸你是父皇的亲儿子,那顾靖庭确实比你强。” “皇姐……你该不会……”太子突然悟了过来。 皇姐处处维护顾靖庭,她该不会是喜欢顾靖庭吧? “莫要胡思乱想。”福柔公主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替那采花女松了绑。 “皇姐,你这是做什么。” 福柔公主拍了拍太子的手:“今日那么多夫人小姐在场,即便是要处决刺客,也不该这般血腥,免得惊了夫人小姐们。” “来人,把这个行刺太子的女子带下去,莫要扰了大伙的兴致。” “是。”侍卫们立刻将那采花女带了下去,围场中间也立刻被清理干净。 在场之人无不松了一口气,今日若当真让太子将那采花女五马分尸了,围观的女眷们不说当场晕过去,心里必然是要留下阴影的。 “清初,你家将军方才一直磨磨蹭蹭的,是不是就在等公主来救场啊?”一旁的蒙夫人看出了端倪。 云清初摇了摇头,这事她方才并不知情,不过她刚才瞧着顾靖庭应是对此事有把握的。 “幸好福柔公主来了,否则此事只怕难善了,清初,你说公主着人把那采花女带下去会如何处置?” 云清初皱了眉头,福柔公主方才不曾替那采花女做主,只怕那采花女必死无疑了。 这就是皇权! 在皇权面前,人命不过是蝼蚁罢了。 第205章 美人在怀 因着众人还需安置东西,狩猎便安排在午后正式开始。 处置采花女一事被福柔公主压了下来后,众人便纷纷退散回了自己的营帐。 云清初站在原地等着顾靖庭,却见他被太子叫进了营帐,不免心生担忧。 但又想到他素来是有成算的,应当能应付太子,更何况有福柔公主在场,太子应该不会做得太过。 “清初妹子,不如同我一道回营帐吧?”蒙夫人邀请道。 “好。”云清初点头应下。 顾靖庭不在身边,她第一次来围场人生地不熟,未免生事,她还是同蒙夫人在一起安全些。 云清初刚要随着蒙夫人回营帐,迎面遇上几个人走了过来。 她侧身避到一旁,不料对方竟调笑了起来:“哟,这不是云清初嘛。” 云清初听着这声音有几分熟悉,抬眸一看,就看到一袭紫红色长袍的刘子由正摸着下巴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云清初,你我许久不见了吧?”刘子由说着,欲将手搭在云清初的肩膀上。 一旁的秦茂见状,上前一步拦在刘子由面前,直接用手中的刀格挡了开来。 “哪来的毛小子,别挡着我同云姑娘叙旧。” 刘子由推开秦茂,他身后的几个护卫不由分说就擒住了秦茂。 刘子由欺身上前,被云清初侧身避开:“刘副将,我如今是顾将军的妻室,还请你放尊重一些。” “是是是,瞧我这记性,还当你是宁州军中的军妓呢,想着今日还能让你陪我们做做乐。”刘子由狂傲地大声笑道。 刘子由此言,立刻吸引了一旁的人上前围观。 “刘副将,你不该如此无礼。”蒙夫人上前维护云清初,不让刘子由靠近她。 “怎么就无礼了,我说的难道不是真话吗?这云清初曾是宁州军中的军妓,这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刘子由大声地冲着围观之人嚷嚷起来:“也就他顾靖庭把这妓子当个宝,居然还娶回家。” “你胡说,我家夫人在军中之时只伺候过我家将军一人,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秦茂拼尽全力挣脱开束缚,拔刀护在云清初面前。 “你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懂什么。”刘子由无赖地将脖子凑到了秦茂的刀锋处,挑衅道,“你敢对我动手吗?” “他不敢我敢!”云清初上前接过秦茂手中的刀,刀锋直抵刘子由胸口。 她清冷的目光仿佛凝了一层冷霜一般:“刘副将,你在此信口雌黄,辱我清白,就不怕圣上治罪吗?” “治……治罪?治什么罪?”刘子由并不以为意。 他是当今太子的母家表兄,今日又是太子主场,他可不信旁人能拿捏他。 云清初清冷一笑,眸光望向刘子由,扬声道:“众所皆知,我因父亲获罪而被贬宁州军中,可随后圣上便因北狄一战有功而赦免了我的罪责,还赞我性资敏慧,端庄淑慎,你今日在此无端辱我,可是对圣上的旨意有所不满?” “你……我何曾说过对圣上旨意不满。”他刘子由再混蛋,也不敢违逆圣上。 “我知道,你今日之所以当众辱我,不过是因为当初在军中之时你几次三番想要得到我,求而不得才心生怨念。” 云清初言辞清晰,眼神毫无畏惧之意,孰是孰非,聪明人一眼就看了个分明。 也是,若那云清初当真是人尽可夫的军妓,顾靖庭又怎会放下泼天的军功只为求娶她一人呢! “你胡言乱语什么,谁稀罕你。”刘子由尴尬地甩了甩袖子。 “那刘副将就请便吧!”云清初冷声道。 刘子由冷哼一声,正要离开,忽地看到云清初身后的丫鬟银儿,脸上露出了一抹兴味的笑来。 云清初抬手将银儿护在了身后:“刘子由,莫要打我身边人的主意。” 她知晓先前银儿曾被卖入刘府,还险些成为刘子由的通房丫鬟。 这会儿刘子由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让人看了就不舒服。 “一个丫鬟而已,谁会稀罕。”刘子由悻悻地笑了笑,大步离开了。 “小姐……”银儿惨白着脸,双眉紧蹙,显然是害怕极了。 “别怕,先前是我欠考虑了,没想到会遇到刘子由,我这就让秦茂送你回去。” 刘子由嘴上说着不稀罕,可那眼神中却流露着势在必得的神色,若是银儿还在这里,难免会遭他毒手。 银儿摇了摇头:“秦茂还要保护小姐,不能让他离开你,奴婢哪都不去,就在营帐里待着,他也不能奈我何。” “那也好。”只要银儿不离开她的视线,想必刘子由也动不了手脚。 围场的另一边,一个身着淡蓝色锦袍的男子收回了已经迈出去的脚步。 一旁的小厮疑惑地问:“世子,不过去看看了吗?” “她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根本就不需要我的保护。” 裴墨之脸上露出了一抹复杂的笑容,有几分庆幸,又有几分遗憾。 方才瞧见刘子由为难云清初,他已经做好上前为云清初辩白的准备,谁想云清初三言两语就驳得刘子由无话可说。 “世子,太子那里还在传唤呢!”小厮唤了一声,将裴墨之的目光收了回来。 “走吧。”裴墨之捋了捋袖口,眉心拧得更紧了几分。 他此番本不想参加春日狩猎的,奈何身为太子少时陪读,太子很亲近他,非要派人把他叫上。 他迫不得已才来了围场,没想到今日所见皆是不堪之事。 看样子他是该劝劝祖父,站对立场才是,否则国公府百年声誉都将毁于一旦! 裴墨之到太子营帐的时候,营帐内正在奏乐舞蹈。 太子坐在上位,身边围着几个美人,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顾靖庭坐在下首,手中紧紧捏着酒杯,身边也有两个美人。 可那两个美人拘谨地跪坐在那里,甚至连顾靖庭的衣角都不敢碰一下。 太子不知对顾靖庭说了什么,顾靖庭坐在那里,脸色十分难看,眸光深处甚至还有一抹常人看不懂的冷意。 他和顾靖庭一起在宁州战场相处过数月,见识过顾靖庭在战场上对敌时的模样。 他敢说,若非眼前之人是太子,顾靖庭说不定早已将那人的脑袋砍下来了。 “墨之来啦,你来得正好,快替孤劝劝顾将军,美酒美人,何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