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召日》 第1章 生生不息 “万般欲望心间起,百转千回不由人。” 当李一脉横跨无尽领域,踏着众生赶来的时候,一个浑身血迹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倒在他的怀里苦笑着说出最后一句遗言,便安详的陷入了沉睡当中。 残阳如血,透过斑驳的空间秘境,其中早已尸横遍野。 一股浓郁的黑色诡秘气息纠缠着满地残骸经久不散。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落下帷幕。 一个风华绝代的传奇黯然失色。 惨烈的景象深深刺痛李一脉的双眼,他不敢置信的盯着怀中气绝生亡的男人,颤抖的身躯之中爆发出悲愤交加的怨气倾巢而出,直达众生各域引起无数共鸣。 只因一个遥不可及的信念,将他半生的希望支离破碎。 李一脉眼含热泪,袖袍一挥,一股生生不息的自然之力瞬间将分崩离析的空间秘境彻底粉碎,他将男人胸口之上的勋章牢牢握在手心,然后抱着尸体消失在无尽的虚空。 “翻开历史长河,我也要寻到你!” 人间。 一个寄托于天地之间,记载了数不清的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故事的地方。 这里生活着一群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百姓,他们就像被圈养的生物永远逃不出这一方囚笼。 每每天有异象之时,才会虔诚的祈祷神灵护他们一世周全。 就在刚刚,远处天光乍破,漆黑夜空之上出现一个如云山雾罩般的海市蜃楼,一个长发飘逸的伟岸男人在画面之中背对人间,男人周身被纯洁的亮光笼罩,像极了普度众生的菩萨。 霎时间,整个人间大地恍如白昼,一片祥和。 得到神灵感召的人类,纷纷走出家门来到街道之上,眼前的奇景怪象让他们深深跪伏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这种奇哉怪哉的行为在人间之上的无数犄角旮旯之地都在上演着。 海市蜃楼持续了半个时辰后才一点点消失,漆黑的夜空也慢慢恢复原本的样子。 满大街跪伏在地的百姓似乎意犹未尽,五体投地的模样一动都不敢动,恭敬地送别着九天之上临凡尘的神灵。 直到有一人念叨了一句,“他应该听到祈求了吧!” 众生才慢慢从上爬起来,回到家中。 那一晚,每个人挂着一脸笑意进入梦乡。 南山城。 万籁俱寂的深夜,一名白衣胜雪眉目如画的女子带着心悸的苍白面容在高悬的明月前一闪而过,月光如影随形照亮着她疾驰的身影。 片刻之后,城郊山上的寺庙之中一个有着通天之势的阁楼顶上,女子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脚踏浮空慢慢止住下落的步伐。 千年古刹,静谧悠远,即便是深更半夜依然有袅袅佛音向着四面八方净化世人的心灵。 女子站在最高处俯瞰整座庙宇,刚从人间炼狱般的秘境逃离出来的惶恐内心也得到了最庄严的洗涤。 她伸出玉手,缓缓从怀里取出一枚古朴的锦盒,锦盒之上有着丝丝光辉忍不住渗透出来,只一瞬间里面的东西就想要挣脱出束缚。 好在女子实力非凡,一股与李一脉同宗同源的自然之力绵绵不绝的从体内释放,温柔的包裹住蠢蠢欲动的锦盒。 锦盒之内的东西似是认识这股力量的主人,那股躁动持续了一秒钟便慢慢平息下来。 一阵微风拂来,女子一身白色的纱衣如蝴蝶般翩翩起舞,腰间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 女子手掌轻抚在锦盒之上,动作轻缓而又细腻,一遍又一遍的划过每一个角落,像是在抚摸心上人的脸庞。 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又透露着无尽的悲凉:“李一脉,你何时才能醒悟呢?” “天守这一方净土还需要你来主持,众生也需要你来保护。” “还有那些肮脏的欲兽...” 锦盒之内的东西感受到女子心境的变化,莫名的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如泣如诉。 女子眼神中流露出罕见的心疼,她温柔的捧起锦盒,轻启红唇含情脉脉的说道:“梦心立誓,此生定会护您周全!” 锦盒不再颤抖,下一秒便迎风脱离女子的手掌,在空中欢欣雀跃的盘旋了一阵后,又躲入了女子的怀里。 看着锦盒如孩子般讨喜的动作,女子欣慰的将手搭在怀中的锦盒上,那是一切希望的源头。 随后,女子展颜一笑,天地为之动容。 遗世而独立。 第2章 陆寻 “陆寻,你...” 三百年后的二十一世纪。 男人在睡梦中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深冬里寒冷的空气。 屋外是漆黑冬夜,天空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几盏暗黄的路灯还在雨中坚守着岗位。 雨水打在路灯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大片雨水打在玻璃窗上。 屋内气温很低,但身上的汗水却浸湿了白色的床单和男人黑色的背心。 这不知是男人第几次在梦中听到这句话了,声音苍老而又慈祥,但每每出现在男人的梦中时却像颗炸弹一样,伴随而来的就是难以忍受的头痛。 男人忍着剧痛转身,颤颤悠悠的摸向床头的药盒,里面装着镇痛的药丸,他一次性吃了三颗。 这漫长的黑夜紧紧拥抱着男人,让他无法抗拒,只有大脑能清醒的感知到刚刚所发生的剧烈疼痛。 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慢慢平静下来...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 那正好是10年前的今天,男人美美的沉睡在自己18岁生日的睡梦中,却被脑袋里的一声炸响毫无征兆的拉回现实世界里,没有任何准备的他在剧痛的侵蚀下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狰狞的面孔上布满青筋,指甲嵌入手掌的双拳紧握,与发癫似的苦苦挣扎,仿佛也不够描述男人当时所承受的痛苦滋味。 这痛楚似是无孔不入席卷男人身体的每一处神经,把即将陷入昏迷的他又狠狠地叫醒,继续鞭打。 直至男人力竭,意识也逐渐徘徊在消亡的边缘时,脑海中的一道清明才稳住了心神。 死亡带来的那种即将把他淹没在虚无里的恐惧只一瞬就退出了身体,男人沉默的看着天花板无力地笑着,庆祝自己的劫后余生。 本以为这只是酒后的一个小插曲,所以男人也就没有太过放在心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往后的10年,这梦魇似是与他达成了协议,在每个月的15号都会准时光临他的世界,狠狠蹂躏一番再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再多来几次怕是真的不久于人世了!” 清晨天微亮,男人才再一次从这种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下睁开双眼,拖着疲惫到了极点的身躯走向浴室。 此时南山城的某个公寓中,一个满身充满爆炸性肌肉,留着短发的的黑衣男子正悠闲的躺在沙发上哼着“我是一只小小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也飞不高啊.....” 男子一边唱着歌,一边闭眼听着主卧里哗啦啦的流水声。 他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可眼神总是不住的向着主卧的方向瞥去,内心的焦虑不安被他掩饰的很好。 当看到主卧房门打开的一刻,他立即一个鲤鱼打挺,随后快步走了过去。 边走还边笑喊着“陆寻,恭喜你再一次死里逃生哈,你还真是福大命大。” 刚洗完澡还带着一头半干头发的陆寻走出房间,无奈的摇了摇头,并没有看男子一眼,只是走进厨房说道:“陈大妞,你还是来的这么准时啊。” 陆寻并不惊讶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相反他很习以为常,毕竟这些年里也只有他是除姑妈外时常来家里看望自己的人,而他的父母早在他出生不久便离奇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被唤作陈大妞的男子笑嘻嘻的跟进厨房趴在岛台上,“老样子,双份老坛酸菜面外加四根火腿肠,四个煎蛋!” “每天早上都吃这些,你不腻啊?”陆寻问道。 “哥们是粗人,讲究一个管饱。” 餐桌上,陈大妞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早饭后又一脸嬉笑的问道“昨晚上疼的厉害吗?” 陆寻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面,并不知道如何回答发小的这个问题,身体虚弱的他只想着赶紧吃点东西。 陈大妞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像极了落井下石的旁观者, “看你黑眼圈出来了,又是半夜没睡吧?” “你说说这么多年,你都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你不会真习惯了吧?” “好死不如赖活着?” “要不死前带你去潇洒潇洒?免得你一个人寂寞?” “嘿,跟你说话呢?我这大清早就来探望你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噻。” 陈大妞不厌其烦的骚扰着无精打采的陆寻,自作主张的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抚平男子昨晚的创伤。 可他拙劣的演技还是没能瞒住相交多年的陆寻。 只见陆寻放下筷子,将碗推回到一边后,才有气无力的抬起头看着陈大妞说道“今天又是去看哪位名医啊?陈大妞你完全不用管我的,我们去多少家医院,看了多少次名医,我的病你和我都清楚,没必要在我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真的累了!” 陆寻生病的这几年里,陈大妞带着他走遍了神州各大医院,做了数不清的检查,尝试了数不清的偏方,可惜的是没有一个医生能了解病因,甚至连哪里出了问题都说不出来。 只有报告上显示的身体机能与80岁老人无异,才真正给到了将近30岁的陆寻透露了一个信息:他真的得了无药可医的绝症,这加速衰老的病症已经让自己到了枯萎的地步了。 陈大妞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寻嘴里听到累了这个词。 他看着对方空洞的眼睛,里面是一片死气沉沉的景象,就算是一片汹涌的波涛在里面,也根本翻不起太大的浪花。 他沉默了半晌,用尽全力从中也找不到任何波澜。 “放你娘的臭屁,老子都不怕累,你怕个得儿。十年了,老子反正也陪着你十年了,只要你没死老子就不会放弃。”陈大妞笑嘻嘻说着,可话语里似乎藏着说不清的不甘,连带着眼睛都微微泛红。 他轻描淡写的诉说着自己十年来为陆寻付出的一切,那一次次希望燃起又浇灭的场景历历在目。 哪怕再多的艰辛,他也从来没有怨言过,永远只会在陆寻身边安慰的说着:“没事,咱过两天再换家医院,一切都会有办法的!”只是今天看着陆寻那毫无斗志的样子,他再也忍不住了。 “是啊,都十年了,没有任何希望的十年啊,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外表上看起来和你一样都是年轻人的样子。可你知道的,我甚至连被酒色掏空身体的人都不如。表面光鲜亮丽,内在却已是一堆腐肉,总有一天是遮掩不住的。”陆寻拍拍自己瘦弱的身体抬起头嘲讽的对着陈大妞说道。 要知道当初的陆寻可以说是年少成名,惊艳了整个神州大陆。 他从小学武,八岁崭露头角,十岁小有所成,十六岁登堂入室。 在这片以实力为尊的世界之上,人们已经看见一颗冉冉升起的武道新秀即将开启一个属于他的时代。 人间武夫的极尽处也只有寥寥数人才能窥见,当然也包括他陆寻。 后起之秀只能用来形容一般的天才,而他陆寻则是五百年才会横空出世的武道天才。 可就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人物,终究还是败给了命运。 要不是陈大妞在十年里护着他,陆寻早就不知道在哪个废墟里苟延残喘。 这种侥幸的生活,让骄傲的他受够了。 看着陆寻那种完全没有希望的眼神,陈大妞知道从前那个意气风发到连尿尿都要与自己斗上三百回合的男人,已经死在10年前的夜晚了。 现在的陆寻用他自己说的话就是“我不过就是个被你陈大妞用昂贵的医药费吊着一口气的活死人罢了。也不对,准确来说是个即将死的不明不白的可怜虫而已。生下来清清白白,死的时候却要不明不白。” 见陈大妞愣愣的出了神,陆寻低着头叹了口气,翻来覆去看着自己苍白的手。 这双手当初可是在许多天才绝望的眼神中,为他们关上了一扇武道路途上继续前行的大门,如今却连握着筷子都会哆嗦半天。 “拿着。”陈大妞回过神后,拿出一个盒子。 “什么礼物?还包裹的如此严实。”陆寻边问边拆开了包装。 打开盒子,一张字条和一个手串摆在里面,纸条上有着一行清秀的字迹,“陆寻哥哥,生日快乐!在我们相识的第二十年,诺诺想将这个从懂事起就陪伴自己的手串送给你。” 陆寻看着字条上熟悉的笔迹,鼻头忽然一酸。 那个喜欢身穿青白色碎花连衣裙,一头乌黑长发披在肩上,脸上挂着一颗小酒窝,始终爱抬起头,用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眸看着自己的女孩浮现在眼前。 她是那么的出尘如仙,不惹一丝人间烟火。 仿佛世间最美丽的景色都不及她看到他时露出的嫣然一笑,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那般滋润着他的心田。 陆寻狠狠握紧拳头直至失去血色也不肯放开。 他知道那个善良的女孩始终还是在关心着自己,哪怕他无数次对她下了逐客令,可她依然不愿意丢下自己。 “诺诺早就就给你准备好了,谁知道你又拒绝了她的心意,所以只好让我带过来喽。”陆寻的变化陈大妞看在眼里,抿了抿嘴唇后,他声音低沉的说道:“她等了你十年,你真的忍心吗?” “她真傻!”陆寻低低的说了一句。 “那为了我这个傻妹妹,你可以再坚持一次吗?”陈大妞改变了刚才的嬉皮笑脸,一脸正色的盯着陆寻,心中有些紧张。 陆寻盯着手串,下倾的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他知道那淡出自己生活的倩影,又要出来作祟了。 第3章 陈诺 南山城的通郊大道上。 陈大妞正开着车急匆匆的往家赶,今天可是陈家的重要日子,也是陆寻的重要日子。 对于即将登门的那位神秘客人的手段,他可是清楚的,说是生死人肉白骨都不为过。 为了能给陆寻求得解决奇症的办法,不管对方再如何超然世外,提出多刁难的要求,自己也得试上一试,这已经是陆寻最后的希望了。 回想起20年前,自己爷爷陈举虎身患奇症,一个年过六旬却依然龙精虎猛的的老爷子就毫无征兆的突然倒下了。 南山城大小名医在看过老爷子的病状后都给下了病危通知书。 家族里的长辈想尽了一切办法,又是求神拜佛又是民间偏方,最终也无济于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陈家措手不及,这对于以武道称雄整个南山的陈家来说少了一个主心骨,的确是一件有关家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外界的虎视眈眈可给了陈家巨大的压力,那些被陈家掌控的大小势力也是蠢蠢欲动。 一个个都在陈老爷子生命垂危之际想着改朝换代,此事更是逼得他爸南山市黑道二代魁首陈万象一夜白了头。 风雨欲来,偌大的陈家随风飘摇。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一袭白衫中年男子携带一名身着青衫的小姑娘来到陈家。 他们悄无声息的绕开陈家的严密看守,径直来到爷爷陈举虎的病床前,惊得在场的陈家众人如临大敌,毕竟谁也不清楚这个陌生男子是如何在不惊动里三层外三层的保镖进入陈家的。 陈家众人看着气质出尘始终面带微笑的男子,眼中一抹浓浓的担忧挥之不去。 老爷子卧病在床,南山的地下世界早已乱成一团,各方势力的角逐早已进入火热的阶段。 陈家为了保护老爷子安危,将外面仍保留着忠心的成员调来了一大半安插在附近。 此人现在光明正大的闯进来,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莫不是连老爷子生命最后片刻也等不及了? 他爸陈万象与二叔陈万熊对视一眼没有一点犹豫便配合着攻向男人,因为他俩都明白能在众人眼皮底下出入陈家如无人之境的,而且又趁着陈家众人同时聚在一起。 这种不请自来的高手不管什么原因,都需合二人之力尽快拿下,避免生出事端。 两人如猛虎下山之势逼近中年男人左右两侧,封锁他的出路,同时上下兼顾般一个锁喉一个撩阴,都是一招制敌的狠辣手段。 兄弟二人都不是善茬,多年来不管面对何样的对手,他们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毫不留情的杀招,果决狠辣才是他们陈家独占南山鳌头多年的生存之道。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时,那个面带微笑的中年男人随意地单手一挥,二人就飘向后方重重砸在地上。 落地后,陈万象赶忙单掌拍地借此稳住不断后退的身形,但心中大惊:什么手段竟如此恐怖,我这一身三十年的打磨功夫居然挡不住一招,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根本看不出男人是如何出手的,普天之下还有如此高人? “雕虫小技!”中年男人淡笑道。 话里满是嘲讽,可又让人觉得理当如此。 陈万熊怒上心头站起来就往前冲去,却被大哥陈万象单手拦住,“二弟,且慢!” 陈家老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可是清楚陈万象和陈万熊的功夫不是花架子可比的,那是无数个寒暑日夜被老爷子陈举虎像用酷刑般的方法操练出来的。 单拎出一个那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动起手来可谓是以雷霆万钧之势气吞万里如虎,可如今两人齐齐出手却在这陌生中年男人手里走不出一招。 当下,他们心中恐惧更甚,可一个个却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只见陈家众人围成一团,将昏迷的陈老爷子护在身后,就连当时只有八九岁的陈大妞都一脸倔强的盯着中年男子,稚嫩的小脸庞上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坚毅之色。 面对众人的同仇敌忾,中年男子毫不在意,只是牵着身边小姑娘的手慢慢的向前方走去。 步伐不急不缓,不紧不慢。 走动之间,腰间玉佩发出悦耳的声音。 当真是闯龙潭虎穴犹如闲庭信步一般。 陈万象知道此人多半没有歹意,否则一击必杀对此人来说也不过是随手而为。 毕竟刚刚那一招,男人还留有余地了。 所谓腐草之萤光,怎及天心之皓月! 这便是陈万象内心看清双方差距的写照,我们还不配他真正出手。 就在陈万象准备上前询问男人来历时,一女子却抢在陈万象之前走到陌生男人面前。 那是陈氏兄弟的小妹陈婉秋,也是陈家之中巾帼不让须眉的陈婉秋,与陈氏兄弟一样在南山有着极高的威望。 陈婉秋上前问道:“敢问先生前来我陈家所为何事?我家大哥二哥自幼习武都是粗人不懂礼数,望先生莫怪。” 接着又对身边管家说道:“来者是客,还不快给先生倒一杯茶来。” 中年男人微笑着看着陈家老小,领着身边女孩走向陈婉秋,说道:“茶就免了。找你陈家帮个忙,照顾我身边这小姑娘20年。” 看着男人如此不见外的举动,陈家众人却没有丝毫不悦,只等着陈婉秋应承下来,好顺理成章的送走这位不速之客。 “我陈家一向乐善好施,照顾一名小女孩自然是小事。可如先生这般理所当然的,我陈家也不曾见过?”陈婉秋故作装傻的说道:“不如先生给我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陈家众人内心皆惊恐不定:男人这话可不是征求你的意见。你这都不属于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明摆着是求死。 他还需要理由吗? 拳头邦邦硬算算不算一个合理的理由。 陈婉秋知道自己在刀尖上跳舞,万一惹的男人不快,那自己可以先老爷子一步去地府那里探探路了。 面对实力堪比皓月般的男人,陈婉秋并不想耍任何心机。 她在赌博,在压榨人性中的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希望,希望对方能给出合理的交换条件,否则就凭自己蝼蚁般的实力,如何撼动男人不容置疑的要求。 “我能救你老家老爷子的命!”中年男人盯着陈婉秋,露出一抹笑容,似是看穿她内心所想。 女子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却很管用。 中年男子也并不介意这种一命换一命的买卖,只觉得这次交易自己占了大便宜。 陈婉秋内心大喜。 毕竟刚刚在眼皮子底下,大哥二哥仅一招就败下阵来,甚至连此人衣袖都没有触摸到,普天之下她真没见过如男人那般鬼神莫测的手段,这已经不是常人所能理解的,有多不凡自不必多说。 虽然她打定主意只是想让面前的男人帮助陈家渡过难关,但是男人的承诺着实给了她一个惊喜, 陈婉秋自始至终都云淡风轻的看着男人,只有脸颊上沁出的汗水才显示出她刚刚的逞强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男人缓慢踱步来到床前,看着卧病在床面容晦暗的陈举虎,在众人一脸警惕的眼神中,从袖中掏出一粒药丸,屈指弹射进老人嘴里。 接着背负着双手出门而去,只留下一个青衫女孩还有一句话,“二十年后,我再来你陈家。” 看着男人消失的身影,压在陈家众人的心头的大石也落了地,一个个长出一口气。 这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仿佛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过如此,可好在来得快去得也快,也只剩下后背一股凉飕飕的寒意在慢慢浸润身体。 此时,病床上的陈举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声比一声有力气。 陈万象第一个跑向老爷子的床前,紧张的查看父亲的身体状况。 身为陈家长子,他近半个月以来承受了太多的压力,稍有不慎便会辜负父亲打下的基业。 只见老爷子脸上持续了大半个月的晦暗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红润。 不多时,陈举虎那猛烈颤抖的眼皮便缓缓张开。 陈万象这才放宽了心,想来是那颗药丸有奇效。 就在众人都在为陈举虎的醒来而欢呼雀跃时,只有陈婉秋一个人走到青衫女孩面前,她蹲下来问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人呢?” 青衫女孩眨巴着明亮的大眼睛,双手搅动着衣袖怯生生的回答: “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家人” “那你又为何会跟在那位先生身边?” “我无家可归,是李叔叔把我带来南山的” 眼前女孩7岁左右,小脸蛋粉嫩嘟嘟的,乌黑发亮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头长发被扎成两根马尾辫,穿着一身青衫,看上去就像从书画里走出来的瓷娃娃一样。 一想到如此可爱动人的小女孩竟然是个孤儿,陈婉秋便莫名的有些怜惜,也就没有去追根究底询问太多。 想来一个孩子孤身在外的久了,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便不忍心再去揭露伤疤。 陈婉秋看着远方没有说话。 虽然心生怜惜,可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终归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她不知这位李先生到底有何目的,但想来只要安安稳稳将女孩养大成人就足够了吧。 忽然,陈婉秋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拉她衣服,转过头便看到小女孩对她小心翼翼地说道:“阿姨,你可以收留我吗,我想有个家。” 小女孩只觉得眼前这位阿姨与其他人与众不同,可到底要说是哪里不同呢,或许在满身匪气的陈家人当中,这位阿姨最漂亮吧! 小女孩没有那么多权衡利弊的手段,在她的世界中,第一眼就心生好感的人远胜过精挑细选,仅此而已。 陈婉秋看着女孩清澈的眼神,内心也被这句话击中了柔软。 她陈家从微末起家,一路上见过太多的虚情假意,她早已分不清这世上还有多少真人真话,可女孩那真诚中带着渴望的眼神已经足够让她放下一切戒备。 这世道再怎么尔虞我诈,难道我陈家还容不下一个小姑娘吗? 陈婉秋俯身抱起了小女孩点了点头说道:“你以后就叫陈诺吧!” “一诺千金的诺!” 第4章 来客 汽车逐渐远离喧闹的城市中心,行驶在通往南山郊区的道路上。 由于昨晚刚下过一场大雨,轮胎轧过地面,水花溅落在马路两边的泥土之上,一道黑水蜿蜒曲折流淌,流淌进道路两边边缘处的一片泥泞中。 陆寻懒洋洋躺坐在副驾上,苍白的脸庞枯黄的头发凹陷下去的双眼还有头顶之上那厚重的棉帽,从侧面看就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 就在昏昏欲睡之时,他打开车窗享受着深冬的寒风肆意的拍打在脸庞上的刺痛感。 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由于身体机能过度衰老所带来的沉重感,让自己能清醒一点。 忽然,他将右手伸出窗外似乎急切的想要将某种东西握在手里,那是道路两边经不住大雨肆虐从树枝上飘落下来的一片树叶,可一个不留神却从指尖滑了过去。 落叶缓缓地落在地上后又被疾驰的车辆卷起,然后再也找不到踪影。 陆寻呆呆的看着它下落不明,他感到自己的生命也像落叶一样不受控制,正在与世界做着最后的告别。 一旁的陈大妞则很反常的没有如平常回家时那样,配合着音响里躁动的音乐扭动起来,脑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车辆飞驰而过,他的眼睛盯着道路,双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似乎在替某人握住渐渐消散的生命。 随着周围的汽车越来越少,陆寻也收回望着两边窗外的视线,直视着前方。 一座高约200米却连绵不断的青山映入眼帘,尽管已是深冬,可山上还是郁郁葱葱,说不清的生机勃勃。 雨后的山峰上像挂着一层没有擦干的水珠,看起来有股朦胧的美感。 当地人管这山叫做狼首山。 相传古时候有一头狼王就在山中吸取日月精华修炼成精,这也是此山名字的由来。 可如今被人们津津乐道的却是山上那座占地超100亩的巨大庄园,也是陆寻身边这位超级富三代黑道太孙陈大妞的家。 想当年陆寻也曾在狼首山上跟着陈家那位如今年过八旬的老爷子习过武,也正是老人悉心的教导,才有了他日后在神州大陆年轻一辈武道上的一骑绝尘。 也正是这样他才与陈家有了不解之缘。 想当年陈家在陈举虎老爷子一身凶悍实力的统领下,压制着南山黑道整整半个世纪之久。 各路天骄与后起之秀无不想踩着陈举虎的身躯,登顶南山黑道魁首,可都止步于老爷子一双铁掌之下黯然离场。 无数黑道巨擘与过江猛龙纷纷结盟试图染指南山,最终都铩羽而归,落个割地求饶的下场。 陈举虎三个字太重了,压得南山这座历经风霜的千年古城喘不过气来。 南山城狼首山虽不巍峨,但也因为那位老人的存在引无数人只能在山脚下注目远眺,整个陈家也像是一头凶兽匍匐在山上,一呼一吸之间牵动着南山百姓敏感的心思。 陈家二代中以陈万象为首,陈万熊和陈婉秋则作为冲锋陷阵的悍将和运筹帷幄的军师,站在老爷子的肩膀上牢牢掌握着黑道话语权,以有将南山为基石把獠牙伸向周遭地区的意思。 陈家是南山当之无愧的霸主。 可此时的陈家府邸,笼罩着一股肃穆的气息,因为就在一个星期前他们就收到了一封拜帖,落笔的署名则是一个李字。 那个以碾压之姿征服整个陈家的中年男人的模糊面孔逐渐清晰起来,也将陈家众人的思绪拉回到了二十年前。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让人感受到心悸。 陈家庄园大厅内,当代家主陈万象与父亲陈举虎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两人养气功夫已至炉火纯青大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只有偶尔微蹙的眉头证明其内心泛起的涟漪。 其余陈家众人则分列在两旁且略显局促,内心的焦虑溢于言表。 只因那个男人将要登门,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陈家府邸,一间充满少女气息的房间中,一位年近五旬却依旧风韵犹存的女人正在细细的帮一名妙龄女子梳妆打扮。 平时握惯了刀子的女人此时用起梳子来,却是轻柔缓慢的拂过女子乌黑亮丽的头发,像是一位操劳半生的母亲在为即将远行的女儿做着最后力所能及的事情。 再精挑细选之下,女人亲手为女子带上一串完美无瑕的玉石项链,可这却与女子眉间化解不开的淡淡愁容针锋相对。 女人看着镜中出落得亭亭玉立女子欣慰一笑,就这么静静看着也不说一句话,仿佛现在不多看一眼以后就少看一眼一样。 坐在镜子前的女子也是感受到了身后女人心中的不舍,伸出手紧了紧女人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掌。 “妈,李叔叔真的会来吗?” “会的。” “他会带走我吗?” 女子的问题让本就伤感的氛围,变得更加沉默。 陈婉秋叹着气摇了摇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陈诺的问题。 她那么希望眼前的女儿能一直生活在自己身边,可二十年的约定已经到期了,她没有任何理由,也不敢去忤逆那个男人的意思。 回忆过去,陈婉秋眼前浮现出母女二人这么多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帧一帧像是电影一样记录了这个家有了陈诺之后的美好时光。 眼中的噙满的泪水决堤般掉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母女二人紧握的双手之上,这在沉默的氛围中犹如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可没过多久,陈婉秋却突然笑了起来,并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仿佛是在嘲笑自己怎么能这么贪心呢,能做诺诺的妈妈已经是天大的幸福了,想必以后女儿跟着李先生应该会有更美好的未来。 “诺诺,别担心,妈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回来的!” “妈,诺诺想一直陪着您!” 陈诺转身抱住陈婉秋,这个因为她一句“阿姨,你可以收留我吗,我想有个家!”从而奉献了二十年的大好时光,让自己从一个天地之大却无一处安身的孤儿,成为了一个拥有家人的孩子,也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被人疼被人爱被人放在心尖尖上是多么的幸福! 陈诺好想好想一直拥有下去! 陈婉秋抱着女儿一遍又一遍地轻抚着女儿的头发,满心满眼都是依依不舍,喉咙中一股股涌起的哽咽像一块心头肉被人剜去,让她张开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离别是世上最不可用言语形容的痛苦,大概往后每每回忆起那最后一面,胸口仍会隐隐作痛。 直到老爷子命管家来招呼他们去大厅,母女二人才收拾好各自的情绪。 临走时,陈诺又细细环视了一遍自己的房间,才缓慢关上了房门。 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回来,只想在临走前再好好看一眼。 当陈诺来到大厅时,众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她,连闭目养神的老爷子陈举虎也睁开双眼招呼着她过去。 “诺诺来,让爷爷再好好看看你。” 看着一向严肃的爷爷此刻也面露为难,陈诺深吸一口气赶去心头的乌霾后,故作轻松的走向了老爷子。 “爷爷,您的诺诺就在这儿呢。您慢慢看,诺诺哪儿也不去。” “时间可真快啊,爷爷老了诺诺也就长大了,再也抱不动喽!”陈举虎看着眼前的孙女,满眼都是宠溺,干枯的手掌刚想抬起却又不动声色的缩回。 外面传言他陈举虎一双铁手狠辣无情,早年间更是沾染了不知多少鲜血。 各花入各眼,可谁又知他的一双大手也是护住家人的一道铜墙铁壁。 如今铁手依旧在,老爷子却不能在为自己的孙女挡风遮雨了。 老人花白的胡须在微微颤抖着,纵有万般不舍,纵有千言万语,此刻也是再说不出半句话来。 “爷爷一点都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精神,是诺诺长太快了,诺诺想早点长大好好孝顺爷爷。您摸摸,诺诺是不是又长大了?”女孩来到陈举虎的太师椅前跪下,看着老人满是浑浊泪水的眼睛,抓起老人缩回去的双手放在自己脸上。 就像小时候躺在爷爷怀里一般,一边听着爷爷讲年轻时候的故事,一边用脸颊感受爷爷粗糙手掌的温度。 那时候的她总觉得只要有爷爷在的地方,自己就永远是最受宠的小公主。 耳边也不禁回响起小时候与爷爷的对话。 “诺诺,爷爷的手是不是很难看啊?” “才不会呢,爷爷的手又大又温暖,总能变戏法一般变出好多诺诺喜欢吃的零食。” “爷爷的双手有这么厉害呐!” “当然啦!” “唔,哈哈哈哈哈。” 陈诺想要忍住情绪,可眼泪却决堤般一串又一串从脸上流淌下来。 她不敢再去回忆,可往昔却纷至沓来。 在场众人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别过脑袋都不忍心再去看这一对祖孙俩,内心都在感叹:这可怜的孩子就不能拥有家人吗? “诺诺高了也瘦了,以后跟着李先生可莫要像现在这样哭鼻子了,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老人手掌摩挲着陈诺的面庞,擦去女孩的泪水,最后轻轻拍了拍女孩的头,“可惜啊,爷爷还有一桩心事未了。” “爷爷还有什么未了的心事呢?”感受到爷爷话中对自己的交代与关怀,陈诺不想让老爷子有遗憾。 “我的傻孙女儿哟,那就是看着你结婚生子啊。爷爷经常就想着啊,诺诺以后长大了呢,就做她自己喜欢的事,家里谁都能不干预她。再大一点呢,就得找个爱自己的男人,然后俩人再生个娃娃,就简简单单的幸福生活着。哈哈哈哈哈,爷爷光是想想都会开心很久哟。”陈举虎眼神中有着一抹温柔,但随后他又摇了摇头。 这就是一个普天下所有寻常人家老人对孩子的简单希望。 陈诺转头看着众人在老爷子的话语落下后,眼中流露出对自己离别的伤感,她紧抿着嘴唇咬着牙关。 她刚想开口安慰爷爷和众人,只见陈万象猛地站起,眼睛盯着大门外。 “来了!” 第5章 等人 “狼首山还真是处洞天福地,故地重游真让人感慨万千!” 一中年男子现身陈家府邸门口,一如二十年前那般身着一袭白色长衫。 今日,他早早的就来到了狼首山,趁着时间还富余,便将山上山下走了个遍。 对这个被外界戏称为是小土堆的狼首山,李一脉可是赞不绝口,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尤其是看到那些曲径通幽的羊肠小道,他总是怀着好奇心要亲自走向穷尽处,就像一个离家多年的儿郎衣锦还乡之后,免不了想要找回年少时的熟悉感觉。 中年男子缓缓踱步进入大厅,既没有通报也没有询问,就这么言笑晏晏的看着陈家众人,和二十年前一样不受凡尘俗世的拘束。 中年男子对这种依依分别的温情时刻似乎没有任何感同身受,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的到来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那明媚的笑容落在众人眼里是那样的不合时宜与不近人情,但却无一人敢呵斥反而心中有着不少的感恩之情,毕竟当年的陈家处于水深火热当中,也只有男人伸出了援手。 虽然他的身份至今不得而知,可陈举虎仍用最高规格的礼仪来接待他。 提前三天,陈家就动用大量的人力将整个庄园内外休整了一番。一些因为年代久远而斑驳的外墙被刷上了白色新漆,看起来更加气派与典雅;院前院后那些生长茂密的松柏银杏也都进行了适当的修整,阳光打在上面显得尤其精神;再说回大厅内新铺设的蚕丝地毯,其上刺绣的牡丹更是栩栩如生..... “先生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陈万象急忙小跑上前,对着来人恭敬作揖,没有半分独霸南山的倨傲。 周围众人也都从往日的回忆中缓过神来,纷纷随着陈万象对中年男人行礼。 大厅内黑压压一群人,全都埋低了身子一动不动,而那位中年男人就心安理得的接受这一切。 要是这一幕传出去的话,恐怕关于陈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又会多了几分。 后方陈举虎虽未亲眼见过长衫男子,因为男子当年以神秘手段将他救活之后便匆匆离去,但现在从儿子陈万象的口中他也得知来人身份。 对于陈举虎来说,眼前之人二十年前的举动救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更是将敌人虎视眈眈的陈家一把扶正避免了家破人亡的惨剧。 陈家也在危机中如破茧之蝶重获新生并以雷霆手段扫平各路来犯强敌,从此南山再无风波。 “李先生大恩大德,陈家没齿难忘。请先生受陈举虎一拜。”陈举虎面露正色倒头便拜。 他一向恩怨分明,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 “您这一拜,一脉可受不起呀!”中年男人一个侧身赶忙躲过陈举虎的下跪行为,并用双手扶起陈举虎。 搀扶间,男人的三根手指顺势搭上陈举虎手腕处的经脉,然后便微笑着点了点头,看向陈举虎的目光也是充满了意义深远的感激和尊敬。 人群中处于陈万象身后的陈婉秋将一切看在眼里,这是她二十年来第一次知道男人的名字,李一脉。 待到男人与陈举虎交谈的时候,陈家兄妹三人才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觉察出了岁月这把刻刀似乎不曾在男人身上留下丁点痕迹,这位名字尤显书卷气的李先生如二十年前那般模样,依旧风度翩翩似九天仙人降临。 最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个只对自己父亲才自报身份的李先生,面对父亲时的那种熟络也不似作假,两人就好像多年未见的老友,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这其中到底存在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一时间三人心头疑虑更胜,可碍于对方身份也不敢多问。 “先生请上座!”陈举虎说着话,便将李一脉迎到了那个平时独属于自己的尊贵座位。 众人落座之后,陈举虎吩咐管家递上茶水,而李一脉一直没有任何其他举动,只是冷落众人,独自望着门外。 对于自己当年带来的女孩儿,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淡笑后便又安静的坐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一般。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此举何意,却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陈诺悄摸摸看一眼这位曾经救自己于孤苦无依中的李叔叔,内心感激的同时又带着一丝惶恐,深怕下个瞬间男人就会毫不留情的将她带走。 这么多年过去,她已经完全融入了陈家,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也都有了感情。 她明白等待自己的命运是什么,可是时间等的越久,心中的不安就越甚,她紧握着着母亲陈婉秋的手,脸上写满了愁容。 陈婉秋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终究还是没有耐住性子,她仍旧是想着替自己女儿争取一下,哪怕只有三五载也是好的。 “李先生来意....”陈婉秋在众人讶异神色中站起身,刚开口说话,便被男子无情打断。 “等着,不急。” 陈婉秋一个人尴尬的在大厅内站着,众人也是不明所以,直到陈举虎暗中使了个眼色,她才在陈诺紧张的神色中坐了下来。 大厅内又是一片寂静。 此时的陈大妞正好驱车进入陈家大院。 刚一停稳车,他就扔下陆寻,迫不及待冲向大厅边大喊道:“诺诺,快下楼来,你看哥把谁给你带来了?” 声音之洪亮,就像一颗惊雷在大厅内炸裂。 陈万象脸色突变,心中暗道:不好,这混小子咋回来了!自己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今日安生点,一个不留神又没管住。万一冲撞了李先生,那可如何是好。 陈大妞一条腿迈进大厅,刚想张嘴就被一道杀气腾腾的眼神给制止了,那是来自父亲陈万象的死亡凝视。 他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后才终于认清了形式。他一拍脑门,对着齐聚一堂迎接神秘客人的家中长辈一一问好。 不出意外的话,终究还是出了意外。 待看到李一脉这个只比自己年长些的陌生客人时,陈大妞竟然鬼使神差的喊了一句:“大哥好!” 他根本没有将眼前男人与当年的李一脉画上等号,只觉得男人身份特殊,毕竟不是谁都能坐在那张椅子上的。 也就是因为他的一声称呼,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皆是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李一脉,唯恐男人大发雷霆。 陈万象额头青筋暴涨,坐立难安,心中怒骂道: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蠢儿子,你和李先生论平辈,那我咋办? 反了天了你! 他刚准备提醒,一阵笑声打断了他。 自陈大妞进门起,便紧盯着他一举一动的李一脉此刻仿佛是遇到了一生中最开心的事情,在众人大惊失色之时,毫无顾忌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刚刚喊我什么?大哥?来来来,再喊一次!” 陈大妞则被男人的举动给愣住了,心想:什么叫再喊一次?你还有瘾啊? 好在关键时刻有陈举虎主持大局,他对着陈大妞加重语气说道:“达牛,不得无理。还不快重新见过李先生!” 接着转身便对着李一脉歉意道:“李先生,这是我家孙儿陈达牛,从小顽劣不堪。只在年幼时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不懂先生高深莫测的手段。得罪之处还望先生莫怪。” “无妨无妨,此子我也略有耳闻,诨号南山第一莽夫,想必平时没少给陈老爷子添麻烦吧!”李一脉连连摆手,一改往日高人作风,笑眯眯的看着陈大妞。,“不过今日一见,觉得你也是性情中人,不如以后就喊我大哥吧!” “先生不可啊!这不乱了辈分吗?”陈万象急忙道。虽然对于这位李先生能高看陈达牛一眼陈万象很是激动,可激动之余却又有几分担忧。 “各论各的!”李一脉说完这一句后又恢复平静,他犯不着解释自己为何阴晴不定。 而陈大妞再傻也知道眼前的中年男子便是二十年前的李先生,心中惊呼:什么神仙手段啊,怎么还能返老还童啊!陆寻你丫有救了! 转头便对着门口喊道:“陆寻,你快过来,李先生在此!” 陆寻听到陈大妞的呼喊后,终于在众人的目光中,拖着疲惫的身体,气喘吁吁的赶到陈家大厅。 李一脉在看到陆寻的那一刻,再也难掩心中激动之情,双手一拍大腿说道:“等到你了!” 第6章 三条 众目睽睽之下。 一道白色的残影在陈家众人的面前掠过,平静的大厅之中突然迎来一道磅礴的气浪,将所有人都逼得身体后仰,一个个遮住眼睛无法直视。 陆寻还来不及思考,虚弱的身体就欲要倾倒,直至一个素未谋面的中年男人将他托住,才化解他的窘境。 只见李一脉抓起陆寻的手便号起脉来,微闭着眼睛半天都没有发出声音。 众人也是望着这位自从来到陈家后心绪很少波动的男人第一次紧锁着眉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旁的陈诺和陈大妞见此情形,心也是跟着揪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一刻也不敢大呼吸。 好在这沉重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就在陆寻心中有所失望的时候,面前的陌生男人终于是舒展开了眉头,嘴角露出一抹满意的微笑。 大厅之中,两道轻微的松气声也随之传出,陈大妞和陈诺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陈诺想着此次陆寻要是能够安然无恙的度过难关,她愿意放弃现在的生活,跟随在李一脉的身边为对方端茶递水,哪怕后半生再也见不到陆寻也是无怨无悔。 就像二十年前那样,李一脉和陈家互换一个承诺。 她一直都是这样,永远只会默默地站在那个男人的身后付出一切。 就算是陆寻从神坛之上跌落下来,对她的关怀视而不见,她依旧没有一番苦心被糟蹋的感觉,反而是自觉地远离了男人的生活。 只不过每天的生活中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课程,净手静坐,焚香抄经。 当然这一切也都被陈大妞看在眼里。 李一脉并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欣喜的表情,口中呢喃着:“刚好,现在死刚刚好。” 那声音很微不可闻,却刚好被面前的陆寻收入耳中。 尽管有所准备,他仍然是被吓得倒退了两步,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也破碎了。 原来这个男人不是来救自己的,而是来下死亡通知书的。 就在这时,李一脉一指点出命中陆寻的额头,而陆寻则是口中鲜血喷出,眼前一黑便往地上倒去。 众人皆惊! 眼疾手快的陈大妞一把抱住陆寻,顺势放在地面上。 任凭他如何呼喊拍打陆寻,回应他的也只有沉默。 “先生这是何意?”陈举虎站起身质问李一脉。 不管怎样,陆寻也算是他半个徒弟。 要是往大了说,甚至是他心目中最佳的孙女婿人选。 “残废之人,送他新生!”李一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所作所为,甚至觉得理所应当。 一旁的陈诺也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得六神无主,下意识地挤过人群奔向陆寻,跪在其身边,无助地问陈大妞:“哥,陆寻怎么了?” 陈大妞慢慢伸出双指探过陆寻鼻息后,转身冲撞向李一脉骂道:“老贼,亏我还将你当作世外高人,你还我兄弟命来!”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么被你残害了,你究竟是何居心!” 李一脉左手负在身后,右手捏了一个剑指便止住陈大妞的身形,笑盈盈的说道:“小弟莫急,能否听大哥一句?” 陈大妞保持冲撞的身形动弹不得,嘴里骂道:“呸,谁是你兄弟。老贼,有屁快放!晚了爷爷就送你去见阎王了!” “不是一条,而是三条!”说罢,李一脉闪身绕过了陈大妞。 陈大妞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后,急忙往回转过头,只看见妹妹陈诺倒在了陆寻身上一动不动。 二人就像是一对苦命鸳鸯,在人间无法厮守终生,死后终于可以相拥而眠。 陈婉秋第一个冲了出来,双手放在半空中却又不敢触碰自己的女儿,只能撕心裂肺的喊道:“诺诺!” 陈家众人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个个牙呲欲裂。 陈家在陈举虎的言传身教中,向来以团结为家训立足于豺狼虎豹环绕的南山城,可谓是帮亲不帮理的典范家族了。 谁敢动陈家人一根头发丝,不论对错,就算你身后有着赫赫背景,那也得付出代价。 陈万象联手陈万熊,二人早就在这么多年命悬一线的征战中养成了独有的默契,周身气劲迸发杀将出去。 老爷子陈举虎怒目圆瞪的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一双铁掌瞬时青筋凸起。 虽然心中大为不解,可震怒之下的老爷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势必要拿下眼前男人。 三人皆是神州大陆之上的武道巅峰者,武功路数皆是如出一辙,刚强悍不畏死。 李一脉看着杀气腾腾的三人,笑着摇了摇头,右手再起一个剑指将三人逼退回座椅之上。 三人嘴角鲜血溢出,挣扎了好久都起不来身,眼底有着绝望的神色:李一脉实在是太过恐怖了! 陈大妞握紧拳头,自己最好的兄弟和最疼爱的妹妹双双倒在眼前,三姑陈婉秋也因急火攻心昏迷过去,自己的父亲与叔叔多年来苦修武道依然不是一合之敌,而爷爷一把年纪不仅失去了最爱的孙女还要遭此大辱。 他的眼睛渐渐泛起了红光,理智也慢慢被心里的一股嗜血本能所蚕食。 “李王八....”陈大妞在理智被淹没前说出最后半句话,然后挥动着拳头冲向了李一脉。 这半句话落入李一脉的耳朵里。 一时间,他的神情都恍惚了一下,莫名的鼻子一酸。 思绪刚要飘远就被迎面而来的拳风给打断。 此刻的陈大妞无愧他南山第一莽夫的称号,看上去竟然与李一脉打的有来有回。 战场中,陈大妞只攻不防,以凡人之身躯迫使谪仙般的李一脉闪避锋芒。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杀了这个笑容如同魔鬼索命的男人。 “小弟,还差一条人命呢!”李一脉看着杀神一般,嘴里嘶吼不断的陈大妞,火上浇油般再次激怒失去理智的陈大妞,他笃定对方肯定能听懂。 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智的陈大妞就好像与李一脉心灵相通般,真的理解了他的话语。 得知李一脉还要再杀人时,陈大妞站立在原地仰天长啸,声音连绵不绝撼天震地。 瞬息间风云变色,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暗淡,似乎都为这即将登场的恐怖而造势。 狼首山周围的生灵都在这吼声中瑟瑟发抖,整个南山城的百姓也都将目光投向那被乌云笼罩的狼首山。 此刻陈大妞的身体出现了常人难以理解的变化,本就壮硕的身躯崩坏了身上的衣服,在不断的变高,到最后竟然变成一个怪物。 这怪物身高两米通体长毛,嘴里两颗巨大的獠牙还不时流出涎水,显得毫无人性。 怪物拍了自己的胸口,对着李一脉喷出一阵带着波纹肉眼可见的嘶吼声,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没有任何人类的感情,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猎物。 在场的陈举虎等人也都被眼前的一幕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而胆子稍小的陈家外戚人员还来不及瑟瑟发抖就直接昏死过去。 自从那个男人来到陈家之后,陈家发生太多无法理解的事情了。 陈大妞还没停止异变,宽阔的背部似乎有一根根拉丝从体内扯出来,就在背后出现一片模糊的虚影时,一直在观察这一现象的李一脉知道时机到了。 他不再隐瞒实力,凌空跃起后一掌击中陈大妞的身体,也打散了背后的虚影。 遭到重创的陈大妞一股鲜血喷出,两米高的凶兽之躯变回原状,无力的摔倒在地。 陈万象看着一直被自己视作败家子的儿子倒在眼前,想起陈大妞临死前为了家人朋友也没有退后半步,顿时悲从心起,一股鲜血喷出随后晕倒过去。 “大哥!”陈万熊喊道。 陈家的大厅原本记录了陈家三代人的其乐融融和幸福时光,可现在却是满目疮痍。 死的死,伤的伤。 老爷子陈举虎回忆起陈大妞和陈诺小时候围绕着自己喊爷爷的温馨场景,顿时老泪纵横。 他颤颤悠悠的走向二人,抱着孙子孙女以头抢地。 老人的哭声带着无尽的悲凉,就像是黄昏中的一首唢呐声响起,穿透灵魂直上云霄。 此时,陆寻 陈诺 陈大妞三人生机全无。 不多不少正好三条人命。 杀完人的李一脉,负手来到屋外,身上洁白的长衫还沾染着陈大妞的鲜血,比铺设在大厅内地毯上的牡丹花来的更为妖艳。 此刻的天空已不再是乌云密布,阳光洒在李一脉的身上,让这一刻仙魔难分的李一脉闭上眼露出了笑容。 过了一会,李一脉抬头看向太阳,如释重负的低声道“真不是个好差事啊,还好都死一起了!” 第7章 灵域 四周一片漆黑的神秘空间里,一个瘦弱的男子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的双眼紧闭,脸上满是惨白,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周围一道道凝结成实质的白色气息正缠绕着他的身体,缓慢地钻入了进去,似乎是在温养着他残破躯壳。 不多时,他那具干枯的身体经脉中就传来出强力的跳动。 “咳咳....”男人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在这死气沉沉的空间中显得极为突兀,似乎是要苏醒过来。 缓慢睁开双眼,男人环视自己身处的地方。 入眼处一片漆黑,而那黑色似乎没有尽头一直蔓延到无穷尽处。 他张开双手在身边不停摸索,却又抓不住任何东西。 身边那股白色气息破碎后,又立刻凝结成型,瞬间全部涌入体内。 挣扎着坐起身来,男人晃了晃脑袋试着回想发生过的事情:自己被好兄弟陈大妞带回陈家,然后又被一个白色长衫男人一指指向眉心,接着眼前一黑就来到这里。 男人叹了口气,心中想着:终于还是死了啊,这才是自己苟延残喘十年的最好归宿吧,只是自己的死亡免不了会给陈大妞和陈诺带来悲痛吧,希望他们能忘了我好好生活。 “原来这就是地府啊?好像比印象中更为清冷!”陆寻呢喃了一句。 这漆黑的空间似乎听到了陆寻的声音,也迅速给出了反应。 只见伸手不见五指的天空上凭空出现几个金色大字:陆巡,你终于回来啦! 陆寻看着莫名其妙出现的话语显得有些吃惊,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空间竟然还能沟通,可是它为何称自己为陆巡呢。 陆寻不解的问道:“我是陆寻,寻找的寻!” 陆寻望着天空,等待对方的回答。 漆黑的空间又换了几个新的金色大字,上面写着:没关系,你会成为陆巡的!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谁?” “灵域!” “这里又是哪里?” “灵域!” “灵域是什么地方?” 陆寻刚想开口追问下去,那金色的大字就开始慢慢飘远,似乎要湮没在黑暗之中。 陆寻在半空中站起身,不甘心的向前追去。 黑暗的空间中,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他好像根本不怕前路会出现未知的恐怖,只是想要问个明白而已。 反正最离奇的死亡他都已经经历过了,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来阻挡他了。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可以支撑着跑这么久,以往体内的那种虚弱感觉被勃勃生机给替代。 可还没等到他慢慢回味这久违的力量,身体一下子就被空间内突然出现的黑色旋涡拉扯进去。 陆寻一下子惊醒过来,慌乱的挥舞着拳头,身边的陈大妞和陈诺急忙围上前来。 “陆寻,你终于醒了。” “陆寻哥哥,你感觉身体怎么样了?”陈诺急忙扶着想要起身的陆寻,给他的背后垫了一块兽皮制成的靠枕。 看着眼前的兄妹二人,又看了看自己躺在一间小木屋当中,陆寻也是一脸的疑惑:“我不是死了吗?你们怎么在这里?这是哪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二人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片刻后,陈大妞才恨恨的说道:“李一脉这个王八蛋丧尽天良,直接出手打死我们三个,等醒来的时候我们就出现在这里。但根据经验我们应该没死,只是出不去而已。” 陆寻刚清醒过来,脑中本就是一团糟,听完陈大妞的话后又是一阵头大:什么叫被打死?什么叫我们没死?什么又叫出不去?那我现在是死呢,还是生不如死呢? 一旁的陈诺见陆寻一脸懵,仔细的给男人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当时在陆寻昏倒之后,那被陈家视为神仙的中年男子李一脉紧接着就毫无理由的杀害了陈诺和陈大妞。 可事情怪就怪在这里,明明三人已经毙命,可又奇迹般再次恢复了意识。 当陈大妞和陈诺醒过来时,三人正躺在一片原始森林之中,四周荒无人烟。 陈大妞第一时间探了探陆寻的鼻息,在发现其还有生命迹象时,就背着陆寻,搀扶着妹妹陈诺,一路寻找森林的出口。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陈大妞的带领下终于还是迷了路,三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地。 好在陈大妞力大如牛,才赶在天黑之前盖好了一间简易小木屋。 落魄的三人才不至于没有栖息之地。 此后的几天里,陈诺便在此一直照顾着陆寻,而陈大妞则出去探索森林的出路。 虽然期间陈诺也和哥哥陈大妞复盘过整个事情,例如为何他们能在李一脉的手上逃过一劫,又例如这片原始森林到底是在哪里。 可在苦思冥想之后,他们也没有任何答案,只能先等陆寻苏醒过来。 听着妹妹给陆寻讲述经过,陈大妞频频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 “那我在这里昏迷了多久?”陆寻晃了晃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 “陆寻哥哥,今天应该是你昏迷的第七天。你渴了吧,喝点水吧!”陈诺拿起一旁一个石碗递给陆寻,里面是一些爽口的山泉水。 陆寻喝了口水,然后迟迟没有说话,他在思索着灵域与这片森林的关系。 自己明明刚从灵域的黑色旋涡中逃出来,怎么会在这片森林昏迷七天。 难道是做的梦吗? 又或者是在不知名的旋涡中受伤了,所以才昏迷了七天? “陆寻哥哥,你在想什么呢?”陈诺见陆寻一直发着呆,好奇的问道。 陆寻缓过神来,认真的问道:“你们也是从灵域过来吗?” 陈大妞看看陈诺,二人同时摇了摇头。 “灵域?那是什么地方?我们二人就一直待在这里,哪儿都没去。”陈大妞看向陆寻眼中满是不解。 “陆寻哥哥,你的意思是你在来到这片森林之前,进入过一个叫做灵域的地方?”一向聪慧的陈诺像是在陆寻的话里抓到了关键词。 “灵域自己告诉我那里是灵域,不过我到现在也不清楚那是梦还是我真的进入过,反正那种感觉很真实。”陆寻说着让人无法理解的话,陈诺努力思考着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许是男人太累了吧。 陈大妞上前摸了摸陆寻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冲着陈诺问道:“他也不发烧啊,我也没发烧啊。怎么他说的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妹妹,你给我解释解释他在说啥?” “哥,你先别急着问,陆寻哥哥本就身体有恙,如今又昏迷了这么久,应该还没有恢复好,再让他休息一下吧。”陈诺正准备扶着陆寻躺下。 “诺诺我没事,你带我去看看外面的情况吧,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陆寻摆了摆手,他知道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灵域刚刚发生的事情。 不过直觉告诉他,有个人一定可以告诉他这一切! “陆寻哥哥,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可以吗?”陈诺一脸担忧的问道。 “真的没问题,虽然昏迷了七天,但一觉醒来感觉身体轻松了好多,真的不用担心我。”陆寻没有接过陈诺想要搀扶他的双手,一下子站起身来。 “看,我这不是没问题吗?”陆寻为了打消陈诺的疑虑还顺便挥动几下拳头。 感受到那股充盈的力量,他笑了起来。就是这种力量,就是这种一拳可以打死一头牛的力量,从前那些像是在沙漏中失去的力量全都倒流回来了。 他真的对此地感到十分好奇,莫名其妙的恢复了身体,这让他比任何人都惊讶。 这个地方到底掩藏了什么秘密? 陈大妞一脸欣喜的上前捶打检查着陆寻的身体,比陆寻更加兴奋的对陈诺说道:“这鬼地方还真养人啊,陆寻看着是比以前结实了很多!” 陈诺见状也是半信半疑的带着陆寻走出了小木屋。 屋外是一片充满生机的森林,高耸绵延的山脉一望无际,粗壮如成年人腰肢的大树错落有致的围绕着自己所处的木屋,满眼尽是一大片绿色;一条河流在木屋门前不远处流淌而过,溪水欢腾的声音连绵不绝。 微风拂过陆寻的身体,吹乱了他的头发吹散了他内心深处的阴霾,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都在贪婪的汲取着大自然的能量。 好久没有这么惬意的享受过身体充满力量的感觉了,陆寻闭着眼睛张开双臂,有种想要大声呼喊的冲动。 一旁的陈诺和陈大妞见陆寻满脸的陶醉,终于相信了男人所说的话。 好久没看到男人露出这副神情了,他们也是跟着他一起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三个人就立在小木屋门前,聆听山川河流之中传来的一切声响,感受着大自然给予的礼物。 突然,陆寻嗅了嗅鼻子。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清香,顺着味道的来源就走了过去。 木屋的角落中,有着几颗颜色灰暗很不起眼的珠子,它们表面上的裂纹也随着陆寻的到来而逐渐扩大。 就在陆寻伸手想要抓起时,珠子却突然在眼前碎成粉末,一股不易察觉的淡淡白色气息对着陆寻袭来。 陆寻一阵惊慌,赶忙拍打身体上的白烟,可这白烟像是与肉体一拍即合一般,轻松就进入了陆寻的身体。 身后的陈大妞看见陆寻惊慌失措的样子,一个健步冲了过来:“怎么了陆寻,发生什么事了?” 任凭陈大妞怎么呼喊他,陆寻仍是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察觉到白烟进入身体之后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感,相反地却给自己衰老的身体补充了能量,像是在修补自己的躯壳。 可当白烟尽数吸入体内之后,陆寻仍旧没有满足。 就像是一幅完美的拼图,当费尽心思将它们有序排列之后,关键的部位却是有残缺的,这如何让人不可惜! 陆寻内心一喜,紧紧抓住陈大妞的手臂,眼神炙热的说道:“大妞,这珠子是什么东西?你从哪里找来的?还有吗?” 第8章 重生 “这些珠子前几天还洁白发亮的,怎么一下子全都碎了?”那满地的灰尘,似乎让陈大妞想起了什么,疑惑的说道。 “陆寻哥哥,这些珠子是在你昏迷的时候,不知是被什么动物叼过来放在木屋门口的。我见这些白珍珠煞是好看就留了下来,可不知何时这些珍珠颜色越发黯淡甚至出现了裂纹,我便将它们丢在了这里。”陈诺解释道。 原来就在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一天,陈诺就发现每天傍晚都会有一颗白色珠子被放在门口。 起初她并没有在意,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门口的白珠越来越多。 陆寻看着这些随风飘扬的粉末,脑海中想象着一颗白色珠子从完美无缺到一地灰尘,仿佛被人抽干了精华一样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此刻陆寻脑中闪过一丝灵光。 自己在灵域莫名其妙的恢复力量,靠近珠子时又有神清气爽的感觉,他觉得这些白色珠子像是被有心人特意拿来医治自己的丹药。 此时的陆寻试着把获得的信息串联在一起,他得到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就在他刚要开口说话时,一只通体白色,羽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小鸟冲着他们飞来。 白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降落到陆寻的肩上,红色的眼珠子忽闪忽闪的盯着陆寻,像是在分辨主人一样。 小白鸟不敢乱动,犹犹豫豫的想上前但又不敢,生怕认错人。 “这白色的小鸟真漂亮啊,浑身洁白一尘不染。陆寻哥哥,它好像很喜欢你诶!”陈诺盯着这只小鸟满眼都是爱意,大概这就是女生的天性吧,对所有可爱事物的向往与喜爱。 无人可以抵抗一只毛茸茸的宠物。 哪怕只是短暂的拥有过,多年以后仍然会记得,它躲在你的怀里眨巴着一双乌黑发亮会说话的大眼睛带给你的那种欢愉。 “诺诺你说它这么漂亮,味道应该不错吧?”陈大妞则是抱着看美食的心态去看这只来历不明的小鸟,完全没有理会妹妹眼神中对自己的嫌弃。 白色小鸟似乎能听懂陈大妞的话,警惕的看向后者,然后不自觉的立马朝着陆寻靠紧了一些,像是在寻求保护。 它这一通人性的举动也引起了陆寻的好奇,他歪着头笑着看向小白鸟,想让它好好看清自己。 “哥,你能收起嘴角的哈喇子吗?你吓到它了。”陈诺连忙挡在陆寻和哥哥之间,生怕自己哥哥一个冲动就把白色小鸟给拔毛烫热水了。 她可是在这被困的几天内亲眼见识到自己的哥哥是何等的彪悍,任何从陈大妞眼前经过的动物都会成为他的盘中之餐。 这不陈大妞的口袋中现在还有几根细小的鱼骨头,按照他的意思,这就是饭后用来剔牙的。 “诺诺,你这几天也没少吃哥哥做的烤小兔子哦。”陈大妞一脸欠揍的看着自己妹妹,还特意在“小兔子”三个字上加了重音。 小姑娘就是爱口是心非,什么兔兔好可爱不能吃,明明端上来的时候口水都要出来了。 回忆起那金黄酥脆的兔腿,唯一让陈大妞可惜的就是没有带孜然过来,实在是暴殄天物。 “怪不得菜菜姐不喜欢你,你可真欠揍!”被自己哥哥无情的拆穿,陈诺只好放出了大招,小拳头在对方眼前扬了扬。 每次只要提到自己哥哥死缠烂打而不得的女神,陈大妞都会立刻沉默下来,像个打了败仗被俘虏到敌国游街示众的将军。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诺诺,不带你这么玩的!哥伤心了,这次真的伤心了!”陈大妞撇了撇嘴,坐在一旁的地上背对着陈诺。 果然,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伤自己最深。 “真好!”望着这一对在自己面前嬉笑打闹的兄妹二人,陆寻不禁感叹了一声。 “放心吧,他只是在开玩笑。”感受到一旁瑟瑟发抖的小白鸟,陆寻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示意它不要害怕。 小白鸟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一丝丝生疏,可在片刻之后又很享受陆寻的抚摸,主动把脑袋往陆寻手掌上贴过去。 恍若一名久居深宫的妃子,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迎来了她日思夜想的君王。 片刻之后,小白鸟轻咬住陆寻的手掌,一颗晶莹透亮的珠子顺势落到了陆寻的手心里。 陆寻认得这个珠子,这就是让他恢复身体的灵丹妙药。 他不由得有些惊诧,难不成是这个小白鸟一直在帮助自己吗? “这是你给我的吗?”陆寻看着小白鸟问道。 小白鸟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 小白鸟挥动着翅膀盘旋在陆寻头顶,并发出一声声嘹亮的啼叫。 “你是想说只有这样才能让我彻底恢复吗?”小白鸟的怪异行为一点都没有难倒陆寻,他们俩像是心意相通一般,男人在第一时间就理解了它的意思。 小白鸟再一次点了点头,随后安静的落在陆寻的肩膀上,不停用着期盼的眼神示意陆寻接受这份礼物。 不远处斗嘴的陈家兄妹二人也被这一幕给吸引了过来,陈诺看着陆寻手里的白珍珠惊异道:“小白鸟,原来这些白珍珠都是你带来的呀!陆寻哥哥,你刚刚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恢复是什么意思?” “这破鸟净拿这些没用的东西糊弄人!太阳马上都快出来了,我还没吃早饭呢。”陈大妞看见是白珍珠后,又白了一眼小白鸟。 珍珠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珍珠再好又不管饱。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这些白珍珠并不是无故的变成粉末,它们好像都被我吸收了。至于我能完全恢复,也是小白鸟告诉我的,不过需要等我吸收完手上这颗白珍珠。”陆寻向二人坦白。 故事过于离奇,但他也只能如实说道。 至于两人信不信,他现在空口无凭,只能用事实去打破。 “嗯?这是新的玄幻故事吗?”陈大妞打趣的说道。 他有点难以理解陆寻所说的可以吸收一颗白珍珠的能力,并且还是一只小白鸟告诉对方的。 重要的是陈大妞不想让陆寻冒险。 这个森林处处透露诡异,每当陈大妞外出寻找出路的时候,他总发现不管自己走多远,到最后都会回到木屋的位置。 陈大妞有种不好的预感,怕是遇到鬼打墙了。 所以对他而言,这种拥有着漂亮外形的珍珠,在这诡异的地方出现,明显就是不合常理。 “大妞,我是认真的,相信我!”陆寻一脸凝重的看着陈大妞,严肃的语气让陈家兄妹二人有了种熟悉的感觉。 “哥,你别担心了,陆寻哥哥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陈诺知道以对方谨慎的性格,不会无的放矢。 虽然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不过还是选择去相信,总比坐以待毙强。 陆寻犀利的眼神之中闪耀着光辉,透露出无比的自信。 陈诺不则自觉的牵起他的一只手,想要与他一起面对。 “陆寻,我听你的,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陈大妞也知道陆寻性情,二人从小到大的相处中,一直是陆寻处于主导地位。 此刻的他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陆寻,而后者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陆寻下定决心,在二人的目光中重重点了点头。 三个人看着白珍珠在陆寻手掌中慢慢裂开然后化成粉末,他们都在期待有奇迹发生。 不多久,陆寻就感到身体里突然涌入一股力量并在全身游动,一种难以言明的舒适感充满全身。 此刻的陆寻明显察觉到自己那垂垂老矣的身体如破茧成蝶般焕发出新生,每个干涸的细胞都像在饱满的元气里尽情的徜徉。 小白鸟在感受到陆寻的变化后,兴奋地飞向高空,对着原始森林的无尽山脉就是一阵高亢的啼叫。 那声音婉转悠扬,其中蕴藏着说不完的喜悦,回荡在整片山谷当中。 而森林中的一切花草树木似乎也察觉到啼叫声中的喜悦,纷纷摇曳着身姿,一种不知名的盎然春意突破了冬天的严防死守,尽情展示着在寒冬之中积蓄的生机。 门前那道蜿蜒流淌还有些许结冰迹象的溪水,也在鱼儿活蹦乱跳中溅起无数道水花,洒向陆寻三人。 一切都是那么的澎湃且有生命力! 太阳升起来了,陆寻沐浴在光辉下,整个人都闪耀着金光,配上眼里那升起的明亮,更显得与众不同。 他对着一直紧绷着神经的陈大妞和陈诺展开了笑颜,语气从容的说道:“大妞,诺诺,我回来了!” 听着陆寻简简单单的这句话,陈大妞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上前抱住了这个兄弟,狠狠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 然后潇洒的头也不回的进了小木屋,只留下陆寻和陈诺二人。 他等这一天很久了,可自己的妹妹又何尝不是呢! 虽然陈大妞的爱情之路并没有一帆风顺,但并不代表他想成为一个十万伏特的电灯泡。 此时的他应该功成身退了。 肩上的小白鸟似乎也不忍打扰到二人,默默地飞远了。 陆寻凝视眼前的陈诺,已经十年没有好好看过她了。 陈诺凝视眼前的陆寻,已经十年没有好好看过他了。 二人就这么站着,静静的看着彼此,目光中的言语浓烈而炽热。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十年来陆寻第一次主动走向陈诺。 微风拂过,陈诺额前的头发被溅起的溪水打湿,清纯又不失妩媚。 面前的女孩紧咬着嘴唇,委屈又害羞,陆寻轻笑着替她捋了捋散落在身前的湿发,“诺诺,我回来了,就不会再走了!” “嗯!”陈诺眼含热泪的点了点头。 而陆寻手腕上也露出了女子送给他的那串手链,不多不少正好二十颗红豆!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陈大妞躲藏在木屋里,看到这一幕时,正撅着屁股傻呵呵的笑着,真他妈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笑着笑着,他又哭了:妈的,这该死的爱情啥时候轮到老子啊! 正当三人都放松下来的时候,异变突起。 一阵光束从天而降,笼罩在陆寻三人和小白鸟的身体之上,还未等他们反应过来便消失在森林之中。 第9章 回来 南山市太南湖。 此刻的太南湖上已结上薄薄的一层冰面,透过冰面依稀可以清楚的看见湖底下一条条形状各异的鱼儿在自由自在的互相嬉戏着。 这个时节算不上游玩太南湖最佳的时候。 除非等到春回大地,湖面上微波荡漾,映照着两岸的山峦和漂浮的云朵,一幅泼墨山水画应运而生。 那才是真正的美不胜收。 而现在,寒风凛冽而过,宽阔看不到边的冰面上卷起一片寒霜。 偶尔有着几条鱼儿壮着胆子合力破开厚厚的枷锁,将束缚自己的牢笼狠狠甩在身后。 可下一秒又像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尾巴,重重的砸了下去。 它们只能在湖里无忧无虑的生活着,终日逃不出这天地。 等到哪一天它们渴望自由游向水面被圈养它们的渔人捕捉上来,生命也就告一段落了。 它们想要自由,自由也必将带着厄难反噬而来。 残忍的冬天还在尽情释放寒冷的温度,一个穿着怪异的中年男子似乎在岸边坐了许久。 他也不说话,只是挥动着钓竿,将鱼钩朝着一块破碎的冰面投掷而去。 “诸位都回来了吧!”这位身着白色长衫的中年男子悠闲的坐在湖边钓着鱼,虽是寒冬腊月可一点也不影响男子的兴致。 男子周身空无一人,可他却自顾自的说着话,一点也不焦急的等待着回应。 他的耐心似乎一直很好,就连衣服上有了些许寒霜也懒得去拂掉,远远看去像是一位白发苍苍的孤寂老者。 忽然间男子身后有三道身影显现了出来,正是陆寻三人。 “李王八,没想到小爷还活着吧!”陈大妞一马当先,看见李一脉的瞬间就怒火中烧。 他可没忘记李一脉在陈家的所作所为,一拳就轰了上去。 “还是老样子,莽夫!”李一脉轻笑了一声,背对着陈大妞用鱼竿抵住了袭来的拳头,顺便化解了攻势。 他仿佛对陈大妞很是熟悉,所以面对来人的鲁莽是见怪不怪了,似乎还对这种不计后果的行为十分怀念。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陆寻赶忙上前答谢,生怕陈大妞又做出出格之事。 他在醒来后不久,就大概猜到了自己的这条命应该就是对方用了某种手段救了下来。 虽然方法看起来很荒谬,可效果确实显而易见的好。 李一脉手持钓竿,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三人。 依然是那副悠闲自在,看破红尘的谪仙人模样。 “哥,你先别那么冲动。”一旁的陈诺恨铁不成钢的拦下了满脸问号的陈大妞,“你仔细想想我们死而复生以及陆寻哥哥转危为安,再加上如今李叔叔在此处等着我们回来,这一切难道都是巧合吗?” “你的意思是李王八救了陆寻?不对啊,就算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他杀我俩干什么?闲的啊?”陈大妞不解的说道,接着又指了指李一脉,“李王八,你到底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不准喊李...”李一脉也不气恼,这熟悉的声音也只是让他莞尔一笑,随后便稍作惩戒的用手中鱼竿敲了一下陈大妞的脑袋,“喊大哥!” 陈大妞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傲娇似得别过头去,不想朝这位陆寻名义上的救命恩人低头。 陈诺也被哥哥的问题给难倒了,这两人赌气的模样也有点让她摸不着头脑。 可她知道眼前的李叔叔绝对没有恶意,所以只好开口询问道:“李叔叔,您这番行为究竟是何用意?” 李一脉没有回答陈诺和陈大妞的问题,他看向陆寻说道:“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先生手段鬼神难测,心思更不是陆寻可以揣摩的。还请先生赐教?”陆寻恭敬的答道。 陆寻恭敬地模样似乎让李一脉有点不适应。 “赐教?你们先回去吧!”他似是早就知道陆寻的回答,可眼中还是有着一抹失望,转过身继续钓鱼去了,“一条鱼儿都没钓上来,得钓上三条鱼儿才行哦。” 往日的太南湖一直南山城的垂钓胜地,可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李一脉在此枯坐大半天也没有等到一条鱼儿上钩。 可他仍旧没有丝毫怨言,重新换了鱼饵之后继续坐等跟他有缘的鱼儿。 “李王八,你还没告诉我原因,小爷的怨气可没消呢。”陈大妞就是不爽李一脉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说话做事总是藏着掖着,当下也不顾自己妹妹的阻挡,耍无赖般拿起岸边的石头一个劲往湖里砸去,“我让你装高深,我让你钓鱼,小爷把你摊儿给掀了!” 冰冷的湖水中一圈圈涟漪向两边扩大,被惊吓到的鱼儿四处游走。 李一脉也不阻止,就是铁了心一句话都不愿多说,任凭陈大妞随意折腾。 “那晚辈几人先告辞了!”陆寻见状也只好拉着满肚子怨气的陈大妞向着李一脉告退。 他莫名感觉到,李一脉临别时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同寻常,有着惊喜与落寞在其中不停地来回交换。 感受到三人离去,李一脉默默地叹了口气,一息之长奔袭数里,瞬间消融湖面上困住鱼儿的牢笼。 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再次拿起鱼竿,重复着已经做了无数遍的动作。 三人走在返回陈家的路上,陆寻和陈诺一句话都插不上嘴,只剩下陈大妞骂骂咧咧就没消停过,“他怎么这么能装呢?还钓鱼,现在是禁渔期,有没有点素质。我是打不过他,但我能气死他。” 小白鸟站立在陆寻肩上被喷了一身的口水,它眯着眼睛不断闪避,深怕一个不小心又被玷污了清白。 陆寻觉得这家伙不去天桥底下摆摊卖艺简直就是浪费一身的才华,白瞎了老天爷给的一副好嗓子。 如果说女人是水做的,那么陈大妞就是口水做的。 在陈大妞的叫骂声中,狼首山越来越近,陆寻几人依稀能看到半山腰处那栋白色的陈家庄园。 此时的陈家上下还沉浸在痛失至亲的哀痛之中,往日令人生畏的狼首山也都是一片素缟。 狼首山的山路上,向陈家庄园赶去的人络绎不绝,一个个低着头不说话只管赶路。 陈举虎没有向外界隐瞒自家孙儿与孙女的死讯,他想要两个孩子走的光明正大。 陈举虎的书房之中,陈家三兄妹都围坐在陈举虎身边。 老大陈万象闭眼不语,丧子之痛让本就满头白发的他一下子丧失了精气神,没有了往日的雄心壮志。 老三陈婉秋盯着女儿陈诺生前的照片默默流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她的双眼都快要哭瞎了。 老二陈万熊一个劲的抽着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老爷子陈举虎看着丢了三魂七魄的兄妹几人,心中悲痛更甚,但还是怒吼道:“看看你俩像什么样子,今天是什么日子?难道还要我一个半截身子进棺材的老不死去主持大局吗?” 陈万熊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开口道:父亲,大哥三妹只是....” “还有你陈万熊,达牛诺诺喊你一声二叔二伯,可到现在都没能找到他们的遗体,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陈举虎又将怒火引至老二陈万熊的身上,将桌子砸的砰砰作响。 原来自从李一脉杀害三人之后,更是当着陈家的面堂而皇之的带走了三人的遗体。 这件事让老爷子一直耿耿于怀,杀了人连尸首都不肯留下,他混迹黑道大半辈子也晓得万不可赶尽杀绝,可怎么就遇上这么个人神共愤的无耻小人。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势必要找到三人遗体落叶归根:就算你李一脉超然于世爱玩弄生灵,可我陈举虎明知蚍蜉撼树也要跟你碰上一碰。 “父亲,整座南山城我都带人翻了个遍,南山周围凡是我陈家的势力也都展开搜寻,可就是找不到李一脉的踪迹。是儿子无能。”陈万熊也是有苦说不出,这几天他马不停蹄的带领手下去找寻李一脉的下落,可那李一脉就如同人间蒸发般不知去向。 “难道他李一脉还真是神仙?还真能上天入地不成?给我继续扩大搜索范围。”老爷子站起身来,恶狠狠的看着陈万熊,“另外,你告诉北陵的任千秋只要能找到达牛和诺诺的下落,我陈家愿意从此退出中州,并永不出南山半步!” 听到此话,在场的三人都愣住。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何况他们干的还是刀口上舔血的买卖。 陈万象一改颓势急忙开口说道:“父亲不可啊,这么做是让我陈家当那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啊!陈家上下沾亲带故的一百多号人必会让那任千秋吃干抹净啊!您要三思....” “达牛,诺诺,我的两个乖孩子啊。今天是你俩的头七,爷爷无能至今还没能带你们回家。不过爷爷发誓,爷爷到死也不会忘记手刃李一脉这个恶贼!”陈举虎打断陈万象,自言自语的看着外面天空上的云层。 南山这几日一直是阴雨连绵,昏暗是天空的基调。 直到今日凌晨,笼罩在城市上空的阴霾才稍作停歇,久违的露出一抹阳光。 一片洁白的云朵飘到狼首山陈家庄园的上空,陈举虎的耳边又回想起一道道稚嫩的童声:爷爷,我们想吃! “父亲....”陈家三兄妹还想开口。 “下去吧!”老人无力地抬起干枯的手掌摆了摆。 第10章 强敌 今日是陈家兄妹二人的头七。 前几日因为李一脉的到来而张灯结彩的陈府上下又马不停蹄的更换上代表着哀悼的装饰。 高大坚固的院门之上布满了一缕缕白色的布条,剩下没被固定上的部分随着寒风肆意飘摆。 一排排洁白的花篮上挂着对往生者怀念的挽联,整整齐齐的摆在院子两边。 而院子中央则是一个个纸扎的房子车子,那些都是活人对死人的心意。 走进大厅,其中聚集了一屋子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 有的人身披白色孝服站在最里面,有的人则是身穿整洁的黑色套装站在两边,但是大家都一致的面容肃穆的看着大厅内摆放的两张笑容灿烂的黑白照片。 郭忠心,一位年过六旬在陈家待了快四十年的老管家正有条不紊的接待着众人。 他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当陈家的几位话事人都在外忙碌的时候,是他承担了照顾两个孩子的责任。 今日一早,老人便将自己收拾了干净,再三确认自己的头发和胡须没有瑕疵后,才打开衣柜门从中翻找出一件压箱底的黑色西服和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将其换上。 黑色的西服十分合身,那是自己六十岁大寿的时候,小姐亲自带着自己去南山知名的裁缝店量身定做的,并一个劲的夸自己穿上去肯定特别精神。 而深蓝色的领带是小少爷亲手帮自己挑选带上的,并觉得这个颜色特别适合自己。 这件事情让郭忠心开心了好久,但也只有生日那天才穿过一次,其余时间他都是小心翼翼的将衣服挂在衣柜里。 老爷子陈举虎闲暇之余也曾笑话过他,“你个老匹夫,好歹也跟了我几十年了,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锦衣华服没穿过,老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了。一身衣服一条领带能有多少钱,你至于宝贝成这样吗?” 那时候的郭忠心老脸一红没有多说什么,在老爷子笑骂声中又去照看给两位少爷小姐的浓汤。 汤很鲜美,这是郭忠心观察了孩子们口味好久,才慢慢摸索出来的独门秘方。 每当看到孩子们把汤喝到肚子里露出沉醉的表情,他才会放下紧张的神情,深怕孩子们会喝腻了。 每当夜深人静,郭忠心总忍不住将那套衣服拿出来,一遍又一遍的仔细抚摸上面的纹路,“老爷子您是大英雄是大豪杰。您不懂,这身衣服虽然没有很多钱,但却有很多爱啊!” 郭忠心一辈子无儿无女,与两位少爷小姐同在屋檐下相处几十年,早就将二人视为己出。 今日,是他第二次穿上那套融入了亲情的衣服,可是却是在孩子们的头七。 站在大厅最里面,郭忠心眼神恍惚的看着面前黑压压白压压一片,眼睛不由得一酸。 当陈万象三人出现在大厅的时候,他擦了擦眼底的泪水,立马小跑过去伏在陈万象耳边说道:“大爷,外面都安排好了!” 陈万象点了点头,今天是自己儿子和侄女的头七,他不希望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看着满屋子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把目光看向自己,陈万象这位叱咤南山的枭雄一时间出现了语塞。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一言一行就足以将南山搅动个天翻地覆的黑道霸主,而是一个失去好儿子的无能父亲。 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庞,陈万象哽咽的开口说道:“今天是.....” “今天是个好日子啊,哈哈哈哈哈!”话还没说完,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屋外传进来,来人的声音之中满是不屑和轻蔑,也让厅内众人皱起了眉头。 “混账东西!”陈万象大喝道。 话音刚响起,身旁的管家郭忠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冲了出去,浑身气劲朝着双手涌去,欲想一掌击毙这对自家少爷小姐大不敬的狂徒,“大胆,你找死不成!” 今日是两位少爷小姐的重要日子,他决不允许任何人前来玷污。 可还没等郭忠心看到来人的相貌,便被一拳给轰进了大厅,身子在地上拖得老远,口中的鲜血喷洒到陈万象与陈万熊二人身上,也将身上那件黑色西服的胸前染成暗红。 “忠心,你怎么样了?”老二陈万熊赶忙查看郭忠心伤势。 这位服侍家族一辈子的老人可不是什么平庸之辈,一身拳脚功夫虽不如自己和陈万象,但也是南山成名已久的高手。 “二爷,来人武力怕不在您和大爷之下啊!”管家郭忠心艰难的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来人这一拳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白头象,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啊。你要是死了,那可就是三喜临门啊,哈哈哈哈哈哈!”来人无比张狂,开口便是直戳陈万象的肺管子。 陈万象早年因为父亲的事一夜白头,所以黑道中人私下都给他取了个诨名,但却无一人敢当面称呼。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猜测是何人吃了熊心豹子胆。 整个南山城最近都人心惶惶,陈家人马所过之处噤若寒蝉,此人竟然肆无忌惮的闯入陈家大院,说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话语,真是嫌命长了不成? “我道是谁有能耐敢闯我陈家,还打伤我陈家管家,原来是西蛮的史原城。你不在你的西蛮好好待着,来我南山意欲何为?”陈万象盯着与自己年龄相仿,却一身笔挺西装梳着油头的男子踱步进入陈家大厅,双拳慢慢紧握。 史原城武功谋略皆是上乘,在西蛮城更是只手遮天。 他所领导的西蛮,在神州之上的势力排名中仅次于南山和北陵。 今日他孤身前往陈家,只怕是来者不善,也让陈万象不得不面露正色。 “当然是报二十年前你毁我一只眼睛的大仇喽!哈哈哈哈哈哈!”西蛮的史原城缓慢的摘下右边眼眶里的义眼,略带嘲讽语气的对着陈万象说道。 陈万象也是听出了史原城语气中的阴狠与毒辣。 二十年前老爷子陈举虎病危之际,这史原城就意图染指南山,可惜一招败北被陈万象毁掉了一只眼睛,如今卷土重来,陈万象不禁将他的危险系数再次提高。 而史原城在打听到陈家第三代惨遭神秘人毒手之后,龟缩在西蛮的他就生出将魔爪伸向南山的意识。 他不甘心自己永远被北陵和南山踩在脚下,所以趁着今日天气晴朗,他要将狼首山染成红色。 “既然这样也别藏着掖着了,东桑的柳无心还不现身吗?”陈万象警惕的观察着四周,深怕那如毒蛇一般的柳无心会猛不丁出来咬上一口。 闻言,在场众人也是纷纷警惕起来。 陈万熊眼神微动,身后就有一队手下开始四处寻找那条毒蛇。 这柳无心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早年间在东桑培养自己的势力,暗中接纳陈万象众多的援助不说,竟然还在十年前私下勾搭上了史原城,罔顾南山和东桑的盟约。 众人对这位背信弃义的小人恨之入骨,但又不得不小心防备。 “不着急,柳先生的目标不只是你。”史原城阴险的笑着。 为了吞掉南山他可是筹划了许久,好在东桑的柳无心与他一样不甘屈居人下,这才有了西蛮联手东桑。 两人一明一暗! “万熊小心!”陈万象顿时汗毛竖起,就见身边陈万熊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赶忙上前封住对方身上穴道,并且提醒不要运气,“柳无心,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什么长进。背后伤人这种下三滥的事情,也只有你做得出来。就不敢堂堂正正和我一战吗?” 可不管陈万象如何激怒对方,柳无心是打定主意不愿出来相见。 他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大厅中发生的一切,伺机给陈家再来上一刀。 陈万象冷笑一声,心中暗道:果然和从前一样。一个无胆鼠辈再加上一个狂徒,难成气候。 “史原城,既然你嫌眼睛多,那我今天就如你所愿。”就当陈万象本着擒贼先擒王准备向史原城发难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体内奔流不息的气劲竟然阻塞起来,一双手也不听使唤的抖动着。 他暗道一声不好,自己不知何时也中了柳无心下的毒,随后也封住自己身上大穴。 陈万象颤颤悠悠的不肯倒下,眼底的怒火快要化为实质,“你们两个真卑鄙!” 史原城兵不血刃就将两位陈家当代枭雄给制住,虽然手段十分不光明磊落,但也是在场众人没有预料到的。 他们本就与陈家一荣俱荣,当下也是聚拢在一起,试图击败来犯之敌。 可史原城仗着武艺高强,一点也不将剩余的乌合之众放在眼里,他以横扫之势将当前几人打飞后,冷笑着看着蠢蠢欲动的其他人。 而在这股威压之下,众人是敢怒不敢言,慢慢被逼退至陈万象的身后。 “哈哈哈哈,柳先生的下毒功夫越来越出神入化了。陈万象你和弟弟被你陈家管家喷出的毒血沾染,一身功夫无力施展。”史原城笑着来到了陈万象面前,居高临下的的看着昔日的劲敌,心中说不出的痛快,“如今只剩一个没了牙的陈举虎,你觉得有几分胜算呢?” 东桑柳无心擅长旁门左道,尤其对下毒一道研究颇深,史原城先前的那一拳就已经配合柳无心将毒药种在郭忠心的体内,并借此扰乱所有人的视线。 如果不是趁着陈家上下丧痛之际,他还真没胆量联合柳无心闯这虎穴。 天随人愿,这绝佳的机会终于让他可以杀了陈万象一雪前耻,顺便再夺取南山的控制权。 从此西蛮南山和东桑尽在掌握,对付北陵的任千秋可就胜算更大了。 史原城接着将目光看向围着陈万象的人群,缓慢地开口:“今日天气不错,我不想徒增杀戮,但你们如不归顺于我,我会让你们生不如死!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阴险至极狂妄无比的笑声回荡在大厅之中,让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第11章 猛虎 陈家后院之中。 有一栋规模较小的房子与前厅遥相呼应。 两排原本枝繁叶茂但略显杂乱的大树在经过精心的修剪之后看起来十分精神,错落有致的分布在一条小道两边。 小道之上铺满颜色各异,从各地精挑细选而来的鹅卵石,沿着两排大树连接陈家大厅和陈举虎居住的那栋矮小房子。 正在史原城畅想自己的宏图霸业之时,殊不知一道苍老但健硕的身影正从僻静小路上赶来,平时养气功夫已经极为深厚的老人在感知到强敌来犯后,终于要出手了。 “老头子赤手空拳纵横江湖一生,还怕你们两个阴险小人?”陈举虎从后院走来,人影未见声先到。 一头银发也随着自身气势的迸发而乱舞,满满的压迫感,在踏入大厅的那一刻就让众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这就是南山第一人的气势,就凭这气势也足以傲视群雄了。 老人的步伐缓慢而又有力,一步一步踩在所有人心脏跳动的节拍之上,大厅内冻成冰点的气氛也随之融化,让人腾出机会将深吸的气息呼出。 在场前来吊唁的众人在看到老爷子的一刹那,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仿佛有一杆韧性极佳的竹竿撑起了他们弯曲的腰身,脸上的忧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有经历过陈举虎时代的人才知道,这位老人就是南山黑道的定海神针,只要对方出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他们纷纷躬身喊道:“陈老爷子!” 老人穿过人群,没有去看两个倒地的儿子一眼,也没有去看众人一眼。 他那坚定的脚掌迈向大厅中喷洒一地的鲜血,在凌乱的地毯上留下一串深度跨度始终如一的脚印。 一双纳了千层底的布鞋鞋底虽然缝补了无数次,但鞋面依旧崭新,陪伴着他六十年里踏足了尸山血海,每一次都会让其足下生出奋勇向前的决心。 陈举虎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史原城的身上,一双眼皮耷拉的眼睛炯炯有神,将垂落向下的灰白长眉弹的老远,散发出让人胆寒的精光。 众人见状也是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将宽敞大厅的使用权让给那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人。 老人在南山的威严与他的气势一样不容置疑,即便不问江湖之事多年,但再次出现的时候依然不可小觑。 陈举虎凶名赫赫,只不过近些年才慢慢收敛了霸道的风格,那也只是为了家族的传承不得已而为之,可要是谁敢小看这位老人的实力,那他也不介意让小辈明白一个道理。 莫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只需谨记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史原城的笑容停滞在脸上,他看着这位已是迟暮之年的老人慢慢逼近自己,手下可没有半分犹豫,蓄力向前一掌直击老爷子胸口,“你自己都承认纵横一生了,何不给年轻人一些机会?” 史原城上来就拼尽全力,面对底蕴和气势都压倒自己的陈举虎,他可不敢有丁点松懈。 如今的陈家只剩下眼前的老人还有一战之力,只要将其拿下,这南山的主人就将改弦易辙了。 陈举虎面对强攻丝毫不退一拳轰出,大有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意思,“空有雷霆手段却无菩萨心肠,老头子我即便退位让贤,也轮不到你这宵小之徒!” 二人在互拼之中各自后退一步才止住身形。 史原城见自己这全力一击,才使得原地站立的陈举虎后退一步,心中不禁感叹:这老头子还真不是浪得虚名,一把年纪了武功竟然没有任何退步,看来也只有北陵的任千秋才能与他掰掰腕子。 陈举虎也是没料到,多年不见史原城,对方的武艺竟然攀升如此之快。 就算不使用任何阴谋诡计,怕是也不在陈万象实力之下,不过就是可惜了对方如此卓绝的天赋。 武道一途没那么多奇技淫巧,天赋固然重要,但心性更为重要。 要想突破桎梏,靠的就是无数个寒暑苦练之后的灵光一现。 若是对方心性再能沉稳一些,肯用心琢磨一下武道路上的拦路虎,将困难变成脚下的基石,过不了几年还真能将老一辈赶下马来。 一步落地,陈举虎刚想稍作调息,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刀便悄无声息的刺向他的后背,来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一个侧身躲开锋芒,接着一拳打在刀身侧面,直打的长刀颤抖不已似乎要脱手而去,并发出一声清脆的刀震之音。 “东桑的白眼狼,净做这些见不得人之事。”陈举虎看清了长刀的主人,正是那隐藏在暗处的柳无心。 在他眼中,史原城是目中无人的跋扈,而柳无心则是笑里藏刀的阴狠。 两人皆是神州一等一的黑道魁首,可都算不上顶尖的武道强者。 怪只怪两人所求过多,全然忘记了贪多嚼不烂,在静心一事上落了下成。 “我柳无心比不上老爷子的堂堂正正,只要能杀了你们陈家满门,多龌龊的事情我都可以。”柳无心一击未中,也彻底失去暗中偷袭的作用,所以便闪身来到史原城身边。 二人对视一眼,也不给陈举虎喘息的机会。 一掌一刀再度袭来,陈举虎也是毫不留情,双拳舞动如蛟龙翻江倒海。 陈举虎与人交手从不多言,高手过招胜负就在毫厘之间,每招每式全凭一心,这是数十年以战养战融入身体的本能。 一时间,场中人影纷乱,更分不清胜负。 在场众人皆是一阵欣喜,看来老爷子还是宝刀未老,面对两位正值壮年的黑道霸主竟然不落下风,心中的底气也再次变足了起来,看向老人的眼神也更加敬畏。 陈举虎越战越勇,出手也变得迅猛,作势要在呼吸间擒拿住二人。 他这一双铁掌讲究的就是一个刚猛如火,迅如闪电。 对敌之时尤其看重乘胜追击,步步紧逼,不给对方还手的机会。 史原城和柳无心越战越心惊,一身的武艺毫无施展的余地,使出的任何招式都仿佛被看穿,全程被对面的老人压着打。 眼看黔驴技穷,平时的武功路数即将重复使用,史原城也是心生一计。 他不再一味追求与对方一招定胜负,而是撇下柳无心后,绕着全场与老人打起了游击战。 这就是史原城的优点,总能在紧要的关头思考出对自己最有益的战术。 既然对方选择硬碰硬想要快速结束战斗,他就偏不顺老人的心愿。 一城一地的得失固然紧要,可善于隐忍的史原城却习惯性的将大局把握在手上,否则他也不会在二十年后才杀上狼首山。 陈举虎还是小瞧了敌人的城府,一场早该落下帷幕的战斗硬生生延长了五分钟之久。 他就这样拖着年迈的身躯,以八十岁的高龄奉陪到底。 可毕竟拳怕少壮,陈举虎一口气没来得及更换就被战场中游走的史原城抓住机会,凶猛的一掌击中胸口。 老爷子后退两步,胸膛不断起伏,一口鲜血被狠狠压制下去。 尽管已经受了重伤,可他的目光仍然紧紧盯着如豺狼虎豹般的二人,不敢显露出一点颓废的态势。 他可以输可以死,但他决不能倒下,至少不能现在就倒下。 在陈举虎的身后,是陈家是南山,更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南山百姓。 黑与白从来不是对立,而是黑中有白,白中有黑,黑白互相抱首。 陈举虎是南山的黑道魁首不假,但也因为他的存在南山的黑道才会潜在水底,不敢浮出来兴风作浪。 他以一己之力压下众多想要冒头的黑道新秀。 今日这一战就算要死,陈举虎也要死在眼前两人之后。 “哼,晚辈失礼了。”史原城冷笑一声。 尽管一击得手,可他还是没有任何松懈,因为二人联手之下才勉强破开陈举虎的铁拳。 普天之下,也只有眼前的老人有此殊荣,这已经足以证明老爷子的不同凡响。 史原城稍作调息便又再次看向了一旁的柳无心,二人顾不上此战之后会被同道中人耻笑,使出浑身解数也要联手除掉眼前的猛虎。 陈举虎再度压下喉咙中的温热,迎上南山城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两道想要颠覆南山的狼子野心。 这一刻在场众人的心绪纷乱不堪,有惆怅有不甘更有惋惜,老人那根根炸裂的白发一下又一下击中他们的内心。 猛虎迟暮,真叫人唏嘘! 第12章 解围 “小爷还没死呢,挂什么白条条啊。诺诺来,帮哥把这些不吉利的玩意都拆了。”陈大妞正悠哉悠哉的往家中赶去,可下一秒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满大门的白色布条,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扯着其中一条便撕拉起来。 “大妞,还是赶紧进去吧,免得老人家担心!”陆寻哑然失笑,没想到自己等人只是失踪了几天,却闹出这么大的乌龙。 但在观察四周之后,他则是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催促着陈大妞赶紧进去,因为这陈家庄园外围竟无一人看守。 “是啊哥,我们还是先进去报平安吧!”陈诺知道爷爷他们肯定担心坏了,否则也不会在家里搞这么大的阵仗。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母亲,她又不禁有些激动,随即便第一个走了进去。 “小爷我回来了,哈哈哈哈哈!”一道猖狂无比的笑声隔着前院,老远就从外面传向大厅。 众人一听只感觉来人声音熟悉的同时又带点贱贱的味道,他们都以为是史原城带来的帮手。 一时间大家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南山到底招惹了什么样的存在,怎么一个接一个的高手都想前来撕咬一口。 而史原城正好持与众人相反的观点,这南山的高手怎么层出不穷的。 来人的笑声虽然普通,可其中所包含的内力竟然与自己也是不相上下,这下也急坏了他和柳无心二人。 好不容易将陈家的顶尖战力收拾完毕,还没享用胜利的果实呢,怎么又冒出一个人来。 正当众人都是一头雾水分不清声音的主人是敌是友时,被众人护在身后的陈万象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微张着发紫的嘴唇,一只手指向屋外,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体内刚遏制住的毒素再一次冲破周身大穴的封锁,让他剧烈咳嗽起来。 当陆寻三人冲进大厅的时候,搀扶着陈举虎与史原城二人对峙的陈婉秋也怔怔的呆住了。 这几日她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整晚整晚待在女儿的房间无法入睡,一闭上眼满脑子就全是陈诺无力倒下的那一幕。 此时看到女儿,陈婉秋心神恍惚嘴唇颤抖着说道:“诺诺,是你吗?你在下面过的还好吗?妈妈好想你啊!” 看着几日不见就生出花白头发的母亲,陈诺的鼻尖一酸,眼泪就如两条小溪垂挂在脸上。 她冲着陈婉秋重重的哭喊道:“妈妈,诺诺也好想你!” 三人的现身也让现场剑拔弩张的氛围出现了停顿。 围困住史原城和柳无心的众人也都看向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这怎么还诈尸了呢。 一时间全场寂静,无人敢上前。 跑在最前头的陈大妞看见瘫软在椅子上的父亲和二叔以及被搀扶着的爷爷,怒火也是从胸口喷涌而出。 他瞪着在场众人问道:“是谁干的?给小爷站出来领死!” 闻言,众人都将目光看向史原城二人。 陈举虎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他发现三人活的好端端的,根本就不是所谓的诈尸,一时间情难自控,一张老脸也在微微颤抖。 可看到现场的局势难免又升起了担忧之色,他咳嗽着说道:“咳咳,你们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想走,晚了点吧?”史原城也很快察觉到端倪,陈家小子根本没死反而生龙活虎的,这分明是陈万象玩的诱敌深入,“玩诈死引我上钩?陈万象你玩脱了啊。我亲自送你儿子上路!” “小子,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有这个实力吗?”史原城恶狠狠的盯着陈大妞。 说好要斩草除根,他就不会给陈大妞回来报仇的机会。 当下也是提起十二分的精神。 “呸,净耍些阴谋诡计,二十年前被我爹废了一只眼的老贼,如今还敢上门找死,小爷怕你不成。”陈大妞也从众人的表现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定然是此人使用阴谋诡计害了自己一家。 可面对与父亲同辈的强者,他不仅不害怕,还不将史原城放在眼里,满眼都是控制不住的战意。 由于之前在李一脉那里吃了个瘪,陈大妞满肚子的怒火正无处可撒,眼下来了个不要命的,正好可以出出气。 史原城听到对方挑衅也是毫不犹豫越过众人的包围圈,一招势大力沉的鞭腿直取陈大妞的面门,想着速战速战怕陈万象还有后手。 被李一脉刺激而挖掘了潜力的陈大妞根本不惧,迎着攻击就冲了上去,一个铁山靠就将来人的手段给化解开来,在正常状态下居然能稳稳接住这一招。 在场众人也是回过神来,没想到这在西蛮之地呼风唤雨的史原城竟然被回魂过来的陈大妞给压制住了,悬着的心再次放了下来。 很快,他们又看向身后中毒迹象明显的陈万象,心里都在想着:难道这真是陈万象布的一个局吗?未免代价有点太大了吧! 而陈万象当然也不知道众人心里已经将他描述成城府深厚的老狐狸,他看到儿子陈大妞完好无损的回来并且力压老一辈强者,心中的悲痛之情也是烟消云散。 这几天他一直在责怪自己,并且老是重复的问自己为何没有在陈大妞生前好好照顾对方。 他向来就是以严厉着称,管教起孩子来已经不知道抽断了多少根藤条。 当孩子真正离开自己的时候,他才真的感到后悔。 老爷子陈举虎虽然看到两个孩子安然无恙,但是对此刻的局面还是忧心忡忡。 虽然陈大妞一招破解攻势已经出乎他的意料,可是对方还有一位柳无心在一旁掠阵呢,陈家能目前能站出来的也只有自己了。 想到这里陈举虎便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提了一口气,欲要上前牵制柳无心避免自己的孙子腹背受敌,“柳无心,敢与老夫一战否?” 他不顾女儿陈婉秋的搀扶,一双铁手再度压下,将之前的颓势一扫而空,摆明了要做最后的搏斗。 可任谁都看得出来老爷子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摇摇欲坠,刚刚那番动作不过是在掩耳盗铃罢了。 陈诺继承了母亲陈婉秋的聪慧,看到场中的柳无心在一旁虎视眈眈,她知道爷爷是想给陈家留下希望的种子。 当下也是无视自己孱弱的实力,对着柳无心和史原城就射出两把飞刀。 “柳无心,杀了陈诺再来助我!”史原城躲避暗器后对着柳无心喊道。 史原城虽然清楚陈诺的三脚猫武功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可今天出现的变故让他不得不收起轻视。 一个死而复生后实力突飞猛进的陈大妞已经让他很头疼了,要是再被陈诺的暗器影响自己的战局那真有可能阴沟翻船,总不能等到两败俱伤后让一旁的柳无心来收拾残局吧,他可从来没有真正把柳无心当作自己的盟友。 “诺诺小心!”一旁的陈婉秋提醒了一声,然后挺身而出挡在女儿面前。 陈婉秋虽然知道女儿陈诺也曾在自己父亲的教导下习得一身武艺,可面对成名已久的柳无心可还是不够看,尤其是对手还以阴险卑劣着称。 可眼下伤的伤,能真正还有一战之力帮助陈家度过的难关的也只有陈大妞了,她宁愿自己来做那个牵制柳无心的人。 柳无心看出来此时的史原城已被陈大妞给压制住了,虽不知晓那陈大妞为何能如此进步神速。 可他明白若是真的失手,那他和史原城对南山的谋划可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尽管自己完全可以坐收渔翁之利,可却没有魄力单独拿下南山后面对其他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只要把史原城推向台前自己在背后分一杯羹那就可以了。 柳无心只好收起防范强弩之末般的陈举虎的心神,看向陈诺和陈婉秋。 他闭上眼睛,手掌缓缓搭上腰间的宝刀,下一秒就施展出他引以为傲的拔刀术,一柄长刀快的让人看不清影子直刺不断后退的陈诺以及陈婉秋的心脏,大有将两人一起洞穿的意思。 而陈诺与陈婉秋也是不甘示弱,手中暗器频发可都差之毫厘,擦着柳无心的身体而过。 就在长刀即将刺中的时候,异象突发,一个身处后方的男人从一旁窜出,单腿就把手持宝刀的柳无心给踹飞在地。 “好!咳咳。”一旁身受重伤的陈举虎对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的鞭腿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看向那个自从出现后就被众人无视的年轻人,毫不怀疑当年那个年少轻狂的孩子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陆寻。 陆寻不屑地看了眼柳无心,对于东桑的柳无心他也是有所耳闻,不过是一个靠着忘恩负义阴险狡诈而崛起的小人罢了。 “陆寻,十年没有打架了,你小子还这么厉害啊!”陈大妞在与史原城对战的同时也见识到了陆寻的手段。 想当年陆寻习武的天赋之高,陈家之中也唯有陈举虎凭借一双铁手才勉强能力压他一筹而已。 要不是这十年的无妄之灾,谁知道他陆寻又能达到多高的武道高度。 一旁的陈诺呆呆的看着那站立在自己身前的陆寻,思绪也被他迅猛如雷的这一脚给拉回到了十年前,她的陆寻哥哥也是如今天这般锐不可挡强势崛起。 站在陆寻的身边,她始终都有着浓浓的安全感。 “陆寻你不是已经残废了吗?怎么会?”柳无心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身来,他看着脱手而去的宝刀,眼神之中有着浓浓的忌惮。 刚刚那一脚已经将他的一条臂膀踢的断裂,使不上任何力气。 对于陆寻十年前的头角峥嵘柳无心也是清楚的,十七八岁的年纪便横扫年轻一辈,更剑指老一辈的任千秋。 看来今天的计划算是失败了,陆寻的强势回归已经让他生不出丁点反抗的念头,更何况自己的性命也在他人的掌控之中。 “你别动,不然我还踹你。”陆寻轻描淡写的对柳无心说道。 一个只会旁门左道的小人,难以让陆寻提起丝毫兴趣。 如今自己已经在灵域中恢复了身体,自然要大大方方的告诉外界他回来了,好让那些图谋不轨之辈好好掂量一下。 “大妞,快点!”陆寻对着陈大妞催促道。 他看的出来陈大妞已然脱胎换骨,现在只不过是在戏耍对手。 “好嘞!”收到陆寻的指示后,陈大妞也不再对史原城留手,欺身上前一拳破防,打的史原城大口吐血,“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小爷这拳滋味如何?” 接着一拳又一拳打中对方胸口,“这拳是替我父亲打的。这拳是替我二叔打的,这拳是替我爷爷打的。” 三拳过后,他仍是不解气,一记肘击顶在对方胸膛,“这拳你可以算在李一脉的头上!” 史原城被击飞的同时满头问号,李一脉是谁啊,干嘛要把账算在我的头上? “怎么样,我也不赖吧?”在将史原城击败之后,陈大妞拍了拍陆寻的肩膀,得意地说道。 虽然比不上陆寻那么轻而易举,可这么惊心动魄的决斗也吸引了在场不少人的称赞,并且大家私底下都逐渐称呼他为小家主。 “滚吧。再敢出现在南山,就把你俩吊在狼首山顶的歪脖子树上打。”陆寻对着史原城和柳无心说道。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战就这样草草收场。 陆寻清楚陈万象事后的手段也就坦然放了史原城和柳无心一马。 史原城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一脸的不甘心,好不容易趁着陈家痛失至亲从而疏于防范,没想到还是一败涂地。 光是输了也就算了,只怕自己这一身伤没有三五个月好不了。 三五个月啊,已经足够陈万象拿下自己的西蛮了。 就算对方不愿意趁人之危,可自己又凭什么压下西蛮本地的势力,最后还不是落得一个丧家之犬的下场。 但现在他还是选择了保命,带着柳无心灰溜溜的走了。 结束了一场危机的陈家,又因为陈大妞和陈诺的回归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陈诺拉着母亲的手,一五一十的诉说着这几天的遭遇。两人热火朝天聊得相当起劲,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遭遇。 她们不像母女更像姐妹多些。 陈万象看向儿子陈大妞也不再横眉冷对,罕见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但仍是故作威严的说道:“臭小子!” 这两人不像父子更不像仇人,而像是冰释前嫌的两位对手。 不仅会互相竞争,也可以互相合作。 随后陈万象又柔软的说道: “回来就好!” 第13章 使命 夜晚的太南湖依然是寒风阵阵。 消融了的湖面上也泛起些许涟漪。 湖边铺满了青砖的小路之上有几盏微弱的路灯还在亮着。 零星的几道人影也都低着头缩着脖子从湖边路过。 陆寻趁着陈家还在一家团聚的时候带着小白鸟悄悄来到了太南湖边,他的心中有着太多的疑问需要有人来解答。 而那个能给他解答的人想必也在等待他的到来。 “先生,我来了!”陆寻来到李一脉的身边,静静地的站着。 他也不知道是何缘故,看李一脉钓鱼就是一种享受。 对方的身上好似存在一些浑然天成的道韵,可以让旁人忽略身边那空空如也的鱼篮,就像在某一条大道上修炼到极致的人哪怕在隔行如隔山的另一条大道也能取得不菲的成就。 或许是时机不够成熟吧,但陆寻相信不久后李一脉就会收获满满。 也不知是否陆寻的到来给枯坐一下午的男人带来了好运,就在这时李一脉顺手抬起钓竿,一条肥硕的大鲤鱼正好咬住了钩子从湖中跃了出来并不断地晃动身子,企图挣脱开嘴里的鱼钩,“哈哈哈,不错,看起来很肥美的样子!” 大鲤鱼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未来:糖醋鲤鱼、红烧鲤鱼、豆瓣烧鲤鱼.....扭动的身体更加剧烈,丝丝带着微咸的湖水溅了陆寻和李一脉一身。 “你是谁?”李一脉一边取下鱼儿放进身边的鱼篮,一边问出一个令人莫名其妙的问题。 “先生,我是陆寻。”陆寻只当是李一脉不晓得自己姓名,便老老实实回答道。 “我知道你的名字。我是问你是谁?”李一脉听到答案后摇了摇头,似乎很不满意,接着出人意料的用鱼竿抵向陆寻的心口。 “这....”陆寻没有躲闪,细细感受胸口的疼痛,默默揣摩李一脉话中的玄机,他好像抓住了一点线索。 没等陆寻继续说话,李一脉继续把鱼竿甩进湖里。 “年少成名后跌下神坛,如今又重回巅峰,有什么感受?”李一脉问道。 “像做了一场简短的梦一样,只不过现在这个梦醒了,我或许又该投入到下一场梦当中!”陆寻坦白的说道。 面对这个救了自己一命但是行为举止怪异的男人,陆寻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回顾十年里发生的一切,他有很多的感慨。 曾经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这样了,就像世人一样都会经历生老病死,只不过自己少了一个真正意义上“老”的过程,看起来并不是很完美。 可天下哪有这么多完美等着自己,比他生活的更糟糕的也大有人在,至少他的身边还有对他不离不弃的朋友,这就是所谓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想起这些,陆寻后面几年病重的人生也就将一切看淡了许多,无非就是尽人事听天命。 生死二字就像站在天平的两端,一个五个笔画,一个六个笔画,基本上是保持着相对的平衡的状态朝着重的一方慢慢倾倒直至触底。 如果没有眼前的男人出手干预,陆寻的梦早就油尽灯枯了,哪有机会继续下个梦。 “那你说,这世上的每个人是不是都在做着不同的梦呢?”李一脉用鱼竿指了指远处。 陆寻顺着鱼竿的方向望去,那里是太南湖边的一处小区。 小区里一片灯火通明,与此地的昏暗形成鲜明的对比。 虽然相隔数百米,陆寻依然能看到人们在厨房间烧火做菜的身影。 “人生百年,不管是否一场梦,还是几场梦,梦里的我都希望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陆寻感叹道。 他不清楚李一脉到底是何用意,只管跟着本心回答。 肩膀上的小白鸟似乎很同意陆寻说的话,愉悦的附和着叫了几声。 “是啊,一切的开头是注定的,但结局却可以掌握在自己手上!”李一脉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陆寻坐下。 好像只有这一句话勉强让李一脉有了点点熟悉的味道。 “先生今晚约我过来不会只是和我谈论人生吧!”陆寻大大方方的坐下,用手伸进鱼篮里,逗弄那条正在一方狭小空间内连翻身都很困难的大鲤鱼。 “我知你心中有不少疑问,所以我今晚是给你答案来了。”李一脉转过头直截了当的告诉陆寻。 陆寻顿了顿手上的动作,他没想到李一脉会如此直接的进入正题,尽管心中有着无数疑问此刻却不知如何开口。 他静静地思考着李一脉的动机。 “其实二十年前我就见过你了,也是我亲手在你身体内设置了一道禁制,才导致了十年后也就是你十八岁那年身体本源逐渐破碎。”李一脉当着陆寻的面诉说着他当年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 这很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一如既往的我行我素。 若不是这样,他岂会为了钓鱼就逆着时节将整片太南湖化为一湖春水。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可这世界就是充满了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啊!”李一脉自顾自的说着。 陆寻看着眼前这位将自己带入深渊的男子并没有暴跳如雷,也没有怀疑男人话中的真实性,他只是想不明白此人为何要大费周章的伤害自己后又救下自己。 他可不相信世外高人会在自己八岁时就忌惮所谓的武道天赋,从而折磨自己这个无名小卒。 自己那所谓的天赋在李一脉那可以打碎身体本源的手段眼中只是小巫见大巫。 “看来你并不生气。”李一脉说道。 “我是在等先生的答案。”陆寻说道。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你进灵域。”李一脉继续说着,提到了一个不为外人知的地名。 “灵域?先生是为了带我进灵域?”这是陆寻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灵域这个地方,原来真有这个地方。 “哈哈哈哈哈,我李一脉何德何能有此实力带你进灵域。你本就是这灵域的主人,也只有你的同意才能进入灵域。”李一脉像听到了笑话一般,赶忙摆了摆手,然后看向陆寻肩膀上的小白鸟,“不信,你可以问它?它就是从灵域出来的。” 陆寻听到李一脉称自己为灵域的主人,也是对这灵域充满了好奇,自己到底是谁,又怎么会拥有灵域。 小白鸟在感受到陆寻那询问的眼光,也是点了点头示意,李一脉说的不错。 “一脉只是趁你们将死未死之际,勉强打开灵域的缝隙送你们进去。” “先生为何要这么做?” “一脉这么做既是为了让你真正觉醒灵域自救,更为了灵域告知你陆巡二字。那不仅是你的真实身份,也是你的使命。” 陆寻默默念叨着对方话中的含义。 原来李一脉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陆巡二字。 可这陆巡又是什么意思? “那我的使命究竟是什么?”陆寻好奇的问道。 在陆寻的心里自己只不过是个稍微有点武道天赋的普通人罢了,对于李一脉那个层级的人物口中的使命,他也是充满了疑问。 听到这句话的李一脉对着陆寻笑了,是时候步入自己的正题了,他丢给陆寻一枚勋章说道:“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14章 天守 霎那间,二人斗转星移般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他们就像是误入桃花源的外人,与这里的一切都产生不了共鸣,像是置身事外的观众看着舞台上演员呈现的作品。 来来往往的人群都穿着民国时期风格的衣服,交通工具从小轿车公交车变成了黄包车和老爷车,四周的建筑也从新时代的高楼大厦转换成旧世纪上海滩那种一排排二三层楼高的联排洋房商铺,时不时还有几辆轨道电车穿过人声鼎沸的街道缓缓朝着远方离去。 陆寻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新奇的事物,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是怎么从太南湖来到此地的。 原本他以为这是横店某个剧组在这里拍戏,可随着越来越深入此地,陆寻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异样的眼光注视着自己。 那种眼神不是普通戏剧工作者对外人闯入摄影棚的惊讶,而是一种隔了一个世纪之久的彷徨,这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的内心有种预感,自己或许真的穿越了。 “先生,这是哪里?”感受到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陆寻内心的不安更加强烈,他感觉自己是入侵这个时代的异端,被原住民绑在火架上灼烧。待缓过心神后,陆寻才开口询问李一脉。 “民国的南山。”李一脉对陆寻说道。 还不等陆寻接受这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李一脉就凭空拿出一本黑色的书册翻看起来,然后带着陆寻寻找一个名叫钱富贵的人,“d级,钱富贵。跟我走!” 陆寻眼前一黑,只感觉周身的事物在不断地变幻,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在极速前进,而周围来往的百姓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两人从原地消失,似乎是被下了某种咒语,自顾自的忙碌着手头上的事情。 等再次站定的时候,陆寻面前赫然出现一个民国时期的高宅大院,想来这便是钱富贵的家了。 李一脉来到钱富贵家旁边的一处卖早餐的小摊上,紧紧盯着钱富贵家的大门对陆寻说道:“看到那股黑气了吗?” “看到了,这是什么东西?”陆寻仔细观察片刻,也看到了一股黑气从大门处散发开来,而黑气之中仿佛还有生命在拼命的蠕动。 “那是欲兽的气息,而那气息中蠕动的东西便是欲兽。按理来说欲兽都是擅长隐匿身形,像这样光明正大的倒是少见。”李一脉看着眼前的欲兽竟然在白天就开始显露身形也是有些奇怪。这些欲兽就是他此行的目标,可没想到的是这么快就碰到了。 本想着好好向陆寻阐述一番此行的目的,此刻也只能先行出手了。 附在大门之上的欲兽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它的本能告诉它有一位强大的天敌正在举起手中的锋利屠刀向着自己挥动。 它立马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化成一颗圆球就要朝远处逃走。 可李一脉哪能如对方所愿,隔空一掌打向了刚要有所动作的黑气,一股凄厉的惨叫声传来,那一团紧缩着的黑气就开始不断的收缩膨胀,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现出原形。 周围来往的人群也是被李一脉神经质般的举动给吓了一跳,纷纷离远了一些,只是眼睛仍旧是不着痕迹的瞥向对方。 “放心,身在其中的世人是看不到欲兽的。”李一脉没有理会这些对自己指指点点的路人向陆寻解释道,而他自己则眼神不善的看着半空中那团黑色气息,“而我则是他们眼中的神经病!” 李一脉的前半句很认真,后半句则更多的是自嘲。 只见那团黑色的气息中一个长相怪异有着密密麻麻触手的怪兽现出身形,它张牙舞爪的对着陆寻二人口吐人言:“你们天守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我只不过肚子饿了想出来觅食一下,就让你们给找到了。” 欲兽那略带沙哑的声音让陆寻心头一怔,这个鬼东西竟然还能说话。眼前欲兽的灵智与普通人无异,除了可以沟通交流,甚至还有喜怒哀乐。 陆寻能感受到此刻的怪兽是在虚张声势,虽然看起来很唬人但是不断后退的脚步却出卖了它,似乎李一脉的出现让它感受到了巨大的危机。 “你们这些欲兽还真是胆大妄为啊,大白天就敢出来吸食欲望。那也好,这么快就现出真身也省的晚上再跑一趟了。”李一脉嘲讽道。 说完便凌空一跃,手上一道气劲射向了欲兽。 那怪物来不及惨叫,周身的黑气一下子爆炸开来,接着散入空气当中,一颗乌黑光亮的珠子便从空中悄无声息的落到李一脉的手里。 陆寻瞪大了眼睛,心中有着疑问:这么快就解决了吗?都没怎么出力吧?这李一脉究竟是在干什么? 收拾完欲兽的李一脉,在围观群众不解的眼神中带着陆寻离开了,深怕引起更多的骚乱。 “哪里来的神经病!” “吓我一跳。” “治安太差了,有没有人去警察局报案啊!” “南山这是怎么了,隔三差五就有人装神弄鬼,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这该死的世道,天天就是你打我我打你。把好人逼死了,把活人逼疯了。一个国家到底要出多少个政权才肯罢休啊?” 围观群众把李一脉和陆寻当成了可怜傻子,对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发出不同的感想。 有权者只想着将他们抓起来免得破坏固有的秩序,无权者只想着顾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只有个别人才会心疼他们在乱世中受到的苦难。 民国南山的郊外。 带着陆寻走了一路的李一脉终于停下脚步,他随手找了一个小土堆,也不管干净与否就坐了下来,一点也在乎尘土弄脏身上洁白的长衫。 待陆寻也学着他的样子坐下来后,李一脉才笑盈盈的开口说道:“现在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陆寻还没从震惊中退出来,指手画脚一脸懵的问道:“刚刚那个怪兽,也就是你所说的欲兽,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一脉没有急着解释,反而随口问道:“你有欲望吗?” 陆寻不明白此话何意,这种简单的问题放在任何人的身上,答案显而易见也只有一个。 他见李一脉并没有说下去,便回答道:“有啊,所有人都应该有才对。” 李一脉捡起一根树枝便在地上随手画了起来。 第一幅画上面是一个贪婪的怪兽攀附在人类的身体之上,吸取着一种不可名状的东西。 第二幅画上面则是怪兽将不可名状的东西在体内循环一周之后,又慢慢返还给人类。 第三幅画却让陆寻有些摸不着头脑,那是一群红着双眼的人类在大打出手,战火席卷人类的家园,满地都是死人满城都是素缟。 画完之后,李一脉才接着说道:“所谓欲兽就是以人类欲望为自身养料的一种灵兽,这些畜生自人类诞生以来就存在于这片世界之中,破坏人类之间的平衡。每当世人内心的欲望控制不住时,它们就潜伏在人类的身边开始吸食溢出的欲望。壮大自身后他们又反哺给世人自己的欲望,就这样循环往复。可以说是世人抚养欲兽成长,也是欲兽助长人类的欲望。” “循环吗?可是这有什么影响呢?”陆寻小声问道,“没有欲望,人活着跟行尸走肉又有什么区别?” 在陆寻的理解中,人活着就应该有欲望。 小到人类生存,大到人类延续,没有欲望,也就没有人类如今的生活。 可以说欲望伴随着每个人,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人类文明的发展。 李一脉用树枝指向第三幅画,“你口中的欲望在我看来换个说法更好,我称作它为希望,没有希望人类就无法生存至今。可一旦欲望过剩,这便是第三幅画的由来!你也读过历史,想必民国时的神州是如何的民不聊生你也有所了解。各路军阀混战各国列强纷争,受苦的永远是老百姓。” “是欲兽导致人类的争端?”陆寻低声自语。 “不,是人类自己!”李一脉站起身反驳道,随后大手一挥,一段又一段历史画面像投影一样呈现在陆寻面前,“正如我刚才所说,是先有人类后有欲望继而才有欲兽。千百年来所有的纠纷都离不开欲兽的身影,他们就像是深夜耳边的鬼话搬弄着是非,将人类的纷争无限扩大。” “我没有最好的办法从根源处断掉人类过剩的欲望,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将蛊惑人心的欲兽给消灭掉。”李一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何尝不想消除世间过剩的欲望,可是他没有办法啊。牵一发而动全身,人类的路还需要他们自己去走才行。 “这....它们真有这么可恶吗?”陆寻眼睛盯着历史画面之中的一幅幅人踩人的场景,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 原来这些欲兽竟有如此大的危害,它们就像是毒品一样逼迫着毒贩以贩养吸,从此踏入恶性循环。 怪不得人们常说欲壑难填唯有守心。 李一脉笑着摇了摇头,也不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他举起手中的源珠对着陆寻说道:“这便是源珠,欲兽的结晶和能量来源,也是欲兽的立身之本。” 说完李一脉就拿出一个特别定制的黑色铁盒把源珠放了进去,一股白色气息也慢慢涌入李一脉的身体,“猎杀以人类欲望为食的欲兽则是天守者的职责,而我就是一名天守者!” 李一脉的眼神也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锋利起来,整个人就如一柄锋芒毕露的长剑散发着势不可挡的气势,那是属于他身为天守者的骄傲。 陆寻被男人的气势感染了。 此刻的天地间,唯有眼前这个男人才是平生所见的英雄中最具风流的那一个。 男人像一座擎天的高山横亘在天地间,为人类撑起一片充满希望的家园。 陆寻按捺住内心的澎拜,对着李一脉问道:“那这和你找上我有什么关系呢?” 李一脉大手一挥,面前的一卷卷历史画面尽收掌心,随后指着陆寻说道: “你,就是拥有灵域的天守者。” 第15章 坦白 天色渐晚,和李一脉分别之后的陆寻,独自一人带着小白鸟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一边沿着太南湖,一边回味着下午在民国南山所经历的一切,后知后觉到连走过了家门都没发现。 陆寻苦笑了一声,李一脉所带来的冲击足够让他重新认识眼前的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在人世外还存在这么一个神秘的组织。 以前的陆寻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孩童,躲在四下无人的角落里,为取得一点点成就沾沾自喜。 如今见过李一脉之后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寻知道李一脉肯定有所隐瞒,至少在灵域一事就含糊其辞。 此刻的他就像身处一片迷雾之中,对方只是揭开了迷雾的一角,自己就不得不继续探索下去。 可越是这样光怪陆离的世界,陆寻就更加义无反顾的前往,只因为李一脉说过: “欲兽不灭,安宁不存!” 回到家后,陆寻迫不及待的查看临别时李一脉交给自己成为天守者必备的东西: 录书:里面显示现有欲兽出现的朝代以及等级。天守者可按照实力自行挑选,挑选后可自动传送。欲兽灭亡或者新的欲兽出现时,录书会自动更新。 像今天李一脉的出手解决的欲兽就是一只民国时期的d级欲兽。 隔盒:收纳欲兽体内的源珠。避免源珠的气息散发出去以及侵袭自身。 隔盒会根据源珠的等级来反馈天守者相对应的能量。 黑铁勋章:代表天守者身份的徽章,上面刻有天守二字,徽章可以在天守者完成一定量的任务后自动进行升级。 李一脉告诉陆寻只要等哪一天徽章进化到完全金色时,便可以领他进入天守者内部。 陆寻看着手机里的通讯录,把玩着入手微凉的黑铁勋章。 李一脉给了三枚,这明显是要把陈大妞和陈诺绑到自己的战船上来。 思虑再三后,陆寻还是给陈大妞发了一条短信:大妞,明天早上和诺诺来我家一趟。 发完信息后的陆寻来到了阳台,看着居民楼下小摊上的烟火气,看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南山的万家灯火,看着目所能及之处的安静与喧闹。 这个城市的生机被勾勒了出来,这个美好的世界就慢慢被无数个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城市搭建了起来。 明天又该是美好的一天才对! 第二天一早,陈大妞就带着妹妹急吼吼的来到了陆寻的公寓。 推开大门的一刻,就看见一人一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发呆。 “哟,这鸟还在呢,可把小爷我饿坏了呀。”陈大妞自来熟一般进门就躺在沙发上,两条粗壮的大腿顺势搭在面前的茶几上,“陆寻,发什么呆啊,有什么重要事情还非得我俩一起来。” “陆寻哥哥,外面这么冷,赶快进屋来吧!”陈诺看着阳台上被冷风吹着的陆寻,有些心疼的说道。 陆寻揉了一把被寒风吹僵硬了脸庞,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转身回屋进到厨房,对着二人说道:“你们还没吃早饭吧,我下面给你们吃吧。咱们边吃边说。” “嘿,我说陆寻,你这话我怎么听着怪怪的?你可不要打我的主意,我们家菜菜会吃醋的。”陈大妞紧紧抱住沙发上的抱枕,一副贞洁烈女的作态。 “嘿,我说大妞,你脸皮也太厚了吧。看你心情不错难道昨晚真有什么进展不成?”陆寻鄙夷的看了一眼陈大妞,主动调侃起了男人。 一旁的陈诺主动在陆寻身边打起了下手,帮着煎鸡蛋炸火腿肠,听到哥哥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 “知道昨晚菜菜对我说啥了吗?打死你都想不到,她说我出事后让她茶饭不思,还说这几天做梦都是梦到嫁给我。你可不知道昨晚那么冷的天气,她主动来我家跟我表白可把我感动坏了”陈大妞一脸嘚瑟的从沙发跑到岛台边上,炫耀似的讲述着昨晚那罗曼蒂克的感人爱情故事 “诺诺,你哥还这么自欺欺人,你们陈家也没人劝他悬崖勒马啊。”陆寻早就对恋爱脑的陈大妞产生了免疫,对于男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诺诺,你告诉陆寻,哥有没有编瞎话。”陈大妞一脸殷切的看向陈诺,这是他的菜菜第一次来关心他,内心激动之余也很想有人来给自己加油打气。 “我的好哥哥,您就别添油加醋了。菜菜姐最后那句话的意思明明就是:想要我嫁给你,做梦吧!”陈诺清了清嗓子,模仿蔡馨的语气说道。 被自己妹妹无情拆穿,陈大妞一脸沮丧,坐在岛台边的椅子上独自发呆。 自从那年在学校的二楼阳台上,他第一次瞥见梧桐树下,那个穿着紫色洋裙扎一头马尾辫的学姐到现在也有十八年了。 陈大妞想不明白,自己已经把学习上孜孜不倦的精神完全用来攻克美人心上了,怎么女人的这颗心就像是风干后的钢筋混凝土越来越硬。 陆寻看着萎靡不振的陈大妞也是笑出声了。 他将手上煮好的泡面加入了煎蛋和火腿肠后端到了陈大妞的面前,话锋一转道:“情圣,依我之见菜菜姐心里指定是有你的,不然她何必在得知你死而复生的第一时间就来探望你,还要冒着可能会被威严极盛的父亲训一顿的风险。总不能只是想给你泼一盆冷水吧?” 扒拉了两口面条的陈大妞抬起头一脸意外的看着陆寻,赶紧咽了咽嘴里的食物,饶有兴趣的点了点头:“嘿嘿嘿,陆寻你说的有那么点道理哈。你接着说。” 可还没等陈大妞继续高兴下去,一旁的陈诺就开口了。 “神州有五座特大级别城市,千年古城南山城便是其中之一。蔡子牛是南山城父母官里的第一号人物,而我陈家则是在南山地下世界里首屈一指。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只在公开场合里偶有交集。” “你和菜菜姐真要想开花结果,阻力可不仅仅只是来自号称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蔡青天一人,众多身怀鸿鹄之志的青年才俊光用眼神都可以把你射成马蜂窝。这种道理就算我不说,你自己也能感受到吧。” “哥,这些话都是大伯想让我转述给你的。他只有你一个儿子,也是不想让你受伤。” 陈诺坐在陆寻身边,老气横秋的一番话说下来,打击的陈大妞瞬间两眼无光。 可紧接着陈诺右手握拳,打气一般的在陈大妞面前晃了晃,鼓舞的说道“可我觉得吧,相比于那些大人物浮沉之间的勾心斗角,我陈家就算被别人认为是见不得光的黑道家族,可也是光明磊落的很。这一点蔡子牛心里也清楚,至少明面上没有抨击过我们陈家。” “再说回那些趋之若鹜,想当我们这位蔡青天乘龙快婿的青年才俊们,你陈大妞与之比较就胜在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秉性纯良。”一旁的陆寻看着长篇大论的陈诺,贴心的给她倒了一杯水润润嗓子,接过话茬继续补充道。 看着一唱一和的陆寻二人,陈大妞觉得自己又行了,傻乐呵的接着埋头干饭,真的再不吃就凉了。 “有困难咱就解决困难,什么蔡子牛什么青年才俊,只要菜菜姐一天没有名花有主,诺诺都支持你。守得云开见月明,万一哪天菜菜姐想通了,那不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吗!”陈诺这番话明着是对着陈大妞说的,可眼神却是偷瞄着陆寻。 意思再明显不过,别人都是求而不得,就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对于蔡馨的顾虑陈诺也是知道的,可自己这位傻哥哥偏偏又和自己一样都是认准了一个人就不管不顾了,所以五十步也别笑百步了,支持自家哥哥就是政治正确。 陈大妞吃完面又喝完最后一滴汤后,把筷子往桌上一掷,眼神坚定的仿佛要去参军一样对着陆寻二人说道:“不愧是我的好兄弟和好妹妹,听你俩这么一顿分析,我原本就坚定不移的革命道路忽然又宽敞了许多。我决定不再游手好闲,定要做出一番翻天覆地的改变,好让‘菜籽油’看看我是不是出淤泥而不染。” 陈诺不怀好意的说道:“你说爷爷他们是淤泥?” 陈大妞讪讪一笑,赶忙拍了拍油喳喳的嘴巴,“嘿嘿,口误口误!” “大妞,我如果将一个危险但有意义的使命摆在你的面前,你会答应吗?”陆寻漫不经心的问道。 坐在对面的陈大妞愣了愣,瞌睡来了就有枕头,刚想干一番伟大的事业证明自己,就有人上赶着递出一根橄榄枝。 谁叫开口之人是自己的好兄弟呢,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得跟紧对方的脚步。 “害,我说你怎么大清早把我喊来你家呢,原来是担心我贪生怕死呢。你陆寻是我兄弟,我陈大妞为兄弟两肋插刀在所不辞。”陈大妞笑嘻嘻的说道,旋即又拍了拍胸膛。 陆寻心头一热。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将自己和李一脉经历的事情完整的说了出来。 尽管他已经用最朴素的词汇去描绘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可知道真相的陈大妞二人还是被惊得合不拢嘴。 陆寻讲完话后没有再出声打扰,因为他们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些简直是常人难以置信的东西。 虽然陈诺知道这位李叔叔来历不凡,属于那种避世不出的高手,可怎么也无法想象他所接触的那个世界竟然是如此的不可思议。 那不仅仅是穿越时空,还要和吸食欲望的怪物打交道,传扬出去怕是会被当成疯子吧。 陈大妞最先缓过神来,他对着陆寻说道:“这李一脉该不会找了个剧组糊弄你吧?” “我知道你一时间难以接受,可事实就是事实,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做不得假。以李一脉的性格也不至于使出小手段蒙骗我这个小人物吧。喏,这是他交给我的三枚黑铁勋章。”陆寻掏出三枚黑铁勋章展示给陈大妞二人看。 陈大妞急忙拿过一枚勋章放在手上左瞧瞧右看看,放在嘴里用牙齿咬了又咬。 像极了赚黑心钱的地主老财在验明真伪。 “这世上竟然还有穿越时空捕杀怪兽的职业,那我以后就是一名时空猎人了,这也太时髦了吧。有这种好事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咱仨以后可都要起飞了!”陈大妞两眼放光一脸兴奋的对着陆寻说道。 这也得亏是陆寻亲自跟他解释,否则换成其他人在自己面前讲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早被拉到自家马场掏大粪去了。 “陆寻哥哥,诺诺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天守者。”李一脉所展现的那个世界离自己几人太遥远了,遥远到甩出陈诺的认知十万八千里。 她并不是害怕危险,她只是害怕他有危险。 “因为李一脉和我说过一句话。”陆寻回想起李一脉临走时对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了什么?” 第16章 出发 就在昨晚离别之际,李一脉鬼使神差的叫住了准备回去好生考虑的陆寻,露出一抹严肃的神态。 他说道:“万千生灵,苦苦挣扎。陆寻你忍心吗?” 此时正值深夜,太南湖边正站着两个人。 夜晚骤冷,四周一片寂静。 陆寻当时罕见的皱了皱眉头,“我只过是个小人物,李先生为了我如此兴师动众,值得吗?”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李一脉为何要选择自己作为天守者,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是灵域的主人。 可到现在,李一脉提及这个问题的时候也是讳莫如深,只说了句,到时候你自然会知晓! 陆寻很是很向往李一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风采,可也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答应对方。 更何况他真的可以胜任吗? “值得!”李一脉凭空变出一个包裹,走到陆寻面前摊开手掌,“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固然能安稳一世,可这世上那么多被欲兽纠缠的百姓,你心中的那杆秤难道还不能偏移一些吗?” “十年孤寂何人知,万般磨炼在今朝。” “你这柄锋利的宝剑何时才能出鞘呢?” “何不仗剑走天涯,清一清这世上的污浊之气?” “陆寻,你做得到!” 一番话是老生常谈,可也最能激起年轻人心中的那股子独有的热忱。 想他陆寻年少时跟着陈举虎在狼首山习武,一心想要做那伸张正义的侠客。 若不是十年的病痛缠身,想来也该有所成就了吧。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一脉的话宛如大道箴言给了陆寻莫大的鼓励,更像是一颗惊雷在耳边响起驱散开冬日的沉闷。 此刻他的眼前又浮现历史画卷中百姓被欲兽缠身的画面。 陆寻将心头那些顾虑统统摒弃,取来李一脉递过来的包裹。 “那就如李先生所愿吧!” 李一脉见此也不再过多停留,留下一句话后便消失在原地。 “陆寻,人各有命,你没得选!” “没得选?李王八他是在威胁你?”陈大妞一脸不爽,原本他以为陆寻只是因为远大抱负才想成为一名天守者,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李一脉从中作梗,“没关系陆寻,等我们成为了时空猎人,总有一天比他还厉害,到时候我帮你揍他。哈哈哈哈哈!” “不是没得选,而是人各有命。”陆寻轻轻的呢喃着,李一脉这句话的重点应该在前半句才对。 回想李一脉的所作所为,陆寻只觉得自己的命运被对方牢牢的掌控在手上,与鱼篮里的那一尾大鲤鱼殊途同归,每一步都在算计之中。 他想知道这是李一脉给他的命,还是自己本身就是这个命。 后来想了一整晚他才略有头绪,或许李一脉的出现也是命中的一环,包括自己昨晚的心绪变化也是一样。 既然人各有命,那就随着本心将眼前事情做好吧! 陈诺看着哥哥还沉浸在即将成为一名天守者的喜悦中,像呵护宝贝似的把玩手中勋章,她就知道哥哥已经紧紧的咬住李叔叔的鱼饵了。 而陆寻则不用她多说了,男人一定是思考了很久才会将他们兄妹聚集在一起,郑重其事的宣布这个决定。 所以陈诺的脸上既有无奈也有坦然。 无奈的是,李一脉还真是把他们几个拿捏得死死的,思虑之深远贯穿陈诺的前半生。 自二十年前男人将陈诺送来陈家起,这三枚黑铁勋章的归属是早就注定了的。 坦然的是,李一脉所说的人各有命并没有错。 命字何解?人一叩,顾名思义就是一个人叩首便会接受神灵的意志和安排。 在陈诺眼中,李一脉就是众生之上的神灵,在凡间度化世人接受朝拜。 “人各有命!陆寻哥哥没得选,那诺诺是不想选了。”陈诺一脸轻松的看着陆寻,“这下看来李叔叔是把三条鱼都给钓上来了。” 她回想起昨日李一脉昨日垂钓的场景,一切都说的通了。 陆寻和陈诺相视一笑。 “啥钓鱼不钓鱼的,李王八纯属脑子有病,大冬天钓鱼多大的瘾啊。不过他能慧眼识珠选我陈大妞做那个时空猎人,以后我可以收敛点少欺负他。”陈大妞对李一脉依然怨气很大,可看在李一脉作为自己成为天守者的引路人的份上,暂时先将恩怨放在一边。 陆寻看着手里的勋章,正式将它别在胸前的衣服上。 陈大妞陈诺也不约而同的照做起来。 这一刻,李一脉所希望的一支天守者队伍成立了。 “快快快,陆寻你赶紧打开录书,让我也见识一下小怪兽吧。”做完手上动作的陈大妞迫不及待的催促着陆寻。 身为一个无忧无虑的黑道太子爷,除了陈万象平时对自己管教严格之外,陈大妞从小还真就没吃过什么苦头。 他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做一个抱得美人归的英雄。 如今美人不在怀,那就先做个英雄吧! “好,毕竟是我们第一次做任务,那就先选一个难度最低的F级别的欲兽练练手吧。”陆寻望向陈诺,在看到她点头后,也是拿出了录书开始挑选欲兽。 很快他就找到一只F级别的欲兽,然后按照指引进行了队伍任务的第一次传送,瞬间三人便从原地消失。 陈家兄妹二人因为陆寻都没能逃过命运的安排! 一段奇妙无比的未知之旅已经开始了。 就在三人消失后,恢复了安静的客厅之中,李一脉现出了身形,他就好像一直在那儿从来没离开过一样。 其实李一脉一早就在陆寻三人身边偷听他们的讲话,看着三人踏上了天守者的道路,李一脉憋屈的呼出一口气。 他等这一天实在是太久太久了,幸运的是这二十年的等待没有白费,这一次他终于成功看到陆寻成功加入天守者了。 一想到陆寻这小子满脸不情愿的样子,李一脉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对方还是那般的谨慎,可随即他又叹息着摇了摇头,似乎想到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 “云布梦,刚进入入玄就跟踪我,你好大的胆子!”李一脉脸色一变,生气的说道。 紧接着内劲迸发的一掌就向着身后挥去,他只用了一分力。 “呵呵呵,一把年纪了怎么火气还是那么大,李首席你可真是不解风情啊!”一道银铃般的笑声响起,然后身着一道天蓝色裙衫,上面还绣着几片云朵的绝美女人出现在李一脉身后。 脚步向后轻踏数米,她才勉强接下李一脉的攻击。 女人魅惑天成,眉眼之间尽是一片妖娆。 她拿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点点香汗,红唇微张间吐气如兰,胸口也是起伏不定。 眼波流转间带着三分惧意七分妩媚,好似刚刚那一掌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一颦一笑,勾魂夺魄。 李一脉早就发现女人的踪迹,与他是前后脚来到此地。 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他情愿装作不知道。 可来人似乎不知好歹,自己明明已经现出身形,对方竟然还在一边窥探,这就有点得寸进尺了。 对于女人的挑逗,李一脉的脸上出现了极为少见的厌烦神情,明显不待见她的搔首弄姿。 李一脉正眼都不看那被他唤作云布梦的女人,然后用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说道:“云布梦,你什么身份?我们天守的事你也想插手?你们莫首席就是这么管教你的吗?” 李一脉身为天守首席,统率天守三十六部镇杀世间一切欲兽,身份当是高贵无比。 无数傲人天骄见到他都会自惭形秽,紧接着低下高昂的头颅,大礼参拜。 除此之外,他的一身修为更是称得上惊天地泣鬼神,左手挥动间万物生,右手挥动间万灵灭。 一举一动便有着大本大源在其周身轮转,一言一语就是万千大道洒落人间。 从无任何一人敢在他的面前云淡风轻。 面对李一脉那毫不留情的三连问,云步梦内心也是隐隐升起一股怒火。 可实力上的差距还是让她认清楚了现实,现在可还不是与李一脉撕破脸皮的时候。 另外这李一脉现在还是天守一系的首席,万一给自己扣上一个破坏同门友谊的罪名,就算是莫首席有意培养自己,这下也得掂量掂量了。 为了不去破坏莫首席的计划,云步梦也只得忍气吞声。 “布梦对李首席一直心神向往,闲来无事想和您小酌一番。既然李首席不待见我,那布梦就先告退了。”云布梦掏出了一个两小壶美酒,示意自己所言非虚,然后就在李一脉的注视中慢慢后退。 可在临走之前,她还是有意无意的看了一眼陆寻消失的地方。 李一脉看着远远离去的云布梦,内心五味杂陈,什么时候自己做事都要受到清录一系的监视了。 莫黄粱你还真是胆大包天啊,你我各司其职分别掌管清录天守,可你却在内忧外患之际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 传承至今的天守一系虽然在我李一脉手上不复昔日荣光,但是剁掉你的几只爪牙我还是办得到的。 暗流涌动! 第17章 赵大声 “砰,砰,砰”三道身影平白无故的从天而降,一个个叠罗汉似的砸在一片民房之中的大水坑里,在清晨忙碌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惊叫声。 所有人纷纷停下脚步,三五个聚集在一起,壮着胆慢慢向前查看情况。 而那三人赫然便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的陆寻等人。 “哎哟,哎哟,疼死我了,我的老腰都要折了!”被当作垫背的陈大妞第一时间痛苦呻吟了起来,手舞足蹈的在大水坑里扑棱着。 “大妞你没事吧?”压在陈大妞身上的陆寻和陈诺立马将陈大妞给搀扶起来。 看着陈大妞满身泥泞的叫花子样,陆寻强忍着没有让自己笑出声。 有这样的兄弟帮自己遮风挡雨夫复何求啊。 不得不说陈大妞的身体素质是真的不错,除了腰扭伤之外其他都跟没事人一样。 陈诺环顾了一圈对着陆寻惊喜的说道:“陆寻哥哥,你快看,咱们还真的来到民国了。” “嘿,还真是啊。”一旁龇牙咧嘴的陈大妞一听到妹妹的话,立刻就来了精神。 看着周围与民国电视剧中描绘的一模一样的场景,他笑出了声来,“真跟做梦一样!” 陆寻也在打量着他们目前身处的环境,周围是一片矮旧的民房群,他们正好处在一条狭窄的巷弄之中,一群民国装扮的路人躲在一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任谁看到自己三人从天而降都会被吓到吧。 陆寻为了不被引起怀疑只得上前对着路人大声说道:“老乡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三人是南山戏法班的艺人,正在走街串巷寻找灵感用来排练新节目呢。来,小白鸟,给大家表演个盘旋。” 话音刚落,肩膀上的小白鸟便在众人头顶飞翔起来,一会俯冲一会爬升,似乎很听从指挥。 围观的群众也都相信了陆寻的话,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真是戏法班的人啊。 着急上班的匆匆的赶路了,忙着上学的也都斜挎着大书袋蹦蹦跳跳走了,只剩几个对戏法感兴趣的年轻人还在一旁琢磨着。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对着陆寻说道:“我知道南山戏法班,可你们今天排练的节目还真够危险的,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怕是伤的不轻吧!” “可越危险的节目才越吸引人不是吗?小兄弟有空来看戏法啊,我们就先走了。”陆寻一边解释着一边赶紧拉着陈大妞二人离开,深怕时间长了引起怀疑。 因为录书上告诫过,天守者抓捕欲兽不能在人间留下太大的破绽,更不能暴露身份,一切行事都应当小心谨慎避免引起欲兽的警觉。 陆寻觉得天守者与现代的便衣警察没差别,大隐隐于市,跟躲在暗处的欲兽玩猫抓老鼠的游戏。 或许是第一次执行任务的原因,他们三个就跟盲人过河一样,对于任务的开展没有任何头绪。 他们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像极了新入职场的菜鸟。 好在陈诺提醒一句:我们身为现代人,要想融入民国的氛围,应该先从外观上下功夫。 这一下,三个人才终于有了清晰的目标。 当陆寻三人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时候,从头到脚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表面看上去与当地人无异。 他们将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民国的服装,兜里也多出了些许银元。 当然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些东西都是陈大妞用手上那枚金戒指换来的。 陆寻身着一袭淡蓝色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脖子上还多了条白色的围巾,弱不禁风的样子看起来像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 他仔细翻看了录书上的提示信息,小声说道:“本次的事主是一个名叫赵大声的旅店老板,我们先去旅店了解一下情况,毕竟是第一次出任务还是小心为好。” “走走走,到时候我站最前面,我一拳就把小怪兽给打趴下,你们两个看着就行。”陈大妞穿着一身像是十天没洗过的粗布麻衣,拍着胸脯保证道。 陈大妞真的是太兴奋了,一路上都没有安静过。 那双还露出大脚趾的草鞋子因为快速的奔走,踩在路面上沙沙作响,让人担心下一秒就会被磨穿。 这一路能看到忙碌的早饭摊主,呼喊卖报的小孩儿,光着两个大膀子干体力活的工人等等。 民国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充满了新鲜感,原来以前的南山是这样子的呀。 陆寻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民国的南山,可上一次来的匆忙他还没有真正感受过。 而今在陈大妞像个好奇宝宝,在各种小摊面前东张西望问这问那的时候,陆寻还是没有机会感受这穿越时代的冲击。 他在思考如果碰上F级欲兽自己三人该如何行事。 想起李一脉面对d级欲兽是何等的轻松惬意手拿把掐,陆寻认为自己也可以做到。 可真当陆寻领队的时候,他心里还真是没底了,那毕竟是普通人一辈子都无法见上一面的欲兽。 何况自己现在还带着陈大妞和陈诺,总得为他们的安全着想吧。 想到这里,陆寻还真是羡慕陈大妞的乐观开朗,一如男人小时候就算考试交白卷了,回到家中依然可以在挨完一顿打之后吃下两大碗米饭,然后呼呼大睡。 “陆寻哥哥,既然决定踏上这条路,总得要有个积累经验的过程。我们三人虽比不上李叔叔神通广大,可自保能力应该还是有的。李叔叔既然认定你了,肯定有他的道理。”陈诺感觉到陆寻忧心忡忡,知道他是在担心即将面对的未知,便靠近着抓紧男人的手掌,“还有,我和哥哥都相信你!” 感受到陈诺话里话外对自己的信任,陆寻立马稳住了不安的心神。 该来的躲不掉,畏手畏脚的才会让自己露出破绽。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拍了拍陈诺的脑袋,笑着说道“放心吧诺诺,我可没那么脆弱。” “再不加快步伐,我哥可都没影了。”陈诺身着一袭素雅旗袍,迈着轻快的步伐,挣脱开宠溺的手掌,“陆寻哥哥,来追我啊!” 经过一路的打听,三人不知不觉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一间规模中等偏上的旅店出现在三人眼前。 走在最前面的陈大妞率先进入大声旅店,一脸鬼鬼祟祟的样子在大堂内东看看西看看。 旅店内的几个工作人员立马围了上来,面带不善的神色。 陆寻见状,知道他要坏事,便立马冲上前解围,对着陈大妞喊道:“老陈,第一次来南山城,别那么大惊小怪好吗?我先把你安顿好,下午再带你去我和诺诺的学校看看。” “哥哥你别乱跑,这里可不是咱那儿小县城里的旅店,这大声旅店里的摆设可贵着呢,打坏的话咱可赔不起。”陈诺明白陆寻的用意,配合着男人把陈大妞塑造成一个第一次从小县城来南山探望妹妹的大哥。 “这位兄弟,可以帮我开一间最便宜的房间吗?”陆寻对着一位靠近的领班模样的年轻人说道。 领班人员见陈大妞是乡下来的土包子,也是放松了警惕。 一脸不屑地说道:“管好你朋友,让他别乱摸乱碰。跟我来吧,先登记交钱。” 陈大妞瞅见领班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模样拳头都硬了,要不是一旁的陈诺及时拉住了,他真想一拳让对方白日观星。 再付了一枚银元之后,陆寻三人成功入住了大声酒店。 进到房间后,陆寻第一时间就拉上了窗帘,然后压低嗓音对着陈大妞说道:“大妞,你怎么如此鲁莽?你忘了我们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要是被欲兽发现端倪可怎么办?” “我这不是想学李一脉速战速决吗?还有我怎么看了半天都没看到那所谓的黑气啊,你们有看到吗?”陈大妞一脸无辜的摊了摊双手。 “警察捉贼你总知道吧,哪有贼在原地等着让你抓的?我们住进来之后先观察一番再做打算。”陆寻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诺诺,你跟我出去一趟。大妞你在房间待着陪小白鸟,哪儿也不许去。”陆寻吩咐道。 来到屋外的陆寻打定主意,先去领班那里了解一下这个赵大声的情况。 他带着陈诺找到领班问道:“这位兄弟,还记得我吗?想向你打听个事?” 乡下来的土包子,钱少事儿还多。忙着接待客人的领班看到是陆寻二人后,不耐烦地说道:“没看到我在忙吗?你有什么事赶紧说。” “我叫陆寻,这位是陈诺,我们二人是南山大学的老师。想必你也知道我们学校学术氛围浓厚,经常会举办一些活动。这次呢,正好有北陵大学的师生过来交流,大概有二三十人,想让大声旅店安排一下住宿。”陆寻也不计较领班的态度,编了一个故事去引他上钩。 “小王,你过来帮我接待一下客人。”老师到哪儿都是受人尊重的,他一个小小的领班可不敢随意得罪。 如今还有大生意上门,而且来的还都是着名学府的文化人,那更是不得了。 领班赶忙放下手里的事情,也顺便收起了刚才的轻视。 领班带着陆寻二人来到一间会客室,示意二人坐下聊天,他开口问道:“你刚刚说有北陵大学的师生来南山进行学术交流,想要安排在我们大声饭店?” “是啊,前前后后有二三十人呢?”陆寻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番,并没有报出一个具体数字。 “可之前南山大学一贯都会将来访的师生安排在南山大饭店,这次怎么会选在我们大声旅店?”领班有些好奇的问道。 领班虽然没见过太大世面,可他也知道南山大学每次招待客人安排的地方都会选择南山大饭店,这也让南山众多为了提高知名度的旅店眼红和羡慕。 可这也没办法,谁让南山大饭店资历老呢。 这个问题将陆寻问倒了,他没想到眼前的这个领班还有点见识。 正在他想找个借口坐实自己二人身份的时候,身边的陈诺开口了。 “大哥您不知道吗,南山大饭店最近内部正在重新装潢。客房业务要暂停两个月呢,我们校长也是为此事发愁呢。今日安排家里哥哥过来住宿,正好发现原来大声旅店的地段也不错,这才想着将交流团安排在这里。”陈诺心思机敏,她忽然想起早上路过一个早饭摊的时候,正好看到桌上有着一张登载了南山大饭店客房部歇业的信息。 “啊对对对,你看看我这记性”领班一拍自己脑袋,歉意的说道,“我们大声旅店虽比不上南山大饭店名气大,可旅店的规模在南山也是小有名气的。交给我们去办怎么也不会丢了咱南山大学的脸。” “这位小兄弟,我们可能需要十五间上等的房间,价钱方面能便宜多少?”陆寻知道对方上钩了,佯装商讨价钱。 “咱们也是第一次合作,价钱方面的话我打个九五折。”领班知道学术交流会持续好多天,而且这些人的饭食也会交给旅店,只要做成这笔生意老板不得狠狠给自己加一笔工资啊。 “小兄弟,你也太没有诚意了吧。饭钱不说,光这么多天的房费也不是个小数目,九五折也太少了。我看这样吧,五折!我们南山大学和南山大饭店一向都是如此合作。”知道对方会跟自己耍心眼子,可陆寻就没顺他的意,直接要一个对方无法接受的折扣。 等着陆寻杀价的领班也是傻了眼,哪有这么杀价的,你这是诚心做生意嘛?要不是眼前二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副书生气的样子,他早就将其轰出去了。 领班一脸不悦的看着陆寻说道:“五折?你不是来捣乱的吧?” “您知道吗,这次来的是闻名全国的北陵大学的学术交流团,咱们大声旅店要是能接下这笔生意,从此在南山可就一炮而响了。和南山饭店齐名也不是问题,以后赚钱的机会还能少吗。大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陈诺一副我完全是为了你们酒店声誉考虑的态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还是你这个小姑娘说话有点道理。这样吧,我给我们赵老板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拿个主意吧。”领班思考再三,决定还是喊老板来一趟比较稳妥。 陆寻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和陈诺对视一眼,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等待期间,陆寻旁敲侧击的想询问一些关于赵大声的消息,而领班也是油滑的很,净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 忽然,会客室的大门被打开了! 第18章 发飙 “陆老师,陈老师久等了,鄙人赵大声,是大声旅店的老板。”一个身着黑色长衫,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但面容有些苍白的中年胖子推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 赵大声在南山属于富家子弟,靠着父辈的关系经营着好几家饭店,而大声旅店就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家。 虽然产业众多而且手中积蓄不少,可酒色财气迷人眼,他也想着多多益善。 一听到南山大学将要与自己的大声饭店合作,他就迫不及待的从温柔乡里赶来了过来。 此刻身上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胭脂水粉味道。 陆寻在赵大声出现的那一刻就仔仔细细把他全身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 令人失望的是,他没有发现一丁点黑色的气息,看来这次运气并不好,碰见的欲兽没有在白天现身。 陆寻对着陈诺摇了摇头,示意欲兽并不在赵大声身边。 赵大声见陆寻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也是低下头查看自己是否因为来的匆忙从而忽略了仪表。 见并无任何不妥之处时,他才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握住对方的手掌,“陆老师,咱俩以前见过吗?不知为何见您第一眼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就好像多年的老友一样!” “赵老板说笑了,陆某与您乃是初次见面。看您来的匆忙,陆某心中也是过意不去。”陆寻从前打交道的大多是些习武之人,这还是他第一次与生意人攀谈。 对方一上来就故意套近乎,让他也有点不适应。 “陆老师这是哪里话,南山大学能看中我这饭店,是赵某的福气才对。别说外面只是刮点寒风,就算是下冰刀子,我赵某来此也是刻不容缓。”赵大声笑容不改,那上扬的嘴角和眯起来的眼睛好似常年粘在脸上,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不清楚他生活作风的人,还真以为他是个平易近人的好好先生。 在与陆寻友好的握完手后,赵大声的目光也落到了陈诺的身上。 只一眼他便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就连那挂在脸上的笑容都出现了片刻的停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眼前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迷人的气息,玲珑有致的身材、面容绝美的脸庞、吹弹可破的肌肤、还有那清新脱俗的气质,每一项都是那么无可挑剔。 赵大声本就生性风流,仗着自己有那么些许钱财,平日里一直都是风月场中的常客。 虽说号称阅女无数,可还是第一次见到比电影海报上的女星还要惊艳的极品美女,再联想到对方还是名老师,一下子就想入非非了。 “赵老板,你没事吧?”陆寻见对方直勾勾的盯着陈诺一动不动,就差流哈喇子了,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也不惯着赵大声,直接挡在陈诺身前,一副略作关心的样子。 被惊醒过来的赵大声明白自己刚刚失态了,略带的歉意的侧头对着陈诺笑道:“陈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这几天忙着忙着生意上的事情,有些劳累了。好不容易松了脑中的一根弦,这才导致做什么都有点心不在焉,您别介意。” 一旁的领班看到自家老板那猪哥样,心里也是骂道:呸,累累累,天天在好几个娘儿们的肚皮上干活,能不累吗,咋不累死你啊。 自家老板是夜夜笙歌恨不得手脚并用,而他一个领班整晚孤枕难眠同样也是手脚并用。 同样都是男人,可用法却是天差地别。碍于双方的身份,他也只敢私下吐槽一番。 想到这里领班也偷偷瞧了眼气质出众的陈诺,他很有自知之明,但也希望这个美女能抗住自家老板的糖衣炮弹吧。 “您这么个大老板,日理万机也是正常的。希望我们两人的到来没有打扰到您。”陆寻抢过话头,根本不让赵大声和陈诺有说话的机会。 “陈老师,您坐您坐。”赵大声殷勤的对着陈诺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才看向被冷落的陆寻,“陆老师您也坐,大家都别站着说话。” “想必我们的来意,赵老板您已经清楚了吧。我们是诚意满满希望能和您合作。”陆寻开口说道。 赵大声见陆寻又一次抢先说话,心里很是无奈:什么狗屁的诚意满满,和美女说句话都不让,你小子是真不会来事,愣头青一个。我赵大声也是久经商场了,你这点小伎俩还能难倒我? “能和南山大学合作,实在是鄙人的荣幸,但是五折确实太狠了。想必您也清楚,我这大声旅店只是私人产业,比不上南山大饭店背靠政府大树好乘凉。再说了,我这饭店还有其他几位股东,就算我能同意,可其他人就难说了。”赵大声话说到一半就不继续说一下去了,端起桌上的一杯热茶,吹了吹杯中升腾起来的热气。 他这是故意吊着陆寻二人的胃口,等到对方二人皱起眉头时,赵大声继续开口,“不过也不是不能商量,只是.....” 陆寻不精通商场但是了解人性啊,赵大声摆明了是见色起意玩欲擒故纵啊,真让人憋屈。 他心中暗自嘟囔:你这老小子要是敢说什么出格的话,我陆寻宁愿放弃这只欲兽,也得喊陈大妞下来一起揍你。 为了继续演戏下去直到欲兽现身,陆寻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硬着头皮问道:“只是什么?” 赵大声心中冷笑:说你是愣头青你还喘上了,都是聪明人收起你的装傻充愣吧。天下哪有免费的午餐,你们想省钱这个没问题,但总得付出点其他的东西吧。你俩嘴一张就要五折的折扣,凭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如果两位老师能赏脸,晚上过府一叙,顺便吃个饭,这个折扣我就答应了。我赵某人平生最喜欢和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交朋友了。”赵大声知道光喊一个陈诺,目的性太强,但只要陆寻答应了,到了他家之后,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学老师还不是任他摆布,“陆老师,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赵大声故意当着陈诺的面询问陆寻的想法,意思很明显:我这是给你们机会,但要不要这个机会取决于你们。同意了,皆大欢喜。不同意,也只是陆寻的错,跟他赵大声无关。 “赵老板热情好客,我们二人也没有推辞的道理,那陈诺便替陆老师一起答应下来了!”陈诺立即微笑着抢先应了下来,就好像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一样。 虽然对方的眼神肆无忌惮的自己身上游走,让陈诺很不舒服。 可为了钓上这条大鱼,她也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好小子这都是你自找的,陆寻听到赵大声的要求后,眼神立马就严肃了起来。 可陈诺这丫头私下疯狂暗示自己,陆寻也只能顺从赵大声的意思。 “陈老师您知道吗,我赵大声虽然没上过大学,但我却上过大学生...”赵大声可没有功夫在意陆寻那能杀人于无形的眼神,此刻的他已经忘乎所以了,干脆站起身来表达激动。 在意识到把真心话都吐露后,他才连忙改口,“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我对您这样的知识分子很是敬佩。赵某算不上饱读诗书,可风雅之事也是略知一二。” 陆寻把牙齿咬的“咔咔咔”作响。 一旁的陈诺只感觉身旁多了一只掉进米缸里的小老鼠,她知道陆寻已经忍耐到极限了,可心中却有些雀跃。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陈诺赶忙对着赵大声说道:“赵老板,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晚上不见不散啊。” “陈老师您忙,晚上我开车来接你们。”赵大声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那个婀娜多姿的身影离去。 他沉浸在陈诺临走时对自己的笑容当中不能自拔。 女人身上的香气清新淡雅还持续很久,赵大声闭上眼陶醉的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陈诺带着陆寻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小声安慰着说道:“陆寻哥哥,别生气啦,他也就是嘴上占点便宜。”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陆寻就是火气很大,甚至感觉被侵犯的是他自己,这该死的占有欲让他一拳就把墙壁砸出一个洞。 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陈大妞被吓得滚了下来,衣服还没来得及穿上,便一脸紧张的问道:“这是咋了,地震了?” 揉了揉眼睛,看清陆寻的一只拳头还嵌在墙壁里,而陈诺则在一边解释。 他小心的开口,“小两口吵架了?” “哥,我们没事,是旅店老板赵大声请我们晚上去他家里吃饭。” “南山民风还是淳朴啊,第一次见面就要请人吃饭,这样的好人不多见啊。”陈大妞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感慨道。 一听到有人喊吃饭,陈大妞立马就精神起来,唯美食不可辜负啊! 也不知道民国时期的南山鸭子好不好吃? 陈诺见哥哥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只好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与赵大声交流的经过。 越听越气愤的陈大妞也是一拳把墙壁上的洞再次往外拓宽了几公分,整面墙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缝。 他大骂道:“畜生啊,真他妈畜生啊。色欲熏心的家伙,怪不得人家欲兽盯上你,吸吸吸,最好把你吸的精尽人亡。” “诺诺,你放心,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陈大妞穿上衣服裤子就准备往外走,看这架势要没有两三头牛是拉不回来的。 “陆寻,这你都能忍。走,我俩下去打他吧!”陈大妞路过陆寻身边,见对方仍然坐着无动于衷便上前催促着。 “别急大妞,等吃完晚饭,有的是机会。”冷静下来的陆寻平淡的说着,可任谁都听出了话里的不怀好意。 刚刚还暴怒的陈大妞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知道陆寻肯定是憋着一肚子狠劲,当下不禁为赵大声默哀了起来:赵大声啊赵大声,你惹谁不好,你惹陆寻干嘛。这小子当年阑尾炎发作,忍痛跑去厕所睡了一宿都没想着去医院挂个急诊,那可是一等一的狠人啊! 这一次,陆寻要发飙了! 第19章 现身 “滴滴滴。” 等到傍晚时刻,赵大声开着一辆黑色的老爷车来到大声旅店,陆寻三人才出了房间门。 赵大声坐在驾驶位上,熟练的操控着这辆很能凸显其身份的名贵汽车,在过路人艳羡的眼神中,一脚油门重重踩下。 汽车发出一声闷哼的动静,排气管中的黑色尾气如拉稀一般喷射而出,让旅店门口两位迎接自家老板的门童也是呛的忍不住咳出声来。 擦了擦冒出的眼泪水后,两位门童对视一眼,小声嘀咕道:“狗日的地主,总有一天要把你打倒!” 本来与美女共进晚餐是一件极为惬意的事情,可赵大声的心情并不是很美妙,从那猛踩的油门就可以知晓他憋了一肚子气。 赵大声此时更是一收一放的踩着油门,整个车身都在不合时宜的抖动,他似乎是在有意折腾今晚邀请而来的客人。 “你有脑血栓啊,整这个死动静。”陈大妞坐在副驾上,双手捂住嘴巴,差点都要吐出来了。 陈大妞那粗鄙的模样让赵大声心里一阵冷笑,他以为这是陆寻喊来的帮手,便试探着说道:“不好意思,腿抽筋了。这位兄弟也是南山大学的老师,身板看起来很结实呀!” “我不是老师,我是陈诺的哥哥。”陈大妞打开车窗透了会气,才缓解了晕车的状况。 这是他是第一次见到赵大声,见对方弱不禁风大肚便便的样子,陈大妞就联想到后世衣冠楚楚的禽兽,花两个臭钱就以为所有女人都会贴上来。 听到陈大妞自报家门,刚刚还一脸防备模样的赵大声立马就换上了笑脸,热络的跟着陈大妞称兄道弟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家里来亲戚,可赵大声心中却在想着:我只要打发这穷苦壮汉数块银元,说不定他还会劝着自家妹妹从了自己。这年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凭自己在商界的身份,上门说媒的都快将他家门槛踏破了。 汽车七拐八拐终于远离繁华的城市到了赵家的府邸。 那是一个西式风格的大别墅。 赵大声在前边引路,颇为得意的给三人介绍自己的家:“赵某年轻时候曾在西洋留学,回国之后就斥巨资打造了这座房子...” 不得不说,赵大声是色胆包天,可他也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这栋三层楼的小洋房从选址开始到最后的完工,全部是他根据自己留学生涯见过的建筑,从而依葫芦画瓢命工匠打造出来的。 一个有钱有势的男人在民风保守的年代或许会让女人敬而远之,可要是这个男人说话风趣还接受过西方文化的熏陶,这种中西集合的冲击力足以让赵大声为女人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这也让他在情场上顺风顺水。 陈大妞见对方喋喋不休的介绍这栋还没有还自家偏厅大的小洋房,双眼怔怔出神。 就连大脚趾从草鞋里冒出头,他都忘了收回。 陈大妞内心嘀咕道:妈的,狗窝! 就在赵大声一度以为陈大妞被自家气派的别墅给震惊的时候,后者赶紧对着赵大声说道:“老哥,不是说好今晚一醉方休吗?我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里面请,我的好老弟,美酒佳肴都给你准备好了。晚上喝美了,就在这里住下。我这别墅平时没人来住,空房间多的是!”赵大声和陈大妞勾肩搭背的往屋里走去,“以后在南山遇到困难就找我,我赵大声就喜欢你这骨子淳朴劲。” 两人看似相见恨晚,其实各怀鬼胎。 落在最后的陆寻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别墅远离市区,外围被繁密的树林给包围起来,只有一条隐蔽的很巧妙的小道供车辆进入也与外界连接。 别墅四周鲜有人迹,就算与欲兽打斗闹得动静再大也没人会发现。 饭桌上,赵大声主动与陆寻几人推杯换盏,却没想到这两个乡下来的土包子酒量还真好,连纵横酒场的将军肚也有点发胀了。 而陆寻和陈大妞为了灌倒赵大声,也只好一次次的举杯,双方都怀着相同的心思。 酒精的作用下,赵大声很快就眼神迷离了起来。 眼前的陈诺大方得体,吃起西餐来也是优雅动人,尤其是对方仰起脖子小口抿红酒的动作,就像是一只高贵的白天鹅在孤芳自赏。 赵大声顿时淫心大起。 自己平时动动嘴皮子或是花点小钱勾勾手,就有无数莺莺燕燕里三层外三层的上赶着爬上自己床。 其实他早就玩腻了。 若是遇上些矜持的女子,使点小手段也无可厚非。 这不眼前就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美女,赵大声心里还真有点小鹿乱撞的意思,说什么也得拿下。 可惜那两个土包子似醉非醉,赵大声也只好将心思放在酒里,准备继续大战一番。 也就是此时,陆寻微醺的眼眸里泛起了精光。 他看到了一团淡淡的黑气从窗外飘来,然后停留在在赵大声的上方。 黑气中隐隐约约能看到生物蠕动的样子,它死死缠住赵大声的身体,一个个触角浮现,死死缠绕着男人的身体。 而男人就像没事人一样,一口接一口的喝着红酒。 陆寻能感觉到赵大声身体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触角源源不断的输送进黑气当中,而那蠕动的生物陶醉在其中,暗沉的黑气也越发凝实。 想必这就是欲兽在吸食欲望吧。 陆寻轻轻端起酒杯看向了陈诺:“陈老师,咱俩一起给赵老板敬杯酒吧。” 陈诺在陆寻的提示下也是发现了欲兽的行踪。 她愣了一下,修长的眼睫毛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竟然冒出几滴汗珠,让额前的几缕头发都服帖起来。 若不是陆寻眼疾手快,陈诺只怕会将红酒杯打破。 她定了定心神,语气柔柔的说道:“赵老板,一起喝一杯吧。” 女人的一举一动落在对面赵大声的眼里,被误以为是喝醉的前兆,这种场景他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赵大声赶忙放下手中的餐具,喝了满满一大口。 “这晚上喝了酒呢,就不能吹风,会着凉的。赵老板我去您给关一下窗子。”陈诺放下酒杯离开餐桌,把四周的窗户全都关的严严实实,期间还不忘对着赵大声回眸一笑。 “陈老师......”感觉到陈诺态度大变的赵大声,内心一阵狂喜。 那勾引的味道让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寻一下子打晕。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吓到了一旁满眼迷离,与赵大声喝的起劲的陈大妞。 他与赵大声并排坐着,并没有发现欲兽的踪迹,只当是陆寻撒气:“这老小子酒品太太太...差,你等他喝完这杯再打打打....他啊!” 欲兽进食的状态被打断,布满赵大声全身的触角也被收回。 欲兽赶紧想要出逃,却发现门窗紧闭。 就在它准备破门而出之时,一道凌厉的拳风逼近它的后背。 欲兽知道自己应该是着了天守者的道了。 堪堪躲过陆寻的攻击,欲兽闪身到一旁,死死盯着微醺的三个人,不免泛起了嘀咕,“我就是个F级的欲兽,你们天守派三个人组团来干我?” “我们第一次做任务,抱歉抱歉。”陈大妞酒醒一大半,赶忙后退,离开座位。 散去黑气的欲兽长得并没有多恐怖,篮球大小的身躯上面布满了长短不一的触手,触手浮在空气中就像在水里一样灵活,像极了章鱼哥。 这是陈大妞对欲兽的第一印象。 听到陈大妞话,欲兽也是学着人类的样子,用触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原来是三个新人啊。” 话音刚落,欲兽就控制着触手攻向了陆寻三人。 此刻的三人在它眼中不过是待宰的羔羊,杀完这三个天守者后它还得继续享用晚餐呢。 “诺诺,后退!” 一直防备着欲兽的陆寻赶紧出声提示,自己则闪身躲避着无数袭来的触手。 陈大妞也被吓了一跳,赶忙丢掉手中的酒杯,一个闪避躲在了屋中的桌子后面。 漫天飞舞的触手看起来软塌塌的,可却能将餐桌一分为二,并在几人躲避的实心木柱上留下刀剑砍劈过的痕迹。 见识到威力之后,陆寻三人牢牢躲着不敢出头。 一只黑色的触角从陈大妞头顶划过,让他惊出一身冷汗,只感觉头顶上滑腻腻的。 他对着另一根柱子后面的陆寻喊道:“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动不了了。” 陆寻将身前的一张椅子快速扔出,吸引欲兽的注意力,而他自己则踩在另一张椅子上,一个翻身来到欲兽的身后,没等欲兽反应过来抬腿就踢向后心。 受到攻击的欲兽,一个踉跄就扑倒在地上。 陆寻没想到欲兽如此不堪一击,竟然连这种最普通的攻击都无法躲闪,当下也是对欲兽的实力有了初步的判断。 欲兽的后背凹陷下来,差点就被洞穿。 这三个新人的实力出乎意料啊,本以为自己应付起来应该是绰绰有余才对,只不过一个照面就摔了个狗吃屎。 还不等欲兽有所反应,瞅准时机的陈大妞一个贴地翻滚跑上前去,一把抓住散落在地上的触手。 在酒精的作用下疯狂摔打着欲兽的身体,是左一下右一下,玩的不亦乐乎。 现在的陈大妞犹如绿巨人附体。 金刚不坏。 屋内响起不绝于耳的“啪啪啪”声。 属实是过于残暴了,观战的陆寻不停地眯眼皱眉。 果然还是酒壮怂人胆,真的太持久了。 一旁的陈诺也是从防备欲兽出逃的窗边来到陆寻身边。 两人同时看着陈大妞打了鸡血似的重复着摔打,谁也没有上前阻止。 直至陈大妞气喘吁吁了,他才放开欲兽的触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下...这下应该死了吧。”陈大妞双手叉腰喘着粗气对着陆寻问道。 陆寻看着触手耷拉在地上的欲兽,正想上前查看。 谁知那欲兽突然冒出一股黑烟,三个人的视线全部都被阻挡住了,一片黑暗笼罩着他们。 “咳咳...它要逃...咳咳”被黑烟呛着的陆寻艰难地开口说道。 “再见了新人们,哈哈哈哈哈哈。”欲兽破窗而逃。 第20章 斩杀 明明胜利就在眼前,但陆寻三人还是低估了欲兽的智商。 由于常年吸食人类欲望,欲兽早就继承了人类世界里的生存法则。 趋利避害,趋吉避凶! 黑色烟雾散去之后,陆寻三人分别沿着别墅四周寻找欲兽逃离的踪迹,他们约定只要发现欲兽身影就拖住对方并向同伴示警。 此时已是深夜,方圆几里又是茂密的树林。 虽说在这里闹出天大的动静都无人能发现,可正因为这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也给了欲兽绝佳的逃生机会。 当三人重新聚首的时候,脸上都是一无所获的表情。 “该死的欲兽,有种你别跑啊。”气急败坏的陈大妞对着空气大喊大叫,“有能耐跟小爷单挑啊!” 幽静的深夜里,唯有他的呼喊声在回荡,甚至盖过了一切的虫鸣鸟叫。 “都怪我,我就不应该离开窗子。”陈诺十分自责,若不是自己掉以轻心,岂能让欲兽逃脱。 “是我低估了它的狡诈,不是你的错。”陆寻安慰道。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陈诺询问道 “只要赵大声还活着,欲兽就还会再来的。我们折腾了这么久,现在回旅店休息一下吧。”陆寻招呼着二人就要往回走。 就在三人无计可施的时候,远处的树林忽然传来一阵鸟啼声。 陆寻心中一惊,眼睛也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是小白的声音。走,过去看看。” 当三人来到小树林,小白鸟不停地啄着欲兽的身体。 原来就在陆寻赴宴之际,待在旅店的小白鸟就一路跟着赵大声的车子来到了他的家。 机灵的小白鸟没有跟随进去,反而一直盘旋在赵家上空,等待着主人的凯旋。 当它看到欲兽喷出黑烟,向外逃窜时,小白鸟紧随其后。 它没有多余的攻击手段,只能用锋利的鸟喙拖延时间,并赶紧向陆寻几人报信。 “滚开啊,死鸟,信不信把你炖了!”欲兽根本无心恋战,两只触角缠绕住对方,将小白甩向远处。 它原本在与陈大妞的缠斗中就身受重伤,而且身后的三人还在快速接近。 它不过只是个F级的小欲兽,处在弱肉强食的最底层,此时再不逃就真的来不及了。 陈大妞第一个赶到现场。 当他看见小白的身影重重的撞在树上,两根洁白的羽毛也因此断裂时,陈大妞的怒气蹭蹭上涌:“嘿,你敢!” 陈大妞单脚踩在树干上,借势高高跃起,势大力沉的一拳直接砸向毫无防备的欲兽,然后配合鏖战至此的小白鸟封锁欲兽的逃生出路。 一人一鸟对峙一兽。 随后赶来的陆寻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去死死抓住欲兽的两只触手,将它一路拖行,然后用那漫天的触手把它绑在了一边的树上。 陆寻对着陈诺说道:“诺诺,把你的飞刀给我。” “诺诺,让我来!”陈大妞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欲兽,内心好不快活。 接过飞刀之后,陈大妞走到欲兽的身前,踹了它一脚:“你属拖拉机的?这么黑的屁你也放的出来。真他妈阴险!” “啊呸,你们才阴险,竟然骗我说是第一次出任务的新人。”欲兽虽然被绑着,可嘴巴还是在疯狂输出。 望着在月光照射下散发着寒芒的刀身,它觉得就算死了,也是死不瞑目,不如临死前宣泄一番:“肌肉怪,你看看我身上被你打的,起了多少个包。你们才是不折不扣的奸诈小人!” “触手怪,我.....”陈大妞刚想接着对线,就被陆寻打断了。 “别忘了刚才的教训,赶紧解决掉它。”陆寻提醒道。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的欲兽也不准备摇尾乞怜,它冷笑着说道:“哼,灵兽大人会替我报仇的,你们天守都得死。” “小卡拉米,小爷送你上路。”说完陈大妞就手起刀落,一把锋利的飞刀洞穿欲兽的身体,将其牢牢钉在树干上。 “等等!”陆寻刚想询问一下灵兽又是个什么东西。 可好死不死的,那欲兽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彩,头一低便再也无法开口了。 陆寻缓缓拍了一下一脸无辜的陈大妞,心想:我的好兄弟,你可真是该快的时候不快,该慢的时候不慢啊。 陈大妞这时才回过神来,茫然的说道:“你别等了,它已经死了!” 欲兽被陈大妞斩杀之后,一颗黑色的珠子从尸体的刀口处滑落并飘在空中,而且那颗诡异的珠子还不断在往外散发黑色气息。 沾染到黑色气息的树叶也很反常的纷纷飘落下来,像是有什么外在力量截断了它们的生机。 陆寻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一把抓住源珠,将其放在掌心细细观察。 突然间他发现源珠内竟有股力量往自己身体里钻,而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渴望这种力量,甚至在贪婪的吮吸着。 这让陆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 陆寻赶忙压制住冲动,打开隔盒将源珠放了进去。 “等会陆寻,你也让我看看噻。”陈大妞看着急忙收起源珠的陆寻,开口阻止。 可当他再次打开隔盒时,里面却空空如也。 “奇怪了,东西呢?”陈大妞不解的问道。 就在众人疑惑源珠去向时,他们胸口处的黑铁勋章却亮了起来。 陆寻三人摘下勋章,一道声音自脑海中响起:“恭喜天守者小队成功猎杀F级欲兽一只,勋章等级提升一点,实力提升一点。” 就在三人还在回味这句话的意思,一道力量自勋章涌入三人的体内,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自灵台蔓延开来,身躯中的疲惫被一扫而空。 月光下,三人紧闭双目,默默体会那股精纯的力量在全身游走。 不一会儿,他们就察觉到自身的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 其中感受最为深刻的当属陆寻,多年以前他就已经处于人间武夫的最高境界,对于体内的变化最为敏感,离那巅峰层次的陈举虎也只有一步之遥。 他左手成拳向前挥出,那棵承载着欲兽尸体的大树拦腰而断,惊吓到无数林中鸟儿飞身逃窜。 陆寻拍了拍手上沾染到的木屑,好像刚刚打烂的不是一棵树,而是阻挡实力精进的桎梏。 此刻的陆寻已然登临人间绝顶处! “啊...爽了。”陈大妞被一种充实感包围着,不禁呻吟起来。 “看来这就是猎杀欲兽的报酬。”陆寻发现手中黑色的勋章略微泛起了青铜色光芒,似乎已经完成了升级仪式。 就是不知道勋章完全变成金色,他们还得猎杀多少只欲兽。 “陆寻,你别说天守者待遇还真不错,回头还是要感谢下李王八。”被洗礼过后的陈大妞觉得自己强大的可怕,怕是与父亲陈万象交手都能不落下风了。 可当他看到那棵断面参差不齐的大树倒在面前,心中受到不小的打击,小嘴不由得撇了一下,“当然啦,跟你这个变态还是没法比!” “不过呢,今晚最大的功臣还是小白啦!来,小白你过来,让哥好好稀罕你一下。”陈大妞对着低空飞行的小白鸟招呼道,摊开双手示意小白鸟过来。 小白鸟也是转性了,朝着陆寻飞去的身影掉转过头,竟然真的落到了陈大妞的手掌上。 可还没等陈大妞高兴一会儿,一阵温热就在手心里散开,一坨像是冰激凌一样的流体在掌中耀眼而又夺目。 待他看到是鸟屎后,立马就追着早有预谋的小白鸟打闹起来,“死鸟,你诚心的。今晚一个放黑屁,一个拉白屎,你俩真不是东西!别让小爷找到机会,不然非把你做成烤鸽子。” 完成任务后的陆寻也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这F级的欲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缠,往后可以挑选实力高一些的欲兽,不过它们的智慧可不低啊。 可是那欲兽口中的提到的灵兽又是个什么东西呢? 等级更高的欲兽吗? 看来天守者的路还有很长一段需要走呢,自己等人以后面对欲兽还会如今天这般轻松吗? 陆寻既有向往也有担忧,不过他似乎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正如陈大妞所说的提升实力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以前的他是个平凡世界里,众人仰望的天之骄子。 可自从领略到天守的世界,他才明白这世界的运转并非外表看上去那么简单。 起码,若是没有天守者暗中斩杀欲兽,泛滥成灾的欲望会慢慢蚕食人间。 十年磨一剑,也该出来见见世面了。 幸好陆寻的身边有不离不弃陪伴着自己的好兄弟,当然还有那个从第一次见面就被自己叫作小不点,而且喜欢跟着自己大过跟着哥哥的女孩。 女孩十岁生日,陆寻问过她:“喂,小不点,你刚刚许的什么愿望?” 女孩当时背对着哥哥,伏在陆寻耳边嗲声嗲气的说道:“诺诺也想你做我的哥哥!” 但当六年后的生日,陆寻再次问女孩:“喂,小不点,今年不会继续许愿做我妹妹吧。我改姓陈是不可能了,要不你改姓陆吧。陆诺?哈哈哈哈!” 陆寻一边调侃着陈诺,一边对着气呼呼的陈大妞挤眉弄眼,仿佛在说你妹妹不要你喽。 情窦初开的女孩羞红了脸没有回答陆寻的问题,只是暗自庆幸到:还好你不是我哥哥,诺诺才不要当你妹妹呢! 就在男人回忆往昔,陈诺悄悄来到陆寻的身边,娇嫩的小手在发呆的陆寻眼前挥了挥。 见陆寻回过神,便问道:“陆寻哥哥,你一直在偷笑,在想什么呢?” “诺诺,你今天晚上真漂亮!”陆寻看着眼前身穿民国服装的陈诺,第一次发现站在月光下略带微醺的女人有种不一样的美。 那种美无关容貌,是一种感觉,就像一男一女心照不宣的互相爱恋多年但却没有丝毫厌倦,反而会因为一次次不经意间发现彼此不曾展现的一面从而更加雀跃。 这世间有许多手握珍宝却不自知的人,总觉得没有到手的东西才是最好的。 其实只要耐心探索,总能在原先喜爱的理由上找到更多的持续喜爱的理由。 毕竟世上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反而平淡过后仍一往情深才更难能可贵。 “噗嗤,真肉麻。我看你啊,就是被赵大声刺激到了!不和你说了,我去找哥哥了。”陈诺被陆寻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刺激的小脸通红,带着一脸羞涩与幸福的去追和小白越跑越远的陈大妞。 待几人回到赵家的时候,赵大声还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陆寻对着陈大妞说道:“还记得我们以前在南山是怎么对付这种人的吗?” 陈大妞记得自己和陆寻年轻时,他们总是身怀一腔热血,每每碰到恃强凌弱的人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惩戒他们。 那时候的陆寻会跟自己说:“大妞你知道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存方式,白也好黑也罢,可我陆寻就是看不得不把别人当人的人。他们既然不懂得互相尊重,那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长长记性。”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可以生死与共的朋友有着不同寻常的魅力。 这个男人没有因为自己出身黑道世家而退避三舍,在所有同学害怕自己从而孤立自己的时候,是陆寻毫不避讳的跟自己做朋友。 对方在踏入校园,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叫陈达牛是吧,我叫陆寻。看你白白嫩嫩的样子,一点都不像绿林好汉,不如以后叫你陈大妞吧。” “大妞,以后你就是我朋友了。” 也就是陆寻的主动示好才让陈大妞打开自己的心扉,原来真有人可以放下世俗的偏见去接纳自己。 回过神的陈大妞,一脸阴险的看着地上的赵大声:“当然知道啦,我们要让他洗心革面,重新做好社会主义接班人。” 从那晚过后,赵大声不仅没有祸祸良家妇女,反而一反常态的做起了慈善事业。 就当身边人都以为他是良心发现,只有赵大声自己知道他是有把柄被三个陌生人给拿捏住了。 原来当赵大声那晚从酒劲中醒来,竟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的躺在地上,身边还有一张张自己的裸照散落。 一封信摆在身边,上面写着:“赵老板您肯定也不想照片流露出去吧,那就麻烦好好做个人吧。以后再为非作歹的话,我们几人当了一回摄影爱好者,也不介意在当一回无良的小报记者。届时您可就是南山城的大名人啦,还望赵老板三思!” 被吓得三魂七魄都丢掉的赵大声心凉了半截,可也成就他往后“赵大善人”的美称。 第21章 老人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没有李一脉来此垂钓,太南湖面又覆盖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尽管如此,那晶莹剔透的冰面上仍然有许多大小不一的冰洞。 岸边上人影稀疏,可每隔数百米远却还是有几名垂钓爱好者顶着寒风来此碰运气。 他们互不打扰眼睛盯着冰洞上面的浮标。 不出意外,大多都是些在家赋闲的老人出门来透透气。 忙忙碌碌一辈子,蓦然回首人生已过大半,如今正是他们为了自己而活的时候。 就算天寒地冻也就是多加两件衣服外带一壶保温杯的事情。 如果忘记准备,家里面相伴至今一起走过人生风雨的老伴儿还是会提醒一声。 湖岸边一处隐蔽的角落里,此地不像别处开阔,面前的湖水由于地势的原因看起来像一个狭窄半圆形的网兜子。 估计是风水不佳的原因,迟迟没有人在这儿落座垂钓。 可奇怪的是,就这么一处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被凳子腿压出来的深痕,明显之前被喜爱清静的钓鱼人偏爱过。 陆寻一连几天都来此地等待李一脉,从早到晚寸步不离,深怕一个疏忽又错过了相见的机会。 可这么多天过去了他还是没有等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原本回到现实世界后,陆寻就沉浸在人间武道巅峰一览众山小的奇妙感受中。 彼时的他感觉除了陈举虎和任千秋,其余人都是不值一提。 就在他为此感到心满意足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在睡梦中响起:“还是太弱了啊,这样的天守者何时才能肩负起使命?” 陆寻猛然清醒过来,他记得这个声音,这是自己十年中每每发病时都会听到的声音。 以往的这道声音只有短短三个字,而这次却是真正在向自己发问,语气中有着说不尽的苍凉和悲壮。 “你是谁?装神弄鬼算什么本事?”陆寻反问道。 “李一脉想让你拥有我,我何尝又不是那么想的呢。” “你是灵域!”陆寻猛然想起来。 “陆寻你的使命....” 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消失不见了。 这声音似乎是想要提醒陆寻一些东西,可来的太过于匆忙,以至于他还是没能明白自己的真正使命到底是什么? 李一脉如此,如今灵域也是如此。 一个个都想让自己拥有灵域,又想让自己成为天守。 如今自己已是天守的一员,可听灵域的意思仅仅这样还不够啊。 也正是灵域的出现,陆寻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没经过隔盒净化的源珠力量,竟然与灵域中的白色珠子力量非常相像。 可两者间的差别就是前者会让自己心神失控,后者则是润物细无声的。 这一晚陆寻的脑海中有着无数的疑问,他试着把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可就是无法得到完整的信息。 由于无法和灵域持续沟通,陆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来自灵域的小白鸟身上。 可小白鸟自从回来之后也逐渐陷入了沉睡,身上结了一层茧,这让陆寻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静静等待它的复苏。 陈大妞几次看见之后也是一阵感叹:“这鸟不会是在进化吧!” 无奈之下,陆寻只好守株待兔似的去寻找李一脉,他不想做一个稀里糊涂的天守者。 天色渐晚,在太南湖待了一天的陆寻以为今日又要无功而返。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小伙子,我看你一连好几天来这太南湖,也不钓鱼,是在等人吧。” 那是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穿着普通但一脸的书生气,脸上的皱纹虽多可遮掩不住那看起来仍是十分有气质的脸庞。 想来老人年轻时也是个风靡十里八乡的俊秀后生。 陆寻早就注意到这个老人了。 老人每天都是下午一两点趁着所有人都在午休的时候过来钓鱼,然后一坐就是大半天。 有时候收获满满,有时候空军而回。 今天是老人第一次开口。 “在等一个朋友,他和您一样也喜欢钓鱼。”陆寻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停下脚步。 “老头子我啊心脏不好,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脾气差。后来我的主治医生就劝我多去钓钓鱼,可以修身养性。看你每天来也不说话,就静静的在边上坐着,老头子就知道那个人对你很重要。” “可事实上呢,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你怎么等也是徒劳无功。”老人没有回头,就静静的说着。 “老人家是在劝我放弃?”尽管陆寻也不想每天都来这里寻找李一脉,可疑问得不到解答总让他心里不踏实。 “一切都讲究个水到渠成,顺其自然。做好当下的事,做好自己的事。年轻人,你说呢?”老人借着洒落的月光有条不紊的收拾起渔具来,看得出来他今天收获颇丰,还顺手将几条小鱼装袋后递给一旁的陆寻并说道:“这几条不错,适合煲汤喝。” “谢谢您,我帮您一把吧。”陆寻没有拒绝老人的善意,并主动帮忙拿起老人的渔具。 老人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在前边领路,陆寻则在身后跟着,两个人就这样默不作声的在太南湖边走着。 夜晚的风冷飕飕的,灌进陆寻的衣服里让他也打了几个寒颤,他看着老人略显单薄的身影,不禁开口道:“天气那么冷,您下次再来钓鱼可以多穿几件衣服。” “以前我爱人也总这么叮嘱我,可老头子当时总喜欢和她唱反调,气得她总是骂我就算自己不爱护自己身体也总得为家里人着想吧。”老人似乎因为陌生人的一句关心而回想起了往事。 “那您确实该被批评。”陆寻笑着说道。 “哈哈哈,是该被批评哟。可老头子看着她一边骂我,一边拿起厚外套帮我穿上,心里别提有多美了。她骂的越凶,老头子心里就越开心....” 提起自己的爱人,老人似乎总有滔滔不绝的话想说。 每到冬天老人穿着单薄的衣服出去钓鱼时,他的爱人总会骂骂咧咧的手把手帮自己穿上衣服,而自己则像个不听话的孩童一样任由女人数落。 到了临出门时,女人还要提醒自己早点回来吃饭。 “那您今天怎么穿...”刚开口说话,陆寻就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止住了话语。 “她去世了,死了好多好多年了,久到我都忘记没人再帮我添衣服了。”走在前面的老人也意识到了陆寻的窘境,开口替他解围,“可是这个世界又有谁不会死呢?” 陆寻没有继续说话,他在自责不应该在别人回忆美好的时候去做一个不识时务的人。 “那段时间,只要天气寒冷的情况下出门,我总是先站在门口挨训。等她训完后,我再乖乖的伸开双臂等她给我穿上衣服。久而久之她也就识破了我的这点小伎俩,虽然口中总骂我是个老顽童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可还是脸带笑意的贴心地继续帮我整理身上的衣服。”老人为他的这点小心思得意洋洋,两边的嘴角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好像这是件非常值得炫耀的事情,“那时候我就想啊,要是一辈子能这样也就知足了!” “那您现在更得爱护好自己的身体了。”虽说老人与妻子早已经阴阳两隔,可陆寻还是被老人诉说的简简单单的爱情故事给打动了, 他仿佛能看到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在为他们自己的爱情而打闹。 人生无常,又有谁能断言可与相爱之人相伴到老呢。 照理说年纪越大经历的生离死别越多就越应该参破红尘俗世,可好不容易来世上走一遭看过一些人吃过一些饭才更明白回忆可贵。 死人不可悲,活人最难熬。 全靠往事吊着一口气。 老人走到太南湖边的一个小区门口,转身对着陆寻说道:“小伙子,我到家了,今天晚上谢谢你啊。” “我叫陆寻,希望有机会能再和您见面。”陆寻递还老人的东西,没有急着离开。 “老头子裴然,我们会再见的。”裴然接过东西就转身了,但口中仍旧在念叨着,“要想炖出一锅鲜香奶白的鱼汤,诀窍很简单。锅中放入些许油,将改过刀的鱼儿表皮炸酥,然后倒入滚烫的开水,小火慢熬。这说起来每个人都会,可就是有人总也做不好。要么颜色不够靓丽,要么香气不够扑鼻。总结下来就是不够耐心,时间火候总需要寸步不离的照看才行!” 老人说的似乎很有道理,陆寻的眼前仿佛出现一碗冒着热气的奶白鱼汤,香味醇厚,扑鼻而来。 星星点点切成细碎的葱花点缀其上,白绿相间,煞是好看! 好的美食家总是隐匿于平凡,同时还不忘隐匿另一重哲学家的身份! 经过老人劝解,陆寻也没有再去寻找李一脉的踪迹。 等到自己真的拥有了完整的金色勋章,李一脉自然会出现。 过了几天清闲日子,陆寻终于在某天的清晨发现小白鸟匍匐在自己床头,拿枕头当窝。 他看着还在睡梦中宛若一个小婴儿一般的小白鸟,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还是那么的顺滑,与破茧前一模一样。 感受到有人在抚摸自己,小白鸟也是换了个睡姿,待它慢慢睁开眼睛,见到因为自己沉睡而许久未见的陆寻,兴奋的扑棱着翅膀在房间内飞来飞去。 小白鸟活动完后,又小鸟依人的回到陆寻身边,在床上不停的打着转,似乎是在让男人好好看看自己这几天的变化。 陆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小白鸟在靠近一点。 “小白,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陆寻问道。 小白鸟叽叽喳喳,用着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懂的语言诉说着前因后果: 由于陆寻实力的提升从而导致小白鸟也发生了变化,所以才会选择沉睡。 “看来大妞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在进化。”陆寻说道。 听到陆寻提到那个一直想把自己烤了吃掉的陈大妞,小白鸟立马抬头挺胸站直了身体,然后拼命舞动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喊叫着。 “哈哈哈哈,你是说等你再进化几次,就可以把他按在地上揍了吗?好的,只要你不往他头上拉屎就行。”陆寻笑望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在陈大妞面前唯唯诺诺的小白鸟。 “有件重要的事想问你,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源珠的力量和灵域内的白色珠子那么相像?”陆寻认真的问道。 小白鸟像个学生一样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告诉陆寻,灵域内的白色珠子应该就是源珠净化后的样子。 可白色珠子的力量又区别于经过隔盒净化的力量,前者较之后者力量更为精纯。 而当陆寻想继续询问有关灵域的事情时,小白鸟就好像记忆被封存了一样。 虽然它很想帮助陆寻解决心中的困惑,可怎么努力也想不起来丝毫。 它告诉陆寻,它只知道陆寻是灵域的主人,也是自己的主人,只有等自己继续进化下去才能拥有更多的记忆。 见状,陆寻也只好收起了那点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心思,一切顺其自然吧。 他看了下时间,然后拿起手机给陈大妞打了一个电话,让他和陈诺来一趟。 陈大妞风风火火的带着陈诺就来到陆寻的家,一脸急切的问道:“咋了咋了,是不是又要做任务了?” 看着陈大妞那副猴急的样子,陆寻不禁摇了摇头,看来这家伙是真的迷上了这种斩杀欲兽的感觉。 陆寻想起灵域的话,再次点了点头:“对,正好小白也苏醒了,我们一起再做个任务吧。” 听到小白鸟苏醒的消息,二人也是松了口气,毕竟上次能圆满完成任务,小白鸟功不可没啊。 “几天不见这傻鸟,还真有点想它了。”陈大妞一副俨然把小白鸟当做小弟的样子,捏了捏脖子清了清嗓子,“我宣布,经我考验,小白同志心思机敏志虑忠纯,今天正式成为时空猎人的一员。” “把录书给我看看,我们这次挑一个难度稍微高点的欲兽,不然咱们何时才能进入天守内部啊”陈大妞从陆寻手上接过录书,仔细研究起来。 小白鸟极其讨厌傻鸟这个称呼,立马冲了出来,一副不把你啄个一头大包不罢休的样子。 几天没见陆寻的陈诺没有插手一人一鸟打闹的,她感慨如今的生活真的很有滋味。 有亲人有爱人有宠物,这样的日子她怎么都过不够。 她看了眼大早上起来还穿着单薄衣裳的陆寻,走进房间帮男人挑了件外套:“陆寻哥哥,快穿起来吧。天气那么冷,万一有个感冒怎么办。” 女人的动作很缓慢,细心的为男人穿上一个袖子后,再为其穿上另一边的袖子,穿好后还不忘摆正外套上的衣领。 小手轻柔的从衣肩滑至衣摆,女人这才心满意足的停下手中的活。 陈诺很是满意这套衣服的厚度,眼底满是笑意。 陆寻的眼中也是有着数不清的温柔。 他现在理解裴然为何总是一身单薄了:没有你在的日子,我也能照顾自己,可总是没有你照顾的那么好。 陆寻抓住陈诺再次帮自己整理衣服的小手,轻轻的说了谢谢。 一旁的陈大妞和小白鸟看到这一幕也都停止了打闹。 陈大妞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现在都不避人儿了是吧?” “好好好,你俩一点时空猎人的觉悟都没有,办公室恋情不可取啊。” 听到这话,陈诺赶忙抽回自己的双手,故意岔开话题,对着哥哥支支吾吾的说道:“哥,那个...你选好了...没有?” “你们看这个咋样,d级欲兽,还能免费去一趟唐朝旅游。”一谈到正事,陈大妞也是忽略了刚才的小插曲,一脸询问的看向陆寻。 陆寻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22章 变故 在一处远离人间的地方。 这里不是世外桃源,不是人间仙境。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没有四季的交替。 这里就像是被时间遗忘的空间,一切都是永恒不变的。 一座城池摆脱了引力的干扰,悬浮在黑暗的半空中。 城池巍峨壮观,像一只沉睡的史前巨兽匍匐此地,让人望而生畏。 离得近些才发现,这巨兽呼吸间竟然散发着神圣的光辉庄严而又隆重,将周围准备侵蚀它的黑暗驱散开来。 城池的围墙高达数十丈,人类站在它的面前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其周身的巨大砖块布满了各种岁月留下的痕迹,有剑痕有枪印更有洗刷不掉的暗红,这些似乎都在诉说着它悠久的历史。 城池的四周像是被设置某种结界,一个流光溢彩的圆形光罩将其覆盖,进出的人群也都是凭借着一枚勋章才能畅通无阻。 城池里的所有建筑还保持着最原始古朴的状态,与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格格格不入,像是超然于世外又像是被世间遗弃一般。 来往于城池内外的人群皆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他们有的人身穿远古的兽皮大衣,有的人身穿干练的修身长袍,还有的人则身穿民国时期的中山装。 每个人都像是刚从一场生死大战中存活下来,脸庞坚毅而又憔悴,身上更是充满了杀戮的气息。 可奇怪的是又并无任何血腥味,只有一缕缕淡淡的黑色光华在举手投足间时隐时现。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倒像是从各个不同时代挑选出来的“难民”,为了同一个目标聚集于此。 他们的身份不被世人接受和知晓,他们的使命更是任重而又道远。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默默无闻,其中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而留下来的人都以胸前的那枚勋章而骄傲和自豪。 整个城池从天空向下看去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所有建筑面向中央,拱卫着城池中心处那一座的饱经风霜的府邸。 府邸的历史源远流长,其年代或许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 其泛黄的外墙已经着表皮脱落的迹象,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由于风吹日晒也逐渐暗沉下来。 可这里的主人却没有一点修缮保护的的意思,还是维持着原状。 只有府内府外那一尘不染的地面似是常年有人在打扫的模样。 府邸周围戒备森严,巡逻人员也是一群接一群的轮流当值。 他们身披特制的坚固铠甲,其上的颜色红的像被鲜血浸泡一样。 他们手持两丈长的大枪,其上的锋芒在走动间煞气逼人。 他们号称“赤卫”,是这座府邸的护卫者,更是整座城池中万里挑一的精锐。 赤卫面无表情的驻守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好似机器一样,但来往人群任何的细微举动都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府邸门口时不时有行人路过,他们全都是面带敬畏之色的看着这些侍卫,一个个眼神中都流露出向往的神情,梦想着有一天也可以加入他们,共同守护这座神圣的府邸。 府门之内有一块高达十丈的巨石竖立,上面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任何人靠近这里不用进去都可以看见。 “天守” 也不知何人书写,光是看见就会让人沦陷,然后生出一股敬畏的感觉。 天守,一个拥有着三十六堂口,其下存在无数能人异士,专为猎杀欲兽而存在的神秘组织。 这座府邸便是天守一系的总部。 这座城池便是天守者的居住之地。 此时,一道白衫中年人的身影来到天守城的上空,他看着下方苦心经营的天守城叹了一口气后,心神一动就消失在原地。 城池上那流光溢彩的护罩微不可察的晃动一下又恢复原样,而看护天守城的侍卫没有任何反应似是不知有人闯入。 原来就在陆寻几人开始新的征程的时候,李一脉也被紧急召回了天守。 身为天守一系的首席,他自然有着许多不可推卸的责任。 而且这一次想必非同小可,不然也不会一连发出十一道示警,显然天守一系出了关乎存亡的大事。 刚回到天守,李一脉的身形就如鬼魅般凭空出现在议事堂。 一群天守的高层眼见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席终于肯回来了,皆是面露喜色,但随即又趿拉着脸,一个个欲言又止。 李一脉没有坐回屋子里最上方那个属于天守首席的位置,而是在众人间慢慢踱步,轻声说道:“怎么都不说话?” 众人浑身颤抖,男人的声音不大却有着极强的威严和震慑,他们心中有苦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李一脉也不着急,就孤零零的一个人与众人对视。 一身白衣在人群中显得落寞与孤寂,李一脉自嘲的摇了摇头。 偌大个天守议事堂,连堂堂正正站出来回话的人都没有。 这还是当初那个人才济济的天守吗? 李一脉环视了一圈,目光停留在一个年轻男子的身上:“青龙,你说?” 年轻男子被唤作青龙,他也是天守目前最受李一脉器重的左膀右臂,年纪轻轻就被提拔做了天守的四大使者之一。 李一脉云游四海的期间,天守内部的政务也都由他来决策。 此人不仅能力强,一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在天守中仅次于李一脉。 青龙上前恭敬说道:“启禀首席,还是有关清录一系。清录一系最近又被人截胡了几只高级灵兽,其中还有一只灵兽王。” 李一脉立刻知晓青龙话中的含义,当下也是一怒,“连灵兽王都能被人截胡,他莫黄粱还真是御下有方啊。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这种屎盆子都要扣在我天守的头上吗?” 李一脉本就跟莫黄粱不对付,两人虽同为众生殿的门徒更是各自派系的首席,可这莫黄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打压自己的天守一系。 就拿猎杀欲兽一事来说,这本是天守的职责,可最近数百年来竟然让莫黄粱的清录一系也分得了一杯羹,这如何让李一脉不耿耿于怀。 要不是众生殿从中安抚,只怕他早就负气离开了。 “莫首席这次并没有问责我们天守一系,他只是在众生殿提议...他提议...”青龙支支吾吾的不敢说下去,好似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语堵在喉咙里。 “说!”李一脉看着青龙吞吞吐吐的样子,一阵心烦意乱。 怪不得清录一系私下都在传言如今的天守已是江河日下。 自己最为看重的青龙连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他李一脉还真是有些失望。 “莫首席提议,天守一系中一半黄金勋章等级的天守者归入清录一系,共同抵御外界不明势力。”青龙话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 就在莫黄粱得到众生殿的首肯后,猎杀欲兽的事业也是经营的风生水起。 原本力压清录一系的的天守一系也是慢慢落入了下风,这使得李一脉在众生殿的话语权也在逐步变小。 可就当莫黄粱沉浸在自己人生巅峰,想着下一步就把天守一系给收入囊中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近百年来,莫名其妙出现一股势力,他们实力雄厚身份隐秘,每每总是抢在清录一系的前头把欲兽给收服了。 这也让莫黄粱一度怀疑起是不是李一脉在从中作梗,就是怕清录一系抢了天守一系的荣誉。 虽然众生殿在调查后恢复了天守和李一脉的清白,可还是让莫黄粱心生忌惮。 他怕如此下去会失了众生殿对自己的信任,更怕李一脉会趁机发难。 而这次在清录一系丢失了一只灵兽王后,气急败坏的莫黄粱再也坐不住了。 他找上众生殿,趁着殿主闭关之际利用自己的人脉,竟然真的成功说服了各大元老认可自己的提议。 “混账!他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李一脉大喝道。 每一个天守者都是在人间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更不用说还是黄金等级的天守者。 这些人可全都是天守一系的中坚力量,是斩杀欲兽填补天守空缺的主力军。 莫黄粱此举是在动摇天守一系的根基,削弱天守一系的青壮派。 这人间还不曾安宁,可众生殿内部也出了内斗。 这让李一脉如何不痛心! “莫首席还让我给您传达一句话。”青龙根本不敢抬头去看此时处在暴怒中的李一脉。 “他说什么?”李一脉强忍着心中怒火。 “如今众生殿强敌环绕,我莫黄粱当仁不让,还望李首席要以大局为重。”青龙转述道。 听到此话,李一脉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的气息,接着一挥衣袖,一股凝华成实质的力量将议事堂周围的门窗墙壁全都震的爆裂开来。 原本密不透风的议事堂瞬间千疮百孔。阳光洒落在议事堂的地面,显得杂乱无章。 一个个天守的高层急忙跪了下来,默默承受着李一脉的怒火。 眼前这个白衣男子看起来笑容满面一副好相与的模样,可他们都知道这是修炼至出神入化后的返璞归真。 可一旦触及逆鳞,白衣男子不介意神魔转换。 毕竟这个男人曾单枪匹马追踪十大灵兽王,一怒之下更是将其全部斩杀。 那长发狂舞,满脸黑色血迹,手持十颗人头扔在众生殿后,又扬长而去的场面始终记忆犹新。 神魔参半。 李参半! 青龙等人心中叫苦不迭,原本清录一系百年来就已经丢失了各种灵兽,如今更是丢失了一只灵兽王,他们想着无论如何众生殿也会将莫黄粱的权力给收回,可没想到这次的事故竟然把他们天守一系给搭进去了。 也不知道莫黄粱究竟许诺众生殿长老什么好处。 李一脉目光如炬,朝着清录一系坐落的方向看去:原本让你插手欲兽的事情已经触碰了我的底线,可现在竟然还要一半黄金等级以上的天守者归入你清录一系。说好听点是为了众生殿殚精竭虑,难听点就是你莫黄粱为了一己之私。 难道众生殿的元老都看不出他莫黄粱的狼子野心吗? 难道师傅交给自己的天守一系真的保不住了吗? 难道真要我李一脉叛出天守叛出众生吗? 李一脉敢想,但却不敢干。 这座天守城是师傅毕生的心血,他不敢因为自己的喜怒而让天守毁于一旦。 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肆意妄为的孩子了,他得忍着! 可这一忍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李一脉急火攻心踉跄了一下,一旁的青龙刚想要扶住他,却被李一脉给拒绝了。他对着跪倒的众人有气无力的说着:“你们都下去吧!” “首席,属下告退。” “首席,属下告退。” 天守一系虽然逐渐势微,可首席李一脉的实力仍然一骑绝尘,那种无形之中产生的威压让他们动弹不得。 得到命令后,天守的高层一个个才弓着身子慢慢退出了议事堂,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 偌大的议事堂只剩下青龙一个人还没有离开,他看着李一脉心力交瘁的模样,内心也是涌起无数的悲伤。 他自小就孤苦伶仃,无父无母,是李一脉将他带回了天守并且抚养长大。 可以说,李一脉就是他的父亲,天守就是他的家。 如今家中一半的兄弟姐妹都要被迫离开,这让青龙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你也下去吧!”李一脉有气无力的挥了挥手,早已跳脱岁月侵蚀的他好像一下子老了上百岁。 李一脉知道青龙对天守和自己都有着很深的感情。 毕竟这个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情同父子。 可是天守遭此大难,李一脉只想一个人静静。 “首席,难道真要顺了莫黄粱的意?”青龙看着李一脉心灰意冷的样子,心中焦急万分。 “我知你何意,可我不能拿着天守一系去赌啊,我输不起!”李一脉何尝没想过击杀莫黄梁,然后叛出众生殿,可这样一来得牵连多少无辜的人。 众生殿的怒火可不是那么好消散的,到时候天守可真的就四分五裂了。 就为了杀一个莫黄粱,不值得啊。 可就算真杀了一个莫黄粱,难道就没有别人觊觎天守了吗? “首席,让我去,我不怕,白虎朱雀玄武他们也不怕。事成之后我们四人自裁以谢天下。”青龙还是不死心,甚至还搬出了其他三位兄弟姐妹以表决心。 青龙情急之下大喊道:“师父!” “住嘴!”李一脉大骂一声,但当他看到青龙泪如雨下之时,心中又是一片悲凉和后悔。 以青龙为首的四人都是一手养大的孩子,他怎么舍得让自己的孩子去冒险,甚至于都不是冒险而是十死无生:“此事我自有定夺,你们万不可轻举妄动,切记!” 李一脉赶走了青龙之后,一个人来到了府邸后院的一间装饰朴素的房间。 房间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可却整洁如新,看起来时常有人来打扫。 李一脉就静静地坐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他用手掌抚过桌上的一个长条状,花纹雕刻精美的木盒,心中默念道: “师傅,徒儿不孝!” 第23章 你给我等着 另一座悬空城池。 在相距天守城数以万里计的地方。 此城便是清录一系的所在地。 这座城池没有天守城的巍峨雄壮,更多的是一种富丽堂皇。 还未临近城池便可看到数以千万计的金色光华自其中往外传播,耀眼但却不刺眼。 金芒仿若拥有神性气质,互相交错间竟有奇光异彩如溪水般流淌,让整座城池看起来圣洁而又奇幻。 除此之外,原本修建好的高大城墙该是用来抵御外敌的,如今都被更换成一块块洁白无瑕的透明水晶。 想来是修建的工匠有巧夺天工的技艺,在他们的精心打磨下,交织叠放的水晶在细看之下也并无丝毫缝隙。 不用刻意窥探,就可以透过城墙看见城池内部华丽的景色,像是城池的主人特意在炫耀一般。 城中到处充满了梦幻般的景象,那些亭台楼阁琼楼玉宇拔地而起与水晶城融为一体,宛若一方浩瀚的实心水晶被挖空后,将城池雕刻于其内。 生活在这里,就仿佛置身在天堂之中。 进出此城的人群也多是锦衣华服在身,他们步伐缓慢身姿优雅。 无论男女老少,言行举止尽是雍容大雅。 虽说看起来让人心生好感,可不知为何总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那种疏远似乎是来源于骨子里的,眉眼深处隐藏很好的骄傲自大便是最好的证据。 如今的清录一系已是脱胎换骨,不仅人员众多而且势力范围最广,也导致清录弟子在众生殿中自认为高人一等。 谁都不曾想到这个当初最不起眼,一群由草台班子成立的组织竟然在众生殿中后来者居上,而那凶猛的势头也无任何派系敢撄其锋芒。 相较于此刻失魂落魄的李一脉,身处清录一系总部的莫黄粱可谓是春风得意。 他坐在议事堂的首席位置上,底下或站着或坐着一群清录高层,身边还有数个美人帮他端茶递水捏肩捶背。 只有这样的待遇才无愧于众生殿下第一首席的身份。 “天守那边怎么样了?”莫黄粱享受完身边侍女剥好的一颗葡萄,懒洋洋的躺在座椅上对着下方问道。 看似是一句问句,其实在场的各位清录高层包括莫黄粱自己对于天守的状况都是心知肚明。 有此一问,不过是在探查那个男人的举动罢了。 趁着莫黄粱心情大好,众人也都争先恐后想将所获消息告知与前者,准备好好表现一番。 可还没等开口,一道女人的轻咳声在议事堂大殿内突兀的响起,压下了所有人的歪心思。 与站着的清录高层不同,云布梦赫然坐在靠前的一把椅子之上,她微笑开口道:“天守那种古老守旧的组织宛若一潭死水,丢几个大石头也翻不起什么大浪花,与我们蒸蒸日上的清录一系相比根本不值一提。首席若有兴趣,布梦倒可以讲一些关于那个男人的趣事!” “哦?是吗?”莫黄粱明知故问,眼角的笑意愈发浓烈,当下也不在乎云布梦的故弄玄虚,反正此战这个女人当是首功,“众生殿传承千万年,关于那个男人的不世之功到有许多说法,可趣事却少得可怜。布梦,你不妨说来听听!” “据说那人回来后是大发雷霆,不仅将议事堂拆的四分五裂更将身边之人全都赶出了大殿,看来他也是无计可施了。”云布梦定然是早已安排人手日夜盯着天守城,否则也不会只晓得如此详细,“想来此刻,那人没准正在想着如何隐退才不会伤及面子呢!” 云步梦的话语也是让高位之上的莫黄粱面露微笑不住地点头:“哈哈哈哈,李一脉啊李一脉,你我争斗数百年,最后还不是老夫我略胜一筹。” “这次是要你一半的天守精英,等到我清录一系消化完后,就把你天守整个连根拔起。” “到时候你李一脉这条丧家之犬想归顺我,还得看我心情呢!”莫黄粱听到李一脉罕见的生气,心中也是一阵舒畅,竟当着众人的面将内心想法一并吐露出来。 能让李一脉如此做派,看来是真的戳到他的痛处了。 不过这也是莫黄粱最想看到的一幕! 隐退好呀,年纪大了就应该享点清闲。金字塔尖上,权利的攀爬,也应该让条路给年轻人才是。 不能总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吧。 你不是喜欢钓鱼吗,那就好好做一名赋闲在家的钓鱼老叟,顺便在喝上一壶热茶。 这样的日子最适合你李一脉了! “首席英明无双,在您的带领下,我清录一系早已成为众生殿下最强的势力。布梦此生愿为首席征战四方,肝脑涂地。”云布梦赶忙从椅子上起身,跪伏在地行着叩拜大礼。对着心情大好的莫黄粱,她也是不自觉的送上一记马屁。 她深知莫黄粱雄才大略是真,可心胸狭隘也不假。 这个时候若能表一表忠心,那自然可以让对方更加器重自己。 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何况自己还是先声夺人。 对于做同一件事情,人们也只会记得第一个挺身而出的。 众多清录一系的高层回过神后也是跟着附和,整个议事堂都充斥着对莫黄粱的崇敬之情,云布梦心中冷笑:不用麻烦了,你们以后跪拜我也不迟。 看着对自己死心塌地的清录高层,莫黄粱心中对权势的欲望也达到了顶峰。 他本就不是什么屈居人后,甘愿一辈子做个无名小卒的人。 以前的天守实力雄厚,对于一心想要加入天守的他是拒之门外。 退而求其次投入到清录门下的莫黄粱暗中发誓,定要让天守一系分崩离析,更要让那个当时高高在上的李首席身败名裂。 五十年的时间,他莫黄粱就得到众生殿的赏识坐上了清录首席的位置。 之后又用了不到三百年左右的时间,吞并了一半的天守势力。 如今的清录一系在自己的带领下已然在众生殿拥有了最大的话语权,这样的丰功伟绩,试问除了他莫黄粱还有谁能做到? “哈哈哈哈,诸位都是我清录一系的功臣,我莫黄粱定不会亏待各位。这些灵珠是我从饮丹一系拿回的,本席决定论功行赏”莫黄粱很清楚御下之道,没有点实质性的好处谁跟着你干啊。他也是毫不犹豫的衣袖一挥,一颗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灵珠整整齐齐的摆放在面前的桌案之上。 在场众人在看到灵珠的一刹那,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他们之所以拥有无尽的寿命和强于普通人的实力,全靠眼前的灵珠。 每当欲兽的源珠被放入隔盒中,一部分力量反馈给隔盒主人,另外一部分就会传回饮丹一系,制作成灵珠。 他们清录一系共有七十二个堂口,但灵珠的数量是有限的。 谁能获得最多的灵珠,其所在堂口的实力就越强大。 以前为了灵珠的分配,这七十二个堂口可没少大打出手,一度让底蕴不够深厚的清录一系差点分崩离析。 好在当时莫黄粱实力非凡获众生殿赏识,上位后更是力排众议雷厉风行的采取了一系列奖惩措施,才将组织治理的井井有条,避免了一场惨剧。 这也足够看出,莫黄粱不是什么志大才疏的井底蛙,反而是个实力与手段兼具的不世枭雄。 “你们觉得谁功劳最大啊?”莫黄粱发问。 刚说完,一群清录高层就齐刷刷将目光看向坐在大殿前列的妖娆女子。 这个女人年岁不大可却心思玲珑,来清录不过两三百年就已经与超越老一辈,当真是令人咋舌。 成为焦点的女人并没有志得意满,美丽的脸庞上从来都是一抹淡淡的微笑,看起来与世无争。 “布梦,此次多亏有你的智计相助,本席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就如愿以偿。你功劳最甚,这些灵珠你可拿去一半。剩下的众堂口平分。”莫黄粱似是很满意云布梦的表现,大方的将桌案上的一半灵珠归拢到女人的面前。 云布梦跪下领赏,看向莫黄粱的眼中满是虔诚,“多谢首席恩赏!” 随后莫黄粱就将余下的灵珠纷纷发下去。 就当众人沉浸在喜悦当中之时,云布梦感觉到莫黄粱身上的气势猛然一陡。 一股独属于入玄境的威压席卷整个议事大殿,将殿中百余盏经久不灭的长明灯震得东倒西歪,高位之上的几名侍女更是纷纷后退。 预料到将会有人陷入劫难,云布梦心中一阵窃喜:真是天助我也! “展南柯,暗中与清录一系作对的那伙贼人调查的怎么样了?”果不其然,莫黄粱站起身子,一步步从高位走下,慢慢走向大殿前排一位略带惶恐的中年男子。 “启禀首席,这伙..这伙贼人太过狡猾,行事又极为隐秘,属下已调动全部人马搜查,仍是没有任何线索。”展南柯看着越走越近的莫黄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深知此次在劫难逃,内心满是惶恐。 可自己跟随莫黄粱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心底还是希望对方念在往日的情分手下留情。 “哼,废物。一百年了,多少欲兽灵兽被抢夺,如今更丢失了一只灵兽王,你让本席该怎么交代呢?”莫黄粱对展南柯的表现很不满意,单手抚向对方的头顶,“说吧,想让本席如何处置与你?” “展南柯自知办事不力,辜负了首席的信任。要打要罚,任凭首席处置。”展南柯不敢反抗,他的周身被一道气机封锁,内息流转也停滞下来。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莫黄粱手掌涌出,一瞬间那展南柯就变得白发苍苍。 似乎感到还不解气,莫黄粱又一脚将男人踢出了议事堂:“小惩大诫,以后还像这般不中用,你自己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吧!” 展南柯想要起身,可体内有一股被莫黄粱施加的气息正在摧毁他的奇经八脉,让他像条死狗一样无法动弹,只能躺在大殿外任人围观。 周围那些在府邸内巡逻的甲士见此情形,面上皆是露出一股不忍。 展堂主在清录一系多年,一直恪尽职守,对于他们这些手下也是关怀备至。 若不是出了那档子事,对方本该是副首席的最佳人选,可现在却变成这副样子。 甲士们内心百感交集,可随后又隐藏好情绪继续执行任务。 展南柯悲愤交加,自己为莫黄粱卖了一辈子命,竟然落得个这样的下场。如今这番样子,还不如死了算了。 一头白发散落在地,展南柯望着水晶城的天空,一行清泪流落。 清录一系的高层看着展南柯惨不忍睹的模样,一个个皆是跪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好似要变成一个隐形人一般。 他们想获得权利与长生,可不想步展南柯的后尘。 莫黄粱的喜怒无常他们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不过至今仍选择选择为他卖命不过是各取所需。 毕竟谁不想拥有一个如日中天的靠山。 哪怕被称为墙头草,也只是水晶城外界的人眼红而已。 “布梦,这件事往后由你来调查,这副首席的位置可还为你留着呢,可莫要让本席失望!”莫黄粱走到云步梦的身边,伸手按在女人的肩膀之上。 “布梦绝不辜负首席所托。”云布梦感恩戴德的叩谢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莫黄粱,满脸都是激动地神色。 她的这副模样让莫黄粱很是受用! 议事结束,众人离场! 回到自己住处的云布梦看着到手的灵珠,内心很不痛苦,这件事全是她在帮莫黄粱筹谋划策。 要没有她云布梦威逼利诱众生殿的各位元老,再戴上清录一系誓死追随众生殿必将暗中敌寇扫荡一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帽子。 莫黄粱岂能不费一兵一卒就拿下半个天守吗? 甚至于众生殿最后都没有因为莫黄粱御下无方丢失灵兽王而给他定个罪名。 云布梦付出的心血岂止是莫黄粱口中一个功劳最甚就可以概括的。 如今论功行赏,她仅仅获得一半的灵珠,云布梦内心很是不甘。 但她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她要的可不只是清录一系副首席的位置。 女人越想越气,一掌拍碎灵珠,将力量灌入身体:“我的目标远不止于此!” “你给我等着!” 第24章 初来长安 一座寻常的小院,院内长着一棵柿子树。 昨晚下了冬天的第一场小雪,柿子树上的那些枝干如几条银蛇扭动着交织在一起,零星点点的几片枯黄树叶不畏寒冷的挂在上面。 本该是一片萧瑟的景象,可一阵寒风吹来,银装素裹的枝头上一连串积雪淅淅索索如尘土般飘落,一抹抹鲜红就迫不及待的冒出了头。 一颗颗在阳光下脆嫩晶莹的小柿子在枝头上晃动着沉甸甸的小脑袋,一抖一抖的模样仿佛是准备将头顶上还没被风儿带走的白头发赶跑。 院内有一个妇人。 太阳刚升起不久,妇人就已经打了一桶冷水,挽着衣袖坐在树下洗衣服。 清晨的天气并不算冷,她只穿了一件洗的发白的单薄袄子。 天冷干活不容易出汗,可她只管卖力的搓洗。 因为她得赶在日上三竿积雪融化前,将衣服晒好,再去忙活其他事情。 正当妇人用木棍拍打衣物的时候,身后那颗大柿子树上的积雪不偏不倚正好倒进了她的水盆里面,溅起来的水花扑了她一脸。 妇人没有生气,提起胳膊擦了擦脸上的水,抬起头看见那些水灵灵的红果子后反而笑了:“冻得可真结实,赶明儿留下几个给娃娃,剩下的去集市上也能卖个不错的价钱咧!都说日子难过,可我咋就不觉得哩。我一个妇道人家不贪心,只要今天挣个几钱,明天再挣个几钱,这日子不就好上了吗?还得是我持家有道,要真像隔壁家的王婶子一天一个想法,哪个男人有那么多精力豁....” 妇人自言自语絮絮叨叨的在树下洗着衣服,因为一件事从而联想到许多事,便更有劲搓洗衣物了。 她的日常就是很枯燥无味的,洗完衣服之后还得接着回屋打扫。 但她也不会让自己太过无聊,每天都会将那些陈年旧事翻出来一遍遍讲着。 就算丈夫儿子都不在家,她也能自己一个人嘀咕很久。有时候她还在感叹自己是不是上年纪了! 好在家里还有一棵柿子树陪着她! 每年秋天来临,所有人都在忙着采摘树上成熟果子的时候,只有妇人愿意耐着性子继续等候。 等啊等,等到冬天来临大雪将柿子冻上之际,她才会乐呵呵的将果实摘下来。 被大雪洗礼过的柿子口感很是爽脆,一口咬下去既有水果的清甜又不失寒冬的气息。 这种独特的滋味被妇人拿捏的恰到火候,所以每年去集市售卖都会有许多人争相抢购。 一些做水果生意的商人眼红妇人能卖出高价,也都尝试过卖冻柿子。 为此他们还特地请教过妇人,妇人没有防备心当然也就毫无保留的传授方法。 可结果却是,同样是冻柿子,两者吃下去的味道就是天差地别。 商人们也很纳闷,难道他们辛苦培育的柿子树还不如妇人在家随随便便种的? 这其中的秘密,也许妇人自己都不知道! 等到不再有雪花飘落,妇人的衣物也都快清洗完毕了,嘴巴里也顺便哼起小曲。 对妇人来说今天是双喜临门。 一喜是今年的冻柿子品相不错,卖出个好价钱后可以给娃存起来。 二喜是早上来家的三位外地人出手相当阔绰。那可是一小块金子呢,又可以给娃好好存起来! “陆寻你别说,这唐朝的服装还真挺好看的。尤其是穿在我的身上,是不是更显得我英俊潇洒。”刚换好衣服的陈大妞似乎很满意自己古人的扮相,一个劲的对着一面铜镜左看看右瞧瞧。 “嗯,帅气,像一个明星。”身穿黑色长袍的陆寻一脸诧异的看向身穿骚气大红长袍头戴黑色软巾的陈大妞,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个明星的样子。 “真的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帅啊!像谁像谁?”陈大妞因为陆寻的夸奖而心花怒放,拼命的追问着。 还不等陆寻说话,另一间房门就打开了,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身穿一袭白色抹胸长裙,外披一件白色纱衣,脸上轻抹淡妆,三千青丝随意披散。 因为屋内生了炭火,所以女人将白色毛绒披肩挂在手臂上。 这楚楚可人的扮相,实在是让人心生怜惜之情。 陆寻在看到女人的那一刻眼睛都痴了! 一男一女对上眼后,眼神擦出浓烈的火花! 原来就在三人来到唐朝之后,为了避免身上的奇装异服给行动带来不便,所以只好让陈大妞继续发挥自己的钞能力。 他们找了一户寻常人家,谎称三人是从遥远的塞外回来访亲,从而给了一小块金子让女主人外出购买了一些衣物。 为了不太张扬,陆寻陈诺点明选择一些普通的款式。 而个性闷骚的陈大妞则选择了扎眼的大红袍。 “这衣服布料也太少了点,穿起来总感觉有些变扭。”陈诺听说过唐朝思想开放,可这衣服也太开放了。 感受到男人炽热的眼光后,她扯了扯低垂的衣物,似乎想要遮挡些什么。 “哇,诺诺你也太漂亮了吧。”陈大妞第一个上前来,对着陈诺扫视了一圈,接着又摇了摇头点评了一下,“就是瘦了点,你这身板放唐朝还是太平淡了。” 陆寻仔细看了看陈诺的服装,伸手帮她紧了紧外面罩着的白色纱衣,温柔的说道:“别听他的,你很美,哪里都美。” 见面前二人来到长安后仍旧打情骂俏,陈大妞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菜菜姐,随即便是一脸的坏笑。 那笑容要多淫荡有多淫荡,拖出去斩首都不为过! “大妞,你在想啥呢?”陆寻见陈大妞想入非非,便好奇的问道。 “要是菜菜穿上这身衣服,肯定也很美吧。”陈大妞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张嘴就回答。 “哥,你少来。要让菜菜姐知道你的想法,肯定会揍死你的。”陈诺一想到自家哥哥从小被菜菜姐追着暴揍的场景,就劝他收起不切实际的幻想,省的又被追着二里地还是免不了一顿毒打。 “收起你的哈喇子吧,我们去干正事要紧。”陆寻趁机抹了一把陈大妞的嘴巴,然后嫌弃的在他身上擦了擦。 屋内闹腾的动静也吸引了主人家的注意,一个四旬年纪的妇人敲了敲门,在征得同意后进了门。 望着眼前换了衣服的陆寻和陈诺,妇人的眼睛里满是忽闪忽闪的小星星,不住地点头称赞:“男要俏一身皂,女要俏一身孝。果然才子配佳人,要不是看您二位如此登对,我真想给我四舅姥爷的外甥的女儿说一门亲事。说起我那四舅姥爷.....” 家里好不容易来客人,妇人的话匣子打开后就再也关不上了。 她拉着陈诺的小手,对着仿若仙女下凡的陈诺是看了又看,那笑堆积在一起的皱纹就没舒展过。 一直从自己的四舅姥爷讲到自己年轻时候,全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琐事! 自从嫁人后,妇人就再也没有正经的打扮过自己。 日子过得是辛苦些,每天都要洗衣做饭整理家务,再抬头时天都黑了。 好在丈夫踏实肯干,天不亮就出去干活,每个月挣得银两也都存在自己这里。 最让人欣慰的当然还是自己得乖儿子,虽说学业很普通可每天都会摘一朵小花回家,亲自插在自己的头发上。 姑娘爱美,妇人也爱美,戴上儿子摘的花簪就更美了! 陈大妞见妇人只顾着和陆寻陈诺闲聊,根本不理睬自己,也是不由得打断她的话头:“大婶,你看我长相如何?” 妇人对陈大妞并不感冒,虽然对方是自己的金主,可也不能为了几个臭钱就昧着良心吧。 妇人很善于语言的艺术,委婉说道:“公子你啊,你...你就是还没长开,等你长开了肯定也是个俊俏后生。” 接着她又扔下了一阵凌乱的陈大妞,转头看向陆寻和陈诺:“公子小姐,我刚刚还没说完。说到哪里了?对,说到我家娃娃了,其实我家那娃娃可孝顺了....” 陆寻强忍着笑意,打断了妇人的话头,说道:“大婶,想向您打听个人儿,您知道长安县县令李臣吗?他为人如何?” “公子您问他作甚?”妇人一脸疑问的看向陆寻,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直接询问当地的父母官。 “大婶您有所不知,这李县令是我远房亲戚,我们三人从塞外进京也是为了投奔他。可这多年未见,也不知道这李县令是否待见我们三人,所以才向您打听一二。”陆寻知道眼前的妇人是个能说会道的主,想来平日无事时也没少走街串巷。 再说了去县衙打听事主的信息哪有从这边打听来的方便。 何况县衙也不是自己三人说进就能进的,陆寻可不想白白挨板子。 听到陆寻的解释,没太多心眼的妇人也是放下了戒心。 再次打开了话匣子,一五一十并且添油加醋的将李臣在长安县的所作所为说了出来。 李臣,长安县县令,也是本次陆寻几人遇到的事主。 妇人口中的李臣,为人正直清廉,事务上尽职尽责,在当地也颇有口碑。 虽不是什么能臣名将,可李臣胜在勤勤恳恳,能做好一百件事,就绝不会只做九十九件半。 所以当地的百姓还是非常认可这位父母官的。 陆寻听着妇人口中描绘的李臣的形象,心中也是大感疑惑。 如果李臣真是这么一位体恤民情的好官,那为何欲兽会盯上他呢? 这其中必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告辞了妇人之后,陆寻几人向着县衙的方向走去。 这一路上人潮涌动,呼喊叫卖声不绝于耳,甚至能看到各色面孔的异域人士。 这大唐坊市间繁华的场景也深深打动了陆寻的心。 不愧是万邦来朝的长安,这盛世美景真让人怀念啊。 不得不说江山如画正是此刻最应景的写照。 他情不自禁的吟诵起来:“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就在陆寻感叹之际,一旁的陈大妞满脸的闷闷不乐,任谁看了都觉得此人是不是欠了柜坊几百两银子无力偿还。 他走一步路,叹三口气,然后嘴里说一声不应该啊。 陈诺看着从妇人家中出来后就一脸不忿的哥哥,也是不明所以。 自己和陆寻一路欣赏这大唐盛世,体会当地风土人情,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唯独自己的哥哥远远落在身后,见生人靠近都是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喜欢这里吗?”陈诺不忍心将陈大妞一个人扔在身后,小跑过去问道。 陈大妞刚想对靠近自己的陈诺龇牙咧嘴一番,待看到是自己的妹妹后又变得一声不吭。 一头雾水的陈诺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不是她有病吧?”陈大妞没好气的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谁又惹你了?”陆寻也发现陈大妞不对劲,询问道。 “什么叫我没长开?你们解释解释什么叫我没长开?”原来陈大妞对于妇人那句话仍旧是耿耿于怀,一路上不知道怀疑了多少次人生,能忍住没问候其祖宗八辈,已经是陈大妞从小身为一名少先队员的自我修养了。 “我很丑吗?那我走?”陈大妞憋着一肚子气,别过头假装要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她难道不知道恶语伤人六月寒吗?” “我不说了吗,你像一位明星,你还有啥不开心的?”陆寻一把拽过陈大妞将对方摆正,然后憋着坏的把陈诺拉到自己的阵营,“诺诺,你仔细看看你哥这装扮像谁?我提醒一下,一个相声演员。” 陈诺在脑海中把所有的相声明星都筛选了一遍,一个天生自带喜感的男人浮现在眼前。 她侧过身子捂住嘴,不让哥哥看到自在己偷笑,另一只手狠狠在陆寻的腰间掐了一下。 很明显她已经猜到陆寻口中所指的明星是谁。 两人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神似,只不过自家哥哥的体型更显得饱满一点。 “像谁像谁?你们倒是快说啊!”陈大妞喜上眉梢,笑容贱贱的看向陆寻和陈诺。 不笑还好,一笑更像了。 只见陆寻陈诺二人手拉着手跑向远处,不仅没回头还异口同声的喊道: “小岳岳。” 第25章 牢狱之灾 “啊啊啊啊啊,陆寻,诺诺,你们别跑!” 繁华至极的长安大街,一轮太阳高悬在晴空,路两边飞檐翘角的建筑上,积雪折射出万道金光。 这座与整个盛唐都密不可分的都城沐浴着金光,厚重的历史不再记载于史书,璀璨的文明不再淹没于过去,传奇的皇朝永不谢幕。 千百年前的人与物,这一刻活灵活现! 三位身负艰巨使命从后世而来的传承者将一切都给见证。 梦回大唐,奇哉妙哉! 两个郎才女貌的年轻人在前头潇洒肆意,后面跟着一个杀气腾腾且伤心欲绝的男子,头顶上一只小白鸟振翅高飞,不得不说这一幕未来碰撞过去的画面意义深远。 今朝往昔共赴此时,壮丽山河绵延万世。 三人清脆的笑声从坊市的街头传至街尾,路两旁不明就里的唐朝百姓也是注目观看。 既感叹前面风姿绰约的男女,又感叹后面大红袍的大煞风景。 同时还感叹:我大唐的男儿朝气蓬勃,我大唐的女郎不输男儿,我大唐雄壮于世界。 气氛感染,那些百姓也是笑呵呵看着热闹,这就是唐朝百姓内在精神的面容,好像活在盛世就该是这样。 可这时异变突起,陆寻三人在嬉笑打闹中全然忘记了身处何地,无意中竟然冲撞了一达官贵人的座驾。 骏马嘶鸣,人群惊慌。 整个坊市乱成一团,围观的百姓四下散开!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陆寻三人不知所措,一群手持刀枪的精锐士兵将他们团团包围,眼神皆是不善。 士兵们显然不是空有外表的花架子,行动间已将道路封锁的水泄不通。 戒备的戒备,望风的望风。所有人各司其职但不逾矩! 尊贵奢华的座驾上,一个不怒自威的男人掀开一角车帘,慢条斯理的说道:“长安县治下如此混乱,这李臣是如何教化百姓的?礼法岂容儿戏,你们三人还不跪下?” 男人嗓音听起来让人如沐春风,但就是生不出半点亲近之情。 极为的怪异! “怎...怎么办陆寻,这一看就是个大官。”陈大妞见对方数十人,各个身上流露久经沙场的英气,当场就被吓的浑身直哆嗦。 之前在南山都是小打小闹,陈大妞碰上的最厉害的对手也就是史原城,要论打架他还真不怵任何人。 可这次来的都是正规军,没砍过几颗脑袋筑几座京观都无法养成那种迫人的气势。 陆寻见来人身份尊贵,顿时计上心头,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兵行险着,他对着陈大妞的屁股就是一脚,直踹的陈大妞一蹦三尺高,但此举宛如晴天霹雳引得众多侍卫杀意迸出。 那抵在三人面前的刀枪更近一步,离脖颈只差毫厘! 陆寻心中狂喊:来抓我,来抓我啊,快来抓我上县衙。 一旁的陈诺只好用眼神示意陈大妞:委屈你了哥,你忍一下,马上就好。 可天不遂人愿,身份尊贵的男子放下车帘,下令道:“不知悔改。将这三人拿下,不用审判直接押入长安县大牢。” 侍卫们没有犹豫,两两成组押解。 陆寻低着头内心满是憋屈,这怎么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古代的规矩这么重吗? 我们仨直接来唐朝服刑来了? 不对啊,您好歹走个流程,先将我们三人押到长安县衙,让李臣先给审问一下,然后小惩大诫一下就行了。 当街冲撞就要押入大牢,那要是还查出我们携带兵器岂不是押入死牢。 陈大妞大惊失色,自己一个超级黑三代在现代社会都是遵纪守法,红灯都没闯过一个的优秀青年。 就连上次进派出所还是因为要将一个迷路小孩儿交给警察叔叔手上,怎么刚来到唐朝就变成阶下囚了。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三人还不曾高喊冤枉,唐朝梦就戛然而止。 真是前一秒天堂,下一秒地狱。 哦不,是监狱。 一间不大的监牢中,里面暗无天日,陆寻三人整整齐齐的坐在里面。 监牢内空气污浊,时不时还有老鼠爬过,就连一向随意的陆寻都不得不感叹盛世光景下也有其不堪的地方。 “这下好了,心心念念的公务员没考上,来唐朝吃国家饭了!”陈大妞垂头丧气,恨不得来一首铁窗泪。 “大妞还是你觉悟高,这不也算圆梦了吗?”陆寻想着安慰一下自己的好兄弟,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怎么也让人高兴不起来,“别担心,一会儿我那份也给你!” “真的吗?”陈大妞猛地抬头,能吃两份真的很不错,但随即又耷拉下来,“呸呸呸,我是那个意思吗?你怎么还有心情调侃我?” “既来之则安之,咱们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等那位达官贵人气消了说不定就会放了我们。实在不行,还可以让录书送我们出去。”陈诺,这位老师眼中的三好学生却觉得在这里并没有如何委屈,当了一辈子的乖孩子稍微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总之呢,静观其变。” “诺诺说的对,该吃吃该喝喝,反正能随时越狱,怕个屁啊!这地方环境是差了点,但咱仨也算是同过窗了”陈大妞向后躺倒,两只手叠放在脑袋下面,悠闲自在的很! “对了陆寻,你的那只傻鸟呢?不会临阵脱逃了吧,真没义气。”陈大妞看着漆黑的监牢房顶,忽然小白鸟不见了踪影,“海阔凭鱼跃,天空任鸟飞。当个鸟人真他妈自由!等老子出去了,一定要买十只八只鸽子当着傻鸟面吃掉!” 陆寻刚想开口,远处一阵翅膀振动的声音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只见一只小白鸟突破层层死守,飞入了监牢之中。 “小白,我们在这里。你没事吧?”陆寻大喜过望,示意小白赶紧过来。 小白鸟循着声音飞向一间牢房,落到陆寻的肩膀上,并用它的小脑袋贴了贴陆寻的脸庞,似乎在告诉主人一切安好。 “诺诺,你看这傻鸟,啥本事没有,撒娇第一名。我很怀疑她是只母的。”陈大妞看见只顾跟陆寻亲热的小白鸟,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索性就转过身,背对着几人躺着。 “哥,你别这么说。小白还是很厉害的对不对。”陈诺摸了摸了小白鸟的脑袋。虽然身陷囹圄,但好在大家都平安无事。 一家人团圆了! “它有啥用?我现在饿了,能把它烤了吃吗?”陈大妞气呼呼的说着,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陆寻二人听了这话后,起了连锁反应,肚子也是跟着发出一声声咕咕叫。自己三人来到这监牢已经大半天了,没人来审问自己,更没人来给一口饭吃。 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天守者执行任务饿肚子,这传出去还怎么做人! 小白鸟感觉到大家的窘迫,伸出翅膀挥动了一下,接着一个黑洞就出现在了眼前。 小白鸟在陆寻二人惊讶的目光中进入了黑洞,不一会就从里面叼出来热腾腾的包子,鸡腿等许多美食。 一旁还在生闷气的陈大妞突然嗅了嗅鼻子,顺着香味的来源转过了身子。 只看见忙碌的小白鸟,不停的在搬运食物,嘴里的口水也是不自觉的分泌起来。 他刚想伸手去试探离自己最近的大鸡腿,就被眼疾手快的小白鸟给啄了一下,陈大妞只好尴尬的笑着缩回了手:“呵呵呵,我才不吃那玩意,太油腻了!” 小白鸟没有理会饥肠辘辘的男人,只对着陆寻和陈诺发出享用美食的邀请。 随后它又面向陈大妞,在地上划拉出一条横线,口中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鸟语! 从前学外语都费劲的陈大妞这下也算是一雪前耻了,饥饿的状态激发潜能,让他一下子掌握了鸟语的精髓。 当着趾高气昂的小白鸟的面,他也随手划了一条横线,背过身子又一个人躺在杂草堆里:“宁死不吃嗟来之食!” 幽静的监牢密不透风,肉食的香气浓郁不散。 还没坚持三个回合,不绝于耳的咀嚼声如一只只蚂蚁顺着耳朵爬进身体里,刺挠着陈大妞的五脏六腑。 嘴巴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陈大妞悄悄的转动了一下身子,一只眼睛刚好能瞧见陆寻塞进嘴里的大鸡腿。 那鸡腿油光水滑,酥烂的同时又很有嚼头,外层的鸡皮将落未落,不一会就只剩下一根嗦的毫无光泽的骨头。 陈大妞的眼泪都要从嘴巴里流出来了,心中呐喊到:老天爷,你下鸡吧,噎死我吧! 信念太过强烈,以至于陈大妞那无食物表演一瞬间臻至化境,嘴角的砸吧声一声高过一声。 陈诺于心不忍,看着哥哥凄惨的背影,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似的看向一边的小白鸟:“小白~~” 撒娇的女人不一定命好,但好看的女人撒起娇肯定要命! 小白鸟纯洁的像白纸,那经历过此等诱惑,向前两步主动用脑袋蹭了蹭陈诺的手掌,下一秒一个包子滚向一边。 汤汁浸透面皮的包子滚落到陈大妞的身边,一直在观察动向的他喜上眉梢,当下也顾上干净与否,拿起包子就啃了起来,对着小白鸟笑道:“嘿嘿,小白,真香!” 也不知道是在说包子,还是在说小白! 三人的行为终于引起了隔壁几个犯人的注意,他们看着大快朵颐的陆寻三人,隔着监牢伸出手想要吃的。 一个蓬头垢面的汉子壮着胆子说了一句:“公子小姐开恩,能赏口饭吃吗?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陆寻转过身,这些犯人看起来面黄肌瘦,应该是好久没有吃一顿饱饭了,眼神中是对食物的渴望但却没有贪婪。 同是天涯沦落人。 陆寻动了恻隐之心,把地上还未吃完的食物全都给了他们。 “你们都是犯了什么事被关押进来的呢?”陆寻用着闲聊的语气问道。 那个汉子蓬头垢面的汉子听到恩公发话,咽下口中的食物,叹了口气说道:“不敢隐瞒公子,我就是个只会种田的庄稼汉,家里有几亩薄田在城外。一家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子虽然不是大富大贵可温饱总没什么问题。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某天长安县里的衙役到我家夺了一亩田,我不同意就把我关到这里。” “您说说看,这叫什么事啊!” 汉子实在是感到委屈,他没想到强占良田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再看向手中的包子已是索然无味! “你这算什么?老头子祖上只不过是前朝的兵士,到我这一代已经安安稳稳耕田多少载了,还不是被关押进来。” “说我是什么前朝余孽,皇上都不翻旧账了,他李臣凭什么欺负我,还不是他看上了我家流传下来的一幅字画?”另一个年纪颇大的老人开始诉苦。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懂,可是天子脚下发生这样的事,他是万万没想到。 “可我听说这长安县令可是位事必躬亲的好官啊。他怎会如此行事啊?”陆寻听到对方提到李臣,一下子来了兴趣。 一位长相颇为魁梧的汉子清了清嗓子,主动回答起陆寻的问题:“好官?这李臣贪得无厌,表面上任劳任怨,一副爱民如子的形象,背地里却到处搜刮民脂民膏。” “商贾巨富他不敢欺负,怕惹到背后的大人物。城里平民百姓他也不敢欺负,毕竟京城脚下他还想维护自己的声誉。逮着一些城外的穷苦百姓,他就可劲欺负。” “这京城多大多好啊,大到能容纳下千千万万的百姓,好到能让人有一天都看不完的繁华美景。可只要你一天进不来这圈子,你在李臣眼中就是贱民,这京城也就和你没有一点关系。” 魁梧汉子听到有人还被李臣蒙在鼓里,将埋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吐露出来,话语间将李臣贬低的一无是处。 “那您又是所犯何事?”陆寻看着此人对李臣颇为熟悉,顺便捧起地上的水碗递给男子,“大哥喝点水!” “多谢公子!”魁梧男子擦了擦黝黑的手掌,小心翼翼的接过水碗,大口大口的灌了下去。 待到酒足饭饱后,他才继续开口:“所犯何事?我只不过是一名捕快,看不惯他的行事作风,在县衙内为几名庄稼汉求情了几句。这李臣怕我告发他,索性把我关起来了。早知如此,还不如收了他的黑心钱。” 魁梧汉子自嘲的笑了笑。 早知道清高是如此下场,当初还不如同流合污。 众人见魁梧汉子袒露心声,也纷纷讲起了自己的遭遇,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在控诉所受的不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都指向一个人--李臣。 “混账东西,这是什么狗官,贪官。连我都知道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陈大妞气不打一处来,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对着空气猛扇了几个巴掌,也只能这样发泄心中不满。 陈大妞不是什么大人物,可以说出身都不清白,家族往上数三代全部涉黑,但他还是觉得李臣死有余辜:“这李臣今天贪一小点,明天贪一小点,后天再贪一小点,每天就是这么一小点,老百姓身上的千疮百孔,全都是他一点点撕咬下来的!” 陆寻很是同情他们的遭遇,原来这盛世并不属于所有人,越是繁华处其肮脏越甚。 总有人说穷乡僻壤出刁民,说白了就是某些人看不惯未教化之人的粗鄙陋习。 毕竟天下之大,总有太阳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如果其身正,看不上也就看不上,这也无可厚非。 怕就怕他们其身不正,披上一件伪善的外衣,行事作风更为龌龊,明目张胆的在阳光下知法犯法。 更为可恶的是转身还要斥责那些山野村夫的野蛮行径,此举才更为禽兽! 未有教化实乃刁民一人之过,人性难测,避之即可! 已有教化还行倒行逆施之举,人心叵测,防不胜防! 人性不可违但可蜕变,运用教化改之,如溪水淌过粗糙石头磨平其棱角。 人心不可直视但可违,世间道理万千,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人性人心,前者天性,后者主观! 就在陆寻感慨之际,几名衙差来到了他们的监牢,欲押送陆寻几人进县衙的大堂。 长安县衙,大堂之上,高坐一名不怒自威身穿朱红袍服的男子,此人便是李臣了。 只见他拍了一下手中的惊堂木,喝道:“尔等可知所犯何事啊?” “我没犯事,我是良民。”陈大妞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该被审判的坐在审判席,不该被审判的锒铛入狱,这是什么破朝代! “冲撞王公贵族的座驾已是罪大恶极。可贵人念你们无知让本官从轻发落。如今拒不认罪,我看你就是不知悔改的贱民。”李臣见来人如此嚣张,便也懒得废话,“来人,给我打他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大人且慢,在下有一物件想要呈给大人,还请大人过目。”陆寻看着被衙役扒了裤子,光着雪白屁股的陈大妞,急忙阻止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袋子,然后让一旁的衙役转呈给李臣。 李臣打开布袋子,里面竟然是一枚大金戒指,眉毛也是不由自主的挑了一下,但很快又变得刚正不阿。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陆寻说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饱读诗书之人,实不该行那种冒犯之举啊!可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念你们当时也是无心之失,就不重罚你们了。在监牢内反省几天,即可离去。” 得到黄金的李臣想着赶紧息事宁人,毕竟对方出手阔绰,想来家境也是不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随便让他们在监牢过几天苦日子也算是交差了。 “大人,在下有要事相商,还望大人恩准。”捏准要害的陆寻趁机拦下准备退堂的李臣 有钱能使鬼推磨,一枚金戒指换一只欲兽,这个买卖很划算! “何事啊?”李臣义正言辞的问道。 陆寻用眼神扫视一圈大堂之上的衙役,示意李臣人多眼杂不好开口。 李臣为官多年,其中门门道道早就了然于胸,见领头男子还算机灵便开口道:“你们三人随本官到后堂吧。” 第26章 引诱 公堂一墙之隔的地方便是后堂。 后堂乃是李臣办公休息的所在,一般人没个敲门砖也不会被邀请进入。 幸好陆寻的敲门砖够大够分量! 李臣龙行虎步,一只手握住腰间腰带一只手附在身后,身体在走动间依然保持着四平八稳的英武之姿。 若不是身着一袭当属于文官的袍服,恐怕真会被错认成军功赫赫的将军。 陆寻跟在身后,将男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此人不愧天子脚下的长安县令,那器宇轩昂一身正气的仪态当真是非同凡响,难怪当地百姓拥护有加。 只是可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所为何事啊?本官可有许多要务在身,那时间可是很宝贵的!”李臣进到后堂一甩袍服独自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陆寻站在门前没有急着进去,四下张望,见周围无人后将敞开的大门轻轻关上。 李臣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是有求于自己,而且所求之事还不寻常。 心中一喜过后,再次板着脸说道:“青天白日,关门作甚?” “大人日理万机,治下百姓生活富足,长安县一片歌舞升平。草民钦佩之余不得不感叹,有您这样的官员实乃百姓之福啊。正好前几日草民觅得一方美玉,大人要真体恤民情,还望赐教。”陆寻低眉顺眼毫不吝啬赞美之词,说着话便从身上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对方:“大人请品鉴!” 李臣一看陆寻会来事,心中一阵舒坦,跟聪明人说话就是方便。 自己过去总跟那些个贱民较劲,一年到头拿到手的银子还不如跟这个年轻人打半天交道来的多。 李臣接过玉佩,玉佩入手微凉且质地晶莹,一看就是上好的货色:“不错,是块美玉,本官为官多年还不曾见过这样品质的,好东西啊!” 说完,李臣便象征性的将美玉递给陆寻! “美玉品鉴也不是一朝一夕,大人只看了一眼怎么能够。不如将此玉交由大人保管,闲暇之余还可以接着观赏!”陆寻接过美玉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将其放入李臣的衣襟,然后说回正事,“在下几人是从暹罗过来,仰慕天朝上国文化。领略到大唐的繁荣后,萌生了商贸生意的想法,尤其是大唐的丝绸与瓷器深受暹罗贵族的喜爱。可奈何人生地不熟的,苦于没有合作对象,就想着能否让大人稍微引荐一二。” 一番话下来完全无懈可击,连理由都给李臣想好了。 长安城中多权贵,李臣这个品级的官员更是如牛毛,往日找他办事的商贾也有不少,可这么贴心的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感受到怀中坚硬之物顶着胸膛,李臣的文人风骨早就被刺破了,但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还是要说上两句的。 “哎呀,这种事你可算是找对人了。不不不,本官的意思是,两国互为邦交,经商一事又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本官义不容辞。” 几个无权无势的异域人来做唐朝生意,以后麻烦自己的地方多着呢,可哪样不需要金钱铺路啊。 越想越开心,李臣情不自禁摸了摸胡须。 黄金在前美玉在后,自己怎么着也是长安的父母官,外地客商孝敬父母也是情理之中。 这些钱或许在朝中那些家里钱财万贯良田万顷的大官眼中不过尔尔,可对李臣来说却是多多益善。 唐朝并不禁止官员经商,但是李臣身份卑微既不属于世家门阀子弟也没有皇亲贵族做靠山,所做的那点生意根本不值一提。 可他还有其他生财的方式,其中之一便是搭上商贾这条线。 巧立名目从中捞钱不正是李臣所擅长的吗? “那就多谢大人了。不如在下做东,晚上在苏棠园请大人吃饭,还望大人赏脸。”看着上钩的李臣,陆寻乘胜追击想要在晚上引出欲兽以免夜长梦多。 “你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可本官为官清廉,怎能出现在茶楼酒肆那种地方。”极为珍惜羽毛的李臣,一听到陆寻要在酒楼宴请自己,连忙拒绝了。 酒楼人多眼杂,此事若是被有心之人宣扬出去有损官威。 吏部评选,自己还要依靠这点名声继续升迁呢! “不过,你们远来是客,本官做主就在府邸为你们接风吧。”李臣给了个折中的方案,既然说到隐秘,当然是自己的府邸更加安全些。 李臣为了维护自己为官清廉的人设,所住的府邸上除了一个年迈的管家和一个乡下来的厨娘也就再无其他下人了。 这两人跟随李臣多年,自然是信得过,也更方便谈事! 李臣既当婊子又要立牌坊的行径让陆寻大骂无耻,可他还是满脸堆笑的应承了下来。 晚餐时间,厨娘和管家准备了一桌子日常小炒后便早早退下了,自家大人要和贵客谈事,他们也不方便作陪。 待到二人离开,李臣才破天荒的拿出一壶珍藏多年的美酒给陆寻几人斟满。 要知道平时李臣为了营造自己勤于公务的良好形象,那可是滴酒不沾。 偶尔酒瘾犯了的时候,也只能半夜起来偷偷喝上一两盅。 若非今日高兴,这壶酒也不会重见天日,他自己一个人可舍不得喝。 一壶美酒而已,往后还有更多! 想起从前,街坊四邻端着自家酿的酒来感谢他,李臣都会一一谢绝,甚至还放出豪言:我李臣绝不贪污百姓一滴酒,一粒粮食。 可谁又知道李臣想喝的可不是百姓手里酿造的酒,他真正想喝的是老百姓身上的人血啊。 人血酿美酒,喝下是冤魂。 李臣手中的这壶美酒价值连城! 一场晚宴下来,李臣与陆寻二人相谈甚欢。 期间李臣就暹罗的风土人情和经商一事对陆寻进行了试探,也都被陆寻一一化解。 出乎李臣意料的是这外邦小族的商人竟然对商贾一事如此精通,奇思妙想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若不是忌讳对方身份的原因,李臣真想把陆寻收入门下替自己卖命。 陆寻早年选修过经济学,光就供给与需求一事就深入浅出的给李臣涨了一下见识。 之后又运用统计学,心理学等一系列的特别案例,狂轰乱炸般席卷李臣的知识禁区。 要不说知识就是力量呢! 在这股力量下,两人的关系也是越来越近! “陆公子天赋异禀,李某受教了。”李臣一反常态的仔细打量了一番陆寻,原本心中对蛮夷之地的贱民的轻视也一扫而光,他被陆寻展示出来的学识深深的折服了,称呼上也改成了“陆公子”,“今日高兴,随本官满饮此杯!” 见李臣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似是对经商一事有了更深刻的了解,陆寻也是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心中感叹:不是我想跟你显摆,就我所讲的那些东西,换个经济学一年级新生都可以讲的头头是道。你老李也就是没赶上新世纪的红利,吃了没文化的亏。 “大人说笑了,鄙人不才,只是家中世代经商,这才有了一点点感悟,可比不上天朝上国的饱学之士。”陆寻赶忙作揖,略显惭愧举起面前的酒杯,“大人,请!” 看着两人间的觥筹交错,一直焦急等待欲兽的陈大妞打心底佩服陆寻的耐心。 你陆老师的牛逼吹的震天动地的,唬的李臣一愣一愣的,又是供给需求,又是纳什均衡囚徒困境。 微观经济学什么时候成为时空狩猎者的主修项目了? 咱俩一个大学的,谁不知道个谁,怎么来一趟唐朝你还装起来了,可惜那欲兽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晚宴都快到尾声了,桌上的菜肴也都变味了,美酒更是温了一壶又一壶,可丝毫没有任何欲兽的踪迹。 清朗的月光下,只有李臣的心,黑的跟块木炭一样! 此时焦急的可不止陈大妞一人,一旁作陪的陈诺频频用眼神留意四周的风吹草动,可等来的却只有风平浪静。 她明白陆寻是在拖延时间等待欲兽现身,可方法好像是出了问题。 一个恍惚间,陈诺不小心打碎了面前的酒盅,在这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刺耳,也顺势打断了陆寻二人的谈话。 糟糕! 陆寻和陈诺下意识看向李臣! “夜已深,想必几位也都劳累了吧。”李臣透过门窗,抬头看了看渐行渐远的明月,不知不觉喝了都快两个时辰了。回过神来只感觉醉意困意一起涌上心头。 在李臣委婉的暗示下,陈诺心中焦急万分,可面上依旧不为所动。 她知道再不采取行动,今晚的天赐良机就要被白白浪费了。 可这欲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不现身,到底该如何办才好呢。 正当陈诺准备强行打晕李臣在慢慢想办法时,她看到了地上破碎的酒杯,脑海中忽然闪过第一次在赵大声家遇到欲兽的场景,那时候的赵大声..... 李臣起身准备送客,发觉陆寻几人无动于衷,心中一阵不快:蛮夷就是蛮夷,喝点酒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不知所谓。 接着就不客气的说道:“本官说天色已晚,你们没听见吗?” 李臣的逐客令再明显不过,陆寻也不愿惹恼对方。 就算今晚要无功而返,可来日方长。 陆寻看了一眼陈氏兄妹,起身向李臣告辞:“大人息怒,在下几人这就先行回去。如若不弃,明日在下还有一物可供大人品鉴!” “好!明日来便是了!”李臣点了点头,并无起身相送的意思,“不过我有一点需提醒陆公子。大唐不是暹罗,这里物产丰饶土地广袤,所求所需皆可自产。不过我大唐既为上国,也不忍周边小国受苦受难,能来长安做生意是你们的福气。往后在此地扎下根了,暹罗的那些恶习还望尽早祛除干净。” 二人是互有所求,但李臣也不能失了自己身为天朝官员的威风。 该打压的地方还得打压,要不怎么说家里的宠物不听话就得用鞭子猛抽一顿,免得亲近之后忘了身份蹬鼻子上脸。 “在下受教了。”陆寻憋着一口气,作揖之后缓缓后退。 好大的官威啊! 那卑躬屈膝的模样让李臣很是满意! 陈诺起身后没有离开,举起手对着陆寻说道:“慢着!” “你说什么?”李臣以为酒喝多了,竟有贱民敢在自己面前发号施令,眼中怒意遏制不住,猛地一拍桌子,“陆公子,暹罗的女子都如此不知礼数吗?” 毕竟是在长安手握实权的五品官员,岂容区区蛮夷之地还未开化的贱民来挑战李臣的的威严。 天朝上国讲究先礼后兵,但到李臣这里他却有自己的理解:你要先把礼给我,然后打不打你得看心情。 在这里,李臣说的话就是王法! 惹得李臣不快,他收了礼还要押陆寻入大牢! 陈大妞小跑回来,拉着妹妹就要走,并在耳边小声说道:“听哥哥的,快走!” 并一脸赔笑的对着李臣说道:“我这妹妹不胜酒力,都是酒后胡言,大人莫怪莫怪。” 陈大妞不知道妹妹出于何种目的,可眼下局面已成定局,今夜欲兽是不会来了。 要是拖延下去惹得李臣不悦,只怕自己等人又要被打入大牢。 陈大妞可不想再吃牢饭了! “哼,回去好好管教一番。”李臣冷哼一声,“别忘了我刚才的提醒!” 陈诺甩开哥哥的手,对着李臣施了一礼,解释道:“有道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小女子并非得寸进尺之人,只不过大人给了我们一个提醒,而小女子也想给大人一个提醒。大人身居要职,何不放手一搏呢?” “何意?”李臣听着陈诺云里雾里的话,皱起了眉头,这女人话里有话啊。 “我三人千里迢迢来大唐,所求不止为财,更为安稳。小女子看大人清正廉明,以至于吃穿用行皆与常人无异。想必为官多年,寻常的人情往来所耗甚多。与其麻烦大人引荐,不如...”陈诺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李臣,转而更为直接,“难道大人对商贾一事不心动吗?” 陈诺的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就差把合同协议递到李臣的面前了:来来来你做大股东,我们几人给你打工。 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李臣瞬间明白陈诺的意思,这是要拉自己下水啊。 可他为官多年一直谨言慎行,商贾一事更是不做出头鸟,能维持好往日与达官贵人之间的体面已是足够了。 再说回那些不大不小的生意,都是大世族拉拢他的手段。 要是真的答应下来,往后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那可是会招摇过头引起大麻烦的。 这朝堂之上明里暗里的例子可不胜枚举啊。 李臣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步一步的爬到天子脚下,坐上了所谓的长安县县令,为的不就是光宗耀祖,衣食无忧吗。 尽管经商一事诱惑很大,可士农工商在前,他也不至于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再说了他私下里收受贿赂巧取豪夺一刻也不曾停歇啊。 如今一句所求不过安稳,就想让李臣冒这么大风险,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本官身受皇恩,怎可去做那与民夺利的事情。”李臣仍然大义凛然的拒绝了陈诺的要求。 “大人此言差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相较于大世族的贪婪无度,小女子更钦佩大人的作风。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寒窗十年苦读,如今也该兑现了!”陈诺了解李臣在担心什么,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举了举,仿佛天上有什么稀世珍宝,“更何况您也清楚陆公子深谙商贾一事,日后更是您加官进爵的一大助力啊。” “这...这...这...”李臣看了一眼陈诺,此女好深的心机啊,把行贿一事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加官进爵不正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吗。 虽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可升官发财也好,发财升官也罢,这在现如今的朝廷之中却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啊。 李臣说不出话来,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凉酒,那苦涩之情溢于言表。 他真的很想开口拒绝,可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劝说他:紫袍公卿荣华富贵可都在等着呢。 “五成!”陆寻当着李臣的面,伸出五个手指头。 他得为这熊熊燃起的欲火,再添加一堆干柴! 李臣心中贪欲疯涨,诸多顾虑抛之脑后。 一股黑气也从不远处慢慢飘了进来,落在李臣的身后,那些像吸盘一样的触手一根根扎进李臣的身体之中,涌起的贪欲从他的身体中输送进黑气之中。 “好,本官...”李臣眼露精光,面带喜色的站起身来,他的心中无限澎湃。 有了这一大笔钱,日后再多打点打点,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可还没等李臣话说完,陈大妞一拳就打在他的面门之上,李臣身体一软就躺下了。 “阿呸,净想好事。” 等了半天的陈大妞此刻也是耐不住性子,欲兽已经上钩了,还听个Npc废什么话。 三人成犄角之势围住了那股黑气。 第27章 中毒 黑气翻涌不停,根根触手迅速收回。 里面的生物也不恋战,缩成一团圆球四处逃窜。 可惜无路可走,两个目光如炬的男人迅如闪电严防死守,一前一后将生路拦下。 黑气无奈之下只得另寻他法,冲上屋内高空,朝着门窗冲撞而去。 一柄飞刀袭来,擦着黑气的边缘,将其逼退至屋子中央。 早在欲兽现身的那一刻,陈诺就已经死死封锁了所有的出路,手中的飞刀将所有的门窗纳入攻击范围。 她知道自己近战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外围策应二人。 三人虎视眈眈,黑气不敢轻举妄动。 尽管身陷重围,但它依旧不肯化成原形,一双乌黑的眼睛藏在雾气中,在三人身体上轮转不定,似乎在想着破解之法。 屋内氛围凝重,气温急转直下。 烛火摇曳,人影重叠。 寂静的环境下,落针可闻! 莽夫陈大妞毫不留情,一如既往一马当先。 他单手成拳砸向欲兽,浑身气势胜过往千百倍,拳上飓风碾碎飘散的黑雾,开辟出一条拳道,眨眼间倾力而下与黑气内的生物碰撞而上。 爆鸣声轰隆响起,肉眼难寻的余波震荡,悬挂在屋内的珠帘应声而断,颗颗细小珠子失去主心骨,弹跳着滚落一地。 本以为此招可以轻松重伤欲兽,可手臂上反弹而来的巨震却让陈大妞大吃一惊,从小打架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意识到这一次面对的欲兽没有想象中脆弱,角力时再度提上一口新气。 气息流转间突然停涩,陈大妞身上寒毛炸起。 他一个侧翻滚向柱子后方,堪堪躲避掉欲兽的反击。 淡红色的柱子上,木屑横飞,露出原本的白色。 一根黑色的触手触之即回。 陈大妞有惊无险! 隐藏在黑气中的欲兽见来人毫发无伤的避开了自己的攻击,乘势挥动另一条触手。 可还没等到落下,就被陆寻甩出的一张椅子打断了攻击。 “没事吧,大妞。”陆寻将陈大妞挡在身后,头也不回的 问道。 “奶奶的,差点阴沟翻船了。”陈大妞拍了拍头顶上的木屑,心有余悸。 还好反应快,再迟那么一秒钟只怕会头破血流啊。 “别逞强了,咱俩联手,速战速决。” 陆寻眼神一凝,没想到这d级欲兽竟如此强大,硬挨陈大妞一拳而不后退,并能再次发动攻击,可见不仅实力强劲而且作战意识也不错。 当下他对欲兽的实力也是有了大致的了解,大概与从前的自己不相上下。 陆寻也不准备再做无谓的试探,一双承袭陈举虎的铁拳缓缓握紧。 面对围困自己的二人,欲兽感觉到了陆寻身上散发出来的森寒杀意。 能凝练出如此具象化的杀意,显然刚刚阻止自己出手的男子实力不容小觑。 若没有此人出手,那个油头粉面的壮汉早就在自己出其不意的攻击下身负重伤,也可减少些自己的压力。 如今算盘落空,二人一前一后慢慢压缩欲兽的空间,远处更有一个小女娃手中暗藏飞刀在提防着它。 看来这三人至少也是白银级别的天守者,否则也不会如此训练有素,显然是久经战场磨练出来的。 欲兽自知势单力薄,面对围攻已然落了下乘,不如将计就计。 看着越来越近的二人,欲兽收敛起周身的黑气,露出光秃秃的身形,一脸贱兮兮的笑出声来:“嘿嘿嘿,好汉,打住,打住!” “想必您三位就是赫赫有名的白银天守者吧。小弟圆圆,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各位,还请多包涵。” “三位若是能网开一面的话,圆圆自愿将源珠奉献出来,只求能饶我一命。圆圆立誓此生不再吸食欲望。”欲兽说完就将触手伸进身体之中,掏出一颗黑漆漆的珠子,一脸殷勤的想要递给面前的陈大妞。 话语里一片真诚,浑圆的源珠之上还冒着新鲜的气息,不像是在作假。 陈大妞挠了挠本就不太灵光的大脑,回头看向陆寻说道:“它这是啥意思?不打了?投降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陆寻摇了摇头,示意陈大妞不要上前。 他也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当下还摸不清对手的意图。 可事情发展的太过顺利,难免其中有诈! “你说自愿把源珠交出来,没了源珠你不就死了吗?”陈大妞没有伸手去拿,仍做提防姿势,“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陈大妞只是反应慢,又不是真的傻。 上一次欲兽放黑屁的场景,他仍视作奇耻大辱。 “好汉您还不知道啊。是这样的,源珠离体顶多就是圆圆的修为丧失。看在三位好汉如此英明神武的份上,圆圆愿意成全各位也成全自己。”欲兽进一步勾引着陈大妞,拿着源珠向前走了几步,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为了再次打消几人的顾虑,它不惜将源珠定在半空而本体又倒退回去:“只求三位得到源珠之后能高抬贵手,放小弟一马,圆圆感激不尽!” 圆圆清楚白银天守者实力非凡,一个就足够难缠了,眼下还有三个,自己正面对抗绝对没有好果子吃,不如诱敌深入。 眼前的白嫩壮汉显然智商不高,自己只要趁其不备使出独门杀手锏,说不定还有机会逃出生天。 若是运气好的话,还能反杀几人! “把源珠给我吧。”源珠漂浮在半空中,黑气源源不断向外逃窜,陆寻心中也是有股不安。 欲兽行为如此反常,定然没安好心。 可为了验证心中猜测,陆寻还是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朝着欲兽伸出了手。 见是陆寻开口,欲兽心中欣喜若狂,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笑容后又立马隐藏起来。 转身屁颠屁颠的走向陆寻:随随便便三言两语就把你勾引上来了。看你挺聪明的样子,怎么比那个智商不在线的壮汉还着急?也好,毕竟你实力最强,先拿你开刀吧。 “好汉,您收好。”欲兽招呼源珠落下,恭恭敬敬的呈上自己的本命源珠。 源珠没有怪异之处,外观与之前见过的一模一样。 可能是欲兽等级的缘故,这颗源珠显得硕大一些,就像是一颗去皮剥壳的松花蛋。 陆寻紧紧握住到手的源珠,细细感受着手中的冰凉,那股躁动的感觉依然没变。 不错,是真的源珠! 就在陆寻感叹任务过于顺利之际,异象横生。 源珠上黑气炸裂,一股异常凶猛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身体,那股力量兵分两路。 一股直冲天灵盖,一股游荡于四肢百骸。 两股力量很是神秘与惊悚,似乎要侵占陆寻的身体,驱赶他的意识。 陆寻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将源珠脱手,铺天盖地的黑暗瞬间淹没眼睛。 陆寻身子一软陷入昏迷,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一旁的欲兽得逞之后,立马将源珠收回体内。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男人,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欲兽的话也敢轻信,你可真笨啊。” “陆寻,你怎么了?”陈大妞急忙赶来。 只见陆寻面色幽暗,胸膛起伏微弱,脸上的黑气不显于表面像是在皮肤底下浮沉。 胸前一道道黑线宛如蜈蚣,在浑身各处游走。 不一会陆寻通体黢黑,模样甚是恐怖! “哥,千万别动。”陈诺急忙出声示警,才避免陈大妞步陆寻后尘。 “你到底对陆寻哥哥做了什么?”陈诺缓缓亮出藏于手腕的飞刀,森寒的刀光在烛火中闪烁,“我劝你赶紧给解药,不然我就杀了你!” “装腔作势。你难道不想救他了吗?嘿嘿嘿。”欲兽无所顾忌的嘲笑着陈诺,这就是它引以为傲的底牌,“再说了,杀我?你们有这个实力吗?” 圆圆的源珠哪是那么好轻易拿到手的,这么多年与天守者的斗智斗勇,早就让这只常年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欲兽琢磨出了对付天守者方法。 它既然有贪恋事主的欲望,那么天守者就有贪恋自己源珠的欲望。 只要它乖乖献上源珠,趁天守者不备再暗中引发源珠的力量,那触摸之人必定身中剧毒。 这一招它已经研习多年,还真是百试不爽啊! 陨落在它手上的天守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 有道是人不杀我我不杀人。 如今再加上这三个,圆圆的内心早已没有任何波澜。 天守者一向以猎杀吸食人类欲望的欲兽为己任,扬言要除尽欲兽还天下人一个安稳。 怎么就除不尽你们自己心中的欲望呢? 说白了,天守者与欲兽无异。 真是可笑! “你想怎么样?怎么才能救他?”陈诺闻言只好放下手中飞刀,她没想到这只欲兽竟然如此聪明,竟然用陆寻的生命来威胁自己,“你放心,只要你肯救他,我们立即离开!” 陈诺此时已经被冲昏了头脑,竟然还想与欲兽做交易。 关心则乱! “你们天守者还真是阴魂不散啊,要不是你们天涯海角的追杀我,我早就成灵兽了,还会怕你们三人!”欲兽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心心念念的还是自己的猎物。它径直走到李臣的身边,顿感饥渴难忍“想要救你们的同伴,没问题。等我忙完了再说!” 只要二人投鼠忌器,圆圆就可以一直拿捏他们。 怪只怪他们这群人颇重情义,有道是有情总被无情伤! 圆圆孤家寡人,可没那么多俗事牵绊! 说完它也不再浪费时间,伸出自己的触手,覆盖到李臣的身上,贪婪地享用着美食。 此刻它再无任何顾忌,一股股代表着欲望的黑气闪耀着光华,顺着触手回流进圆圆的身体之内。 天冷要添衣,饥饿要觅食。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难道欲兽就低人一等吗? 既然在人类中诞生,自然人类要负责任。 总不能生下后就不管不顾吧! 欲兽也有生存的权利! 今天不仅是圆圆出来觅食的日子,也是它由欲兽进化成灵兽的大好日子。 等吸食完李臣身上的欲望之后,它就可以重新寻找其他等级更高的猎物了。 灵兽,欲兽一字之差。 这其中所包含的意义更是天壤之别。 成为灵兽后,圆圆可就拥有更多的能力了,比如穿越时空,从一个时代去到另一个时代。 不仅可以躲避天守者的追杀,也不用苦哈哈的盯着一个猎物不放了。 那时候的他不仅更加强大,还能加入其他灵兽的队伍收到庇护,天守者再想追击圆圆恐怕也得掂量掂量了。 想到这里,圆圆不禁加快了吸食欲望的速度,身上的黑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急速膨胀。 一时间黑雾缭绕,整个房间像是着火一般,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陈诺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欲兽吸食欲望,她能感受到欲兽的实力在逐渐变强。 若等到它真的吸食完李臣的欲望,那自己和哥哥可就再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可若现在下手,那陆寻身上的毒该怎么办。 失去了主意的陈诺,头脑中一片混乱。 眼下可谓是骑虎难下。 “诺诺,别管它了。我们赶紧带陆寻出去找李一脉吧。”由于陆寻身中剧毒,陈大妞也是准备放弃这次的任务了。 如今的情况已是进退两难,他不可能为了斩杀欲兽而丢下自己的兄弟。 虽说陈大妞平时嘻嘻哈哈,整天一副药不能停的模样,可越是关键时候,他总能挺身而出。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陆寻赶紧去找李一脉,也只有他才能救助陆寻。 想靠那只欲兽大发慈悲,只怕等它腾出手来,自己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陈诺眼睛一亮,李一脉散发着光辉的英姿出现脑海中:“对对对,我们可以去找李叔叔。” 陈诺摸着黑连忙靠近陈大妞和陆寻,却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大喊一声:“哥!” 只见陈大妞蹲下身子把陆寻背负在自己的身上,原本缠绕在陆寻身上黑气像是找到了新的宿主,也顺势爬上了陈大妞的身体:“别碰我,趁着欲兽没注意我们,赶紧找录书。” 一瞬间陈大妞就感觉到自己呼吸急促,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令他的四肢都在不停地颤抖。 陈大妞紧咬牙关,一声不吭。 尽管有陆寻的身体作为毒气缓冲,可他还是受了严重的内伤。 他现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只想着自己多坚持一会儿,就可以多给陆寻一份活下去的机会。 看着哥哥满脸痛苦之色,陈诺忍不住流下泪水。 可她还是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暗示自己要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没有希望,只要出去之后能找到李叔叔,一切都还来得及。 就在录书现身,陈诺准备传送出去之际,一旁正在吸食欲望的欲兽突然动了起来。 欲兽一心二用,吸食欲望的同时也一直在注意对方的小动作。 今天可是它成为灵兽的重要日子,不杀几个天守者庆贺一下怎么行呢。 欲兽控制着触手一下就把录书夺了过来,冷笑道:“还想逃?真当我好欺负啊!” “还给我!”丢了录书,便是丢了陆寻和哥哥的命。陈诺在录书脱手的一刻就亮出飞刀,一柄接一柄的朝着欲兽射去。 飞刀呈封锁之势直取欲兽的要害部位。 欲兽一边吸食着欲望,一边游刃有余的指挥着触手阻挡迎面而来的飞刀。 漫天森寒刀光连绵不绝,可没有一把飞刀能突破欲兽的防守。 陈诺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以她目前的实力对付欲兽还是有些艰难。 欲兽闭着眼,神情满是陶醉。 这点小把戏一点也不妨碍它破茧成蝶! 屋内一片狼藉。 白衣女子不再飘然若仙。 她眼含热泪,紧抿双唇。唇齿依偎间,鲜红的血迹染红了身前的白纱。 泪水落在血迹上,仿佛丹青上了釉。 好一朵娇艳欲滴的泣血牡丹! 陈大妞缓缓放下陆寻,扯下头上的头巾垫在男人的脑后。 这世上就没有让女人顶在男人身前赴死的道理。 以前没有,现在更不会有! 陈大妞提起浑身气劲,冲着欲兽就是飞奔而去。 身体上残留的毒素牵动着他的神经,以至于每踏出一步浑身上下都像是有锥刺一样。 还没有真正靠近欲兽,陈大妞的身体就已经不堪重负。 一大口鲜血从嘴鼻喷涌而出,可他仍旧不管不顾任由其洒落。 刚刚已经错失了逃生的机会,他决不允许自己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倒下来。 只要一息尚存,就无人可以死在他的前头。 陈大妞强行咽下鲜血,张开血盆大口低吼道:“王八蛋,谁也别想要我兄弟和妹妹的命!” 似是感受到男人的悲鸣,霎那间一道庞大的虚影在陈大妞身后慢慢凝结成型,一头看不清模样的猛兽,无声的仰天长啸。 啸声不可闻,但却引来天地间众多异象。 以李臣府邸为圆心,周围十里的百姓全都陷入沉睡。 正在吸食欲望的圆圆也是有所感应,突然睁开了双眼,眼神炽热的说道, “来的正好!” 第28章 选择 猛兽虚影呈现青灰色且来势汹汹,出现的那一刻,屋内漫天的黑雾退避三舍。 两股气息势均力敌,谁也不肯退让。 一抹鲜红侵蚀眼球,两颗眼珠子犹如价值连城的红宝石,闪着妖异的光芒,完全兽化的陈大妞身长两米,与身后的虚影竟有几分相像。 他仰起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阵长啸响天彻地冲破房顶的青瓦直达黑夜上空,震得浑身灰色的毛发灵动飘逸,两根锋利的獠牙上还挂着一串血珠。 血珠滴落,正好打在男人有着锋利长甲的手掌心内,他举起手掌,伸出猩红的长舌舔舐了一下。 杀戮的渴望跃然纸上! 此情此景让人不寒而栗,白衣女人捂着嘴巴不敢说话,一脸的不可置信,明亮的眼睛流出两颗水滴般的晶莹眼泪。 女人的长发凌乱,也不及她的心如刀绞。 这还是那个事事都让着她的哥哥吗? “哥,是你吗?”女人呆呆的朝着猛兽走了两步,伸手想触摸对方可又停留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听到呼唤声,猛兽转过身低下头,口中腥臭的气息在寒冬下凝结成白雾,袭上女人的脸庞,将那散落在身前的长发吹向后方。 血红不带一丝情感的眼睛里倒映出女人娇弱的身形,猛兽顿了一顿,脑海中出现了一些不知名的人类情绪。 它闭上眼睛,痛苦的晃了晃硕大的脑袋,一双大手在身前挥舞似乎要将一些东西驱逐出身体。 女人悲痛万分,捂着胸口,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她大喊一声:“哥,我是诺诺啊!” 猛兽像是听懂了人言,放下了手中的动作,妖异的眼睛盯着女人的脸庞。 待看清女人嘴角的淡淡血迹时,猛兽的眼睛莫名的湿润起来,口中喃喃道:“是..诺..诺!” “对,是诺诺,是妹妹!”女人激动的点点头,眼泪情不自禁的夺眶而出。 他还认识我,哥哥还认识我! 面对喜极而泣的女人,猛兽显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对方。 一只不成人形的大手伸了出去,可手掌上还残留丝丝血迹,它赶忙在身上擦了又擦,这才轻缓温柔的抹去女人眼角的泪珠,一字一顿用着生涩的人语说道:“妹...妹...别...怕...” 刚说完,猛兽转身,一头冲向了黑雾之中,再看不清身影。 “哥,你别去!”女人抓不住猛兽的手掌,跌倒在地,沙哑的喊道。 阵阵嘶吼从黑雾中传来,低沉而又决绝。 猛兽无情,至亲可杀! 猛兽有情,亦为至亲! 黑雾浓密,让人看不清其中的身影,可打斗的响动不曾停歇,时不时还有滚烫的鲜血从中四射,一滴滴洒落在地板上。 陈诺瘫倒在地来不及起身,攥起的手掌被指甲划破。 突然感觉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她伸出手指一抹,竟然是鲜红的血液,陈诺转过头看向不省人事的陆寻,旋即站起身也冲向了黑雾之中。 她不愿独活! 那黑雾就像是天生的禁区,任何无缘无故闯入的生物都将会受到最严厉的诅咒。 战场瞬息万变,眨眼间两个身影擦着地面倒退而回。 猛兽失去獠牙,现出本来面貌。 陈大妞撞在柱子上,只听见背后传来咔嚓一声,看来是断了几根骨头。 陈诺也是一样,洁白的纱衣本就染红,此时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一道笑声从黑雾中传来。 “哈哈哈,就这点手段吗?我现在可是灵兽啊!” 在自己死和天守者死之间,圆圆果断的选择了后者。 深夜的长安,狂风涌动,咆哮着撕扯着宁静的夜晚。 李臣的府邸上空出现一道旋涡,过往的狂风全都被吸引而来,旋涡越来越大,其中心处赫然对着府邸下方的黑雾。 不久,黑雾中传来一声像是蛋壳碎掉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道轻笑:“真舒坦啊!” 这始料不及的异象如一把重锤猛烈击打在陈诺的心头。 她慌乱的看向眼前的黑雾,一种难以匹敌的气势从中散发而出。 而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圆圆藏在黑雾中神态自若,仿佛这场狂风正是为了庆祝它的脱胎换骨。 它的身上忽然散发出一道亮光,亮光透过黑雾,将其一扫而空,身上为数不多的触手也都慢慢缩回体内。 原本球型的身体也在不停地发生着变化,亮光过后,最终成为了一个婴儿的样子。 婴儿看起来粉粉嫩嫩一脸的胶原蛋白,光秃秃的身子上没有一点衣物遮蔽显得更加可爱,可浑身上下都萦绕着一股浑浊的黑气,两颗眼珠仿佛没有眼白尽是幽暗的黑色。 如同魔婴一般。 进阶仪式结束,围绕着李臣府邸的漩涡风暴终于停止,天地间再度恢复平静。 圆圆再也不用整天忍受以往那丑陋的身躯,它也可以拥有人类的躯壳了,这预示着它将变得更为强大,也预示着它在欲兽的不归路上前进一大步。 圆圆伸出自己肉嘟嘟的手掌,朝着站立起来的陈大妞轻松一挥,就把男人打倒在地。 然后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过一柄飞刀,对着主人射去,正中女人的肩膀。 电光火石之间,这一对身受重伤的兄妹再次败下阵来。 看着失去还手之力的二人,圆圆心情大好,它不住的查看自己的新身体,一脸的得意之色。 尤其再看到被自己各个击破的天守者,圆圆更是觉得自己成为灵兽就是命中注定。 “真是不容易啊,终于长大了呢。”圆圆用着小婴儿的口吻感叹,可语气却十分老成。 当然了,它真实的年龄已经快五十岁了,只不过在灵兽可以存活千万年的寿命里,它还只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子。 回想起自己幼小的时候,那时候的圆圆还是只弱小的欲兽,整天跟着李臣屁股后头瞎混,有事没事就对着李臣吸一口,日子倒也算是潇洒。 李臣贪婪的欲望促进了自己的成长,自己也潜移默化的助长了李臣的贪婪。 两人配合的也算是默契。 可时间久了,它也发现自己有一丝丝不对劲。 它开始对那些被李臣欺负的老百姓心生怜悯,那些人没有犯什么罪过,只不过是阻碍了李臣发财,就被男人关押进了大牢。 圆圆心有愧疚,想过要不就和李臣分道扬镳吧,免得自己的原因让本就贪婪的李臣变本加厉。 可就当某一天它准备收手的时候,一群自称为天守者的奇怪人类出现,他们手持刀剑眼中不怀好意。 这是圆圆出生以来第一次碰到这些人,可与生俱来的求生意识告诉它,这群人对自己有着特殊的目的。 因为他们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眼里总是充满了欲望,就像自己看到李臣一样,那是一种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们根本不听自己的辩解,就执意要杀掉自己。 圆圆看见他们举起的屠刀内心很是慌张,它放弃抵抗,拼命的求饶和躲藏,想着对方能放自己一马,好让自己改过自新。 可都是徒劳无功,没有任何人相信自己的话。 命悬一线之际,圆圆甚至费尽心力掏出自己的源珠递给对方,想借此让对方相信自己的诚意。 它用明亮的眼神看着那几位天守者,身子埋的很低,双手举的很高,以为他们这下子总会大发慈悲了吧。 可没想到那群天守者在拿到源珠后竟然反悔了,他们不仅将源珠拿在手中若无其事的把玩,甚至领头的天守者还在嘲笑自己:“第一次见这么蠢的欲兽,收买天守者?真是可笑至极。欲兽就是欲兽,死不足惜,净用这些歪门邪道。你们几人谁来动手,送我们的小欲兽一程?” 领头者的话惹得一众人哄堂大笑,丝毫不把圆圆放在眼里,他拍了拍圆圆的球状身体像是在做着最后的告别:“放心,我们经常猎杀欲兽,一刀下去不会很痛的。要是实在受不了,你就喊出来。” 他无情的话语刺痛了圆圆幼小的心灵,生存下去的希望也被熄灭。 可悲的是,最后一条反抗的路更是被圆圆自己堵死,是它亲手献上的源珠。 它在用生命作为赌注的豪赌中,输的一败涂地。 对啊,谁让自己是一只只会吸收欲望的小欲兽呢! 就算自己已经把软肋交到他们的手上,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就算自己有心改过,可又有谁会相信呢? 圆圆看着把玩着自己源珠的天守者,内心爆发出一股邪恶的想法,大不了同归于尽吧。 你们既然想要剥夺我生存的机会,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我圆圆今日就要渡你们往生。 圆圆在绝境中爆发出极强求生欲望,领悟了源珠的特殊用法,引发源珠内的力量喷涌而出。 霎那间,一股汹涌的黑色的气息就将戏耍自己的天守者给包围住了,一个都没有落下。 还在感叹欲兽呆蠢的天守者显然没有预料到圆圆竟然在生死关头领悟这种杀招,一个个来不及反抗便被毒翻在地。 他们痛苦的哀嚎着,可黑色气息仍然不管不顾的往身体之中涌来。 眼前的黑暗越来越多,彩色的世界也失去了往日的鲜活。 身份互换,天守者变成了欲兽的猎物。 他们终于认识到现实的残忍了,可为时晚矣! 看着满地打滚的天守者,圆圆的内心好不快活。 它不想让这些人就这么简单的死去,控制着源珠内的力量放缓了速度,慢慢蚕食天守者的身体。 很快天守者们不再动弹,一个个面露痛苦之色。 死后,天守者仇视的眼神仍旧死死的盯着圆圆,圆圆伸出触手踢了踢他们,随后将他们埋在了深山老林里的乱葬岗。 正是此举,也将圆圆内心深处仅存的一点善良给埋葬了。 在天守者活和自己活之间,他果断地选择了后者。 就这样,圆圆凭借此招,甚至战术套路都没变化,可前赴后继的天守者们还是倒在了它的手中,也倒在了他们自己的欲望中。 圆圆逐渐收回心神,迈着幼稚的八字步,冷酷的扫视一眼地上的二人,露出一个孩童般天真的微笑:“你们真幸运,见证我成为灵兽。不过也算不幸,你们很快就要死。这样吧,我今天心情好,只杀一个,剩下那个可以活着离开。我说话算话哦,怎么样要不要感谢我?” 它慢慢靠近陈大妞和陈诺,眼睛戏谑的看着二人:“我看看杀谁好呢?” 圆圆就喜欢这种自相残杀的局面,为了活命不惜出卖自己并肩作战的好朋友,这样事情并不算新鲜,毕竟谁不想活命,这可是本能啊! 对于它来说,杀几个天守者算得上什么赏心悦目的美事,只有看着它们两个狗咬狗才能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它故意在两人面前慢慢踱步,看看陈诺摇了摇头,看看陈大妞又摇了摇头。 举棋不定间,圆圆说道。“要不你们自己选吧。你们俩生死决斗,活下来那个就可以继续活下去。我当裁判,公平公正!” “滚开臭小子,小爷看见你就恶心。你瞅你长那儿样,跟他妈营养不良似的。身上乌漆嘛黑的,小爷有口浓痰正好给你洗洗澡。”陈大妞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挡在妹妹身前,对着不怀好意的圆圆吐出一口口水,“哈哈哈,陈大妞牌沐浴露,是不是很香啊!” 陈大妞试着让自己提起一些力气保护妹妹,可身中剧毒又经历一场大战的他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只能用最愚蠢的办法激怒欲兽,强行把圆圆的注意力引到自己身上。 明知欲兽是在戏耍自己二人,可早死晚死之间,陈大妞选择前者。 就算希望渺茫,他也要为妹妹争取下来。 万一欲兽当真呢,这就是陈大妞心中渺茫的希望! “来啊,臭小子,你看我干不干你。小爷最喜欢欺负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了,哈哈哈哈哈。”陈大妞看着自己的口水粘在圆圆脸上又慢慢滑落下来,内心骄傲的同时,又不忘挑衅似的鄙视了几眼对方的光溜溜的小鸟儿。 圆圆抹了一把脸,将口水擦拭干净,一反常态,笑呵呵的说道:“跟我玩这种把戏?别挣扎了,你还是留着力气仔细想想让谁活下来吧!反正那个黑黢黢的木炭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你那个如花似玉的妹妹我不忍心动手,你这个模样活着也像是死了我更不忍心。到底杀谁好呢,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圆圆从始至终都握着选择权! 陈大妞心中咯噔一下。 他想做出选择,可选择权不曾掌握在他的手上。 想死都这么困难吗? 还真是悲凉啊! 破碎的屋顶,一片不知从何处来的落叶飘落下来,晃晃悠悠的落在一盏烛火之上。 干枯的落叶引起了火苗的兴趣,片刻间将其燃烧殆尽。 黑色的灰烬被蜡油包裹,与蜡烛融为一体。至死都没有落地。 看吧! 就连落叶都没有选择归根的权利! 陈诺瞧了眼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陆寻,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无力感,她在自责刚刚的优柔寡断。 如果没有加入天守者,如果来的不是长安,如果不是录书被抢,如果能早点传送出去,如果..... 人生没有那么多如果,如果真有的话,她最希望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她! 这一刻,陈诺想起了家人,她有一个慈祥的爷爷,有一个温婉的妈妈,有一个护短的大伯,有一个烟不离手的二伯..... 她就像一个迷失在人生道路上的孤儿,怎么选择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落叶无法归根! 第29章 意外 “小欲兽,你叫圆圆吗?” 飞刀全部没入肩胛骨,身体每动一下,就会出现新的伤口,随之而来的便是钻心的疼痛,陈诺右手抱着左臂艰难地站了起来,眼神凝重的问道。 “灵兽,我是灵兽。”女人的话惹起圆圆的不满,它有些生气的瞥了眼女人,“我再也不是弱小的欲兽了,我不是!我现在是灵兽圆圆!” “好的,灵兽圆圆。”陈诺也不与欲兽纠结这些,一个称呼而已,她现在只想确认一件事,“你刚刚说过,你会放我们走。我想知道你说话算话吗?” “怎么?你想通了?”圆圆笑了起来,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下女人,和以往那些人一样,嘴上仁义道德,现在为了活命还不是选择自相残杀,“我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可前提是你们二人中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那个以后就待在唐朝,免得你们回去搬救兵。怎么样,公道吧!” 圆圆没有骗人。 它还准备继续欣赏天守者自相残杀呢! 这种事它经历很多次。它也确实给天守者生存的机会。 但结局大致一样,两败俱伤,就算有幸运儿站到最后,那也活不了多久。 “好,我知道了!”陈诺凄惨一笑,右手握住飞刀的刀柄,闭上眼抽了出来。 锥心刺骨的疼痛,鲜血汩汩而流,陈诺的额头沁出豆大的汗珠,却只发出一声若有似无的闷哼。 她举起手中仍在滴血的飞刀,向着圆圆示意:“生者生,死者死。我现在就按照你的规矩来决定生死!” 一切来的太突然,圆圆也没想到女人会如此狠辣,入骨三分的飞刀说拔就拔。 可一想到将再次见证手足相残同袍相争,它的双眼又燃起熊熊火光,一脸期待的笑着:“请吧,天守者,开始你的表演。” “诺诺,你在干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滋啦一声,陈大妞撕下自己的红色袍服,给陈诺包扎伤口,“你不要相信他,他一直就在戏耍我们,它根本就没想放过我们!你放心,哥就算死,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放心吧,我说话算话。”圆圆怕女人犹豫,接着鼓励起来,“只要他死了,你就能活。相反只要你死了,他就能活。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哦!” 陈诺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伤口撕扯的疼痛,任由男人将手中的袍服二次折叠,结结实实的缠绕着自己的肩膀。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有不舍有狠心更有决绝。 而男人毫无防备,根本不清楚自己妹妹的内心争斗。 欲兽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女人的手在颤抖,可手里的飞刀却坚定不移,它的内心在呼喊:赶紧扎下去,扎下去你就能活下来了。 “我相信它没有骗我。”陈诺握着飞刀,毫不留情的抵着陈大妞的胸口,哭着说道:“哥,对不起了!” 话音落下,三颗心同时跳动了一下! 相信欲兽? 活结系上,陈大妞正好完成包扎的最后一个步骤。 他低垂着脑袋,久久不愿抬起,眼神黯淡了下来。 女人的话很锋利,比抵着自己胸口的飞刀还要锋利,一下扎在了他的心口上。 半晌后,陈大妞抬起头,咧着一张嘴,笑容满面的说道:“诺诺,你是我妹妹,你从来都不需要和我说对不起!” 说完,陈大妞闭上眼睛,全身放松下来迎接死亡的降临,悬在眼眶的泪水也随之掉落。 “再见了,哥!” 陈诺手一抖飞刀直插胸口,可瞄准的却她是自己! 既然要死,那就让自己去死吧。 没了录书,他们就等于丢失了回家方向,陆寻已经死了,陈诺怕他一个人成为无根的落叶会孤单,她想陪着他一起死。 至于自己的哥哥,陈诺想赌一把! 飞刀精准无比,一下子就抵上鲜血浸润的胸口,可也仅仅是抵上罢了,前进不了分毫。 鲜血溢出,沿着飞刀尖汩汩而流,陈诺不敢置信的看着双眼紧闭的男人,对方的手掌紧紧握住刀身。 陈大妞似乎早就料到了,语气嘲讽的说道:“诺诺,你忘了吗,你是我的妹妹,当哥哥的哪有不了解自己妹妹的。!” 陈大妞睁开双眼,心疼的看着陈诺:“傻姑娘,你怎么可能骗得了哥哥!” 陈大妞和妹妹生活了二十年,对方的一个眼神就能暴露出心中的想法。 那句“再见了”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妹妹说给她自己听的。 陈大妞不傻! “哥,求你了,让我去死吧!”陈诺盯着陆寻,苦苦哀求着陈大妞,“我不想让陆寻一个人在这里!” 月亮爬上高空,光辉顺着破碎的屋顶倾泻下来,照在一对兄妹的身上。他们各执己见,谁也不愿苟活。 圆圆震惊了,月光下,它的脸庞更显惨白。 这兄妹二人自始至终都在想着保全对方,为何赴死都要如此的争先恐后。 好好活下去不比什么都强吗,李臣常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戏言不成。 圆圆孤苦伶仃这么多年,见惯了李臣身边的尔虞我诈和勾心斗角,就算是天守者也有不同的弱点。 这是它第一次看到有人能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圆圆疑惑的开口道:“你们真的都不怕死吗?” “怕啊,怕的要死。可我跟你的差别就是,我有感情,你没有。我有牵挂,你没有。所以我是人,你只能是欲兽!”争执中,陈大妞夺回了飞刀,狠狠推开陈诺,大喊道:“诺诺,照顾好自己,来生哥哥还保护你!” 陈大妞大吼一声,了断了人世间的牵挂,举起飞刀割向脖子。 “是感情吗?”圆圆手指一点,飞刀一闪而逝,阻止了男人自杀,并将两人震飞,自言自语道。 从莫名其妙的降生以来,它都是一个人,从来没有享受过感情的滋味,也不明白到底什么是感情。 圆圆无法理解陈大妞口中所说的感情,它生存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拼命吸收欲望,好早点成为灵兽。 虽说不理解,可它却有点羡慕这种感情了。 成天活在生死一线中,圆圆早就厌倦了东躲西藏的日子。 它想有个安稳的居所,不用整天惶惶不可终日,哪怕没有欲望吸收也可以。 可现实却让它明白如果自己停下来脚步,等待它的只有死亡。 没有人愿意保护它,所有人都想掠夺自己生存的希望,获得它宝贵的源珠。 圆圆掏出自己的源珠,一颗乌黑发亮的珠子,这应该是它最牵挂的东西了。 圆圆略带失神的看着源珠说道:“你知道什么是感情吗?” 显然,这颗与他相依为命的源珠并不能回答它的问题。 看着看着,圆圆就走神了。 它在像人类一样思考着问题,这是一个从未触及的领域。 到底为何活着为何死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小白鸟从天而降,趁着圆圆愣神之际叼起手中的源珠就飞走了,盘旋在屋内发出嘹亮的蹄声。 “咕咕” “小白,好样的。”绝处逢生,小白的突然现身给了陈氏兄妹二人希望,心中一喜,异口同声的喊道。 “可恶,又被天守者给骗了。”圆圆回过神来,身上戾气大增,立马就要引发源珠的力量将小白鸟毒死,“你们和最初的天守者没有区别,都是一群骗子,亏我还信了你们的鬼话。” “小白,小心!”两人提醒道。 小白看到圆圆的动作后,猛地向下俯冲,将源珠丢在陆寻的手上。 然后一个折返,对着圆圆胖乎乎的身体疯狂啄了起来。 小白鸟的长喙十分尖锐,每一下都会让对方抱头鼠窜,那娇嫩的身体上很快就出现密密麻麻的蚊子包。 失去了源珠,圆圆也就失去了力量,一只普通的小白鸟也可以骑在它的头上作威作福了,可偏偏它又对小白鸟束手无策。 圆圆只好捂住身上的重要部位满屋子乱窜起来,虽然小粗腿短了一些,可丝毫不影响躲避的速度。 圆圆试着靠近陆寻夺回源珠,可小白鸟总会不顾一切的阻拦它。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会阴沟翻船。 圆圆发出婴儿哭声央求道:“傻鸟,别啄了,再这样我真生气啦。” 可回应它的,只有小白鸟更猛烈地攻击。 一个白白胖胖的娃娃,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 “哥,我们去看看陆寻吧。”神兵天降的小白勇猛异常,陈诺也是松了口气,没了源珠的欲兽应该构不成威胁了,“我相信小白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 她扶着哥哥来到陆寻身边,准备查看陆寻的伤势。 只见陆寻手上,那颗属于欲兽的源珠竟然源源不断的散发着黑气,黑气似有自己的想法,逐渐包裹住陆寻的身体,同时源珠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小变透明。 按理来说陆寻长时间触摸源珠应该伤上加伤才对,可他的气色正在慢慢恢复正常,黝黑的身体现出原本的白色皮肤,那附在身体上的黑气也在慢慢变淡,就像遁入体内被炼化了一般。 陈诺怕源珠还会侵蚀陆寻的身体,急忙想要唤醒男人。 可陆寻无动于衷,吸收黑色雾气的速度更是迅猛了几分,隐约间可以看到一股小型的黑色飓风在源珠表面形成,钻入他的七窍之中。 就当源珠完全变成透明时,陆寻猛地睁开双眼。 一股难以言明的狂躁瞬间席卷陆寻的全身,他双眼通红的盯着眼前的陈诺,似乎要将眼前之人撕碎。 脑海中对鲜血的渴望一波强于一波,嘴里发出难以形容的低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女人的脖子。 陈诺也是被陆寻身上散发的戾气给吓了一跳。 眼前之人有一丝陌生,可执着的她站在原地不动,她不相信男人会伤害自己。 陈诺抓起陆寻的手,一串相思豆的手链还挂在上面,带着男人的体温。 女人天真的想以此来唤醒男人,就像之前唤醒自己的哥哥一样。 可她错了,眼前的男人不是猛兽更不是生灵,他已经与欲望合二为一,是一台没有注入感情的机器。 “诺诺,小心。”男人伸出魔爪,陈大妞眼眶欲裂,想要救援但已来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陆寻张开嘴巴。 就在牙齿即将咬破喉咙时,一声清亮的啼叫响起,穿破欲望的封锁,直达男人的内心。 啼叫声过后,陆寻眼中的通红之色开始慢慢消失,心中的狂躁也如洪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浑身强劲有力的充实。 陆寻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他刚刚好像做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噩梦,梦中的他像个没有灵魂的物体准备撕咬一个女人,而且他的牙齿已经咬上女人的咽喉,只差最后一下就可以结束女人的生命。 好在最后一个声音传来,噩梦才结束了,陆寻有些庆幸梦是假的。 可当他醒来,第一眼看到满身是血的陈诺被自己掐着脖子,脖颈上还残存一丝咬痕。 陆寻惊吓的捂住了头,拼命向后倒退,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他真的要杀了陈诺! 陆寻最初只是想验证一下自己对源珠的变化,为何不用经过隔盒就能吸收力量,所以才会答应接下欲兽的源珠。 可就是这一念之差,中途竟然出现那么多变故,差点酿成大祸。 “别过来!”陆寻摆着手让人不要靠近自己,就像幡然醒悟的罪犯难逃良心的谴责,他害怕自己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男人越退越远,陈诺心中一疼,她顾不上那些矜持,冲上前狠狠抱住男人,委屈的说道:“陆寻哥哥,都结束了,你不用害怕了。你可以抱抱我吗?” 被女人抱住,感受到对方身上的血腥味,陆寻哽咽了一下,反手抱住女人,在女人耳边低声说道:“对不起!” 陆寻完好如初,陈大妞心中的那抹压抑也是荡然无存。 只是看着腻歪的二人,他真是手不是手,脚不是腿,他也好想找个人抱抱求安慰。 “要不还是找那个小胖子打一顿撒撒火吧!”陈大妞说到做到,转身就怒气冲冲对着圆圆围追堵截去了。 陆寻苏醒之后,被小白追着乱跑的圆圆也是莫名其妙的感觉到脑袋晕乎乎的,身上与生俱来的诡异黑气也是没有征兆的消散下去。 察觉异样后,圆圆也是慌了神。 源珠离体而去,没能毒杀那小子不说,反而让他活蹦乱跳。 最可恶的是自己却好像失去了对源珠的感应,身体也像被吸干了精气一样越来越柔弱。 这样下去可不行,得赶快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圆圆背对着小白鸟跑到角落里,一个纵身轻松跳上桌子,正准备跳窗而跑时,迎面就撞上了火气很大的陈大妞,扑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当陈大妞再次看到圆圆时,不由得吃了一惊。 这还是刚刚那个不讲人情的欲兽吗?这不就是寻常的小娃娃吗? 这小娃娃长得还挺可爱,跑起路来身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看它摔在地上陈大妞还真有点心疼。 要是刚刚没有和它大战一场,他打死也不会把这小胖子和凶神恶煞般的欲兽联系到一块。 陈大妞俯身拦腰抱住圆圆的身体,对着它的屁股就是狠狠拍打了起来,不怀好意的说道:“我早就说过,我最喜欢欺负毛都没长全的娃娃了,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圆圆被狠揍一顿,张牙舞爪的抡起王八拳就往陈大妞身上招呼,两条小腿在陈大妞的怀里扑腾扑腾的胡乱瞪着。 像是一个向父亲索要糖果遭到拒绝后的小孩子在乱发脾气。 看着对方龇牙咧嘴却只会皱眉的软萌的样子,陈大妞一时间没忍住笑了起来。 男人的笑容刺痛了圆圆幼小的心灵,果然天守者没一个好人。 它准备摆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教训男人一番,但可爱的模样却怎么也凶狠不起来:“小子,你笑什么?” 听着那奶声奶气的话语,陈大妞心中一乐:没大没小的小崽子。 随即对着它的脑袋瓜子就是一巴掌,清脆又响亮。 圆圆也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迷迷糊糊对着陈大妞的肩上就伏了上去。 “嘿,你这小子还睡着了。” 第30章 忏悔 一间宽敞的房间内,里面的装饰极为简朴。 一张两人宽的香槟色大床上铺着白色的床单,床两边各摆放有两个同为香槟色的床头柜。 床头有一张原木色的简易书桌,上面的电子时间显示器一秒一秒的跳动着,时间很快来到六点半。 当圆圆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正躺在那张双人床中间,身上盖着亲肤的被子,被角被人很贴心的掖好,一杯凉白开放在床头。 清晨的一缕阳光洒下,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好照射在致使他小脸隆起的巴掌印上。 指印很清晰,但掌印却很模糊。 显得既突兀又耐人寻味。 圆圆有些害怕的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试着回想自己到底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他依稀记得昨晚自己已经被那个壮汉给抓住了,等待他的应该是烟消云散。 可浑身上下除了一点虚弱之外,并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圆圆掀开被子,试着舒展一下身体,惊人的发现身下的床垫异常松软有弹性,不由得在床上多蹦跶了几下。 活脱脱一个童趣未泯的孩子。 突然间他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圆圆闭上眼睛感知身体内外的变化,可无论怎么努力,曾经与之共鸣的结晶却好像断了联系,当下心情低落起来。 他的源珠不见了。 失去源珠,意味着他再也无法恢复到以前的实力,又回到从前任人宰割的命运。 怪不得那壮汉会饶自己一命。 想来也是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威胁,留着自己这条小命慢慢折磨吧。 也不怪他们,毕竟自己也杀了那么多天守者,以他们的立场这么对待自己也是理所应当。 可圆圆眼睛还是一酸,怪只怪自己命不好,连好好活下去都是那么艰难。 他想成为灵兽,他想有自保之力,说到底他只是想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下讨个安稳生活罢了。 可事实却很残忍。 圆圆一个人坐在床上,脑袋埋在弯曲的双腿间默默哭泣,绝望的神情中,豆大的眼泪水从脸庞滑落到嘴唇边,一种孤独与无助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原来眼泪是咸的! 他不禁想起以前被李臣迫害的那些无辜百姓,他们彼时的无助也如自己此时一样吧,或许相较于自己的自作自受,他们的飞来横祸才更有苦难言。 圆圆觉得这应该就是报应! 虽然他不曾直接伤害那些百姓,可毕竟是自己壮大了李臣的贪欲,间接导致百姓们无家可归。 说来说去,李臣是罪不可赦的主谋,那他就是助纣为虐的帮凶! 而对于那些追杀自己的天守者,圆圆的内心也很愧疚。 尽管自己是为了自保才痛下杀手,可那些天守者并没有错,斩奸除恶其罪当诛,自己确确实实是李臣的同谋,是蛊惑人心的欲兽。 时间成为不了橡皮擦,过往种种回忆,大的小的,历历在目,在他的内心清晰的勾勒出不堪回首的罪行,逼迫他不得不面对所犯下的错误。 一声声痛苦的哀嚎无孔不入,像是有人拿着一卷记录了他所有罪行的稿子,一遍又一遍的读给他听。 就算紧紧捂住耳朵,那审判的声音也会在心中响起。 各种悔恨痛苦悲伤苦涩的情感纷至沓来,如狂风骤雨般将他的心灵撕裂再缝合,撕裂再缝合。 圆圆哭到声嘶力竭,两只小手不停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此刻的嘴里又明显多了一种懊悔的味道。 “哭哭哭,哭什么呢,清儿八早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穿着大裤衩子裸露着健硕上身的汉子,睡眼惺忪的大吼一声,“小爷都被赶去睡沙发了,你这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此刻的男人就像是月子里带娃的父亲,好不容易趁着孩子睡觉,刚想眯上眼打个旽,美美的做个小梦,婴儿的啼哭声又将身心俱疲的他拉回现实。 来人正是陈大妞,一个清晨一睁眼就要吃掉两袋老坛酸菜面外加四个溏心荷包蛋的生猛汉子,每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蹲厕所。 但此刻,他却有点便秘加消化不良,刚酝酿出的感觉硬生生被打断了,憋着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 一点都不神清气爽! 圆圆哭的悲痛欲绝,男人的吼声振聋发聩。 在与男人对视一眼后,圆圆惊恐的小眼神一闪而避,扯着身前的白色被子将瑟瑟发抖的身体包裹起来,紧咬着上嘴唇小声地抽噎着,仿佛眼前的男人就是与自己不共戴天的人贩子。 阳光斜射进来,在床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线,在他俩中间形成一道隔阂。 陈诺闻声而来,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果然,哥哥还是没有彻底接受圆圆。 时间回到唐朝,地点回到李臣府邸。 圆圆昏倒之后,陈大妞看着在自己肩膀上呼呼大睡的欲兽,就想着在睡梦中杀了对方一了百了。 虽然这欲兽长相与一般婴儿无异,可他毕竟是欲兽啊。 再怎么下不去手,可为了不让更多无辜的人受到残害也只能咬咬牙了。 大不了不去看就是了! 就当陈大妞的手掌攀上圆圆脖子,准备痛下杀手的时候,一旁的陆寻出声阻止了一切:“等一下,大妞!” “为什么等一下?”陈大妞一脸不解的看着陆寻,“杀了他,赶紧回去。” “我就是想说一件事情,然后你们再决定杀不杀他。”陆寻到陈大妞身边,将挂在男人身上还流着口水的圆圆给抱了起来,放到一边的椅子上。 陆寻在吸收了源珠之中的黑气之后,一道道属于的圆圆的记忆也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他对着二人开始讲述圆圆的经历。 半晌之后,一阵微风透过破碎的窗子吹拂着一地狼藉,屋内摇曳的烛火映照在三人的脸庞上。 “他也是身不由己啊。”听完陆寻的讲述,陈诺也是感慨道。 陈诺没能想到这只欲兽竟然也有令人动容的故事,他待在李臣的身边吸食欲望也只是想好好活下去,那是动物最原始的本能,可欲兽也有这样的本能。 就像孩子呱呱坠地的那天起,趋利避害让自己生存下去就是本能。 尽管他是一只欲兽,可他也有忏悔的时候。 当他看到李臣为了私欲将无辜百姓的财产据为己有的时候,他也会反省自己。 当他看到不顺从李臣的百姓被关到监牢的时候,他也动过恻隐之心。 当他看到李臣因为他的存在而逐渐膨胀的欲望时,他也想过就此收手以免造成更多的伤害。 甚至就在刚刚,他看到自己和哥哥拼了命都想把生存的希望留给对方时,心中有过一丝恍惚。 陈诺想着要是当初那批天守者接过圆圆的源珠后,信守承诺放过圆圆,今天的他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至少曾经有人信任过他,有天守者信任过一只欲兽,还是两种极端对抗的生命达成共识。 显然没有如果。可这一切的责任能推脱给天守者吗? 扫清世间欲兽避免他们蛊惑人类,本就是天守者的职责。 仅仅就因为一时的心慈手软而放过欲兽,谁能保证不会酿成大祸。 就算其中有少数动过一丝改过自新的念头,那也是不值得冒险的一件事。 人们常说万一呢万一呢,万一他能从此向善呢。 可难道因为这万分之一的概率,就要赌上所有不明所以的受害者要承受的切切实实百分之百的苦难。 这是一场豪赌啊,天守者也不敢去赌。 陈诺想到这里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的哥哥,不知道哥哥会怎么选择。 尽管圆圆的生命在陆寻开口的那一刻已经被保了下来,可她还是希望哥哥不会有所芥蒂。 陈诺很了解哥哥,一个很有正义感的男人。 “我知道他身不由己,可他毕竟是欲兽吧。” “我承认哈,他现在这个样子确实很可爱。” “浓眉大眼的,雪白粉嫩的,你们看他现在睡觉还留着哈喇子说着梦话呢。” “可是...可是...唉....”陈大妞看着熟睡的圆圆于心不忍,他不是不近人情,也确实痛恨故事里墨守成规的天守者,可他自己也是一位天守者,按照李一脉所说欲兽不灭安宁不存,欲兽就是非杀不可,而且对方确确实实前一秒还要置自己三人于死地啊。 总不能了解了他凄惨的故事就放虎归山吧,那对无辜的人多么不公平。 那些被李臣迫害的百姓,他们受的苦谁来承担? 那些死去的天守者该怎么办? 陈大妞犹豫不决,在屋子里不断来回走动,越走心越乱。 此刻的他是万分纠结,是左摇摇头,右摇摇头。 脑袋跟个拨浪鼓似的。 忽然他来到圆圆身边,瞧见欲兽睡梦中揉了揉鼻子,在椅子上翻过身,撅着小屁股一脸惬意,姿势要多不安分有多不安分。 陈大妞举起手掌,对准圆圆的脸,就像是对准砧板上的小鱼,一个巴掌下去,恨恨的说道:“你说你明明长那么可爱,怎么就是只欲兽呢。我也不是不心疼你,可你毕竟是欲兽吧。我是时空狩猎者,你是欲兽,咱俩本来就势不两立吧。你看我身上,哪里还有一块好地方,青一块紫一块的,你咋那么狠的心。” “都怪你,搞得我里外不是人。” “啪” “都怪你。” “啪” “都怪你” “啪” “都怪你” ...... 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 陈大妞如农田里的老农夫,一下又一下挥动着“锄头”。 一个巴掌,接一句喝骂。 陆寻任由陈大妞发泄,并没有阻止男人,因为陆寻知道发泄过后,圆圆也算是保下来了。 他之所以要大费周章的维护圆圆,并不是圣母心泛滥,而是他明白灵域的秘密了。 就在小白鸟将灵兽圆圆的源珠放到自己手上的时候,陆寻再次进入到灵域。 依旧是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这次再来到灵域,陆寻可谓是一回生二回熟了,毕竟自己是灵域的主人嘛。 他大喊道:“喂喂喂,这次喊我来又是因为什么?快点让我出去,我的朋友可都还在与欲兽搏命呢。” “等我说完,自会放你离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好,你说吧。” “你现在已经接触到灵兽了,那一些关于灵域的秘密也该告诉你了。灵域有一项神奇的能力,那就是收服灵兽。你只需与灵兽缔结主仆条约,它们就可以听你号令。”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藏着掖着,有这种好事你咋不早说!” “我这不刚醒吗!再说了,早告诉你,你也没那个实力啊!” “你...算了,怎么才能缔结呢?” “将你的能量输入进灵兽被净化过的源珠内,主仆条约即可生效。从此这只灵兽便只会奉你为主,任你差遣。” “可我不会净化源珠呀!” “放心,这只灵兽的源珠已经净化好了,放心使用!” “又藏着掖着。算了,那灵域的其他能力呢,你一并跟我说说呗,别像挤牙膏似的。比如说我为什么触碰源珠就能获得力量而不用通过隔盒?” “你还太弱了,现在还不配知道!” 听到这话,陆寻心中已经开始礼貌问候灵域的一家人:我才是你的主人好吧,你还不把我放眼里,真是没大没小。 “好了,别骂了,太脏了。” “额,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嘿嘿嘿。” 被拆穿的陆寻只能讪讪的笑着。 可突然他就发现一件事,第一次来灵域时,对方只能在空间中显示几个大字与自己沟通。 上次与自己沟通,话说到一半也就突然消失了,而这次竟然能与自己沟通这么久。 陆寻多半没有猜测错,自己获得源珠的力量并不局限于将源珠放在隔盒之中才行,徒手握住源珠即可。 灵域和小白鸟也是因为自己逐渐强大,而开始产生变化。 这灵域一点都不老实! “灵域,你恢复的不错嘛。” “嘿嘿嘿,托你的福。” 自己刚拆穿完陆寻,反过来又被对方拆穿,灵域也是相当尴尬。 “上次话没说完,我的使命是什么?” “我告诉过你,成为陆巡!” “问了白问,我明明就是陆寻,怎么成为陆巡啊。”陆寻想起第一次来到灵域时,天空出现的“陆巡”二字,可他却不知道怎么做。 “以后你会是的。好了,我送你出去吧。” 从灵域出来后,陆寻才没有急着杀了圆圆,他想和有过忏悔的圆圆缔结主仆条约。 陆寻觉得此时陈大妞的怒火也该消了,制止了对方继续扇动的巴掌,说道:“我有办法能让他不再作乱,相信我。” “好吧。”陈大妞被陆寻握住手腕,也只好停下动作。 他一直都没有怀疑过男人,陆寻说有办法那就一定有办法。 大不了圆圆以后有任何不轨的念头,再继续扇他。 “这次任务有惊无险,但总算圆满成功了。”陆寻看向陈大妞和陈诺,拿出录书,“我们回去吧” “等会儿等会儿,我们还没把源珠放进隔盒呢。这次是工伤,我可还等着能量恢复身体呢。”陈大妞连忙拽住陆寻,口干舌燥的盯着陆寻手中的洁白珠子,心里痒痒的。 如今他在陈家已经是仅次于爷爷的第二高手了,就连父亲陈万象也感叹自己进步神速。 只不过吸收掉一颗F级欲兽的源珠就有如此奇效,如今有灵兽的源珠加持,岂不是可以让自己如虎添翼。 陈大妞伸手去拿,却被陆寻拍了拍手背:“额,那个...那啥...源珠我有用,下次再补偿你。” 陈大妞欲哭无泪,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启返程道路,合着自己出一趟任务弄得浑身是伤不说,连点安慰奖都没有了。 怎么以前没发现陆寻那么黑心,难不成当了领导,连剥削都无师自通? 资本家大大的坏! 第31章 迎新 此刻,圆圆的抽泣和陈大妞的怒吼水乳交融,两人同处一室却心存芥蒂。 圆圆眼神闪躲间,旁观者姗姗来迟。 “圆圆,你别怕,我们在陆寻家里,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陈诺依旧温柔,心疼的安慰道。 她拢了拢身上的睡衣坐在床边,温柔的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顺着哽咽的节奏,一下接一下。 女人向来如此,见不得有人梨花带雨。 纵使前一秒生死相向,可下一秒仍会同情心泛滥。 不是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只不过习惯了设身处地。 都说女人心如海底针,之所以捉摸不透,那是没有对症下药。 俗话说一招鲜吃遍天,其实女人好哄的很,无非就是撒撒娇示示弱。 这也是所有女人可爱的一点! 但前提是不许欺骗,否则秋后算账,神仙也难救喽! 女人很轻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脑袋,圆圆感受到温暖之余却受之有愧。 心不定则神不稳,他悄摸的看了眼陈大妞的反应,坐立不安的说道:“你们杀了我吧!” “啥?我们几个费了半天劲把你带回来,你说你想死?”陈大妞以为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转头看了看老神在在的旁观者,同时也是始作俑者,“你说咋办?” 闻言,陈诺和圆圆都把目光投向了陆寻,后者面带欣慰,因为一句话而放宽了心。 从唐朝回来之后,陆寻一晚上都没睡着觉,躺在沙发上不停翻身,不是陈大妞的呼噜声太大,而是他在想到底该用何种方式和圆圆缔结主仆条约。 早在天微微亮,圆圆苏醒之际,陆寻就已经凭借敏锐的直觉发现了,只不过一直没有去打扰,而是静静观察圆圆的行为。 在众人的目光中,陆寻越过陈大妞,拿起床头放凉的白开水,递给圆圆:“哭好了吗?哭好了就喝点水吧。放心,没有毒!” 圆圆怯生生的看了眼坐在身旁的陈诺,两只小手抓住女人的衣服,躲在对方的身后不敢有所动作。 陈诺没有介意,反而一脸的受宠若惊,旋即低下头当着圆圆的面,对着水杯努了努嘴。 在得到女人鼓励的眼神后,圆圆才小心翼翼的从陆寻手上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吸吮了起来,一杯普普通通的凉白开,没加任何佐料,可却胜过一切琼浆玉液。 圆圆一只手拿着茶杯,一只手仍然抓着陈诺的衣角,在女人饱满的笑容中喝下了满满一杯水。 二人相视一笑,陈诺接过见底的水杯,抚了抚圆圆的后背:“好喝吗?” 圆圆点了点头,怯生生的说道:“好喝!” 这水可真甜啊! 跟女人看向自己的笑容一样甜! 圆圆一时间有点恍惚,思绪回到了昨夜,女人笑容凄惨的看向陈大妞没来由的说了句“我相信它!” 相信一只欲兽的承诺,那是圆圆第一次有了动容。 与当时的无奈相比,女人现在的笑意更加发自肺腑,似乎早就将恩怨抛之脑后。 圆圆当下心里一酸,偷瞄了眼女人后,将说不出口的对不起留在眼底深处。 反正都要死了,还是不要多此一举了吧! “那我再去接一杯水。”陈诺不愿旧事重提,拿起水杯走向门外,半路时还不忘回眸一笑,不知在与何人说话,“没关系!” 圆圆慌乱的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小声说了句:“谢谢!” 好像不在乎自己的真心实意能否被人听到! 陆寻接过陈诺的座位,感叹女人的心细如发,随后代替女人的手掌,抚摸圆圆的脑袋:“能告诉我,你为什么想死吗?” 圆圆喝完水,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但在男人的提醒下又想起了曾经的作为,眼中的泪水不自觉的滴落到洁白的床单上,他淡淡的说道:“我难道不该死吗?” “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多人,我死了才最好吧。” 陆寻没有反驳,心中早已料到,但还是模棱两可的说道:“你费尽千辛万苦才修炼成灵兽,就这么死了也太便宜你了吧。” “太便宜我了?也是,哪能让欲兽就这么轻巧的死去呢?你想怎么折磨我,我都没话说。”圆圆果然曲解了陆寻的意思,他抬起头看向男人,眼神坚定的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死之前能再看看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这个我可能帮不了你!”陆寻摇了摇头,在圆圆失望的眼神中,掏出一颗源珠,“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改变这个不公平的世界!” “什么意思?你想放过我?”圆圆看了眼那颗晶莹透亮的源珠,似乎与之前有些不同了,圣洁的处在黑暗的对立面,“我可是欲兽啊!” “前提是你要和我缔结主仆条约,从今往后我们一起去斩杀欲兽!” “我们?” “对!是我们!圆圆,我知道你在忏悔。与其哭着闹着去忏悔自己犯下的过错,不如我们一起净化其他欲兽。真正的救赎从不是一死了之,那是懦夫才有的表现。源珠从黑变白,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前尘往事随云烟飘过,接下来是当懦夫还是当勇士,全靠你自己选择。”陆寻摊开手掌,将源珠放在圆圆的面前,“不管如何,它都是属于你的!”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陈大妞惊叫的喊出声,觉得陆寻已经疯了。这是要让圆圆也加入团队啊! 之前加入进来的小白鸟,有一说一,人家确实劳苦功高。 可现在多出个欲兽,这组合怎么看怎么奇怪。 陈大妞的脑袋瓜确实转不过来,抓耳挠腮一脸疑惑:让欲兽调转枪头攻击自己的同类,这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好听点是让圆圆弃暗投明,说不好听点就是让圆圆背祖忘宗。再说了,李一脉能同意这个决定吗? 陈诺去而复返,站在陆寻的身后,两只手紧握住水杯,心中忧喜交加。 男人的话她也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 “我愿意。”出乎意料的是,圆圆真的答应下来。 与其忏悔已经犯过的错误,不如下定决心去阻止更多的错误。 他擦了擦眼泪,看向陆寻和陈诺,话语坚定。 他们相信我! 这一刻,陆寻的手上出现一抹力量,心神一动就没入了洁白的源珠,在其中形成一个复杂的印记,笑着说道:“拿去吧!” 主仆条约缔结成功,圆圆将源珠放回身体后,明显察觉到自己与眼前的男人产生了一种关联,冥冥之中一根丝带将他们绑在一起。 他觉得眼前男人很亲切,孤单一生终究找到归宿,竟忍不住想要靠近陆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或许这就是人类口中所说的感情吧! “重新认识一下,天守者陆寻。”陆寻伸出右手。 “重新认识一下,天守者陈诺。”陈诺也伸出右手。 “时空狩猎者陈,达,牛。”陈大妞不情愿的伸出右手,一字一顿的说着,非要标新立异! “你们好,我是圆圆,很幸运遇到你们!” 四拳相抵,灵兽圆圆就这样也加入了陆寻的队伍,成为了天守者编外人员。 史上唯二的天守者组合! 收起拳头,圆圆开心的摸着手背,但立马又想到什么:“我们就这样离开了,那李臣怎么办?” “离开之前我已经找到李臣这些年贪污受贿的账本,会有人站出来的!”陆寻胸有成竹,转头望向两片窗帘,一道在夹缝中始终如一的阳光,诉说着众生平等,“放心,这个世界没有那么不堪!” 阳光若有似无,虽不敢直视,可到处离不开它的身影。 屋内众人皆沉默! “叮铃铃!” 就在这时,一道电话铃声响起,再次打破清晨的宁静。 陈大妞掏出手机一看,脸色煞白,魂儿都飘到天上去了。 强忍着害怕,按下接听,还没等说话,一股暴怒的声音传了出来,尽管没开免提,但依然能听出对方来者不善:“陈达牛,又去哪里鬼混了?平日你自己夜不归宿也就算了,这次还敢带着你妹妹一起,你看我回来会不会把你腿打断。” 这个声音陈大妞太熟悉了,说是腿打断可哪次不是屁股先遭殃。 一想到自己肥臀的由来,他双腿就哆嗦了起来,焦急的解释道:“爸,爸,爸爸,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诺诺在陆寻家呢,我们吃完早饭就回来。” 显然陈大妞的呼喊没有唤醒电话那头的父爱,怒喝声依旧震耳欲聋:“吃吃吃,你还有脸吃?都说小鬼难缠,我陈万象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生出你这么不孝子!诺诺要是少一块肉,不用你爷爷和三姑动手,我第一个家法伺候!” 对面的男人恨铁不成钢,管得住南山地下世界,可就是管不住自家儿子,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怎么就没成效呢! 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陈万象的“父爱”顺着电话毫无保留! 陈诺见哥哥隔着电话都在瑟瑟发抖点头哈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父爱如山,压垮了陈大妞的脊梁! 在看到哥哥苦苦哀求的眼神后,陈诺得意地比了个打屁股的手势,这才甜甜的对着电话说道:“大伯,我是诺诺。我和哥哥真的在陆寻家呢,我们马上就回去。让您担心了!” “哈哈哈,是诺诺啊,你们在陆寻家,大伯也就放心了。不许跟你哥学坏,要早点回家哦。”陈万象再听到陈诺的声音后,语气放缓了不说,几人隔着电话都能看到他脸上的笑容,“一晚上没回家肯定受苦了吧,大伯这就让你郭叔煲你最爱喝的汤!” 别说,有些人光是站在那儿,什么都不做,那都是全家人的希望。 这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好的,大伯,我们很快就回去....”陈诺乖乖的应和着,嗓音甜美的不像话,一会功夫就哄得陈万象笑得合不拢嘴! 哪还有半点黑道大佬的杀伐果断。 纯纯女儿奴! 电话挂断,陈大妞一脸幽怨的盯着妹妹,怎么挨骂的是自己,挨打的也是自己,唯独谈到吃饭的时候不是自己! 真的好受伤,好想去做亲子鉴定! 万一...... 算了,总不能逞一时之快,搭上后半辈子的肚子吧! 陈诺实在受不了哥哥的眼神,转过头去,不敢雪上加霜:“哥,你看我干嘛,谁让你出门那么急,都没有打报备。” 陈诺继续摸着圆圆的脑袋,指了指陆寻对着他温柔的说道:“圆圆,等下去我家吃饭好不好,有好多好吃的东西,你肯定会喜欢的。你的陆寻哥哥也会来哦!” 圆圆一脸兴奋之色,以后自己再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他也可以像别人一样可以享受关怀的滋味。 圆圆看着陆寻,在得到男人的肯定后,他开心的对着陈诺说道:“谢谢大嫂。” “啊?不是不是。”称呼过于突然,陈诺一时间没做好准备,脸颊上飘来两抹羞红,摆着手语无伦次道:“其实我是....我还是回屋收拾东西吧。” 女人落荒而逃,留下一丁点苍白的解释,可脸上滚烫滚烫的火烧云已经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哈哈哈哈哈,我有点喜欢你小子了!”刚刚还一脸闷闷不乐的陈大妞闪烁着大眼睛,一脸期许的看着圆圆,右手不住的拍打着圆圆的后脑勺。 言下之意在明显不过了,连你小子都看出来他俩有猫腻,孺子可教也! 陆寻老脸一红,这小鬼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懂。 不过也该将此事提上日程了,不然真对不起女人的心意。 他清了清嗓子,可嘴巴上仍是逞强的对着圆圆说道:“小孩子别乱说话。看,你把人家都给气跑了。” “哦,原来不是。”圆圆失落的低下了头,有些自责,“这么好看的媳妇都不要啊!” 陈大妞捶胸顿足,不是难过而是笑的喘不上气了。 好不容易可以找回面子,他一改在陈万象面前的唯唯诺诺,抱着圆圆的脑袋一顿猛亲:“你这小鬼,看人真准,陆寻就是个负心汉!” 陆寻也不恼怒,只是轻笑道:“那我娶回来给你当嫂子!” “好啊好啊!”圆圆抬起头,一脸开心的对着陆寻点点头。 天守迎新。 陆寻辞旧。 第32章 真吊 市区通往郊区的道路上。 一辆价格非常普通的越野车上悬挂着特别惹眼的五个八的牌照,车身上明目张胆的贴满了印有初音未来的车膜。 行驶在路上极具吸引眼球! 一时间,低调奢华奔放,三种毫不相关的形容词齐聚越野车一身,也不知是哪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在暗戳戳的明骚。 越野车行驶在三车道的中间道路上,速度缓慢犹如乌龟爬行,惹得后方有眼力劲的车主敢怒不敢言,一声喇叭都不敢按,在宽阔的三车道上井然有序的排起长龙,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古代的骑兵方阵。 毫不意外,越野车又多了一个形容词,霸道! 行驶到高架路上,成群的摩天大厦拔地而起,坐落在道路两边,一个个穿破云霄,欲与天公试比高。 钢筋混凝土堆砌而成的高大猛兽,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围困住热闹非凡的人群。 越野车主野性难驯,可车上的乘客更加肆意妄为,一个三四岁大的小男孩公然从车窗探出了脑袋,小脸新奇的仰起头,看着车外的风景,嘴巴长得老大:“哇,好高啊!这些蓝色巨人比云层都要高!” 小男孩兴奋异常,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见识,嘴里说出来的话更是充满歧义,完全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陌生的犹如从古代穿越而来。 后方一众车辆皆是目瞪口呆,看着稚嫩的小男孩,再次与越野车拉开距离,心中感叹道:小少爷您当心啊! 身为主人公的小男孩对此浑然不知,刚准备继续开口,一只纤细的手掌贴心的挡住车窗的上沿,避免了小男孩的磕碰,随后女人秒变夹子音:“圆圆,快坐下来,这样很危险!” 越野车上坐着的几人正是朝着狼首山而去的陆寻、陈大妞、陈诺还有远道而来的圆圆。 爱臭显摆的陈大妞为了略尽地主之谊,特意选择了一条路程最长的路线,却也是最能展现南山面貌的路线。 他转过头得瑟的说道:“看到没圆圆,这就是一千多年后的神州,是不是很吊!” 圆圆很是听话,一屁股掉落下来,重重砸在车后排的真皮沙发上,天真的对着身边的女人问道:“诺诺姐,什么是吊?” “哥,你好好开车行吗?”陈诺一时语塞,赶忙推了推陈大妞,试图分散圆圆的注意力。 可孩童的天性使然,求知欲旺盛到极点,陈诺实在挡不住那乌溜溜的大眼睛投来的问号,不好意思的解释道:“就是很厉害的意思!” 圆圆第一次与新世界接轨,从一个比较中性的脏话开始,他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连蹦了两下,兴奋的大喊道:“吊,真吊!大妞哥你也吊,陆寻哥哥你也吊,诺诺姐你也.....” 小男孩无心之失,却惹得女人赶忙用手堵住他的嘴,嗔怪的说道:“圆圆,小孩子不许说这个,这是大人才能说的。” “哦,小孩子不能说,可是圆圆今年也过五十了。”圆圆似懂非懂的点了点,鬼使神差的冒出一句,“诺诺姐,你看我吊不吊?” “你....”陈诺一脸羞愤,终究还是败给了现实。 她白了一眼偷偷看后视镜的陈大妞,随即转头看向另一边,噘着嘴嘟囔道:“你们男人都一个...样!” 陆寻哑然失笑,莫须有的罪名啊! 见女人做起了甩手掌柜,陆寻岔开话题,一手指着那些大厦说道:“看到没圆圆,那些蓝色巨人叫做大厦,包含了衣食住行,就和长安的坊市一样。” 然后又指了指坐着的汽车:“我们现在坐的叫做汽车,是一种通行工具,相当于长安街上的大马......” 陆寻不厌其烦,将所看到的一切悉数解释给圆圆听。 千年前与千年后天差地别。 细数过往,那些对如今生活产生巨大贡献的发明与发现,全因人类不曾停止探索的脚步。 无数人怀抱着对未来的希望,搭上一块砖,砌好一面墙,完善一层楼,最后拥有一座大厦。 如法炮制下,现代的完美生活,往往是基于过去着眼未来的最优方案,是每个人共同搭建的家园,也是无法推倒重来的唯一选择。 老话说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可前人栽树时也没预想过后人物尽其用,只不过后人再栽树时想的不免就再多了些! “哇,南山真的好漂亮啊!这路可真宽,这楼也真高啊。”圆圆满眼新奇的看着车窗外面的新世界,脑袋随着陆寻手指的方向不断转动,同时还不忘学以致用,一口一个惊呼,“真吊啊!” 原以为首善之城长安就已经举世无双,引万国来贺。 可今日看到翻天覆地的后世,圆圆为数不多的赞美之词都快用光了。 “是啊,真吊啊!”陆寻也在感叹,直接坐实了自己莫须有的罪名。 陆寻眼中没这种浮于表面的规矩,言行不一的人比比皆是,所以又何必执着于以其言断其行。 有些事不可以以偏概全,就像有些人不可以一概而论。 若非如此,他又岂会和陈大妞当上朋友。 越野车驶离高架桥,眼前是一个红灯时长有九十秒之久的十字路口,陈大妞幸运的排在首位,可看到跳动的倒计时,他开始发起了牢骚:“奶奶的,早知道刚才那个黄灯一脚油门过去就好了!” 圆圆好奇的从后座爬上中控,小眼睛盯着左右方向疾驰而过的汽车还有斑马线上的行人:“陆寻哥哥,为什么他们可以走,而我们就要停下来呢?” 陆寻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卖了个关子:“你取名圆圆,那你可知何为圆?” “我的名字吗?”圆圆难为情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没成为灵兽前,我圆滚滚的像个球,这才给自己取名圆圆。” 陆寻又问道:“那你又可知怎样才算一个完整的圆?” 圆圆摸了摸小肚子,小声说道:“嗯,吃饱饱了,自然就完整了!” “噗...”陈大妞等着红绿灯,目不转睛的同时耳朵也没闲着,圆圆的答非所问也是令他笑出声来,“陆寻,别对牛弹琴了!我上过大学我知道,你不就是想说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吗?” 陆寻毫不在乎男人破坏了自己的循循善诱,他以拇指为支点食指为半径,在空中画了个圆,随后对着圆圆展示了一下拇指和食指间的距离:“看见了吗圆圆,以手指为圆心,就可以轻松画个圆。同时圆上的每一点到圆心都是同样的距离,差一分都不是完整的圆!” 圆圆皱眉沉思了一会,自己也学着比划起来,然后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脸惊喜:“对哦,还真是是这样呢!” “如果将圆比作完整的社会,那我们每个人就是圆上的一个点,只有按着既定的规矩来,这个圆看起来才会和谐!要是每一个点都想着破坏规矩,这里长一分那里短一毫,那就做不到首尾相连,也就构不成一个完整的圆!等信号灯也一样,如果所有人都按着性子来,不去遵守规矩,这条道路不就乱套了吗?” 圆圆若有所思,好像联想到一些事情。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汽车耐不住性子,掐着红灯最后几秒闯了出去,无意间剐蹭到一辆正常行驶的汽车。 圆圆灵光一闪,指着红色汽车说道:“他不守规矩!他是不对的!” 陈诺也被圆圆的话所吸引,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欣慰的说道:“圆圆真聪明!” 在女人眼中,圆圆并非是一个过了知天命年岁的中年人,而是一个投胎之后仍旧保留着上一辈子记忆的小孩子。 女人心中装得下那些大道理,她不是气愤于圆圆小小年纪说一两句无伤大雅的脏话,而是一想起自家孩子明明可以更好,难免有些心疼。 可看到孩子一点就通,又有哪个当父母的舍得再与孩子置气呢! 心正则其行有矩。万事开头难,这已经成功一半了! 陆寻接着说道:“当圆上一点不受规矩约束的时候,那维护规矩的人就会拨乱反正!” 果不其然,一个巡逻的警察闻声而来,对着这起交通事故做起了判罚。 这让圆圆灵机一动,兴奋的看向陆寻:“那我们天守者是不是也在维护规矩?维护这个完整的社会?” 陆寻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任由圆圆一个人手舞足蹈! 小孩很高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意义重大。 那可是两个圆啊! 圆圆说了声我可真吊,接着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尽管外面的世界对于他来说很陌生,可看着马路边上匆匆行走的人们,坐在车里的圆圆的却好像找到了一种归属感和存在感。 他不再是一个欲兽,而是维护规矩的天守者! 行不正则需监之。 陈大妞学不来陆寻的那一套,只管安稳的开着车子。 在经过一条蜿蜒的山路后,汽车终于进入了一座位于狼首山半腰的庄园。 陈大妞下车后主动来到后座,抱起个子矮小的圆圆,用自己的方式欢迎新朋友:“这里就是我家,怎么样圆圆,喜欢吗?以后也是你的家!” 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建筑群,圆圆的小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好了,这可比李臣的宅院漂亮多了,他开心的说道:“谢谢大妞哥!” “走,我带你见见我的家人。”陈大妞带着圆圆跑向大厅,边跑边看向身后的陆寻,“你俩也快点。” 陈大妞越走越远,陆寻嘴角一歪,对着陈诺说道:“有好戏看了。” 一路上陈家的管家和佣人们,看见自家少爷抱着一个小男孩,眼里全是浓浓的八卦,一个个忍不住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爸,二叔,我回来了。”陈大妞进入大厅,首先就看见自己的父亲正在与二叔闲聊,大大咧咧的走到二人身前,恭敬的问声好。 陈万象回头一看,只见儿子怀里抱有一个孩子。 隐去眼中浓浓的怀疑之色,他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怀里的孩子是谁啊?” “他啊,最近刚认识的一个孩子。”陈大妞没听出父亲的话里的含义,倒腾了另一只手抱了抱圆圆说道:“圆圆,喊人啊。” 眼前两位男子年过五旬,长相上酷似陈大妞,但气质上杀伐更浓郁,圆圆心里咯噔一下,这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啊。 在想起陆寻出门前的嘱托后,他对着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男人喊道:“爷爷好。” “谁是你爷爷啊?”面对口无遮拦的圆圆,陈大妞立马捂住他的嘴巴,再被对方挣脱开后,还不忘赏了对方一个板栗,“瞎喊什么玩意儿,刚教你的规矩又给忘了是吧!” 陈万象愣了愣神,这个孩子竟然喊自己爷爷,而且是一眼就认出自己! 虽然孩子两边脸颊肿的老高,可依稀与自己儿子有两分相像,这不会真是自己孙子吧。 当下看向圆圆的眼神也变得慈祥起来。 可见到一脸无所谓的陈大妞,陈万象的脑海里立马就浮现出一篇剧情。 无情父亲抛妻弃子不认账,幼小孩童千里寻爹遭毒打。 虽然他这些年确实催陈大妞婚事有点紧了,可突然多了孩子回来,他陈家再怎么不守规矩,怕也没这个规矩。 想到这里,陈万象立马冷笑道:“这不是你最近刚认识的一个孩子吧,怕是你刚认的一个儿子吧。” 话刚说完,陈万象也顾不得楼上正与老爷子交谈的贵客,抽出腰间的皮带对着儿子抽去,“让你不学无术,让你出去鬼混。我就说你最近怎么老是带着诺诺神出鬼没的,原来是找人打掩护啊,现在事情瞒不住了,想着带回家了?老子抽死你。” “爸,不是你想的那样。爸,你先听我解释。”陈大妞抱着圆圆就在大厅里乱窜,身后的皮带如狂风骤雨般袭来,陈家一亩三分地竟找不到一个可以安身的地方,“我还是你亲生的吗?” 一旁的陈万熊不忍直视,刚上去阻挡,就被陈万象一把推开:“老二,这事你别管。我早就跟这小子说过,做人做事收敛点好,不要授人以柄。现在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全南山可都看着呢,遮都遮不住!” 一时间,大厅里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 “成何体统。没看到有贵客在吗?” 大厅二楼的会客室,陈举虎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位年过六旬的老人。 第33章 福气 “快走。” 大厅内惨叫连连,陆寻傻笑着牵起陈诺的手,深怕晚一步就错过一场好戏,顺便还在路上解释了前因后果。 陈诺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自打三人在狼首山跟着陈举虎习武开始,陈诺便见证了陆寻和陈大妞的恶作剧。 他们闲暇之余就喜欢凑在一起商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要么就是趁着老爷子躺在藤椅上酣睡之际剃光他的胡子,气得老人逮住两个混小子时,只能瞪眼却没法吹胡子。 要么就是绕着整座山头撅一下午屁股抓一箩筐癞蛤蟆,见人就吓唬,吓得不知情的陈万熊到现在还犯有密集恐惧症。 最惹人啼笑皆非的莫过于两人非要比拼什么童子功,一下午尿死了陈婉秋数盆精心培育的兰花,好端端的兰花变成了稀兰花。 幸亏有陈诺求情,二人才免去了死罪,不过他们的罪行却被陈婉秋告知学校,在升旗仪式下公之于众。 陈诺没想到,这两人都快三十了,还像从前一样,没一个有正形的。 陆寻走进大厅看了个过瘾,直到老爷子带着一位陌生人出现在二楼,这才上前帮着陈大妞解释了一番,平复了陈万象的怒火。 陈大妞对一切了然于胸,对着陆寻就是一阵小声嘀咕:“别玩我啊,差点被你害死了。” “你爸心心念念想要个孙子,可你不争气啊。”陆寻推搡一下男人,小声说道。 “少来,咱俩半斤八两。”陈大妞急忙把陆寻拉到一旁,“你可别再刺激我爸了,好歹我还是大舅子呢!” 陈举虎前头带路,引领贵客来到大厅,看着自家孙子在和陆寻说着悄悄话,就猜测绝对没什么好事。 一想到贵客临门,便忍不住敲打一番:“你们俩少暗地里嘀咕,也老大不小了,别整那些幺蛾子!” “哪儿能啊爷爷,陆寻刚刚在和我说收养孩子的事情。”陈大妞吩咐圆圆问好,然后介绍说:“这孩子可怜,从小无父无母,一个人受了不少苦。如今又只跟陆寻亲近,陆寻就想着收养了他!” “老爷子,我们确实在商量这件事。”陆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既然决定了,那就认真去做,孩子是无辜的。”陈举虎没有反对,他只是黑道中人又并非十恶不赦。 接着让开身子,对着几人介绍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南山大学的裴然裴教授。” “是您啊!”陆寻眼睛一亮,老爷子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在太南湖边钓鱼的老人家。 当初要不是老人有意无意的劝解,只怕自己还在钻牛角尖呢! “哈哈哈哈,原来是陆寻。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我就说过有缘自会相见。”裴然没去问陆寻为何与陈家扯上关系,只是像遇见忘年交般寒暄,“一别数日,可有按照老头子的方法炖出一锅鲜香奶白的鱼汤?” “不敢欺瞒老人家,在下厨艺微末,至今还未尝试。”陆寻老实说道。 裴然没有深究,当着陈举虎的面,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打紧,慢慢来,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见裴然与陆寻相识,而且话语中颇有欣赏的意思,陈举虎顺势开口:“原来裴教授认识陆寻啊,那老夫自作主张,留您中午吃顿便饭,不知可否?” 裴然没有拒绝,算是答应了! 而一旁的陈万象,在裴然现身后便一言不发,现在更是心事重重。 饭桌上,陆寻也从陈举虎的口中了解到,原来那位衣着朴素的裴然教授任教于南山大学。 不仅在南山,在整个神州都可谓是德高望重,尽管桃李满天下但为人却是十分谦逊低调。 因为喜欢研究历史文物,所以平时总爱品鉴一些个珍奇古玩。 陈举虎也是投其所好,邀请对方来观赏自己的藏品,至于更深层次的目的还是与陈家目前的处境有关。 南山作为陈家的龙兴之地,产业分布十分广泛。陈家自然而然也很注重与领导之间的关系。 可自从蔡子牛在南山市摸爬滚打多年上任一号人物以来,一改往日的默默无闻,已经多次找到陈家当家人谈话了。 明里暗里施加了许多压力,也不知是真的准备重新翻旧账还只是敲打敲打。 陈老爷子也有自知之明,陈家能有现在这么这么大的产业,少不了当初的一些争勇斗狠。 老爷子一生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可他本身却对所做之事问心不愧。 他已是耄耋之年,在当初那个饭都吃不饱的年代,就算是再怎么忍饥挨饿也不曾伤害过任何一位平民百姓。 因为他明白,自己也是从战争中里活下来的,他尊重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相反倒在他手上的那些人,哪一个不是坏事做尽的种。 他陈举虎一介布衣,凭双手扫平一切不公,到头来自己却成了别人眼里的不公。 尽管这些年已经吩咐过陈万象要低调行事,现下的社会已经不需要从前的生存法则了。 而陈万象也是听了老爷子的教诲收敛了许多,做人做事都是掩藏锋芒。 可难免外界心怀不轨之人,想要借此从中渔利。 虽说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动摇陈家的根基,可老爷子还是有他的担心,防患于未然才是上策。 所以这也正是今天邀请裴然上门做客的真正原因,为陈家添一道保险。 毕竟裴然不仅是南山大学的教授,还是蔡子牛的授业恩师,更是蔡子牛青云直上的一大助力。 可以说没有裴然就没有如今的蔡子牛。 而裴然自来到陈家,便对一切心知肚明。 一整个上午耗在会客厅,也没有透露一些有用的信息。 要不是中途看到陆寻来了,他早就回去钓鱼了。 饭桌上裴然对着几个年轻人倒是有说有笑,甚至还亲自抱了抱圆圆,直夸这个小孩年纪不大倒是聪慧异常。 可突然话锋一转对着陈举虎说道:“陈老爷子,您比我年长一些,如今更是儿孙满堂其乐融融。有句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知道您对我说的话是否赞同?” 陈举虎楞了一下,细细思考裴然话里的含义,也是笑了出来:“以前家里人吃饭,个把月才能买到一次肉,那时候万象他们还小,老头子总想着把瘦肉留给孩子吃。可这些个孩子也聪明,刚开始都吃的津津有味,可到后来每个人死活也要一人一块肉塞到老头子碗里。说什么一家人就要一起吃,那才叫一家人。人一旦年纪大了,想起这些小事情就很欣慰,可又难免觉得亏欠,总想着活着时多留些给他们!” 裴然不置可否道:“老爷子您教导有方,也难怪陈家在南山如日中天屹立不倒啊。” 此话一出,饭桌上不再热络,陆寻也是放下了筷子,看了眼老人:看来裴教授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陈万象黑着一张脸,将心事全部写在脸上。 曾经他也与蔡子牛打过交道,可后者油盐不进,所言与裴然一模一样。 他不明白往前几年都是顺风顺水,怎么就这师徒二人非抓着自家小辫子不放,当下也是阴冷的说道:“我陈家行事如何我且不去说,可我陈家对得起南山的父老乡亲,公道自在人心!”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从来就没变过。”裴然看着陈万象,针锋相对,“自家吃肉,让别人喝汤,这就是你说的公道?” “你...”陈万象被噎的说不出话来,对方没说错什么,可就是怎么听都不顺耳,一只大手悬在高空,作势拍桌。 他可是称雄南山的陈万象啊,何时受过这样的冷嘲热讽。 “万象,裴教授说的没错,树大招风。”陈举虎落下筷子,阻止了陈万象无礼的举动,“既然儿孙自有儿孙福,那老头子再苦苦相逼也就不识趣了!” 裴然起身离席,言尽于此:“老爷子,饭也吃都差不多了,多谢款待。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陈举虎起身相送,随后又领着陈万象上了后院的书房。 陆寻看着不欢而散的宴席,满桌子的菜提不起任何食欲。 突然一道声音从大厅传来传来,原来是去而复返的裴然:“陆寻小友,可否陪老夫一起走走?” “好。”陆寻稍加思考便应了下来,又转身看向陈诺和陈大妞,“在家陪陪老爷子,有事电话联系!” 说完,陆寻就拉着圆圆跟上了裴然的脚步。 “你说爷爷和我爸这是咋了?家里是出什么事了吗?”陈大妞没心没肺,餐桌上的暗流涌动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食欲,陈家人的那份机敏也不知道忘在哪个犄角旮旯,“好端端的说那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陈诺忧心忡忡,朝着后院和裴然的方向叹了口气。 她虽然对裴然的身份了解不多,可来人能受到爷爷亲自招待,只能与那件事情有关。 自从史原城与柳无心战败,陈家风头更盛,也将手伸向了西蛮与东桑,凭借陈万象的手段,这件事不算棘手。 可此事明面上说的去,暗地里说不过去,这么一块大肥肉就没有被一家垄断的说法。 一些个早有预谋的家伙看不惯陈家的霸道行事,旧事重提抖落出陈家过往的事迹,将整个陈家架在火上烤,也顺便给了蔡子牛一把柴。 如果陈诺没有预料错,裴然定是爷爷请来从中斡旋的说客,可看样子是没谈拢啊。 另一边,陆寻牵着圆圆的手与裴然走在狼首山的下山路上。 依旧是与那晚在太南湖边一样,老人走在前面,陆寻身后跟着。 多出来的圆圆则没什么影响,穿着小肚兜,不安分的踢着脚边的石子。 虽是寒冬腊月,可狼首山仍是一片郁郁葱葱,放眼望去说不尽的绿意盎然,完全没有萧瑟之感。 小路两边树木高耸,遮天蔽日般隐去冬寒。 裴然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观赏着路上的风景,冷不丁冒出一句话来。 “这狼首山倒是一片福地,一年四季美不胜收,老头子垂钓的太南湖远远比不上这里哦。这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住在山上的人还真是有福。” 陆寻脚步一顿,明白裴然意有所指,上前拨开老人身前垂荡下来的树枝,笑着说道:“陈家久居此地,可不曾听闻拦住任何一人上山观景。您要是喜欢,多来便是!” 裴然没有说谢,却主动岔开话题:“蔡子牛是我的学生。” 陆寻不咸不淡的说道:“看来是有说法了。” 走到一片空旷处,裴然像是走累了,独自坐了下来:“你和陈达牛关系不错,你就不想知道你们蔡青天的意思。” 陆寻摇摇头,俯下身子抱起圆圆,拍了拍孩子小脚丫上的泥土:“吃饭时候我就知道您身份定然不简单,加上陈家最近发生的事,您能来赴宴就已经说明了很多。更何况您又说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相信陈老爷子已是心中有数。至于蔡青天的想法,我不想猜也不敢猜。其实我劝过陈大妞,要么就与蔡馨断了联系,好让蔡青天帮理不帮亲,要么就死缠烂打,宁死也要做蔡青天的乘龙快婿。两不吃亏!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哈哈哈,两不吃亏,你这想法很有趣。嘴上说着不想猜不敢猜,其实一早就在试探蔡子牛的态度。陈达牛那孩子我刚刚见过了,没心没肺的,可老头子却觉得他的福气不会少,陈举虎其实用不着担心身后事。蔡子牛为人循规蹈矩,可也不是什么蠢人,更做不了别人的枪。”裴然似是很满意眼前这个年轻人,不骄不躁。 比陈万象有意思多了! 陈万象活了大半辈子,依然放不下许多东西。 如果陈家接班人能有陆寻的眼光,或许裴然的学生也不会这么头疼。 裴然今日上狼首山,就已经和蔡子牛通过气了。 不是他裴然不想给陈举虎一个定心丸,而是只能给一半,多了没有。 他私下里也和蔡子牛聊起过陈举虎这个人,给出过评价:审时度势,枭雄也。 陈举虎在南山的所作所为裴然也看在眼里,以前南山的黑道乱成一团,今天你砍我,明天我砍你。 南山表面上是风平浪静一团和气,可暗地里的龌龊事是一堆接一堆。 当陈举虎崛起后,以雷霆之势扫平各方豪强,整个南山这才真正的平静了下来。 裴然不认为陈举虎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好人,但起码做了件好事,就是让南山黑道潜入了海底。 而且陈举虎年长自己十多岁,裴然可以说是见证了男人的崛起以及陈家的崛起。 虽然对方是在黑道上凶名赫赫,可凭心而论,手段狠辣却也光明磊落。 这么多年了,也不曾听闻过陈家子弟有欺负过什么平民百姓,或者强取豪夺。 另一方面,陈家也并非臭名昭着,一直都是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致力于南山的建设。 这些事不仅仅是裴然看在眼里,相信他的学生蔡子牛也是门儿清。 虽然目的有待商榷,但也好过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官场磨砺,蔡子牛当了大半生的哑巴,可眼睛耳朵好着呢! 如今的他已不再是从前那个只管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他主政一方想要平衡的势力有很多。 有些事情蔡子牛也愿意睁一只眼闭一眼,只要治下安安稳稳百姓丰衣足食,他乐得给陈家的一点善缘。 毕竟陈家倒了,总归会有李家王家站起来,他是南山一号人物,就要为整个南山负责。 黑道从来不是杀人放火,杀人放火只是手段。 不见血的事情蔡子牛看过不少,不见得就比黑道干净。 人心分黑白,也分主次,白有白的原则,黑有黑的规矩,既然同处一室,那就要规规矩矩的融入原则。 南山经不起折腾,南山百姓也经不起折腾。 明知道裴然赴宴,蔡子牛没有稍加阻拦,这不仅是最大的善意同时也是警告,守着南山别再折腾了,这一亩三分地够陈家子孙吃饱了,但想要吃好就看后辈的福气了。 至于那些个居心叵测的歪门邪道,蔡子牛不着急,他不警告也不插手,用他们递来的柴,慢慢炖着。 就看看谁准备的柴最齐全。 “放心吧,这狼首山虽然矮了点,可却四通八达绵延数里,没那么简单。”裴然转过身,好好看了看翠绿望不到边的山脉,“还是陈举虎有福气!” 山有灵,因福泽之家居之。 第34章 父母下落 寒冬时分,季节将半,天气越来越严峻。 除去每日呼啸而过的北风外,碰到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说不尽的惹人心烦。 南山城位于神州腰部偏南地区,雨水更是富足。 本就刺人肌骨的寒冷一下子深入灵魂,裹着厚重的棉衣也免不掉带着潮湿的阴冷。 太南湖最是无辜,雨天只剩下朦胧美了。 走近一看,围绕着湖边的一圈泥地,好不容易冻结成型的一个个脚印和凳腿印,在雨水的冲刷下变成一汪汪泥泞不堪的小水潭。 浑浊的泥水越聚越多,从那些小水潭中溢出,汇成数条黑黄色的水流,接连不断的涌入太南湖里,刺破湖中被雨水击打出的涟漪。 这下好了,连钓鱼的蓑翁都少了一大半,太南湖更显凄清。 与太南湖的人烟稀少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百米之隔的广南禅寺。 作为南山城三大风景圣地,广南禅寺不像太南湖和狼首山,它一年四季都会迎来络绎不绝的游客。 尤其年关将至,前来许愿和还愿的男女老少更胜平日。 小雨仍旧下个不停,可广南禅寺却是焕然一新。 从里到外清洗个干净! 寺庙依靠一座山丘而建,上下只有一条小路。 一截从下至上的石阶七转八折,绕着山丘铺开,超过山丘自身高度数倍。 石阶很有年代感,因为经常踩踏,边缘处已被磨润滑,道路中间甚至出现凹陷。 石阶两边长满了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墨绿色鲜活无比。 香客们接踵而至,沿着石阶而上,这略显无奈的天气并没有抹去他们的热情。 他们三三两两一群,也不交头接耳,只顾盯着脚下,一步一石阶,很是虔诚。 不多久,就看见一间雄伟的古刹屹立于山丘顶上。 古刹的青瓦飞檐上传来滴滴答答声,雨水沿着瓦片,形成一道道雨柱。 早有许多香客在门前排起长队,他们将手中的雨伞合拢,依次进入古刹大门。 不出意外,每一名香客的头上身上都被打湿,可他们顾不上擦拭,视线不约而同的看向寺庙中央的通天阁楼。 阁楼名唤支云,高百米,光是其上的尖顶就占据一半。 相传有高僧舍利藏于阁楼,用来普度众生。 虽说有神迹加持,但早些年寺庙香火一直不旺。 直到有人发现此地许愿最是灵验,这才引得无数香客慕名而来。 而广南禅寺也一跃成为神州八大佛山之一! 此时,一位男人正站在公寓的阳台上,开阔的视野足够他将广南禅寺的盛景尽收眼底。 望着那些沿着一条蜿蜒小路上山的渺小香客,男人像是看到了史上规模最大的蚂蚁搬家,他缩了缩被雨水溅到的脖子,自言自语道:“广南禅寺还是一如既往的那么多人啊!” 男人正是陆寻,自从上次任务到现在,他已经赋闲在家快一周了。 期间陈大妞询问了无数次什么时候做任务,都被陆寻找借口给搪塞过去了。 今天是周六,陆寻像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正当他望着外面出神的时候,一道门铃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贵妇人提着大包小包来到陆寻家门口,因为车子停在公寓配套的车位,所以妇人并没有被淋湿。 陆寻没有观察猫眼,就直接打开房门,像是早有预料。 而妇人也不见外,轻车熟路的把东西提了进来。 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泡面的味道,妇人打开紧闭的窗子,然后责怪道:“怎么又是泡面啊?泡面没营养,不是跟你说过吗?你身体不好,不能吃那些东西。” 尽管妇人每次来都免不了数落自己两句,但陆寻心里很是开心,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看着妇人一到家就忙前忙后,陆寻心中一暖:“姑妈,我又不会做饭,就只能简单的做些泡面了。” 陆寻自小就没见过爸妈,据姑妈讲在陆寻出生后不久,他的爸妈就消失了踪迹。 家里人也曾报警寻找过,可就是毫无音讯。 可以说是姑妈把陆寻从小带大的。 可好景不长,陆寻的姑妈陆艳梅在陆寻10岁那年也嫁人生子了,之后就搬去隔壁城市居住。 陆艳梅当初也想着把陆寻带着一起生活,可陆寻实在舍不得南山的一切,他要在家等爸妈回来。 拗不过他的陆艳梅无计可施,只好麻烦隔壁的邻居帮着照顾一些。 临走的时候,陆艳梅泪眼婆娑的抱着年幼的小陆寻:“小寻,姑妈家就是你家,什么时候想来都可以。” 女人根本停不下收拾的动作,将冰箱里的吃食补齐后,她又开始蹲在地上擦拭,忙的和陆寻说不上话。 陆寻一脸尴尬的看着,心里不禁想问:这个家有这么脏吗?我平时也会打扫的好不好。 但陆寻没有阻拦,因为他的姑妈一向如此,哪怕前脚刚停下,后脚又接着干活,拦都拦不住。 陆寻记得,自从姑妈嫁人后,自己就开始独自生活。 但是每个月底,姑妈都会抽一天时间从隔壁市赶来南山,且风雨无阻。 这样的两地奔波姑妈已经坚持快二十年了。 尤其是自己生病的那十年,姑妈怕自己在老家住着不舒服,甚至瞒着姑父帮自己购买了现在住的这套公寓,就因为这里离医院近些。 妇人的头上已经冒出丝丝白发,身材也因为岁月而走样。 陆寻眼中一热,走到陆艳梅身后笑嘻嘻的说道:“姑妈,我已经完全康复了。” 陆寻想当面把这个重磅的消息告诉姑妈听。 陆艳梅习以为常的头都没抬,她怕陆寻拿自己寻开心,并没有放在心上:“这句话,你小子都说过多少遍了。是不是又想说自己成年了,劝我别再来照顾你了。我告诉你陆寻,只要你好好的,姑妈就不累!” 早些年陆寻为了不让自己的病情拖累姑妈,每次都会扯谎骗妇人。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看见对方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了自己操劳,但结果总是不如人意。 妇人好像一眼就能看到破绽,但总保持着点到为止,故作轻松的说一句,小寻姑妈不累! 清楚姑妈今天依然会这么说,陆寻这次准备的很充分。 只见他掏出一张被折叠好的体检报告,蹲下身递到陆艳梅的眼前,语气认真的说道:“陆艳梅同志,请批阅!” “什么呀这是?”陆艳梅放下抹布,两只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又擦,这才接过陆寻递来的报告。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几乎每一遍都是逐行逐句,陆艳梅脸上的凝重不曾消缓。 当她终于确定了真实性后,两只手握着报告的手情不自禁的颤抖起来,眼泪水也滑落下来,打湿了纸张。 陆艳梅抱着陆寻哭了起来,这个从小就命苦的孩子终于打破了枷锁。 毕竟当年那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自家哥哥和嫂子留下这个孩子后便杳无音讯了,陆寻在这个世上唯一的至亲就只有她了。 陆艳梅看不得从小失去双亲的陆寻孤苦无依,便对他是照顾有加,为了他甚至单身十年。 就当外界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未婚的她带着一个孩子,陆艳梅依旧我行我素。 原以为随着陆寻一天天长大,陆艳梅觉得苦尽甘来的日子不远了。 哪知这可怜的孩子又身患奇病,为了陆寻她可是耗费了无数的精力财力。 就算是面对丈夫的不理解,陆艳梅也从来没有把陆寻当作一个累赘。 依然是风雨无阻的每个月都来陪陪这个时日无多的孩子。 如今在亲眼看到陆寻康复的消息后,心底的委屈一下子就释放出来。 陆艳梅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想必百年之后面对哥哥嫂嫂也是问心无愧吧。 陆寻拍了拍姑妈的背安慰道:“不哭了不哭了,我又没死。” “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陆艳梅闻言赶紧擦了擦眼泪,神色慌张的拉着陆寻站起来,对着地面呸了好几声。 这是老家人的习惯,只要小孩子说了不吉利的话都会被大人拉着这样做,嘴里还要补上几句童言无忌。 陆寻也是好笑,这都是什么年代的封建习俗了。 但为了宽慰姑妈,他还是照做了。 就在这时,睡得迷迷糊糊的圆圆跑了出来,外面的哭声实在是太悲伤了。 他站在门口,光着屁股揉着眼睛,看着不讲文明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地上吐口水,好奇的问道:“你们这是在忙吗?” 陆艳梅被圆圆吓了一跳,拍着胸脯问道:“啊?这小孩是谁啊?” “哦,孤儿院的小孩,看着可怜就收留了下来。”陆寻解释道,随后抱起孩子,“圆圆,快喊姑奶。” “姑奶好。” “你好,圆圆!”陆艳梅看着圆乎乎的圆圆,眼里的喜悦止不住,上前狠狠捏了一把孩子的小脸蛋,“你真可爱啊!” 圆圆很享受妇人对自己的亲昵,懂事的将陆艳梅粘在脸上的发丝拨了拨,随后沾着口水的小嘴,吧嗒一声亲在女人的脸上。 陆艳梅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的逗着圆圆。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抬头对着陆寻说道:“陈家姑娘对你不错,你咋没啥反应啊。以前你身体不行,怕拖累人家我理解。现在身体好了,总得让我抱个孙子了吧。” “最好生个跟圆圆一样可爱的孩子。圆圆,你说是不是啊!”陆艳梅责问的同时还不忘继续挠一挠圆圆脖子上的痒痒肉。 圆圆已经五十高龄,但现在却顶着稚嫩小脸配合着陆艳梅:“我知道我知道,陆寻哥哥说要娶诺诺姐回来给我当嫂子!还说要三年抱俩!” 陆寻瞪了一眼圆圆,你小子篡改我的发言啊,哪里学来的三年抱俩,这不胡说八道吗。 他抱着圆圆急忙避开姑妈炽热的眼神:“圆圆,你不是饿了吗,姑奶买了好吃的,我再陪你吃点!” “吃吧吃吧,那我去帮你洗衣服。”陆艳梅喜上眉梢,那可是三年抱俩啊! 干起活来更有劲了! 圆圆坐在餐桌上开始享用早餐,而陆寻却在琢磨着是该告白好呢还是直接求婚好呢。 尽管和陈诺的关系已经是人尽皆知,可女生不都喜欢仪式感吗。 要不还是从告白先开始? 就在陆寻刚打定主意的时候,卫生间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尖叫,硬生生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陆艳梅的声音! 陆寻放下碗筷,赶忙跑到卫生间。 只见陆艳梅看着一枚从衣服口袋里掉落的勋章,眼中满是惊恐。她嗓音颤抖的问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陆寻见姑妈好像认识天守者徽章,赶忙询问道:“这个是我捡到的。怎么了姑妈,是有什么不对吗?” 陆艳梅没有说话,她慌慌张张的跑到客厅打开自己的皮夹子,里面同样也有一枚勋章。 只不过陆寻的那枚勋章上面刻着“天守”,而陆艳梅的那枚勋章上面刻着“清录”。 陆寻眼神一凝,从姑妈手中接过勋章。只摸了一下材质,他便断定两枚勋章来自同一出处。 陆寻抓着陆艳梅的手,正色问道:“姑妈,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陆寻不相信一个普通人的手里会有这么一枚勋章,而且看陆艳梅的神情,她的那枚勋章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眼见瞒不住陆寻了,惊魂未定的陆艳梅找了张椅子坐下来,平复下心情后一五一十的告诉陆寻:“这件事其实埋在我心里很久了,本来以为没有机会再说了,可当我看到你的这枚勋章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切都是无法避免的。我手上的这枚勋章其实是你母亲的,你母亲死之前手上握住的便是它。” 这是男人三十年来第一次知道母亲的下落,可得到却是一个噩耗,自己的母亲已经去世了! 陆寻惊慌的看着陆艳梅,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什么?您不是说他们只是失踪了吗?” 陆艳梅叹了口气,嘴唇有些颤抖的说道:“准确来说,你的父母亲都是死在我的面前的。” “什么?”陆寻激动的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我的父亲…” 一天之内两个噩耗,陆寻只感觉天旋地转,但他还是强撑着不肯倒下。 陆艳梅扶着男人摇晃的身体,赶忙捂住男人的嘴巴让他小点声,然后紧张的四下望了望,深怕隔墙有耳! 将通风不久的门窗再次紧闭后,陆艳梅的神情陷入了回忆当中。 三十年前,陆寻的母亲顾梦心嫁到陆家。 这在陆家上下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全家人都没料到一穷二白的陆丰会娶到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 而在知道顾梦心是外地人后,陆家对她不仅没有轻视反而更心疼这个背井离乡的女人,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会紧着女人先来,可以说视如己出。 婚后,陆丰更加的卖力的挣钱干活,而顾梦心不久也怀孕了。 为了怕顾梦心一个人在家孤单,陆丰特意喊上妹妹来陪陪自己的妻子。 也就是那个时候,陆艳梅经常发现自己的嫂嫂会偷偷对着一枚勋章发呆。 时间长了,陆艳梅只知道那是嫂嫂十分重要的东西,说不定是嫂嫂父母留下的遗物,她也就没放在心上。 可在陆寻生下来之后没多久,陆丰就和顾梦心就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的一年内,陆艳梅找遍了南山,都没有寻到二人的踪迹,而自己的父母亲也因为哥嫂的失踪相继离世。 一天夜里,陆艳梅看着襁褓中的陆寻准备放弃寻找的时候,满身血迹的顾梦心和陆丰回到了家,找上了陆艳梅。 身负重伤的顾梦心彼时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她摊开自己的手掌艰难开口道:“艳梅,听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你...你发现小寻...也有这样一枚勋章时,帮我...告诉他。” “小心....众生...” 话刚说完,顾梦心就闭上了眼睛,没过多久陆丰也随着妻子去了。 当时陆艳梅的脑子一片空白,怀中小的可怜的陆寻似乎感受到了一切,悲痛的哇哇哭了一整晚! 就在两人死后没多久,一道白光落入家里,等陆艳梅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陆丰和顾梦心的尸体早已消失不见。 预感到事情超出想象,陆艳梅仍旧对外宣称哥嫂下落不明,并将秘密埋在心底! “小心众生?”听完陆艳梅的讲述后,陆寻陷入悲伤之中久久出不来。 陆寻流着眼泪,盯着手中的勋章久久没有说话。 他心痛,可又不知还能痛到哪里去,他早该猜到的! 三十年里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画面,之所以待在南山没有离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喊上一声爸妈。 可如今梦破碎了不说,事情也变得更复杂了。 陆寻没想到自己的父母竟然死的如此离奇,关键的是死后尸体都不见了! 一切都太诡异和耐人寻味了! 陆寻擦了擦泪水,忍住心头的哀伤。 既然已经知道事实,当务之急就是找到背后的真相。 他猜测自己母亲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虽然自己的那枚勋章外观上与母亲的无异。 可明眼人都能发现刻有“清录”的勋章更加华贵一点,仔细看才能发现上面流淌着五彩斑斓的颜色,而自己的那枚只是略带青铜色的黑铁。 按照李一脉所说的勋章能升级来说,自己的母亲一定级别很高。 尽管母亲不是天守者,可也一定和天守者有着莫大的关系。 想起这些,陆寻的脑子就很乱,无数的问号围绕着他。 母亲是谁? 是谁杀害了自己的他们? 母亲为何知道我会有勋章? 李一脉又是谁? 他为何要找上自己? .......... 种种的谜团包围住了陆寻,让他一时间头痛不已,像是要炸裂一般。 他发现自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被到处牵着走。想 要摆脱目前的困境,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强。 尤其是母亲最后的那句话:小心众生。 陆寻不得不认真对待! “小寻,姑妈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担心你年纪太小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再就是你的父亲母亲太惨了,姑妈每每想起这些都夜不能寐。”陆艳梅看着陆寻精神恍惚的样子,略带歉意的说道。 “小寻,姑妈知道你长大了,有自己的秘密了。可你要答应姑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吗?”陆艳梅紧紧握住陆寻的手,担心的说道。 当她看到陆寻的勋章时,她就明白该发生的终究会发生,她只能把嫂子的嘱托原封不动的告诉陆寻。 那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匪夷所思,她已经失去哥哥嫂嫂,不想再失去他们的孩子。 但陆艳梅只是一个平凡人,一个有血有肉的平凡人,她能做的也只有提醒孩子小心! “放心吧姑妈。小寻长大了。”陆寻在姑妈面前答应道。 广南禅寺,钟声响起。 音波庄严,万人叩首。 陆寻转头望去,眼神飘渺无垠,支云阁楼的尖顶在风雨中屹立不倒。 冥冥之中,梵音滚滚。 陆寻有感,心里默念。 孩儿不孝! 第35章 平凡的烟火 星期天傍晚。 广南禅寺旁的一处公寓中。 屋内灯火通明,客厅内的菜香味挥之不去。 一男一女一幼儿,一少一老一懵懂,各自坐在餐桌上,面前摆满了六菜一汤,全都是女人拿手的家庭小炒。 男人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面前的一只碟子被划分为六个区域,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 一口菜,三口大米饭,他吃的津津有味,还是原来那个熟悉的味道。 这已经是男人盛的第二碗饭了。 女人胃口很小,吃了两口之后便不再继续,但手里握住筷子,全神贯注的盯着旁边的男人。 见男人夹了一筷子后,女人又立马续上一大筷子菜,以至于那只碟子上的菜肴不减反增。 席间气氛压抑,幼儿能感受到。 他捧着一只枣红色的大鸡腿,两个乌溜溜的大眼睛躲在塑料饭盆后面四处张望。 咬了一口鲜香多汁的鸡肉,孩童咂吧了一下泛着油光的小嘴:“姑奶,你做的菜真香!” “是吗?”陆艳梅也不厚此薄皮,又夹了一只大鸡翅放在圆圆面前的碟子上,并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小声的说道:“乖,那就再奖励圆圆一个!陆寻以前也最喜欢吃姑奶做的红烧鸡肉了!” 一只鸡,总共两只鸡腿,两只鸡翅膀,陆艳梅将其全部分给了陆寻和圆圆,就好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都说女人为母则刚,可陆艳梅在没有生孩子前就已经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那时候,陆寻父母刚过世,她是既当爹又当妈,白天要带着襁褓中的孩子去上班,晚上还要哄着孩子睡觉。 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没经历过恋爱的过程,就全身心投入到母亲的身份中。 尽管当时村子里面未婚的男性很多,而且有不少都看上陆艳梅的能干,直夸她贤良淑德,可敢于上门提亲的一个都没有,他们看着陆艳梅的家庭状况,全部望而生畏。 村子就这么大,闲言闲语瞒不了人,陆艳梅听到了也只是当做没听到,路过人群时只是提了提快要落下肩膀的担子,依旧背着小陆寻两点一线。 生活很辛苦,每个月赚的那点微薄工资刚刚好够一大一小开支,陆艳梅把精打细算全用在自己身上。 身上的衣服打满了补丁,鞋子依旧是自己亲手做的,就连一碗熬得浓稠的粥她也可以在孩子吃完后加点凉水继续喝。 这样的日子好像没有头,但每天清晨睁开眼又好像一眼又能望到头。 只有当夜幕降临,小陆寻躲在摇晃的怀抱里口齿不清的喊着姑妈抱抱,陆艳梅这才会感受到自己存在的意义。 她就是这个孩子的全部。 借助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她轻轻放下熟睡的小陆寻,信心满满的去做今日还没完成的家务。 边洗着衣服边看着小床深处还未停下牙语的孩子,陆艳梅皱起一张脸,无声的笑了笑,这个孩子也是她的全部。 这样的日子是苦了点,可终究还有希望在萌芽! 此时,女人将最后一只鸡翅放在陆寻面前的碟子上,刚要缩回手,只听男人低着头说道:“姑妈,小寻现在也最爱吃姑妈做的红烧鸡肉!” 男人说完,继续大口大口的扒着饭,吃的那叫一个香。 晚上九十点钟,公寓的门口热闹非凡。 这里是专供下班人士的小吃街,忙碌而又嘈杂,区别于游客所逛的光鲜亮丽。 一个个摊贩准时而来,将挂有五颜六色招牌的小板车停放好后,一团团猛火就从简易的小锅灶中冒起。 猛火很是灼热,沿着一口大铁锅的底部朝上喷薄,竟出现了一抹肉眼可见的虚化。 在这猛火的边上,一铁盘一铁盘的食材也被摆上了桌。 有滋啦滋啦的烧烤,有气味浓郁的臭豆腐,还有金黄色的炸串..... 食客们像是嗅到了热油和食材碰撞的味道,一个个闻风而来,不多时便将公寓门口围了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骑着电瓶车,或是步行而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憔悴二字。 只有极少数的人是开着汽车的,但也只能不情愿的将车停在远处。 一处惹眼的板车边上,一个年过四旬的摊贩一手持勺一手持抹布,在锅边浇上些许热油,停顿一会儿,一盘分装好的鸡蛋火腿丁白米饭便依次倒入进去。 听着锅中噼里啪啦的声响,第一个付完钱的男人食指大动口水剧烈分泌,在喊完一声多放辣子后,一碗香喷喷的炒饭就做好了。 从小摊老板手上接过冒着热气的晚饭,男人迫不及待的边走边吃起来,一天的疲惫都在咸香酸辣入口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而像他这样不在乎精致只在乎温饱的人比比皆是,不用摊贩叫喊,他们就会自然而然的围上来,只要价格公道便宜就好。 出来散心的陆寻和男人迎面而过,见对方找了个摊边的小桌子坐下后,他开口问道:“兄弟,炒饭好吃吗?” 男人嘴里包着一大口饭,不停的倒吸着凉气,听到有人出声后,他抬头指了指自己,含糊不清的问道:“你在和我说话吗?” 陆寻带着圆圆走来,笑眯眯的说道:“是啊兄弟,我和孩子肚子都饿了,看着你吃的那么香,就想问问你口味如何?” 炒饭经过嘴巴二次回锅,温度降了下来,男人一口咽下去,继续说道:“这家我常来,口味算不上特别好,但是分量特别大,而且价格实惠,最适合我这种下了班懒得做饭的打工人了!” “口味不好,你还来吃?没良心!”摊贩老板很是敏感,从人声鼎沸的嘈杂里精准找到男人的刻薄,他叼着烟转过头来,但手上掂勺的动作却没停。 “去去去,炒你的饭去”男人看起来和老板关系不错,对着他一顿摆手。 “怎么不回去和家人一起吃饭啊?”陆寻坐了下来,指了指男人无名指上的戒指。 男人轻轻拨动了一下戒指,发自内心的笑了笑:“我是外地来南山打工的,听说大城市工资高就一个人来了。不到逢年过节绝不轻易回家,一来一回太耽误事了。” 陆寻问道:“怎么没把他们一起带来呢,一家人一起也热闹点!” “兄弟,一看你就没吃过苦,大城市工资高但物价也贵啊。我今年三十,来这儿工作了十年,连个房子的首付都还付不起。我倒是想把家人从乡下接过来,但是有心无力啊。早知道当年就好好读书了!”辣椒很辣,男人吃的满头是汗,哈出一口气后,镜片上都是雾气。 还没等雾气消散,他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要是真考上大学,我也就遇不到我老婆了,更没有现在这么可爱的孩子了。等我以后挣到大钱了,我肯定带老婆孩子一起来南山!” 陆寻隔着男人镜片上的雾气看见了升腾起来的憧憬。 看到圆圆坐上餐桌后,男人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晃了晃:“小朋友想吃吗?送给你!” 圆圆没有去拿而是看了看陆寻,在得到同意后,他才接过糖果,开心的说道:“谢谢叔叔!” 男人揉了揉圆圆的头说了声不客气,然后看向陆寻:“和我儿子一样大!” 陆寻和男人聊了很久,两个人不像是第一次见面,话题是一个接一个,但都是围绕着老婆孩子展开。 期间,陆寻看到了男人手机上的照片,一张不太完美的全家福。 一个手足无措的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或许是抱着的姿势不对,男孩正哇哇大哭,而男子旁边一位笑起来很好看的女人在哄着小男孩,背景是一栋乡下自建的小楼房。 男人解释这是因为自己常年不回家,孩子认生不愿意靠近自己。 到后来,男人哈了一口气,抹了抹手机屏幕,看着照片发呆,悄悄的说了句,小宝要听妈妈的话,爸爸很快就能接你们来大城市了! 下一秒,男人好像看见照片里哭闹的孩子笑了,从而又说了句,小宝真乖,爸爸回来给你买糖糖吃。 很快男人也休息好了,他跟陆寻和忙碌的老板打了声招呼后便离开了。 陆寻没有急着走,仍旧和圆圆坐在小桌边上,他喊了声:“老板,给我也来一份最普通的炒饭,加辣的那种!” “好勒!”小摊老板是第一次见陆寻,但他看陆寻和男人聊了那么久,便将陆寻当成了男人的朋友,一边热火朝天的炒饭一边擦了擦脑袋上的汗水,主动把陆寻的炒饭排在前头。 热腾腾的炒饭上桌,老板收拾完男人的刚刚吃完的饭碗,叹了口气:“小江是个好人,经常来光顾我。就是太过于拼命了,吃完这顿饭他还要兼职做代驾。我看他辛苦,所以每次都会给他多加一勺饭!” 老板自觉失言,立马俯下身子在陆寻耳边解释道:“当然了,您这份我也多加了一勺!” 陆寻打开一次性筷子,笑着说道:“老板,你也是个好人。我就住这儿楼上,每天都能看到你们工作到凌晨,一定很辛苦吧!” “来了,马上来!”老板直起身子对着催促的顾客大喊一声,随后又看向陆寻说道:“有啥辛苦的,我和小江一样都有老婆孩子,做这些不都是为了家人吗!您先吃着,我去忙!” 陆寻点了点头,这个小江和摊贩老板一样,一句为了家人就可以抵消掉所有的辛苦。 但就是这么一句普通的话,陆寻相信他们或许从来不曾在家人面前说过。 有的男人或许就是这样,宁愿一个人在外面吃苦受累,也不愿让家人知道自己在外面过得不好,甚至连一句今天好累都舍不得告诉老婆孩子! 他们怕妻子担心,怕孩子内疚。 陆寻吃下一大口饭,眼泪都快呛出来了,这也太辣了。 他赶忙喝了一大口水,接着又吃下一大口饭。 圆圆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拍拍陆寻的背:“陆寻哥哥,你是不是想姑奶了?” 陆寻发出一个浓重的鼻音。 想起了送姑妈回去的场景。 那时候天已黑,在将陆艳梅的东西放好在车上后,陆寻迟迟不肯离开。 陆艳梅见陆寻心事重重,便主动抱了抱自己的侄子,温柔的说道:“不用说对不起,姑妈能理解你。他们是你的父母,也是我的哥哥嫂子,你想查个明白,你就去做吧,不用担心姑妈。姑妈是个普通人,胆子小能力小,你别怪姑妈就好!” 她的胆子小,小到可以把一件杀人案埋在心底三十年。 她的能力小,小到可以同时抚养两个孩子长大。 陆寻当时哽咽的说不出话,就像此时吃着炒饭一样,只有喉咙在蠕动。 这个把大半生奉献给自己的女人就是让人心疼的不讲道理,她好像从来不知道累,也从来不求任何回报! 这岂是血浓于水就可以简单说清的。 一碗辣的人喉咙直冒火的炒饭很便宜,老板说只要五块钱,陆寻一粒米都没有放过。 等到吃完的时候,他的对面多出来一男一女。 那一男一女已经来了很久,只不过一直没有打扰陆寻。 “好吃到哭吗?”陈大妞手中拿着一个玻璃瓶的可乐,多少年都没有喝过这玩意儿了,以前他一口气能喝两个,就为了最后能打一个响亮的嗝儿,“也对,大饭店的玩意儿最难吃了,哪有路边摊好吃!不过陆寻你也太不厚道了,非等我和诺诺吃完晚饭才喊我俩来!” 陆寻打开面前那个为自己准备好的可乐,咕咚咕咚全部喝了下去,打了一个饱嗝后,他才瞪大双眼自顾自的说道:“哇呜,过瘾!” 陈大妞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陆寻有点不对劲,可就是说不出来。他看了看圆圆,说道:“他怎么了?” 圆圆瞥了眼陆寻,然后又摇了摇头。 “我的父母去世了。”陆寻放下瓶子,毫不避讳的说道。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什么时候的事?他们不是失踪了吗?”陈大妞跳起来,一脸震惊的看着陆寻。 小摊上人头攒动,所有的食客都被这声急促的大吼给吸引到了,可随后热闹的锅碗瓢盆声和喊叫声又将之覆盖了过去。 在这里,所有的秘密都会止步于此,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会将之带离。 在这里,也就剩下各自的忙碌。 陈大妞朝着四周小心的看了看,这才靠近了陆寻,小声的问道:“你想怎么做?” “姑妈昨天告诉我的,她还给了我这个。”陆寻掏出母亲留下来的勋章,就这么展示给两人看,“我想要查明真相!” 陆寻把昨天的故事告诉了二人,并将自己的一些猜测一并说了出来。 小摊烟火气浓烈。 这里没有高级餐厅的奢华。 却有着最动人的故事和淳朴的关系。 “走吧,陆寻。敢欺负到我兄弟头上,管他什么“天守”,还是“清录”的,我都陪你闯。” “陆寻哥哥,我也陪你。” 第36章 遇到对手了 c级欲兽,也就是灵兽。 如今陆寻身边已经有了陈大妞,陈诺,圆圆,还有小白鸟。 他选择了一个级别更高的欲兽来提升实力。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一次,他们来到了明朝。 密林深处,几道人影从天而降。 即将落地时,一个稚嫩模样的孩童吹起一口气,将同伴们安稳的安置在离地一尺的半空。 孩童撤去力道,两男一女轻巧落地。 身穿红色衣袍的男子很是羡慕这样的异能,裹了两圈袖子之后,一把将孩童抱了起来:“卧槽,牛逼啊圆圆。你小子有点东西!” 圆圆喜不自胜:“那是自然!”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陈大妞和圆圆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两个人加上陆寻,称兄道弟论资排辈:老大陆寻,老二陈大妞,老三圆圆。 陆寻落地后,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然后打开了录书开始研究起了这一次的事主:李北风,男,苏州富商。 “我看,这人就是个奸商,咱们不用跟他好客气的。奸商都贪财,正好我兜里还有一块从我爹哪里偷来的玉佩,等我略施小计勾引欲兽上钩,就给他俩来个图穷匕见。先杀了欲兽,在把李北风家的宝库打开分给附近的百姓。”陈大妞抱着圆圆凑过来,先入为主,直接给李北风定下一个奸商的罪名,顺便连行动安排都给计划好了。 对于为富不仁的商贾,陆寻自信一身武艺早已到达巅峰,对付起来不算困难,不过眼下更为重要的则是了解关于灵兽的信息。 目前几人中应该没有比圆圆更为知晓内情,陆寻看向一脸欣喜的孩童:“圆圆,以你来看,我们应该怎么对付这个级别的欲兽呢?” 正因为顶着灵兽的身份第一次参与任务,圆圆格外的认真,将所知道的一切吐露出来:“欲兽与灵兽虽是一字之差,可实力却是相差甚远。一旦成为灵兽,不仅可以进行时空逃窜,甚至还可以组建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们一定要周密计划,小心行事。” “时空逃窜,顾名思义就是逃离现存的环境。灵兽如果遇到实力特别强大的天守者,就可以发动技能逃窜到其他时代,从而依附于其他欲望猛烈的事主。” “组建势力就更好理解了,相邻地区的灵兽会组建自己的队伍去对抗天守者。有时候别看遇到一些个低等级的灵兽,后面可能隐藏着一群实力更为强大的欲兽。” 几次任务下来,陆寻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关灵兽的秘密,便率先的问道:“当初相遇时,你还没有成为灵兽,所以无法进行时空逃窜。可是你差灵兽也就是临门一脚,怎么没有加入他们的队伍?” “我们欲兽之间也不是风平浪静,大家为了提升实力也是你争我夺的。没有绝对的实力前,我是不会冒险的。当然了,高级别的灵兽群也不会允许一只低级欲兽加入的” 陈大妞好奇的问道:“人家不带你玩,你自己组建一个不就成了?” “这也正是我接下来想说的,比方说天守者要猎杀F级的欲兽,只要尾随一只欲兽,就可以端掉一窝欲兽,这就是最大的弊端。所以在没有时空逃窜的能力前,没有欲兽会结成队伍的。而一旦灵兽结成队伍,不仅自保能力更强,而且安全系数还高,稍有不对就可以时空逃窜!”圆圆耐心的解释着。 “照你的意思,万一我们引起灵兽的怀疑,他们就会闻风而逃?”陈大妞张大了嘴巴,深感灵兽狡猾,“这也太不要脸了!” 圆圆继续说道:“虽然时空逃窜是欲兽的保命神器,但是也曾听闻过有一天守者整整追杀了一只灵兽三年之久。” “我靠,三年?什么深仇大恨啊,追杀三年。”陈大妞感觉相当不可思议。 “我也是听说啦!” “切,有我在,还不把他们都打趴下,还用得着三年吗。”陈大妞一如既往的自信,两只四十四码的大脚踩上满地的落叶,“走,出发!” 说完,几人便朝着苏州城进发。 陈大妞一路上没闲着,为了应付即将到来的灵兽,他斥巨资买了一把趁手的兵器。 要不是军械管理严格,搞不好还得买几副甲胄和火器。 反正现在时间还早,陈大妞扛着大刀,找了个临靠河边的酒馆坐了下来,一副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打架的样子。 有了两次猎杀欲兽的经验,他也学聪明了,出门在外得先兑换当地货币。 这不刚一坐下,陈大妞就财大气粗的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砸在八仙桌上,大喝一声:“小二,点菜!” 大手一挥,足足四冷盘六个热菜,外加两壶黄酒。 天寒地冻,喝上一杯温好的黄酒最是暖身子。 “唔,不错,一杯黄酒一片猪肝!”三杯温酒下肚,陈大妞露出一个陶醉的神情,闭上眼用筷子打了一下圆圆偷摸倒酒的手,“去去去,小孩子喝什么酒?” “小气鬼。”圆圆咧着嘴揉了揉手背,可怜巴巴的嘟着小嘴。 陈诺莞尔一笑,夹起一片牛肉放到圆圆的碗里:“小家伙,吃这个吧!” “还是诺诺姐最好!”圆圆对着陈大妞做了个鬼脸,拿起牛肉就往嘴里塞。 满足了口腹之欲,陈大妞睁开眼,见另一只酒杯仍旧是满的,便问道:“陆寻,你寻思啥呢?喝酒啊。我跟你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 “没什么。”陆寻缓过神举起酒杯和陈大妞碰了一下,但一口没喝又放了下来。 陆寻正在思考对付灵兽的对策。 单凭灵兽的时空逃窜确实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只要不让它有时间发动技能就好了。 可万一碰上一群灵兽呢,不就等于羊入虎口吗? 看来饭还得一口一口吃。 不过既然来了也不能空手而归,就当了解一下灵兽的情况吧。 陈诺不言不语,撇去陆寻碗里放凉的菜肴后,重新夹起一块鱼肉放在男人的碗里。 陆寻看在眼里,刚想说一声谢谢。 忽然间,隔壁包厢内的窃窃私语引起了他的注意。 虽然声音对于常人来说微不可闻,可陆寻由于实力的提升对于这些话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你说这李北风心可真黑啊。” “谁说不是啊,酒楼,钱庄,当铺,米铺,布行....这么多生意。真不懂他接下来还要插手哪些生意。” “人家‘理财宝’的名号白叫的?听说他家里又出了个进士,再加上之前运作成功的秀才,举人。七七八八的还真让他李家成了书香门第。” “难怪最近又收了那么多田地,他还真是想尽了办法赚银子。” “您几位可说错了。照我来看啊,‘理财宝’家的母老虎比他更甚。” “是吗?你说来听听。” “你们都不知道吧,他家母老虎仗着哥哥是守备将军,暗中可吃了不少空...”男子话没说完,留给其余人回味 “这种钱都敢拿,他‘理财宝’不怕掉脑袋啊。” “你看知府大老爷敢吗?人‘理财宝’可说过,这苏州府要没有他李北风,那全都得喝西北风。” “天下乌鸦一般黑,哪有商人不贪心的。” “好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陆寻心想:晚了,我可是一字不差的听完了。 这李北风还真不是陈大妞口中所说的奸商那么简单,人家可以称得上是士绅阶层了。 官商勾结,操纵政策,逃避赋税,桩桩件件都不光彩。 想要对付这样的人,难度可不小啊。 不要说把酒言欢了,光是见上一面送上早就准备好的奇珍异宝那都要费老鼻子功夫了。 真要是说三更半夜溜进李府,怕是还没等来欲兽就被府里的看家护院给逮住了。 再加上李北风的夫人,人家可是苏州守备将军的亲妹妹。 真要被团团围住,对上精锐的兵甲,那也只有逃命一条路了。 该如何破局呢? “你们最近都说过股票吗?最近好多人都在炒股啊。” 忽然包厢中又传出来一个声音,让陆寻大感震惊。 明朝中后期是有招商合资的情形,这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是资本的雏形了。 毕竟时代在发展,任何时候都会有人因为资本的高效益而冒风险。 这并不算是一件坏事,反而能促进经济的发展。 可这“炒股”“股票”两个现代词语在明朝出现,怎么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啊。 这可不是当下应有的称呼吧! 陆寻低头思考了一下,瞳孔陡然放大,唯一的一种可能性浮现在他的心头。 此时的包厢中,气氛热闹。 屋内的众人都因“股票”这个话题而各抒己见。 有人说它是糟粕,这不就是骗人吗。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能躺在家中赚大钱。 也有人说自己家中某某因为股票大赚特赚,从此看不上家里那点微末的生意,一门心思研究起股票来。 还有人说,一切建立在虚假之上的东西,都是空中楼阁。而商人逐利,到最后总免不了弄虚作假。 陆寻夹起碗里的鱼肉放进嘴里抿了抿,一根鱼刺都没有发现。 他看了眼身边的女人,说了声辛苦了。接着起身,胸有成竹的敲了敲包厢的房门。 包厢瞬间安静,听不到一点声音。 稍等片刻后,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打开了房门一角,神色紧张的探出脑袋,狐疑的打量了一下陆寻,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是何人?所为何事?” “小弟陆寻,从金陵来苏州做点小买卖。听到各位在包厢内谈论的热火朝天,内心十分好奇“股票”一事。特来打扰,还望包涵。”陆寻礼貌的拱手说道。 “敢问陆公子都做哪些生意啊?”中年男人警惕性很强,房门一角又闭合了一点,刚好卡住了脖子也挡住了陆寻向屋内探去的视线。 毕竟这是私人聚会,哪怕你是金陵来的商人也不能如此不懂规矩。 陆寻收回视线,面色温和的说道:“抱歉!” “在下不才,自幼在长辈教导下学会了做些古玩字画以及玉石珠宝的买卖。”陆寻不急不缓的介绍自己,说到一半还拿出刚从陈大妞身上搜刮而来的名贵玉器展示给男人观赏,以表所言非虚。 “陆公子,失礼了,还请进。”中年男人打开房门,拱手致歉。 男人警惕性高,眼力劲更高,见陆寻随手一掏就是一块细润无瑕的玉佩,心中也立马给了个价值不菲的评价。意识到对方身世显贵 ,中年男人便想着结交一番。 果然,不管在何朝何代,金钱永远是敲门砖! 中年男人带领陆寻进了包厢,主动为众人介绍了一下陆寻的身份。 说话间还不断地对着坐下的几人使着眼色。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站立起来对着陆寻拱手作揖,满是热忱。 落座后,中年男人拿来一个干净的酒杯,亲手斟满酒:“陆公子,听说你对股票感兴趣?” 陆寻恭敬地举起酒杯,朝着在座的几人示意,接着就一饮而尽。而众人见状也是纷纷举杯共饮。 放下酒杯后,陆寻才开始说出自己的来由:“如今家中产业也是成了规模,小弟这是奉长辈的命令,来苏州寻找其他商机。刚刚在外听闻几位兄长谈论起股票,觉得非常有意思。到底是何物竟然能让人一夜暴富?” 一番话下来,众人心里已有打算。 虽说金陵城已不再是首善之地,但在大明仍有着不同凡响的地位,至今还保留着两京制度。 可以说从金陵出来的公子哥非富即贵,若能交好必定大有裨益! 如今这苏州城已是李北风一家之言,若再不向外拓展,只怕生意会越来越难做。 陆寻不卑不亢,将众人的喜色收于眼底。 他感觉自从成为了天守者,演技已然是炉火纯青了。 说起瞎话来可谓是信手拈来,草稿都不用打。 中年男人明显是这群人的领头,他开口道“实不相瞒,陆公子。这话你问我可算是问对人了。大概是在三个月前,苏州城突然来了几位外地口音的富商,他们财大气粗买下了好几十栋现成的酒楼当铺戏院等。” “光是买下了还不算,他们还大刀阔斧的对连成片的商铺进行了改造。说是要打造成一个,一个什么来着?” “商业中心。”旁边一个年轻一点的男子开口提醒道。 接过提醒后,中年男子接续说道:“对对,商业中心。那地方我去过,当真是个花钱如流水的销金库,吃喝玩乐全部一条龙服务。别看消费高,可那绝对是物超所值,全都是一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 “哈哈哈哈,现在想起来还真是流连忘返啊。白花花的一大片.....” “因为苏州府从来没有过这么有趣的地方,甚至全国都不曾听闻过这样的模式,所以光顾那里的人特别多,每日的流水那更是不可想象。” “大概一个月前,那位神秘的老板突然放出话,他说承蒙各位苏州各位父老乡亲的捧场,为了让更多人参与到商业中心的管理中来,特地发放十万张股票出来。” “一张股票是一两银子。凭借此票,大家可在年底收到相应的分红。另外此票还可以进行转卖。” “看着商业中心生意如此红火,每年到手的分红那肯定是不少的数目,所以不少眼红的人都加入了进去。” “可股票总共就十万张,而想买的人可不止十万个人。随着买卖的人越来越多,现在一张股票在市面上都能卖到三两银子了。才一个月时间这都翻了三倍了。” “那商业中心的老板为了交易安全,还成立了一个名叫大同花的地方,供股票持有者交易。在那里你可以看到什么叫做一夜暴富,什么是躺着把钱挣。只不过就是一张盖有印泥的小纸片,竟有如此大的魔力!现在整个苏州城讨论最多的就是股票!” 中年男人绘声绘色的讲述,陆寻死死握住酒杯,心里直呼妙啊。 由此他更加断定这位商业中心的老板必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份。 如此大费周章的布局,又是商业中心又是股票,甚至连大同花都成立了,这要说他不是一位经历过现代的人,陆寻实在想不出其他可能了。 看来循着灵兽味道过来的可不止自己一伙天守者。 第37章 商业中心 天高云淡。 晴空万里。 一条笔直的河水在苏州城中缓缓流过,相隔不远的两岸,一排排挂着红灯笼的酒楼茶肆在河面倒影中飘荡。 几只低空飞行的小鸟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后落在岸边一棵桂花树的枝头上叽叽喳喳。 虽是冬天,可两岸的游人却不少,轻轻披着一件外衣就可高枕无忧。 这就是苏州城的魅力,除了让人称赞的美景,还有最懂游人心思的气候。 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还是几位结伴而来的少女,她们的欢声笑语感染着路过的游人,在追逐嬉闹间留下明媚的身影。 一间酒馆的二楼,厚重的窗子被推开,正午的阳光随着河水的波光扑面而来。 男人负手而立,一头青丝飘摇不定,望着窗外的风景怔怔出神。 一阵桂花香味袭来,虽不及八九月芬芳迷人,但胜在清新淡雅。 男人轻嗅了两下鼻子,将指尖轻握的酒杯朝外伸去。 “早就听闻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如今更是出现了一座被唤作商业中心的地方。听几位老哥一描述,在下也是心痒难耐。既然几位对陆某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今晚就由在下做东,请各位去商业中心一醉方休如何。”陆寻站在窗口喝下那杯覆上一层金光的美酒,背对着屋内众人。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陆寻想要让他们帮自己几人打掩护。 中年男人盯着丰神俊朗的陆寻,嘴边的长须一抖一抖:“哈哈哈,陆公子真是豪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陆公子威武。” “陆公子大气。” ..... 众人见陆寻如此客气,也都合适的拍上一记马屁。 看来真是个金陵来的有钱公子哥。 果然金钱最容易收买人心啊。 陆寻开着窗子,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与几人谈天说地。 不一会儿功夫,他就把话题引到了李北风的身上。 酒桌上气氛热烈,中年男人也不再畏手畏脚。 原来李北风在还没发迹之前,只不过是一个只懂些拳脚的农人。 一次英雄救美让他结识了现在的夫人王秀凤,婚后的李北风脱胎换骨,借助岳父家的声势慢慢发展了起来。 要说这李北风也是颇具经商头脑,四十不到的年纪已然成为苏州府士绅的代表人物,经手的生意更是遍布整个苏州城。 如今的李北风可谓是春风得意。 大舅哥身为苏州府的守备将军,谁见了都要给几分薄面。 小舅哥早年凭借科举入仕,一下子中了进士入了翰林院这等清贵之地,如今更是青云直上,前途不可限量。 他李北风自己又是苏州当地最大的富商,外号“理财宝”。 王李两家在这苏州府也称得上是名门望族。 陆寻听得入神,情不自禁想为李北风鼓鼓掌,对方愣是由一个穷小子摇身一变成为了苏州府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都是命啊! 见消息打听到了,陆寻便借口出去了一趟。 包厢外面,一直等待的陈大妞见陆寻进去许久也不曾出来,眼前的酒菜食之无味。 就在他刚想要过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包厢的房门打开,陆寻走了出来。 “陆寻,怎么样了?”陈大妞立马迎了上去。 陆寻没有急着答复,而是眼神示意回去再说。 等坐回原来的位置,他才小声开口说道:“李北风的消息我已经打听到了。不过还有一个不算好的消息,那就是这次恐怕还有另外一队天守者在此处。” 接着他便将得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们。 “什么玩意?还有其他天守者!这苏州城还真是个香饽饽,这可怎么办?”陈大妞低声惊呼,在听到已经有天守者设立现代化的商业中心,准备守株待兔,他也是一阵头大,深怕对方与自己有着相同的目标。 如果是这样的话,灵兽归属权又由谁来决定? 陈大妞最怕这种动脑子的事了。 “不麻烦。既然同为天守者,我们肯定是要去会一会的。瞒的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与其偷偷摸摸,不如光明正大。”陈诺略微思索,也是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和诺诺想法一样,捕捉灵兽一事肯定逃不过他们的眼睛。既然懒得做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小人,倒不如去和对方谈一谈。所以我准备晚上去一趟商业中心!”陆寻说道。 “听你的,晚上我们就一起去会会他们。灵兽归谁全凭实力说话。”陈大妞扬了扬自己的拳头,一脸严肃的模样,可转头又贱兮兮的开口,“嘿嘿,那地方应该很好玩吧!我听一个朋友说,就是那个古代的勾栏画舫不违法,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顺路去看看?” “得亏没带手机,不然我肯定要拍下来发给菜菜姐。”陈诺没有惯着哥哥,直接泼了一盆冷水,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摔在饭桌上。 她最看不惯男人见异思迁,所以很有必要帮助哥哥走上正道,哪怕想也不行。 “我就看看,看看也不行啊,看看也犯法啊。南山严打我知道,明朝也严打吗?哥都多少年老处...”陈大妞梗着脖子解释道,可声音却在陈诺充满寒意的目光中慢慢小了下去,以至于最后一句话像蚊子声般“嗡”的过去了。 “诺诺放心,我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当然我也自己也不会的。”陆寻拍着胸脯表忠诚,随后一脸痛心疾首的看着陈大妞,“你的思想觉悟太低了,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啥叫我胡作非为?我怎么胡作非为了? 还说我思想觉悟低,能不能不要上升政治高度啊。 陈大妞一肚子怨气说不出来,小脸幽怨的看着陆寻。 回想起初中时候的青春懵懂,你不经常感谢我给你躁动的青春带来了无边春色吗! 咱俩那阵一起通宵达旦,都不知道批判过多少电影了。 那时候,你咋不说我胡作非为了。那时候,你咋说我俩是肝胆相照了。 我都不稀得揭穿你。 做男人真难,为了兄弟要两肋插刀,必要时还要被兄弟背刺两刀。 临近傍晚时分,一条宽阔的游船在绕着苏州城的小河上缓缓行驶,艄公在船头卖力的撑船,与周边几条船只齐头并进。 陆寻一行人站在甲板上,迎着被游船破开的水浪,前方是一个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码头,而码头后方的岸上则是一片灯火辉煌。 还未靠近就可以看到人流如潮水般涌动! “万大商业中心?”游船停靠码头,陈大妞第一个跳下岸,一个木底金字的招牌悬挂在码头上。 商业中心建于一座三面临水的小岛上,来往有身份的人大多乘船而来,刚一下船便有后世导购模样的人围上来介绍。 各大商铺连成一片,俨然自成一方天地,生意更是热火朝天,与后世的综合体比较起来也是不遑多让。 可就是这起名,万大商业中心? 纯抄袭啊! 也太没水准了吧,怎么不叫苏州大裤衩呢? “陆老弟,瞧见没有,这就是万大商业中心,壮观吧?”中年男人见陆寻几人看着牌匾不说话了,以为对方是被眼前商业的繁华程度给惊到了,也是不由得提高了嗓门。 就算你们是从金陵来的富商又如何,还不是乡巴佬进城。 “苏州府果然人杰地灵,如此壮观景象,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啊。今天还真是长见识了。”陆寻附和着对方。 在中年男人的建议下,一行人找了间最大的酒楼。 一间名为斯贝斯的酒楼。 “陆老弟,我跟你说这家的气氛最好了,吃饭喝酒也就算了,寻常酒楼都可以见到。可在这里,客人不仅可以到舞池里跳舞,还有几十名样貌上等舞姬陪同。老板也不知道哪里找来的艺人,在高台上动次打次的敲响着打击乐。那场面怎么跟你形容呢?一个字,血脉喷张!”中年男人看着酒楼内闪烁的灯光,提前给陆寻打了预防针,“别看价格贵,可绝对物超所值。” “没关系,千金散尽还复来。陆某与诸位相谈甚欢,自然不会在意那些身外之物。”陆寻大气的说道。 看着出尽风头的陆寻,陈大妞撇了撇嘴。 你倒是不在乎身外之物,那怎么每次都是我买单。 算了,谁让你带哥们长见识了呢。 要不是家里管的严,小爷也不至于来明朝蹦迪啊,而且还是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迪厅。 一想到几十个“白花花”,陈大妞爽的头皮发麻。 就当一行人准备进去的时候,一副兔女郎扮相穿着稍微有点暴露的的女子上前拦住了落在最后的圆圆,一脸笑眯眯,声音软糯糯的说道:“不好意思几位客官,本店禁止未成年入内哦!”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一旁来往斯贝斯的路人,看到这一幕也是指指点点。 “新奇,还有带娃一起来的。” “世风日下,带着儿子逛青楼,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哈哈哈哈,这就开始培养下一代了吗?” 就算自己身位不正,可这并不妨碍他们指点别人,尤其还是这种父子齐上阵的景象,还真是难得一见啊。 “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陈大妞闻言笑的前仰后合,眼泪止不住的流。 带着小孩来蹦迪,结果还被拦了下来。要不说咱们现代人文化涵养高呢,就算来到古代开酒吧,也得讲究一个规矩。 陆寻也是傻眼了。 本来事情都进行的非常顺利,谁曾想忽略了圆圆这个因素。 这尴尬程度一点都不比小时候和陈大妞上黑网吧,被班主任抓了个现行来得少。 一旁的圆圆不愧是修炼了几十年的欲兽了,他淡定的招呼着兔女郎蹲下身子,然后奶声奶气的说道:“你看过这么帅的未成年吗?我不比旁边那个白胖子长得开一点。” 圆圆顺势恶心了一把陈大妞,让你笑那么开心。 为了让兔女郎放心,圆圆还特地张开了嘴,让对方看了看自己的智齿:“看见没,哪家小孩长智齿啊。我今年都已经二十有五了,只是发育迟缓了些。快让我们进去,大爷今晚要喝酒。” 要不是怕吓到对面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圆圆真想如实告诉对方,自己的年龄恐怕够得上你爷爷了。 看着条理清晰一脸老成的圆圆,兔女郎也是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她是真没想到眼前的小屁孩年纪比自己还大。 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要是哪家姑娘跟了你,可不就白瞎了吗。 就在蹲着的兔女郎站起身子的时候,圆圆偷摸的瞥了一眼,小脸陶醉的说道:“真白!” “嘿,你小子。”陈大妞一听就来了兴致,赶忙凑近了圆圆,“说说,跟哥说说,哪儿白?” “不学好。”陈诺看了眼笑容灿烂的哥哥和圆圆,羞红着脸低声不满道。 他俩这点小心思哪儿能瞒住陈诺啊,只见她立马死死的就将陆寻拉在身边,深怕陆寻验证了那句老话,近墨者黑! 看着身边危机感满满的陈诺,陆寻紧紧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一起走进了斯贝斯。 只留下身后走的慢吞吞,窃窃私语的陈大妞和圆圆。 二人眉飞色舞。 淫笑不断! 中年男人看起来是熟客了,直接上了二楼要了一间包厢,然后对着接待的女侍者吩咐道。 “来些你们这儿的特色酒水吃食。” “对了,再安排几个姑娘,一定要是这里的头牌知道吗?” 陈大妞见中年男人如此热心肠,立马两眼放光,对着男人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对对对,一定要头牌,我喜欢那种性子爽辣的,我身边这位公子喜欢温婉的。还有旁边那个小个子,他喜欢人高马大身材丰满的,是吧圆圆。”陈大妞说完就掏出两锭金子摆在桌面上,对着圆圆眨了眨眼,一副哥都懂的模样,随即又认真叮嘱女侍者:“别怕花钱,我们金陵来的商人,连他妈裤衩子都是镶宝石的!” 他陈大妞出来行走江湖,全凭义字当头。 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没有忘记陆寻的喜好。 刚才与圆圆的一番小声交谈,也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全听二哥做主!”圆圆一张小脸泛着红光,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兴奋。 此刻,他忘记了陈大妞先前的挖苦,把这个讲义气的男人当成了生死之交。 “我身边这位公子就不需要了。”陈诺微笑对着眼冒金星的女侍者说道,转头又看向了陈大妞和圆圆,“你俩还需要吗?” 虽然语气和善温柔,可却让圆圆内心咯噔一声。 看着被陈诺掰断的筷子,圆圆赶紧埋下脑袋用手肘推了推一脸忘乎所以的陈大妞,奶声奶气的说道:“二哥,诺诺姐力气好大,不会把我们头拧下来吧!” 饭菜酒水在女侍者离开后没多久就上齐了。 感觉像是预制的。 但好在前来的姑娘都是纯天然的。 各个前凸后翘。 中年男人一伙人身边围着一群莺莺燕燕,而陆寻这边戚戚冷冷。 陈大妞意兴阑珊,一杯又一杯的和圆圆喝着闷酒,跟对方诉说自己多年的爱情故事。 “圆圆,哥这么多年过得苦啊.....” “别说了,二哥,圆圆也苦啊.....” 二人空有十八般武艺却无处施展。 真可谓是借酒消愁愁更愁啊。 陆寻见众人都进入了状态,眼神示意了一下陈诺,便借故离开了包厢。 第38章 大猪蹄子 距离醉生梦死的商业中心北方二十里处,有一座宅院。 宅院坐北朝南。 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都说苏州城寸土寸金,尤其是在李北风得势之后,将城内的地价哄抬了一倍有余,致使全城空置的宅院千金难求。 当然最受苦的还是那些居无定所的老百姓,他们没有属于自己的一间房子,只能从城中搬到城边,再从城边搬到城外。 而这座宅子的主人似乎有着用不完的金钱,不仅一口价买下眼前的宅院,还一口气买下数十座店铺规划商业版图,当真是胆识惊人。 不错,这座风水极佳的宅院的主人正是万大商业中心的缔造者。 此时,宅院内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中,二男一女团团围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正对书桌主座一位白衣男子。 四个人神色各不相同,但相同的是他们的胸口隐秘处都挂着一枚金色的勋章。 看起来就像隶属于某个神秘的组织。 二男一女中,最左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子,敞开着自己的胸脯,面色欣喜的说道:“怎么样老大,最近生意这么好,我看这李北风怕是要找上门了吧。” “熊弱弱别这么没规矩,老大开口了吗,你就先说话。”居中一名面容冷峻的女子看不惯对方没大没小,出声提醒道。 她死死看着魁梧汉子,手中的宝剑重重落在地上,吓的魁梧男人赶紧侧过身子,嘟囔着留下一句真彪悍。 “没关系,我找你们也是为了李北风一事。”主位上,有一名俊逸出尘的男子,他一手轻摇折扇一手把玩着两鬓垂下来的发丝,一脸的轻逸淡然。 男子合上扇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书信摆在桌面上。 “这是李北风差人交给我的,他将在晚上来斯贝斯找我,说是有要事相商。” “看来咱们这一套打法,狠狠刺痛了他的七寸啊。”冷峻女子接过书信扫了一眼,然后冷哼了一声:“玩资本,老李还嫩着呢。” 女子举起书信并没有将其传递给另外两个同伴,而是丢入桌上一盏燃烧着火焰的琉璃灯罩内。 奇怪的是,除了主位上的男子眉头微皱,不满这种行为,其余两人皆是默不作声。 看着书信一点点化为灰烬,女子的眼睛内火光四射,她颐指气使头也不转的问道:“高壮壮,让你调查的事情怎样了?” 冷峻女子的右手边坐着一位昏昏欲睡身材瘦弱,看上去就像被榨干了精气的男人。 男人闻言,从朦胧中睁开了双眼:“我跟踪了李北风有一阵了,果然不出老大所料,他身上有一只灵兽,他夫人身上也有一只。” “不仅如此,所有在苏州城以李北风为首的士绅阶层身上都有,马马虎虎算下来应该有个三十只左右吧。” “这些欲兽警惕的很,每个星期日才出来吸食一次欲望。其余时间都躲在离李北风家不远的一处山洞之中。那地方我看了,易守难攻。” 别看高壮壮身形猥琐,可越是这样的人越容易引起百姓的怀疑,但绝对不容易引起欲兽的怀疑。 灵兽怎么也不会料到威名赫赫的天守者会给这样的人派发offer。 这也是年轻男子当初力排众议,邀请高壮壮加入的原因。 当然,这也是男子第二次打破老旧思想。 冷峻女子面色终于有了变化,但仅限于冰霜的嘴角露出小小的弧度,然后她就像是上司表扬下属一般,拍了拍高壮壮的肩膀:“干的不错,壮壮。” 但随后又犯难一般看向主位上的年轻男子:“这一次竟然有三十只灵兽。老大,您说我们是只猎杀一只,还是挑选其中最强大的几只。” 冷峻女子显然没有料到此次欲兽的背后竟然还有如此庞大的组织,想要在三十只欲兽中截杀其中一只,这任务难度可就大大增加了不少。 以往他们执行任务从来都是让年轻男子勾引事主上钩,另一方面派遣猥琐的高壮壮去调查事主身上的灵兽背后的势力。 到了最后时刻,再将这些灵兽一网打尽。 可这一次似乎有些棘手! 年轻男子依然云淡风轻,一手轻摇折扇,一手拿起公道杯往面前几人的杯中添置新茶:“老规矩,一波流。” 男子原本是清朝时期的公子哥,因为天赋卓绝为人又嫉恶如仇,所以被天守者看中。 他干这一行已经一百年了,经历大大小小战役数百场了,可无一失手。 靠的不仅是他引以为傲的沙盘推演,还有一往无前的决心。 怎么会因为区区三十只灵兽就停下脚步。 “老大,可是三十只灵兽已经不亚于一次小型团战了。没有其他天守者支援,凭我们几人的实力怕只能勉强成功吧!”冷峻女子说话很讲分寸。 她心里很明白,凭借自己团队的实力,十只灵兽刚刚好。 如今有三十只,难度翻了两倍。她不想打击男子的自信,所以才没有一下子点破。 “放心吧暖暖,我自有妙计。”年轻男子看了一眼有些愁容的冷峻女子,端起茶杯轻吹一口气,接着一饮而尽。 说不尽的风流洒脱。 男子布了这么大的局,搞了这么大的排场,要是只抓几只灵兽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吗。 所以这一次甭管来多少只灵兽,男子都要它们有来无回。 暖暖自知拗不过年轻男子,也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皱起的那一刻再配上冷峻的面容,让其余两人战战兢兢。 她欣赏男人的从容,也爱慕男人的倜傥。 可满对面时,总看不穿男人的心思,像隔着云雾。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不舒服有百年之久。 女子左手边的熊弱弱见气氛有些沉默,端起手中的热茶轻碰女子的茶杯:“暖暖你就放一万个心吧,从欲兽到灵兽,咱跟着老大哪一次不是收获满满。” “老大的智谋你还不清楚吗?肯定万无一失。到时候我打头阵,你和壮壮在一旁策应,保管打的灵兽哭爹喊娘。” “等做完这次任务,咱几个可都要成为铂金天守者了。一百多岁就成为铂金天守者,这晋升速度想来也能在天守者里排到前一百了吧。” “说不定运气好还能申请加入四大堂口,嘿嘿嘿。” 暖暖有些动容,手指微颤。 最右侧的高壮壮见熊弱弱只顾着和女子碰杯,心里有些不得劲:“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那是你想进就能进的?没有老大帮忙,你能这么快升级?整天嘿嘿嘿,嘿嘿嘿,等于自杀,你也不臊得慌。”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连同高壮壮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比谁都清楚,要论团队中谁最有可能加入天守一系的四大堂口,肯定非主位上的年轻男子莫属了。 自己三个人连锦上添花都算上,顶多就是跟在年轻男子身后跑跑腿打打杂。 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们从中分杯羹也是情理之中。 别看现在天守一系划分了大半人员给了清录一系,可整体实力在整个众生殿中仍然靠前。 天守独领风骚者当属首席李一脉。 那个惊才绝艳敢与日月同辉的男人,其一身实力震古烁今,所到之处群雄拜服。 有传言其单手力压同为首席的莫黄粱如折叶摘花般悠然自得! 尽管三人不曾亲眼见过那天的场景,但一想到那绝世风姿的所向披靡,心中的澎拜之情怎么都无法抑制。 除此之外,天守座下还有四大堂口,掌舵者个个是一等一的狠人,每一位都有单独斩杀灵兽王的战绩,这样的实力简直令人难以望其项背。 虽说如今众生殿殿主闭关多年,殿中各大长老偏爱清录一系,可论发展前景还是留在天守比较靠谱。 “就你有嘴,一天叭叭的,不喝拉到。”熊弱弱一把抢过高壮壮面前的茶杯,一口喝掉,随后小声嘟囔道:“不就是没有碰杯吗,至于这样吗。” 年轻男子见熊弱弱提到四大堂口,也是心向神往。 如果能拜在青龙门下,自己也就圆满了。 至于毕生的梦想,跟随那个传说中的男人,现在考究实属好高骛远。 不过好在一切还未有定论,他收拾了一下情绪,淡淡的说道:“好了,都别吵了。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斯贝斯会一会李北风吧。” “别让人家等太久了,我可是给他准备了一个大惊喜啊。” 另一边,陆寻带着陈诺在万大所处的小岛逛了整整一圈,好吃的好玩的见识了不少,可愣是没打听到这里的主人身在何处。 就在他们返回斯贝斯的时候,一辆马车在门口停了下来。 一个大冬天都摇着扇子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子,带着两男一女下了车。 斯贝斯门口的兔女郎两眼放光,像是见到财神爷一般迎了上去,恭敬地在其耳边说道:“主人,客人已在天字号包厢等候多时。” “嗯。”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一锭银子打赏给了兔女郎。 “谢谢主人!”兔女郎喜笑颜开的将银子攥在手里,整个腰身弯的更低了,那一大片春光波涛汹涌,仿佛没有穷尽。 年轻男子目不斜视,只顾前行。 反而是身后的一魁梧汉子和一瘦弱汉子口干舌燥,身子在朝前移动可目光仍旧盯着白花花的美景不肯放过。 哪怕不能拥有,过过眼瘾也是极好的。 前方的冷峻女子歪过头,左手拇指抵住剑柄,一小段寒光乍现,她杀气凌冽的说道:“眼珠子不想要了?还是那玩意不想要了?” 斯贝斯门口人潮汹涌热浪滔天,一大一小两个汉子只觉得裤裆里凉飕飕的,下意识的双手交叉,捂住自个的最大的命门。 有鸟用和没鸟用,还是很有区别的。 女子哼了一声,收回宝剑后,好奇的偷瞄了一眼那令人神魂颠倒的白花花风景。 只是在人群中多瞄了一眼,女子的胜负心气势如虹,可表现却是乏善可陈。 不过是目视前方用力挺了挺一马平川的胸膛。 营造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假象。 可落在身后两个难兄难弟眼中,虽提不起兴趣但多多少少还可以总结一句,暖暖的身子可真板正! 年轻男子走在最前头,根本没留意三人的动作。 就在他进入斯贝斯大门的时候,不小心擦碰到了一同返回的陆寻。男子没有仗势欺人,反而谦逊的拱手:“失礼了!” 陆寻一个恍惚间竟然发现对方的胸口处竟然隐秘的藏着天守者的徽章,而且还是金色的。 黄金天守者! 陆寻没有过多的盯着徽章,按捺住激动,向年轻男子回了一礼:“无妨!” 等年轻男子走远之后,他才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四人,带着陈诺走向一边,轻声说道:“刚刚从马车下来的四个人,就是另一队天守者。” “我刚刚还听到他们约了人在天字号包厢。” 年轻公子哥气质不凡,陈诺一早便注意到了,但也只是匆匆一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人多眼杂,我们没办法听到他们的谈话,要不要我扮作侍女在门口偷听。” 陈诺准备牺牲自己,扮成斯贝斯的侍女。 可一看到那些穿着暴露的服装,她又浑身打起了寒颤,这样的牺牲会不会太大了点。 这年轻公子看着到是一表人才,怎么为了省几个钱让底下女子穿这么少的布料。 真是个大猪蹄子! 陆寻亲昵的刮了下陈诺的鼻子,笑着说道:“想什么呢?我自有办法。” 说完,陆寻就吹了个口号。 一只小白鸟就从远处飞了过来,陆寻对着小白鸟耳语了几句就让它飞走了。 “你忘了小白吗?” 陈诺恍然大悟,但脑海中仍漂浮着自己身穿兔女郎制服的画面。 越是不去想,越是想不停。 陆寻眼神不怀好意,见陈诺还沉浸在臆想当中,突然靠近她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话,然后立马逃命似的跑去陈大妞等人所在的包厢。 过不了眼瘾,那就过过嘴瘾。 陈诺听完后,脸颊上噌的一下升起两片绯红。 桃腮柳眼正当时,瞧着男人落荒而逃的狼狈身影,欲语还休,心中轻啐一句:哼,你也是大猪蹄子,还是个胆小的大猪蹄子! 男人大多悲壮,一边想入非非,一边讲究适可而止。 扑朔迷离时,可以说这叫攻守有道。 可不言而喻时,还要学会顺水推舟。 总结下来就是,见招拆招,不必妄自菲薄。 两人回到包厢后,陈大妞已然和大家打成一片,他一眼就看见陈诺的异样,口齿不清的说道:“诺诺,你怎么脸这么红?” “喝喝喝,晚上你们三个大猪蹄子就别回去住了。”陈诺像是做坏事被人拆穿了一样,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气冲冲的背对着三人坐下,嘀咕道:“怎么办,真的好烫!” “咋了这是?你又惹她了?”陈大妞见事情不对,搂着圆圆,看热闹一般凑近陆寻。 “什么叫又?我只是闲逛的时候,看上其中一件衣服,想给诺诺买回去穿上。谁知道诺诺.....”陆寻摸了摸鼻子,大言不惭的说道。 “不许说,不许说!”陈诺见陆寻不依不饶,把刚才的私密说出来一半,急忙捂住自己耳朵。 哪有这般不解风情的男人! “诺诺,哥这就要批评你两句了。陆寻也是好意,你怎么能不领情呢?”陈大妞义正言辞的教训了陈诺一番,借着酒意他又看向陆寻,“啥衣服?你帮我买一件,赶明儿我送给菜菜去,好让她夸夸我。” “想要?” “当然!” “确定?” “肯定!” 第39章 密谋 衣食住行,从古至今一直都是老百姓正常生活里最必不可缺的四样东西。 同时它们之间的关系向来都是逐次递增。 从孩子呱呱坠地起,先得保证不是衣不蔽体,其次不是食不果腹,然后不是居无定所,最后才考虑通行方便。 可以说,只要有人掌握了衣食住行四大关键因素之一,便等于掌握了百姓生存的命脉。 而如今的苏州城中有这么一位富商,他不仅仅只是掌握其中之一,而是贪心的将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十之七八都牢牢抓在手里。 按理说就这么一位大人物,若是不出什么意外的话,本该可以在苏州城呼风唤雨只手遮天。 哪怕后半辈子混吃等死,遗留下来的金银财宝也足够子孙后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可人心是贪婪的,只要尝试过将众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快感,欲望的种子就会长成参天大树,遮掩住人性中对同类的情感,沦为欲兽的阶下囚。 天有不测风云,这位大人物此时也遇到了一些烦心事,竟然有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将他视为牛马的百姓变得不受约束。 牛马一旦有了钱,那还能叫做牛马吗,还能替他打工吗。 答案是不能! 牛马有了自由,他们自然会感激放生的人,厌恶围困他们的人。 斯贝斯,万大商业综合体中最吸金的一个场所,一个有着四层楼高的酒楼。 一楼属于散台,常来的都是些囊中羞涩只为一睹酒楼奇观的平民百姓。 二三楼则分别是人字号包厢和地字号包厢,苏州城里叫得响名号的达官贵人长聚于此夜夜笙歌。 而最神秘的当属四楼,有着整个酒楼唯一的一间天字号包厢,是所有大人物都想登楼一瞧的地方,可斯贝斯开业至今却从无一人有幸得见。 可说来也巧,今日晚间,天字号包厢中的灯火终于被点燃,这间长达两三个月都无人光顾的包厢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除了一楼的普通人,二三楼的贵客也都睁大眼睛想从窗缝中偷窥一二。 可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空了,天字号包厢不仅有专用的楼梯上去,就连窗户也不是明朝常见的,而是酒楼的主人特意用了专属的玻璃,只能从里向外看不能从外向里看。 包厢里一位身着锦衣华服,面色铁青的中年男子正透过窗户玻璃观看楼下牛马们的表演。 当一位相貌绝美的女子正在一楼的舞池中央翩翩起舞引来无数看客欢呼雀跃的时候,他的面色才有了些许缓和。 贴切的说,只是不再冷若冰霜,但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是不菲的身家无意养成的习惯! 锦衣中年男子在苏州城坐拥良田万顷,名下商铺不计其数,可眼前这座斯贝斯是他做梦都想拥有的。 当然了,也包括整个万大商业中心。 当他看到楼下那些牛马背着他在此处一掷千金的时候,眼睛恨不得能冒出火来,那可都是他的钱。 以至于包厢房门开了,锦衣男子都没有发现。 一个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进入包厢,将身后两男一女留在门口看护,他看着站在窗前的锦衣男子,淡淡笑道:“李员外,好雅兴,不知我这酒楼的表演可还能入您的眼?” 锦衣中年男子慌乱的收回视线,不愿来人察觉出他的心思。 他两只大袖一甩,独自坐回包厢正中央的桌上冷笑道:“萧公子好手段啊。我李北风还真是小瞧你了。” 年轻公子笑容和煦,似乎没有察觉对方话语中的不善,依然面不改色的轻摇着手中的折扇:“哪里哪里,萧某这点雕虫小技可登不上大雅之堂,只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罢手?”李北风不顾对方酒楼老板的身份,先给自己斟满一杯酒。 在他眼中,年轻公子的说辞越是卑微,就越是惺惺作态。 原先这苏州城的商界可谓是他李北风一家独大,就算有不开眼的跟他作对的,也让他利用关系给摆平了。 剩下的那些商人,要么是跟着他李北风混的,要么是一些不入流的瞧不上眼的,反正没一个能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也许是李北风的生意太过顺风顺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个萧姓的年轻公子哥,而且莫名其妙盖了这么一个万大商业中心,集休闲娱乐于一体。 现在只要谈到吃喝玩乐,整个苏州城的百姓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万大商业中心。 仅仅如此也就算了,毕竟李北风家大业大,岂是一个小小的商业中心就可以撼动的。 过段时间,他也可以照猫画虎,建造一个“巨大商业中心”来吸引客人。 谁能想到,还没等到李北风有所动作,这萧姓公子又鼓捣出了一个名叫股票的东西,这可才是真正致命的东西。 那些牛马就跟疯了一样,白天在大同花交易股票,晚上来万大商业中心饮酒作乐。 李北风的生意一落千丈,连同身边一群以他马首是瞻的富商也都私下里炒股和捧场。 李北风原本也想学着对方发行股票,可一想到自己的生意要被无数的老百姓插手,他就心有不甘。 白白成全这些农民,凭什么? 可他自己都忘了,他从前也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如今一张股票卖到三两,十万张卖到三十万两。 对方更是借着到手的十万两本金继续买商铺,进行扩张,生意是更上一层楼,要不了多久估计就能追赶上他了。 李北风是真的怕了,他没想到有人会这么做生意,只用了一招就将他大半辈子打下的基业动摇三分。 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苏州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他“理财宝”这个名头可真就属于华而不实了。 外面人都说他一年的收益足足有四成,这才两个多月已经下滑到一成。 这是李北风所不能忍受的! 为了防止对方继续做大,李北风中途还找过苏州城知府大人,想以非法集资的名头的拿下姓萧的。 可谁曾想知府大人竟然以律法不完善需要再仔细调查为由,拒绝了李北风的要求。 李北风知道这老狐狸是想坐山观虎斗,想为他自己的家族谋求更大的利益。 虽说大明朝律法森严,开国皇帝于乱世中编纂大诰,后面几任君王更对官员苛刻。 刚开始还能震慑宵小,可架不住贪官污吏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顶风作案的官商勾结层出不穷。 山高皇帝远,这些龌龊事只会因为律法的严格而变本加厉,行贿贪污的手段更是五花八门。 可到手的东西,李北风哪能拱手让人,就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眼看苏州民间风言风语愈演愈烈,那些牛马不愁吃穿后像是觉醒一般,将矛头全部指向自己。 李北风万般无奈之下,这才找到姓萧的,想以势压人,逼迫对方退出苏州。 萧姓公子像是没听到李北风的话,他拍了拍手掌,门外涌入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侍女:“李员外莫急,既然来了我这儿,那就让萧某略尽地主之谊。” 他本人亲自给李北风倒上一杯酒,“李员外尝尝,萧某亲手酿造的酱香型白酒,这可是一等一的好东西。若非您亲自来,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不多时,一群美女载歌载舞,那妖娆的身姿围着天字号包厢中最珍贵的客人。 满屋飘香,满眼春色。 萧姓公子喝着美酒,手中折扇跟打着节拍,满脸沉醉。 美酒在手,美人在怀,这是他的先礼后兵。 李北风并非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只是当前摸不清萧姓公子的意思,见对方一直顾左右而言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萧奔奔,你别得寸进尺。我大舅哥是苏州守备将军,小舅哥更是翰林院清贵。你也不想想我李北风独占苏州这么多年,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外面的阳湖里埋了没有一百也有五十!惹恼了我,你出得了这苏州城吗?” “李员外,这酒还没喝呢,怎么发火了呢?”萧奔奔大感惊讶,一脸的无辜相,见李北风已然沉不住气,便从一旁拿出一个盒子交给对方,满脸不在意的说道:“您过目!” 李北风耐着性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股票。 他疑惑的看着萧奔奔:“这是何意?” 萧奔奔喝了一口酒,笑着解释道:“萧某此前登门拜访的时候就说过,苏州是您的地盘,我所求不过是想与您合作。” “可谁知您误会了我,这才有了一系列的事情。” “如今萧某想与李员外化干戈为玉帛,特此赠送新增发的三万张面值三两的股票。” “不知李员外可愿意接纳在下,大家和气生财!” “这...这....这可当真?”李北风看着眼前的股票,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一晚上就挣了将近十万两,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 “你如此大献殷勤,到底有什么目的?”李北风稳了稳心神,眯着眼睛看了看萧奔奔。 狐狸馋肉,可狐狸不傻! “李员外手段非凡,背后更有朝廷命官撑腰。所谓民不与官斗,萧某只是想搭上您这条大船,咱们共同做生意。三万张股票只是见面礼,您现在可也是这万达商业中心的大股东了。来日方长,萧某还有重谢。”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送上门的十万两银子不要白不要,更何况这批股票背后的价值更是常人不能想象的。 李北风估摸着对方也是被自己身后的势力所惊到,便心安理得的收下。 接着他又恢复苏州城首富的姿态,朗声大笑道:“既然萧公子如此诚意,李某也不好托大了。以后在这苏州府,您便是我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了。” “往后有了什么好生意,可不一定不要忘了哥哥我啊。大家同坐一条船,定当肝胆相照才是” 一番话说的那叫情真意切! 不愧是视百姓如牛马,视利益如再生父母的李北风! 萧奔奔点头答应,摆足了奉承的姿态。 见李北风已经上套,他也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如今年关将至,为了庆祝咱们两家联手,萧某想邀请您与您身边所有志同道合的苏州商贾,两日后晚上一同在苍穹山赏烟花品美酒,还望李员外不要推辞啊。” “哎呀,萧公子有心啦,李某肯定准时赴约。到时候让整个苏州的富商一起见证我们两家联手。”一想到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流入自己的口袋,李北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他清楚财不外露,可此时也不由得他在低调了。 这可是一件盛事啊,若不能昭告天下,岂不等于锦衣夜行。 萧奔奔自觉的斟满美酒。 就在这天字第一号包厢,两个生死对头共同举杯。 酒足饭饱之后,李北风辞别了萧奔奔。 他迫不及待想回家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自家夫人,说不定夫人一高兴,晚上还能好好奖赏他一番。 自家夫人风韵犹存,虽不是二八年华的小姑娘,可却有小姑娘比美不了的成熟动人,那双经历人事的媚眼弯弯上扬,直教人丢盔弃甲。 此中妙处不可多语,岂是那些只爱年轻女子的粗俗爷们所能感受到的! 想到这里,李北风就觉得浑身血脉喷张。 当真是要人老命! 看着满载而归的李北风,门口的王暖暖三人也都现出了身形。 熊弱弱瞧了瞧桌上的酒杯,像丢垃圾一样将李北风用过的那只扔在地上,然后拿起那壶从后世带来的酱香白酒,喝了满满一大口:“这老小子还真贪心,那可是十万两啊,连句谢谢都没有。等两日后也就是周天,我们先杀了欲兽,再慢慢陪你玩玩。” “苍穹山上招待客人的一应物品都可以让李北风帮忙。”萧奔奔也不介意,将面前酒杯倒扣后,轻摇折扇,“两日后就是将这三十只灵兽一网打尽的时候。你们这两天也多多休息,那晚必会有一场恶战。” “收到,老大。”王暖暖等人恭敬地站直身子。 屋外的窗台处,一个不知名的生物影子一闪而逝。 萧奔奔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动静,待感知到不过是一只借此休息的飞禽后,又放下了警惕。 可他万万没想到,他和李北风还有王暖暖等人所密谋的一切都被那个人畜无害的飞禽给一一记录。 当小白鸟回来的时候,包厢之中只剩下喝到伶仃大醉的陈大妞和圆圆,以及等待消息的陆寻和陈诺。 至于同行而来的几位商人,他们早就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当陆寻听到萧奔奔的计划时,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对方并不是想要对付一只或是几只,而是要将三十只灵兽一网打尽。 这胃口也太大了吧! 难道这萧奔奔实力如此之强吗? 这也是陆寻第一次在任务中碰到其他的天守者队伍,本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心态,他不愿多生事端。 如果只是各取所需那最好不过,可要是.... 难不成真要把欲兽拱手相让? 陈诺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也是眉头紧皱,虽然她不清楚萧奔奔几人实力如何,但就这份魄力足以碾压无数人。 那三十灵兽可不是什么路边的阿猫阿狗,光从圆圆刚进入灵兽所展现的实力就可看出,这一战必定不同凡响,况且萧奔奔自己也承认了。 陈诺心思向来细腻,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她劝解道:“别担心了,陆寻哥哥。还有两日的时间,我们还来得及想对策。” “想必那位萧公子不会拒绝我们的支援才对,毕竟同为天守者,虽说不上至交,但也不至于不近人情。” “我们还有谈判的空间!” 陈大妞依然处在眼神迷离状态之中,听到周围有人一直在谈论萧奔奔,也是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什么小笨笨?谁是小笨笨?” 他打着酒嗝看了眼商量对策的陆寻二人:“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陆寻没好气看了眼陈大妞,让他们来探查情况,结果先把自己给喝趴下了。 还号称南山酒神,南山第一大舔狗还差不多。他冷冷的说道: “回去!” 临出斯贝斯门口,陆寻一手搀扶着脚下打飘的陈大妞,肩上背着吐唾沫说醉话的圆圆。 陆寻四人,再一次碰到了萧奔奔四人。 这一次陆寻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 萧奔奔早已入感通,直觉之强非比寻常。 两次碰到陆寻让他不由得警惕起来,因为对方给他的感受实在是太不一般了。 第一次相遇时,他就若有若无的察觉到对方似乎在暗暗打量自己,当时他认为是自己多疑了。 毕竟斯贝斯鱼龙混杂,自己的英俊也是有目共睹,多看一眼也属正常,所以没有放在心上。 可刚刚第二次相遇,他明显的察觉到对方在自己身后观察了很久。 那不是一个正常男人看同性的眼神,也不是一个不正常男人看猎物的眼神。 那是一种忌惮,更是一种欣赏。 萧奔奔感觉精神收到侵犯,在马车前停下脚步,手持折扇轻抚胸膛,望着陆寻几人离去的身影出神。 多年以来养成的谨慎性子让他不得不小心行事。 片刻后,他歘的一声合上折扇,喊来一旁的高壮壮:“壮壮,看到那三男一女了吗?注意安全。” “收到,老大。” 说完一个人影就借着黑夜消失了。 第40章 夜不收 夜不收,在南山方言中通常是指大半夜都不归家的人,而在明代特指敌后侦察的探子。 高壮壮身为团队的眼睛,打探消息刺探敌情是他最擅长的技能。 此刻他正匍匐在陆寻几人房间的上头,凭借着黄金天守者的等级和感通境的实力,他能清楚的感知到房间内的一切动静。 正是因为他出色的表现,一次次让团队料敌于先,也给了老大萧奔奔提前布置战术的机会。 这一次的任务事关重要,能否进入天守者中的核心在此一举,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任务的外部因素都需要扼杀在摇篮里。 高壮壮不容有失! 回到客栈后,陆寻一个人照顾起了陈大妞和圆圆二人,他给两人擦拭了一下身体,然后在他们的床头各放置一个痰盂以防万一。 这期间,陆寻任劳任怨,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暗中在偷偷监视自己。 收拾好一切后,陆寻趁着二人熟睡,悄摸来到隔壁房间,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 正在洗漱的陈诺听到动静,刚一回头就看到陆寻站在身后。 她拍了拍胸脯长出一口气,随即又放松了警惕,继续回身清洗脸上的淡妆:“陆寻哥哥,你怎么走路都不出声啊,吓我一跳!我哥还有圆圆怎么样了?” “我看他俩都睡着了,就过来看看你。”陆寻径直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严实,然后再次来到陈诺身边,温柔的低声说道:“诺诺,今晚不知怎么的,突然好想你。” “啊!”陈诺正擦拭从后世带来的面霜,听到这一反常态的话语,顿时不知所措。 从铜镜的倒影中她能看到男人紧紧盯着自己,不多时就与那不加掩饰的炽热眼神在铜镜中对视上了。 陈诺小心脏跳的飞快,看着那熟悉的脸庞,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与男人相识足足有二十年了,对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双方也是隔着一张薄薄的窗户纸不愿捅破。 可多年的相处,她从没在陆寻嘴里听到过想你二字。 今晚这是怎么了? 想到如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陈诺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 她赶紧转过身来,与男人面对面站立,一头的青丝披散下来,其中几缕沾湿在额前和脸颊两边,宛若一朵出水芙蓉。 女子卸下防备时,那孤立无援的娇弱姿态最是让人欲罢不能。 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寻,陈诺双手紧紧抓住衣角,而不是环抱在胸前,脚步混乱的向后退去。 寂静的深夜之中,她已然能清晰的听见男人鼻腔中喘出的粗气,而男人的眼神更加肆无忌惮,给自己裸露于睡衣之外的皮肤上了一层娇艳的鲜红。 陈诺只感觉自己口干舌燥。 不会吧,不会吧。 陆寻哥哥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是晚上看多了兔女郎受刺激了? 先前在斯贝斯自己还责怪男人是一个胆小的大猪蹄子! 事到临头,陈诺难免有些紧张! “陆寻哥哥,你这会不会太快了?”陈诺已是退无可退,身子紧紧贴在身后的墙上,低眉羞眼的侧过头,不敢直视男人,“我有点紧张!” 高壮壮听着屋内的动静,嘴角露出一抹猥琐的笑容。 他心想: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干柴烈火的小情侣啊。春宵一刻值千金,老大也真是太谨慎了。虽说听人墙角跟不是一种文明的行为,但老子寒冬腊月被老大喊来做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当你俩给我的补偿好了。 高壮壮优哉游哉的躺在楼顶上,闭上眼听着小情侣间的你侬我侬。 月光照在身上,他有种仰天长啸的冲动。 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就在高壮壮养精蓄锐的时候,一道幼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身后。 只见那道声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逼近高壮壮,趁对方满脸淫荡之际一掌砍在其脖颈之上。 高壮壮如遭重击,艰难的睁开眼,还没看清来人的真实面貌便四仰八叉的倒在屋顶昏迷了过去。 月光洒在幼小的身影之上,露出圆圆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庞。他拍了拍手掌,轻笑道:“真他妈猥琐!” 第二天夜晚,消失了一天一夜的高壮壮还没有回到住处。 这可急坏了外出寻找的王暖暖和熊弱弱二人,他们从清晨开始就滴水未进,直到刚刚才回到那座只有四人居住的大宅院。 二人互通消息,但并无所获。 熊弱弱是个急性子,一直在屋内走来走去,魁梧的身躯上满是汗水:“壮壮怎么回事,让他跟踪几个人到现在还不回来?他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好了,你别晃了,看的我心烦。”王暖暖脑袋一阵疼,独属于男人的味道一会从左边传来,一会又从右边传来,冷若冰霜的小脸寒气更甚,“老大还没回来,你急个什么劲?” 熊弱弱别无他法,只好坐了下来,一口气喝掉面前的茶水,自顾自的说道:“不应该啊,真的不应该啊!” “我都说了,等老大回来再说。”王暖暖也不敢往坏处想,凭借高壮壮的身手,一天一夜总该有答案了。 别看她一直以欺负熊弱弱和高壮壮为乐趣,可王暖暖也只是面冷心热,“再说了,壮壮也是老油条了!说不定有其他事情耽搁了呢!” 以高壮壮的身手,总不至于连通过勋章示警都来不及吧。 对方几人看起来平平无奇,到底能出什么意外呢? 就在这时,房门大开,萧奔奔回来了。 手中的折扇呈合拢状,再不似从前的风度翩翩。 “老大,有壮壮消息了吗?”熊弱弱第一个迎了上去,一脸焦急的问道。 别看他平时和高壮壮老是斗嘴,可二人的关系却是外人体会不到的。 一百多年来的天守者生涯,两人早就是生死与共的好兄弟,有着过命的交情。 如今高壮壮生死不明,最担心的就是他了。 “还没有,不过应该快了。”萧奔奔没有正面回答,坐下后将折扇放在桌上。 一杯凉茶入口,满脸的凝重之色。 按理来说,以高壮壮的行事风格,不管结果如何,每天一次的情况汇报是雷打不动的,这也是萧奔奔当初制定下的规矩。 而他是今早才发现高壮壮失去音讯的,本以为只是对方打了个盹。 可通过勋章询问,却一直无人回答。 萧奔奔那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询问了昨晚接待陆寻几人的兔女郎后,通过描述,萧奔奔马不停蹄的找到了与陆寻喝酒的中年男子,然后得到了陆寻下榻的客栈位置。 可当他来到客栈的时候,陆寻几人早就人去楼空。 萧奔奔一言不发,两根手指用力的握住茶杯,以至于关节泛白。 一旁的熊弱弱见此情形也不再出声打扰,而王暖暖心中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冒上心头。 就在萧奔奔思考对策的时候,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这是他们内部的暗号! “谁?”王暖暖没有掉以轻心,第一个做出迎战的姿势,抽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佩剑。 宝剑寒光乍现! “是我,壮壮。”门口之人小声说道。 熊弱弱在听到声音后,朝着王暖暖轻轻点头,随后打开了房门。 看清来人后,他才松了一口气,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子将其提溜进屋子,恶狠狠的骂道:“你死哪儿去了?看给老大和暖暖的担心的,一整天都没吃饭。你他妈也不知道发个消息通知一下。” “老大,我昨晚失手被擒了。”高壮壮顾不上和熊弱弱斗嘴,低着头向萧奔奔汇报情况。 屋内三人瞪大双眼,满脸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壮壮?以你的藏匿的身手不应该啊?”王暖暖脱口而出,手中握着的长剑都忘了放回剑鞘。 虽然高壮壮的实力在团队中是最弱的,论蛮力比不上熊弱弱,论武功比不上王暖暖,论境界更比不上萧奔奔,可他的藏匿手段却是最强的。 迄今为止,还没有任何人能识破他的伪装。 “让我喝口水,在慢慢告诉你们。”高壮壮一把拿起桌上的茶壶,牛饮一般喝了个底朝天。 接着他用衣袖擦了一下嘴巴,开始讲述昨晚的故事。 原来昨夜当高壮壮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就捆在他偷听的那间房屋之中。 而他面前站着的正是萧奔奔吩咐自己跟踪的陆寻四人。 眼见事情败露,高壮壮立刻低下头对着胸口处大喊:“老大,小心!” “别喊了,天守者勋章早就被我拿走了。”陆寻对着高壮壮说道,随后搬了把椅子坐下,正对着做无用功的高壮壮。 高壮壮定睛一看。 果然,那极隐蔽的黄金勋章不翼而飞,胸口上一片光秃秃的。 一想到自己被擒与老大失去了联络,高壮壮也是一阵懊恼,自己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就上了几人的当呢。 盯梢这种事已经做了不下数百次,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 高壮壮不甘的问道:“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绑我?” “这倒要问问你了,三更半夜尾随我们,到底是何居心?”尽管已经知道答案,但陆寻眼神依旧一凛,严肃的看向对方,“你以为躲在屋顶我就发现不了你吗?” “我没有,我没有跟踪你们。”高壮壮誓死不从,转过头去,还真有暗探被擒之后视死如归的觉悟,“我就是喜欢在屋顶乘凉,你管的着吗?” “好了,别装了。”对方虽然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猥琐至极,连听小情侣墙根这么不道德的事情都干出来,这与痴汉有什么区别。但好在对方很有骨气,陆寻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连天守者勋章都知道,你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是萧奔奔派你来的吧!” “是又如何?”高壮壮心里一阵惊慌,这个男人竟然连老大的名字都知晓,看来是有备而来。当下他也不做掩饰,发狠的看向陆寻,“别想拿我威胁老大,老子大不了咬舌自尽。” 陆寻冷笑一声,眼睛瞥了身后的陈大妞一眼,后者心领神会! 软的不行,就来点硬碰硬! “哟哟哟,还挺有骨气的吗,小变色龙。”陈大妞拉尖语调极尽嘲讽,擅自帮高壮壮取了个很贴切的外号,紧接着掏出一捆红绳在手中慢慢缠绕,一步一步走向瓮中之鳖,“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我可以陪你好好玩玩。你虽然丑了点,但胜在娇小,我就怜惜这样的男娃。要是觉得不过瘾,我还可以拿根蜡烛过来助助兴。嘿嘿嘿!” 笑声极其刺耳。 此时的陈大妞演技逼真,一双眼神七分柔情三分饥渴。 屋内众人连同心智未开的圆圆全部打了个冷颤! 像! 太他妈像了! 高壮壮看着面带坏笑的陈大妞,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他终于慌了神。 虽然手脚不能动弹,可不妨碍他如过年的猪一样拼死挣扎,脑袋摇晃的更是如拨浪鼓一样:“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不是那种人。” 自己只是看起来猥琐,可这小子玩真的啊。 毕竟哪个正常人随身携带一捆红绳啊! 高壮壮紧闭着双眼,打定主意咬牙坚持到底。 就算接下来要面对狂风暴雨般的摧残,也决不能透露出半个字。 如果反抗不了,那就试着夹紧一点吧。 明亮的客栈房间内,一个身材瘦弱的男人似是想通了一些东西。 摇摆不定的蜡烛火焰停止跃动,一根笔直的火苗倒映在他的脸庞上,男人双脚并拢,臀部肌肉猛然收缩。 像是打针前的刻板反应! 陈大妞舔了舔舌头,双手朝两边一伸一缩,红绳碰撞的声响闷哼且有力,也不知道他哪里学来的。 陆寻尴尬的看了一眼好兄弟,这真的不像临场发挥,他搓了搓一身鸡皮疙瘩:“好了,大妞,别激动,先收了神通吧!” 然后他起身两步,蹲在高壮壮身前:“我这兄弟爱好特殊,我也管不住。但是我可以答应你,只要带我去见萧奔奔,我就放了你,如何?” 陈大妞入戏太深,将手中红绳垂在高壮壮脸上,不停地滑过来滑过去,同时捏着嗓子叫道:“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们好狠的心啊!” 高壮壮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单独睁开一只眼睛,只够瞧见陆寻,嗓音颤抖的问道。“小哥,你说的可算数?” 陆寻微笑着说道:“当然算数!” 听完高壮壮的讲述,王暖暖将未收回的宝剑直接抵在高壮壮的脖子上,冷笑道:“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把对方带来了?” 如今敌我未分,高壮壮就把来人带到己方的地盘上,这叫王暖暖如何不心寒,“早知道你如此贪生怕死,当初就应该一剑杀了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高壮壮先入狼穴,如今又遭到同伴质疑。那柄森寒的宝剑宁折不弯,直指自己的喉咙,一点不念旧情: “你什么意思,王暖暖?我贪生怕死?” “哪次脏活累活不是我干?哪次不是我不顾严寒酷暑打探消息?哪次不是我义无反顾深入敌后?” “现在觉得我贪生怕死了?” “我高壮壮以前是当过贼,可那又怎么样?” “自从老大救了我一命,我早就洗心革面了。” “我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我,嫌弃我的出生。我高壮壮留在这里是为了报答老大,不是与你勾心斗角的。” “我高壮壮不是忘恩负义之徒,只要老大同意,我可以自杀,用不着你动手。” “王暖暖,我不欠你!” 高壮壮不敢相信,一百多年的朝夕相处,还没有换来对方的信任。 难道一日为贼,终身都洗刷不掉吗? 熊弱弱急忙挡在壮壮身前,弯着魁梧的身子祈求道:“暖暖,你先把剑放下来。壮壮不是那样的人。我们几人同舟共济一百多年,我敢用我的命打包票!” 高壮壮看着面前憨憨的傻大个竭尽所能讨好面无表情的女人,心中不由得一酸,泪眼汪汪的迎上女人的眼睛:“高高在上惯了,你从来都未变过!” 话语凄凉,满是苦楚。 王暖暖面色一滞,口中说不出话来,自己真的错了吗? 屋内情感交割,熊弱弱两边相劝,高壮壮心如死灰,而王暖暖狠不下心。 就在三人不知如何收场的时候,萧奔奔打开折扇,轻轻按下女人手中的长剑:“暖暖,把剑放下。” “我相信壮壮。” “如果壮壮真是贪生怕死,想必找上门来的就不止他一人了。” 原本萧奔奔还在思考,到底何人能让高壮壮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第一个答案就是掠夺者。 这伙人向来和清录一系不对付,从成立以来便多次在清录的手中抢夺欲兽。 就连之前清录出动上百人围剿灵兽王的行动,也被对方破坏了。 甚至直到现在,清录一系都没有调查出这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尽管这伙人处处与清录作对,可却从没与天守者爆发过争端,这也是让清录首席莫黄粱大为震怒的一件事,一度闹上众生殿。 所以萧奔奔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群掠夺者要两线开战,把枪口也对准我们天守者吗? 可现在看到高壮壮完好无损的回来,萧奔奔立马否定了之前的想法。 有此实力,而且又这么了解天守者。 看来这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了。 王暖暖轻叹一口气,放下手中宝剑。 她并非刻意针对,只是关心则乱。 如果高壮壮真的贪生怕死,最失望的莫过于王暖暖,她怕对不起一百年前那个女人临终前对自己的托付。 “他们在哪儿?”萧奔奔问道。 “斯贝斯。” 第41章 君子 此时,斯贝斯的一间人字号包厢中,陆寻正悠闲的喝着酒吃着饭。 因为昨天晚上光顾着和陈诺在万大商业中心搜索情报了,所以今晚再次来到斯贝斯后,他点了一桌子菜来弥补损失,光是橙红透亮的松鼠鳜鱼就上了两条。 一口清爽甘冽的汾酒,一口酥脆挂汁的鱼肉。 就这一顿酒菜钱足足要价两锭十两重的银子。 不得不说萧奔奔还真有那么点商业头脑,斯贝斯菜品卖相口味倒是其次,最重要的还是先进的服务和营销理念。 陆寻几人落座之后就有两名长相清秀的女侍者毕恭毕敬的站立在餐桌两侧,倒酒夹菜分餐。 当然这种待遇也并不独属于楼上包厢,一楼的大厅内也有着十来名侍女,在酒桌间来回穿梭。 完全是将后世服务行业的那一套照搬照抄。 除此之外,楼下有一名嗓音婉转悠扬的名伶,正在尝试一首与明朝艺术氛围格格不入的现代化歌曲。 歌声如泣如诉,似乎在讲述平凡人的故事,情到浓时一句尾带颤音的呢喃直击灵魂。 “像我这样莫名其妙的人,你还见过多少人?” 全场动容,偌大的酒楼之中无一人窃窃私语。 一楼围绕着戏台而坐的食客感触最深,原本对于歌曲的不屑也转化成一声声迷茫的叹息。 悬在面前的杯中酒已放凉,所有人轻哼着摇了摇头,又独自喝了下去。 过了今晚,明天又是当牛做马的一天。 二三楼的包厢中座无虚席,尽是苏州府里有所成的贵人。 或许是上了年纪,听到一些悲伤的曲调,总是很容易带入自己年轻时遭受的不公。 好在否极泰来,他们凭借机遇翻了身。 贵人们笑着摇了摇头,将面前的凉酒倒掉,一旁侍女们又很快满上一杯新的。 陆寻听过这首歌,那是在一个盛夏。 当他第一眼在电视中看到那位脸红红的像喝了一大口白酒的歌手时,陆寻就已经被对方身上萌萌的气质给深深吸引住了。 过了七年,再次听到,陆寻已然有不同的感受。 一曲结束,戏台上的名伶如释重负,这是她第一次进行这种不伦不类的表演。 起初她只是因为酒楼老板开出的高价而放下身段,可随着排练时对歌曲的解读,她无法自拔的爱上这首曲子。 尤其是歌曲中间独有的一段口哨声,名伶是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唱到喉咙沙哑总还是觉得不满意。 毕竟从前有位爱对她吹哨子的少年已经与他人成家立业了! “当” 二楼的人字号包厢中,扔出来一锭一两重的银子,轻飘飘的砸在戏台的中央。 那一声轻响仿佛起了连锁反应,二三楼包厢中的贵客都不愿落于人后,一道道更宽厚的银色抛物线接连不断。 一楼的食客不像楼上财大气粗,可也愿意为这金山银山献出一点微薄之力,一枚枚刚在怀里捂热的铜钱砸在那些银子上,随后滚落一地。 名伶眼眶湿润,弯腰鞠了一躬。 只捡了第一枚银子。 一个声色犬马的酒楼,光靠一首触及灵魂的音乐可远远不够。 接下来,斯贝斯又开始了拿手好戏。 节奏感超强的打击乐,眼花缭乱的硬核舞蹈。 沉浸在伤感中的客人一下子焕发生机,整个酒楼再次变得闹哄哄的。 人字号包厢中,陆寻关上门,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一旁的侍女见陆寻明明拿了一大一小两块银锭,可最后还带了一块大的回来,心中不明所以。 本着客户至上的原则,她赶紧上前,又为男人倒上一杯酒。 陆寻说了声多谢,拿着酒杯对陈大妞和陈诺说道:“这商业中心还真是经营的有声有色。刚刚扔下楼的银子我大概看了一眼,足足有五百两之多!我的那枚银子大概是二三楼中最寒碜的了!” 陈诺没有喝酒,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的陶瓷杯,里面是刚满上的淡黄色大麦茶。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冒着热气的茶杯放在陆寻的左手边。 提到钱,陈大妞不屑一顾,可他心中仍有着属于他自己的痛。 那年大学毕业,他买了一只众人公认的潜力股,直到St的那天他都不敢相信,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十万块就这么即将打水漂了! 听着酒楼嘈杂声中的几道敏感词汇,他怒骂一声:“狗庄,真特么狠啊!” 随后陈大妞泄了气一般靠在椅背上,一脸向往的说道:“刚刚我听到隔壁包厢谈论,这股票如今已是涨到四块一张了。这tm得多少个涨停板啊?搞得我心痒痒的!不过想想还是算了,入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陆寻灵光一闪,这萧奔奔搞股票难道是...... 果然庄家才是最不惧风险的。 想套谁套谁! 陈大妞吃了一口热菜,缓解了绿色阴跌往事带来的苦闷:“陆寻,高壮壮这小子不会通风报信了就不回来吧?” 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他们还没等到人来。 “别急,就快了。”陆寻端起黑色陶瓷茶杯,小小的抿了一口。 他一点都不担心萧奔奔不赴约,如今自己在暗萧奔奔在明。 就冲对方谨慎的性子,就不会对潜在的未知不管不顾。 现在自己掌握主动,等着对方上门。 就已经先下一城了。 “哗啦” 陆寻刚准备放下茶杯,包厢房门就打开了。 萧奔奔带着三人走了进来,还是那般玉树临风,手上的那柄折扇不管何时何地都要带在身上。 王暖暖看了一眼两位女侍者,后者弯腰退出包厢。 萧奔奔坐在陆寻的对面,那一把空着的椅子似乎就是特地为他准备的。 他摇着扇子,就这么盯着眼前的男人也不说话,颇有一点兴师问罪的意思:既然大家都是同行,你身为天守者,来到我的地盘难道招呼都不打一个吗? 熊弱弱最是冲动,一想到自己的好兄弟遭受非人的折磨,直接卸下腰间的两把大铁锤,桄榔一声砸在陆寻的面前,直震的桌上的菜肴酒水跳动。 高壮壮和王暖暖则是文明了许多,一个低着头不敢直视对面某位男子,怕勾起昨晚惨痛的回忆;一个面如冰霜双手抱胸,那其中的缝隙也只够塞进去一把长剑。 陈大妞和圆圆不甘示弱,一个掏出新买的大刀扔在桌上,一个跳到饭桌上盛气凌人的瞪着对方,大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意思。 陆寻依然自顾自的小口抿着茶水,连头都没抬一下:人家都说来而不往非礼也,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破局。 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丝毫没有影响到两位当事人。 萧奔奔在等,陆寻也在等,二人都不准备先开口说话。 时间恍若停滞,所有人都维持着现有的动作。 萧奔奔自知理亏在先,一把合上手中的折扇,从怀中掏出一块美玉推到陆寻面前:“多谢陆公子手下留情,萧某今日是来赔罪的。”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一句场面话一块美玉,足以表明自己的心意。 陆寻终于放下茶杯,面带微笑,却始终不给任何答复。 萧奔奔也不气恼,转身从高壮壮的手上拿来一个被黑布遮挡的托盘,打开来整整齐齐摆放了数十枚金元宝。 美玉在前,黄金在后。 这总该没错了吧。 毕竟天守者也是需要生存的。 陆寻扫了一眼黄金,用手指沾了沾酒水,在黄金边上反手写下一个昔字。 萧奔奔定睛一看,内心是五味杂陈,手中的折扇不再摇动。 美玉是错,黄金是错。 错上加错? “小事。”陆寻写完,拎着酒壶给对方倒了杯酒,接着端起自己的酒杯,“请!” 把酒言欢? 萧奔奔看着那熟悉的动作,不由得想起昨晚自己似乎也是这么对李北风的。 只不过这次角色互换了。 所以他迟迟没有端起眼前的杯子。 萧奔奔哪里不清楚对方的意思,可这灵兽自己布局了三个月,耗尽了心思,又怎么可能与他人合作呢。 “我若不喝呢?”萧奔奔直视陆寻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对方的底气。 “无妨,我走便是了。”陆寻没有回避萧奔奔的眼神,笑着从怀里掏出两锭十两重的银子,连同着先前的美玉黄金一并推到萧奔奔的面前,“这里的菜,味道真不错!” 屋外喧闹声响起,那是斯贝斯的贵客在为楼下精彩的表演欢呼。 可萧奔奔内心满是苦涩,这人怎么这么难缠。 自己在天守也有一百多年了,怎么从来没见过此人。 虽说天守者并没有规定各天守者小队不能争抢欲兽,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会留点体面。 要么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要么讲究双方公平合作。 如今对方非要强买强卖,还真是让人头疼啊,可谁让自己棋差一着呢。 对方若是利用壮壮来要挟自己就范,或许情况会好一些,自己也有谈判的空间逼得对方让步。 可眼前之人以退为进,自己若是还不识趣,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了。 萧奔奔单手一晃,合上折扇。 不再犹豫,端起杯子一口喝下。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 陆寻面色一缓,举杯说道:“萧兄果然君子,陆某自知比不上,便以酒谢罪了。” 一杯喝完,又倒一杯。 一连三杯! 如果没有昨晚一事,萧奔奔今日选择翻脸不认人,陆寻还真是拿对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总不能硬着头皮掺和进去吧,毕竟坐享其成这种事情说出去难免让人诟病。 可如今自己让高壮壮安然无恙的回来,这作为救命之恩的答谢,可就轮不到对方做主了。 “既然如此,大家不如开诚布公,也好让萧某知道陆公子的实力。”萧奔奔不再纠结陆寻的失礼,直接问道。 闻言,陆寻直接掀开衣领,亮出自己的勋章,一旁的陈诺和陈大妞也亮出勋章。 暗沉沉的黑色! 这下轮到萧奔奔傻眼了,眼前几人竟然只是黑铁天守者。 也难怪自己从来没有碰到对方,等级太低,根本没机会遇见啊。 如今再想反悔,真丢不起那个脸。 四个黄金带仨黑铁,头疼头疼! “啥玩意?你们几个怎么才黑铁?”此时高壮壮再愚蠢也终于明白,那个始终很好相与的年轻男子并不是真心放自己回来。 对方三言两语就准备坐收渔人之利,更逼得老大不得不妥协。 木已成舟,老大萧奔奔又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物,自己就算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可当高壮壮看到三人露出的勋章时,还是不可置信得揉了揉眼睛,自己身为黄金天守者又身怀初入感通的实力,竟然被三个黑铁生擒了。 以后这老脸还往哪儿搁! 原本失手被擒已经算是耻辱了,到最后还搭上了老大的一番心血。 可现在告诉高壮壮,对方还只是初入天守者的雏儿。 这要是解释不清楚,他就真成吃里扒外的典型了,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他不忿的朝着一脸看戏的圆圆问道:“喂,小孩儿,我记得昨晚是你偷袭的我,你应该是黄金天守者吧?” 陆寻内心一紧,赶忙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不好意思。他不是!” 高壮壮欲哭无泪。现在小孩儿都吃什么长大的,手劲咋这么大! 此时,心里最爽的莫过于陈大妞了。 他对着高壮壮一个劲的暗送秋波,“怎么样,心服口服了吧。” “我不信,你们是如何发现我在跟踪的,凭你们的实力根本做不到啊?”高壮壮不服气的问道,他想为团队争取到一些有利条件,“有底牌你们就别藏着,老老实实交出来。” 陈大妞最喜欢揭露真相这个环节,一如昨晚淫荡笑容的看向高壮壮:“你有变色龙,我有无人机啊。” 说完他也学着陆寻的样子吹了声口哨,一只小白鸟很配合的飞了进来:“就在你跟踪我们的时候,小白早就在天上发现的踪迹了。” “哥外号南山酒中仙,哪这么容易喝醉。是吧,圆圆!”陈大妞嘚瑟的把腿翘在桌子上,一脸宠溺的看着圆圆,“昨晚你演技真不错,我还真以为你喝多了呢。” “还是你演技好,你都打呼了。怪就怪这变色龙太笨了,这都看不出来。”圆圆承让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互相吹捧了起来。 不仅高壮壮感觉天塌了,连同萧奔奔都是惊掉了眼睛。 这其中竟然还有鸟事! 当真是与时俱进! 熊弱弱见壮壮被对面一大一小耍得团团转流下了伤心欲绝的眼泪,一把搂住好兄弟安慰道:“人家有高科技,这不怪你变色龙。” “不是,不怪你壮壮。” 就在陆寻因为自己与对方实力悬殊的原因而感到汗颜的时候,一旁的萧奔奔发话了:“好了,我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明天的行动,都听我安排,各司其职。陆公子,明晚六点我们苍穹山不见不散。” 显然,萧奔奔没有把陆寻几人放在眼里。 本来他就已经想好对策对付灵兽了,也不想着在给对方太多压力,只要不横生枝节就行。 说完萧奔奔先行一步,王暖暖破天荒的没有跟上去。 她见陆寻胸有成竹的样子,原以为对方必然也有着不俗的实力,在战场上就算不能成为一大助力,做个炮灰分担下火力也是好的。 可现在的情况怎能让人不担忧。 就算老大的计划再怎么天衣无缝,可那毕竟是三十只灵兽,稍有不慎那就是全军覆没。 更何况不到最后一刻,萧奔奔是不会把所有的计划全盘托出的。 自己老大的性子就是压力责任一肩承担,越少人知道计划中的杀手锏,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所以这些年也养成了熊弱弱和高壮壮撒手掌柜的性格,可这一切是王暖暖所不想看到的。 天守者内部其他成员谈论到萧奔奔只知道他智计无双,可又有谁能看到他的小心翼翼与殚精竭虑。 要是在带上几个拖油瓶,以萧奔奔的性子怕又得重新计算战斗中的细节。 冷眼看着陈大妞和圆圆沾沾自喜的模样,王暖暖觉得他们真是无知者无畏:脚踏实地的从头开始才是正确的提升途径,妄想一步登天走捷径,你们只能自讨苦吃。 “自作聪明,明天将会是一场恶战,没有人能顾得上你们。三十只灵兽,光靠些不痛不痒的小聪明就能应付的了吗?何况你们都还只是登堂,连感通的门槛都没有摸到,就敢打灵兽的注意,真是不知好歹。”王暖暖趁队友全都出去,一把将长剑伫立在桌上,冷冰冰的说道。 王暖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破了陈大妞奸计得逞后的得意忘形。 他顾不上对方只是一介女流,轻蔑的说道:“三十只灵兽而已,我还以为是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我会怕?” 陈大妞将身子前倾,一脸认真的看着对方。 挑衅意味浓重。 “哼,逞口舌之快的我见多了,不自量力的我也见多了。但要真到冲锋陷阵时,我希望你的双腿可千万不要哆嗦。”王暖暖不喜生人,身子向后退了一步。 “小爷我虽然不敢与张三爷当阳桥一声喝退曹军的勇武相提并论,可也绝不会做那种哆哆嗦嗦的逃兵。你不如劝劝你们的人,不要在小爷大开杀戒的时候碍手碍脚才是。”面对王暖暖的咄咄逼人,一向秉承着好男不跟女斗的陈大妞也是来了股无名火。 他心想:你们老大萧奔奔贪功冒进派人监视我们,你不敢啰嗦一句。我们几人迎难而上,帮着对付灵兽,怎么就是自作聪明。就因为没能让你们独享源珠,所以如此冷嘲热讽,真当小爷是那种不计前嫌之人吗? “你....”王暖暖见对方分不清好赖话,还妄想抹黑自己的团队,手中长剑出鞘,真想一剑活劈了陈大妞。 眼看事态即将升级,陆寻也不想伤了和气,开口道: “对于姑娘的忠告,陆某也是铭记在心。” “明日一战,我等自会全力以赴。” “陆某绝非自视甚高,但也不会是你心中那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之人。” “所谓舍命陪君子,舍命算不上,不过陪君子倒是正合心意。” “否则又何必当天守者呢!” 王暖暖一愣,没有再劝,收起佩剑就离开了。 斯贝斯里热闹非凡,客人们喝到尽兴纷纷敞开衣袍。 明亮的灯光下,千人千态! 王暖暖出了大门,单薄的外衣被寒风吹起,脸庞一阵刺疼。 她回头望了望酒楼二楼,内心感叹:好像还真是君子! 转头,一辆马车边上,王暖暖看到正在等待自己的同伴。 她的的目光柔和下来。 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长身而立,双手背负,一把折扇有节奏的敲打着后背。 王暖暖收起思绪,冲着领头的萧奔奔笑着摇了摇头:“你俩可真像!” “不知是该说自信呢,还是自负呢。” 萧奔奔轻笑道:“哈哈哈,第一次看到你被揶揄,这伙人还真是有趣。” 男人打开折扇,将写有字画的一面朝向自己。 折扇一摆一摆,过往的行人像在看痴傻之人一般看着男人。 “回去吧!”男人走上马车。 那就舍命陪君子吧! 第42章 女人的担忧 夜深人静,太阳无法直射的那一面终于在黑暗中安定下来。 江南的商业明珠苏州城也不负白天的喧闹。 不久前还人满为患的万大商业中心,也开始做起了收尾工作。 人群稀稀疏疏,迈着晃而不倒的步伐,分为一批又一批朝着归处行去。 烛火一盏接一盏的熄灭,由远及近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送别最后一批客人。 晚风拂过,熄灭了最后一盏灯。 商业中心的繁华落幕,大街上卷起一阵萧瑟。 苏州城的黑暗连成一片。 月华倾洒,修复人间。 此刻万籁俱寂。 热闹的一天在新一天的开始才正式结束。 李北风家不远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的小山。 小山落魄不着人气,因为既不巍峨也没有神仙传说渲染,所以鲜有人来此地走动。 小山脚下有一处只够一成年人通行的山洞,刚开始山洞只有一米见方,可不知何时其内部面积越来越大,到现在已经足够容纳一场三十人的盛大的聚会。 此时的山洞内人头攒动,它们一个个漂浮在半空中,浑身散发着邪恶的黑色气息。 月光透过洞口,隐隐约约看见它们脸上透露出贪婪的笑容。 “明天又到了觅食的时候,这次可以吃个痛快了。”其中一个笼罩在黑色气息之中的生物不自觉的舔了舔舌头,黑洞洞的眼睛里两点猩红一闪一闪。 生物的长相与人类无异,可看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就像是动物在模仿人类的行为。 它的话语一出仿佛点燃了其他同根同源生物的热情,在山洞内掀起一阵沸腾的七嘴八舌。 “是啊,自从那个商业中心成立之后,我明显感觉到事主们的欲望之火熊熊燃烧起来。” “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这一次人类产生的欲望也太多了。就拿我附着的事主来说,每次吸食的欲望都快将我的肚子撑爆了。” “人类永远都无法被满足的,他们只会想要更多,真是悲哀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他们的欲望,我们怎么可能成长的起来。要我说啊,还真得好好感谢他们。” “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小心行事,尤其是明天,那些事主要去苍穹山,我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放心吧,我们现在不仅仅是灵兽,更是一只三十人的灵兽队伍。想来以天守者们的性格,就算要围猎我们,出动的人手也不会少。只要发现一点蛛丝马迹,我们逃走便是。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只能束手就擒,大家别忘了给天守者准备的礼物,嘿嘿嘿嘿。” “是啊,总不能因为你的一点担心就让大家饿肚子吧。如果明天真是个局,也可以给天守者一点颜色瞧瞧了。追杀了我们这么久,该让他们感受下痛不欲生的滋味了。” 这群已经进化成人形的灵兽还在为明天的盛宴而兴奋地睡不着觉。 对于灵兽而言,他们有了更高的实力和更高的智慧,自然也就有了更高的追求。 别看它们现在只是一群c级的灵兽,等突破了A级灵兽,它们就会成为灵兽中的佼佼者。 那可是灵兽王啊! 相当于入玄境实力的灵兽王啊! 那可搬山倒海,一身灵力可与天地共鸣的伟大存在。 到了那个境界,它们的踪迹就再也不会随随便便出现在天守者的追杀榜之中。 为了梦中所遐想的天高任鸟飞,它们就像永远不会的累的机器,躲在人类的身影之下,拼命地吸食欲望。 尽管它们也清楚外面有一群天守者不分昼夜,在想方设法的除掉它们,可心底有个声音在驱动着它们不断前行: 哪怕前面有百分之九十九的风险,也要为了剩下的百分之一的可能而去铤而走险。 这是它们身为欲兽的本能! 就在这群欲兽你一言我一语的时候,一个身形庞大的灵兽开口说道:“安静一下。只要明天吸食完欲望,我又可以再一次进化了。我在李北风身上耗去太多的时间,也该去找新的事主了。到时候他就交给你们了!” 其他灵兽一听,纷纷不再说话,开口的灵兽是它们这个组织的首领,也是最有希望晋升成b级灵兽的。 大家都盼望着它能离去,好将李北风的欲望占为己有。 现在这个愿望即将实现,它们更加难掩心中的激动! 山洞内鬼哭狼嚎。 将倾洒而下的月华逼退三分。 这座小山就是明珠之上的一个污点。 另一边,回到客栈后。 陆寻趁大家伙都睡着了,脑海中不仅在为明天的大战做推演,还在细细琢磨着王暖暖留下的话。 何为登堂,感通? 自猎捕欲兽以来,这是陆寻第一次在任务中碰到天守者,也是第一次听到登堂和感通两个陌生的词语。 陆寻脑子活络,一下便想通其中的含义。 这应该就是天守者的实力划分吧。 就是不知道自己如何才能从王暖暖口中的登堂境跨入感通境。 他现在已经处于人间武夫的巅峰,在尘世中行走或许没有任何问题。 可要想找到当年父母惨死的真相,光是这样还不够。 难不成需要吸收更多的源珠吗? 就在陆寻暗暗思考的同时,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忽然传出了一道细微的声音:“陆寻,你睡了吗?” “还没呢。” “你紧张吗?” “还好。你呢,大妞?” “我也还好。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贪生怕死的那种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要是怕的话,我可以帮你和小笨笨去说,你不用怕丢面子。” “不用。” 陈大妞没有睡着,但也没有翻来覆去,只有两只大眼睛在黑夜中比猫咪的还要闪亮。 面对三十只灵兽,酒醒之后的他忽然认清了实力上的差距,内心不自觉的打起了退堂鼓。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萧奔奔一伙人对付灵兽的时候,自己好浑水摸鱼偷偷解决掉李北风身上那只灵兽,然后带着到手的源珠就溜之大吉。 可陆寻在回来的路上却告诉他,想试着能不能配合萧奔奔将灵兽一网打尽。 听到陆寻的决定后,陈大妞一路上都没有发表意见,之前在斯贝斯和王暖暖硬刚的气势也一下子消失不见。 跟着陆寻是可以在绝境中不断的突破自己,可这一次不同于以往,就连王暖暖等人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一次性拿下这么多灵兽,更别说自己三人还只是黑铁天守者。 折腾了大半宿,陈大妞现在只想劝陆寻不要冲动,三思而后行。 “二哥,那你可以帮我去和小笨笨说吗?”就在陆寻拒绝之后,一道颤抖的小孩子声音忽然在陈大妞的耳边响起,“我有点害怕!” 圆圆身为灵兽,自是了解同类的残忍,而且其中的每一只都不会比他弱。 这么多灵兽聚集在一起,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可不是那种临时组建的队伍可以抗衡的。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寄希望于萧奔奔几人的实力。 如果这支队伍的实力都是像昨晚高壮壮那种水准,简直就是自找死路。 就算有陆寻带着自己加入,也不过是给这群灵兽加个餐罢了,还是不够塞牙缝的那种小点心。 “圆圆,你少放屁。我跟你讲哦,明天咱俩谁都不能后退知道吗?明天我就待在你身边,我监视你。” “啊,监视我?” “对的,就是监视你,我们三个都不怕,就你小子最不老实。你千万别想着临阵脱逃,千万别想着跑老子前面。呸,不对,千万别想着躲老子后面。”陈大妞一紧张就开始前言不搭后语,连声音都走样了。 “二哥,你怎么说话哆嗦啊,你是不是怕了呀?” “你放屁,我这是...我这是激动,你懂吗?” “骗人,你身上的被子一抖一抖的,都要给我扇感冒了。” “你小子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二人间的斗嘴像小孩子骂街,既没有营养也没有水准,更多的是一种嬉闹。 陆寻轻笑一声,身上的焦虑一扫而光。 他很想见识一下,这个辛苦三个月才准备收尾的男人到底想出来什么万全之策,又会用何种方式来收服这群灵兽。 天守者一途,他才刚刚起步。 前人的经验就是留给后人的财富。 就算如此,陆寻也不会把宝全压在别人身上。 靠着他人的施舍,得到那么一两颗源珠,那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完全依靠前人的路,不过是拾人牙慧。 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坐享其成,发展的空间只会越来小。 一代更比一代强,不如凭借自己的实力去走出自己的路。 前方坦荡,万千大道从一开始,又不拘泥于于一。 不知不觉间,天已经亮了。 一晚上都在闭目养神的陆寻睁开了双眼。 随着实力的提升,他已经不需要那么多的睡眠了。 经过一晚上反复的推演,终究还是让他想出了对付灵兽的方法。 虽然有一点点冒险,可还是值得一试。 等到大家都依次起来后,陆寻喊来隔壁的陈诺。 四个人围在房间中的桌子边,他将脑海中的计划说了出来,并安排了详细的分工与合作。 陈大妞越听越起劲,下意识站上椅子一拍大腿,语气豪迈的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区区三十只灵兽,我根本没有放在心上。那个女人也真是的,竟敢小瞧我,今晚就让她知道小爷的厉害。陆寻,你的计谋加上我硬邦邦的拳头,简直是无往不利的大杀招啊。” 说着说着,他忘情的拍了拍圆圆的肩膀:“拿出点自信圆圆,像我一样。” 圆圆坐在椅子上,晃动着两条光溜溜的大腿,白了陈大妞一眼,小声嘟囔道:“切,我都不愿意拆穿你。” “嘿,你小子啥眼神?看二哥我晚上大显神威吧!” 事态紧急,陆寻制止了他们的打闹,让两人赶紧去做战前最后的准备。 偌大的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感觉到屋内少了陈大妞这个热气腾腾的大火炉,陆寻往脚底下的炭盆中又加了两块木炭,并轻轻用脚挪动了一下炭盆,将其放置到身边女人的脚底下。 一直没做声的陈诺开口问道:“陆寻哥哥,你的这个方法可行性很高,我们需要和萧奔奔商量一下吗?” 陆寻也想过这个问题,毕竟大家现在同在一条船上,有什么计策都该互相沟通一下,众人拾柴火焰高。 可萧奔奔现在明显占据了主导,一切作战计划还是以对方为先吧,自己作为辅助就好了。 这叫有备无患。 “没关系,我们做好准备即可,总好过喧宾夺主吧。” 脚边的炭盆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点点火星子在灰白和黑色的木炭中交汇,一股暖流自小腿向全身蔓延,陈诺好像并没有听进去男人的回答,仍旧蹙着淡淡的眉头。 陆寻问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心里一直有件事放不下来,那就是圆圆....”陈诺有些担忧,话说到一半却说不下去,眼神不住的看向紧闭的房门。 陈诺在担心圆圆的处境,担心到她也是一晚上没睡好觉。 别看后者是一只灵兽,还是只活了五十年的灵兽,可女人只把他当做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看待。 同类相残,换成是谁,那都是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 如果说欲兽之间为了事主的归属,为了争取利益最大化从而你争我夺,那这次可就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死相向了。 圆圆帮助天守者去讨伐自己的同类,无形之中应该会有更大的压力吧。 陈诺不清楚这么做到底对不对! “诺诺,你错了。”一段时间的相处早让大家忽略了圆圆的真实身份,陆寻也清楚陈诺在担心些什么,他轻轻拍了拍女人紧握在一起的小手。 “难道不是吗?他还那么小,真的要那么残忍吗?”陈诺抽出双手,很罕见的反驳道,像极了护犊子的母亲在和自己的丈夫争执,“陆寻哥哥,圆圆还只是个孩子!” 陆寻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起身,打开了紧闭的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解释道: “自从圆圆成为我们其中一员开始,他在我眼中就不在是一只欲兽了。” “他和我们一样,甚至比我们身为天守者的初衷还纯粹。” “圆圆他一直都能够分的清是非对错,他一直都想做正确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为了能够光明正大的追求心中的真理,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吗。” “他等这一天也很久了。” 陈诺无言以对,望着火盆中新老交汇的木炭陷入沉思。 站在一个女性的角度,她最是心软看不得别人左右为难。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身边的人都可以安安稳稳的过一些小日子。 这所谓的弃暗投明的代价,如果是要以双手沾上同类的鲜血,那她宁愿圆圆从来没有加入天守者。 她一点都不喜欢投名状这个词。 “那我也先回去准备一下吧。”陈诺站起身,叹了口气:“希望你的做法是正确的!” 房门打开,陈诺碰到了折返而来的圆圆。 四目相对。 陈诺躲避开孩子的眼神。 她不清楚圆圆在门外待了多久,也不清楚对方有没有听到她和陆寻的谈话,陈诺慌乱的开口道:“圆圆,我....” “啊,我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回来帮二哥拿一下东西。他整天丢三落四的,还老指挥我干这干那儿的,我都快被他给烦死了!”圆圆低下头赶忙溜进屋内,嘴里说着一些有的没的来掩饰偷听的心虚,拿完东西后没顾上和陆寻打一声招呼,就迫不及待的夺门而出。 见圆圆着急忙慌的样子,陈诺明白自己大意了。 懊恼的看了眼沐浴在阳光下跟个没事人一样的陆寻,她用口型问道:这可怎么办? 陆寻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陈诺气呼呼的瞪了男人一眼,心想:家里有事真就指望不上男人一点。 闭上眼深呼吸,女人带着不安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 当她的手即将推开房门的时候,身后的圆圆突然叫住了她: “诺诺姐?” “有事吗,圆圆?”女人忐忑的转过身,装作没事人一样露出复杂的微笑。 “谢谢你!”圆圆眼含泪花的站在远处傻笑。 说完,小男孩就朝着女人挥了挥手,随后叮叮咚咚小跑着下楼了。 “圆圆,你慢点。”陈诺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看着孩子肥嘟嘟的小屁股在一抖一抖,笑着轻叱道:“这孩子!” 陆寻在屋内清清楚楚的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修长的身影在地面拉长,那一道影子的头部位置,一口气息缓缓吐出,碰上寒冷的空气,形成一朵向上飘扬的气流。 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可失去吸食欲望的圆圆在其他欲兽的眼里那就是只待宰的羔羊。 陆寻护得了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如果可以,陆寻也希望弃暗投明只要能简单的做到放下屠刀即可。 第43章 苍穹山顶 苏州城地处江南。 不像神州北方多是崇山峻岭,这里一年四季雨水丰茂,河流湖泊数不胜数。 又因气候适宜,盛产稻米鱼类,故有“鱼米之乡”的美誉。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因为物产资源丰富,生活在这里的百姓过得还算富足。 再加上水利交通方便,百姓中胆子大的一群人逐渐做起了商贸之事。 元末明初时,苏州城中便有一位富甲天下的巨商。 他的故事流传至今,潜移默化的影响着城中每一位从事商业的百姓,更在苏州城地处的平原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就是在这处平原上,除了有那位巨商的事迹外,还有着一座令人拍案叫绝的大山。 此山名为苍穹山,光听名字就知道它的雄伟壮观,敢与广阔的天空作比较。 就是这座处在云雾之中的大山,每年都会有数之不尽的游人来此一登高峰,品尝会当凌绝顶的壮丽景色,抒发一览众山小的豪迈之情。 今天是苏州商界的大事,从午后开始就有着一大群人抬着上百顶轿子浩浩荡荡的向着苍穹山而来。 在山腰地势险峻处停下,再往上便不能通过轿子,只能靠两条腿行走。 一位位身穿华丽服装的大老爷不情愿的从轿子中下来,吩咐了轿夫几句后,便手持着一封红色的请柬继续向山顶进发。 已是寒冬腊月,越往高处走,气候越是严寒。 山上郁郁葱葱不假,空气更是比山下新鲜,这群没吃过什么苦头的大老爷可就犯了难。 他们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平日里哪会登临苍穹山,就算有也只会在方便轿子通行的地方游玩,舍不得累着自己半分。 走了还没几步路,其中几位年纪偏大的老爷便已是气喘吁吁,扶着路两边的大树稍作休息。 他们不敢坐下,站立一会后,看了看高耸入云的山顶,提着手上的拐杖继续慢慢走着。 在萧奔奔眼中只需一个半时辰就足以登顶的苍穹山,这群老大爷足足从天亮走到黄昏,怪不得他们从午后就做足了登山的准备。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这群老爷们排除万难到达目的地后,苍穹山变得更加热闹非凡,本就不大的山顶聚集了苏州城里最富有的一拨人。 为了今日的盛宴,李北风和萧奔奔是下足了血本,两个人动用了手头上的各种资源,仅仅在两天内就布置好了山头上的一切。 一座足以容纳百人的简易露台就矗立在了苍穹山的山顶上,四周更是放满了用于照明的火架,每三步就有一个。 从远处看,山顶就好像着火了一般,又好像在云层之中有一团时刻不灭的火烧云。 虽然露台看上去简单,可在萧奔奔的安排下,还是颇具一点现代化的风格。 露台四周全都安装上了整扇整扇高达几十米的玻璃,既提供了保暖又不妨碍室内的人观赏美景。 显得简约而不失大气。 露台上的最前方,摆放的是一个个供单人使用的小餐桌,用来招待身份比较尊贵的客人。 而后方则是一张张八仙桌,显然被安排到此的客人就属于一些边缘人物,大多是帮着李北风干粗活的。 萧奔奔为了今天的计划可是煞费苦心,从昨晚开始他就出动了几百人来布置他的杀手锏。 每个人像流水线上的工作人员一样,只负责一项事务,所以工人们具体也不知道萧奔奔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这些工人也只是拿钱办事,只要老板的工程款给的足给的快,他们不问缘由不问时间,都能保质保量的完成。 就连萧奔奔看完暗中的布置后,也是赞不绝口,刨去正常工资外,额外打赏每个工人一两银子。 晚宴还没开始,被邀请而来的商贾三五成群。 他们还未见过黄昏的山中美景,悠然自得俯视苏州城中亮起的灯光,指点江山的同时眼中满是轻蔑。 人以群分。 这就是他们心中身为人上人所拥有的觉悟吧。 看到牛马们家中升起的炊烟,商贾们没了兴致,好像隔着百里都能闻到粗粮的味道。 而其中个别人则是回想起过往的心酸,不愿再去触碰那段自认为不光彩的历史。 商贾们回过身子继续欣赏萧奔奔为此次宴会打造的露台,以他们的眼界自然能看出露台造价不菲。表面上装成习以为常的样子,可心中无不在呐喊:真是财大气粗。 物以稀为贵。 要知道普通一扇玻璃就是平头老百姓不吃不喝十年都不一定可以负担起,这萧公子为了今天的盛宴可是用尽了心思,光玻璃就用了上百扇,足见他的诚意了。 其中最为震撼的当属李北风本人了,他看的出来这些玻璃都是经过加厚的加精的,敲击起来梆梆作响十分的牢固。 显然其中所用到的工艺也不是平时常见的,定然是萧奔奔特地研究出来的。 要是能让京城中达官贵人都享受到这种待遇,想必自己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 想到这里李北风看向萧奔奔的目光充满了贪婪,这小子来到苏州才短短几个月的功夫,怎么就能鼓捣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真让人好奇对方的脑子究竟装了些什么东西。 还好听了夫人的话,冤家宜解不宜结。 萧奔奔从商的天赋之高世所罕见。 此次和萧奔奔合作,对李北风来说不仅是得了一个聚宝盆,还能提高家族在苏州城的地位,可谓是一举两得。 虽说以后苏州府这块蛋糕已不是由他一个人说了算,可商人的眼光不该局限于一城一地。 李北风的梦想是有朝一日可以比肩元末明初的那位巨商。 他还想更上一层楼! 到场的那些商贾大部分都是依附于李北风的,只有少数几位拥有官僚背景的可以与李北风平起平坐,但此时他们一个个都将李北风围绕在其中。 “多亏了李员外出马,这才让我们也能跟着沾沾光啊。” “看看这些大玻璃,这得花多少钱啊。有生之年还能碰到这种场景,老夫死而无憾了。” “往后全都仰仗李员外了。” “听说李员外这两日在大同花大肆收购股票,一张股票恨不能涨到二十两银子一张。您如今在苏州城的地位可是无人能比啊!” “是啊是啊,这往后谁还敢称呼您为苏州城首富,这不是妥妥的贬低您吗?依在下愚见,您应当是江南首富,比起京城中背景深厚的富商都是不遑多让!”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喜的不单单是他李北风与萧奔奔强强联手,更是他在这短短两天内横扫整个大同花交易市场。 市场上流通的十万张股票,他一个人就握有八成之多。 除去萧奔奔手中的原始股,就属李北风手上的最多。 虽说耗费了不少家底,可只要变卖出去,那就是一笔天文数字。 听着那些阿谀奉承,一向心高气傲的李北风很是受用,不禁有些飘飘然了。 就在所有人跟着李北风屁股后头畅想未来的时候,他们都忘了这一切的缔造者萧奔奔。 显然在那个民不与官斗的时代,就算家财万贯也比不上家中一两个走上仕途的更值得耀武扬威。 苏州城商贾们把一切的功劳都归咎到李北风身后的背景,尤其是那位远在京城翰林中扶摇直上的李北风小舅子。 此时,萧奔奔还在有条不紊的维持着秩序,丝毫没有打扰李北风的兴致。 大同花是他一手创立的,对于李北风的所作所为他自然知晓。 一张股票二十两银子,这显然已经超出万大商业中心本身的估值,当然其中少不了萧奔奔的推波助澜。 可李北风沉浸在牛市的欢声笑语之中,完全忽视了跌下来的风险。 在熊市中,那些虚增出来的泡沫一经戳破,八万多张股票足够李北风伤筋动骨了。 萧奔奔猜测对方肯定没看过【投资最重要的事】,霍华德马克思曾在书中说过: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朝同一个方向永远发展下去。树木不会长到天上去,很少有东西会归零。 萧奔奔算无遗策,就等着今日过后将李北风拉下神坛。 “老大,一切都准备好了。”王暖暖来到萧奔奔身边,一脸的兴奋。 她也是在清晨时分才从萧奔奔口中得知了完整的计划,直到刚才才将一切都部署完毕。 “千万要注意安全,我们的目标只是灵兽,不要伤害到在场的其他人。”萧奔奔特别提醒了一下。 这才打开折扇,把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李北风等人。 虽然打心眼里看不惯他们行事风格,可好歹也是条人命。 作为一名天守者,他从没有越雷池半步,一直都是以铲除欲兽为目标。 可这次目标之多,涉及到的人物之广也是让萧奔奔深思熟虑很久才定下了这个方案。 “放心老大,弱弱和壮壮已经在做最后的检查了,定然万无一失。”王暖暖顺着萧奔奔的目光,看到了自鸣得意的李北风,一阵寒风袭来,让她也不得不打了个寒颤。 自从跟了萧奔奔,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就数此次最为耗费心神。 不仅要面对强大的敌人,还不能波及到无辜的生灵。 想到这里,王暖暖远远站立。 萧奔奔孤身一人,轻摇折扇。 望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心中默念:八成在李北风手中,剩余两成也在其他商贾手中。我萧奔奔以后世资本力量破局,手段不算干净,但也造福了百姓。今日过后我便离去,望各位父老乡亲千万勿入李北风之流的后尘。 与萧奔奔几人紧张氛围不同的是,陆寻下午就带着陈大妞几人在苍穹山附近游山玩水。 苍穹山与狼首山各有特点,前者直插云天,后者连绵数里。 陆寻更偏爱后者,不单单是因为故乡爱屋及乌的原因,更因为前者太过高冷。 待熟悉了附近的地貌形态之后,他们才向着山顶出发。 在太阳即将落下山顶沉到黑暗中时。 陆寻几人身披着晚霞姗姗来迟。 一出现,陆寻直奔东道主萧奔奔,拱手致歉:“陆某来迟了,还望萧公子见谅。” 随后又望了望山顶上的布置,真是大手笔啊。 三个月的时间,眼前的男子是将一切搞得有声有色。 这也为陆寻重新打开了思路,原来当一名天守者并不只需要苦兮兮的捉怪打怪,要善于利用自己的优点继而扩大自己的优势。 古人云,一个木桶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那根木板。 大概意思就是要补充自身的短板。 萧奔奔觉得有道理又不全有道理,他以为做人需要补短,但做事却需要扬长。 “无妨,今晚还望陆公子等人能压轴出场,震一震那群宵小的气焰。”萧奔奔并没有责怪陆寻,反而是故意抬高了一下对方,接着一指人群中高谈阔论的中年男子,“他就是李北风!” 来到明朝的苏州城三天,陆寻借了萧奔奔的光,第一次见到事主的真面目,一个极为富态的男人。 陆寻说道:“萧公子,陆某刚成为天守者不久,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与您相识这几天,在下受益匪浅。今晚情况特殊,有任何差遣,悉听尊便!” 陈大妞哪是妄自菲薄的人,见陆寻矮人一头不免想找回一些面子,抢在萧奔奔前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教训道: “小笨笨,为什么你搞得这么隆重,时空猎人不应该简单明了一击必杀吗?” “你显然是背道而驰了呀。” “三个月的时间布一个局,有这功夫我都做多少任务了。” “所谓达者为师,显然你的路还长着呢,有空多跟我们学学。” 他是真心想不明白,这小笨笨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有什么用呢。 打怪兽的重点集中在打就行了,你跑明朝引进先进技术来了? 咋不让青天大老爷给你颁个传道授业解惑的牌匾? 陈大妞摇了摇头,真笨! “小笨笨?”萧奔奔默念了几次,一脸的黑线,猛然快扇了几下折扇,祛除心中的火气,“陆公子,你这位朋友真爱开玩笑!” 良好的私塾教育是陈大妞疯狂试探萧奔奔的底线之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保障。 陆寻瞪了一眼陈大妞,严肃的说道:“大妞,不得无礼。我们这次能见到事主,全都是萧公子的功劳。你还不快给萧公子道歉!” 陈大妞轻哼了一声切,拽的要上天,拽着怀里的圆圆,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萧奔奔,瓮声瓮气的说道:“对不....起!” 陆寻无可奈何,只得再次拱手,朝萧奔奔说道:“萧公子,我这兄弟本性不坏,就是桀骜了一点。得罪之处,陆某向您道歉!” 萧奔奔使着扇子,抬起陆寻弯低的身子,轻笑道:“无妨!” 而王暖暖可一点都不惯着陈大妞,隔着老远就听到那个死胖子在大放厥词,欺负老大不善言辞。 一想到前两天对方在斯贝斯嘲讽自己,王暖暖挺身而出。 她将萧奔奔护在身后,用剑柄戳了戳陈大妞的胸口,一脸不屑的说道: “无知。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哪一场战争是仅靠打打杀杀就能成功的,你这完全是莽夫思维。” “再说了,你真当那些灵兽是大白菜啊,说杀就杀啊,真是懒得跟你这样的白痴废话。” “你们之中也就陆寻和那位姑娘才是合格天守者。”王暖暖着重看向陆寻和陈诺,紧接着又用剑柄拍了拍陈大妞的脸“你呢,小弟的命。最适合做的就是,抱着手里的娃娃,回家带孩子!” 王暖暖说的是实话,天守者这一行光靠武力的话充其量只能小有成就。 在面对低等级的欲兽时,天守者完全可以凭借自身的实力去完成任务。 可上升到灵兽这一级别的时候,他们实力强大,而且更为难缠,就需要好好费一番心思了。 布局三个多月,网到这么多大鱼,萧奔奔的出类拔萃自是不必多说。 所以智谋,手段,配合,纪律,耐心等每一项都是身为优秀的天守者缺一不可的。 萧奔奔是他们队伍的核心,有他在背后排兵布阵,才能最大的发挥几人的优势。 被点到名字的陆寻预感到大事不妙,赶忙哄了哄陈大妞,“大妞大妞,消消气,团队核心非你莫属。” 为了避免冲突升级,陈诺告辞了萧奔奔二人,将骂骂咧咧的陈大妞拉到一旁,一个劲的说着好话。 “还请萧公子放心,此番行动陆某已然占了天大的便宜,定不会贸然行事。”陆寻见天色已黑,众人开始入场,便不再打扰萧奔奔。 他带着几人来到露台的后方,找了个边缘处的八仙桌,在向桌上的几位陌生商人点头问好后,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 眼看时机成熟,萧奔奔吩咐王暖暖下去做最后的准备,而他自己则是穿过人群,来到了露台之上的主桌。 凭借着主人的身份,他先是与前排几张单桌上的客人打招呼,然后转身清了清嗓子,示意在场众人安静下来。 “各位请听萧某一言。” 在场的苏州城富商们收起笑容,同时将目光看向最前头那位在苏州城搅弄风云的神秘男子,只听男子笑着说道: “年关将至,此为一喜。” “李员外与萧某同舟共济,此为二喜。” “在场苏州府名流齐心协力,此为三喜。” “如今三喜临门,还望诸位今晚不醉不归。” 萧奔奔一番场面话赢得满堂喝彩。 在场众人纷纷举杯! 李北风作为当事人更是不亦乐乎。跨过今日,他的钱袋子不再是简单的日进斗金了。 萧奔奔第一个喝下杯中的佳酿。 苍穹山顶,高朋满座。 这是一场苏州府的盛会。 也是萧奔奔设下的鸿门宴。 第44章 男人至死是少年 “轰隆隆” 声声巨响通天彻地。 绚丽的烟火在山顶上绽放开来。 苏州城的百姓看到远处黑暗的苍穹山顶,那团不灭的火烧云中,升起一大片五颜六色,然后雷鸣般的炸裂声萦绕耳畔。 他们纷纷从家里赶出来,看热闹一般遥望远方,绞尽脑汁想象山顶上举行的盛宴。 凭他们的见识,或许无法了解山顶上的穷奢极欲,但不妨碍他们交头接耳,以有限的词语描绘无限的向往。 围绕着大人们嬉戏玩耍的孩童可就不一样了,他们不知道何为骄奢淫逸何为纸醉金迷,只是见到高高的天上下起了万紫千红的光雨,心里美的比过年吃上一块红烧肉还开心。 一个追一个的在巷子中大呼小叫着,小脸蛋被冻得红扑扑的都不愿意停下。 光雨不知疲倦,百姓们起初兴趣盎然,待想起家中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去做,互相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了。 几个调皮的孩童余味无穷,直到屁股上挨了几下打,才抓住家中长辈的大手,一步三回头的往家中走去。 那遥不可及的烟火还在继续。 露台之中,沉醉在美酒佳肴中的众人随着烟火的升腾,将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形形色色,各怀鬼胎。 每个人双眼通红的陷入狂欢,陆寻忍不住一声叹息。 这分明就是一场群魔乱舞的盛宴。 在场的众人左拥右抱,时不时有表演的舞姬在人群中闪转腾挪,欲拒还迎与场中富商逢场作戏。 酒色财气,酣畅淋漓。 这场奢靡的宴会勾引出了所有人心底的欲望,也让陆寻握紧了拳头。 这本就是士绅阶层寻常的生活,加上萧奔奔的故意引导,一切都显得荒唐又可笑。 陆寻透过巨大玻璃窗,心思飞向寻常。 山脚下的老百姓为了维持一家生计每日赚取少得可怜的银两,山顶上却是富商们尽情享乐的另一番场景。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怪不得人人都想成为人上人,这日子比神仙还要潇洒吧。” 陈大妞看着面前的莺莺燕燕,心里就跟猫抓似的。 虽然在现实中,他已经是家财万贯的富家大少,可眼前这种活色生香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陈大妞想起每月月底身无分文,总靠着妹妹来救济自己,忍不住闷了一大口酒:“爷爷,父亲,你们还真是保守了啊,这种日子才是我一个超级黑道太子爷该有的呀。” 要不是有某个人拦着,他早就上去大显身手了。 “这位兄弟,怎么光喝酒不吃菜啊。来来来,尝尝这道松鼠桂鱼,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桌上一位满面油光的富商见陈大妞一个人独自喝着酒,主动搭话,顺手将那道做工精美的主菜推到男人的面前。 他可是亲眼看到除李北风外,身边这几位是唯二能与萧奔奔相谈甚欢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活了大半辈子了,可不就想着再多赚些银两吗? 要是能通过身边几位跟萧奔奔搭上线,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陈大妞冷言冷语:“喝酒就喝酒,要啥下酒菜。来来来,你陪我喝一个!” 说完,也不等富商举杯,自己先一饮而尽。 富商满脸堆笑,一贯就是看人下菜碟。 碰上个规规矩矩的不会高看一眼,反而遇见个越是举止无礼的就越是恭敬。 他也不气恼,喝完杯中酒,居然起身主动给陈大妞满上。 倒完一杯酒后,富商提着酒壶又来到了陆寻右手边,弯腰笑着说道:“在下也为公子添些酒!” 陆寻没有拒绝,只是眼前之人并不像其他人一样呼朋唤友左拥右抱,坐下来后就安安静静的吃着饭,似乎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便说道:“这位先生看起来并不喜欢这种场面。” 富商回到自己的位置,尴尬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拿到今日酒席的资格。只不过家中本就上有老下有小,夫人更是持家有道,自然对那些环肥燕瘦是敬而远之。” “先生厚道,我亦如是。”陆寻淡笑着没有深究,对着富商遥敬了一杯酒。 什么叫家中夫人持家有道,怕老婆你就直说呗,有一个算一个,咱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陈诺柳眉微蹙,男人这点小心思哪能瞒过她的的眼睛,饭桌下的脚重重的踩了一下陆寻。 让你乱说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陆寻表面上云淡风轻,吃痛之下,红着脸继续问道:“不知这位先生作何营生?” 富商见几人并不反感自己,推杯换盏的同时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富商辛苦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积攒下了一份家业。 在普通人眼中,他可以说是光宗耀祖。 只不过半只脚踏入李北风的圈子,他才明白自己的大半辈子只不过是个笑话了。 因为富商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经商,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到头来却比不上其他人世代从商来的根基深厚。 当然这也说得过去,毕竟那是别人祖上传下来的基业。 可谈到李北风,富商心里不免有些吃味。 同样的出身,可就是因为一次机缘,搭上一条大船,各自的命运书写从此天差地别。 尤其在想到李北风身后还有势力通天的官员做背景,富商是既无奈又眼红。 后来富商也想明白了,与其愤世嫉俗,不如同流合污。 这个世道没有既要又要的好事,想得到些什么,就要丢弃些什么。 他想要的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为子孙后代多留一些。 他自己可以是守财奴,可以一分钱掰成两分花,可让自己的孩子孙子们多过些好日子,这不过分吧! 为此他不惜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上是唯唯诺诺,对下是颐指气使。 算不上大奸大恶,可手段的的确不是很光彩。 就是丢弃掉一些原则,才让富商终于在苏州城有了一席之地。 面对酣醉后吐露心声的富商,陆寻从那些拐弯抹角的话里察觉到这些信息,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初衷随着时间的推移总归是会变的。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只当是本该如此。 为子孙后代谋福利是人之常情,可到手的不义之财也算吗? 陆寻心中有答案,可惜对方听不进去。 所以也就懒得去说了! 但陆寻很想知道一点,当富商手中一千张以二十两银子高价收购的股票暴雷时,后者会作何感想! 随着烟花的落幕,宴会即将面临尾声。 不负众望的是,一道道的黑色气息包裹着大大小小的人影终是来到了露台的周围。 它们看着宴会中东倒西歪的人影,面露贪婪之色。 “果然是个盛会啊!” “可以饱餐一顿了!” 话音落下,灵兽们露出獠牙朝着各自的事主疾驰而去。 富商圈养百姓为食,欲兽就圈养富商为食。 环环相扣。 它们如幽灵一般潜伏在富商们的身上,吸取那快要溢出来的欲望,那陶醉的神情仿佛富商们喝的美酒全都进入它们的肚子里。 场中乱作一团,除了几位事外之人能发现端倪外,其余人依旧放浪形骸,根本不知道沾染了何种因果。 或许当身上的欲兽被扫空时,他们多年累积的财富也将所剩无几。 苍穹山顶灯火通明,一场别开生面的“屠杀”由此开始。 陆寻没有着急行动,与萧奔奔对视一眼。 在得到男人的眼神示意后,他带着陈大妞等人慢慢靠近露台边缘。 萧奔奔始终面带微笑,朝身边的李北风举起酒杯。 待到所有欲兽都进入到自己为它们准备的囚笼中,萧奔奔不再掩饰,直直的盯着李北风身后的黑色人影,手中的酒杯掷在地面。 “咣当” 一声清脆响起。 王暖暖率先启动了机关。 “轰隆” 突然间,露台四周一扇扇玻璃紧紧关闭,严丝合缝到水泼不进。 正在吸食欲望的灵兽们听到声响,停下动作望向周围,察觉到情况不对劲后,顾不上眼前的美食,一个个四散而逃。 可就在碰到这些特意被加厚的玻璃后,又反弹回来,互相碰撞在一起。 灵兽们没有放弃,冲着全场唯一的突破口露台上方逃命。 熊弱弱见状,打开了另一道机关,露台中央直接裂出一个大口子,在场众人全都掉了下去,自然也包括萧奔奔和陆寻等人。 地底下别有洞天,显然萧奔奔早已命人挖了一个巨大坑洞。 待到众人落地后,裂口又迅速合拢,又是一面巨型的玻璃。 高壮壮见灵兽即将逃出生天,打开了第三道机关。 露台四周的玻璃向着中间合拢起来,快速形成一个金字塔般的形状。 至此,上方的露台已经成为密闭的空间。 这一系列动作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完成,王暖暖几人清晨才知道萧奔奔的计划,根本没有丝毫排练的机会。 可这并不影响三人天衣无缝的配合。 陆寻将发生的一切都看在眼里,这种默契的合作是需要长年累月积攒下的信任才能一气呵成的。 这也正是自己的团队所需要的。 “太牛逼了,小笨笨!”陈大妞摔了个四仰八叉,龇牙咧嘴的揉了揉挺翘的巨臀,用简单的词语表达内心的震撼。 三两下就将所有灵兽全都困在上方,那可是有三十只呢! 随后他又指了指地上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北风等人:“那这些人怎么办?” 萧奔奔习惯了陈大妞的无礼,刷地一下打开折扇,微笑的看向熊弱弱:“弱弱,看你的了。” 熊弱弱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大板牙。只见他双手托举着数人,两三趟就将无关人等通过地道搬运了出去。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虽说萧奔奔已经将灵兽全都困住,可是要怎么收场呢。 陆寻知道萧奔奔等人的极限不过是十只灵兽,他在等待对方下一步的行动。 萧奔奔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其他的指示,他在等待无头苍蝇般各自为战的灵兽全部团结起来。 光凭灵兽这种毫无章法的横冲直撞是根本打不碎他为了此次行动特地研制的玻璃。 这些玻璃不仅厚实,而且还有天守者特有的自然之力作为加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破开的。 “陆公子,请坐。”计划成功一半,萧奔奔从废墟中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又指了指身边的位置,“不介意的话,陪在下看一出好戏吧!” “恭敬不如从命。”虽然不清楚萧奔奔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可陆寻还是耐着性子擦了擦椅子上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来。 透过地板上的玻璃,陆寻察觉出上方几只实力较弱的灵兽已然露出疲态,看来它们下一步必然会兵归一处共谋出路。 灵兽的智慧可不低。 事实也正如陆寻预想的那般发生,灵兽们见自己一伙人各自寻找突破的口子,连天守者的庐山真面目都没见到就已经气喘吁吁,也是有些愤怒。 它们慢慢靠拢在一起,计划着用所有人的力量对着玻璃的一处进行突围。 不得不说萧奔奔布局能力之强,到此刻为止,这些灵兽仍然在按照他的计划一步一步迈向死亡。 等看清灵兽的行动后,一直安静看着大戏的萧奔奔,一把扇子重重拍在手上,站起身大声说道:“就是现在。” 王暖暖等人早就站好位置,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个盖着黑布的巨物。 三人相视一笑,并肩作战的感觉重新回归。 打开玻璃上的一个口子,他们掀起黑布,一个头长尾粗的武器架在上方。 熊弱弱撕开上衣,裸露着一身肌肉,大喊一声:“受死吧!” “弱弱,你丫又把衣服扔我脸上了。” “没头脑和不高兴!” 三人谈笑风生。 密集的火力形成犄角之势,对着空中聚集在一起的灵兽进行打击。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此时,萧奔奔的秘密武器终于派上用场了,他眼神炽热的点了点头。 陈大妞本就觉得几人的武器有点眼熟,这下子他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几人手中的武器冒出一长串蓝色火焰,他不可置信的再一次揉了揉眼睛,失声吼道: “卧槽,这...这...这他妈是加特林?” “小笨笨,你他妈也玩运输船啊!” 如果说围困灵兽是震撼的话,那陈大妞现在就是傻眼了。 你丫的哪是小笨笨啊,明明是个大聪明。 真他妈是个惊喜! 萧奔奔嘴角浮现一抹微笑。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情了。用惯了刀剑棍棒,偶尔改良一下队友们的武器也算合情合理吧。 高科技就是这么用滴。 “垃圾。”陈大妞将扛在肩上的大刀取了下来,嫌弃的丢在一旁,羡慕的看着三人手中的武器,眼神之中的渴望无以复加,“娘嘞,真人cS。” 冒蓝火的加特林。 可遇不可求啊! 天空上,灵兽们如遭雷击,漫天的子弹一个不落,全部射进体内。 不仅肉体满足了,连灵魂都快上天了,灵兽们躲在黑雾中睚眦欲裂。 “该死,这是怎么回事?” “我快被融化了,谁来想个办法。” “我们现在根本无法穿梭时空。” 灵兽的惨叫接二连三的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萧兄果然好手段,陆某佩服。” 不得不说,陆寻此刻也被这壮观的场面给震惊到了,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三台加特林喷射出的密集火力将天空上的灵兽团团围住,令它们插翅难逃。 “陆兄谬赞了,不过是剩下些多余的烟火材料,正好物尽其用。”萧奔奔谦虚的对着陆寻拱了拱手,神秘的笑了笑,“好戏还在后头呢!” “是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呀!”高壮壮转过头,猥琐的笑出声,对着陈大妞一个劲的挑眉,“嘿嘿嘿!” 陆寻从没有轻视过萧奔奔,可仍然觉得小看了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不仅算无遗策,每个细节都把控的滴水不漏,而且行事风格天马行空,能因地制宜做出合理的作战方案和方式。 要不是神州对于枪械的管控过于严格,陆寻也想搞几把到手。 看着仍是做困兽之斗的灵兽,陆寻忍不住摇了摇头飙了一句脏话:“真他妈残忍!” 加特林的弹壳飞速落地。 面对近在咫尺的童年梦想,陆寻没有像陈大妞那般忘乎所以,识趣地不去打扰正在繁忙的王暖暖三人。 可一句简单的粗口似乎并不能平息内心的激动,毕竟谁年轻的时候没有想象过拥有一把拉风的加特林呢,他揉了揉圆圆脑袋说道:“看到没,那就是加特林。很猛吧!” 不等对方回答转头又对着陈诺说道:“诺诺,真是加特林!” 陈诺看了看如同孩童般两眼放光的陆寻,俏皮的说道:“看到啦!是加特林呢!” 女人站在身后,只见两个男人手舞足蹈,无奈的撇撇小嘴。 男人至死是少年。 第45章 内讧 天空之上,灵兽们毫无还手之力。 它们蜷缩成一团,身体挨着身体,宛如一只巨大的黑色气球。 但此时顾上尊卑,黑色气球的表面时不时有生物在蠕动,一个个都妄想朝着中心钻去。 而黑色气球的周围,那些如雨点子一般的弹头,正迫使它越缩越紧。 苍穹山顶,半密封状态的玻璃金字塔。 在月华照耀下,庄严肃穆。 埋葬肮脏。 陈大妞心痒难耐,低三下四的来到高壮壮身边,殷勤的说道:“壮壮哥,累坏了吧。这种粗活交给我来代劳?” 高壮壮的肩头一耸一耸,枪管上传来的巨大后座力撕裂了身上的衣服。 他傲娇的扭过头,不去看男人的大牙花:“你不是有无人机吗,还看得上我这个?” 高壮壮内心直呼太舒坦了。 有无人机了不起啊,高科技谁还没有似得。 这才是如假包换的真人cS! “壮壮哥,你好威猛哦!人家都没见过你这么厉害的男子汉!”似是了解高壮壮的软肋,陈大妞故技重施,抛了个媚眼给男人,“人家给你疏通疏通经络!” 说话间,一双恶魔之手就要攀上对方那并不结实的胸膛。 士可杀不可辱。 一百年的天守者生涯,高壮壮流过血断过骨,可何时卑躬屈膝过。 这清白之身哪怕没有一个女子看得上,也断不能便宜了这壮汉。 “拿去,拿去。”实在是忍受不了男人的没下限,高壮壮逃命似的将手中武器交给对方。 陈大妞跃跃欲试,换了一梭子子弹后,双手持枪,对着天空一声大喊:“哦豁,受死吧!” 哒哒哒,哒哒哒...... 手中巨物如怒龙咆哮,振奋人心的火舌强悍无比。 不一会儿,一百发自制弹药便倾泻而出。 陈大妞笑容灿烂,化身成明代兰博,连膀子上的剧痛都忘得一干二净。 此情此景,要是能叼根雪茄就完美了! 强烈的高温致使陈大妞脑门出汗,他甩过脑袋看向身后,放声大笑道: “哈哈哈,真刺激啊!” “陆寻,诺诺,你们真应该带个相机过来!” “圆圆,你看哥吊不?” 陈大妞沉浸在个人英雄主义的世界里不能自已,一腔热血尽情地释放出来。 陆寻与陈诺并肩而立,不去理会。 圆圆最是爱凑热闹,可不知怎地也沉默下来。 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天空上奄奄一息的灵兽。 萧奔奔不再坐着,收回折扇来到三台加特林的中央。 见几人玩的不亦乐乎,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眼中露出一抹担忧。 由于身处明朝,物资匮乏,所以这种自制的武器还是有着不小的缺陷。 萧奔奔耗费了不少时间才勉强制作了三台,而且越往后武器越会不堪重负,势必陷入瘫痪。 到时候灵兽自然会反扑。 而那个时候才是一锤定音的关键时刻。 没过多久,陈大妞手上的加特林果然就歇火了,枪管子率先罢工。 接着就轮到王暖暖和熊弱弱。 陈大妞面容一滞,不死心的继续扣动扳机。 轰鸣声停止,萧奔奔皱了皱眉头,与转身的熊弱弱和王暖暖对视。 果然还是无法坚持太久。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空上现出真身的灵兽,发出一声叹息。 可好像并不失望。 陆寻在三台战争机器罢工的那一瞬就赶来萧奔奔的身边,这功亏一篑的一幕也让他感到有些惋惜。 原本他以为会在萧奔奔眼中看到一丝惊慌,可男人的叹息声却像是为灵兽默哀。 这萧奔奔究竟还有什么底牌呢! 巨大的深坑里,几道人影各自站立,仰望天空。 灵兽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鬼知道在那短暂的集火内,它们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用度秒如年来形容也不过分。 金字塔梦幻迷人,灵兽们悬浮在半空,惊恐的看着下方。 生死之敌,遥遥相望。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领头的欲兽没有出现萧奔奔预料中的反扑,率先摆出时空穿梭的姿态。 它已经是c级灵兽,只差一步就能彻底升级。 没必要为了一时之得失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或许这些天守者还有其他后手。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它的带动下,其他灵兽也丧失了复仇的念头。 只想尽快逃离这座绚烂的修罗场! 可萧奔奔哪能放任它们离去,刚刚的加特林只是一道开胃小菜。 他对着赤裸上身的熊弱弱点了点头。 后者残忍的笑出声,弯下腰揭开地上的一块黑布。 下一秒,一个体积巨大的炸药包被扔上了天空,想来也只有蛮牛般体型的熊弱弱才有如此惊人的爆发力。 炸药包在天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无误的落在灵兽中间。 一根滋滋直冒火星的引线在不断缩短。 如一根不起眼的火柴在燃烧。 王暖暖和高壮壮心领神会,立马将地板上的玻璃洞口封住。 萧奔奔大喊一声:“趴下!” 不用他说,所有人在看到抛物线的那一刻就已经倒地防御,只有个别莽夫一如既往的后知后觉。 包裹着满满当当火药的炸药包,在密闭的空间内沉寂了一瞬,便在灵兽们惊恐的眼睛里倒映出刺眼的光芒。 “轰” 光芒以点带面,席卷整座金字塔! 封闭空间内产生的巨大冲击波让玻璃四分五裂,也打断了灵兽们的时空穿梭。 它们的身体正在遭受无情的撕扯,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陈大妞离爆炸点最近,要不是有加厚的玻璃帮他化解了大部分冲击,只怕他也会成为其中一个遇难者。 巨响过后,陈大妞站起身晃了晃持续耳鸣的脑袋,五脏六腑好像受到不小的创伤。 陈大妞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一脸惊恐的看向了萧奔奔。 这简直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式!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吧! 还没等陈大妞破口大骂,萧奔奔跃出深坑,带着队伍向着灵兽的方向走去,陆寻也是紧随其后。 现场浓烟滚滚,视线受阻很严重。 萧奔奔折扇轻扫,苍穹山顶狂风大作。 浓烟溃逃而去。 陆寻脚踩一片碎玻璃上,站在远处迟迟没有上前。 现场惨烈的状况让他心有余悸。 只见三十只化成人形的灵兽整整齐齐的躺在地上,露台周围尽是些冒着黑雾的残肢,伤口断裂处还有着火苗在持续燃烧。 灵兽们失去了行动能力,身上扎满了无数的玻璃碎片,回过神来才发出痛苦的哀嚎。 只是这哀嚎传不出苍穹山。 陆寻心生怜悯。 灵兽眼中绝望的神情与人类无异。 显然这些灵兽已经成为了眼前白衣男子的囊中之物。 这萧奔奔智计无双,手段也是狠辣。稍有不慎,在场的天守者都会有所伤亡。 陈诺姗姗来迟,望着满目疮痍的山顶,心中一阵唏嘘。 她来到圆圆的身后,蹲下身子用手捂住圆圆的眼睛,借此让对方忽略掉灵兽们的惨状。 “圆圆,别怕!” 可这遍地的哀嚎声,还是断断续续的传到了圆圆耳朵里,让他止不住的瑟瑟发抖。 光是听到同类的惨叫,圆圆已经抑制不住内心深处对于死亡最切实的恐惧感了。 如果没有陆寻,自己未来的下场是否也是这样呢? 他害怕有一天自己的身份会被人揭穿。 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被抛弃。 他更害怕死亡的气息。 他只想活下去。 陈诺敏锐的察觉到圆圆正喘着粗气,身体也因为颤抖而不住的往后倒退。 就在她还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圆圆的时候,怀中的孩子突然挣脱了束缚,惊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朝着山下的方向。 陈诺焦急万分,转身去追:“圆圆!” 陆寻拦住了女人:“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还不等陈诺搭腔,陆寻又说道:“这些都是圆圆迟早要面对的!” 陈诺无力反驳,只得望着黑暗中越跑越远的幼小身影。 女人抿了抿嘴唇。 重重叹息一声..... 面对已无还手之力的灵兽,萧奔奔准备亲自完成收尾的工作。 他闭上双眼,折扇横于胸前,一股惊人的波动缓缓成型,身上的白色长袍随风摆动。 气势慢慢攀升。 感通境! 陆寻望着白衣男子,心中暗叹:好强! 耀眼的亮光让人睁不开双眼,萧奔奔于光辉之中冷漠的说道:“以杀止杀!” 就在他即将出手的一刹那,领头的一只灵兽忽然忍着剧痛,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咳咳....哈哈哈哈” “以杀止杀?” “杀谁?杀欲兽吗?” “原来天守者也会和欲兽狼狈为奸,咳咳....哈哈哈哈” 萧奔奔缓缓睁眼,眸子清亮不带感情。 陆寻几人猛地看向欲兽,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圆圆的身份被发现了? 大事不妙啊! 陈大妞一马当先,抄起手中的大刀就劈砍向灵兽:“你少拖延时间了,小爷现在就送你上路!” 萧奔奔已入感通,凡间已无敌手。 轻松挡下陈大妞的大刀,他眼神凌厉的盯着慌张的男人。 “慢着!听它讲完!” “哈哈哈哈,做贼心虚?杀人灭口?原来你们都是群欺世盗名之辈。”领头的灵兽见萧奔奔和陈大妞发生争执,开始添油加醋。 萧奔奔洞察入微,陆寻几人的异样尽收眼底。 他命令手下做好防范,禁止陆寻几人靠近,自己则一个人慢慢走向灵兽。 “你刚才那番话什么意思?” “明知故问,难道你不清楚刚刚溜走的那个孩子也是灵兽吗?” 萧奔奔大惊失色,望着圆圆最后逃离的方向,手掌缓缓紧握。 灵兽? 那个孩子竟然是灵兽? 领头的欲兽似乎很享受萧奔奔此刻露出的表情,他继续嘲讽道:“好一群以铲除欲兽为己任的天守者,混进一个灵兽竟然还不知情,你到底是蠢还是傻呢?” “以为消除身上的气息就可以瞒天过海。大家都是灵兽,那个孩子是瞒不了我的!” “我笑你被人耍了还不自知,真是个糊涂的天守者。” “还是说,你们天守者徇私枉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哈哈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啊!” “闭嘴!”萧奔奔不堪其扰怒喝一声。 早在之前,萧奔奔就发觉了不对劲,明明那个孩子没有天守者勋章,可他竟然能跟随陆寻一起进入故事。 秉着天守者相互信任的原则,萧奔奔也就没有多问。 现在想来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萧奔奔收起惊人的气势,脸色阴沉的走向陆寻。 陈大妞心虚的连忙跟上萧奔奔的脚步,严肃的说道:“灵兽最是狡诈,萧奔奔你可别信它的挑拨离间!” “圆圆身上一点灵兽的气息都没有,你看不出来他只是个孩子吗?” “你连灵兽和孩子都分不清了吗?” “你到底还在怀疑什么?” 陈大妞不厌其烦的解释着,到最后忍无可忍,他怒吼一道: “萧奔奔你倒是说话啊!” 萧奔奔脚步坚定,丝毫不与身旁之人纠缠。 陈大妞一把大刀驻地,阻挡住男人的步伐。 萧奔奔随手一击便轻松将陈大妞甩开,心中对此事已经有了十足的定论。 可他还需要一个解释! “哈哈哈,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领头的灵兽似乎察觉到了这伙天守者之间的矛盾,依旧不依不饶,“我本是将死之人,何必如此呢?” 陈大妞打不过萧奔奔,转身奔向灵兽怒吼道: “还在蛊惑人心!” “小爷杀了你!” 说罢,就要一刀劈死这个王八蛋。 “你别动。”王暖暖身形灵动,拔剑架在陈大妞的脖子上,拦下男人的攻势,“否则刀剑无眼!” 身后,高壮壮焦急的说道:“喂,死胖子,你冷静点,她真会杀了你的。” 白衣男子踏过满地残骸,没有任何动摇。 他手刃无数欲兽,从不肯放过一个。 萧奔奔站定在陆寻面前。 可他看不出对方脸上有任何惊慌。 萧奔奔冷冰冰的问道:“还有何话说?” 陆寻不作隐瞒,回答道:“无话可说!” “一定要拦我?” “对!” 萧奔奔怒极反笑:“原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过你我身为天守者,萧某有义务奉劝一句,千万不要助纣为虐。” “陆某敬重萧公子为人,难道你真不信这世上有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好一句苦海无涯回头是岸,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还请萧公子高抬贵手,在下愿意退出。” “冥顽不灵!” “萧公子....” 萧奔奔扭头就走,如果对方只能给出这个解释,他也不准备浪费口舌。 解决掉眼前这些欲兽后,下一个就是圆圆了。 情急之下,陈诺挣脱开陆寻的手掌,拦住萧奔奔的去路。 “萧公子如此咄咄逼人,心中就毫无半点恻隐之心吗?” “我母亲曾说过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既然圆圆都可以从灵兽脱胎换骨,那萧公子何不成人之美?” 萧奔奔被拦住去路,往哪儿走都被陈诺死死跟着。 他恨恨的说道: “你真是不可理喻。你可知眼前的这些灵兽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们生来就是依靠人类的欲望存活,他们最大的危害就是在人类的心中播种下疯狂生长的欲望种子。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 “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认灵兽做队友?为一只灵兽求情?” “如今的天守一系早已不复昔日荣光,难道还要再授人把柄吗?” “我看该回头是岸的应该是你们才对。” 萧奔奔有自己的原则。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乱世必用重典,欲兽必须杀尽杀绝! 拯救一只灵兽? 这种事从无先例,在他这儿也行不通! 陈诺没有放弃,她很想大声告诉对方,圆圆如今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样。 可萧奔奔明显听不进半句话,折扇轻挥下,将女人逼退: “既然你们下不去手,这件事萧某就代劳了!” 反正同意与否,这个圆圆已经在萧奔奔的击杀名单之中。 蛊惑三位天守者? 此子留不得! 正当所有人都在因为圆圆的事情而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危在旦夕的领头灵兽也是缓了一口气。 嘴角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 果然瓦解敌人还是得从内部着手! 第46章 圆满 崎岖的山路。 北风呼啸而过。 两边的苍天大树身姿摇曳。 枝丫互相交错,在月光下如鬼怪在乱舞。 透过树枝缝隙,一道幼小的身影捂住耳朵,在山路上漫无目的的奔跑。 时不时有一两声动物的吼叫,伴随着不知名的淅淅索索。 那道身影越跑越快,就好像身后有恐怖在追逐。 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张望。 终于跑出了黑暗的苍穹山。 没有了树木的遮挡,圆圆的脸庞逐渐清晰起来。 山脚下人烟稀少。 不远处只有一户农庄伫立在他的眼前。 农庄四周被一圈篱笆围着,居中是两扇一高一低的木门,门上赫然还贴着两个大大的掉了色的福字。 想来是去年留存下来的。 两个简易的灯笼挂在木门上方,发出暗黄的光辉,将农庄小院前方的三尺宽道路照亮。 其中用意大概是方便陌生人行走。 这里人生地不熟,圆圆也不知该去向何处,只好顺着光亮处而去。 此时,农庄的木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 在黑夜中无比渗人。 单边的木门被打开,一个内里穿着白色单衣,身披黑色旧袄子的老大爷打着油灯提着锄头出来了。 他是小院的主人。 也是这里的农人。 更是苍穹山下的平凡人。 平凡的农人,他们的生活本就是枯燥无味,每天除了耕地照看地里的庄稼,就是祈求风调雨顺。 老大爷没有读过太多的书,只想着安安稳稳守着这片农庄,好好耕种祖上留下几亩的土地。 土地收成近些年还算过得去,至少一年两熟。 由于靠近苍穹山,天气晴朗时老大爷还可以上山打猎。虽然弯弓射箭比不上年轻人了,但好在还能制作些构思奇妙的陷阱,捕捉个兔子之类的小动物不成问题。 到来年,孩子也老大不小了,攒了几年的钱也可以为孩子说门亲事了。 说起自己的宝贝儿子,老大爷似乎一直很骄傲。 自己和老伴儿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省吃俭用下来的钱都孩子用去读书。 孩子也争气,每日勤奋学习通宵达旦。 功夫不负有心人,孩子终于考上了秀才,老大爷是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成了秀才,城里的私塾也就顺理成章的聘请自家儿子去做教书先生,连居所也一并给安排好了。 对于老大爷来说,孩子有出息,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听闻这个消息,多少年没走动的亲戚也热络了起来,日子也是一天天有了大起色。 这大概就是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如今年关将至,老两口白天也都劳累许久了,便早早的休息了。 刚开始,苍穹山上只是有热闹的烟花看。 老大爷和老伴儿两个人打开窗子,躺在黑暗中欣赏了一小会儿。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么多烟花放起来得花多少钱呀。 老大爷心疼自己的钱,也心疼别人乱花钱。 他认为有钱就该好好存起来,万一碰上个急事还有办法对付。 但后来他就想明白了,应该是苏州城里的富商在此大摆宴席,。 这样的场景老大爷以前也曾见过,当时那群大富商们围下整个山腰,在山中饮酒作乐。 光是浪费的酒水就能从山腰一直流到山脚下。 老大爷不愿再看烟火晚会,催促着炕里头的老伴关上窗子。 眼不见为净。 不知不觉,农庄人的劳累很快盖过外界轰鸣,老两口睡了过去。 可半夜不知怎么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苍穹山传向四面八方。 连山脚下的那间小屋子都明显察觉到震感。 睡梦中的老两口也被惊醒。 二人居住在山下已久,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怕不是山神发怒了。 老大爷先是安慰老伴一阵,待到妇人不再发抖,这才披上衣服,壮着胆子小心翼翼的出门了。 “孩儿他娘,你躲在屋里,我去去就回。”临走时老大爷还不忘给老伴儿叮嘱一句。 刚打开门,就老远听见一阵哭泣的声音,如小鬼索命。 然后就看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这一下可把老大爷的三魂七魄惊走了一半,身子不住的往后退,双手也在发抖,连耕地用的锄头都快拿不动了。 好家伙,年老年老还是让自己碰到这些东西了。 可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是是是..是谁啊?”老大爷鼓起勇气,声音哆嗦的问道。 可来人并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哭泣。 老大爷见对方越走越近,心中害怕之余连忙凑上前拿着油灯照了照。 怎么是个孩子? 老大爷吃了一惊,在看到来人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放下锄头朝着对方走去。 “娃娃,你怎么半夜在这里啊?你的家里人呢?”老大爷蹲下身子,提了提手上的油灯。 在油灯的照亮之下,露出了圆圆满是泪水划过的小脸。 大爷见圆圆不愿意说话,只是光着两只小脚丫踩在沙泥地上,全身上下只有一件肚兜遮蔽。 这大冷天的,娃一个人在外面孤苦无依的,连个像样的衣服都没有,真叫人心里难受。 老大爷觉得现在自己的日子是变好了,有热腾腾的饭吃,有保暖的衣服穿,还有一间不大不小足够遮风挡雨的屋子住。 可这世上还是有着许多人连日子都过不下去。 让他碰到了,他就没理由袖手旁观。 老大爷将油灯放在地上,想都没想就将身上最值钱的袄子脱下,套在圆圆身上。 袄子很旧,上面打了不少补丁,但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那是自家孩子弹完之后亲自给自己缝起来的,老伴儿也有一件。 老大爷起初不愿意,年纪大了还穿什么新衣服,有一件袄子糊糊就行了。 直到自家孩子说他最近遇见一位萧公子,买了一个名叫股票的东西,足足赚了二十两银子,很是不缺钱花。 老大爷责骂了两句后才勉强穿上新袄子,叮嘱孩子有了钱也不要乱花。 老大爷将扣子扣上,袄子的长度正好盖过圆圆的脚丫子,他心疼的说道:“娃娃,外面天冷,去爷爷家里暖和一下把。” 说罢就抱起光脚的圆圆朝家中走去。 “老婆子,老婆子,快起来。我在外面捡到个娃娃。”大爷边走边朝着屋内喊道。 声音洪亮,比那些被酒色霍霍了身体的大老爷还沉稳。 屋内的灯光亮起,不多久一个老妇人急急忙忙的跑了出来,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整齐。 “孩儿他爹,这是咋回事啊?” “进屋说,外面冷,让娃先进去。” “哦哦,好。” 老妇人让开身子。 进到屋内后,妇人听到自家男人的吩咐后,便在炉灶上生起了火。 屋子里暖和了不少。 一股炊烟在寒冷的冬夜升腾而起。 在黑暗中煞是惹眼。 外面天寒地冻,娃娃又在外面走了那么久,老大爷怕圆圆饿肚子,就让老伴煮碗面条出来。 不多久,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就端到桌上来了。 老妇人手艺极好,特地多挖了一勺猪油,淋上几许逢年过节才舍得用的酱油,最后还不忘撒上几朵切得细细的翠绿葱花。 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面条看着简陋,可自家男人每次从田间地头回来,总要吃上满满一大碗,才能散一散满身的疲惫。 家中孩子也是如此,每次挑灯夜读,总会想念自己做的那碗面条。但孩子心中有数,每次只舍得让自己放一小撮盐,老妇人都看在眼里,无可奈何在心里。 农村人好养活,吃上一碗充满热气的面条就能开心好久。 活着不容易啊,能吃饱饭穿暖衣就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油灯滋啦作响,面条的热气不断上涌,与火苗勾连在一起。 圆圆闻到香味,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引出来,咕噜咕噜叫唤不停。 实在是太香了,比宴会上的美酒佳肴可香多了。 圆圆不敢抬头,两颗小眼珠子转动着瞄了瞄老大爷,想去拿筷子的手紧张的不知该如何安放。 “吃吧,娃娃,这一碗都是你的。”老大爷忽然一乐,这胆小的模样跟自家孩子小时候没差别。 老大爷空嘬了一下手中的烟杆,没敢点上火,很自然的将碗往圆圆面前推了又推。 犹豫再三,圆圆抓起筷子就将面条往嘴里送。 面条一大口一大口吃下去,小小的屋子里满是汤汤水水的吞咽声。 圆圆只感觉肚子里暖暖的。 老大爷一手持烟杆,一手摸了摸圆圆滑溜溜的脑袋,轻声说道:“娃,慢点吃,别噎着。不够,锅里还有。” 老两口就坐在椅子上,慈祥的望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看着圆圆把面条吃光,把汤也喝光,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咱娃小时候也这样,天天闹着要吃你做得面。”老大爷触景生情,不由得想起自家孩子读书时的样子。 那一幕幕似乎可以一直回味。 “那时候家里苦,面条子也只能煮两碗。你每天干活多最是劳累,其中一碗面就是留给你的,剩下一碗我和咱娃分。可你心疼娃啊,说娃在长身体,硬是要从碗里分出去一部分给他。甚至有两年闹饥荒,家中哪还有什么粮食啊,可老头子你宁愿吃糠咽菜,也要把从地主家干活拿到的一点点吃的留给孩子。”提到孩子小时候,老妇人总有许多伤心事。 自家男人是个倔脾气,说啥都不让孩子饿着,可这也是老妇人死心塌地任劳任怨这么多年的原因。 “咱家娃可怜,没投胎到一个大户人家,来到咱家就是吃苦。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给不了太多,总不能连吃的都给不了娃吧。哪怕娃只能吃个半饱,也对自己有个交代不是。”老大爷觉得有点感伤,不自觉把烟杆头对着桌上的油灯,似乎要抽上一口缓缓心中郁结。 在看到圆圆后,老大爷又忙的缩回手,轻斥一声:“害,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这婆娘现在拿出来说是怎么回事?” 他见圆圆吃的干干净净,对着缅怀过去的老妇人说道:“老婆子,再给孩子弄一碗来。” “能吃好啊,爷爷年纪大了,可没有娃你这么好的胃口了。” “吃得多,有力气,才能长得高。” 老妇人端起碗刚要起身,圆圆急忙阻拦:“爷爷奶奶,我真的吃饱了,不用再盛了。” 怕两人不相信,圆圆特意亮出肚皮拍了拍,清脆又响亮。 这一举动惹得老两口哈哈大笑。 圆圆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跟着傻笑。 趁着老伴收拾碗筷,老大爷靠近圆圆问道:“孩子你怎么一个人啊?你家里人呢?” 圆圆吃饱了饭,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可听到老大爷的话,心里的委屈又冒了出来。 圆圆想起了自己还是欲兽的时候,整日东躲西藏不说,身边连个朋友都没有。 虽然后来跟着陆寻几人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可还是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圆圆想救赎,想洗清身上的罪孽。 可这一切好难,看着在苍穹山顶被残忍对待的灵兽,圆圆害怕自己也会有被发现的一天。 还不如当初死了拉到。 圆圆泄了气,一股脑趴在桌子上,可怜巴巴的说道:“我没有家人,我也不需要家人。” 老人从圆圆的话语中感受到浓浓的伤心,他觉得这个孩子多半是和家里人怄气,偷跑出来的,当下便劝解起来:“胡说,你这娃娃怎么能这么想?” “你自己一个人偷跑出来,家里人该多担心你。听爷爷话,爷爷待会儿就送你回家。” 圆圆立马坐直身子,对着老大爷一阵摆手,神色紧张的说道:“爷爷,我不要回去!” 随后脑袋一歪,叹了口气: “其实,是我不敢。” 大爷看着孩子气的圆圆,既心疼又好笑。 “哈哈哈,爷爷猜你是和爹娘闹脾气了吧。” 不等圆圆承认,老大爷摩挲着手上的那杆烟枪,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小,但爷爷还是想和你讲一些道理。你是乖孩子,你听听爷爷说的对不对!” “有句老话是这样说的,天下只有不是的儿女,没有不是的爹娘。” “从前爷爷年轻的时候觉得这句话说的真好,父母就应该是对的,孩子是自己养大的,就应该听自己的话。” “棍棒底下出孝子,爷爷这杆烟枪是坏了补,补了又坏。” “现在年纪大了想想以前,才晓得自家娃可是受了不少委屈嘞。” “娃是人,爹娘就不是人吗?只要是人他就会犯错。娃会犯错,爹娘也会犯错。” “有的错大,有的错小。有的可以原谅,有的就算原谅了可还是无法释怀。” “总之,对得起就行。” 大爷看着圆圆认真聆听的样子,不知道他听进去多少,摸了摸他的脑袋,继续不厌其烦的唠叨着, “娃娃,你看看你的样子,白白胖胖的,家里人平日里肯定是把你当做一块心头肉。” “就算爹娘错了,事后想想总还会懊悔的。” “他们说不出道歉的话,可是总在有意无意间表达道歉。给你倒一杯茶,帮你夹一筷子菜,晚上说不定还要起夜帮你盖被子。” “孩子,你说对不对?” 老大爷手指停顿,烟杆那处地方有明显的修补痕迹。 他好像看到自家娃小时候那倔强的样子,被打了也不吭一声,跪在地上半天也不肯起来。 老大爷笑着摇摇头,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一缕白发落在眼前,他继续说道: “与爹娘置气最是要不得,你在爷爷这里耍些小性子,爷爷事后也就忘了。可要是让爹娘知道,他们该难过好久嘞!” “孩子,千万别忘了,是他们带给你的生命。” “爷爷还是那句话,对得起就行!” 圆圆听完,沉默不语,低着头不知道想些什么。 是啊,陆寻他们可从来没有对不起自己,不仅带给了自己生命,而且从来没有逼迫自己做任何事。 自己难以面对的不过就是心里的魔障罢了,既然决定了要救赎就不要怕流血。 做一件正确的事。 对得起别人,对得起自己就行。 圆圆豁然开朗,他对着老大爷说道:“爷爷,我明白了!” 农庄小院里寒风凛冽,吹打在纸糊的窗子上。 一老一小在屋内对着油灯,说着离别前的平凡小事。 圆圆拒绝了老人相送的好意,穿上老人身上最值钱的老旧袄子,在两位老人的注视下出了农庄院门。 走到半路,圆圆记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转过身子挥了挥手,用着稚嫩的声音大喊道:“爷爷奶奶,我叫圆圆,是圆满的圆。” 深夜里,两位老人打着灯笼,佝偻着身子,站在贴有两个大大福字的小院门前,挥手欣慰的说道: “好,圆圆。还是圆满的圆,爷爷奶奶记住了!” 第47章 覆灭 乌云袭来。 遮住半弯的明月。 天地间陷入一片死寂。 苍穹山再没有半分光明。 萧奔奔和陆寻心有所感,皆是朝灵兽的方向望去。 山顶上异象突发。 黑暗中,狂风大作,飞沙走石。 所有人被逼的退避三舍,双手紧紧挡在眼前。 三十只灵兽纷纷张开眼睛,一道道血红的光点自双眼中迸发,划破天昏地暗。 就像红外射线那般具有穿透力。 灵兽们的身体突然凌空升起,那些血红光点在天守者的面前慢慢靠近。 陆寻死命的抱住身边一棵大树,缓住后退的身形,不知对着何人大喊道:“有危险,不要让它们聚拢!” “歘” 一道道纯白匹练射去,萧奔奔任由身体后退,单手挥舞着折扇。 可攻击如泥牛入海,还未近身便被灵兽们周遭的气势给碾碎。 萧奔奔自知中计,可现场也只剩他一人还有着还手之力,其余人都自顾不暇。 他大喝一声,单手捏一剑指,折扇化成一道长枪。 穿破猛烈的狂风,直刺向红点汇聚的地方。 萧奔奔紧咬牙关,剑指艰难朝前伸出。 “长枪”与红点似乎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枪身弯曲成一把反曲弓,周身白光更是急速向后,提供了巨大的推进力。 红点相聚的势头缓了半刻,接着更凶猛的碰撞到一起。 “轰隆” “长枪”败退而回,其上白光节节爆裂开来。 萧奔奔接过折扇,去势之猛让他整个人撞在身后巨树之上。 巨树顷刻间倒塌,萧奔奔喷出一口鲜血,瞪大双眼看着远处的红点彼此交融。 此时,他已力无法阻挡。 红点水乳交融,围绕着山顶卷起的狂风更加迅猛。 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不胫而走。 鬼哭狼嚎声此起彼伏。 萧奔奔和王暖暖运力抵挡,将熊弱弱和高壮壮护在身后。 陆寻一手抓住陈诺,一手抱住巨树,眯着眼看向一旁情况不容乐观的陈大妞,牙关里一字一字的蹦出:“大家都抓紧了!” 几人苦苦挣扎,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种情况。 不久后。 乌云散开。 一只体型巨大的怪物立在山顶。 这怪物的头上长满了三十颗脑袋,分明是先前的灵兽,它们一个个龇牙咧嘴的露出凶狠之相。 本就重伤垂危的灵兽竟然在此刻死灰复燃了。 它们的口中传出一声声咆哮,响彻整个苍穹山上空。 如果不是人类无法发现欲兽,恐怕眼前这幅惊世骇俗的景象将会闹得人心惶惶。 半山腰,一个奔跑的幼小身影停下脚步,浑身颤抖的盯着天空上的异象。 圆圆之前身为灵兽,自然是察觉到其中的不凡。 糟了! 山上应该是出大事了! 他加快速度跑了起来。 山上,狂风骤然停止,先前满地的残肢断臂不见了踪影,清冷的月光冒出了头。 萧奔奔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艰难的站起身子,和陆寻看着拔地而起的庞大怪物。 两人脸上的惊惧之色毫无二致。 他们没想到灵兽还能卷土重来,最可怕的是这只异变的灵兽散发出的极为恐怖的气息,竟然完全超出了c级欲兽的范畴。 此时,天守者身上的勋章闪烁着急促的红芒,接着便是预警:警告,c级欲兽突变,进化为A级欲兽。 萧奔奔听到警告声,暗骂了一声该死,这群灵兽竟然还可以进化,现在的情况已经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百密终有一疏。 他赶紧让所有人做好御敌的准备。 陈大妞见势头不对,飞奔向远处,找回先前插在地面上的大刀,对着另一边的萧奔奔大喊道:“小笨笨,你看你干的好事。我早说了,这帮灵兽就是不安好心,你还任由他们妖言惑众,我看你才是冥顽不灵。” “好了大妞,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也赶紧准备御敌吧。”陆寻面色凝重,尽管对A级欲兽没有概念,可对方的架势已然让他手心冒出冷汗。 李一脉呀李一脉,你哄骗哥几个上了你的贼船也就罢了,能不能事先给我们上一堂培训课啊。 就这么两眼一抹黑,你就不怕等待十年付出的心血付之东流啊。 你这么玩我,那可是真要死人的。 陆寻心中发苦,随后不再多想,带着陈大妞和陈诺迅速跑位,以方便找到合适的攻击位置。 以他们团队的实力,不可正面硬抗,直至绕到灵兽身后才静观其变。 这是陆寻入行一个多月以来第一次严阵以待。 萧奔奔等人也是一样,熊弱弱先头打阵,其次是身形跳跃的高壮壮,萧奔奔和王暖暖居于之后。 队形变换中将晋升成A级的灵兽团团围住。 灵兽对现在这副身躯感到熟悉又陌生,头上的数十颗脑袋互相看了看。 他们很是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 这是他们这些灵兽日思夜想,最终想出来的杀手锏,通过互相融合来重获崭新的自己。 这种杀手锏和圆圆的绝招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寒风袭来,吹乱了几十颗脑袋上的秀发。 灵兽看着身前的天守者摆出攻击阵型,并没有出手阻止。 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还真想故技重施吗? 你们配吗? 灵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此刻的它觉得自己无比的强大。 这就是充满极致力量的感觉吗? 实在是太美妙了! “你们这群天守者还真是蠢得可以啊!” “合则生分则死,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啊。不过略施小计就让你们起了内讧,还真得多谢你们手下留情啊!” “如今风水轮流转,你们也该尝尝被追杀的滋味了!” 灵兽单手一招,一棵扎根于地下数米的巨树握于手中,猛然间一个横扫千军,对着围困自己的天守者攻击而去。 光这一下就使得躲闪不及的众人再度倒退数十米远。 天守者攻击阵型一下子被打乱。 要明白从欲兽跨越到灵兽后,等级实力差距十分森严,即便来再多的黄金天守者想要做到以下克上,也是不容乐观。 灵兽发出阴恻恻的笑声,心头无比的痛快。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 你们抓不住,可就落到我手上了。 接着它又迅速跑动起来,正好可以趁着众人分开,将他们各个击破,手中大树也向着离自己最近的熊弱弱挥舞起来。 一旁倒地的熊弱弱刚站起身,就发现还在数米之外的灵兽一瞬间就来到自己身边。 他还来不及有所反应,比自己身体还粗壮的大树就向着头顶砸来。 见到自己已经没有躲避的可能了,熊弱弱怒吼一声,浑身的肌肉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开来,活脱脱一只巨型熊人。 这正是他成为黄金天守者后苦修多年的绝学。 “熊怒化身” 尽管已是最佳状态,可在与灵兽的对比下,还是整整小了一大圈。 熊弱弱张开双手,在众人的目光中硬生生的接下了灵兽的攻击。 一股独属于感通境强者的气息毫无掩饰的爆发开来,自然之力不要命的贯通全身,为其献上片刻的努力。 可下一秒,他布满青筋的双手就就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而耷拉下来,身体也被狠狠地砸到地面上。 可灵兽手中的巨树没有停顿,一击之后再度袭来,熊弱弱庞大的身躯瞬间萎靡,缩小成原本的样子。 熊弱弱本来就以力量见长,可没想只一个回合就如摧枯拉朽般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生死未卜。 一旁的高壮壮见好兄弟如此凄惨,双目欲裂。 顶着萧奔奔的惊呼直冲而去,没有一丝犹豫。 别看他俩的名字与体态互为反义,可关系却是极为亲近,平时最护着高壮壮的就当属熊弱弱了。 二人没加入天守前,各自在底层煎熬生活了多年。 他们不像萧奔奔和王暖暖有着优越的家世,总是很努力的在想要在弱肉强食的社会中下去,为此总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难言之隐。 加入天守后,两人都因为互相有着好死不如赖活着的生存原则而惺惺相惜。 他没有嫌弃他是窃贼,他也没有嫌弃他是奴隶。 每次执行任务,高壮壮都会因为整宿整宿的盯梢而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熊弱弱也会整宿整宿的睡不踏实,总惦记着在高壮壮回来之前要做上一桌子菜,给他解解乏。 高壮壮每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居所,看到熊弱弱布满血丝的双眼,总会默默地骂一声傻子。 他知道弱弱不是可怜自己,而是心疼自己会饿坏了肚子。 高壮壮早年间做过盗贼,偷吃过许多达官贵人和皇亲国戚府上的美味佳肴,可那些都没有弱弱做得炒饭来得香。 一碗炒饭,配上两道小菜。 心情好时,两人还会小酌几口。 熊弱弱知道壮壮肠胃不好,所以饭菜怎么清淡怎么来,哪怕对方吃不习惯,口头上说着下次会改,可下一次依旧不会妥协。 身为一名奴隶,熊弱弱习惯了遵命,但偶尔的反抗也只是单纯为了兄弟好。 黑夜中,高壮壮想起往事,泪水向后滑去。 他内心大喊一声:就这份恩情,老子还没还完,你熊弱弱别想这么快就死了。 凭借灵活的步伐,高壮壮一步步接近熊弱弱,一个落地翻身来到对方的面前。 眼看就要背负起熊弱弱的身体,灵兽转身一脚,朝着不自量力的高壮壮踢去。 萧奔奔和王暖暖来不及救援,眼睁睁看着矮小男人前去送死。 势大力沉的一脚,让本就不擅长的进攻的高壮壮只感觉整个人都漂浮在空中,向远处飞去,毫无还手之力。 “轰隆” 矮小男人坠地,胸前深凹下去。 高壮壮摆过头,顺着平坦的地面,看了一眼孤零零躺在地上的熊弱弱,口中呢喃着: “弱弱,壮壮陪你来了。” 说完,两眼一闭,豆大的泪珠悬停在死灰的面庞。 满脸都是愧疚。 至此,萧奔奔已折损两员大将,可谓是一败涂地。 萧奔奔泪眼婆娑,这个一生从无败绩的男人终于尝到了悔恨的滋味。 一百多年的天守者生涯,唯一一次失手,竟然葬送了两位队友的性命。 亲眼看着他们倒下来,萧奔奔赶忙拦住了剑意直冲云霄的王暖暖。 现在还不能冲动,不能再有人倒下了。 “不堪一击。”灵兽蹲下壮硕的身体,像捡垃圾一样拾起了熊弱弱,单手掐住对方的脖子,朝着萧奔奔一笑,“既然你们想要,那就给你们好了!” 接着熊弱弱的身体就被丢向了萧奔奔。 萧奔奔飞身一跃,一个闪身从半空中接住了熊弱弱。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灵兽智商如此之高,借着熊弱弱身体的掩护突然出现在萧奔奔的面前,一拳挥向他的面门。 情急之下,萧奔奔只好迅速踢出一脚接下了灵兽势不可挡的拳头。 借着脚上传来的巨力,萧奔奔一下子飞出老远。 等到落地的时候,脚上的剧痛让他已无法站稳。 萧奔奔忍着伤痛,一指探向怀中之人的鼻息,心中咯噔一下:糟糕,气息似有似无。 此时,王暖暖背着着陷入昏迷高壮壮来到了萧奔奔身边,脸上满是担忧再不复冰霜:“老大,现在该怎么办?” 萧奔奔放下怀中的熊弱弱。 他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就这短短十息时间,他已经失去翻盘的机会。 现在已经不谈猎杀灵兽了,就算想要全身而退都是个极大的问题。 如今只剩下陆寻几人还完好无损,可光靠他们几人的实力就想冲出重围,简直是天方夜谭。 萧奔奔心急如焚。 灵兽根本不给萧奔奔继续思考的机会,秉承着速战速决的战斗理念,它单手成爪对着身后成群的大树猛地一吸,数十棵大树就悬浮在半空。 蓄势待发。 它用尽全力一挥,身上灵力奔腾不息,脚下坚硬的石板地面四五分裂。 巨树化为箭雨。 朝着萧奔奔几人直射而去,并且封锁住了对方的逃生之路。 避无可避。 隔着老远,萧奔奔都能感受到“箭雨”之上令人胆战心惊的力量,似乎要将自己淹没在尘埃里。 那种恐怖,萧奔奔从未遇见。 还没靠近,身体就已经气血翻涌,忍不住要跪伏在地。 萧奔奔眼神惊惧的望着,这就是A级欲兽的实力吗? 还真是让人绝望啊! 如果换做其他人早就逃之夭夭了。 可白衣男子是何许人也? 这可是萧奔奔,智计无双的萧奔奔。 近百年内唯一被青龙寄予厚望的男人,也是李一脉暗中观察多年的男人。 萧奔奔惨然一笑。 但没有束手就擒。 身形如长枪屹立不倒。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衣袖飘荡间,长发在空中乱舞,周身的地面也因拼死一搏的气势凹陷进去。 眼神凝视着前方的黑暗。 一息之长,排山倒海。 感通境临死顿悟。 周围的巨石化成一条巨龙与兵临城下的“箭雨”水火不容。 巨龙无边无际,尾部不断成型。 这一招不计生死,全身精气消耗殆尽。 萧奔奔一口鲜血喷出,已成强弩之末。 长枪身形不变,摇摇欲坠中死守一口真气。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死也要堂堂正正,一如他的处世之道不屑于卑躬屈膝。 萧奔奔一生都在为了他心中崇高的天守理想而奔波,想还天下一个河清海晏。 既然如此。 其他天守者都可以死得,我萧奔奔今日即使死无全尸,也死而无悔。 萧奔奔抿嘴一笑,目视前方,轻声说道:“诸位,先行一步!” 陆寻无法点头。 王暖暖泪流满面,不停地摇头。 这个男人的理想一直高高在上,她早习惯了跟在他的身后,试图追上他的脚步。 哪怕这个目标对她来说遥不可及,她还是一步一步的跟着。 如今萧奔奔气贯全身挥洒殆尽,那我王暖暖也跟着不留余地好了。 女人收起悲伤,脸上郁气弥漫。 宝剑出鞘,森寒的剑光印照在她冷冽的脸上,剑鸣声铿锵有力,她没有半丝畏惧。 女人心怀必死之志,出手间浑然天成。 几道剑气冲天而起,一道剑光大阵形成。 抵在巨龙身后。 感通,感念自然,一通百通。 到了这个境界,足以操控一些自然之力为己用。 巨龙和剑阵交相辉映,二者感应到主人的凄凉,发出阵阵悲鸣。 头也不回的勇往直前。 “箭雨”所向披靡。 巨树扎在巨龙身上,后者发出痛苦的哀嚎,周身空间寸寸崩塌。 剑阵不外如是,跟随在巨龙身后,抵挡一阵便烟消云散。 “箭雨”应付自如。 剩下的巨树依旧在灵兽的操控下对着萧奔奔他们袭来。 苍天的大树遮蔽了月光,也遮蔽了两人生存下去的希望。 他们的眼前只剩一片黑色。 陆寻站在远处,指甲深深嵌入手掌。 人生难得一知己,陆寻佩服白衣男人的一切,可他束手无策。 萧奔奔自知已无回天之力,不由得闭上眼睛,叹了口气,一滴热泪从眼角滑落:“对不起了!” 这辈子我萧奔奔欠你们的,应该是还不清了。 来生也别做兄弟了,就罚我生生世世孤苦无依,换你们一生一世平平安安吧! 萧奔奔背负双手,直面死亡。 王暖暖心中落寞,出神的看着萧奔奔滴落的眼泪。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对于萧奔奔,有些话她等了太久了,久到自己再也无法说出口了。 既然死亡已经注定了,那就让自己也任性一次吧。 二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王暖暖扯着嗓子喊道:“萧奔奔,老娘喜欢你!” “喜欢你一百年了!” “轰隆”一声巨响,将王暖暖最后的话语给淹没了。 可不管怎样,也算死而无憾了。 不是吗? 第48章 战书 巨树落地荡漾起一地的灰尘。 灵兽仰天大笑,如九幽黄泉之下的厉鬼,声音忽远忽近,闻之通体生寒。 身体上的数十颗脑袋齐齐闭眼,任凭溅射而来的落叶如天女散花般撇过。 灵兽沉浸在杀戮的快感之中。 一次性解决四位将它逼入绝境的天守者,它的心中无比的畅快。 一道强劲的冷风自远处繁华的苏州城而来,穿过林间,攀上山顶,驱赶死亡的怨气。 灵兽睁开双眼,望着下方被巨树堆叠成小山的坟堆,声音沙哑的说道: “你很强,强大到第一次有天守者将我们逼到这个地步。” “可天命不在你。” “我不会对敌人怜香惜玉,更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吧,你们一起相伴着去黄泉底下,也是我唯一做得好事了。” “要是还不够的话,旁边那几个也一并陪你们好了。”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灵兽悬浮半空,转过身子,戏谑的盯着如蝼蚁一般的陆寻等人。 身为A级灵兽,莫说连感通境都没有达到的几人,就算是再来十个萧奔奔,想要拿下也是易如反掌。 这就是它高傲的底气。 将蝼蚁们脸上的阴晴不定看在眼里,灵兽嘲笑道: “登堂,感通。目前我所接触过的天守者大致都处于这两个境界。” “先前被我杀死的几人实力都不错,尤其是那个一袭白衣的翩翩公子,一身自然之力已臻至感通境小成。” “平生所见的天守者中,就属他的悟性最高。” “若我所料不错的话,他要是能存活下来,大成境界必然是水到渠成。” 灵兽看了看萧瑟的战场,身体上的脑袋纷纷咂嘴:“可惜啊,他遇上我了,年纪轻轻就做了这苍穹山的孤魂野鬼。” 接着眼神一凝,杀机围绕身下一个脸庞坚毅的男子:“至于你呢,我看的出来,刚加入天守者,实力很是不俗。同样很可惜,我的秘密已经被你看穿了。” “你非死不可!” 听着那沙哑刺耳的声音,陆寻忽然放松了身体,一根国际通用蕴含挑衅意味的手指对着天空上的灵兽比了比。 他笑着说道:“你说了那么多,无非也是在拖延时间罢了。” “虽然你现在进化成A级灵兽,可萧公子先前那颗炸弹也让你受了不小的伤吧。” “接着又是一番大战,倾全身灵力硬抗‘巨龙’和‘剑阵’,不得不说你很怕阴沟翻船。” “萧公子自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那条‘巨龙’才誓死不退。” “你现在这个鬼样子,空有境界,可实力能发挥出全盛时期的十之五六吗?” “我看未必吧!” “萧公子那句先行一步,是在跟我告别更是在向我道歉,他想以身死为我们留下一线生机。” “我这个人最怕辜负美意。” “所以必定全力以赴。” “你,必死!” 灵兽愣了一下,那个男人竟然反过来嘲讽自己,他是如何敢这么做的。 心底的杀机更胜,灵兽回想起刚刚那深入灵魂的爆炸,咬牙切齿的说道:“逞口舌之快的小子。就算那个男人耗尽我所剩无几的灵力,那又怎么样?” “别忘了,我可是A级灵兽,而你们只是一群连感通境风景都未曾领略过的蝼蚁罢了。” “杀你们,我都嫌脏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 灵兽不敢再多说下去,体内所存灵力覆上身体,试图一招来解决掉剩余的麻烦。 正当它杀将而来的时候,陆寻做了一个百思不解的动作。 只见他左手遮挡在眼睛上方,脑袋左摇右晃的看着远处烟尘即将散去的地方,自顾自的说道:“怎么还没出来?” 灵兽顿感不妙,一半的脑袋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看向后方。 巨树群叠盖起的坟堆之中,似乎有着一点点异动传来。 灵兽眯起双眼,细细感受变化,里面竟然多了一道身影。 它瞠目结舌的说道:“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去救.....” “你们这是在玩火自焚!” 陆寻学着陈大妞臭屁的样子,捋了捋一头的秀发,自信的说道:“小爷相信他!” 一半脑袋朝前,一半脑袋朝后,灵兽面色潮红,说不出半句话。 坟堆中。 烟雾散去,萧奔奔仍旧保持着慷慨赴死的模样,但迟迟没有等来死神的召唤。 他被迫睁开了双眼。 只见一个幼小身影,身披不合身且破旧的袄子,挡在自己和王暖暖的身前,撑住了最后几棵巨树,也护住了团队的希望。 圆圆以孩童般大小的身体对抗头顶上的巨大压力,双手颤抖的同时脸庞如陆寻一般坚毅,仿佛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他不肯让身后几人发现自己的窘境,潇洒的转过头,骄傲的笑道:“你们没事吧?” 萧奔奔眼眶湿润,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他没有想到竟然会是圆圆救下了自己几人,内心百感交集。 有不理解,有后悔,有歉意,但更多的是不安。 萧奔奔不敢去看圆圆稚嫩真诚的眼神,就像一位断案无数的提刑官偶然间误判了一桩冤案,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王暖暖像没事人一样搀扶着萧奔奔,决定忘记临死前一秒的表白。 她对着圆圆说道:“多谢了,圆圆!” 这是除陆寻他们外,第二批天守者这么友好的对自己,圆圆高兴的不能自已,再三确认着说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冷若冰霜的女人在此时好像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了。 她破天荒的弯下腰,掸去孩童破旧袄子上的灰尘,笑眯眯的说道:“是啊。我叫王暖暖,很高兴认识你!” 圆圆的脸蛋更加通红,也不知是否因为害羞。 灵力似乎变得无穷尽起来,他一把将头顶巨树击碎,落荒而逃。 飞到半空中,圆圆才回头看向二人说道:“不用谢我!” “陆寻哥哥说了,我也是天守者!” 王暖暖轻叹一声:“天守者吗?” 可她又轻笑起来:“但是个很有意思的天守者!” 苍穹山顶上,那个去而复回的身影不再胆小懦弱。 A级灵兽身上的脑袋面面相觑,如临大敌。 陈大妞看着如救世主般出现的圆圆,眼里满是惊喜。 一把将手中大刀插在坚硬的地面,他挥舞着拳头大喊道: “好样的圆圆!” “你小子不孬,是我陈大妞的好兄弟!” 陆寻对此一点也不意外,身为圆圆的主人,早在圆圆上山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 陆寻怕来不及救援,但好在一切刚刚好。 陆寻大吼一声:“圆圆,该轮到我们了!” 接着又吹了一声口哨。 遥远的天空上,小白扑棱着翅膀,一声鸣啼尖锐而又响亮。 这是为陆寻吹起的冲锋号! 北风嚎啸而来,天地间寒冷如冰窖大开。 一片雪花飘落,紧接着一片片雪花飘落。 支离破碎的苍穹山顶上下起了鹅毛大雪。 大雪宠幸人间,将所有人染成白头。 都说六月飘雪必有冤屈,这种凄惨听起来让人绝望,让人心无法与世间的美好接轨。 但年关将至,瑞雪兆丰年,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气象。 麦子金黄,谷子飘香,来年定有一个好收成。 雪花一视同仁,一两片落到陆寻的脖颈,让他不自觉握紧了双拳。 总听人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没听人说不战而退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成功与否,要等我们打过才知道。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下次,再下下次。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既然萧奔奔的加特林和炸药没能送你一程,那就让我来锦上添花吧。 柔和月光下,男人站立在皑皑大雪中,回顾身后两人,朝着天空下起了一封战书。 “你们怕吗?” 两道男女之声应和着他。 “不怕!” “不怕!” 唯独圆圆别出心裁,声嘶力竭道: “灵兽,你听好了!” “我也是一名天守者!” 陆寻哥哥说的对,自从我踏上这条路,我就不再是一只欲兽。 我圆圆前半生为了活命到处东躲西藏,生活是凄惨了一点,可这怎么惨的过那些被欲兽间接迫害的百姓。 如今我已重获新生,还需要在害怕些什么呢?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圆圆第一个朝着灵兽飞奔而去。 “我叫圆圆,是圆满的圆!” 这也是圆圆下的战书。 萧奔奔张开手掌,一片菱形的白色雪花晃晃悠悠,落在手心里。 覆盖在鲜红的血迹之上。 他的这双手沾染了无数欲兽的鲜血,但还是头一次沾染自己的鲜血。 原来凡事都有第一次。 那这自以为是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要是以往的道理原则跟自己过不去。 那就让我萧奔奔开此先河,劝过往放下成见! 萧奔奔望着圆圆不惧生死的背影,那个破旧袄子依然很不合身,但好像里面的棉花都是新的。 他唰地一声打开折扇,如释重负的轻声笑道:“我叫萧奔奔,很高兴认识你。” 折扇抹去过往,萧奔奔依然是那个嫉恶如仇的天守者。 但此时,他却发自内心的笑了。 小白鸟飞到圆圆身前。 他们俩一前一后,胸有成竹。 灵兽拍打着胸脯,狂吼一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我不管你们是什么奇怪组合,今天都要付出死亡的代价!” 灵兽双拳不断挥出,灵力负于其上,对着当先的小白鸟攻击而去。 小白灵活躲避,那些灵力结成的巨拳落在身后的树林里,横扫一大片。 没有油锯收割的美感,只剩下乱糟糟的暴力。 林中栖息的动物四处而逃,对这欲兽而为的自然灾害深恶痛绝。 小白不忍动物们的家园被破坏,拼命煽动着已经化成虚影的翅膀,破开层层阻碍。 它飞到灵兽的上空。 一个幽暗的黑洞自身前浮现。 一股滔天的洪水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气从中奔腾而出。 轰轰烈烈,声势浩荡。 那是陆寻清晨吩咐小白从澄湖收集而来的。 它吸收了一天的时间,才将整个黑洞都给灌满。 洪水呼啸着如万马奔腾,一股脑倾洒到灵兽的身上,并且还在源源不断的持续着。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眼前的景象和耳边的水鸣声,丝毫不怀疑是小白将一条真正的瀑布搬了过来。 白色瀑布位于高空,借助苍穹山之势,如银河悬挂。 美哉,壮哉! 灵兽打了激灵,但感到莫名其妙:“只有这个程度吗?你们是在给本兽洗澡吗?” “哈哈哈哈!” 虽然有些寒冷,可这点寒冷对于灵兽来说却是不痛不痒。 靠着仅存的灵力,灵兽也足以硬抗。 “卧槽,你还敢嘴硬!”陈大妞倔脾气上来了,这个灵兽大难临头竟还在口出狂言,他对着天空之上的一道身影打了个手势,“圆圆,再给他来点好东西。” 圆圆与陆寻对视一眼,得到男人的点头后,他凭空取出一堆白色粉末,飞快射入灵兽张开的血盆大口中。 灵兽没有防备,将粉末全部吞噬。 几个呼吸间,凭借着严寒飞雪的天气和白色粉末的作用,灵兽的身体好像迟缓了许多。 “光凭这些还不够。”圆圆思索了一下。 忽然,纯白的灵力回荡在天空,圆圆身上沾染雪花的袄子激荡开来在身后沙沙作响。 此时的圆圆圣洁不凡。 他双手瞄准下方,操纵着灵力让欲兽表面的温度迅速下降。 笑声戛然而止。 灵兽生出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糟糕,是冰冻的感觉,它的身体正在结冰。 该死,是那只背叛欲兽使命的家伙在搞鬼。 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想用这种雕虫小技来封锁自己的行动,也太小看我了吧。 灵兽有些生气的抖落掉身上的冰渣子,并且迅速点燃自身灵力,保持着身体不受影响。 圆圆没有气馁,相隔几个世纪,他仿佛听到了来自长安的哭泣。 将肩上的重担尽数吞噬,圆圆的灵力暴涨数成。 他的责任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封锁住灵兽的行动。 漫天飞雪,一只来自灵域的飞禽,一只回归光明的灵兽。 配合默契。 灵兽每打破一层,小白和圆圆就多加厚两层。 喷薄的而出的冰冷洪水越来越多,终于还是狠狠的将灵兽的躯干冰封了起来。 在圆圆和小白的努力下,一个冰雕灵兽就形成了。 第49章 联手破敌 腊月天,雪落人间。 大雪纷纷扬扬,趁着百姓休憩之时,为人间盖上一层棉被。 放眼望去,天地间无比空旷。 只剩下黑白二色相连。 苏州城内外,洁白如冰封的世界。 但夜晚静谧,唯有淅淅索索雪落屋顶的声音,无人能仔细欣赏这令人心悦神怡的美景。 或许第二日清晨,当所有人还沉浸在睡梦中,屋外就会传来孩童欣喜的欢呼声。 年幼的孩童不喜学堂的刻板,大雪封天之际有了在家休息的理由。 呼朋引伴,敲开同窗的家门,风风火火的出门去,通红的小手插进洁白的雪堆里,抓起一大把添在即将成型的雪人身上。 七八岁的孩子,齐心协力之下,估摸着能堆出与自己等高的雪人。 要是身下能再摆放几条叠加来的条凳,一个上午时间,应该可以完成与成年人身高相差无几的大雪人。 家中条件富裕的,说不定还会拿来一根胡萝卜。 脚重头轻的大雪人,长长的红鼻子,双手是随地捡来的枯树枝,身后披着一件五颜六色的披风;那是各自从家里带来的碎布缝合而成,头上顶着一个竹篾编成的小帽子。 童趣满满的孩童们,勾肩搭背,一个个摆着夸张的姿势,站在雪人的身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大雪人承载了孩子们内心的童真。 可苍穹山顶,那一只足足有两丈高的大冰雕,却是天守者为了守护明日即将到来的童真而努力拼搏出来的。 大冰雕全身动弹不得,脑袋裸露在空气中,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 陆寻弯下身子,脚尖踩在雪坑之中,与脚背形成九十度的弯曲。 他大喊一声: “不要停,继续封住他的行动。” 说完他便冲向了被封住四肢的灵兽,高高跃起后,一拳就砸向了灵兽的其中一颗脑袋。 “轰” 脑袋诡异的弯曲,满嘴的牙齿掉落下来。 意外的是,流出来的血竟然是黑色的,还带着腥臭的味道。 灵兽怒火中烧,一颗脑袋受到攻击,其余脑袋纷纷看向那个不讲道理的男人。 要不是先前灵力损耗过多,它岂会将这种蝼蚁放在眼里,更别说让蝼蚁近身了。 灵兽刚准备说话,一只拳罡森然的大手再度袭来,将它的怒气打回肚子。 凌空的三秒之内,陆寻足足打出了十拳。 没有一拳落空,手上全是腥臭的血液。 一力降十会,陆寻处于登堂境巅峰,于人间强者中已是高不可攀。 但他没有萧奔奔等人操控自然之力的本领,只能用最原始的厮杀来搏命。 陆寻羡慕,但也不曾看轻自己。 感通境又如何? 登堂境的武夫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是蚍蜉撼树亦有其妙哉之处。 可曾听闻莽夫一怒,血溅十步。 陆寻落地后再次一跃而上。 这一次他干脆坐在灵兽的肩头,一拳接一拳,根本不给灵兽喘息的机会。 陆寻动手的同时,陈诺掏出飞刀,一柄接一柄,直射灵兽其余的脑袋。 飞刀急速而来,为陆寻扫除暗地里的威胁,让男人可以专心对付眼前。 强大的控场能力,一心二用都算是说轻了。 女人精神力专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她总能在任何时间配合陆寻的动作。 女人间的攀比从来都是默默无闻的,她们不会让男人感受到其中的暗流涌动,而当事的女人们总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 如果说王暖暖在跟随萧奔奔的脚步,同生共死。 那陈诺对陆寻亦是如此,心有灵犀。 不甘示弱,但彼此间的手段又恰到好处。 这大抵就是润物细无声,各自显身手。 陈大妞作为陆寻的兄弟,自然没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他猛然前冲,手里提溜着大刀,刀身在冰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印记。 离灵兽越来越近,陈大妞单脚跃起,一跳五六米之高。 他双手握刀,将大刀负于身后,身体后弯如天空上的半月。 “哈哈哈,看小爷一刀剁了你。”陈大妞没有花里胡哨的手段,一招力劈华山对着灵兽砍去。 大刀寒气逼人,割裂几片雪花,带着一丝残雪的晶亮,与灵兽的一颗脑袋碰撞而上。 陈大妞虎口一震,大刀差点脱手而去。 红色血迹渗出,刀柄上湿润开来,可随后又结成鲜红的冰碴子。 陈大妞脚踩灵兽身躯,用尽全力向后一蹬,手中大刀在灵兽脑袋上划过,身体从半空跃下,落在洪水被封冻的冰面上。 陈大妞屈腿,而后站立。 看着手中的大刀,刀身饮血,上面沾染了红黑两种颜色的鲜血。 一个是灵兽的,一个是他自己的。 陈大妞用手掌擦拭刀面上的黑色液体。 意想不到的是大刀竟然崩裂开了,精铁碎片咣当坠地。 陈大妞握住刀把,但没有任何失落,反而笑得更猖狂的。 因为他看见那颗大大的灵兽脑袋上只有一只耳朵还完好无损。 陈大妞的父亲二十年前一招刺瞎史原城的一只眼睛,而他今日不负父亲威名。 同样一招,割下灵兽一只耳朵。 陈大妞把刀柄丢弃在身后,对着陆寻大喊道:“陆寻,小爷我屌不屌?” 陆寻站在灵兽肩头,卖力的挥动着拳头。 听到男人的话后,他站直了身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黑色血迹,露出洁白的牙齿。 大笑道:“我要是你,就砍下这个王八蛋的所有脑袋。” “就在这山顶上,筑一座大大的京观!” 陈大妞撇撇嘴:“真扫兴!” 他转动了一下拳头,跳上了灵兽的肩头。 三个人同仇敌忾,就这么毫不停歇的对着灵兽的脑袋发动攻势。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有着小白和圆圆的控制,三人可以毫无顾忌的输出。 灵兽保持着僵直的状态,身体与山顶上的冰面融为一体,并且封印越来严实。 它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身上流淌的血液也慢了下来,这是要将自己冻成冰棍再杀死的节奏啊。 它没有想到自己会以这种屈辱的方式直面死亡。 另外,那三个黑铁勋章天守者,配合的天衣无缝,出手又极为狠辣。 尤其是那个骑在自己在肩头,被自己夸赞实力不俗的男子,一招一式都很淳朴,可就有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小笨笨,你死了没,没死过来帮忙啊。”陈大妞双拳挥舞如捣蒜,背对着萧奔奔二人,大吼道。 此刻他已经彻底化身成一个人形猛兽,一道虚影也在身后浮现。 有心之人不难发现,这正是当初与李一脉还有圆圆对战时才有的景象。 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多一个帮手的加入,那将会是压倒性的胜利。 萧奔奔根本没见过如此残暴的景象,浴血奋战也不过如此了。 这就是陆寻的战术吗? 短短两三天就想到借助天时地利,称得上是环环相扣。 借助寒冬腊月的天气和硝石的作用,确实让灵兽失去行动能力。 另外那个灵兽,不,应该是天守者圆圆才对,也是整场计划当中的关键因素。 萧奔奔擅长布局,思路如羚羊挂角,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完成任务。 但他现在发现,那个名叫陆寻的男人同样不可小觑。 陆寻朗声大笑道:“萧公子,在下不敢辜负你的美意,但也不能总站在人后捡便宜。这个功劳岂有我一人独享的道理,总要找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看看这朗朗乾坤!” “萧公子,陆某一直在此等你。” 萧奔奔看着灵兽的血液喷溅在陆寻和陈大妞的身上,心中很是欣慰,天守一系有你们这些生力军的加入,才不算辜负那些已经死去的同袍。 既然后生们都有不破楼兰终不还的觉悟,我萧奔奔又岂敢不发挥点余热。 “画地为牢。” 萧奔奔大喝一声,满头青丝随风乱舞。 一柄折扇突破虚空。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想加入天守青龙堂的男人。 王暖暖盯着男人身上出现的异象,手中长剑轻点虚空,在后者立身之地圈出一道剑阵。 随后,女人飞身上前,长剑紧随其后,直指灵兽。 她要为男人争取机会。 陆寻成人之美,笑着再度挥拳:“萧公子,你且放心!” 一颗灵兽脑袋被洞穿。 王暖暖心头一热,剑光闪耀。 灵兽身上,陈大妞继陆寻和王暖暖之后再次收割下一个头颅,又马不停蹄的收拾起了另一颗:“小爷我最喜欢打地鼠了,我倒要看看你有几颗脑袋够我打。” 感觉生命力在逐渐减少,灵兽是真的害怕了,接着又开始施展自己的花言巧语:“娃娃,你也是灵兽,哪能胳膊肘向外拐。” “听我一句劝,我们携手一起杀掉这些天守者,李北风等人的欲望就送给你了,可好?” “不好。”圆圆冷漠的说道,手上灵力不减反增。 “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欲兽。狡兔死,走狗烹。天守者许你一时之利,你就被猪油蒙了心,你以为有什么好下场吗?”灵兽威胁道。 “有没有好下场我不知道,我对得起自己就行。” “你当真如此绝情,就不怕两败俱伤吗?”灵兽也是没想到自己如何威逼利诱,对方依然无动于衷。 陆寻一拳打爆说话的脑袋,冷笑道:“两败俱伤?你也配?” “你放了我,我保证就此离去,不会再犯。”另一颗脑袋明白陆寻才是真正做主之人,忍不住讨饶道。 这世上总有死到临头才心生悔意的,他们不是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反而想着之前要是没被抓住该多好。 他们诉说着各种痛改前非一心向善的悔过之言,可究竟是否为肺腑之言,他们自己都不信。 得势时叫嚣着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失势时表现出楚楚可怜情非得已。 就算陆寻再怎么于心不忍,也不会心慈手软。 那熊弱弱和高壮壮可是前车之鉴。 陆寻一拳又解决掉一颗脑袋,将之扔向远处:“放了你?那谁又肯放过那些百姓?我知你不是真心悔改,所以多说无益。有什么手段你尽管出来吧!” “但我赌你见不到初升的太阳!” 灵兽闻言怒发冲冠,灵力不要命的向着体内某一处收缩,脸上的痛苦之色再明显不过。 王暖暖见状,惊叫一声:“快退,他要自爆!” “哈哈哈,晚了!”灵兽面目扭曲的大笑着,杀机将靠自己最近的二人牢牢的掌控着。 陆寻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双脚被牢牢的吸附在灵兽的身体上,想要逃离可怎么都迈不开腿。 “怎么办,陆寻,我动不了!”陈大妞想要用手拔出双腿,可双腿像有万斤之重。 一个红点在灵兽体内不断地跳动,它打定主意要将让这些天守者为自己陪葬。 灵兽痛苦哀嚎,自爆产生的痉挛让它觉得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凌迟。 片刻后,沸腾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 灵兽嘿嘿冷笑着:“我看不到初升的太阳没关系,但我赌你们两个也看不到。” 陆寻察觉到一股恐怖的力量已经在灵兽体内成形,这股力量要是爆发开来,他毫不怀疑自己也的确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他对着赶来救援的陈诺吼道:“诺诺,后退。” 陈诺孤身停顿,下一秒不顾生死的继续前冲。 “王暖暖,帮我拦住她!” 女人御剑半空,男人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她没有犹豫,一个俯冲对着陈诺赶去。 两人越来越近,同时王暖暖也离危险越来越近。 毁天灭地的死亡感降临在陆寻几人身上,威迫他们不敢乱动。 唯有王暖暖毫不惧怕,一个闪身来到了陈诺的身前,将后者护在身后。 她相信这场战斗一定会以天守者胜利而告终。 “哈哈哈,重情重义的天守者。”灵兽越来越兴奋,完全将生死置之度外,“那就一起死吧!” 说完,它就要引发体内坍缩成一颗芥子那般大的灵力。 就在这时,远处的萧奔奔睁开双眼。 “破!” 男人一声令下,王暖暖布置的防御剑阵轰然倒塌,牢笼不存。 “来!” 一个光点从天而降,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 萧奔奔剑指一动。 “斩!” 光点刹那间穿过灵兽的身体,最后钉在地面。 赫然是一柄折扇。 折扇不染黑息! 这一日,萧奔奔感通境大成! 一指斩去灵力芥子! 第50章 吾往矣 大雪漫天。 男子踏空而来。 俊朗的面庞刻画出极尽的清冷。 双眼炯炯有神倒映出无尽的沧桑。 挺拔的身姿下,沉稳的步伐有条不紊。 一身白衣尤胜雪花,在黑夜中猎猎作响。 心思灵动间,一把折扇飞来,正巧落在男子手中。 由感通境小成入大成,白衣男子的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个面若冰霜的女子,手持长剑站在冰面上,目光痴痴的看着天空上,那个追随了一百年之久的男子。 男子还是这般耀眼。 心潮滚烫之际,女子情不自禁的往前一步,但也止步于此。 好像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跟在他的身后,永远不会被注视。 女子黯然神伤,颤抖的眸子逐渐看向别处。 不忍他人察觉自己的异样。 “暖暖,辛苦你了!” 男子的声音从天空之上传来,好像与之前别无二致,还是那么的温暖动容。 女子再度抬头看去,撞上男子沁人心脾的微笑。 王暖暖笑着哭了起来,说不出一句话,只顾着摇头。 仿佛再说没事。 这怎么是没事,这分明是很有事。 没有人会在撕心裂肺的表白后,还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 感情里最怕的就是一个装傻一个充愣。 女子了解女子。 陈诺站在王暖暖身后,最是清楚后者现在的情绪波动,似乎只有暗恋才会女人如此小心翼翼。 她自作主张,暗中推了一下女子停顿的脚步。 王暖暖不小心,一个踉跄朝着冰面跌倒,却不曾反抗。 天空之上,白衣男子内心慌张。 下一瞬,他急忙出现在女子的身前,一把抓住王暖暖的双臂,将其搀扶住。 四目相对。 萧奔奔紧张的移开目光,双手仍旧紧紧抓着女子,柔声说道:“暖暖,你没事吧!” 女子不会辜负女子的好意。 王暖暖大胆盯着眼前男子,手臂上传来后者掌心上的温暖,展颜笑道:“奔奔,我没事!” 女子悄无声息的将原来的称呼换成“奔奔”。 这是女子第一次直呼男子的小名。 萧奔奔身体一僵,急忙松开双手。 多年的生死搏斗,面对在凶猛的灵兽,男子都不会后退。 就算先前命悬一线,他照旧勇往直前。 可碰到这个女子,男子总是生不出太大的勇气。 萧奔奔越过王暖暖,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大冰雕。 男子走远,王暖暖这才转身看向身后善解人意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多谢!” 陈诺走上前,心疼的掸去王暖暖身上的雪花,伏在后者耳边说道:“和他很像,都是胆小鬼!” 说完,陈诺小声笑了起来。 “还都是胆小鬼中的大笨蛋!” 王暖暖明白女人口中的“他”是谁,那个被自己称作君子的男人。 看着远处两个男人,一个他躺在地上,另外一个他站在地上,女子也笑了起来。 王暖暖与陈诺并肩而立。 望着各自的心上人! 黑衣男子像个笨蛋一样躺在寒冷的冰面上,用光了所有的力气,眼睛紧闭着,修长的睫毛上有着晶莹的冰珠。 白衣男子大同小异,像是不清楚时节一般,摇晃着手中那把将字画对准自己的折扇。 两人像是回到第一次正式相见的场景。 如现在这般,一言不发。 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仅仅过了一会,躺在地上的黑衣男子主动开口:“萧公子,我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黑衣男子真的是累了,眼睛至此都不曾睁开。 白衣男子对眼前之人改观很大,也就不在乎那些不算规矩的规矩。 他的嘴角弯出一个弧度,像是猜到有此一问:“多的说不了,由登堂入感通,我等了二十年!” “光是在登堂巅峰,萧某足足停留了一年。那种玄之又玄的契机,光靠源珠是弥补不了的。” 黑衣男子对其中契机不是很理解。 自从斩杀完第一只欲兽,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处于人间武夫的极致处,大概就是白衣男子所说的登堂境巅峰。 后来收服了圆圆,他再次感觉到实力的提升。 要是没遇到白衣男子等人,他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境界之分,更不知道原来想要步入所谓的感通境还需要某种契机。 黑衣男子欲想刨根问底,正准备张嘴。 白衣男子打断道:“别问我,契机因人而异。我的契机不一定适合你。像你这般年纪轻轻便触及登堂巅峰,萧某还未曾见过,所以你的契机定然不同寻常!” “或许,某一天睡醒,你自然入了感通!” 黑衣男子睁开眼,笑着说道:“那我这样算是睡醒了吗?” “哈哈哈!”白衣男子大笑。 见到二人傻乎乎的笑着,一边身穿红色衣袍,胸前有着一大滩黑色液体的男人不明所以。 红袍男子懒洋洋的坐着,屁股底下是一颗死不瞑目的灵兽头颅。 他学着黑衣男子的口吻,好奇问道:“小笨笨,我也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 白衣男子觉得这个称呼很有趣,至今不曾有人这么称呼自己。 可他摸不准对方的心思,只好对着红袍男子问道:“陈公子,请说!” 红袍男子皱着眉头,半天后开口说道:“你今年多大岁数?” 白衣男子哑然失笑,果然看不透这个红袍男子。 眼神再度沧桑,他好像是在回忆过去,但这段记忆很是久远,白衣男子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摇了摇头:“一百四?还是一百五?记不清了。” “反正一百岁是有了!” 红袍男子大吃一惊,一屁股从灵兽脑袋上摔了下来,直接坐在冰面上。 他赶忙站起身,绕着白衣男子转了圈,看了又看。 白衣男子没有反应。 看了半天之后,红袍男子若有所思,低声嘟囔:“怪不得李王八看起来那么年轻,原来你俩都属于老妖怪了!” 白衣男子耳力极好,嘴角抽搐的说道:“陈公子果然不拘一格!” 红袍男子嘿嘿笑道:“听力真好!不去考雅思可惜了!” 休整完毕。 黑衣男子翻身起来。 随着灵兽身死,其中生机荡然无存。 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的跪在一堆破裂的冰块之上,胸口处一道一尺宽的伤痕贯穿前后。 身穿红袍的陈大妞激动万分,仗打完了,犒劳将士才是头等大事。 他催促道:“陆寻,快快快,把源珠拿出来瞧瞧。” 陆寻双拳已是伤痕痕累累,看着身体僵硬的灵兽,他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我来吧!”陆寻的窘境萧奔奔看在眼里。 他轻挥折扇,万千光芒闪烁,直接刺进了灵兽的身体。 在众人的目光中,灵兽身躯四分五裂,不一会儿一颗苹果大小的源珠就漂浮了起来。 萧奔奔打开扇面,托举住源珠。 接着心神一动,源珠直接漂浮在陆寻的眼前,萧奔奔说道:“陆公子,请!” “还是一分为二吧。”陆寻没有接过,甚至多看一眼都没有,“你我一人一半!” “萧某愧不敢当。”萧奔奔直接拒绝,要是没有对方几人的帮助,自己此刻早已经到了奈何桥了,“要没有陆公子相助,萧某今日便入不了感通境大成,更别谈全身而退。” “所以这颗源珠,还请陆公子收下。” 萧奔奔先前与陆寻相谈甚欢,了解了后者的为人,不给相劝的机会,转过身带着王暖暖就要离开。 陆寻将源珠朝萧奔奔的背影丢去,萧奔奔躲闪不及,一招就将来物劈成两半。 待萧奔奔看清时才发现,一个苹果大的源珠正好被分成了一般大的两份。 源珠落在地上,绕着自身滚动。 “萧兄,正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经此一役,陆某心中顿生相见恨晚之意,所以你又何必推辞。”陆寻捡起两颗源珠,将其中一颗扔到萧奔奔手上,再次诚恳的说道,“为了你的朋友,你也应该收下才是。” 萧奔奔抓住源珠,望着眼前的男子说不出话来:“这...” 非是萧奔奔不愿拿,而是不能拿。 这件事他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怎可以不知好歹。 “小笨笨,哥几个怎么着也算是并肩作战一回了,区区半颗源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陈大妞一脚踢飞面前的灵兽脑袋,“看到没,全场除了这个死鬼,没有一个人反对。” 萧奔奔哑然,这个男人还是这般语出惊人。 正在萧奔奔天人交战之际,王暖暖对着陆寻深深作揖:“多谢陆公子大恩大德,请受暖暖一拜。” 说罢,女人直接将萧奔奔手中半颗源珠用手绢包好,放在自己怀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萧奔奔看着大大方方的王暖暖,老脸一红。 怎么活了一百多年了,为人处世还不如一个女子。 扭扭捏捏,算什么男人。 话说,刚刚在生死之际,暖暖说了一句什么话来着。 到底是年纪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萧奔奔仍旧在装傻。 “陆公子,大恩不言谢。但这份情,萧某记下了!”萧奔奔拱手说道。 壮壮和弱弱还需要源珠来恢复伤势,那就当我萧奔奔欠你一个人情。 人情往来总是叠加的。 在人世间随礼,总是你随一百块的份子钱,过段时间我还你二百块的份子钱。 你陆寻放心,我萧奔奔的人情不会让你失望! 但现在,萧奔奔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只见他穿过陆寻几人,来到一个孩童身边。 萧奔奔蹲下身子,轻声问道:“你叫圆圆吗?” 圆圆感到有些奇怪,为何对方要主动找上自己,不过是救了他们的性命,举手之劳而已。 显然圆圆并不清楚自己先前从苍穹山逃走后,萧奔奔和陆寻两伙人之间爆发了怎样激烈的上升到原则的争吵。 但他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小脑袋:“嗯,我叫圆圆!” 萧奔奔闻言,在众目睽睽之下伸出手掌,用现代的方式和圆圆打招呼:“重新认识一下,天守者萧奔奔!” 圆圆恍惚出神。 这一幕似曾相识,那天清晨,陆寻和陈大妞还有陈诺也是这般对待自己的。 圆圆伸出手掌,咧嘴笑道:“天守者圆圆!” 握完手,萧奔奔将手中敞开的折扇慢慢折叠好,递给圆圆:“圆圆。这把扇子跟随我很久了。我决定把它赠送给你。” “别急着拒绝。” “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是个非常优秀的天守者。” 如果说之前还对圆圆有偏见,此时的萧奔奔早就解开了心中的疙瘩。 天守这一路走的太艰难了,见惯了穷凶极恶的欲兽,有那么一两个改邪归正的灵兽加入天守者,也并非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 似乎这也是自己身为天守者真正希望看到的吧! 陆寻,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天守者。 一个不愿墨守成规的人。 与我的一位故人很像,很像很像! 希望你不会让我等太久! 萧奔奔笑着摸了摸圆圆的小脑袋,见孩子笑的很开心,他也发自内心的开心。 这样的笑容可不多见! 萧奔奔站起身,眼睛一一扫视过陆寻,陈大妞,还有那个与王暖暖并肩而立的陈诺。 这一刻,片片雪花在每个人的面前缓缓落下。 一不小心,时光好像慢了下来。 互相都看了身边和身前的人。 萧奔奔微笑说道:“各位,后会有期!” 陆寻和陈大妞拱手:“后会有期!” 王暖暖不舍的望向陈诺:“诺诺,后会有期!” “别被那个大傻子欺负了。”陈诺轻声笑着,随后大声说道,“暖暖,后会有期!” 萧奔奔和王暖暖背上熊弱弱和高壮壮。 走的干脆利落。 录书光束消失的前一秒,一个男人大吼一声:“小笨笨,记得告诉壮壮,小爷还馋他的身子呢。下次见面前,让他洗香香来见我!” “哈哈哈!” 通往回家之路的时空隧道中,一个陷入昏迷的瘦小男子听到那笑声,惊恐的颤抖了一下身子。 光束彻底不见。 陈大妞用手肘拱了拱陆寻:“唉,他们就这么走了,不去斯贝斯庆祝一下吗?” “放心,有缘终会相见。”陆寻不禁想起裴然的一句话。 人生何处不相逢! 全场恋恋不舍,只有一个人很开心。 圆圆第一次收到陌生人给的礼物,激动地拉了拉陆寻的大手:“陆寻哥哥,小笨笨送了我一把扇子耶。没想到他们人这么好。” “大妞哥,诺诺姐,你们看,这是小笨笨赠送给我的扇子!”圆圆炫耀似的打开了折扇。 上面是一片空白。 圆圆将其反过来。 只见上面写了一行字: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51章 四境 人间。 神州大陆。 西北内陆之地。 黑夜里,两条白色的破风气劲长达千里。 遥遥悬挂在无边无际的崇山峻岭之上,像是将天空切开。 深山老林中空无一人,只有两道人影悬空,正在急速飞行。 当前一人身穿黑色夜行服,一双眼睛暴露在空气当中。 他回头看去,身后之人越来越近,已然能清楚瞧见来人脸上的笑容。 黑衣人大吼一声,单手一抓,山中成片的巨树召唤而来,惊起一群飞鸟。 他向后一挥,巨树群朝着身后之人撞去。 “轰隆”一声巨响。 黑衣人继续飞行,但脑袋不住向后望去,眼神紧张的看着爆炸之地。 等待片刻也不见身后之人从中出来,他不仅没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慌张的左顾右盼。 似乎是在好奇来人会从前后左右哪个方向突围而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随意一击只不过是拖延时间,根本不会给来人造成太大的伤害。 正当黑衣人一无所获之时,头顶上传来一道强劲的破风声,身后之人竟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上方。 黑衣人起手欲再度攻击,可体内力量竟出现迟滞。 嗯? 风里有香味! 是那种一闻就会令人神魂颠倒的味道。 黑衣人面色一变,赶忙封住周身大穴,然后稳住心神,抛去脑海中乌七八糟的想法。 来人从天而降,对身手很是自信。 一脚踩在黑衣人的头顶,轻松将后者击退至荒无人烟的大山之中。 一道身影砸在山峰之上,压塌山顶,压倒成片的大树。 然后滚落下山脚,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黑衣人颤颤巍巍,艰难地从深坑中站起身子,望着一个在黑夜中仍旧玲珑有致的身影缓缓降落。 “阁下究竟是何人,为何三番五次坏我清录一系的好事。”一个面若桃花,身姿绰约的女人悬浮在黑衣人的上方,魅惑的声音回荡在整片森林之中。 女人姿态妖娆,竖起的兰花指正把玩着垂在胸前的长发,一身紫色的华美长裙不受寒风侵扰。 在黑夜中神秘而又高贵。 她也不急着要答案,媚意天成的桃花眼噙满了动人的笑容,就像是与山下的黑衣人在嬉闹一般。 女人正是被莫黄粱派出去探查掠夺者行踪的云布梦。 “你们清录一系不是称呼我们为掠夺者吗?不是心心念念要抓住我们吗?”黑衣男子咽下口中的血迹,露在外面的眼睛好像是在发笑,根本不怕激怒女子,“至于为何与你们作对,不过是单纯看不惯你们的行事作风而已。” “哈哈哈哈哈!” 云布梦有些烦恼,这个男人的声音实在是太难听了,以至于不用撕开对方的黑色面纱,她都确定背后肯定是一个无法见人的蛇虫鼠蚁。 不过她没有生气,而是呵呵笑道:“难道你们这些掠夺者只会打嘴仗吗?” 云布梦指了指四周,除了森林就是大山。 她摆动着柔弱无骨的身姿,捂住嘴娇笑道:“你看看,这方圆千里人迹罕至,你是逃不了的!” “别忘了,我是入玄,而你只是感通。” 黑衣男子反驳道:“那又怎样,你以为我会输吗?” “哦?”云布梦的手指从嘴边放下,盯着逞强的男人,“以下克上?就算你是感通巅峰又如何?” “哈哈哈!” “怪不得世间女子都说,男人这种生物可真神奇,浑身上下只有嘴是硬的!” 女人极尽挖苦,似乎天生对男子没有好感。 黑衣男子没有说话,眼神盯着地面,双拳紧握,似乎在做一个十分困难的抉择。 云布梦心中一阵畅快,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死到临头还不忘自吹自擂,可现在不还是无话可说。 想要以下克上,还是这种大境界的,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她缓缓伸出修长嫩滑的手指,在空中握了握,自言自语:“别反抗了,你只不过是我达成终极理想的垫脚石罢了,但是我会好好记住你的!” 云布梦想要变强,想要获得更大的权利,她必须这么做。 而且她离目标也是越来越近。 云布梦站在高空淡淡出神。 就在她帮首席莫黄粱的清录一系立下旷世大功后,门中的地位那是水涨船高,连带着后者对她也是愈发信任。 虽说副首席的位置闲置多年,可明眼人都明白那正是为云布梦准备的。 如此一来,上赶着巴结云布梦的人也是络绎不绝。 七十二个堂口已经有半数倒向了她,剩下那些犹豫不决的只不过是在在待价而沽。 云布梦没有因此而生气,反正她最大的竞争者展南柯已经和副首席的座位渐行渐远。 就算再怎么凭资历说话,曾经属于展南柯的时代也过去了。 夜空中,女人不知为何竟有些感伤。 回想起自己一步步从清录的底层爬上来,云布梦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整整三百年了,她在清录一系已经整整三百年了,这才从万千人中脱颖而出。 曾经那个弱女子要经历多少身不由己,才能爬到这个高位。 只要自己这一次能查获到掠夺者的信息,无需那些跳梁小丑的支持,那众生殿也不得不提前考虑莫黄粱的建议了。 云布梦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昙花一现,一条握端缠绕着红绳的软鞭缓缓从身后出现。 大战一触即发。 身穿夜行衣的男子没有退缩,再次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灵兽源珠,一把巨斧凭空紧握在手中,跃跃欲试,好像一点也没有将云布梦的话放在心里。 什么入玄感通,全都是放屁,黑衣男子不信这个邪。 眼下只有云布梦在场,他打定主意,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要给面前的女人一个教训。 “哎呀呀,云堂主看来是要动真格了!虽然我只是孤身一人,但也想知道您的修为究竟到何种地步?” 一般来说,为了保密掠夺者每次行动,从来都是保持着单人行动。 他们从不与天守者发生矛盾,向来只针对清录一系,一百多年的时间内从后者手中劫夺了不少欲兽。 可这次竟然还是被清录一系发现了踪迹,黑衣男子不得不承认,云布梦比起只会熬资历的展南柯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不过再强,他也没有将女子放心上。 男子缓缓闭上双眼,体内突然升华起来的力量贯彻四肢百骸,境界也在慢慢攀升。 “轰” 男子像是打破一层束缚,体内的力量疯狂溢出,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护体铠甲。 等到他再睁眼的时候,巨斧携带着万钧之势已经劈向了云布梦。 这是要一招定胜负。 云布梦没有第一时间反击,看着对方来势汹汹的攻击,只觉得这股力量很是陌生。 巨斧化成百丈高,其上银光闪烁,迫人的威压将云布梦笼罩,在她华美的长裙上留下一个口子。 一片紫色的衣角在空中落下,随风飘荡而去。 云布梦俏眉微皱,这才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物随意动,软鞭感知到主人的心思,如蛟龙出海,直直迎上当头而来的巨斧。 巨大的轰鸣声自相撞间传出。 在万千大山中回荡。 战斗的余波将方圆十里夷为平地。 烟尘四起,被十万大山包裹的森林中生出一片凹陷。 巨石,黑土,断树..... 漫天乱飞。 烟尘中,两道人影皆受到冲击,各自后退。 只此一招,云布梦退后一步,而黑衣男子足足退了十步之远。 “说,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功法路数如此奇异。”云布梦按压下经脉内的波涛汹涌,不顾多年养成的优雅,大声喝问道。 以助于女人的青丝都乱了。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两人交手的瞬间,云布梦笃定对方的不一般,修炼的方法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简单来说,大千世界内的强者无非只有两种。 第一种就是下界之中的普通人,他们以武入道,修炼筋骨,并且天赋卓绝者的成就并不会比普通的众生殿成员差。 这种人就是所谓的武夫,以己身苦修踏上修炼征途。 可输在没有净化后的源珠补充寿元和能量,也就导致实力差距会越来越大。 当世最强者无非就是陈举虎任千秋之流。 但终其一生,无非就是五十知天命达到武道巅峰,从此原地踏步,难以精进分毫。 第二种就是归属众生殿的成员,这些成员一般都是些获得众生殿认可的下界之人,自从加入了众生殿后才开启与普通武夫不同的人生。 他们经过源珠的洗礼之后,已经跳脱出普通人的范畴。 修自然大道,操控自然之力,就像云布梦一样。 可现在,云布梦惊奇的发现,对面与之交手的黑衣人所修炼的功法竟然不属于以上两种。 既不属于以武入道也不属于自然大道,完全是独创出来的。 这让云布梦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伙掠夺者究竟是什么来头? 而且黑衣人实力不弱,相差云布梦的入玄境也是不多。 在女人印象中,修炼一途可以分为四境,分别是: 登堂,感通,入玄,无念。 人间武夫以武入道,穷极一生也不过止步于登堂境,而得到源珠滋养后方可打破桎梏。 从此鲤鱼跃龙门,领略人间之上的美景。 感通,感念自然,一通百通。 入玄,出神入化,玄妙无穷。 至于无念境,云布梦也无法得见真章。 在她看来没有一个人能比天守一系的镇山柱石更能了解此境的奥义。 毕竟那个人可是神魔参半的李一脉呀。 “很吃惊吗?”黑衣男子勉强止住败退之势,嘲讽着望向远处的妩媚女子,“不过我也没想到云堂主的入玄境如此强悍!” “看来我还是大意了!” 黑衣男子看似还有一战之力,只不过他很清楚当下的自己已经在那惊天一击之下被掏空了能量。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入玄境啊。 还真是美妙啊! 黑衣男子本来还以为自己极尽升华,强晋入玄,能与云布梦势均力敌,可没想到还是远远不够啊。 果然,不是自己修炼而来的境界只是井中之月。 他现在情况堪忧,体内经脉一阵生疼,已然不是云布梦的对手,不禁萌生退意。 表面上的冷言冷语只不过是虚张声势。 男子不露痕迹的观察四周。 下一秒,冲着身后的森林跑去。 “在下先行一步,往后在领教云堂主的高招。” 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就在男子动身之际,云布梦便早早锁定了身形,现在更是紧咬住不放。 这到手的功劳哪能这般轻易放过。 云布梦立于长空之上,手中软鞭威风凛凛。 每一击都爆发出恐怖的劲道,落于下方只顾着保命逃窜的男子周身。 男子伤痕累累,身上衣物尽数被毁去,后背之上血迹斑斑。 云布梦见此柔声笑道:“郎君好生无礼,打坏了奴家的衣物连句道歉都没有,只想着一走了之。” “真是大煞风景!” 女子声音不大,可在大山之中不断回荡。 她不断在呵呵笑着。 黑衣男子尽量避开音波和软鞭的攻击,身形左突右闪,看起来很为难。 “轰”一道攻击在男子身前落下,他一个侧身,好不容易躲过。 可刚准备再逃,女人的笑声再度传来。 一个不察,黑衣男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这女人的声音好生恐怖。 似是柔情蜜意,可满是杀机。 他单脚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再也跑不动了。 云布梦此时停下攻击,软鞭收回,围绕周身。 她于虚空之上缓缓踱步而来,脚下一圈圈涟漪,边走边轻叱:“到底是奴家见不得人,还是你见不得人?” “奴家难道不美吗?” 黑衣男子捂住胸口,看都不看天上风情万种的女人,冷冷的说道:“云堂主,我劝你不要打我的主意。从我的嘴里,你可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呵呵呵,等奴家抓住你,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云布梦捂嘴轻笑,嘴硬的人她见多了,可最后不都败在她的魅惑之下吗? 说完,软鞭对着男子直射而去。 “入玄之下,皆是乌合之众!” 第52章 林仲千 十万大山层峦叠嶂。 地势最高处也不过千米。 可占地之广难以想象,至今无凡人可以横渡。 放眼望去,万里山势连绵起伏,一座接一座,如大海之上的波涛,看不到尽头。 黑夜中,“波涛”汹涌,传来阵阵凄厉的呼啸,满满都是窒息感,让人心生绝望。 就在黑衣男子走投无路之际,远处一个“波涛”孤峰突起,一步登天越过千米之高,直接将月亮遮蔽于身后。 十万大山中,光影不存,宛如末世降临。 “波涛”高达百米,不知准备归于何处,于万米高空上孤零零漂浮。 云布梦心流激增,凝神望向身后。 那“波涛”看似缓慢移动,其实正以极快的速度冲着女人立身之地而来。 不一会,女人看清“波涛”真面目,竟然是一座怪石嶙峋的山峰。 山峰带来毁天灭地的压迫,像是找到归属,于万米之上径直降下。 仿若天上仙人将十万大山当成棋盘,在人间落下一颗黑子。 “轰隆隆” 山峰缓缓降下,似是要将底下的一男一女压成肉泥。 黑衣男子面露喜色,眼中浓浓的绝望毁之殆尽。 他已经感受到一股熟悉的力量,正在慢慢靠近,而源头正来自于劈头盖脸的山峰顶上。 突然,山峰上一道光束射下,正好覆盖在黑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哈哈大笑,不顾对面女人的厌恶,一把扯下脸上的黑色面纱,在光束中消失了踪迹。 也恰巧避过了女人疾驰而来的软鞭。 云布梦如临大敌,心念一动,身体后退上百米。 山峰在女人面前持续降落。 女人看起来像在登高一般,于山脚下来到山腰处。 云布梦不敢乱动,姣好的面容上忧愁之色不断,神情复杂的看向前面。 入眼处,漆黑的山壁坚硬如常,其上有黄土石块滚落,夹缝中的树根杂草还有水珠留存表面。 一切都太过真实。 云布梦大吃一惊。 这竟然不是用自然之力虚化的景象,而是被人硬生生从大山上拦腰截断。 山峰落下,与地面融为一体,让人看不出丁点违和,仿佛此处原本就有一座大山。 来人这一手段不可谓不强。 山海不可平啊! 云布梦暗道一声不可敌之后,再起一念:此人还真是热衷于哗众取宠。 “云堂主,手下留情。”一道清雅的声音从山顶之上传来。 只见一位身穿黑色长衫佩戴金色面具的青年男子脚踏虚空,慢慢从山上下来。 云布梦冷笑几声。 手下留情? 你都把人救走了,还让我手下留情? 不免有些炫耀非凡手段的嫌疑。 青年男子气质出尘,立于山腰处,与女人隔着数丈之远。 尽管如此,仍旧能看清女人眼中的不屑,他对着云布梦深深作揖:“云堂主,冒犯了。” 云布梦一双桃花眼微眯,反手握住从远处飞回的软鞭。 她在青年男子身上感受不到危险的气息,可这移山填海的本事足以说明对方不是可以任人拿捏的,至少与自己一样同为货真价实的入玄境强者。 甚至比自己更强。 云布梦没想到掠夺者的支援来的如此之快,面对青年男子她没有百分百取胜的信心。 她眼神戒备的问道:“哼,车轮战吗?” 青年男子没有过分之举,笑盈盈的说道:“云堂主莫忧,在下并无恶意,来此不过是想送您一道机缘。” “什么机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布梦反问道。 男子环顾四周,随手布置下一道结界,将时刻警备的云布梦也包含在内,丝毫不避讳的说道:“在下偶然间得知几只灵兽王的线索,可光凭在下的实力想要擒住它们可谓是难如登天。若是能得到清录一系的支持,在下愿意共享所知道的一切信息。” “云堂主以为如何?” 云布梦柳眉微蹙,这些个家伙越来越胆大包天了,竟敢公然在自己面前商量欲兽之事,他们难道就不怕众生殿的怒火会给他们带来灭顶之灾吗? 不过,年轻男子既然提到了,云布梦也想知道他在耍什么花样。 云布梦冷声说道:“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在我面前提到灵兽王,莫不是在嘲笑我清录一系无能?” 以往清录一系也会和掠夺者有些争执,可碍于对方抢走的都是些灵兽也就没放在心中。 可最近掠夺者的胃口越来越大了,不仅不放过灵兽,连灵兽王一事都要插手。 距离上次抢夺灵兽王不过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竟然又开始谋划接下来的任务。 云布梦有些感叹对方的野心之大。 要知道灵兽王那是可遇不可求的,别说围杀了,众生殿数百万众亲眼见过的也不知还剩多少。 整个清录一些干预欲兽的事情不过三百年,刚开始只能学着猎杀一些等级低的欲兽。 经过长时间的练手,加上莫黄粱的持续扩张,清录一系才逐渐有了跟灵兽王交手的资格。 可这种资格背后却是无数清录弟子的鲜血堆积而成。 云布梦加入清录一系三百年,也曾在感通境时随着当时如日中天的展南柯围剿过一次灵兽王。 那灵兽王一登场就展现出所向无敌的实力,堪比入玄境的威势让天地都为之一振。 上万名清录弟子身负感通境神迹,体内自然之力倾巢而出,共同结下杀伐大阵对抗。 云布梦当时处在战阵中央,望着如魔王吞天般的灵兽王,心中生出一股渺小之感。 直到战阵成型,笼罩在身上的恐惧才稍稍消散一些。 那一战惊天地泣鬼神,山川夷为平地,河流蒸发枯竭,如果没有展南柯布下结界,只怕那一方人间净土都会不复存在。 那场大战尸横遍野,上万名清录弟子十不存一,惨绝人寰的吼叫声至今回荡在云布梦的脑海中。 可见灵兽王实力强横到何种地步。 因此,清录一系三百年中猎杀到的灵兽王也不过区区十只。 云布梦当下继续说道:“我不知你有何等底气妄图对五只灵兽王下手,难道是偶然间从我们清录一系手上截杀到几只灵兽王,就让你们认不清现实了。” “我劝你们别再打欲兽的主意,更别再跟清录一系作对,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青年男子没有反对也没有承认,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突然间,他笑了起来,一双如女子般的柔嫩手掌伸了出来,这也让时刻戒备青年男子的云布梦吓了一跳,手中的软鞭摆好攻击之势。 但青年男子并没有多做些什么,只是朝着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指了指:“都说月明星稀,可这颗启明星不管在什么时候都耀眼万分。与其说天星不敢与皓月争辉,倒不如说天星是在拱卫着皓月,而这颗启明星就是忠实的护卫。” 云布梦抬头看去,出神的望着启明星,或者又被称作太白金星。 她冷笑一声:“据我所知,太白金星可比太阴更加庞大。你说金星守护太阴,岂不是可笑?莫非你连.....” 忽然,女子不再说下去,直视男子,眼神愠怒的斥责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胡言乱语!” 女子很是气愤,眼里的精光像是要杀人,似乎不解气,手中软鞭恍若有神,变成一把长枪,抵在青年男子的胸前:“众生殿与之脉系也是你可随意编排的?” “哈哈哈!”男子放声大笑。 云布梦再度探出软鞭,将青年男子逼退:“妖言惑众,信不信我就地将你斩杀!” 男子像是笑够了,不再放声,只是嘴角仍残存笑意。 他拨开胸前的长鞭,淡淡的说道:“云堂主误会在下了。” “在下绝无编排之意,只是想给您和莫首席提个醒。” “天守一系传承千万年,虽然如今势微,可信徒仍旧数十万众,就像天上那颗启明星。” “表面上众生殿统领各大派系,可底下每个派系都有着自己的势力,要不是殿主一身实力九天之上难逢敌手,你猜会不会翻天。” “就算不敢自立门户,怕被群起攻之,可做最亮的那颗星难道不好吗?” “在下清楚,如今莫首席最大的掣肘就是天守一系,云堂主何不趁此机会大展身手,一举拿下这五只灵兽王,好让清录一系成为新的启明星?” “至少新的天星还是拱卫皓月” 云布梦很有耐心的听完解释,哼了一声,好一句至少新的天星还是拱卫皓月。 她收回软鞭,面对这个实力深不可测的男子,她没有心情施展魅惑,依旧冷冷的说道:“原以为你们掠夺者只是一群宵小,没想到对众生殿之事倒是了如指掌,下了不少功夫吧!” 青年男子挥动袖子,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不置可否。 像是在说,他花费了不少心思,不仅是了解整个众生殿,更对灵兽王的动向一清二楚。 云布梦受不了这种做作,只得细细琢磨。 整个清录一系七十二个堂口,十只灵兽王的猎杀数据相对于天守者来说,肯定是小巫见大巫了。 毕竟天守一系成立的宗旨就是猎杀欲兽,可正是如此,明面上的能看到的灵兽王战绩也不过一百只。 这也侧面反映了灵兽王的实力强横和躲藏之隐蔽,每一只灵兽王至少都存在上千年,甚至连录书都无法轻易将他们记录在册,哪是这么轻易好对付的。 但是面前男子如此有信心,云布梦一下子摸不清虚实。 难道他真的有灵兽王的线索? 她的内心很复杂,既想着帮助莫黄粱在众生殿扩大势力,彻底将天守一系踩在脚下;又怕事成之后被莫黄粱毫不留情的一脚踢开,就像对待展南柯一样对自己。 思虑再三,云布梦还是决定冒个险,毕竟她现在与莫黄粱一荣俱荣。 她出声说道:“这世间终归不是布梦以往认识的世间了,短短一百年竟然出现这么多能人异士。” “布梦终究还是老了!” 青年男子眼睛弯成月牙,睫毛也是如此,如两个黑色的拱桥浮现在金色的面具上。 他明白云布梦是在试探,为了表示诚意,竟直接将一封密信交给后者:“云堂主何必感叹岁月蹉跎,先看下这个,或许可解忧愁。” 云布梦接下书信,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脸色越发凝重,好像忧愁更甚。 密信上面书写着五只灵兽王躲藏的地址,只不过详细的地点被隐去,可是关于灵兽王出没的分析却有理有据。 不论真假,光是这情报分析能力就远甚割书一系。 云布梦仿佛看到一个面容不苟言笑的男人,她心中感慨万千:傅首席,你掌控众生殿事关情报的割书一系,门下弟子遍布整个岁月长河,可情报能力竟然比不上一个新起的神秘势力,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感慨过后,云布梦仍旧一言不发,不单单是对方给了这么详尽的情报分析,而是她更加琢磨不透眼前的神秘男子。 起初,她认为对方真如他自己所说只是得知灵兽王的线索,云布梦甚至怀疑男子会有求于清录一系,提出和割书一系再度联手探查的要求。 而现在,对方好像是将一桌子饭菜准备齐全了,就等着开席。 可好端端的,对方为何要将这么重要的隐秘告知于自己,要知道掠夺者可是有过猎杀灵兽王的战绩存在,他们完全可以偷偷摸摸行事,何必借助清录一系的力量。 他们到底是何居心? 再就是他们凭什么能探查到欲兽踪迹? 更为重要的则是他们到底要源珠有何用? 如果没有饮丹一系的净化,硬生生吸收源珠的能量是会导致邪祟入体走火入魔的。 青年男子见云布梦迟迟不说话,也不打扰。 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这是云布梦的缓兵之计。 此事事关重大,云布梦也不敢乱拿主意,保险起见还是让莫黄粱决定吧。 她将书信折叠好放在衣袖里,完全将之当成了自己的东西:“这封书信我需要带回去,交由莫首席定夺。” “好,那在下先行告退了!”青年男子没有生气,似乎有意为之,接着就将另一封书信留给了云布梦,“莫首席答应后,云堂主可到此地来找我,后会有期。” 黑色夜空,一个黑色的身影与之融为一体,朝着身后的山峰之上而去。 身影上的金色面具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云布梦没有阻止对方离开,也阻止不了。 她恢复了自己的柔情蜜意: “公子,可留姓名?” “林仲千!” 第53章 请指教 不受时光岁月的惊扰。 一座富丽堂皇的城池于无尽黑暗中悬浮。 此时,人间处于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之际,启明星愈发闪亮,即将迎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而这城池毫不意外,也陷入深深的沉睡之中。 街道上依旧亮成一片,却几乎无人走动,只有城池大门处几道身着蓝色铠甲的士兵兢兢业业。 一个人影冲破黑暗,临空降落在城池之中,紫色的华美长裙一角已有损坏。 几名蓝甲士兵感受到异样,纷纷端起手中武器,可只看了一眼,便眼神炽热的目视着来人走远。 来人是与林仲千分别的云布梦,她顾不上更换新的衣裳,冲着城池中央的府邸行去。 府邸门口戒备森严,每相隔十步便有一名蓝甲士兵站岗,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此处就是清录一系的核心所在。 莫黄粱身为首席,他居住的地方在清录议事堂的后方,一个拥有着假山溪池,豢养了无数珍禽异兽,外加一百零八栋房屋的独立大院。 院里的蓝甲士兵不像外界那般死板。 他们每隔一个时辰就进行一次换班,在大院的各地方严密巡查。 只为了护卫住他们心中的神。 一个带领清录一系力压天守一系的奇男子。 照理来说,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那位神一样的奇男子应该在做着香甜无比的美梦才对。 可事实相反,莫黄粱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宿,胸膛里的烦心事快要将他整个人给填满了。 如今这清录城可谓是人才众多,不仅有着七十二堂口的清录一系的弟子,还有新进的天守一系的弟子。 天守与清录本就是敌对势力,如今莫名其妙被划分一部分天守弟子到清录城,也是惹得大家心中怨气横生。 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也是所有天守者的内心独白。 身为天守者,自然有着与生俱来的傲气。 你莫黄粱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个背信弃义的小人罢了。 能坐上清录首席的位置,暗中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还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啊。 这些天守者顶着清录弟子的名号,在城中各地散布着不忿的怨言,一点也不将不可一世的莫黄粱放在眼里。 屋内烛火已经亮了三四个时辰,每隔一会便有着一名侍女进来更换一只新的,蓝甲士兵每每经过此地都会心生疑虑,这个奇男子难道真的无法战胜谣言吗? 莫黄粱身披一件玄金色的大袍坐在桌前,一根新的蜡烛刚刚点燃。 他左手拿一本泛黄的棋谱,右手执一枚黑色棋子,但许久都不曾落入棋盘。 似乎受够了打谱的枯燥,想另辟蹊径,可又无从下手。 火苗跳跃着,很快就燃烧了一半。 莫黄粱长叹一口气,将棋子随意丢掷在棋盘上,扰乱了整盘棋局。 面对乱象,他只是拢了拢身上的袍子,从宽大的座椅上站起身,接着踱步到后窗。 “吱呀” 窗子大开,莫黄粱孤身站立。 脸庞上的不可一世萦绕着俊美的五官。 但薄如蝉翼的嘴唇紧抿着,双眉间的川字纹不可化解。 他本以为吸纳众多天守者,自己的势力会更进一步,可最近为了安抚这些新鲜血液也是忙的焦头烂额。 为了怕新加入的天守者闹事,城内的安防更是严格了许多。 莫黄粱不明白他到底哪里比不上李一脉。 清录一系在自己带领下,前所未有的发展那是有目共睹,其余几系加在一起也难以撼动自己在众生殿的地位。 更不要说殿中的众多长老也是对自己青眼相加。 跟着自己难道不比跟着那个男人强吗? 三百年的沧桑好像不曾改变他的初衷,莫黄粱仍执着于做众生殿中最强者。 清录城上空没有月亮,更没有光芒。 他一手成拳抵在腰间,另一手紧紧抓着窗框,暗骂一句: “不识时务。” 话音刚落,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莫黄粱思绪被拉回,眉头皱的更紧。 可来人好像并不清楚屋内男人的烦闷,再次敲响了房门。 莫黄粱松开紧握的手,不耐烦的说道:“不懂规矩,本席说过无召不得打扰!” 当他以为来人会收敛时,一道女人清雅的声音响起。 “首席,布梦有要事禀报。” 莫黄粱斜过身瞥了一眼,愠怒的说道:“放肆!布梦你最近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紧接着,一股入玄境巅峰的气势席卷整座府邸。 那些内外看守的蓝甲兵士受到震撼,皆在男人的威严下伏下身子,一个个瑟瑟发抖。 他们生不出一点反抗之心,身上坚硬的铠甲也护不了周全,只感觉奇经八脉被完全封堵,连呼吸都变的奢侈。 莫黄粱没有丝毫心软,威势再度深厚,而他那冰冷的神识一遍又一遍的扫视着外界跪倒的兵士。 最后聚焦于门口那位五体投地的紫裙女子。 这云布梦最近拉帮结派,背着自己暗中与各大堂口皆有来往,虽然做得隐秘,可莫黄粱的暗探可都调查的清清楚楚。 已经失去了左膀右臂中最为重要的展南柯,这让对云布梦有爱才之心的莫黄粱也不得不提防起来。 你云布梦究竟是我莫黄粱的狗,还是藏在我身边的一条毒蛇,伺机咬上一口。 要不是念在女人劳苦功高,而自己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替代者,光结党营私这一条就够莫黄粱治云布梦的罪。 如今你竟然能绕过众多守卫的看护,直接来到的我房门口。 是不是有朝一日也可以把我的脑袋交出去啊! 莫黄粱越想越气,身体一震,所有的蓝甲兵士包括云布梦皆是脸色潮红,吐出一大口鲜血。 云布梦瘫软着身子,脸色苍白没有血色,没想到这莫黄粱如此是非不分。 自己前脚还被男人冠上清录副首席的最佳人选,现在却像个可怜虫一样受尽欺辱。 云布梦不免心生惋惜,而且是对自己的老冤家展南柯。 可她还是生生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连嘴角的血迹都来不及擦拭便又跪直了身子,对着房门叩倒。 “首席恕罪,布梦是真的有要事禀告!外面人多眼杂,还望首席应允!” 莫黄粱呼吸吐纳间,那股将众人压制得无法动弹的入玄境巅峰气息回归自身,可仍保持着单手撑腰的动作,冷淡的说道: “进。” 府邸内外上万名蓝甲兵士松了一口气,战战兢兢的互相搀扶着,惶恐的看了一眼那间屋子,接着又再次心甘情愿的恪守保卫的职责。 进屋后,云布梦紧闭房门,见那个男人站立在窗口,满身威严只是收敛没有真正消散。 她再次大拜下去。 不等男人问话,云布梦便原封不动的将今晚所遇之事一五一十的告知了莫黄粱。 并将林仲千的书信交给了男人。 莫黄粱背对着女人,一只手拿过书信,仔细查看起来。 信件内容详实,男人看了大半天都没有放下,到最后两只手一同拿着,并不自觉坐回了书桌前。 没等蜡烛熄灭,女人承担起婢女该干的活,主动换上新的一根。 这已不知是今晚的第几根蜡烛了。 莫黄粱翻来覆去,恨不得将书信碾碎,整个房间充斥着纸张交叠的刷刷声。 忽然,莫黄粱抬起头,与女人的目光对视上,这是他第一次得知有关掠夺者的事情,他没有完全相信林仲千的诚意,与女人当时有着同样的心思。 他不禁反问道:“此事几成可信?” 云布梦躬身,低下头,语气坚定的说道:“回禀首席,八成!” “哦?”莫黄粱端起女人趁自己阅读书信时奉上的热茶,小口小口的慢慢品尝,接着一挑眉毛,没想到云布梦竟然如此相信掠夺者,当下疑心病再次犯了,“说来听听!” 云布梦心中一颤,那抖动的粗眉让她自觉刚刚话说的太满了。 可言过无悔,她也不敢收回,在脑海中快速联合探查到的信息,井井有条的说道: “首席,布梦在回来之前已经去过一趟割书一系。为了掩人耳目,布梦没有惊动傅首席,偷偷翻阅了他们历年来的有关灵兽王的情报分析。这几处粗略的地址也被割书一系的密探记录在册,很是与众不同。” “哦?”莫黄粱放下茶杯,盯着棋盘上的杂乱无章,语气逐渐放缓,“那你觉得我该与这伙贼人联手吗?或是继续等待割书一系的好消息?” 云布梦提起茶壶,往茶杯里倒上一些新茶:“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们要抓紧这次的机会。” 接着她继续分析:“一来,我们可以猎杀灵兽王,为我清录一系正名。二来,我们还可以在事成之后铲除掠夺者,灭了首席的心腹大患。” 莫黄粱抬手,温和的茶水一点点被灌进口中,静静思忖后,觉得云布梦说的有理。 攘外必先安内。 五只灵兽王足以镇住那群不识时务的天守者了,更可以让众生殿那些家伙看清自己的实力。 何况还有掠夺者送上门来,一举两得。 如果布置得当,自己终于可以高枕无忧了。 “布梦,有劳你了!”莫黄粱一饮而尽,几日来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时,他才注意到云布梦嘴角鲜红的血迹。 莫黄粱赶紧将手中的茶杯放置在棋盘上,站起身用大拇指拂去女人脸上的那一抹鲜红,以至于身上的玄金大袍滑落在地都没有心思去管。 云布梦受宠若惊,立即跪下,对着莫黄粱毕恭毕敬的说道: “布梦愿为首席效犬马之劳!” 女人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衬托出面前男人的不可一世。 哼,你莫黄粱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当我云布梦是什么人?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吗? 总有一天我会取而代之的。 没了玄金大袍在身,莫黄粱依旧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清录首席。 见云布梦如此作态,他又恢复了单拳撑腰的姿态,转头看向大开的窗子,目光遥望远处,似乎看到了那个神魔参半的男人。 莫黄粱发出一声冷笑,接着右手一挥,面前的女人从跪伏状站直了身子。 他柔声笑道:“布梦,今晚你也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眼下还需要云布梦为自己冲锋陷阵,她的那些大不敬就轮到秋后算账吧。 莫黄粱最是看重利益,只要有有利可图他可以装作一副招贤纳士求才若渴的模样,甚至与敌人把酒言欢也在所不惜。。 可他也最是无情,卸磨杀驴背信弃义的事情可没少做,当初的展南柯一心一意辅佐他登上首席大位,如今还不是弃之如敝履。 云布梦也不过是莫黄粱成功路上一块稍微好用点的基石罢了。 女人闻言,弯身后退。 待到云布梦离开后,一道黑衣身影悄无声息的来到莫黄粱的跟前。 “梦魇,这世界终究还是脱离了众生殿的掌控啊。本以为我们是高高在上的,没想到冒出来一伙掠夺者,真的很好奇他们是知道这么多秘密的?”莫黄粱自顾自的喝了一口茶水,语气从容的说道。 被称为梦魇的黑衣人全身笼罩于黑暗中。 他站在莫黄粱身边,为男人披上掉落在地的玄金大袍,后退一步,与男人保持着尊卑的距离。 他发出如梦似幻的声音,时而男时而女:“主上,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欲兽诞生至今,除了我们众生殿,出现几个发觉它们真身的人也无可厚非。如今的头等大事还是三年之后的选举。除去李一脉,众生殿再无一人是主上对手,所以要趁早先下手为强。” 莫黄粱顿了顿,一想到三年之后的选举就暗暗握紧了拳头,手中的茶杯化为齑粉,一脸的狰狞。 那个位置空出来这么多年,可不就是为他莫黄粱量身定制的吗? 你李一脉凭什么和我争,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我们清录一系了吧。 “梦魇,你早做准备。虽说我们之前打了李一脉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失去了大半天守者。可目前除了众生殿那几个老家伙支持我,其他各系都与李一脉关系密切。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万不可掉以轻心。”莫黄粱拍了拍手,茶杯残渣落地,他眼神阴鸷的看向黑衣人。 “是!” 黑衣人在得到莫黄粱的示意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梦魇,人如其名,来无影去无踪,如梦中恶魔。 他是莫黄粱的心腹,专门帮助莫黄粱处理暗中蝇营狗苟的肮脏,深得莫黄粱的信任。 与身在明处的云布梦不同的是,梦魇似乎没有太多的个人情感,他自从跟随莫黄粱之后,就一直恪尽职守。 完全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男子当成了自己的主宰。 莫黄粱的清录可以没有展南柯,可以没有云布梦,可唯独不能没有梦魇。 梦魇离开清录一系的核心,不久便如鬼魅般出现在城池的大阵外,比云布梦更加强悍的是,他的离去没有惊动任何蓝甲守卫。 这是莫黄粱给予的无上荣光! 看着整座沉睡在梦境之中的清录城,梦魇默默地叹了口气。 “世人皆苦,何人能独善其身呢?” “我深处阴波诡谲当中,一生如履薄冰,还望你不要负我!” 梦魇摇了摇头,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来临后,他瞬间隐匿身形,不愿相见。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当萧奔奔凭借感通境大成猎杀A级欲兽的事迹传遍整个天守城的时候,李一脉也关注到了此事。 他是天守一系的主宰,无人比他更关心天守的未来。 “原来是有陆寻参与其中,看来脚步是不慢了。可惜只剩下三年了,这一切还来得及吗?”李一脉独自坐在天守一系的最后面的一间小屋之中,抚摸着手上一个古朴的长条木盒,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三百年里,每当心中郁结无法化开的时候,李一脉总会来到此处,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他看着屋中一如以往的陈列,似是有挥之不去的沉重之感。 “三百年啊,我已经苦等三百年了。就算来不及,我李一脉即便倾尽所有,也要让这一切来得及。你莫黄粱贪图权势我管不着,可那个位置不是你能染指的!” 李一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下一秒,身影消失在小屋内。 当他赶到清录城的时候,一道黑衣身影正好离去。 感识惊人的李一脉也是第一时间发现了此人,他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眼中有着无尽的痛楚之色。 如今连见一面都如此困难,当年非是我贪生怕死,一切都太过突然。 “何苦呢?你这又是何苦呢?” “当真要落得一个千夫所指的下场吗?” “如今我该如何称呼你?” “梦魇?” 李一脉自嘲了一声:“众叛亲离啊!”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旋即目光一凝,化成一道流光携带着万钧之势脚踏清录一系的所在地。 无念境气息缠绕整座富丽堂皇的大城。 神魔参半的男人口中大喝一声:“李一脉拜访清录一系,请指教!” 一人悍一城! 风云变色。 天崩地裂。 三百年的苦衷倾泻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一时间,守卫清录一系的浮生神阵摇摇欲坠。 城中数不清的感通境强者纷纷睁开双眼。 这股气息太可怕了,像是抓住每个人跳动的心脏。 这便是神魔参半的李一脉吗? 未见其人,就以拜首! 莫黄粱不信邪,身上的玄金大袍鼓动。 入玄境巅峰威势刚一接触,便如潮水般退下。 不是不敢敌,而是不可敌。 这就是无念境吗? 果然无人能敌。 莫黄粱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很是狼狈。 那一晚过后,整个清录城似乎都安静了许多。 众多清录弟子面色暗淡,面对那个只身入城的男子,心中更多的是佩服。 作壁上观的众生殿各系鸦雀无声。 不可一世的莫黄粱更是有苦难言。 第54章 失落后的惊喜 “还差一点啊!” 南山市的一间公寓当中,男人坐在沙发上,莫名的发出了一声叹息,随后整个人瘫倒在沙发背上。 陆寻手里握着一枚白银勋章,洁净的阳光透过两扇巨大的玻璃移门,将勋章照射的闪闪发光。 他摇了摇头,目光空洞的盯着窗外湛蓝的天空。 在陆寻眼中这只是一声叹息罢了,这样的叹息他曾发出过无数次。 可落在身边女子的耳中却有着道不清的惆怅。 “陆寻哥哥,这可不像你哦。”女子没有任何不满,也不介意男人的自怨自艾,她靠坐在陆寻身边,笑盈盈的握住男人另一只手掌,“凡事慢慢来,总得有个过程。” 二人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十指紧扣。 原来就在完成任务之后,陆寻也是迫不及待的将半颗源珠放进了隔盒当中。 他本想着借此机会冲击黄金勋章,可到最后还是差了一些。 虽说是意料之中,可不免还是有些大失所望。 不仅如此,而且自那晚经过萧奔奔的提点,陆寻对于登堂进阶感通还是处于云里雾里。 他现在体内的力量已超越人间武夫,在登堂境巅峰更上一层楼,好像随时可以破境,又好像迟迟不得要领。 黄金勋章也好,感通契机也罢,二者皆是不可求。 不怕遥不可及,就怕近在咫尺。 陆寻感觉到自己在陈诺面前失态,反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示意她不用担心。 他本以为那十年已经磨平了自己的性子,可还是没能彻底摆脱父母的死讯带给自己的焦躁。 这大概就是乱了分寸吧。 可是十年都熬下来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吗? “诺诺,我没事。”男人恢复了一下情绪,振作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陈大妞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以为陆寻光是有勋章等级方面的烦恼,相反他自己对这次的成果相当满意,此刻正在陪圆圆欣赏萧奔奔的折扇。 “对嘛,陆寻。我知道你很想找李一脉了解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算起来这才是我们第二次更新勋章,我相信只要再完成一两次任务就可以顺利晋升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成功进入天守内部,了解更多的内幕了。” “你看这小笨笨,一大把年纪了才混个黄金勋章,相比之下我们的步伐已经快太多了!” “也不知道他们几人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把我们的事迹好好宣扬一番。不得不说,和他们并肩作战的感觉还真不错,要是能把他们纳入我们的团队,我们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陈大妞指了指折扇继续感慨道:“就是不清楚下次见到他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我已经做好一醉方休的准备了!” 听到陈大妞提起萧奔奔,陆寻也是轻松了许多,那个始终一身白衣的男人真令人难忘。 好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 陆寻从一开始被李一脉逼着加入所谓的天守者,到现在因为父母的缘故,他有了足够的理由去真正踏入这一行。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初心。 一方面是心结,另一方面则是天守者这一行确实让他见识了太多疾苦。 如果说他以前苦苦追求正义是为了让周遭之人能拥有自己的幸福生活,那陆寻现在所做之事就像李一脉所说的那样为了肃清从古至今的腌臜,绝了欲兽从前至后的影响。 从最初的赵大声,李臣,到最近这一次的李北风。 陆寻眼睁睁看着这些被欲兽盯上的事主,为了一己之私,或大或小都做出了伤害到无辜之人的举动。 历史的长河之中,从来不缺乏这样的人。 也让他更加觉得天守者的职责是何等的不同寻常。 就如重生的那天晚上,陆寻曾问李一脉:“李先生,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还望赐教。如今都二十一世纪了,人类的生活中有立法有司法有执法,那天守者的意义是什么呢?” 李一脉起初只是笑而不语,一双笑眯眯的眼睛看起来如邻家的搞怪大叔。 半晌过后,他才在夜空之下对着沉静如一潭死水的太南湖一指点出。 从没有过大风大浪的太南湖就在那一刹那激荡起无数波涛,李一脉这一道剑指划破整座湖面,在湖底留下贯穿数百米的剑痕。 湖水升起数米之高,在空中停留片刻又砸向太南湖,顺便将目瞪口呆的陆寻淋成一个落汤鸡。 李一脉修为惊人,水花靠近周身便被蒸发,望着陆寻的狼狈样,他只是呼出一口气便烘干了男人身上的衣服。 做完一切后,李一脉弹了弹两根手指:“神魔只在人的一念之间,消停一会后便又如这被一分为二的太南湖一般相交在一起。” “人心也是如此,时好时坏,交织在一起才是一个复杂的人生。” “人间有人间的法度,而天守有天守的职责。” “我的职责从不是去惩治恶人或是阻止即将变恶的人,那是人类自己的事情。我们天守者需要做的就是简单的追捕欲兽,好让它无法从一个个事主身上生存下来,继续影响一代又一代人。” “欲兽啊,就像春风里的野草,生命力顽强的很,一个不注意就能存活上千年,甚至上万年。” “可光靠我一个人也无法消灭源源不断的欲兽。” “还需有人继往开来,承上启下。” “至于你问的意义,等来到天守者内部,自会清楚其中的真相!”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 那一晚他们两个聊了很多,陆寻总会断断续续想起男人的一些话语。 有些观点他牢记于心,有些则不敢苟同。 但两人的目标是一致的,不能让欲兽干扰后来人生活下去的希望。 从回忆里闪退。 陆寻看着走到哪里,都捧着折扇的圆圆,微笑着招呼对方过来。 他指了指折扇之上的几个大字问道:“圆圆,你可知这句话何意?” “我听诺诺姐说过,前路坎坷,乱我心者众多,也不忘初始之志。”圆圆转头看了一眼陈诺,然后气定神闲,似心中无限沟壑,故作老成的用手拍了拍胸膛,“陆寻哥哥,圆圆肯定不会辜负你和萧奔奔的希望。” 那骄傲的小表情落在众人眼里仿佛是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哈哈哈,你学的还挺快啊。”圆圆人小鬼大的模样也是逗乐了陆寻,他摸了摸孩子滚圆的脑袋,笑着对陈诺说道,“这都是你教他的?” “小机灵,学啥都快呢!”陈诺掩嘴轻笑。 她没有想到圆圆竟然能原封不动的把意思复述出来,可她也只是把曾经属于陆寻的那股豪迈传达了出来。 这世上还真有一人,与陆寻如此之像。 半夜,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状态下,陆寻再一次进入到了灵域当中。 他有过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好像灵域才更像主人,而他自己则好比三宫六院中的妃子,没被翻到牌子就不能得到宠幸。 与以往一样,灵域空间入眼处永远是一片漆黑,只是在这种漆黑的不远处,他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物体模糊的轮廓,这是之前从来没发生过的事情。 很显然在陆寻吸收了A级灵兽的源珠力量后,这灵域恢复的越来越好。 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就能一睹灵域的真面目。 陆寻试着迈开步伐朝着远处走去,可无论他走了多远,始终还是触摸不到那些近在咫尺的模糊物体,这灵域仿佛没有尽头一般。 陆寻有些累了,干脆坐下来休息,反正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在看着。 这时,那道熟悉的苍老声音再一次响起:“怎么样,灵域很大吧!很惊讶吧!” 陆寻直接从休息状态退出,看着无尽虚空,略带兴奋的说道:“快说吧,上次是收服灵兽,这次又解锁了什么能力!” “你...你...”那苍老声音一时语噎,半天后才闷闷不乐的瓮声说道,“就不能和老头子多聊聊吗,我一个人呆在这儿都多少年了,让我感慨一下怎么了?” “臭显摆。”陆寻小声嘀咕了一句,发泄了一下不满。 这可把灵域气的不轻,可还没等到它开口,陆寻就换了一副笑脸,谄媚的说道:“好好好,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不听拉到。”灵域像极了怨妇,懒得理会陆寻的猴急。 它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说正事吧。想必你也发现了你与其他天守者与众不同的地方,他们获取源珠的能量需要通过隔盒,而你则不需要。” “这用你说,我早发现了!”陆寻没好气的开口,他忽然想起上一次见面就问过灵域这个问题,而对方竟然以他太弱了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那是因为灵域在直接吸收欲兽的能量,也可以说是我的复苏离不开这些能量。但是这也有一个弊端,你会比普通天守者更容易遭受到欲兽气息的侵蚀。”灵域说道。 对于这个问题,陆寻其实早有发现。 他依稀记得与圆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自己就中了对方的圈套,徒手握住源珠然后昏迷过去。 之后能苏醒过来,也完全是小白将圆圆的源珠供自己吸收,可自己也因此陷入狂暴之中。 要不是小白的那一声啼叫唤醒了心中的清明,他差点就误伤了陈诺。 灵域见陆寻若有所悟的样子,接着说道:“斩杀的欲兽多了,侵蚀就越严重。那些等级达到黄金的天守者,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前往一处名为净湖的地方完成净化,否则就会如你之前一样神志不清变得嗜血。但是现在随着你自身实力得到了提升,灵域也彻底觉醒了净萃守护。” “这净萃守护可以帮你净化源珠助你收服灵兽,也可以让你免受欲兽气息的侵蚀。” 听着灵域一点点给自己解释觉醒净萃守护的好处,陆寻的眼睛也是愈发的明亮。 这下子他可以放一百心了。 陆寻忍不住吹捧道:“看不出来,你竟然这么厉害呐!” “你以为呢!”灵域骄傲轻笑着,仿佛得到陆寻的肯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现在,你可以闭上眼,细细感受一下体内的变化。” 陆寻听话的闭上眼,他的心念一动便能看到身体里的经脉。 在经脉之中流淌着一些灰色的光点,这些光点正朝着丹田的方向涌去。 很快,丹田上方就形成了一条长达十厘米的灰色液体。 陆寻好奇的看着,而灵域开口解释道:“这就是你的能量柱,继续观察下去。” 此时,那根灰色的能量柱正在肚脐眼附近流淌,而丹田中竟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 灰色能量柱被旋涡吸引,一步步靠近。 待穿过旋涡后,能量柱从另一头游了出来,但明显缩短缩小了几分,可却越发的凝实,而且颜色也变成了白色。 就好像旋涡中有人拿着锤子在时时刻刻锻打,将能量柱里的糟粕剔除。 感受到其中的变化后,陆寻试着操控那条白色的能量柱,将之往漩涡处引导。 正因如此,白色能量柱越来越紧实,可到达某个临界点后,它便不再有反应。 如一个圣洁的茧躺在丹田之上。 陆寻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紧闭的眼眸微微颤抖。 可开心了没一会,他便皱起了眉头。 陆寻睁开眼问道:“照你所说,我以后肯定是不会被欲兽的黑色气息侵蚀,那我的两个朋友怎么办?” “我得亏是没化成人形,不然肯定要对你翻个白眼,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灵域叹了口气,但看在陆寻主人的面子上,还是耐心的解释起来,“圈重点,等级达到黄金的天守者才需要净化,你们杀的那几只欲兽够你们升级到黄金吗?况且李一脉不说了吗,等你们拥有了黄金勋章,他自会带你们去天守者内部。到时候,他肯定会告诉你们如何才能净化体内的黑色气息。” 陆寻尴尬的挠了挠头,这老头脾气还真不小,问一下都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想要找回点面子:“我这叫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哪像你似得,倔的跟驴一样。” 灵域哑火,犯不着跟年轻人争论,它有些无力的说道:“既然你都明白了,那我就退下了。年纪大了,话说多了就容易困。” “等会等会。”陆寻急忙叫停,还有一件事差点给漏掉了,“想必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是登堂境巅峰。萧奔奔说需要一个契机才能入感通,那你能不能说明一下我的契机是什么?” “等!” “滚!” 第55章 初心 天守城历经千万年。 在众生殿成立之初便已经存在。 岁月不曾改变其面貌,城墙上的一砖一瓦仍保留着起始的模样。 城池中央处乃是整个八卦的核心,也正是天守一系的总部。 天守总部的周围有四座巨大的府邸,形成拱卫之势。 东边的府邸日久岁深,高墙上随处可见绿色的爬藤,与天守城的沧桑悠久很是般配,但又处处透露着生气。 府邸正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有青龙堂三个大字。 此时堂口深处的议事厅,大门紧闭。 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男人站在厅内的高坛上方,背对着底下一名身穿白袍手持一把新折扇的男子。 青袍男子背负双手,直直看着面前的一幅字画。 字画留白很多,上面龙飞凤舞只写着四个大字。 一脉相承。 青袍男子越看越心惊,每次心绪不宁时他都会来此看上两眼,不单单是抚平焦虑,更可以为修行一途助力。 他每看一次,境界的感悟就更加深厚。 如今,这青袍男子已是入玄境大成。 久而久之他也就发现,字画上的笔迹与大门口牌匾所书写的如出一辙,他曾问过李一脉是何人所留墨宝,可对方至今也不曾留下答案。 一个月内,这已是青袍男子第三次停留在字画面前。 第一次,是关于一半的黄金天守者被并入莫黄粱的清录一系。 第二次,是他想背着恩师李一脉联合其他三大堂主暗中刺杀莫黄粱。 第三次则是现在,他完全想不通身后之人为何会做出这等荒谬的抉择。 青袍男子轻呼一口气,暂且将心中的困惑放到一边。 他转过身,看向手摇折扇的白袍男子,轻笑道:“本座听闻你擅丹青书法,那你对本座身后这幅字画有何评价?” 白袍男子闻言,收紧折扇。 他于议事厅站立半刻钟之久,眼前除了青袍男子的身影,最吸引他的就是那幅占据半个墙壁的字画了。 只不过定神看了几眼,感通境大成的根基便完全落定。 面对青袍男子的询问,白袍男子不敢妄言,但还是感慨道:“萧奔奔才疏学浅,丹青书法只不过略懂一二。这幅字画一气呵成,似返璞归真,又似蕴意不凡。初看平平无奇,细看才发现其中无上奥义。” 说完,萧奔奔继续打开折扇,仿佛还在回味体内的惊涛骇浪。 青袍男子拾级而下,慢慢走下高坛,来到萧奔奔面前。 他一手拍在萧奔奔的肩上,苦笑着说道:“我知你胸怀苍生,真不愿加入我这青龙堂吗?” 萧奔奔持扇抱拳,赶忙弯腰赔罪:“承蒙错爱,还望青龙堂主恕罪。” 青龙望着男人弯下的身子,便已知此事再无回旋余地,心中不免一阵唏嘘。 对方可是萧奔奔,宁折不弯的萧奔奔。 青龙扶起萧奔奔,直视后者的眼睛:“值得吗?” 萧奔奔没有回避,两人视线碰撞。 他坚定的说道:“值得!” 青龙收回手掌,再次负于身后,转身走向高坛之上,边走边摇头,自言自语道:“输了,又输了,看来又得为师尊挖一盒子蚯蚓做饵喽!” 这一次,青龙直接坐在高坛上那把象征着天守之下第一大势力的椅子,继而恢复了往日的威严。 他沉着一张脸说道:“青龙堂百年内不曾纳入新鲜血液,唯有你萧奔奔能入本座法眼。本座爱才,但也绝不强人所难。如今你一人不入青龙堂,可本座仍会信守诺言,将你的三位同伴招进来。” 有这句话,萧奔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自己可以不入青龙堂,但他无法替暖暖几人做决定。 在弯腰答谢过后,萧奔奔转身离去。 那一袭白衣不染纤尘,配得上如长枪一般挺拔的身姿,青龙坐在高坛上,眼里说不尽的落寞。 青龙长于天守,除了李一脉之外,他是第二个把自己的全部乃至于性命都奉献给天守之人。 他本想着将萧奔奔纳入青龙堂,再度壮大天守一系的实力,可后者似乎有难言之隐。 也罢,随男人去吧。 青龙闭上眼,不再看那一袭白袍。 峰回路转,那一袭白袍在议事厅门口停下脚步。 萧奔奔转过身,看向那幅字画,再度对着青龙弯下腰,拱手说道:“青龙堂主,萧奔奔自加入天守者,就不曾忘过初心。您的馈赠,在下感激不尽!” 高坛之上,那个身负入玄境大成修为,敢于在众生殿上和莫黄粱唱反调的青袍男子猛然抓紧扶手。 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白袍男子退下。 待神识感知到附近不曾有人后,青龙睁开双眼,两道精光直射而出。 他扶着把手站起身,放声大笑。 这一次,笑声中满是快哉。 “我输了,输给师尊,输的心服口服!” 离青龙堂相隔两个街道,有一处供黄金天守者居住的独立院子。 院内长满了碧绿碧绿的翠竹,根根挺翘,高于四周的围墙。 清风拂来,竹子微微摇摆,交错间的沙沙声令人心旷神怡。 上头绿枝落下几片叶子,飞出高墙,带去一阵清新,谁闻了都会心生欢喜。 翠竹后方有一栋三层楼的房子。 房子结构乃是用了榫卯,可窗户上却安装了与之不符的玻璃。 萧奔奔站在小院外,停驻了许久,盯着小楼外的玻璃,周围路过的天守者传来道贺的声音,他也只是象征性的回礼致谢。 等到一片竹叶落在眼前,萧奔奔用扇面接住,将之取了下来,直接放入嘴里。 清香的味道溢满口腔。 萧奔奔咽了下去,随后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二楼的单向玻璃内,一个面若寒冰的女人不再观望,转身走向床榻。 那里躺着两个人。 萧奔奔上了二楼,对着坐在床前的女人问道:“暖暖,他们还没醒吗?” 王暖暖拿起毛巾,给床榻上的二人擦拭了一下脸庞,无奈的说道:“奔奔,你这才出去半天功夫,他们没那么快醒来。我探过他们的脉搏,比之前强劲有力多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萧奔奔找了张椅子坐下来。 屋内又是一片沉静。 “奔奔,壮壮和弱弱不会责怪你的。”王暖暖主动牵起男人的手,安慰的说道。 “但愿吧!”萧奔奔下意识握紧手中的柔软,逞强的说道。 那可是青龙堂啊,天守一系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堂口。 要知道青龙堂人数不过百,且将近百年时间没有新人有资格进入,其中选拔极其严格,能入选之人无不是各中翘楚。 实力最弱者也必须是感通境大成。 有的天守者入行千年,才堪堪摸到天守城的门槛,究其一生都在为入选四大堂口而努力。 而萧奔奔居然主动拒绝了! 可想而知,若是当熊弱弱和高壮壮知道萧奔奔拒绝了青龙的好意,会是何等的意兴阑珊。 “咳咳,咳咳!”两声咳嗽在屋内响起。 萧奔奔和王暖暖同时放开手,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熊弱弱和高壮壮心心相印,一起醒了过来,挣扎着坐起身子,看着对方都被包扎成木乃伊的样子,不由得互相取笑起来。 高壮壮先声夺人,一张嘴就毫不留情。 “弱弱,你可真够弱的,瞧你那熊样。熊弱弱,名字没白起!”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熊弱弱也没惯着对方,还没恢复好的右手一拳砸在高壮壮的胸口之上。 “你丫嘴可真臭,下次到人间给你买点云南白药刷刷牙。” 结果就是两败俱伤,二人捂住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萧奔奔见两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势,还能保持如此好的精神头,也是稍稍放下了心。 他吩咐王暖暖端来汤药,然后责怪道:“两人加一起都两百多岁了,还跟个小孩一样。暖暖,汤药就不用喂他们喝了,让他们自己来。” 二人接过王暖暖端来的药汤。 因为各自手臂上都夹了木板无法弯曲,只能伸长胳膊,互相喂药。 皱着眉将汤药一饮而尽,高壮壮似是想到了什么,两眼紧紧盯着萧奔奔,试探性的开口问道:“老大,我们应该是完成任务了吧?” 当时那种情况,要么全军覆没,要么凯旋而归。 自己和弱弱还没死,那不恰好说明问题了吗。 熊弱弱一听这话,手中汤碗都握不住了,一下子砸在高壮壮的两腿之间,疼的后者肝肠寸断,而他自己则忽地一下抬起头看向了床边的萧奔奔,一脸的紧张。 “幸不辱命。但...”萧奔奔如释重负的说道,可接下来的话却欲言而止。 高壮壮和熊弱弱没管那么多,听完前半句后就贼眉鼠眼的看着对方。 “苍天不负苦心人啊,咱哥俩终于有望加入青龙堂了。” “还得是老大啊,咱几个也算是沾光了!” “壮壮,你说说咱哥俩运气多好,睡一觉醒来莫名其妙升职了。” “这点小伤不值一提,能加入青龙堂咋样都值。” “我看以后谁还敢瞧不起咱俩。” 熊弱弱和高壮壮沉浸在狂欢之中,笑着笑着就忍着无法弯曲的手臂相拥而泣,丝毫没有看出来萧奔奔一脸的为难。 那可是四大堂口的之首的青龙堂,多少人的梦寐以求啊。 此刻,他俩仿佛已经看到堂主青龙正一脸严肃的为自己四人主持入会仪式。 王暖暖不忍心打扰,深怕二人从天堂掉到地狱。 她知道萧奔奔此时也正在天人交战。 高壮壮没多一会儿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抖了抖身子,示意手臂搭在自己肩膀的熊弱弱安静一点,然后看向萧奔奔和王暖暖:“老大,暖暖,我们就要加入青龙堂了,你们咋还闷闷不乐的?” 暴风雨终究还是会来的,萧奔奔不想雪上加霜,可还是硬着头皮将事情说了出来:“对不起,我私下拒绝了加入青龙堂的机会!” “什么?”两道走样的惊叫声响起。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选择。”萧奔奔从床榻上取回两只汤碗,转身交给王暖暖,“青龙堂主说了,你们三个要是愿意的话,依然可以加入!” “老大,这是为什么呀?”二人异口同声。 高壮壮瞪了一眼身边的熊弱弱:“你别问,让我来问!” 随后他看向萧奔奔:“老大,我们是一个团队,一百年来从没有丢下过一个人,为什么这次你要丢下我们?” 萧奔奔面对青龙都可以做到从然淡定,可在那两道通红目光的炙烤下,他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虽千万人吾往矣,时间久了自己都快忘记初心了吧。 这一刻,萧奔奔还是不曾后悔。 在二人满是神伤的眼神中,白袍男人离开了房间,只是临别前告诉二人好生休养。 屋内气氛不寻常,两个病患喘着粗气,一脸不甘心。 熊弱弱庞大的身躯一下子倒在床上,呆滞的眼神望着天花板,丧气的说道:“完了,老大要抛弃我们了!” 高壮壮蛄蛹着大腿,踢了一脚身旁的男人,轻啐一口:“你丫又开始说浑话,信不信老子抽你。我认识老大这么久,他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熊弱弱没有反驳,但又不知如何抒发惆怅,一点也不像往常那般爱说话。 高壮壮之前当过贼,他可以很麻利的进出高墙大院偷东西,但这并不代表他也可以偷心。 摸不清萧奔奔的想法,当下他只能求助王暖暖。 “暖暖,我是个粗人,你简单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王暖暖本想一走了之,因为只要能跟在萧奔奔身边,去哪个堂口她都无所谓。 至于青龙堂主给出的三个名额,她完全不在乎。 一百年的朝夕相处,她习惯了萧奔奔的沉默,但又不忍心见面前二人垂头丧气,只好将那场大战的后续说了出来。 “什么?竟然是那只灵兽救了我们?”熊弱弱有些震惊这个结果,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可这和老大放弃青龙堂又有什么关系?” 一时间没清楚里面的关系,熊弱弱掰着高壮壮的手指头开始头脑风暴:“壮壮,你想明白了吗?” 高壮壮眯着眼睛思考,犹犹豫豫的问道:“老大想要报恩,所以他想加入.....” 王暖暖放下手里的汤碗,一个箭步上前,捂住男人的嘴巴,在男人摇晃脑袋的目光中,她点了点头。 可后来想起什么,王暖暖又摇摇头。 这可给高壮壮看傻了,他挣脱开手掌,学着女人的样子点头摇头:“你这是什么意思,颈椎不好?” 王暖暖拿起汤碗,朝门口走去:“奔奔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不忘初心!” 第56章 好酒(1) 清朝末年。 一处热闹繁华的集市之中,道路两边出来做生意的小摊摆放的整整齐齐。 有的摊位是在卖小泥人,有的摊位是在卖字画,而有的摊位则是升起杂乱的烟雾,卖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 尽管内忧外患生活很困难,可摊贩们还是在尽力的吆喝着,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大街上人头攒动,男女老少们脚跟挨着脚跟,尽量在末日的繁华中自娱自乐。 一个矮小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里。 他长相很不起眼,瘦弱的模样像是好几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但手上的功夫炉火纯青。 这里碰撞一下,那里碰撞一下。 身子贴着那些衣着光鲜亮丽的大老爷。 半盏茶的时间,他就已经赚的盆满钵满。 随后,矮小身影就溜进街道巷弄之中,掂量了一下怀里的战利品,露出一口大黄牙。 心里想着看来又可以为老娘多买几副药汤了。 但也仅仅只够几天的量。 矮小男子很是不忿。 这该死的药铺囤积居奇。 大半年时间,草药的价格是一涨再涨。 周围的其他商家也是闻风而动,一点都没有医者父母心的觉悟。 要不是老娘病重,矮小男子何至于违背誓言重操旧业呀。 一想到母亲卧病在床,日渐消瘦。 他咬牙切齿的低声怒骂道:“狗日的,还有没有天理了。” 随后又是认命般叹了口气,从小巷朝外看去:“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算我老高对不住你们了。” 抒发了心中的怨气后,矮小男子想起母亲还在等着自己回家吃饭,他便准备结束今日不算光彩的行程。 就在这时,一阵淅淅索索的脚步声在巷子里越来越近,好像前后都有人过来。 矮小男子暗道一声不妙,确认了一下胸口处的银钱后,就爬上了身后的围墙。 可天公不作美,数十名壮汉突然加快了脚步,将夺路而走的男子给拽了下来。 领头之人似乎认识矮小男子,不等矮小男子开口便招呼着同行之人过来,嘴里怒骂一声:“你小子死性不改,又干起了偷鸡摸狗的营生,给我狠狠教训他。” 一群人围着矮小男子好一阵拳打脚踢,直到男子被迫交出偷盗之物才肯罢手。 “呸,你这种人也配活着?”领头之人掂量了一下失而复得的钱包,对着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矮小男子就是一口唾沫。 众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发泄心中的不满。 矮小男子默不作声,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蜷缩在地面。 直到心满意足之后,人群才四下散开,也不顾矮小男子的死活。 这一幕正好被路过的两位年轻男女看到。 年轻女子面若寒霜,看着矮小男子像一条无家可归的野狗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点也不同情他的遭遇。 她冷冷的说道:“哼,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自讨苦吃。” “老娘真想一剑废了他的狗爪子!” 年轻男子打开折扇,拦住同行女子的长剑,示意她不要冲动。 等到众人离开很久之后。 那道浑身布满脚印,衣服被撕扯到破烂的矮小身影才慢慢的扶着墙壁坐起身来。 他靠着墙壁,吐出嘴巴里的鲜血,随后脱下脚底板磨得只剩薄薄一层的鞋子,艰难地从里面掏出仅剩的一两银子。 露出被鲜血遮盖的大黄牙,无力的笑道: “呸,老子是人不是狗,咋就不配活着?” 他拿着这粒银子,仔细看了好久,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哭出了声。 泪水划过他布满泥泞的脸颊,变得浑浊不堪,一颗一颗往下掉落。 男子哭花了脸,他抖索了一下身上的灰尘,用乌糟糟的手擦去脸上的泪迹,重新换上了一副笑脸,自言自语道:“哭什么?又想让老娘不安心了是吧?” 躲在一旁年轻女子看到这一幕后,收回了出鞘的宝剑,冰霜一般的俏脸略微有些缓解:“还算他有点良心!” 年轻男子看到矮小男人一瘸一拐的离开后,合拢手上的折扇,先女子一步。 “跟上!” 一座破败的古庙,孤零零的坐落在乡野间,窗子和大门已经到了无法修复,形同虚设的地步。 风一吹,就会摇摇欲坠,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位年迈的老妇人侧卧在铺满稻草的木板上,面色死灰。 满头的银发散落在眼前,遮住了她浑浊的目光。 矮小男子隔着老远就大喊道:“娘,我回来了,你猜壮儿今天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 他进入古庙后,立马就将身上的一个布袋挡在脸前,笑呵呵的说道:“娘,你看,是小米。” “今天干了一天活,码头上的老板看我踏实肯干就先预支了一两银子呢!我买了点小米给您养养身子。等再过两天,壮儿就有钱给您买些药汤了。” 矮小男子弯下身子就开始生火做饭,始终没敢正眼看一下躺在木板上的老妇人。 老妇人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就是等到自己在外忙碌的儿子回来。 也只有这个时候,她那浑浊的目光才会稍稍有了点生机。 听着儿子话里话外的欣喜,老妇人却莫名有点心酸。 都怪自己身子不经用,拖累了自家孩子。 当她强忍着不适坐起身子,看到火堆前衣衫褴褛的儿子正往锅里倒米时,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摔了个粉碎。 就算矮小男子回来前在河边洗去脸上的污渍,擦拭过身上的灰尘。 可知子莫如母啊! 老妇人内心很是悲痛,可表面上仍是平静的说道:“壮儿,你到娘身边来。” “娘!”矮小男子心里咯噔一声,搅动锅勺的手停顿一下。 他没敢违抗母亲的命令,跪在母亲的病床前,低下头闭上眼睛,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老妇人悲痛的摇晃着头,病重的身体让她流不出一颗眼泪。 见儿子跪在面前,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悬在高空将要狠狠落下的手掌,最终只是轻轻的抚在他的脸上。 她柔柔的说了一声:“儿啊,还疼吗?” 感受到脸庞上传来的冰凉,矮小男子抬起头。 只见母亲满脸憔悴,一头的银发毫无光泽。 被病魔折磨了半辈子的她正一脸心疼的看着他。 此时,在外头活的还不如一条狗的男子,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扑进老妇人的怀抱,抱着母亲放声大哭。 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眼前之人是矮小男子在世上最亲近的人呀。 男子抱着母亲不撒手,将头埋在母亲的怀里,嘴里的喊声异常发闷。 “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 年老的妇人拍着儿子的后背,后者那破旧的衣服比窗子上的窗纸还要薄。 老妇人双眼无神,鼻子嘴唇一起轻轻颤抖。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自己苦了一辈子,还要把孩子的一辈子都搭上吗? 就在这时,一道男子的声音从寺庙外传了进来:“高兄弟,你可让我好找啊,怎么也不等等在下。” 两个年轻男女前后脚进到了寺庙内。 高壮壮赶忙从母亲温暖的怀抱里起身,将母亲护在身后。 突如其来的两个陌生人闯入,让他心生戒备,深怕对方是来寻仇的。 年轻男子似是没听到刚刚悲痛欲绝的哭声,依旧自顾自的说着,说完便是作揖,丝毫没有在意一脸警惕的高壮壮:“高兄弟,下午要不是您慷慨解围,说不定我二人早就命悬一线了。” 老妇人见有客来访,很懂礼节的将乱糟糟头发捋到脑后,然后观察着来人。 眼前的年轻男子丰神如玉气质非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走出来的子弟,可说出来的话却让老妇人一头雾水。 他们为何对壮儿如此恭敬? 老妇人微不可察的快速瞥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忍住在客人面前询问的冲动。 年轻女子进庙后则是一改往日的冰冷,她先是扫了一眼破庙里简陋不堪的居住环境,忍不住内心感叹:原来可恨之人也有可悲之处。 然后真心实意,满面笑容的走到老妇人身旁:“您就是高兄弟的母亲了吧。想来,定是您平日里教子有方,才能培养出高兄弟这样见义勇为之人。” 女子蹲下身子,细细讲述了下午高壮壮的壮义之举,把他描述成一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热血男儿。 年轻男子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对方不情愿伸出的双手,一脸感激的神色:“高兄弟,为了我俩,你还把衣服弄坏了。萧某实在是过意不去,特地前来向您道谢。如有唐突,还望包涵一二。”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略作思索了一下,装作打定了某种主意的样子,“要不这样吧,萧某身边还缺一名护卫,如您不嫌弃的话,不妨辞了码头上的工作,来我府上如何?” “这是我的诚意。” 年轻男子从身后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 矮小男子的神情略微舒缓,对方大费周章的帮自己掩藏真相,想来也不会是仇家。 为了避着母亲,他只好将对方拉到了屋外。 “你是何人?”矮小男子开口道。 “在下萧奔奔。” “所为何事?”矮小男子继续问道。 “想让你在母亲面前重新活的像个人。”萧奔奔指了指对方身上的破烂衣物,又抬了抬手上的新衣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当二人回到寺庙内时,老妇人抓着儿子的手,精神奕奕的说道:“儿啊,是娘错怪你了!娘以为你又出去...” “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儿啊,你听娘的,这位萧公子和王小姐可是大好人啊,你就跟着他们吧,娘放心!” “至于娘,王小姐已经安排好了。” 高壮壮很是诧异,这是他第一次见母亲滔滔不绝的说这么多话,好像身上的疾病已经痊愈了一样。 虽然不理解年轻女子到底和母亲说了些什么,可他还是应承了下来。 待到萧奔奔二人走后,高壮壮终于有勇气换上新衣服给自己母亲好好看看。 “娘,您看我穿这身衣服好看吗?” “我答应您,一定好好跟着萧公子。” 老妇人微笑着点了点头,那一身得体的新衣服,布料很足。 虽不名贵,可一看就很保暖。 老妇人眼睛眯成一团,靠在墙上,身后垫了一块儿子安放好的蒲团,欣赏着儿子的新衣服。 她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半夜,高壮壮叠好了新衣服,将之放在地铺的床头,还特地在下面多垫了一把稻草。 然后,他就笑呵呵的睡在母亲的床边,嘴里嘟囔着一些关于未来的美好。 老妇人始终不曾睡下,耳边的呼噜声断断续续,想来是儿子白天劳累了。 她悄摸的从木板制成的床上下了地,在不惊动儿子的情况下,扶着自己孱弱的身躯,慢慢走到寺庙的中央。 老妇人抬起头,面前是一个宝相庄严的观音佛像。 她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虔诚的叩首于那尊佛像身下,面前的一方地板上早已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 显然是有人常年在此磕头。 老妇人三跪九叩,口中念念有词: “多谢菩萨显灵,我儿终于遇上贵人了。” “请菩萨再保佑,保佑我儿一辈子都无灾无病。” “信女此生就安息了!” 做完每日的祈祷后,老妇人转身来到儿子的身边,直接坐在后者的身边。 她低头仔细端详熟睡后的儿子,一脸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脸庞。 一如小时候矮小男子生了病,她也总是成宿的摸着他的脸庞,一边讲故事,一边哄着他。 “儿啊,你终于长大了,为娘也就放心了。” “那位王小姐人长得漂亮,其实心地更善良。娘跟她说了好多心里话,她都没有嫌我烦。只要壮儿你不再犯错,她答应娘,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娘这一生除了贫穷,什么都没能带给你。” “最后,也只能为你求菩萨保佑了。” “壮儿,你要好好活下去!” 说完,老妇人还来不及再看孩子一眼便低垂了下了脑袋,手掌也从矮小男子的脸上滑落。 而她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晶莹。 终于可以去见你的父亲了。 待到第二日,萧奔奔赶来寺庙的时候。 矮小男子坐在地上,抓住老妇人的手放在自己的面庞上。 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我娘走了,她的很安详!” “萧奔奔,谢谢你了!” “我高壮壮今生便跟着你了!” 时隔一百多年,高壮壮回忆起这些,还是忍不住感激当时萧奔奔为自己做的一切。 他看向一旁的熊弱弱:“弱弱,我们是同一种人。以前是,以后也是。” “老大不去青龙堂,我也就不去了!” “你呢?” 魁梧汉子全身被纱布裹起来,但他还是摇摇头:“我也不去!” 高壮壮问自己,究竟何为不忘初心? 你给我新衣服穿,将我从野狗堆里拉出来,让我堂堂正正做人。 我娘认定你了! 我高壮壮也认定你了!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天守城的上空有一个圆圆的月亮。 只不过月亮很大,离整个城池好像只有几百米远,那是天守城的居民自己做的。 只为了有一天晚上想家的时候,一抬头便能看见。 晚风拂过面庞,萧奔奔一个人坐在小院楼顶看着月亮,成群的翠竹在脚底下摇晃。 身边摆放着一壶酒,和四个空杯子,他已经在此枯坐了好几个时辰。 温过的酒也已经放凉了。 萧奔奔还是那个宁折不弯的萧奔奔,一袭白衣靠在楼顶的柱子上,一把折扇轻摇。 王暖暖剑不离手,不知何时来到了男人的身边。 一剑上挑,翠竹的叶子在半空飘荡,她挑了一片完整的叶子,将之对折。 王暖暖放下剑,坐在男人身边,口含那片竹叶。 漆黑的夜晚,一首悠扬的曲子从三层小楼传出,让本就没有时间流逝的天守城再度静谧。 王暖暖一曲吹完,拿下竹叶,偏过头看向男人: “一个人坐在这里,不冷吗?” 萧奔奔听得正入神,闭着眼轻摇折扇,左手迎合着女人打着节拍。 忽然,他笑了起来:“来都来了,怎么不一起上来?” “还在生我的气吗?” 楼梯处,一大一小,两道木乃伊般身影走了上来。 高壮壮一屁股坐在萧奔奔身边,无法弯曲的手臂伸向后者的面前,笑嘻嘻的问道:“老大,能讨口酒喝吗?” 熊弱弱和王暖暖同时伸出手。 “老大,我也要!” “奔奔,我也是!” 萧奔奔看了一眼面前的三只手臂,莫名的笑了笑。 两黑一白。 他合拢折扇,轻轻敲了一下王暖暖的小脑袋,亲昵地说道:“你呀,只能喝一杯!” 王暖暖揉了揉了额头,似乎想起那晚那个女人对自己的说的话,别被那个大傻子欺负了。 王暖暖内心甜蜜,光明正大的从萧奔奔手上接过酒壶,像个管家婆一样给几人面前的酒杯倒满。 她是面冷心热,可也是心甘情愿。 满月下,四人共同举杯。 王暖暖,高壮壮,熊弱弱三人相视一笑,大喊一声:“去他妈的青龙堂!” 接着便一饮而尽。 萧奔奔落后半拍,没跟紧三人的恶作剧。 哑然失笑后,他一个仰头。 仿佛看见了李一脉背负满月脚踏清录,逼得众人喘不上气的一幕。 当真是风华绝代。 这才是真正的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萧奔奔也想力挽狂澜,那就注定入不了墨守成规的青龙堂。 或许和那个男人在一起,才能施展自己的抱负吧。 “好酒!” 第57章 好酒(2) “萧兄,当浮一大白!” 清末,一处小酒楼的二楼。 一位身穿破旧棉袄的落魄男子端起酒碗,痛饮一大口。 男子喉结滚动,有些许酒水顺着嘴角两边流下,将他的衣襟打湿。 喝完之后,落魄男子咂吧着嘴,回味无穷。 这酒很是便宜,但确实够劲,一碗下去肚子里跟烧起来一样。 而一位丰神如玉的年轻公子哥坐在落魄男子对面,轻摇折扇。 见眼前落魄男子如此豪饮,他也是颤颤巍巍有些激动的端起面前的酒碗。 里面的酒水满满当当,还能看见西沉的落日倒映其中。 年轻公子哥放下自己的身段,决定舍命陪君子。 由于之前都是用酒杯喝酒,他准备浅尝试试。 “咳咳...咳咳” 白酒刚一入喉,辛辣苦涩,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让人忍不住皱起眉。 年轻公子哥强忍着不适,在落魄男子的哈哈大笑声中,还是一饮而尽。 年轻公子哥名叫萧奔奔。 出生在官宦之家,从小便熟读四书五经,还擅长丹青书法。 成人冠礼之后,更是游遍神州大地,嘴里也总念叨着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多走走多看看,看看这世上还有多少需要缝缝补补的地方。 萧奔奔想着有朝一日定要入朝为官,一生学识不卖帝王,只卖苍生。 就算比不了青史留名的紫袍公卿,也要为天下黎民百姓守得云开见月明。 可封建社会的残忍与黑暗,这一路上他已经看过太多太多了。 每一次深夜入眠,过往所亲眼见过的那些民不聊生都会浮现出来,惊得他一身冷汗,无法再入睡。 萧奔奔想做点什么,可却有许多无奈。 当看的越多,了解的越多,他就越明白朽木不可雕也。 光凭他自己任劳任怨的做个缝补匠,也难阻止这大厦将倾的征兆。 这个王朝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任何缝补都无济于事了。 哀莫大过于心死! 只能看着它一点点消亡。 可就在今天,萧奔奔遇到了一位落魄男子,让他的心中重新亮起了希望的火苗。 “烂船也有三千钉,更何况还有萧兄这样的有志之士,何愁大事不成。” 当听到这句话,萧奔奔毅然决然,再次喝下了一大碗酒,也让坐在对面的落魄男子不再感到孤独。 落魄男子见二人酒碗都已见底,又随手向一旁的酒楼店小二要了一坛子酒。 小二也是好奇,这两人一个锦衣华服一个衣衫褴褛,这怎么还能一块喝酒吃饭? 可一想到今日的酒钱又能赚取不少,他便放下心思,提溜着一壶酒而来。 喝吧喝吧。 这乱世,每天喝酒买醉,逃避现实的人比比皆是。 也不差这两人了! 萧奔奔接过一大坛酒,主动为落魄男子和自己斟满:“今日有幸聆听谭兄教诲,一番言论也是令在下醍醐灌顶。” “想我萧奔奔虚度二十载光阴,至此已是无憾了。” “这一杯,我敬兄长!” 或许是心中烦闷有了泄去的地方,萧奔奔的肚子也能容下这排忧的酒水。 一口喝完,中间没有停顿。 如果说萧奔奔只是简单的想为风雨飘摇的王朝夯实地基,那眼前的男子就是想要推翻旧时代的一切。 将所有的封建礼教的糟粕全部剔除干净。 这种胆识与气魄岂止是当浮一大白就足够的! 落魄男子再次抹了一下嘴巴,将酒碗重重拍在桌上:“痛快。平生所见之人,难有如萧兄这般志存高远,心系天下。” “俗话说,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金榜题名时为人生四大幸事。” “那么我与萧兄便是相见恨晚,既是不幸也是万幸。” 落魄男子很是爽朗,笑完过后看向酒楼街边的人群。 夕阳下,他们千姿百态,或迎着落日,或背着落日,向家中走去。 落魄男子目光坚定,直视西沉的红色太阳,一口接一口的喝酒。 满桌子的下酒菜,直到变凉了,也没人动一下筷子。 两人记不清是喝了三斤或是五斤白酒。 直喝的天昏地暗,喝到小酒楼再无生意打了烊,还是意犹未尽。 席间,好几拨客人都投来疑问的眼神,似是惊叹二人的酒量。 最后到深夜,他们只能在店小二的催促下草草收场。 二人付了酒钱,顺便打赏了小二一两银子,这才互相搀扶着离开酒楼。 临别时,萧奔奔站在酒楼门口的灯光下,抓住对方的手说道:“谭兄此去必是前路坎坷,还望珍重。萧某回家后定然游说四方,召集更多同志加入。” “好,那在下就先行一步了。”落魄男子紧握住萧奔奔的手,然后转身上马,抽动了鞭子,“萧兄,保重!” 男子坐在马上,看着眼前漆黑的道路,似是有感而发:“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随着身影驶向黑暗,声音也越来越低沉。 落魄男子与萧奔奔一样出身在官宦世家。 父亲重权在握,替王朝镇守一方。 而他本身也是饱读诗书,被家里人寄予厚望。 本可以一生无忧,做那个人人羡慕的世家公子。 可事与愿违,深重的民族灾难让他一刻也不能安心。 落魄男子不甘愿同胞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决定要给这即将轰然倒塌的封建社会进行一次全面的清扫。 他满怀忧愤,提倡新学。 凭借先贤的书籍来丰富自己,试图唤醒沉睡的百姓。 可当权者能容下这样的人吗? 他们宁愿苟且偷安被外邦欺辱,也不愿人民站立起来改革现有的局面。 他们高高在上惯了。 这也导致了落魄男子的穷困潦倒,不被封建统治下的百姓所接纳。 天下之大,何处才是我的道路啊? 忽然,落魄男子又猛地抽了一下鞭子,听着胯下马儿的嘶鸣。 他大喊一声:“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哈哈哈哈哈!” 男子的最后一句话铿锵有力,也让瞩目远眺的萧奔奔有无限澎湃在胸口激荡。 随着马蹄声越来越远,萧奔奔对着远处,深深弯下了自己的腰。 他再也不能于黑暗中寻到男子的身影了! 而萧奔奔朝着相反的方向,握紧了落魄男子赠送给自己的折扇。 也一个人走向了黑暗! 不久之后,萧奔奔便为了落魄男子的理想,也为了自己的理想。 步履维艰的开始游说活动。 一开始的他可谓是踌躇满志,带着忧国忧民的学堂弟子到处演讲。 萧奔奔曾一个人站在高台上,底下坐满了目光空洞的百姓。 他激情四溢,动情处振臂高呼。 可除了寥寥数人,再没谁能跟随他的脚步。 这条路实在是太难了,面对百姓固化的思想,他用尽了办法,也丝毫没有寸进。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 萧奔奔如一个逆行者,顶着时代的潮流,满身伤痕。 只是偶尔会在下雨天,一个人默默站在小楼里,看着远方的凄惨,独自念叨上一句:“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谭兄,你还好吗?” 说完,他便关上了窗子,将自己锁在屋中。 在历经无数次的打击之后,萧奔奔偶然之下被天守者看中。 对方使用神奇手段,带他领略了世上的另一处风景。 看着众生被欲望折磨得死去活来,却还是乐此不疲的一个个深陷其中。 萧奔奔通红了双眼,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世道便是如此,他又能怪谁呢? 天下人都难,难脱身于名利场,更不想引火烧身。 就在萧奔奔还在为了心中的大义,继续埋头前进的时候。 一个噩耗忽然传进了他的耳朵。 萧奔奔急火攻心,从家乡不远万里的来到京城,想着凭借一己之力救下身为阶下之囚的落魄男子。 萧奔奔带着重赏之下的勇夫,一路闯入了监牢,看着那道寂寥的身影独自望着监牢中的小窗口。 “谭兄,快跟我走吧!” 落魄男子缓缓转身,似是猜到了面前的蒙面人是何人。 他一改入狱的寂寞,快步走向前,抓住监牢中的木柱,淡然的笑着:“临死前还有萧兄来看望,我死得其所。” 萧奔奔见对方不为所动,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谭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可落魄男子面色惨白,再次转头看向监牢中的小窗口。 透过窗子,他好像能看到一片乌云遮住了月亮。 落魄男子摇了摇头:“神州大地每日都在流血,谭某就流不得吗?” “萧兄莫要再说,谭某去意已决。” 说罢,他一口咬住右手食指,鲜血瞬间流淌下来。 落魄男子举着手指,来到监牢墙壁,洋洋洒洒两行大字。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三日后,落魄男子被押上刑场,他扫视着面前乌央乌央的人群。 有兴奋,有不解,有期待,更有事不关己...... 他抬头,声色激昂的呐喊道:“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说罢,慷慨赴义。 人群之中,萧奔奔站于最前列,落魄男子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染红了他白色的衣袍。 看到这一幕,他痛苦的闭上了双眼,与周围的无动于衷格格不入。 心中苦涩的问道:谭兄,值得吗? 那一天,萧奔奔放下了人间的理想。 对着镜子佩戴上了勋章,也对着镜中人露出一个苦笑:“如今识得愁滋味,欲说还休?” 也就是那一天,萧奔奔来到和落魄男子初次见面的地方。 他一个人要了一坛酒,拿了两个大碗。 他举起酒碗,对着地面倾倒一空。 眼前依稀可见落魄男子的音容笑貌。 虽落魄,可眼中满是无惧。 做完这一切,萧奔奔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两个空碗在原地。 至此,他开始了新的征程。 回忆起这些,萧奔奔当着王暖暖几人的面,将手中的酒杯掷向远方。 “去他妈的!” 说罢,拎起酒壶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 黑夜里,他放声大笑。 说不清的快意恩仇。 陆寻,为了你,我可是拒绝了青龙的好意。 我真的很希望与你并肩作战。 打破老旧的规矩。 此时,天守一系府邸内。 李一脉正在花园内,悠闲地喝着茶,顶着月光钓着鱼。 湖中鱼儿不如太南湖那般多,他单手持杆,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自李一脉从清录一系全身而退之后。 一直处在担惊受怕的天守弟子仿佛被打了一剂强心针般,变得空前的团结。 原本笼罩心中的那道雾霾,也都消失殆尽。 这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李首席。 是我等天守弟子视为追随目标的李首席。 莫黄粱? 入玄境巅峰? 算个屁! 此事已经是李一脉胆大妄为了,不过好在清录一系顾全面子这才没有兴师问罪。 他们只是对外宣称李首席好雅兴。 三更半夜也要与清录弟子切磋一二。 可在好事者的眼中,这分明是莫黄粱在为自己的无能找借口罢了。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李一脉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等待鱼儿上钩:“莫黄粱,我说过要斩去你的触手,可曾说话算话啊!” “在你眼中,我李一脉只爱喝茶,不爱管闲事。” “用你的话说,是个只守着自己一亩三分地的老头子。” 李一脉顿了顿,拉起手中大幅度弯曲的鱼竿,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上钩了。 李一脉解开鱼嘴上的钩子,狠狠地握住鱼儿。 “但你可知,我李一脉更爱钓鱼。” “如今你莫黄粱上钩了,你就要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因为我可不是次次都会点到为止。” 看了一眼后,他又将鱼儿扔回了湖里。 看着鱼儿潜入水中,扑腾了几下就消失了踪影。 李一脉一个人自言自语。 “还是不够啊,我更想一石二鸟啊!” 就当他准备端起茶杯的时候,青龙来到了他的身后。 “如何了?”李一脉问道。 “拒绝了!”青龙笑道。 李一脉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大笑了起来,随后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哈哈,那这一局就当你输了!” 忽然,他的耳边传来一道男子肆意的笑声。 像是很远,又像是很近。 李一脉眯着眼摇了摇头,心情大好的将身边的一个空盒子交给青龙: “一万只蚯蚓,别忘了!” 青龙满脸苦笑,想到之前的赌约。 可这一万只蚯蚓究竟要挖到什么时候? 由于是私底下,青龙没有那么多规矩,便好奇的问道:“师尊,您这究竟是何意?” “既然早就猜到萧奔奔几人不愿意加入青龙堂,为何还要派我去试探?” 李一脉挥了挥手: “你不懂其中的乐趣,下去吧!” 青龙告辞之后,李一脉端起茶壶倒上新茶,但又顿了顿:“喝什么茶啊,应该喝酒啊。” 李一脉淡笑了一声,将杯中的茶水撒入了眼前的池塘。 随后凭空变出一壶酒,也不邀明月共饮,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萧奔奔几人都不错,就留给你了!” “也不枉我大闹清录一系。” 李一脉将酒壶随手扔掉,没给鱼钩重新换上鱼饵,便将鱼竿甩的老远。 “我在天守等你!” 第58章 南来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大隋王朝的建立终于完成南北大一统。 神州大陆结束了三百年的群雄割据。 百姓们终于不用再忍受乱世中的流离失所。 举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 到现在为止,这个在史书中仅仅存在了三十八年的王朝已经迎来了第二位皇帝。 午时。 与那座雄伟皇城处在同一中轴线上,但距离却十分遥远的洛阳城门口。 一个黑袍男人立于城墙脚下,手中的天书突然出现两行大字。 事主:崔命,隋朝世族,崔氏分支。 欲兽等级:c级。 黑袍男人捧着书,爱不释手,看了好久都不曾放下。 身边一魁梧男子和一俏丽女子将其围在中间,警惕的看着来往出入城门的百姓。 其中那名女子身边还有一位四五岁大的娃娃。 娃娃粉雕玉琢,一只手举的高高的任由女子牵着,另一只手抓耳挠腮,盯着眼前城门上高悬的两个大字。 他对这里有股熟悉的感觉,好像与印象中的某座都城有着同样的历史高度。 娃娃突然拉了拉女子的手,待女子低头后,他才怯生生的问道:“诺诺姐,这里就是东都吗?” 陈诺捂住胸前弯下腰,然后靠近娃娃的脸庞,一手指着城门说道:“圆圆真聪明,东都洛阳西京长安,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就是唐朝之前的另一个王朝。” “隋朝!” 圆圆若有所思,之前常听李臣提起东都洛阳是如何繁华,这一次终于可以亲眼见到了。 忽然,他踮起脚尖,伏在陈诺的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话,又偷偷瞥了眼捧着录书思考问题的黑袍男子。 陈诺听着孩童稚嫩的话语,莞尔一笑。 随后,她揉了揉圆圆的脑袋,直起身子对着入神的男子说道:“陆寻哥哥,已经站半天了,想必大家肚子都饿了,要不我们先进城吧!” 陈诺的声音好像有魔力,一下子将陆寻唤醒。 陆寻抬起头,继而合上录书,见圆圆站在陈诺身边红了脸,便猜出了大概。 但同时心生一计。 陆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随后牵起圆圆的另一只手,一脸正色的对着红袍男子说道:“大妞,又要让你破费了!” 陈大妞一丝不苟的站岗。 一阵风吹来,掀开外衣,露出他别在腰间,沉甸甸的大荷包。 土豪的气质不胫而走。 嗯? 冤大头? 怎么又是我? 洛阳城内,一家外表还算华丽的酒楼。 二楼靠窗处,陈大妞没等上菜便急吼吼的喝了一杯闷酒。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就在刚刚,他又花了两锭大银子。 陈大妞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酒,胆敢卖这么贵! “哎,地主家没余粮也就罢了,出门还碰到奸商。”陈大妞咂了咂嘴,这酒味道真一般,就跟白开水一样。 接着他就像工资没准时到账的牛马,怨声载道的说道:“李一脉这家伙还真是抠门,我都入行这么久了,他也不说给我报销一下差旅费。” “下次见面,我得好好跟他算一笔账才行。” 说着说着,他就激动起来,头上的假发套隐隐有崩裂的迹象。 而陆寻就好像没听到一般,偏过头侧着耳朵,像是在偷听什么隐秘。 直到陈大妞用手肘推了他一下,陆寻才缓过神来,好奇的看向对方:“怎么了?” 陈大妞按了按两鬓,疑惑的问道:“自打来了酒楼,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陆寻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小声的说道:“嘘,我在打探消息。” 随后,他就用眼睛瞥了瞥一楼。 只见一群书生打扮的人分批坐满楼下,正在窃窃私语。 他们各自的桌上只摆了一壶酒,连个下酒菜都不舍得点,脑袋还不时看向酒楼大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而酒楼老板也不敢得罪,还吩咐着店小二好生招呼。 陈诺安置好圆圆后,坐到陆寻身边:“陆寻哥哥,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这次遇到的事主究竟是什么人?” 陆寻环顾四周,二楼酒客坐的比较分散,四五间包厢也是大门紧闭。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用手指蘸了一口酒,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名字。 陈诺通晓隋唐文化背景,在看到姓氏后便恍然大悟,吃惊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原来是世族子弟,这次的任务怕是有些棘手了。” 听完陈诺的话后,陈大妞明显有些不乐意了。 他心疼的看了眼桌面上的酒渍,那可都是真金白银,随后大言不惭的说道:“诺诺,你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世族子弟又有什么了不起的。” 接着话锋一转,凑到陆寻身边:“世族是啥?” 陆寻勾住男人的脖子,将陈大妞身子拉低,悄咪咪的科普了一番。 所谓世族,特指魏晋以来的门阀阶层,是真正意义上流传百年的贵族。 世族的祖上身居高位,不管在民间还是朝堂都享有极高的威望和地位。 从前科举制度还不完善,寒门子弟或者庶民的升迁之路牢牢把握在世族的手上。 所以天下士子要真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免不了依附在他们的门下。 因此,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世族与皇族共享天下。 对于这种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哪怕只是一个旁系子弟,也不是一般人就可以接触到的。 这次的事主显然就是这类人。 越听越心惊,陈大妞激动的大喊一声:“卧槽,岂不是比我家还吊?” 陆寻赶忙捂住男人的嘴,然后看了下周围。 见在场的酒客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后,他便小声说道:“知道吊你还这么大声?” 陈大妞无法开口,只能眨巴着大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陆寻这才放下手。 陈诺像是明白了什么,对着陆寻说道:“所以你才会选择这家酒楼!” 陆寻点了点头:“酒楼来往的客人众多,最是方便打探消息。而这家酒楼地处天街附近,离王朝中心也不远,最合适不过了!” 陈大妞摸了摸瘦了一圈的荷包,幽怨的叹了口气:“是啊,离权利中心越近,他妈的物价也高啊!同样一壶酒,他敢卖的比斯贝斯还贵,茅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陆寻拍了拍陈大妞的肩膀,另一只手撑住男人下倾的嘴角,摆出一个向上微笑的样子,语重心长的说道:“要不我怎么上次跟萧奔奔解释,你才是我们团队的核心。” “得了吧,你这招骗骗圆圆还行。”陈大妞打开陆寻的手,又朝着偷笑的陈诺说道,“夫唱妇随,你俩就会欺负老实人!” 陆寻刚想开口,楼下便传来一个男人摔倒在地的声音。 一名男子摔得鼻青脸肿,顾不上身体的疼痛,急匆匆跑到那堆书生中间,嘴唇打颤的说道:“来消息了,陛下恩准了!” 闻言。 全场书生纷纷起立,眼睛瞪大了,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他们盯着鼻青脸肿的男子,想再次得到确定。 而那名连路都走不稳的男子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强装镇定的说道:“是真的!” 下一秒,全场欢呼,所有书生都抓住同伴的手,紧紧握着不肯松开。 那笑声很是豪放,像是积郁了许久的不痛快一口吐掉。 整个酒楼的食客都放下筷子,探出脑袋,意味深长的看着这群只敢点一壶酒的穷酸书生。 像是明白其中缘由,但又很不屑。 一名年轻的读书人居于人群中间,仿佛看到了希望。 他一步踏上椅子,站在半空,旁若无人的说道:“陛下还要继续推行科举制度!看来某也有望光耀门楣了。哈哈哈哈哈!” 笑声里有着憧憬! 饱读诗书十余载,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也能够得到大贵族的举荐,从而飞黄腾达吗! 如今陛下继续推行科举,就算不依附于大世族,也有了一条康庄大道,怎叫人不激动。 而酒楼的角落里,有一位年纪颇大的老儒生。 他双肩颤抖,似乎连酒杯都端不稳。 好不容易喝下去,老儒生才渐渐冷静下来,似乎觉得高兴的太早了。 他无所顾忌,冷哼了一声,随后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指桑骂槐:“先帝在位时便废除九品中正制,采用新制选拔天下读书人。可你若不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子弟,哪能轻易委以重任啊。” 声音虽小可却振聋发聩,让人无法忽视。 老儒生像是看清了现实。 先帝可谓是高瞻远瞩,在位时就已经开创科举的先河。 可那又如何,进士及第者又有哪一个有好下场? 所以在当今陛下继续推进科举的时候,他不免也有些担忧,别到时候又是草草收场。 这些个世家门阀可不是好对付的。 老儒生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摸了一把两鬓垂下的发白发丝,继续说道:“蹉跎了岁月。” 想来也是郁郁不得志久已。 在场的书生齐齐看向酒楼角落,那个老儒生正在摇晃空空如也的酒壶,晃了老半天,也只有一两滴掉落在酒杯里。 当下,书生们的心里都不是滋味。 常言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可读来读去,也不曾觉得高在哪里。 二十几位书生,四五个人点一壶酒,连盘像样的下酒菜都吃不起。 “是啊,想要网罗天下读书人,可到最后还不是束之高阁。” “百无一用是书生,难有出头之日喽。” “别做那不识好歹的人了,倒不如老老实实依附于世家门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有感而发,你一言我一语。 年纪颇大的儒生见自己一句话就扫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兴致,也觉得有些不妥。 刚想着说几句话让大家无需气馁,毕竟事在人为,只要当今陛下愿意,扭转乾坤也不是非要在乎这一朝一夕。 可最后一句话很是刺耳,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老儒生抬起手拍向桌子,大声说道:“要我说,当今陛下既有将天下饱学之士纳为天子门生的壮志,就不该再与大世族虚与委蛇。当断则断,否则科举便是个大笑话。” 此言一出,满座寂静。 只不过是短短几句话,众位书生便不再跟着搭腔,一个个对老儒生敬而远之。 非是此话不对,可堂而皇之的讲出来,不就相当于昭告天下,皇帝怕了大世族,这可是杀头的罪名啊。 有些道理自己明白即可,没必要惹得沸沸扬扬。 就算皇帝陛下心有宏图之志,对此话乐见其成。 可落到大世族的耳中,那你这一生也就止步于此了。 为了明哲保身,众人也只好相忘于江湖。 老儒生见众人四下散开,周身已无一人可与之交谈,便觉得有些憋屈,喝了一口杯中残留的酒液,借着酒意继续说道:“天下苦秦久矣,难道尔等还要一言不发吗,继续任由世家门阀压迫我们吗?” “我看出来了,尔等不过是群自私自利的无胆之人罢了。习惯了逆来顺受,忘记了为人的骨气。就凭你们,也配叫读书人?” “某羞与你们为伍!” 老儒生越来越口无遮拦,最先开口的那位年轻读书人只好小声开口:“好了,你别再闹了,快去找个地方醒醒酒吧!” 老儒生本就有些醉了,在看到年轻读书人光天化日之下也只敢小声说话,气不打一处来:“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行得端做得正,何必鬼鬼祟祟。他们的所作所为,真能堵上这世上悠悠众口吗?” 年轻书生见老儒生不听劝,非要一意孤行,只好选择闭口不言。 各扫自家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点觉悟年轻读书人还是有的,只是看着老儒生一头白发仍旧高谈阔论,心中难免有些惋惜。 我辈皆是读书人,难道只有你一人读出了所谓的浩然正气? 看来你读了一辈子书,还是没读懂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你是直抒胸臆,心中不吐不快不尽兴,可我上有老下有小,总得为他们多考虑考虑吧。 年轻读书人从椅子上跳下来,躲得远远的,与友人继续小声谈论。 正当老儒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时候,一道声音响起。 “说得好!” 此时,酒楼二楼,一间紧靠着陆寻几人的包厢中。 一位面如冠玉,身穿锦绣华服的俊秀公子哥打开门,走了出来,直接来到一楼。 俊秀公子哥一早就注意到老儒生的言论,喝酒也只感觉无味,见此人被劝阻后还不知收敛,就想看看何人敢在皇城脚下这般不要命。 俊秀公子哥的手中端着一壶装饰精美的美酒,径直来到一楼的角落,当着众人的面,大摇大摆的坐在老儒生的对面,面带笑容的说道:“先生不仅才情大,胆子更大。就不怕为自己为家人惹来无妄之灾?” 老儒生从来没见过眼前的俊秀公子哥,看到对方手里的美酒,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言论所折服,大笑着说道:“某今年四十有二,家中只剩某一人。无妄之灾?无非就是再多死一人罢了。有什么可怕的。” 俊秀公子哥面露好奇之色,主动拿起自己端来的好酒,替对方满上:“看来先生有很多苦衷啊!不妨借此机会,一并吐露出来。” “既是苦衷,想来也不足为外人道也。”老儒生喝下酒,紧抿嘴唇,任由香醇变苦涩,从唇齿回荡在胸膛。 怎么这壶美酒还不如自己所点的那壶劣酒。 老儒生想起了自己的家人。 那是一桩桩不堪回首的往事。 老儒生年轻时也是如面前的俊秀公子哥一般风流倜傥,只不过得罪了某个大贵族,一辈子都无法踏上仕途。 就算再怎么才高八斗,还不是现在这副低到尘土里的模样。 这也导致老儒生余下的日子里郁郁寡欢只晓得饮酒作乐。 家中书桌之上的笔墨纸砚布满了尘埃,被随意的放置。 荒废了圣贤的谆谆教诲。 甚至于在妻子弥留之际,老儒生还在酒楼内喝的昏天黑地,连女人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着。 苦衷?哪有什么苦衷? 不过是失意的人生中多了个苦命的女人。 老儒生曾无数次的想过,若不是自己年轻气盛心比天高,做了不该做的事,岂会让那命比纸薄的女人落得如此下场。 不就是唯唯诺诺趋炎附势吗? 我宋南来为了你下定决心去钻研,可还来得及? 可惜,老儒生宋南来再也听不到女人的回答了。 老儒生宋南来从俊秀公子哥面前接过酒壶,随意掂量了一下,壶中还有不少。 他客气的先给对方斟满。 俊秀公子哥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酒杯,还没等宋南来满上,就率先一口喝了下去。 “既然你不想提,那在下就不勉强了。” 俊秀公子哥站起身,踏步走了出去,只不过临出酒楼的时候,才轻飘飘扔下一句话:“记住,我叫崔命。” “那壶酒送你了!” “算是我给你践行!” 说完之后,俊秀公子哥不顾酒楼众人惊异的眼色,大笑着离开了。 真当我有那闲工夫听你那点破事啊。 只不过是无聊时,想找点乐子而已。 公子身旁的随从路过老儒生的时候,一个个都投去不怀好意的眼神。 这老头还真是时运不济,当着正主的面还敢大放厥词,真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啊。 他们家公子名叫崔命,说要给你饯行,那你多半是活不了今晚了。 公子本想让你死前再说个痛痛快快的,既然你不愿,那就留在心里吧,下去之后再慢慢说。 老儒生宋南来一时间呆愣住了,手中的酒壶倾斜着,酒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来,灌满了小酒杯,铺满了面前的桌子。 冰冷的酒水顺着桌缝打湿了他的衣服,也让他回过神来。 原来是崔氏啊! 宋南来自嘲的摇摇头,又犯了一个不是错误的错误。 对方有恃无恐,可他却无可奈何。 这种连下马威都算不上的话语,着实刺痛了宋南来的自尊心。 宋南来做了一个令众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只见他用枯槁的双手捧起桌上的酒液,扑打在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揉搓了一番后,才用并不算干净的袖子擦拭掉。 “颖儿,为夫现在干干净净,这就下来见你了。”宋南来清洗完脸庞后,呢喃了一声。 接着他又掏空身上的银子,给了一旁的酒楼伙计。 就像一生的骨气都被掏空了。 宋南来这才一个人离开了。 但他没想到是,在他的身后还跟着心思各异的三波人马。 另加一个步履蹒跚的驼背老儒生。 第59章 北往 华灯初上。 在外忙碌的百姓带着疲惫回到家中。 明晃晃的灯光,以皇城为中心,依次朝城外亮起,却逐渐变得昏黄。 洛阳城内亮作一团。 在这座首善之城的东南一角,有一处宅子。 宅子面积不大,只有一栋屋子外加一个空旷的小院。 小院内长有一棵叶子掉光的批把树。 树上枝丫野蛮生长,歪七扭八的向四周扩散,看起来略显凌乱。 想来是许久无人修剪,如今连开花结果都很困难。 奇怪的是,这棵枇杷树已经在此地有些年头了,早年间还结过几次果子,可宅子的主人从始至终也不知是何人所种。 小院里。 这棵本该生在南方却阴差阳错长到北方的枇杷树,正对着那栋小屋的窗户。 好像这里的的主人只要打开窗子,便能清楚的看见小树的生长轨迹。 此时,那栋小屋子里。 一盏火光微弱的油灯已经点燃许久。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儒生罕见的换上一身压箱底的新衣服,正坐在房间内的书桌旁边等待着死亡。 早在妻子逝去之后,宋南来就过着行尸走肉的生活。 这种日子他早过够了。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宋南来现在只想求个解脱。 他的面前堆积了满满一桌的书籍,全是昔日省吃俭用收藏起来的圣贤书。 难得今日有功夫,不妨再拿出来好好拜读一下。 也算不枉此生了。 宋南来擦干净双手,拿起一本年少时常看的书籍。 书籍有些年头了,侧边装订的线都已经快要断裂。 宋南来吹掉上面的灰尘,慢慢翻看起来,一如年少时那般认真。 细细研读下,他翻页的动作又迟缓了许多。 或许是即将迎来死亡,宋南来只觉得读这些曾经很熟悉的文章,现在有了另外一番领悟。 宋南来读到兴起,左手放进口中沾了沾唾沫继续翻页,右手不自觉朝桌上伸去,以往总会有一杯热茶在那里等着他。 可如今摸索了半天,除了一手的灰尘,什么都不曾抓住。 宋南来停顿了一下,晚间才被束起来的的头发再也遮挡不住脸上的苦涩。 一张老脸因为常年酗酒而变得枯黄,脸颊上松弛的肌肉在控制不住的抖动。 他轻轻叹息一声。 是啊,那个女人已经死了。 宋南来弓着腰身,缓缓抬起头,眼神浑浊的看向窗子。 那层早已失去韧劲的窗户纸在风中向屋内鼓起,屋外的凉意也顺着纸上的一个破洞,将他冻了一激灵。 透过破洞,宋南来发现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一个小秘密。 那棵无人过问的枇杷树随风摇摆,即使叶子掉光了,仍旧屹立不倒。 宋南来痴痴的看着窗外,左手继续翻书。 就在此时,一张暗黄的信纸从书中掉落下来。 飘飘荡荡,正好躺在他的脚边。 宋南来低下头,疑惑的盯着信纸,这也不像自己过去摘录的东西。 怀着好奇的心思,他弯身将之捡了起来,等抬起头,一张脸病态的红了起来。 好似弯腰都要花费他不少的力气。 宋南来打开暗黄信纸,上面写着一段话。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徐颖绝笔!” 老儒生不敢置信,一遍又一遍读着上面的话,眼睛莫名的湿润起来。 他认得妻子的名字,更认得妻子的字迹。 这歪歪扭扭的一笔一划应该就是妻子留给自己的绝命信件。 而信件的含义一目了然: 两条鱼儿互相吐着唾沫,费尽心力想让彼此活下来,倒不如各自回到江湖里获取自由。 宋南来情难自控,深吸一口气,靠在身后的椅子上,只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他拼命捶打自己的胸口,久久缓不过来,比受到崔命的侮辱更让人难以接受。 直到眼前出现妻子的样子,宋南来才嘴唇颤抖的说道: “颖儿,你是在怪我吗?” “早知你如此痛苦,我宋南来就不该把你留在身边,害你丢了性命。” 这是妻子写给自己的唯一一封书信,也是最后一封书信。 宋南来虽然心中悲痛万分,但还是将其折叠好,放在了内襟之中。 他捂住胸口,此时已万念俱灰,昔日夫妻之间的琴瑟和鸣让宋南来感慨万千。 他盯着窗外那棵枇杷树,双手忽然无力的垂在身体两边,像个病入膏肓的活死人。 不仅骨气全无,心气也一并散了。 一个晃神,便是一个时辰之后。 深夜里,宋南来收回视线,孤零零的说道: “你怪我,可我不怪你。” “砰”,屋门被一群陌生人一脚踹开。 几个身穿夜行衣的壮汉鱼贯而入。 他们看着坐在书桌前失魂落魄的老儒生,竟然没从对方脸上看到惊恐。 领头之人开口问道:“你可是宋南来?” 那个年老依旧轻狂的老儒生闭上双眼,似乎一句解释也不想多讲,催促着几人赶紧了结自己。 “动手吧!” 这世上已没有什么好留恋的,死了就一了百了。 领头男子迟疑片刻,只觉得眼前老儒生并不像主人所说的那般狂悖。 他小声对手下黑衣人问道:“你们确定是他吗?我怎么看着不像呢?” 手下黑衣人面面相觑,还没见过这么急着求死的,一时间都拿不定主意,深怕找错了人。 不久,其中一个黑衣人壮着胆子说道:“就是他,白天我在酒楼见过。” 领头男子心中有底,毫不犹豫拔出一柄匕首,对着束手就擒的宋南来的胸口就刺了过去。 摆明了是要一刀致命。 而宋南来没有躲避更没有闭眼,反而主动挺起胸膛,似乎在幻想着那柄匕首能将胸前之物也一并扎入心脏。 仿佛只有滚烫的热血才能化解女子信件中的绝情。 匕首寒意愈发刺骨,油灯上的微弱火光似乎快要熄灭,不停的跳跃着。 宋南来枯黄的面颊变得苍白,眼看着匕首就要刺破身上那件做工精美的衣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灰白长发的男子破窗而入,一刀横在宋南来的胸前,替老儒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大刀弯曲,灰白长发男子只不过轻抖手腕,便逼得下死手的领头男子毫无还手之力后退数米,将屋内的墙壁撞出一个洞。 领头男子倒地后,大口吐血,说不出一句话就昏倒过去。 剩余的黑衣人见状,大惊失色,如何也想不通此人身负何种盖世武功,竟能把身手不俗的领头男子伤成这样。 黑衣人们纷纷后退,紧密的包围圈再不成形。 可在想到任务失败的下场后,他们鼓足勇气拿出武器,对着来历不明的男子攻去。 而这灰白长发的男子似乎并不将这群黑衣人放在眼里,挽了一个漂亮的刀花后便将大刀收回刀鞘。 随后他大袖一挥,便将围攻而来的人扇倒在地。 轻松解决这些虾兵蟹将,灰白长发男子紧紧抓住宋南来的手: “跟我走!” 宋南来早已呆愣在一旁。 他刚想问个清楚,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被来人硬生生拖拽出门。 灰白长发男子防范心极重,边跑边朝身后看去。 带着宋南来足足跑了一个时辰,他见追兵并没有跟上来,才在城外的一处山上停下了脚步。 宋南来几乎是被灰白长发男子夹在腋下逃跑,颠簸的山路让他的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 所以刚一到山上,他便瘫倒在地不能动弹。 宋南来喘着粗气说道:“阁下...阁下究竟是何人?你我素不相识,为何要救在下?” 灰白长发男子并没有回答宋南来的问题,眼睛盯着后方,语气不善的说道:“何方宵小,还不现身?” 宋南来起初还以为是追兵在后,可半天过去了,空荡荡的山上竟无一人出现。 他怒火中烧,断定对方是在戏耍自己,不免又想起了崔命的所作所为,当下不由得怒骂道:“崔氏很了不起吗?” “之前在酒楼便折辱在下,此时更派人装作侠肝义胆的好汉。” “真要我宋南来跪下身子,称赞一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你才肯露出真面目痛痛快快送我上路吗?” 宋南来大声叫吼,不顾形象的上前撕扯男子的衣袍,一拳又一拳的打在对方的身上。 他自知不是对手,可身为读书人的傲气让他决不允许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戏耍自己。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灰白长发男子也不气恼,就像棉花打在自己身上,任由宋南来对着自己胡作非为。 等到宋南来力竭之后,他才将对方护在身后。 灰白长发男子单脚一跺,地面上几颗石子弹了起来。 他单手握住石子,对着身前将近百米远的一座巨石射去。 “砰砰砰” 巨石承受不住冲击,四分五裂开来。 霎时间便露出了三大一小,四个身影。 灰白长发男子见几人无处躲避,语气冰冷的说道:“早在宋南来家,我就发现了你们的踪迹。现在又跟着我们来到此地,你们究竟是何人?为何跟踪我们?” 下午时分,男子也在天街附近的那座酒楼之中,有关宋南来的事情他也清楚。 崔命不是什么大度之人,为了保全崔氏的名声,宋南来肯定活不了今晚。 所以男子便早早跟在宋南来身后。 并不是他有着大慈大悲之心,想要救下宋南来的性命,只是他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 男子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守株待兔的猎人,没想到竟然还有几个陌生人也悄悄躲在宋南来家附近。 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几人是否为崔命的后手,所以便一路不停歇的想要甩掉几人。 可没想到那几个陌生人还真是锲而不舍,男子好几次将对方几人甩在身后,可到头来还是让他们跟踪到此。。 此刻,男子正一脸警惕的看着对方四人,右手紧紧握住手中刀柄。 大有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便大打出手的意思。 这四人不是别人,正是跟踪宋南来的陆寻几人。 陆寻见身份暴露便也不再躲藏。 他带着几人上前,拱手作揖道:“兄台,稍安勿躁,我们几人并没有恶意。” 灰白长发男子数了一下人数,发现只有四人,反问道:“就你们四个?” 陆寻不清楚为何有此一问,这不是明摆着吗。 但他还是认真说道:“就我们四人!” 紧接着,陆寻指了指男子身后的老儒生,表明自己来意: “我等和兄台一样,也正是为了保护宋南来而来,还望兄台不要误会。” 宋南来在风中凌乱。 一路的颠簸让他的头发也不再一丝不苟,此时更是随意的散落在胸前。 宋南来心中疑虑大增,这些人到底是何居心? 他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什么时候成了一块香饽饽,惹得两方人马前来保护自己。 若这还是崔命的阴谋诡计,实在有点说不过去了。 灰白长发男子没有松开刀柄,对于陆寻的话只相信三分,另外七分保不齐对方就是在玩无间道。 他冷漠的说道:“如今宋南来已是安全,几位就此离去吧。” “不送!” 陈大妞没想到此人如此不近人情,就算说不上是同道中人,可无论如何自己等人也帮上大忙了。 对方以这种态度对待自己等人,也太无理了吧。 陈大妞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接走到灰白长发男子的面前,指着对方的鼻子说道:“喂喂喂,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要不是我和我兄弟帮你们挡住追兵,你真以为你俩能相安无事到现在吗?” “怕是早就死在乱箭之下了!” 陈大妞说的是实话。 就在那几个黑衣人倒地之后,一群身穿铠甲的巡防兵士也是来到宋南来居住的小院。 他们足有百人之多,二话不说便展开搜索,目标直指灰白长发男子和宋南来逃走的方向。 要没有陈大妞和陆寻留下来断后,只怕男子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宋南来也跑不了这么轻松。 男子一时语塞,怪不得一路之上看不见一个追兵,原来其中还有这般内情。 他放下握住刀柄的手,语气缓和的说道:“所以呢,你们究竟想要怎么样?” 陆寻见事情还有转机,暗中对着陈大妞竖了个大拇指。 随后他对着男子说道:“只是想和这位宋先生聊几句,还望兄台行个方便!” 男子想了一下,接着让开身子,可却没有离开宋南来半步,打定主意不肯给二人足够的交流空间。 完全不把自己当个外人。 接着男子将大刀杵在地上,眼睛微闭着说道:“可以,你们就在此地说吧。” “我保证不偷听!” 陆寻没有计较。 毕竟事无不可对人言。 他拱手客气的说道:“宋先生,在下陆寻。冒昧的问一句,您对主谋崔命了解多少?” 灰白长发男子在听到陆寻的问题后,眼皮稍稍一抬,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对方几眼,但立马又闭了起来。 看来这几个人的身份并不简单,竟然也知道此事的背后有着崔命的身影。 崔氏的声名在隋朝可谓是如雷贯耳,连皇帝见了都得礼让三分。 这几人如此大张旗鼓的坏了崔命的好事,不是真蠢就是有十足的把握应付。 只不过陆寻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男子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宋南来本不想过多提起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子弟,不过看在对方救了自己一命的份上,他也只好如实相告。 “在下感激陆公子救命之恩,定然知无不言言不不尽。” “这崔氏乃是隋朝最大的世家门阀之一,而这个崔命就是崔氏的一个旁支。尽管不是崔氏的核心人物,但背靠大树好乘凉,年纪轻轻就在礼部得了个不小的官职,算得上崔氏在朝堂之上数个马前卒中的中流砥柱!” “宋某不过是位潦倒书生,平时日里也无交谈过甚的知己朋友,对这崔命也就了解这么多了。” 陆寻有些犯难了,光知道这些可还远远不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问道:“那先生可知崔命平时都有什么爱好吗?” 这下轮到宋南来犯难了。 他思前想后,最后还是给出了一个笼统的答案:“想来这些世家子弟都差不多吧,无非就是争名夺利!” 陈大妞一脸沮丧,像崔命这种有权有势的公子哥,除了争名夺利也干不了其他正经事! 这老儒生说的不是废话吗? 陈大妞直截了当的说道:“陆寻,你问他没用啊。他自己都穷酸成这样了,哪有能耐知道这些隐秘的信息。咱们救了他一命已经够了,还是赶紧走吧。” 宋南来老脸一红,被一个晚辈后生看不起,还真是有点伤自尊。 不过他也没有计较对方的心直口快,只是略带歉意的说道:“实在抱歉,帮不了几位,还望莫怪。” 陆寻本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救下宋南来无非就是觉得老儒生很是不一般,敢于逆着时代行走,心里由衷的敬佩而已,所以也不曾有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失落。 他对着宋南来说道:“宋先生言重了。陆某向来敬佩读书人的风骨。尤其像先生这般不畏权贵敢于仗义执言之人,陆某更是钦佩之至。” “可正所谓有道难行不如醉,有口难言不如睡。有些事非人力就可改变,先生此番逃出崔命的魔爪也莫要继续强求。” “有道是水到绝境是风景,人到绝处是重生。还望先生珍重,在下告辞。” 陆寻对着宋南来一揖到底。 宋南来闻言,细细品味着其中的情深义重,不敢以长者自居。 他挥了挥两袖,也是一揖到底。 良久后才缓缓起身。 陆寻不曾忽视那个灰白长发男子,同样拱手作揖。 就在他带着几人准备离去的时候。 那个做人做事向来孤傲的男子认真开口说道:“你就是陆寻吧!” “我是卞北往!” 第60章 相交 隋朝首善之地。 洛阳郊外有一座无双胜境的仙山。 仙山得八百里伏牛山美景汇聚于此。 后又因世外高人于此修炼归隐,被世人称为仙君山。 此山神秘异常,常年有仙气缭绕,宛若天上仙境。 最让人叹为观止的则是它的形状,从远处看好似一位长发长须的老神仙倒坐于青牛之上。 大道本源展露无遗。 山中美景更是得天独厚,一花一草都有其灵性,不像凡间之物。 呼吸吐纳间,取日月精华。 每逢王朝出现乱象,帝国君王便会携群臣来仙君山跪拜苍天,求神灵护佑国祚。 一来二去,有关此山的传说越来越神妙。 当地人为求一世安稳,每月都会拖家带口,于山脚下叩首,一步一步伏身入山顶。 更有甚者不惜花费重金在仙山周围打造庄园,只为了朝夕之间能有神灵伴其左右。 仙君山得万灵信仰,如帝国王朝定海神针。 登临最高处,一棵苍天巨树岿然不动,将此山与九天相连。 巨树挺拔粗壮,于坚硬的山石间生长至今。 其上枝干四通八达无比繁茂,仿佛要将山顶遮盖住。 最为惊讶的是,一个个红色的布条紧系在树枝上,压弯了枝头。 那些红色布条上面写满了苍生的愿望,想要借助巨树与上天沟通,完成心中所求。 即便身处黑夜,那棵苍天大树仍旧保持着尖端指天的姿势,身上的红色布条齐齐在风中飘荡。 异常耐人寻味。 此刻山中的一线峡谷处,一个黑袍男子独立于瀑布边上。 抬头望天,满天星辰星罗密布,交相辉映间生出一种奇幻的蓝紫色。 天空煞是精妙绝伦。 当旁观者都以为黑袍男子被星辰吸引的时候,只有男子自己知道,他真正注意的不过是山顶上的那棵大树。 “陆寻哥哥,外面天气严寒,你不进来吗?” 一道女子的声音响起,男人收回目光,从瀑布边缘走向身后的一座亭子。 这座亭子相当有年代感,本该是供山中观景游客歇脚的。 此时,亭子内升起一团篝火,顺便照亮了其中几道深夜里无家可归的身影。 陆寻踏入亭子,气氛比他出去时还要尴尬。 原因是,那个灰白长发男子露出自己佩戴的黄金勋章。 真相大白,此人便是陆寻遇到的第二波天守者。 陈大妞本来靠在亭子内的坐凳栏杆上,一脚搁在坐凳上,一脚放于地面。 可当他看到陌生男子的勋章后,径直站起身,绕着那堆篝火转了一圈又一圈,愣是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直到迎面撞上返回的陆寻,陈大妞这才转身指着陌生男子说道:“你也是来找崔命的?” 同行相见亦如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大概就与文人相轻一个德行。 卞北往早就习以为常,对于陈大妞的反应没有半点惊讶,然后随意的点点头。 这么多年,他也并非第一次在任务中碰到其他天守者。 说来也巧,卞北往印象中与那个一身白衣的男子相识,同样也是在某次执行任务当中。 更巧的是,那个白衣男子的身边同样跟着两男一女。 此时,卞北往正半躺在坐凳上,一个人就占了六角亭子的一面,手中的大刀还搁置在肩上。 他懒洋洋的抬起刀,拨开挡在身前的陈大妞,眼睛看向后方的黑袍男子:“看来我没有猜错,你就是陆寻。萧奔奔在我面前提起过你!” 说到这里,卞北往不由得嗤笑一声,手中大刀不再随意,而是直接迎向陆寻。 离后者的的眼睛只有一公分距离处停下。 惊讶的是,陆寻动都没动,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可陈大妞何时受过这种气,一拳打在刀面上,逼得卞北往撤回大刀。 随后他气势汹汹的再次举起拳头,怒吼一声:“最烦你们这种装逼的!” 眼看陈大妞即将暴走,关键时刻还是陆寻拉住了前者的肩膀。 他越过为自己出头的好兄弟,一步来到卞北往的身前,毫不避讳的看着对方的双眼,笑着说道:“敢问卞公子,您是敌是友?” 看来陆寻人还没到天守的内部,这名声已经流传了出去。 他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如何,此刻陆寻的心情却是和陈大妞一样,又来一个天守者,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天守者。 看样子还是对方捷足先登。 陆寻不懂对方是否也如萧奔奔那般是个性情中人。 卞北往再次嗤笑一声,反手将肩上大刀连同刀鞘一挥,直插入亭子外面的一处巨石之上。 刀身没入三分之一,既不让巨石有崩开的迹象,也不曾有半分晃动。 显然控劲极为巧妙。 陈大妞眼神一凝,那大刀怎么就跟一炷香一样笔直。 卞北往懒洋洋的从坐凳上起来,与不被大刀影响的陆寻面对面站立,不由自主的鼓起了掌。 随后他重新扫视几人说道:“联手萧奔奔打败A级灵兽,这事已经在内部传扬开了。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多少年都没碰到这样的人物了。” 卞北往说着说着,转身走出亭子,直接跳到巨石之上。 一线峡谷,穿堂风。 男子眼神凌厉,胸前的灰白长发肆意舞动。 他就于月光下长身而立,一扫先前的慵懒。 整个人如直插巨石的大刀,浑身气势节节攀升。 穿堂风肆虐,感通境小成横压整片峡谷。 眼前宝刀感受到主人不平静的内心,竟莫名发出阵阵刀鸣,刀身也忍不住颤抖。 仿佛心意流淌,宝刀便会直冲云霄,将一线峡谷变为十字峡谷。 卞北往露出笑颜,柔情的抓住刀柄,小声的说道:“你也很激动吗?” 宝刀安静了下去,气劲收敛于刀鞘之中。 卞北往大笑一声,一把抽出宝刀,指着峡谷缝隙上的一轮明月说道: “欲上青天揽明月!” “如今有幸见面,我卞北往想邀你搭台唱戏。” “陆寻,你敢是不敢?” 男子最后一句话是居高临下,低头看向亭子中的陆寻。 虽是光明磊落的邀请,可怎么都有股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挑衅意味在其中。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能让那位一袭白袍的男子对陆寻有如此高的评价,卞北往内心也是十分好奇。 他身为黄金天守者,更是除那位白衣之外最有资格进入天守青龙堂的不二人选。 卞北往得此机会,自然也想验证陆寻是否名副其实。 如今,他一人一刀一头灰白发。 于一线峡谷持刀问天。 陆寻,你是否会继萧奔奔之后入我法眼第二人! 卞北往比萧奔奔晚进入天守几年,后者谋略无人能及擅长以智取胜,而他自己则是孤家寡人习惯了一个人单打独斗。 相识百年,双方虽然从未有过合作,可却一直惺惺相惜。 只因他们都是天守青年一代中的翘楚。 可就算如萧奔奔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有朝一日竟然会放弃先于卞北往到手的入选青龙堂的资格。 同时,这也让卞北往听闻消息后百思不得其解,甚至不惜放下手中的任务也要找萧奔奔问个明白。 那天晚上,卞北往在那一轮天守者自制的圆月中,扛着大刀就来到了萧奔奔几人的居所。 看着这座竹叶乱飘的小院,他一脚就踢开了大门,直直踏入一楼大厅,然后毫不费力的将赶来的王暖暖几人拦在身后。 长刀出鞘,卞北往毫不留情的指向那一袭白袍男子:“喂,萧奔奔,你到底什么意思?” 萧奔奔当时正在研习书法,写到最后一笔时突感杀气,手腕一紧不免加重了几分力道,以至于整个字看起来很不协调。 他皱了两下眉毛,将那幅不完美的书法搁置于一旁。 随后萧奔奔重新拿来一张纸,毛笔在砚台上蘸取少许墨汁,又顺着砚台表面来回舔笔。 他不管长刀的劲气如何磅礴,轻松自如的重新写下一幅大字。 “天若有情天亦老!” 这次应该是如愿以偿了。 萧奔奔搁置手中的毛笔,拿起桌上被用作镇纸的折扇,洒脱自然的欣赏起来。 卞北往等的着急,一刀砍向那幅还带着墨迹未干的字画。 萧奔奔摇了摇头,无奈的伸出扇面,阻止了这场人祸。 他仗着比卞北往年长几岁,开玩笑的说道:“小卞,你这是何意?我只是放弃了一个机会,对于你来说不正是雪中送炭吗?” 长刀去势骤停,悬在扇面痉挛不定。 卞北往内心大惊,不可思议的盯着白袍男子,这家伙难道...... 为了找回面子,他抽回大刀放入刀鞘之中,随后清了清嗓子: “放你妈的狗臭屁,大爷我想进青龙堂,还需要你来让?我身后这三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废柴,我在你的地盘骂他们,你看他们敢放一个屁吗?除了你萧奔奔,其他人我都不放在眼里。” 说完,还不忘用刀鞘依次拍拍几人的肩膀。 熊弱弱和高壮壮不敢反抗,而王暖暖可不会任人宰割。 刀鞘将要落在女人的肩头,萧奔奔及时握住,然后像哄小孩一样,先劝男子收起武器:“好了小卞,别闹了。我萧奔奔做事自有我的道理,你也不用为我感到惋惜。” “何况只是拒绝了一个青龙堂,你怎知我没有更大的抱负?” 萧奔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一听这话,卞北往也来了兴趣。 他一下子又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哦?还有什么其他说法?也让我长长见识?” 王暖暖脸上出现一抹红霞,但心中暗骂了一句:属狗脸的,阴晴不定。 男子的喜怒无常,萧奔奔早已习以为常。 他一直很欣赏对方敢爱敢恨的性格,也一直拿对方作为砥砺前行的对象,所以就算卞北往深更半夜闯入自己的住宅,也只是感叹于真性情作祟。 萧奔奔不想隐瞒,继续轻摇折扇,回味起与陆寻的相交:“遇到一个人,也是个天守者,觉得很有意思。”。 卞北往眼神犀利,一下子就看出来白袍男子身上的变化,贱兮兮凑上前来的说道:“是女人吧?” “我看你换了把新扇子,不会是将之前那把当做定情信物了吧。” “哎哟哎哟,这可就苦了我们的王大小姐了。那可真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说完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王暖暖胸前的平坦,继而淫荡的笑起来。 你看吧,当舔狗没有什么好下场的,何况你这只舔狗还如此...... 嘿嘿嘿! 王暖暖自从跟随萧奔奔,已经修身养性很久了。 可现在,她再也无法忍受了。 只因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过下作了,直戳王暖暖一生的痛处。 女人原地大喝道: “找死是吧?老娘今天非要撕烂你的嘴,你们谁都别拦着我。” 为了表达愤怒,王暖暖干脆撸起袖子,准备吓唬对方一下。 可她却没想到高壮壮二人根本没有拦着自己,远远躲在后面不敢动。 王暖暖一个步子没刹住,直挺挺来到了男子的面前。 卞北往见状,抬手举起拳头,对着来人昻了一下脖子,“试试?” “对不起,打扰!”王暖暖孤立无援,又急忙退了回去,眼神不住的仇视高壮壮二人,骂的非常之脏。 卞北往轻哼一声:“胸小脾气大!” 萧奔奔阻止了男子的胡闹,轻声说道:“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 卞北往一个趔趄,长刀驻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厅堂内,一片竹叶飘了进来,从两个男子的身前落下。 卞北往苦着脸,略带幽怨的看了一眼萧奔奔:“他很特别吗?” 萧奔奔随手捡起那枚竹叶,吹去上面的灰尘后放入自己的口中,一股清香溢满口腔:“胸怀苍生,不拘一格,同时还有点有趣。” 谈到陆寻,这个一身都宁折不弯的白袍男子总会不自觉的露出一抹笑容。 短短一晚的经历,他早已将那位新入天守的男子当成至交好友。 卞北往见白袍男子发呆,有点落寞的转身就走。 只因那醇厚的笑容刺痛了他的心。 一步两步三步...... 卞北往从厅堂走到小院大门,整整用了三十七步,比以往少用了十八步。 萧奔奔合拢折扇,开口说道: “卞北往?” 卞北往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干嘛?” 萧奔奔感叹于男子的小家子气,解释道:“他叫陆寻,要是有一天相遇,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还有,下次来我这儿不必走这么快。” “好了,把这个拿上!” 到现在,那幅搁置半天的书法终于风干了墨迹。 萧奔奔折扇轻点,一片白色从厅堂飞出。 卞北往快速接住,原来是白袍男子的墨宝,竟是送给自己的。 “知道了!” 男子在空中扬了扬手中的宝刀。 就如现在,他于一线峡谷中依旧手中有刀。 陆寻是吧,我叫卞北往。 山不见我,我自见山。 陆寻走出亭子,同样跃上巨石,手指如仙君山上的那棵苍天巨树的尖端,遥指明月之上的天空,当仁不让的说道: “人间正道是沧桑!” “不管卞兄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 “我陆寻奉陪便是。” 一人持刀,一人抬手。 卞北往眼皮轻颤,随手将大刀插回刀鞘。 然后捧着肚子,笑的前仰后合。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萧奔奔的意思。 笑声回荡在山谷瀑布之间,引起无数鸟儿争相飞向空中。 卞北往伸出手掌,等待回应。 我卞北往一生无依无靠,只倾心过一位女子。 非是我生性愚钝,不爱那些美娇娘的投怀送抱,但这种事总要讲个两情相悦先来后到吧。 本以为萧奔奔与自己才是英雄惜英雄,看来今天得要破戒了。 陆寻同样伸出手掌。 两人紧紧握在一起。 男人间的情谊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男女之情。 他们既可以是相逢一笑泯恩仇,也可以是化干戈为玉帛,同样也免不了一见如故。 这就像极了男欢女爱。 同样是说不清的你侬我侬,道不完的依依不舍。 当真是快哉快哉! 第61章 女子赢了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漫漫山野间,野草怪石往来更替,于磨砺下坚韧不拔。 一线峡谷中,两个男人面带笑意,于苍穹下昂首挺胸。 年纪四旬有余却早生华发的宋南来叹息一声。 他拾起一根柴火,随意的掰成两半,丢进眼前的篝火中,之后便不再去管。 干枯的树枝,其中的水分早被晒干。 听着火苗里那噼里啪啦的声响,宋南来眼睁睁看着火势削弱半刻后又汹涌起来,一道青烟随之飘向高空。 他撸起袖子,双手在火堆上翻来覆去,不一会身前便是暖洋洋的。 对于那两伙陌生人的举动,宋南来完全将自己置身于世外,不愿懂也不想去懂如何从沧海桑田的变迁中求一正道。 毕竟过了今晚,面对他的仍旧是没日没夜的追杀。 也就没必要浪费那个时间了! 可是那两个陌生人,为何如此超脱不凡? 宋南来透过缥缈的火光,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前路茫茫却依旧不肯低头的壮志。 两只手互相搓了搓,随后轻抚两下凌乱的白发,一把经不住时光叨扰的头发静静躺在宋南来的手掌中。 此刻,他又如酒楼中那般惆怅,这下是真的老了。 宋南来有些惋惜,他既没有居庙堂之高,也没有处江湖之远。 于人间俗世不上不下,找不到适合自己的位置。 怨不得碌碌无为大半辈子华发早生,也怨不得身边那个曾经知冷知热的人先行一步。 宋南来把当下发生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的清高。 世人都说自古圣贤尽贫贱,何况我辈孤且直。 那我宋南来多提一句星汉空如此,宁知心有忆。 这也算不得过分吧。 如果说宋南来之前只是落寞。 如今,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孤独。 宋南来不禁又从怀中掏出妻子的绝笔,这本该是世上最让他留恋之物,可其中苦涩也只有他一人知晓。 因酒精上瘾而都抖动的粗糙大手,一遍又一遍的抚摸在信件之上,宋南来的眼眶悄悄湿润了。 他想不明白那个贤良淑德的女子,那个从没有读过圣贤书的女子,怎么会写下这么无情的绝笔。 宋南来不知该恨还是该难过! 或者是又恨又难过! 陈大妞正伸长脑袋,兴致勃勃的看着亭子外的两个男人,想象着有一天定要成为最了不起的天守者。 到时候他也要扛着一把大刀活他个几百岁,然后遇到那些个后生定要摆足了前辈高人的姿态,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指点江山的机会。 忽然,陈大妞好像听到了粗重的喘息声,回头一看。 那个连死都不怕的中年人竟然在默默地掉眼泪,干瘪的脸庞一颤一颤。 陈大妞急忙喊道:“喂喂喂,老头你别哭啊。你这样也太大煞风景了吧!” 女人哭,可以说她是梨花带泪惹人怜。 别有一番情趣! 要是男人哭,这可怎么办? 陈大妞也没碰到过。 一时间,他不知所措,赶忙招呼外头的陆寻与卞北往:“高处不胜寒,两位好汉能否下来一叙?” 接着他一手指向在篝火照耀下,流淌晶莹泪花的老儒生:“这老头不知怎地,一个人在那儿流泪。” “我光看着都觉得瘆得慌....” 还没等说完,宋南来声音嘶哑的吼道:“颖儿,你真的要与我相忘于江湖吗?” 陈大妞一听,这还真有点现代烟嗓的感觉,准是老婆跟别人跑了。 果然,人不狠站不稳。 卞北往冷笑一声,一脚踢在刀鞘上,将没入巨石的大刀扛在肩上。 他一个跳跃,径直绕过火堆,来到中年男子的身边。 看着名字与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的老儒生,卞北往坐了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想不通吧?” “哭吧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你要真的思念妻子,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活着多难,可想死还不容易吗!” “哈哈哈哈哈!” 卞北往看似安慰,实则毫不留情的就是一番奚落,甚至于手中大刀都往老儒生面前挪了挪,意思就是方便的话你自己动手。 灰白长发男子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像是绝情绝爱的浪荡子,以玩弄世上的痴情人为乐趣。 宋南来听完看完,哭的更加大声。 毕竟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可与人言者并无二三。 陈大妞最受不了男人哭哭啼啼,朝着卞北往说道:“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没有,没见过这么安慰人的?” 说完便想上前去劝劝宋南来。 而这时,让人摸不透心思的卞北往将肩上大刀用力杵在地上,没来由的怒吼了一声:“谁都不许劝他,就让他哭!最好哭完之后自己抹脖子,省的脏了我的手!” 那瞬间通红的双眼仿佛要吃人,将众人吓了一跳。 陈大妞单脚跳上后方的坐凳,心惊的低骂道:“妈的,属狗脸的,阴晴不定!” 要是被王暖暖听到这番评价,肯定会将从前与陈大妞的恩怨一笔勾销。 卞北往右手死死握住刀柄,怒不可遏的看着到现在还不争气,还不明真相的宋南来。 他大声呵斥道:“你宋南来是该哭,你宋南来是该想不通。” “因为你宋南来,从来都配不上你的妻子!” “因为你宋南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蠢货。” “你知道吗?” 卞北往一声高过一声,手中长刀瑟瑟发抖。 到最后他竟然狠狠抓住宋南来的衣襟,将对方从坐凳上拉扯起来。 可不知何时,卞北往的眼中也有了泪花。 他满头的灰白长发猛烈飘荡,与对方凌乱的白发不遑多让。 与其说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倒不如说是同病相怜者见不得有人步其后尘。 卞北往怒目圆瞪,突然将老儒生手中的书信一把夺了,随手扔在地上:“你这样的糊涂蛋何时才能清醒过来,你告诉我?” 宋南来见妻子的书信差一步就落在篝火中,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将卞北往一把推开。 他匍匐到地上,将书信拿在手中看了又看,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接着,宋南来跪在地上转头怒吼道:“我宋南来是蠢货,是糊涂蛋,是一个烂泥扶上墙的糟老头子。” “可我深深爱着我的妻子,你知道吗?” “你们都是高人,随随便便就可以打败崔命派来的杀手,哪里又会晓得我们普通人的心酸。” 怒吼完的宋南来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他弯下头轻轻抚摸着书信上妻子的绝笔,放低了声音柔情的说道:“哪怕她写了这样一首绝情的诗句,我还是爱着她!” “哈哈哈哈哈...”卞北往笑的眼泪都快出来的。 他当着陆寻几人的面,指了指趴在地上的老儒生,抱着肚子像是笑岔了气。 仿佛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事情。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猛然间,卞北往眼神发出寒光,一步来到来到宋南来身后,一把掐住跪伏在地的老儒生,狠狠将他的脑袋凑近书信:“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我倒是小看了你一头白发。” “宋南来,我让你雾里看花!” “好好看看这封书信,你给我好好看看。” “这书信上的点点痕迹,你可知这是何意?” 宋南来被狠狠掐住脖子,脸庞贴在因火苗炙烤而温热的地面,眼睛盯着近在咫尺的书信。 他愤怒的想要挣脱开男人的手掌,可却是徒劳无功。 卞北往怕老儒生看不清,直接拿起书信。 火苗在跳跃,书信上面竟然出现一颗颗水珠滴落的痕迹。 卞北往双手颤抖,更加愤怒的吼道:“看清没有?你到底看清没有?” “你认识你妻子的笔迹,可你认识她的眼泪吗?” “你宋南来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说着说着,卞北往哽咽了。 他放开了宋南来,将书信交到后者的手上,无力的说道: “你宋南来不是自命不凡想要与圣贤比肩吗?” “你人生失意了,可以整天借酒消愁,恨不得世人都知道你是个被世族打压的落魄之人。”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忽略了你的妻子,她也只是个一心想要相夫教子的妇人。” “每每看到你郁郁寡欢浑身酒气熏天,你又要叫她如何啊?” “是该劝你振作,还是继续等待你幡然醒悟?” “我相信,有些话她曾无数次的说过,可你宋南来听进去没有?” “整天流连各大酒肆,你大概很久没有回家吃过饭了吧。” “算了,你这种人应该也体会不了妻子把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还是盼不到夫君归家的落寞吧。” “你当真以为她是想要与你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她只是担心自己死后怕你自责,怕你失意的人生又多了悔恨!” 卞北往声音越来越低沉,握住刀身的左手毫无血色。 他知道有些残忍,可还是要将真相他告诉这个老儒生: “宋南来,她爱你胜过你爱她!” 女子用心良苦,总觉得说些违心的话,便可以让男子短痛好过长痛。 可我卞北往偏要为你讨个公道。 有些事可以看破不说破,但就怕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梦初醒。 宋南来一下子倒在地上,拼命用手指一点点数着书信上的斑驳处,整整十五滴眼泪。 大概就是每写一个字,女人都会忍不住滴落一颗泪水。 满篇都是绝情,可谁又知女子满眼都是心疼。 她心疼自己的夫君! 宋南来将手中书信狠狠贴近胸膛,似乎要将它揉进自己的身体。 原来,在这份感情中,付出最多的并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 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句:“痴儿啊!” 宋南来抬起手。 他的眼前出现一个身穿红色裙袍的女子,那是妻子大婚之日嫁给自己的样子。 还是如从前那般言笑晏晏,一颦一笑间满是柔情似水。 徐颖人如其名,又或许是命中注定,现在也只能幻化成一股虚影。 她无声的对着宋南来笑道:“南来,我不后悔!” 她一直都是这样,总是说不出一句怨言。 宋南来试着抓住那道身影,可任凭怎么努力都是够不着。 连一句道歉都无法亲口告诉女子。 在场众人除了卞北往外,都不知道该如何劝解伤心欲绝的老儒生。 同样身为女子的陈诺也是红了眼眶。 爱情不需要那么多海誓山盟,只要能为你好,那我就多做一点,只要你觉得不好,那我就少做一点。 想到这里,陈诺不禁看了看身旁的陆寻,眼底的温柔毫不掩饰。 宋南来在女子挥手消失的那一刻终于不再苦苦挣扎。 他躺倒在地上,眼睛盯着书信上的诗句,没来由的笑了起来,接着将书信折叠好继续放在衣襟里面。 透过亭子的缝隙。 宋南来看向一线峡谷之上,那棵挂满了红色布条的苍天大树,饱含深情的说道: “颖儿,你的字还是一如既往的歪歪扭扭,怎么教都写不好。” “我总说字如其人,可南来再也不能勉强你了。” “以前我还会说你笨,但这次是你赢了。” “看吧,你的绝笔书可把为夫骗的好苦。” 宋南来一个人自言自语,朝着那棵大树诉说心事。 “颖儿,这次为夫听你的。” 以往家中大小事徐颖都会主动询问宋南来,可今天宋南来决定听一次自己的妻子。 情人间最大的欢喜莫过于心有灵犀。 可有的人总是后知后觉,一番苦心付之东流。 卞北往没有继续伤口上撒盐,他也学着宋南来的样子躺在地上。 他明白男女相爱时总是来势汹汹,一旦时间久了就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借口。 可不管怎么样,视而不见就是最大的荒谬。 卞北往推了推身边的老儒生,开口问道:“宋南来,我现在问你,你还配得上她的情深义重吗?” 山顶之上,一根红色布条脱离巨树,越飘越远,好像真的飞向天空,飘往月亮。 宋南来开口说道:“配不上!” 卞北往双手枕在脑袋下面,懒洋洋的说道:“老宋,那你说她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会不会怪我?” 宋南来破天荒的对身边男子有了几分好感,他笑道:“我了解颖儿,她现在应该恨死你了!” “哈哈哈,你说的对。女子的心事被戳破,恨不得能杀人灭口。”卞北往似乎一点也不计较宋南来的直白,他也没有过问为什么又想开了,只是吊儿郎当的又问了一句,“那你呢宋南来,你恨我吗?” “恨啊,她好不容易赢我一次,都被你拆穿了,我真是有点鸣不平。”宋南来气呼呼推了身边的灰白长发男子。 但之后,他又一本正经的看着舒了一口气的卞北往:“多谢了。比起恨你,我更怕辜负她的好意。我宋南来不是傻子,人死不能复生,我可得好好活着,让她赢下这局。” 女子用情至深时,可不就喜欢说反话吗? 你想和我相忘于江湖是怕我自责过不好余生,那我宋南来就遂了你的心愿。 卞北往躺在亭子中,那个越飘越远的红色布条终于消失了。 他随手丢出一个东西,正巧落到宋南来的身上。 卞北往满不在乎的说道:“喏,给你的。不是想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吗?” “这个给你,以后跟着我们一起吧!” 没有在深夜痛哭过得人,不足以谈人生! 宋南来拿起一枚勋章,看了很久。 这一刻他真正理解卞北往的用意了。 我卞北往坏了你徐颖的好事,那我就替你还给宋南来好了。 第62章 例外 “轰隆隆” 天空星辰点点,如一片黑色的汪洋中落下了倾盆大雨,一闪一闪。 一道拇指粗的闪电没来由的刺破汪洋,闪耀着足以媲美太阳的精光,以骇人的速度落在仙君山顶,几乎挨着那棵挂满红布条的参天大树。 乱石惊飞,杂草卷起,仙君顶遭受重创,升起一片火光。 闪电只一瞬便消失无踪,可耳边的轰鸣声经久不息。 那一线峡谷中,几道在仙君山下如蝼蚁般的身影呆呆看向高空,眼中带着不可置信的惶恐。 像是看到毁天灭地的景象。 只见仙君顶被硬生生劈砍下一半,一块两块石头顺着山谷滚落而下,紧接着便是成群的巨石掉落下来。 如同有一只神仙大手推倒积木,引起连锁反应。 数以万吨重的石头落入瀑布中,最后砸在峡谷中的湖面上。 那滔天的巨浪掀起百丈高,扑向两岸的石壁,也将亭子中的几人打湿。 陆寻死死将陈诺护在怀里,那黑色的大袍紧紧贴在身上,狼狈的模样一如李一脉一指点破太南湖。 冰冷的湖水漫过亭子,熄灭了供人取暖的篝火,最后又带走黑色的灰烬,向着更低处溜走。 陈大妞喝了一大口湖水,用双手将脸庞擦拭干净后便破口大骂:“卧槽,哪个王八蛋又在乱发誓,溅老子一身水!” 而宋南来刚把天守者勋章带在胸前,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瘦弱的身子就差点被涌上岸的湖水卷走。 幸好卞北往早有预料,一手抓住宋南来,这才帮助老儒生避过一劫。 陆寻嘱咐陈诺待在亭子深处扶稳栏杆后,这才来到卞北往身前问道:“卞兄,天降异象,这是何故?” 他之所以选择询问这个孤傲的男人,是因为后者在将老儒生安顿好后,便一脸炽热的盯着天空。 那神情非比寻常,两只眼睛明亮无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以至于手中的大刀都在不停颤抖,发出阵阵呜咽声。 卞北往用力握刀,柔声自言自语:“不要乱动!” 随后他看向陆寻,眯着眼睛说道:“陆兄,你的那位朋友说的不错,这异象就是因为某个王八蛋而起。” “哈哈哈哈哈!” 陆寻瞪大眼睛,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还在笑。 莫非..... 卞北往凭空变出几件黑色衣袍交给陆寻,并说道:“拿好,然后躲远一点,躲得越远越好” “我倒要看看这老天能奈我何!” 陆寻接过衣服,眼看着那个男人走出亭子,跨过掉落的巨石,凌空来到湖面上方,正对瀑布。 灰白长发男子斜着脑袋歪着嘴角,标志性动作便是将大刀扛在肩上,然后抬头看向蓝紫色星辰急速聚拢于一线峡谷的天空。 那里,天空颜色越发妖异闪亮,好像蕴含着某种恐怖。 卞北往大笑一声,持刀向天,诉说着往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卞北往,一路向北的卞北往,从前在左大人手下当过先登死士。” 蓝紫色星辰中,轰隆声大响。 它是天罚,专门惩罚不守规矩的万灵。 而且从无例外,不讲情面。 可卞北往像是没有听到催促,继续不管不顾的说着: “那时候,老子是个兵痞。见人就杀,见钱就抢。谁落在后面,谁就是没用的孬种,那是要被军营里的兄弟笑话的。” “后来人越杀越多,老子到手的奖赏也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目中无人!” 天罚轰鸣声越来越响,而卞北往神色更加激动,像是马上要讲到关键地方。 “可有一天,左大人巡视军营,见我正磨着两把砍钝了的大刀,像是认出了我的样子。大人说‘我认得你,你小子每次都跑的最快,杀的人也最多。等仗打完了,你准备去哪里!’” “老子那时候就是个无名小卒,空有一身武艺,哪里见过这样平易近人的大人物,当时就通红了脸。好在左大人不嫌弃我是个莽夫,竟然亲手帮我一起磨起了刀,我这才支支吾吾的告诉大人,我准备攒够银子然后八抬大轿把我心爱的女人娶回家!” 亭子中,陆寻和宋南来拼命喊叫,劝男人赶紧躲开。 现在可不是讲故事的好时候。 可卞北往陶醉在过去里,声音越发响亮。 “左大人当时就哈哈大笑,说我是个有情有义的好汉子。临走前,大人还赠送了我一句话,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 一线峡谷上,星辰汇聚,愈发耀眼。 一道手臂粗的闪电劈落下来,擦着男人的身子而过,将身下数十米宽的湖面截断。 好似不愿再听男人啰嗦。 卞北往取下刀鞘,那柄曾被男人口中的左大人打磨过的宝刀锋芒毕露,遥遥指向妖异的天空。 男人生气的说道:“老子又不跑,多说两句话还不行吗?” 天空上,星辰忽明忽暗,但没有继续降下闪电。 像是听懂了男人的话语。 卞北往哈哈大笑:“老子今晚救下宋南来让他当天守者,就是发最上等的愿,让老儒生不辜负其妻子的嘱托就是结最中等的缘。” 男人停顿一下,举着大刀转身,背靠川流不息的瀑布,看着下方亭子中不听自己劝告,仍旧执意靠近天雷笼罩的几道身影。 卞北往发狠的望向星辰,疯魔般的笑道:“那这最下等的福,老子还享用不起吗?” “你别想收了老子的命?”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漫天星辰已经汇聚成一颗蓝紫色“太阳”。 日月同天。 “太阳”光芒万丈,压制着月亮黯淡无光。 一道足有腰身宽的天雷劈将下来,男人刚才大逆不道的一番言论惹得蓝紫色“太阳”发怒了。 “轰” 天雷这次没有打歪,如一座光梯连接天地,另一头正好落在男人的大刀之上。 那道蕴含怒气的天雷过于恐怖,溢出来的能量将一线峡谷的两道山壁炸成马蜂窝。 卞北往浑身闪耀着噼里啪啦的光芒,在天雷中单脚跪下,一头灰白发丝根根冒起。 整个峡谷中一片苍白。 黑暗瞬间消融! 而陆寻几人经受不住天雷带来的强光,刚遮住眼睛却又被震飞出去。 宋南来倒在湿脱脱的地面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嘴角两边垂下的白发。 他趴着身子,抬头看向半空中那道晃而不倒的身影,原来自己的命是要男人用命去换啊。 宋南来大声嘶吼着:“卞北往,你给老子回来!” 只可惜,那个逆天罚行事的男人应该是听不到了,一道有巨树般粗壮的天雷再次笼罩了卞北往的身体。 天空上,男人那道身影摇摇欲坠,手中握着的大刀寸寸断裂,落入下方的湖面之中。 卞北往微闭着双眼,胸膛羸弱的起伏,一口一口的喘着气,眼前的大刀只剩下手中握住的刀柄。 这么强大吗? 这才两道天罚啊! 他惨然一笑,刚想说点什么,喉咙淤积的鲜血便顺着口鼻流下。 他撑着膝盖,一点一滴的站立起来,双脚不住的打颤,整个人如同在炼狱中遭受非人的折磨。 陆寻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眼里只有那个放荡不羁的男子。 他现在才清楚,逆着大道在任务中选取天守者竟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如果刚刚那道天雷劈向陆寻的话,恐怕他早就灰飞烟灭了。 可是这人间的规矩也总有例外。 难道天罚真的不能网开一面吗? 陆寻没有去劝卞北往,因为后者的腰杆比先前更加挺拔,执意要不死不休。 宋南来痛苦万分,男人这么做无异于火中取栗。 原来人定不能胜天! 他一把扯下胸前的天守者勋章,对着蓝紫色星辰中即将成型的天雷喊道:“求求你放过卞北往,我不想当什么天守者了!” “住嘴,宋南来!”天空上一息尚存的男人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不肯服输的仍要单手指天,“我就是要在故事中救下这个老儒生,我就是要让他跟我一起当天守者,我就是看不惯这人间的乌烟瘴气。” “我娶不了心爱的女人,难道还成全不了这个老儒生吗?” “人间正道是沧桑,你要是有能耐就降下一百道天罚,我卞北往受得起!” 这个男人还真是倔强啊。 倔强到大难临头,他还是不肯放下。 宋南来拼命的摇头,满脸的泪水划过干枯的脸庞。 他对着卞北往跪下说道:“为了我,不值得!” 闻言,那个敢于对天罚说不的男人竟然没有生气,凌厉的眼神一下子柔和起来。 卞北往撕开上身的衣袍,拿去擦了擦嘴角的鲜血,随后丢在一边。 他对着宋南来笑呵呵的说道:“老宋,别跪。” “我们是天守者,我们是替天行道的人。我斩杀的欲兽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了吧。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嘛!既然如此,我卞北往救一两个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男人说的有理有据,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空旷山谷中,卞北往高傲的撇着嘴,一脸不屑的望向颤抖的蓝紫星辰:“来啊,继续啊!” 天罚面对挑衅,继续无情的降下。 一道不够就两道,两道不够就十道,直到将男子劈死才肯罢休。 众生平等,天意不可违。 峡谷中天崩地裂,那天罚的正中心,一道人影闷声大笑。 洒落万千鲜血。 整座仙君山曾以世外高人于此修炼而闻名天下,此刻也因天雷而瑟瑟发抖。 可唯独山顶红色飘扬处毫发无伤。 陈大妞心急如焚,眼下卞北往的气息愈发萎靡,而宋南来也是磕的头破血流。 可当他准备喊陆寻想办法的时候,却看到后者早已闭上了眼睛,如老僧坐定般不问外界。 这可如何是好? 陈大妞对陈诺说道:“诺诺,这可怎么办?再不想办法,卞北往可真就死了!” 可不等女人说话,他又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怎么办,怎么才能让天罚住手!” 忽然,宋南来抬起了头,额前血迹滴落在眼睛里,天空上那道于光辉中挺拔的身影变得血红。 他站起身子,默默说了声对不起,随即便朝着身后的石壁撞去。 我宋南来一介腐儒,死了便死了,犯不着你卞北往牺牲自己的性命。 陈大妞惊呼一声,赶忙招呼圆圆和陈诺去阻止。 可老儒生抱着必死之心,岂是一般人能够拦下的。 他看着冰冷的石壁,低声说道:“颖儿,南来这次应该做对了吧!” 说罢,便闭上了眼睛! 一命换一命! 我宋南来这条贱命不值钱。 拿去吧! 天空上,卞北往牙呲欲裂。 当年的那个女孩,如今的宋南来,他一个都留不住。 卞北往失声痛哭,决定拼死一搏。 他气贯全身,感通境小成的威势破体而出,直冲山壁。 卞北往放弃抵御,拼着被天雷重伤也要救下宋南来。 乱了。 所有的一切都乱了。 这两个男人啊....... 千钧一发之际,陆寻睁开了眼睛,一把抓住宋南来的肩膀,阻止了其赴死的举动。 随后他又对着天空大喊:“仙君山顶,苍生祈福树!” 卞北往眼神一凝,抬头看向那棵挂满红布条的苍天巨树。 “天无绝人之路。” 男人大笑一声,携带满身天罚飞向苍生祈福树。 仙君山,万灵宏愿系于一树,所受因果连天罚都不能小觑。 人间有情,直达天听。 临近巨树瞬间,那从星辰降落下来的天罚就不敢再靠近。 只能在祈福树的周围发泄剩余的怒气。 卞北往背靠大树,对着星辰无情的嘲笑。 “来啊,劈我啊!” 我叫卞北往,一路向北的卞北往,之前是老兵,现在改行当天守者了。 这人间的气象还是那么萧条,那我卞北往绝不会死去,也决不允许一个无辜之人在我面前死去。 “宋南来!老子活下来了!你也得给老子好好活下去!” “哈哈哈哈哈!” 一线峡谷,两人得一线生机。 宋南来擦干眼泪。 他看不清山顶上男人的身影,可就是开心的笑着。 老儒生直起腰板,大声叫嚣道: “好,我答应你!” “哈哈哈哈哈!” ....... 乍暖还寒时分,风景略是萧瑟,一行人来到深山老林之中的一块墓碑前。 为首的宋南来特意梳洗了一下,换了一套颜色活泼的衣服。 那是他给徐颖下聘时,女人为他亲手缝制的衣服。 宋南来深情凝望着墓碑,那是妻子埋葬的地方。 他想好好再看一下这个女人。 亲手一根一根拔去坟前的杂草。 宋南来将两人相识后,他写给对方的一叠叠书信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坟前。 “颖儿,以前你总说我意气用事,说读书人读了大半辈子书还是活的不通透。” “现在想想还真是如此。”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是一样都没做好。” 宋南来点燃书信,一封封在坟前烧了起来。 烟雾缭绕间销毁的似乎还有曾经那个鲜衣怒马敢叫天下书生自愧不如的翩翩少年。 “以后就不做那些狗屁的春秋大梦了。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陆公子跟我说,活在当下最为重要,我听后深以为然。” 说完后宋南来指了指陆寻。 在看到某个吊儿郎当,肩上再也没有大刀扛起的男人时,他的眼睛像是被烟雾熏红了。 “我叫宋南来,他叫卞北往,就是他看破了你的用心良苦,也救下了我的命!” “我决定以后就跟着他替天行道,你放心吧!” 宋南来在自己妻子的坟前呆坐了大半天,絮絮叨叨个没完。 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一个身穿喜服的女子就坐在自己身边。 女子曲着双腿,双手撑着下巴,天真烂漫的偏过头,深情的凝视宋南来。 她一边听一边笑,一边笑一边哭,一点也不嫌弃夫君唠叨。 陈大妞偷偷拉了拉卞北往的衣袖,对他说道:“好样的兄弟,你昨晚可真猛,那么大个雷都没劈死你!” 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读懂女人心思的本领更厉害,有空你也教教我呗!” 陈大妞没完没了的讲述着自己的爱情。 殊不知卞北往心中苦涩。 我哪里是了解女子的心思,只不过看到曾经的自己。 第63章 高门大院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洛阳城。 靠近天街,紧挨皇城的一处高宅大院内。 一位锦衣玉袍的公子哥正在发泄着心中的怒火。 一群退伍下来的老兵外加巡视城防的兵士,总共一百来号人,这已经是公子哥在洛阳城能调度的极限。 可就是这般足以轻松将老儒生上下满门都毁尸灭迹的兵力,竟然还让后者给逃走了。 这不是让全天下耻笑崔氏无能吗? 更可恶的是在这皇城,在这世族与皇族共治天下的权力中心,还有人敢于跟崔命作对,暗地里对老儒生施以援手。 这是在打崔命的脸啊! “滚开!”崔命手握一串佛珠,单手快速的拨弄着,见不识趣的婢女还敢端上茶点,随手就将这些东西打翻在地,“都给我滚下去!” 崔命平时修养极好,身为崔氏子弟,在朝堂之上又属于文官清流,遇见谁都是一个笑脸,就算碰到穷困潦倒之人也都会大发善心,更不用说对府中这些面容较好姿色上等的侍女了。 而那些足以媲美皇宫里头的侍女却不知晓公子为何如此生气。 滚烫的茶水和陶瓷碎片溅在了身上的绫罗绸缎上,她们全部跪倒在地花容失色。 一些个平时得崔命看重的侍女也摸不清头脑,二八年华的妖娆身姿瑟瑟发抖。 崔命现在可没心思管这些,只觉得屋子内乱糟糟的,一切都不顺心。 一位管家样貌的中年男人弯着腰身赶紧上前打圆场。 “还不快收拾好了下去,愣在这里干什么?惹得公子不开心,月钱减半!” 管家暗中使了个眼色,示意那些得宠之后就忘了高门规矩的侍女别不知好歹。 自家这位小主子的性格他可是极为了解的,平日里那自然是好生说话,连带着不明就里的外人都觉得不愧是名门之后。 可遇到了不顺心之事,那真就是六亲不认了。 可身为崔氏的旁支,光凭这个身份,世上还真是少有能让公子如此动怒的事情。 可好巧不巧,这不就遇到了吗! 侍女们一听,后知后觉,抽泣着捡起地上价值不菲的破碎茶碗,眼神幽怨的瞥了眼自顾自盘着佛珠的崔命。 像是在说公子好生薄情。 崔命心烦意乱,一个人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的袍子随意敞开,手中的佛珠也是越拨越快。 此次皇帝在朝堂上公然推行科举,已然让几家世家门阀生出警惕之心。 崔氏作为世族之首,而崔命又身为崔氏子弟,自然是身先士卒,要起到表率作用。 所谓杀鸡儆猴,震慑他人。 天下读书人想当官,崔氏就是民间通往朝堂绕不过去的一道门槛。 可没想到得是,那个被当作棋子的老儒生竟然逃走了。 这件事传出去,影响不可谓不大。 究竟是耻笑崔氏无容人之量,还是讥讽崔氏日落西山。 这就不得而知了。 要是此事不能妥善解决,崔命这个马前卒究竟还能否得崔氏主家倾尽资源,还是未知之数呢! 想到这里,他喘着粗气,恨不得亲自诛杀老儒生。 忽然,崔命手中一顿,紧紧握住佛珠,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犹豫再三后还是吩咐管家道: “崔伯,赶紧请苏先生过府一叙。就说好几日没得先生教诲,学生心中甚是不安!” 管家心中一喜,小跑着出了门。 许久之后,这座府门上头高挂崔氏门牌,让无数读书人趋之若鹜的高门前。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靠。 管家前头领路,一位身着粗布麻衣两颊长须的中年男子就在后面跟着。 中年男子双手放于身前插在袖中,身子有些佝偻但却步伐坚毅,一脚一脚慢慢踏在青石板砖上。 也不知道这般年纪,怎就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 两旁路过的府中下人看见后,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对着来人行礼。 而中年男子眼睛盯着前头,口中只是发出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也不多看一眼高墙大院内不输皇宫大内的奇景。 中年人看上去平平无奇,若不是身上有那股子书卷气,还真就和市井里头的贩夫走卒别无二样。 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中年人,任谁也想不出竟然可以随意出入崔命的府邸。 崔命正在堂中发愁,还没等管家耳语便看到后方的那位中年男子。 他双眼一亮,放下佛珠便小跑着上前,一把扶起正准备行礼的中年男子:“苏先生怎可行如此大礼,岂不是要折煞学生吗?” 中年男子扶着崔命的双手,颤抖着双脚站直身子,不解的看向后者:“崔公子如此着急唤老夫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他本就是崔氏的客卿,虽然平常总是沉默寡言不显山不露水,可却精于权谋算无遗策深受主家的信任。 要不是如此,也不会让得心高气傲的崔命低三下四。 “先生莫要取笑我了,如今这洛阳城内的事情,有哪一件能逃过您的慧眼?”崔命见来人在跟自己打哑谜,心里很是很不痛快,可一想到有求于对方,终究还是放下了架子,“还请先生随我来!” 他将中年男子领到大厅的上座,吩咐了府中侍女重新沏茶。 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苏姓中年男子佝偻着腰身坐在椅子上,看了眼桌上那个绳串已经变形的佛珠,面上依旧是不咸不淡的模样。 昨晚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他心中也跟明镜一样,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公子今日可曾去礼部当值?” “嗯?”崔命一头雾水,不解的看着对方。 好端端的问我这些做什么? 我请你过来是想让你救急的,你总顾左右而言他是何意? 中年男子依旧没有理睬崔命不解的眼神,老神在在的说道:“只需回答我有或没有?” “出了这种事,我哪还有心情当值,只不过派人知会了一下礼部,称身体抱恙。”崔命如实回答。 “原来如此,那在下还是先行一步。”听完崔命的回答,中年男子冷哼一声就欲起身。 “苏先生,还请留步。在下为之前的过错道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学生从今往后,定然不忘先生教诲。”崔命一下子坐不住了,赶忙拦在对方身前,就要行大礼。 之前就科举一事,崔命就与中年男子意见相悖。 两人争论过后,也是不欢而散。 崔命从自身出发,当然考虑更多的则是家族的利益。 他始终怀疑一个连寒门都算不上的读书人肯定不会真心实意辅佐自己,更何况对方双手双脚赞同科举肯定有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为此,崔命已经许久不曾邀请中年男子过府一叙。 可事到如今,崔命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求中年男子为自己指点迷津。 毕竟崔命在朝堂之上一日三迁,其中少不了后者的助力。 中年男子慌忙之下侧过身,扶起崔命:“哎,公子这又是何苦呢?” “求先生为我筹谋。”崔命仍旧不起身,言语恭敬地说道。 中年男子骑虎难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坐回原位,闭上了眼睛。 崔命领会后赶紧屏退左右。 当中年男子感觉到周围没有其他人后,才缓缓睁开眼睛,语重心长的说道:“公子可知晓推行科举乃当今皇帝定下的国事。一国之事,其重要程度还需要老夫再多说吗?” 崔命刚想反驳却被中年男子抬手阻止了下来:“你无非是想说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自己只不过是想敲打一下罢了,也好让上面看看世族的决心!我说的对不对?” 崔命点了点头。 他其实也没有真正反对新政,只是想把事情搞乱,好浑水摸鱼。 当今陛下胆识过人,手段层出不穷,兵权又牢牢掌控其手中。 一个大一统的王朝少了外患,自然不需要过分仰仗世族,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给朝堂灌输新鲜血液。 这些道理崔命也知晓,皇帝是不想世族独大。 可身为世族子弟,他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打压那些不切实际的庶民,让天下人都看清铁打的世族流水的皇帝。 甚至于要让洛阳皇城内的那位掌权者明白,没了世族帮衬,任何诏令都是一纸空谈。 空有兵权在手,却达不到满朝文武支持,撑死了就是位独夫。 可情况变化太快。 一个死无对证的老儒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可一个死里逃生的老儒生那就有的文章可做了。 世族和皇族向来都是面和心不和,可一直以来也是相安无事。 因为大家心照不宣,彼此出招要讲究个师出有名。 皇帝陛下此番占了情理,便是占了先机。 借此打压世族更是合情合理。 谁也说不了一个不字。 如此一来,世族落了下乘,科举也无人阻拦,这真可谓是一举两得。 所以,这便是崔命头疼的一点。 以至于今日轮到他当值,也只敢待在家中,做起了缩头乌龟。 中年男子笑着冷哼了一声: “朝堂之上的有心人还少吗?他们背后站着的势力还少吗?” “他们可曾有所动作,他们可曾像公子这般急不可耐?” “他们都是听得多,说的少,那做的就更少了。” 中年男子指了指耳朵和嘴巴。 随后又问道:“你当真以为这件事仅仅是皇帝和世族之间的矛盾吗?” 崔命有些疑惑的开口:“难道不是吗?” 中年男子气极反笑,那天真的样子还真是蠢的可以,真是应了那句老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整天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出门在外不是骑乘高头大马,就是八抬大轿。 怎么身在官场,就不知道多钻研一下。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拍了拍崔命的肩膀。 “那些世族啊,他们巴不得有像公子这样的人做出头鸟才好。你们几家同气连枝是不错,可也并非铁板一块啊。大世族的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是不假。” “可落井下石的事情,公子想必比我见得多吧?” “平日里,你哪会自降身份去那种人多眼杂的酒楼,又正好让你碰到那种不识好歹的老儒生?” “去了也就算了,听了也就算了。可在公子处心积虑安排之下,还是让那老儒生有惊无险的逃走了。” “这些您不该仔细想一想到底是何缘由吗?” 中年男子说完后,喝了一口茶,留给崔命一些思考的时间。 话不可说尽,得给年轻的后生回味的余地。 崔命听完后一下子冷汗直流,感觉身处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难以逃离出去。 好一个同气连枝,背地里全是为了自身利益尔虞我诈。 崔命从大局出发,将所有世族绑在一条战船上,哪会料到有人背刺。 怪不得来京之前家主曾嘱咐过,世族间要牢记唇亡齿寒,可也别忘了提防盟友暗中递刀子。 说不定此时此刻,关于弹劾崔氏的奏章如雪花般纷纷扬扬地堆积在了皇帝陛下的桌案前。 更让人感到讽刺的是,其中大部分奏章竟然出自其他世族之手。 半晌过后,崔命才猛地一拍桌子:“无耻,竟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然后又求救似得看向中年男子:“还请先生帮我!” 中年男子放下茶杯,苦口婆心的说道:“年轻气盛放到别人身上那是好事,可放到公子身上那就是大大的坏事。” “昨日你刚和那老儒生起了冲突,晚上就有杀手夜袭其宅院,最后不惜出动了守城的官兵。心思玲珑之人早就猜到是何人指使。” “更何况今日您还没有前去礼部当值,那不就等于不打自招吗?” “崔氏深受皇恩,背地里却在推行科举一事上倒行逆施。” “今日的弹劾只是开胃小菜,明日的大朝会才是龙争虎斗。” “那些依附于其他世家的马前卒群起而攻之。” “敢问公子真能担得起吗?” 中年男子有些痛心的看着崔命。 “您当真以为老夫还在计较当日的争吵一事吗?” “老夫是在心疼公子您啊!心疼您的名声和威望啊!” “更心疼公子的前程啊!” 说到最后,中年男子也不由得叹了口气,眼里尽是担忧。 这番话下来,崔命是感激涕零,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一心一意地辅佐自己,而自己却因为出身的优越感,总是对他百般刁难,甚至还怀疑过他的忠诚。 如今铸成大错,悔之晚矣啊。 “先生,我知错了!” 崔命瘫软在座位上,往日的高傲全都消散不见,他还是把这件事的后果想简单了。 还真是蠢的可以。 既帮助他人扰乱了科举,又使家族背上了骂名。 自己还稀里糊涂的成了所有世家门阀的替罪羊。 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中年男子见崔命一蹶不振,用力将茶杯掷在桌上,小声怒骂道:“坐好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一件小事就把你吓成这样,以后还怎么做那紫袍公卿,往日我教你的那些东西全都忘干净了?” 崔命无言以对,可还是听话的坐直了腰身。 正当他准备认命的时候,一个折子轻推到了面前。 崔命看着折子的主人,却不敢伸手去接。 中年男子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轻飘飘的说道:“看看吧。” 崔命听后,急忙打开。 紧锁的眉头一步一步舒展开来。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崔命放下折子,欣喜的看着中年男子:“多谢先生救命之恩,请受我一拜。” 中年男子这次没有阻拦,端着茶碗细细品尝,眼睛盯着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往后可莫要这般大意了。朝堂之上应当如履薄冰,一步踏错那就是万劫不复。以后做事,要多听多看多想,想不明白那就去睡觉,切不可意气用事。” 崔命拜服在地,仔细聆听,一如多年前首次来到洛阳城那般,也是这般将面前中年人的话语奉为圭臬。 可后来官越当越大,也就变得目中无人起来了。 他直起上半身,眼神真挚的看着中年男子。 “谨遵先生教诲。” 中年男子走到崔命面前,一双干净苍白的大手细细的为后者整理身上的衣袍。 将身上的褶皱抹平,将腰带绑好。 “衣衫差点不要紧,但看起来要整洁。读书人嘛,读那么多书,不仅仅为了入朝为官,更要懂得保全自己。老夫已过不惑之年,身子每况愈下,以后很多事还得靠你自己了。” 崔命跪在地上,心里堵得慌。 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对方胸前的衣袍,将那串佛珠放在崔命的衣襟里面。 “既要潜心礼佛,还是性子淡一点好。做惯了表面事,也别忘了自省。” 说完,他便绕开口里念叨的公子哥,独自走向大门口。 崔命回过神,一路跟着。 恭敬地将佝偻的中年男子送到大门口,并搀扶着后者坐上马车。 中年男子挥手,示意崔命不用相送。 待马车走远之后,他掀开车帘。 洛阳天街。 高门大户你中我有,我中有你。 全是些蝇营狗苟。 中年男子背对着皇城,自嘲的说了一句:“苏全啊苏全,你怎就单名一个全字呢?” 第64章 苏全 马车驶出洛阳。 驶离了权利中心的庄严。 那座高高大大刻有洛阳二字的雄城,在落日下被远远甩在后面,耳边再也听不到熙攘声。 大马载着主人背道而驰。 来到了一处人迹罕见的偏僻地方。 苏全回到了自己位于城外的小院子。 这么多年,崔氏为他安排了许多富丽堂皇的宅子,有的位置极佳和崔命的府邸也不过是一街之隔,有的则是远在洛阳城外但庭院占地极广,最差的一个府邸是处于闹市但却有着数个年轻貌美的丫鬟。 可这些都被苏全拒绝了。 为了不让崔氏起疑心,他只是要求每月十两黄金,外加面前这座于乡野间独立的小院子。 美其名曰当了一辈子穷书生,守财奴这个破习惯就是改不了。 下了马车,苏全捶了捶两条早已僵硬的大腿,身子弯的就像一座拱桥。 二十年前,他也是身姿挺拔的读书人,不仅出口成章写的一手好字,就连长相也是一等一的俊秀。 年轻人的朝气蓬勃如初升的太阳一般势不可挡。 可现在年纪刚过四旬,腰弯了不说,这才坐了半天的马车便已经腿脚不适。 天生不是享福的命。 要不是急着给崔命吃一颗定心丸,苏全更喜欢一路走着去洛阳,顺便看看沿途的风景。 二十年内,他一直如此。 刚活络了一下身子,苏全便招呼着车夫赶紧回去。 车夫不敢违抗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书生的命令,独自驾着这个外表普通实则内里豪华无比的马车回去复命。 苏全望着远处的乌烟瘴气,遮挡住天边即将沉入地平线的余晖。 他象征性的摆了摆袖子。 推开院门,一个尾巴上绑着红绳的小毛驴正躲在棚子里,除了拉磨时才会被拉出来干点活,其余时间都是在打瞌睡。 苏全抓了一手草料,放在小毛驴面前的木槽当中。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轻声笑道:“饿了吧,赶紧多吃点。” 小毛驴被惊醒后哼哧了两声,大口大口的嚼着饲料。 苏全敲了敲腰背,走进了房间。 屋内陈设极其简陋,只有几个大件值得一提。 一张仅供一人睡觉的小床,一个密不透风的屏风,一个整洁如新的黑色书桌,外加一个堆满了书籍的橱柜。 苏全脱下了外面的长袍,随手挂在了衣架上面,接着又洗净了双手。 这才来到了用屏风当做隔断的书房。 正当他准备重复每日自省的时候,一道蒙面的身影悄悄的从书房之中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吾日三省吾身。苏全,你何时做了崔氏的门客?”蒙面人大大方方的坐在苏全的对面,有些生气的说道。 没想到故人相逢,竟然物是人非。 可苏全好像并不担心对方来者不善,双眼紧闭的同时口中念念有词。 只等他将一天之内的所作所为反思一遍,才慢悠悠开口道:“原来是宋兄来访,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苏全睁开眼,两根手指头轻触面前的茶壶。 他说了声抱歉,摆上两个茶杯,倒了两杯放凉的茶水,并没有添加任何茶叶作为辅料。 被揭穿身份的宋南来只好露出真容,摘下自己的面罩。 自从妻子死后,这是他第一次来拜访苏全。 以往过来,宋南来还会打趣对方:苏全,你一身学识谁都不卖,就独自待在这小天地研究学问,怎么和我这个被世族判了死刑的人一样? 可他万万没想到,对面这个住在破旧小院的佝偻男子早就心有所属,与世族还是王朝内最大的世族暗通款曲。 宋南来双眼环顾了一下书房之中的淡雅布置,比起自家也是好不到哪里去,啧啧的说道:“如今苏兄被崔氏奉为座上宾,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何苦还要在这里遭罪。” 话语中两分不屑八分轻蔑。 似是觉得以对方如今的身份,何苦还要装腔作势。 苏全低头不语,杯中茶水微凉,那是出门时烧好,用于晚间熬夜的。 虽没有茶叶,可胜在冰凉,最是醒脑。 茶水分三口喝尽,他轻轻放在书桌上。 苏全有些恍惚,看着眼前昔日的好友,不禁想起了两人年少时拜在同一夫子门下学习的日子。 那时候的宋南来文采飞扬年少轻狂,刚入书院便展现出桀骜不驯的样子。 敢对天下事评头论足,丝毫不惧身边异样的眼光。 连教书的夫子都不吝夸赞:“此子日后必成大器,但还需多加打磨!” 书院之中的其他学子有感而发,很是羡慕这种不羁,也将宋南来视为心中榜样。 少年人意气风发,一股子胆气欲与天公试比高。 而那时,苏全则是一个默默无闻胆小怕事的小书生,只敢躲在学堂的最后面,默默读着圣贤书,头埋的比任何人都低。 只有当同窗都都忽略自己的时候,他才敢揉揉眼睛偷偷看一眼少年得志的宋南来,却是打心底佩服对方。 原以为眼睛会染上恶疾,没想到却是背先弯了。 曾几何时苏全也想学着宋南来,表现出一副舍我其谁的架势。 可终究还是没有胆量踏出那一步,只能在宋南来的光辉之下自惭形秽。 依稀记得有一次下了学堂之后,苏全鼓起勇气偷偷尾随宋南来,被后者发觉后,他才壮着胆子问道:“宋南来,如此狂悖之言不知收敛,你就不怕惹众怒吗?” 那时候的宋南来大笑了两声,孩童心性般跳上了一块石头,居高临下眼眸清澈的看着苏全说道:“朝闻道,夕死可矣。我宋南来什么都不怕。” 落日的余晖洒在宋南来的身上,让其全身闪闪发光,也让一旁的苏全跟着笑了起来。 那一刻,两个孩童还没有分道扬镳。 回想起过往的事情,苏全感慨颇多,那个曾经需要仰望的男人终究先自己一步白了头。 可他也知晓宋南来不是前来叙旧的。 不自觉的换了一个称谓。 “宋先生究竟所为何事而来,是兴师问罪还是替背后之人前来传话?” 宋南来很是气愤,想不明白对方言语为何这般轻松,难道就没有半点愧疚之情。 当什么不好,非要做世族手里的暗箭,对付同为庶民的读书人。 他指了指对方书桌上的文房四宝:“你就是用这些东西助纣为虐?” 苏全嘴角微弯,盯着头发花白的老儒生在黄昏中暗淡下来。 他两根手指轻叩桌面。 “哒” “哒” 声音很有节奏,不急不缓。 突然,他从袖中掏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了书桌上的蜡烛。 房间内顿时亮堂了起来。 苏全端起烛台,凑近了宋南来。 两个人影就在窗纸上越靠越近。 苏全淡淡说道: “宋先生,既然平安无事,何必自找麻烦?” “别看这根蜡烛能照亮整个房间,可是.....” 还没说完,他就吹灭了蜡烛,一股青烟带着烛火的味道在二人中间飘荡开来。 苏全说道:“看吧,轻轻一吹,它又灭了!” “听我一句劝,离开洛阳,越远越好。我会告诉崔命,让他不必在为难你!” 宋南来怒发冲冠,一把夺过火折子,继续点燃了蜡烛:“你怎么变得如此黑白不分?” 接着他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心里的怒火只能化为不甘,面前之人早就不是从前之人,空长了相同的皮囊。 宋南来推开烛台,使对方面容处于阴暗之中,这才语气严肃的说道:“今日而来,所求只有一事。” “帮我邀约崔命。” “我想见他一面!” 苏全心头一颤,为自己倒水的手也抖了一下,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宋南来的要求:“此事万万不可,苏某恕难从命。宋先生请回吧!” 苏全佝偻着腰身,一步一顿的朝门口走去。 他打开屋门,一副送客的姿态。 苏全虽不知道宋南来邀约崔命所为何事,可见来人一改往日颓废的风格,便知道大事不妙。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他可不想再横生枝节。 宋南来心中一冷。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也不再纠缠,握住手中那杯白水,像是喝酒喝到大醉,多喝一杯便会不省人事。 可宋南来还是闭上眼睛,一口灌进嘴里。 临走时背对着苏全,他忍住撕裂衣袍的冲动,凄惨一笑·:“苏全,南来不曾后悔与你相识!” 说完重重的大踏步离开。 苏全身后是一点烛火,面前是昂首挺胸离去的宋南来。 他于微弱光明中,再一次笑了起来。 还是一点没变啊! 接着,苏全关上屋门,从袖子里抽出一封密信,用蜡烛点燃起来,烧到最后时只能在书信边角处看见一个“王”字。 刚刚好,天地日月交替。 不远处,陆寻与卞北往正在林间等待宋南来的归来。 早在上午崔命一个人在府中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几人便来到崔命府邸之外,探查有无可乘之机。 一番忙活下来,众人发现此地深处洛阳繁华地带,巡逻又十分严厉,根本不可能随意潜入之后又能悄无声息的离开。 这也为探查崔命的信息提升了不小的难度。 正当所有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一辆马车停在了府邸门口。 一个儒生打扮,年岁和宋南来相差不多的佝偻男子从马车上走了出来,然后被管家模样的人给带进了府邸。 从头到尾死死盯着这一切的宋南来吃惊的说道:“竟然是他,苏全。” 宋南来当下也就猜到定然是崔命为了保住锦绣前程,特意请来苏全相助。 可他不相信曾经那个远远跟在自己身后默不作声的少年竟然也会走到了台前还置身于朝堂这片旋涡之中。 抱着执拗,这才有了宋南来孤身探访苏全。 当宋南来回来的时候,一行人也是松了口气。 只有卞北往刚好从地上拔起一根小草,塞进耳朵里挠痒痒。 如今没了大刀傍身,他总是有些不习惯,手上也闲不下来,总喜欢从身边拿点东西解解闷。 那舒服的神态较之陈大妞的猥琐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似昨天晚上那连入玄境强者来了都会甘拜下风的天罚不值一提。 连陈大妞都感叹对方的身体素质跟铁打的一样。 卞北往一边掏耳朵一边笑呵呵的说道:“无功而返?” 宋南来点了点头,脸色阴沉。 林间虫鸣声响起,夜晚的微风穿过乡野,吹乱了他的白发。 卞北往掏出些许耳屎碎屑,轻轻吹了口气,继续说道:“这都是小事儿。我刚刚还和老陆说,真怕你出不来呢。” 陆寻笑呵呵的安慰道:“灵兽本就没那么好对付,花费个三两月的时间去布一个局也是很常见的。” “打住打住!”卞北往听出来陆寻是在拿萧奔奔做例子,有些不服气,“萧奔奔是萧奔奔,他就喜欢搞这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就不喜欢他这一套,婆婆妈妈的!” “放心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如今崔命已是焦头烂额,被贬为庶人就是他最终的结局,到时候我们伺机行动。” 卞北往根据目前的局势,心中也在默默盘算着。 灵兽除非遇到重大危险,否则并不会穿梭时空随意更换事主。 自己只要等到崔命被赶出洛阳,那就有的是机会进行抓捕。 宋南来不清楚卞北往为何如此有把握,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自己这位老友苏全可不是池中之物啊,虽然在京城名声不显,可却真正做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枯燥的学海之中能有这样的毅力,岂是常人可以做到的。 没看到事后更是让崔命亲自送出府邸吗? 这其中究竟还有哪些门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啊。 陆寻面带笑意,两只眼睛在信心满满的卞北往和忧心忡忡的宋南来身上来回打转。 只觉得两人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性格迥异但又极为互补,假以时日等宋南来真的融入了天守者,那他和卞北往才算得上相得益彰。 只不过眼下的情况,自己也需要好好谋划一下才行。 苏全这人他了解不多,不过能让宋南来这么重视,想必也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如果明天崔命运气不好被贬出京,那抓捕灵兽自然是手到擒来。 可万一这苏全真帮助崔命全身而退,免不了又要多下一番苦功夫了。 冥冥之中,陆寻感觉后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 第65章 请进 臣见君为朝。 君见臣为会。 王朝中,朝会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政治活动,是上下沟通的一座桥梁。 一举一动都将影响国运。 朝会,通常是由皇帝主持,京中百官参与。 而会议内容一般涉及皇帝的施政纲领、朝廷重大决策以及百官之间的议事。 在这种集体国家事务的朝会中,皇帝会根据百官的建议做出决策。 这些决策大部分涉及政治、军事、文化等领域。 军国大事也好,党派之争也罢,参与朝会的百官都会极尽所能向天子展示自己的才学,也顺便表明自己的立场。 与其说是皇帝在治理国家,倒不如说是最顶尖的一部分人因为各自利益从而决定国家的走向。 那些位于权利塔尖的大人物,他们可以讥讽封建之中百姓愚昧不懂上层人物的良苦用心,但至少也该让百姓拥有一些发声的机会吧。 可这个机会太过奢侈。 百姓如牛马般被牢牢按在最底层,难有出头之日。 就算有一两只鲤鱼跃龙门,凭借钻研苦读走向权力交战中心,也难逃世族的拉拢。 金钱,不过是过眼云烟。 身藏巨富者如同大海中的一条巨轮,风平浪静时天下太平,暗流涌动时惴惴不安。 而权力,则像是存在上万年的巨石堡垒。 总有人在源源不断的为其添砖加瓦,因地基深厚外表坚固而不受风雨侵蚀。 如苏全这般,不为权只为了每月十两黄金,不知道是目光短浅,还是想要避免越陷越深。 在隋朝还未建立之前,先帝得世家门阀拥护,这才一统南北,结束群雄割据。 后王朝建立,先帝预感到自己的皇权受到掣肘,痛定思痛之下决定启用科举代替中正制,将选贤任能的权力收归中央,避免地方门阀士族垄断政权。 不得不说,先帝不愧为三百年乱世中,横空出世的大英雄。 一上任就把枪口调转,指向曾经的利益共同体。 因为他知道,一个王朝要想长治久安,只能出现一个政权,那些乱七八糟心怀鬼胎的世家门阀才是纷乱的由头。 为了利益,世族可以挑起战乱。 同样为了利益,他们也可以重新建立王朝,与新帝共治天下。 为了王朝安定,皇权集中。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天下人都有一条稳固的上升通道,而不是依附于各种世族之下。 这样的想法是好的,可难免操之过急。 毕竟当时天下初定,时机还不成熟,百姓刚过上几天好日子,还没认清王朝和世家的利弊。 快刀斩乱麻的前提是准确的思考和成熟的判断。 所以,先帝的新政只是实施几年便无疾而终。 而从科举中受益的天子门生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要么沦为世族门下,要么被排挤于朝堂之外。 可到现在,王朝迎来第二位君王。 他自认为当下的朝局已经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天下安定之际不免又生出削弱世族实力的想法。 手握军权,当今皇帝一次又一次在朝会上旧事重提。 在洛阳城的中心,一场事关天下百姓的未来,更是皇权与世族权力之争的新政即将在明日的大朝会上一锤定音。 这一晚,崔命异常兴奋,没有像往常一样安排姿色绝美的侍女在身旁伺候自己,而是紧闭房门,独自一个人在书桌边翻来覆去的研究那个佝偻儒生交给自己的折子。 这已是崔命第三次一字不落的看完折子。 喝完一杯提神醒脑的热茶,手中的拨弄的佛珠也有了章法,仿佛心中有了不少的底气。 他合上折子,其上所讲要点皆融会贯通。 一想到明日大朝会,归附于其他世族门下的官员群起而攻之,崔命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是失了先机没错,说不定皇帝还会降罪于他。 可谁不想做挽大厦于既倒之人,崔命注定要在百官面前大展身手,当着那些暗算之人的面一飞冲天。 将崔氏这面大旗焊死在朝堂之上。 从今往后,这朝堂上,崔命已经看到自己既一日三迁过后,再一次平步青云,直至荣登中枢。 他将折子放于身后书墙的暗格之中,然后慢慢踱步来到房间三楼。 此楼乃是整个府邸中最高建筑。 登临三楼打开窗户便可将皇城周遭尽收眼底。 而那些同为世族的府邸也遍布在皇城脚下,位置相较崔氏的府邸还是稍逊一筹。 此时,月亮已过头顶,朝着西移。 崔命于窗前站立,眼中只有那个灯火通明的皇城。 距离朝会开始不过三个时辰了。 崔命入礼部三年有余。 虽是朝堂新贵又有崔氏撑腰,可在朝会论资排辈仍旧不算靠前。 每每看到那些紫袍公卿站于前列,他就恨不能取而代之。 除却一些个跟世族交好的官员,其余人都是崔命晋升一途上的绊脚石。 本来大家都有着相同的目标,可其中有人不懂规矩,他也不介意一棍打死。 一想到明日就可在朝会之上舌战群儒,将那些冒头的跳梁小丑踩在脚下,崔命心潮澎湃。 “古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我崔命也是得上天垂青,派苏全助我一臂之力。” “这天下,我崔氏还占有一席广袤之地!” 可随后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看向隔街相望的另一个府邸。 那里的中央处也有一座三层楼高的阁楼。 崔命死捏着手中的佛珠,眼睛恨不能喷出火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几家世族本该守望相助,可你们背地里耍这些阴谋诡计,当真是将百年前洛水之誓的后果忘得一干二净。” “那种下场,我崔命不敢想,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人到是敢想敢干。” 崔命冷笑连连,积压在心头的郁气即将喷薄。 可转念又想到了苏全临别时的交代,他决定还是要当一个少说多看之人。 “王氏,你们都给我等着,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笑到何时!” 说完,崔命便下了楼。 远处隔街相望的府邸。 自晚间起,那座三层楼高的阁楼就没再亮起火光。 府邸的主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另一边,一座处于贫民居所的农家小院中。 三辆经常出没于黑夜之中的马车再一次聚首。 一个精明的老人眼神闪烁,在将马匹的嘴巴封好布条之后便躲在小院门后,与黑暗融为一体。 似是在看守什么。 老人原本没有姓名,跟随主人之后才被赐姓为王。 他已有六旬年纪,待在王氏也有五十个春秋。 如今被家中公子唤作王伯。 老人盘腿坐在地上,身前放着一个葫芦,喝了一口里面装着的白水后,抬头看了看天色。 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回头又盯着院中的那间小屋,不禁摇了摇头。 看来公子此次谋划甚大,否则也不会进去那么久都不出来。 那间小屋被改造成昏暗的密室。 主人似乎极其看重隐私,四周密不透风也就罢了,就连屋内仅存的一道光线也是由一个小火盆提供的。 三道身影盘坐在蒲团上,脸上都戴着脸谱面具,并且紧紧围绕着散发微弱光芒的小火盆。 其中一位黑脸面具人从火盆边平台上拾起三颗即将烧焦的红枣,将之投放到面前的三个茶碗中。 他拿起火盆上悬挂的水壶,依次为茶碗注入热水。 热气升腾间,红枣从碗底飘起,在开水中沉浮。 这寒冷冬天,喝上一口热茶似乎并不能驱走严寒,加上一颗烤的正合适的红枣才最有滋有味。 黑脸面具人分发茶碗后,端起自己面前那一杯。 他没有急着喝,却是先闻了闻味道,说出一句不像是居住在百姓群居之地的人会说出的话。 “明天的大朝会可有好戏看了。” 让人听不出欢喜还是悲伤。 紧接着,黑脸面具人才吹了吹热气,喝下一半的红枣茶。 白色面具人晃了晃手中茶碗,那颗红枣飘来飘去,始终不肯完全沉没。 他吹着茶汤,茶面上微微泛黄,似乎在等待红枣泡软。 “白天那些上呈到御案的折子只是开胃小菜。” “晚上我特地找了些生面孔,专门用作明日发难。想必没人知晓是我们在背后推波助澜。” 灰色面具人很是心急,滚烫的红枣茶像是喝酒一样,一饮而尽。 觉得还不过瘾,他口嚼红枣,将那颗枣核吐到了火盆之中。 一时间,火盆里无数火星子乱飞。 灰色面具人对着黑色面具人笑道:“只要明天赢下一城,那这礼部的空缺就可以让你王家的人补上了。” “但接下来有关崔氏官员的空缺,可就轮到我们了!” 黑色面具人居于主位,见几颗火星子落在衣袍上,面色怎样看不到,不过语气却是异常严肃。 “此事定要小心,一切中间联络人都要斩草除根,不要留下蛛丝马迹。” “否则引火烧身,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白色面具人放下茶杯,拎起茶壶。 先是给黑色面具人倒满,再给灰色面具人加了一颗红枣后也顺势倒满,反而他自己却一口没喝。 “放心吧,我估摸着现在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忽然白色面具人想起了什么,对着黑色面具问道:“补上礼部的空缺之后,那新政又该如何,真就遂了上面的心愿?” “哼,上面那位好大喜功,可须知一切都得细嚼慢咽。胃口那么大,他受不了的。”黑色面具冷笑了一声,缓缓握紧手中的杯子,连滚烫的茶水溅在手上都感觉不到疼,“连年征战大兴土木,上面那位雄才大略且有心改变现状,可哪一件不是劳民伤财。随随便便卡一下脖子,这事情不就有转机了吗?当前重要的还是崔氏,切不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灰色面具人心直口快。 “哈哈哈,翻脸不认人,他也真是做得出来。我们做谁的臣子不是做呢?” 黑色面具有些不满,茶杯重重落下,掷在火盆的边缘平台上,随后小声喝道。 “住嘴,这种事也敢拿出来乱说吗?” 对于那种事情,他还是心存芥蒂。 乱世的风景,黑色面具人不曾过多领略。 但是史书记载的饿殍千里易子而食,光是想象都让人胆寒。 乱世还是盛世。 无非就是分裂,兼并,融合。 虽然乱世也能创造机遇,可风险也是并存的。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才难。 黑色面具人也有和皇族同样的想法,那就是将家业维持下去,流传千百代。 过后,黑色面具人觉得刚才言辞有些激烈,放缓语气接着说道:“眼下当务之急,还是明天的大朝会。我们无需出手,只需要暗中拱火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灰色面具人自知失言,眼下朝局稳定的很,一切国事都在上面那位的手中被治理的井井有条。 他虽是狂妄,可也知轻重,现在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刚才那番话若是在外界被宣扬出去,其下场不会比崔命好到哪里去。 灰色面具人举起茶杯,对着黑色面具人说道:“多谢提醒,此番是我妄言了!” 黑色面具人对着茶杯抿了一小口,随后摆摆手:“无妨,但以后你这个乱说话的毛病是该改改!这里是洛阳,是皇城脚下,一切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白色面具人深以为然。 他点了点头,随即拍了拍灰色面具人的肩膀。 “王兄说的不错,你是该注意点。” 白色面具人接着看向黑色面具人,提出了一个问题。 “敢问王兄,您是如何得知这崔命会犯下如此大错,并提前让我们在酒楼安排的?” 说完,灰色面具人也放下茶杯,一同看向主位之上的黑色面具人。 只见那位姓氏在隋朝高贵无比,和崔氏相较下也不遑多让的王姓黑色面具人冷笑了两声。 双手掸了掸两袖。 像是没听到一般,闭口不言。 幽暗的房间内,一团银炭尽情燃烧。 没有凶猛的火势,只是内敛的发出通红,看上去如同喝醉酒的人脸。 剩余两个人坐在下首位,面具扣在脸上,心里好不痛快。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互为盟友,又互相提防。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个老者在停顿半刻后说道:“公子,有人来访。” 黑色面具人大吃一惊,杯中的红枣茶洒了一半,落到了火盆之中的通红银炭上。 发出一阵滋啦的冒烟声。 这处私密的地方是他花了不少心思才打造起来的,知道此处的除了眼前二人,也只有跟随自己王家五十年之久的老管家了。 三人面面相觑,皆想看透对方面具底下的神情。 黑色面具人擦了擦手背上的水迹,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他对着二人按了按手,开口对门外说道: “王伯,请他进来!” 第66章 一步不退 若问古今兴废事, 请君只看洛阳城。 今日,苏全起了个大早。 太阳只升起大半,屋外一片大雾笼罩,花草树木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露水。 他先是打了一盆冰凉的井水,然后慢条斯理的修整自己的面容。 对着一面有几条裂纹的破旧铜镜,一把拖至胸膛的长须被细心修剪与喉咙齐平,一头青丝带着几缕白发被束之脑后。 最后用一条毛巾沾了沾凉水,将一夜的污秽抹去。 苏全感到神清气爽,穿上一件带有斗篷的黑色衣袍。 拒绝了崔命为自己安排的马车后,他一个人佝偻着身子,慢慢沿着门口小路走向天下人向往的洛阳城。 苏全一辈子都习惯了独来独往,年少读书时是这样,阴差阳错做了崔氏的客卿后还是这样。 一个人独自活着,无牵无挂的。 他一个人默默地走着,也不着急,只是每一步都走的很扎实。 清晨的空旷里。 一个身穿黑袍的瘦弱中年人孤单萧瑟。 于乡野间,于高山流水处,更于黎民百姓晨起前的最后一个美梦里。 中年人在梦幻般的浓雾中穿梭。 让人捉摸不透身影。 路过田间地头。 一座小书院在旭日完全升起的那一刻才穿破浓雾,露出本来的样子。 苏全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这座小书院不大,比不上城中的华贵,甚至连像样的教室都没有。 完完全全就是几间简陋的草房子拼凑而成。 美其名曰书院。 苏全已经记不清书院在这里存在几个年头了。 大概就是他答应成为崔氏客卿之后,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茅草才逐渐动工。 书院很是寒酸。 可读书声,一声高过一声。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天之计在于晨。 苏全不禁想到了自己年少时比这更早就来到了书院。 那时候家里贫穷,读书的费用又十分昂贵,母亲为了能让自己出人头地,不顾乡邻的劝阻毅然决然的把自己送到了书院,而母亲则是耕田之余又出去多打了几份工。 尽管这样还是杯水车薪,母亲的身体也因为长年累月不停歇的工作而日渐消瘦。 苏全不敢当面劝说母亲,只好找到了书院的夫子,希望通过每日清扫书院的卫生来换取学堂费用的减免。 夫子看他求知若渴也就应允了下来。 关于母亲的良苦用心,苏全是一刻都不敢忘记,她常在自己困倦的时候,心疼的说道:“全儿,读书就像种地,母亲只有每天去照顾那些庄稼,这样来年才会有个不错的收成。母亲不求你读书一定要读到出人头地,可你一定要认真去读,这样才不算辜负自己。母亲没有大本事,没办法为你攒下安身立命的钱财,可你要想在这世道好好活下去,就得比别人更努力。” 寒窗苦读,苏全也就真的只是默默的在读。 别人因为有家中依靠而懈怠时,他在读书。 别人因为学习太苦而半途而废时,他在读书。 当别人嘲笑自己穷苦出身妄想逆天改命的时候,他仍然在读书。 哪怕现在做了崔氏的客卿已然做到了前程似锦,他还是没有忘记读书。 苏全佝偻着身子,似乎需要踮起脚尖才能透过高高的篱笆院子看到书院里那些稚童们一个个摇头晃脑,朗诵着圣贤传下来的警世语句。 苏全开心的笑着,一手扶着篱笆,一手撑着直不起来的老腰。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身后的田里长着成片成片翠绿的麦苗,身前的书院里则是长着未来的希望。 “哎,人老了,一高兴就会忘记时间,是该抓紧步伐了。”苏全放下踮起的脚尖,自嘲的笑了笑。 再一次朝着远处走去。 慢慢的,一座巍峨的城池映入眼帘,周围进城出城的百姓也多了起来,嘈杂声不绝于耳。 苏全再一次停下脚步,站在人流中看着这座饱经风霜的洛阳城。 他想好好看看自己进城的道路。 片刻之后,他终究还是迈着坚毅的步伐,踏上了自己选择的路。 等到他来到崔命的府邸时,太阳已经到达头顶上方,而刚从大朝会全身而退的崔命早早的就在门前等候了。 苏全低着头背着手,黑色衣袍上的斗篷适时的放置下来,遮住他的面容。 崔命心情大好,手中的佛珠也换成了玛瑙串,又在缓缓的拨动着。 那一副翩翩公子的作态当真是赏心悦目,也难怪崔氏会选择他这么个旁系子弟入朝为官。 在见到那个熟悉的黑袍身影慢悠悠的走过来,崔命急忙上前搀扶。 可他又实在想不通,一个不过四旬年纪的中年人怎么会老成这个样子,走起路来恨不得一步一停顿。 那每个月的十两黄金到底用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此人也真是有本事,自己只不过按照对方折子中记录的方法在朝堂之上发挥了一番,便惹得皇帝陛下龙颜大悦。 就连那些对自己放出明刀暗箭之人也都傻了眼,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再发动攻势。 “你们这些下人竟然如此不知礼数,配备的马车竟也不知道给先生用上,害的先生走了那么些许路。”崔命小心翼翼的在前头领路,一边对着身边的管家语气不善的说道。 放在以往,那些底层爬上来的读书人哪有资格值得崔命如此隆重接待。 在他眼里,崔氏能收留这些人,已经是他们的福气了。 老管家欲言又止,眼巴巴求救似得看着苏全。 “年纪大了,就喜欢活动活动筋骨,不是他们的错。”苏全没有理会崔命的好意,又摆了摆手,“你千万不要得意忘形!” 崔命不敢反驳,只能点头称是,然后将苏全迎了进去。 这次他将来人带到了自己的书房,那栋有着三层楼高的小阁楼。 刚一进去便屏退下人,对着黑袍人影大拜下去:“先生真乃神人也。我按照先生的法子在大朝会阐明利害,皇帝陛下不仅赦我无罪,还特地让我做本次科举的主考官之一。” 接着,崔命绘声绘色的向苏全讲述着今日大朝会之上是如何的凶险,有不下二十名官员联名请求皇帝陛下罢免自己的官职,甚至还想借此波一盆脏水给崔氏。 可崔命没有慌乱,只是求皇帝给自己一个阐述的机会。 按照苏全折子里书写的要点,崔命举重若轻的讲述了当下科举的不成熟之处,并且对于纰漏之处做了相对应的完善。 朝堂上,崔命神情自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洋洋洒洒讲解了大半天,使得皇帝陛下对他刮目相看。 崔氏一派的人马见状,也是乘胜追击。 这才有了崔主考的头衔。 崔命心中的兴奋无法用言语形容,从下朝为止到现在整整一个时辰,他始终挂着淡淡微笑,不敢太过放肆。 也只有和苏全待在一起,他才敢一吐为快。 眼前之人的手段太过非凡,短短一篇科举精要就化解了自己的危机,并且还顺利让自己成了本届科举的主考官之一。 这对于崔命来说可谓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的朝堂,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站在前列的紫袍公卿哪一个不是花甲之年。 没有显赫的功绩,就算有崔氏撑腰也要慢慢熬资历。 可现在不同了,崔命凭借苏全的科举精要已经进入皇帝的视线,是当朝新政的头功人物。 不出意外,往后是要青史留名的。 苏全坐在椅子上,端起一边的茶水,边喝边聆听自己造就的局面,一脸的长须轻微颤抖。 待到崔命抒发完心中的激动之情,他才慢慢开口说道:“所谓堵不如疏,皇帝陛下的新政是不容置疑的。崔氏想要继续维持现在的辉煌,只有顺着皇帝的心意。若是能积极帮助陛下推动新政,其中的好处自然不言而喻。” “如今你已经贵为本届主考,天下学子依旧会向你表明心迹,崔氏仍然稳坐高台把持着他们的上升通道。何乐而不为呢!” 这些话会被崔命原封不动的传递给主家崔氏,苏全这是再一次表明立场。 崔命恍然大悟,不禁回想起第一次因为科举而和苏全争执的场面。 当时的自己以偏概全,并没有完整的看到事情的另一面。 如今听到苏全的一番解释,终于是放心了。 他再次拱手作揖:“先生说的是,是学生愚钝!” 崔命的身子弯的很低,苏全毫不费力就可以拍拍他的肩膀。 感受的那双大手之上的厚重,崔命竟直接跪了下来,喜极而泣的说道:“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苏全连忙扶起,替后者挥了挥锦绣衣袍上的灰尘和褶皱。 真的像是一个师长在提携后辈。 崔命心中暖流流淌。 身为世族子弟,他明白这座权力之城多的是追名逐利之人,可眼前这位中年人甘愿舍弃荣华富贵,也要将那封科举精要当做自己升迁的垫脚石。 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崔命心中打定主意,这座三层小楼以后又多了一个可以随意出入之人。 苏全整理好对方作为读书人的意气后,扶着自己的老腰坐下,然后示意崔命坐在一旁:“你如今尊称我为先生,那我不妨再多说两句。” “如今新政势不可挡,你更要用心去做。” “一来崔氏会为你倾尽资源,二来皇帝那边也会统筹各部为你行方便,三来于天下学子中你的威望也会更加深重。 “这些时日有的你忙了,切不可疏忽大意。” “以前的那些事就当过去了,其余几家想必也会收敛一点,你也不要过火。” 提到对暗算自己的世家,崔命心头可真是舒坦。 尤其是王氏下朝后,阿谀奉承的那副嘴脸,真是要多违心就有多违心。 哼哼,这才叫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当着苏全的面,崔命也不好随意评论,只能表面上点头:“先生教育的是,学生不会舍本逐末!” 在得到崔命似是而非的答复后,苏全放下茶杯,拢了拢袖子。 这才准备告辞。 崔命知晓苏全脾气,没有挽留。 “先生,我送您!” 目送着苏全走远之后,他才返回书房。 刚一进入那座三层小楼,一个中年男子背负双手从楼上走了下来。 此人面如冠玉,眼神如狼似虎,但面相上贵气萦绕。 当着崔命的面,中年男子端坐在椅子上,发号施令般的口吻说道:“此人心机深远,你一定要好好将其把握在手上,知道吗?” 崔命与此人血缘颇深,但却不像面对苏全那样亲近,浑身只有说不来的提心吊胆。 见中年男子并没有因为自己在酒楼的鲁莽而大发雷霆,崔命长出一口气,恭敬的弯腰说道:“谨遵家主之命。” 中年男子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戒指,眼皮都不曾抬一下:“下去吧!” 待崔命走远。 屋中那位不曾在朝堂有一官半职,却能影响整个王朝走势的中年男人吹了吹白嫩的大手,随后握紧拳头。 不曾在一楼久留,他又上到了三楼。 中年男子站在昨晚崔命驻足过的地方,单手推开窗户。 没有去看隔街相望的王氏,也没有眺望雄伟的皇城,只是心思深沉的看着远方那个躲在黑袍之下的佝偻身影。 嘴里念叨着:“苏全,你我相识二十载,可我还是看不透你!” “可惜啊,你要是当初入赘进我崔氏,如今朝堂之上身穿紫袍者定然有你。” “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崔氏仍旧是这场危机中最大的得利者。” 中年男子抚摸着胡须,小拇指上的玉戒指明亮闪耀。 他心满意足的笑了。 此时,各大酒楼之中人满为患。 全都在散布崔命在今早的大朝会如何舌战群儒,如何完善科举制度,并且成功坐上本次主考的消息。 显然这是有心者故意在为崔命造势,也是在为崔氏博取天下士子的好感。 一时间满城风雨! 沸沸扬扬! 还是在靠近天街的一个酒楼包厢之中。 陆寻几人在得到消息后,久久不曾开口说话。 尤其是宋南来,他在听到楼下的士子为了崔命的大义而欢呼的时候,心中也是大为震惊。 崔命竟然一日之内从即将被贬之人摇身一变成为科举主考,甚至于深受学子拥护。 看来苏全功不可没啊! 那自己这位老友究竟是世家的门下走狗,还是真的想为天下的读书人另辟蹊径。 宋南来已有答案。 大笑一声后,他拎着酒壶痛饮一大口。 这次,宋南来不是如从前那样喝闷酒,而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苏全,你做的好,比我宋南来好千倍万倍。 陆寻耳边满是呼唤声,可没有一道声音能和宋南来的相提并论,可见后者是多珍惜这段友情。 历史上为了达到目标委曲求全的人比比皆是,想必苏全也是其中之一吧,陆寻忍不住感慨: “这位苏先生还真是难以揣摩!颇有点迂回游击的意思!” 宋南来不管揣摩也好,游击也好,一个劲的同桌上几人举杯。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酒楼里的酒水格外畅销,那店老板笑的合不拢嘴,白花花的银子哗啦啦的流入口袋。 酒壶见底,陈诺好不容易才从店小二手里要来最后一壶酒。 关上包厢门,为几人倒满。 她有些担忧的说道:“不过这崔命竟然成了本届的主考,这其中想必也有这位苏先生的功劳吧!” “这样一来,崔命身边的看管护卫就会更加严格,对我们不利!” 陈大妞理不清其中的弯弯绕绕。 白猫黑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死死跟着苏全,肯定能找到突破口。 他跟宋南来酒杯相碰,畅饮过后打了个酒嗝,接着说道:“管他呢,盯不了崔命,还盯不了苏全这个糟老头子吗?” 陆寻好奇偏过头,玩味的说道:“这么说,你又有主意了?” 陈大妞酒醉,可人不糊涂。 他用手掌擦了擦嘴巴,站起身说道:“什么叫又有主意了?你这不小瞧人吗?” “我是这么想的,条条大路通罗马,现在崔命和苏全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我们假借苏全的名义邀约崔命不就行了!” “到时候,嘿嘿嘿.....” 卞北往没了大刀,只能用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陈大妞的屁股上,然后哈哈大笑。 “陈兄弟的想法与我不谋而合。如今崔命风头正盛,也只好从苏全这边下手了。” “到时候,我们抓住崔命,确实可以嘿嘿嘿....” 陆寻就是和萧奔奔一个路数的,也就这个傻大妞对他的胃口。 陈大妞挠了挠屁股,和卞北往再次发出阴险的笑声。 嘿嘿嘿.... 另一边, 苏全已经走到了洛阳城门口。 短短十里已然让他心力交瘁。 一路上,他只听到笑声和欢呼声。 可不应该只是这样啊! 苏全的心中只想着一件事,难道人命两个字在所有上位者的心中都这么无足轻重吗?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在朝堂之上真正关心过那个叫做宋南来的老儒生。 没有人在意一个老儒生是生还是死。 那些在皇城中不识人间疾苦的大官啊。 他们只想打着人命的幌子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 或是攻击政敌,或是掩埋真相。 唯独没有一人真正在意他们治下的百姓。 是一个都没有啊。 宋南来,这就是你当初一心想要进入的朝堂吗? 我苏全不过是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准备了一份科举精要,这就让当朝者完全忽略你的生死。 这样的天下是你想要看到吗? 算了,他们的眼中只有自己的千秋大业,就算牺牲掉一个两人也无可厚非。 哈哈哈,真是荒唐啊! 不过,还好你宋南来活了下来! 接下来,也该让他们知道何为人命关天。 且看我苏全如何一步不退吧! 第67章 皇权至上 寒冬的夜来的比其他季节都早。 洛阳城的那处平民居住地中。 一个名字就叫王伯的老人又蹲在农家小院门旁,静静的为自家公子守门。 今晚的凉意格外刺骨,老人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掌,默默感受风的去向。 “这天儿可真冷!” 他被冻得哆嗦了一下,脑袋缩回了衣领内,两只手互相揉搓取暖。 等到手掌关节不再僵硬。 老人颤颤悠悠的取下别在腰间的一只葫芦。 平时葫芦里面装的都是水,可唯独今天装了半壶烈酒。 才喝了两三口,一股热流就游遍全身。 老人嘿嘿一笑。 “还得是老家的酒香!” 身为世族的管家,看起来威风八面,到哪儿都有人巴结,可那不过是给自己背后的势力几分面子罢了。 老人没读过几天书,但很有自知之明。 别以为干了那么些脏活累活就等于站在一条船上了,保不齐哪天就等来了弃卒保车。 所以这么多年,他一直夹着尾巴做人。 或许,他的一生中,做得最有骨气的一件事,就是收下那佝偻男子的一壶酒。 喝完最后一口,老人微闭着眼睛,靠在门板上,满脸陶醉。 耳边回想起那个佝偻男子的话语:老王,你还记得曾经姓什么吗?不记得也不要紧,不妨多喝一口家乡的酒。想想一地高粱能酿多少酒,再想想这些酒又会贱卖多少钱。老王,你就不想哪一天家乡也能出几个大官吗,能帮家乡人说话的那种大官。 老人睁开双眼,浑浊的眼睛炯炯有神,看向小院里边的屋子,口中呢喃道: “苏先生,这酒好啊,比公子府里的酒更有力气。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我虽然姓王,可骨子里仍旧是最不入流的庶民。喝了你的酒,我也算承了你的情。不然以后去了阴曹地府,也会被祖宗痛骂忘本,死都不会瞑目。” “总之呢,和公子的这条线,我老王也算是帮你搭上了。” 幽暗的小屋之中。 黑白灰三个面具人落座于火盆边的三个蒲团之上。 各自端着茶碗,却一言不发。 气氛异常凝重。 对于今日在大朝会中发生的事情,他们半点准备都没有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仅自己等人没有捞到半分好处,还让这个本该如丧家之犬逃离京城的崔命坐上了主考的位置。 这崔命几斤几两他们心中自然有数。 若说是个绣花枕头倒有点低估崔氏的看人的眼光,没有点真才实学哪能让崔氏将这个旁系子弟扶持到这个位置。 可皇帝陛下大力推行科举还没多久,崔命这小子就准备好应对之策。 背后没有高人指点他们指定是不信的。 这崔氏的葫芦里究竟打的什么算盘,真的要置所有贵族的利益于不顾也要讨好皇帝吗? 三人不满崔氏背信弃义。 或许他们也忘了之前是如何算计崔命的。 灰色面具人一手攥着茶碗,心思飞的老远。 家主对他的表现很是不满,若是不能再此事中分一杯羹,过不了多久他也会慢慢被冷落。 最是无情帝王家,世族也一样。 咔嚓一声,茶碗破裂,碎片扎进手心,暗沉的红枣茶混着鲜血流淌。 灰色面具人在其余两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拳砸在火盆边缘,直惹得火星子乱飞。 “真是混账,这次朝堂上的失利已经让我们几家颜面扫地了,得尽快想个办法挽回下局势才行。” “否则,这朝堂真就乱了。” 白色面具人向来性子平淡。 身为世族子弟,他的修养也不允许他做出有损家族威严之事。 可如今,崔命显然在朝堂之上稳稳压住自己一头。 若真等到科举完毕一切尘埃落定,天下学子可就只认崔命不认其他人了。 “我还真是小看了崔氏,没想到这么快就倒向了陛下。有了崔氏支持,这新政怕是无人能挡了。” “难道真是我们之前所为太过分了,逼得崔氏不得不站在所有世族对面?” 黑色面具人端着茶碗迟迟没有说话,他也在思考到底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不过就是一场世族间的小打小闹,怎么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了意料。 是崔氏早就有意如此,还是被逼无奈出此下策。 此刻,黑色面具人正在等一个人的到来。 “哐哐”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黑色面具人目光如炬,随手整理一下衣袍。 “请进。” 房门被打开,一位身材佝偻之人来到屋中,带进屋外森寒的凉气。 他关上门,借助火盆的一点亮光,目光扫过黑白灰三人,脸上的红色面具与众人格格不入。 “抱歉,在下来迟了!” 灰色面具人暴跳如雷,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狠狠将对方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齿的说道:“你找死!” 红色面具人也不反抗,只是佝偻的腰背突遭撞击,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差点站不稳。 红色面具人咳嗽两声,眼神绕过面前之人,看向后方的黑色面具人,轻笑着说道:“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这么折腾哟!” 灰色面具人不管不顾,手肘横在对方的脖子上。 “你还有脸说待客?昨晚是谁说让我们在朝堂之上静观其变,不要跟着言官后面煽风点火。原本我还相信你是真的有改换门庭之心,可你看看现在的局面,这崔氏已经倒戈了,陛下的新政也无人能挡了。如果不是你,我们岂会一点准备都没有。” 说完,他便将随身携带的匕首顶住对方的胸口,恨不得让对方血溅当场。 “你最好给我们一个交代,否则你苏全今日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红色面具人哀嚎一声,那柄匕首刺进去一小截,点点鲜血冒出头。 他坦荡的摘下了面具。 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直流。 来人正是苏全。 昨天晚上也正是他来到三人的密谋之处,发挥那条三寸不烂之舌。 黑色面具人开口阻止灰色面具人,随后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苏先生,请坐!” 昨晚,三人在屋内相谈要事的时候,苏全深夜来访而且开诚布公的透露,是他匿名修书让黑色面具人引诱崔命来到天街旁的那处酒楼。 这才有了崔命遇到狂言的老儒生。 事后,崔命果然派出杀手前去刺杀老儒生,可惜功亏一篑,从而民间和朝堂之上传出了一系列针对崔氏的言论。 昨晚在得知幕后推手竟然是苏全之后,黑色面具人也是大吃一惊。 没想到暗中背刺崔氏之人竟然是崔氏最为信赖并且帮助崔命一日三迁的铺路之人。 还真是隐藏的够深啊! 黑色面具人当时问苏全:“先生深夜来访是有何指教吗?” 苏全回答:“明日大朝会你们已经派了言官参崔命一本,就不要再跟着穷追猛打了。凡事留有余地,抬头不见低头见,对几家都有好处。” 也正是苏全的一句留有余地,才使得他们几家放松了警惕,导致今日大朝会上的一败涂地。 黑色面具人之所以到现在还在故作轻松,也正是想等苏全说最后几句遗言。 你苏全今日若是不来,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将你找出来。 苏全得到黑色面具人的指示后,两根手指撇开胸前的匕首,在灰色面具人不忿的眼神中坐到火盆边的空位上。 苏全看了眼火盆边缘的茶杯,装傻似得说道:“几位怎么闷闷不乐,难道是因为此地有茶无酒,无法痛饮一番吗?” 黑色面具人怒极反笑:“苏先生还真是有雅兴,大难临头还不自知吗?” 苏全拎起火盆上的茶壶,拿了个新茶杯给自己满上。 喝了一口后,啧啧点头。 “嗯,红枣茶,倒是相当甘甜!不介意苏某再喝一杯吧!” 黑色面具人冷笑一声。 “请便!” 苏全连喝两杯,点到为止。 放下茶杯后,用手摸了摸胸膛前的伤口,只是皮外伤,看来不过雷声大雨点小。 “大难临头?苏某怎么没有发觉?” 黑色面具人索性也不打哑谜了。 他身子倾斜慢慢贴近苏全,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先生昨日之前都在为我们几人考虑,可为何昨晚出了一个昏招?” “如今崔命春风得意,做了本届的主考。可我们几人就惨了,被家主好一番责罚,那连带着苏先生也需要付出代价。” “那代价就是你作为双重卧底的性命!” 话音刚落,屋外狂风骤起,发出厉鬼索命的嚎叫。 黑色面具人在来人喝完庆功茶的刹那也是想通了一切。 这苏全定然是受到崔氏的指使,假意投靠自己,然后暗中亮出屠刀打一个措手不及。 苏全笑着摇了摇头,手指凌空点向三人。 “哈哈哈哈。本以为寻得明主,没想到也是一群庸才,连陛下的心思都看不准!” “可惜啊,我苏全又一次瞎了眼!” 灰色面具人再也受不了苏全得胜后的耀武扬威,手中匕首狠狠钉在面前火盆当中的木炭之上。 “苏全,你别再惺惺作态故弄玄虚了。今日要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你必死。” 一时间,屋内火星四溅。 零星的火点喷到苏全的面门之上,他躲也不躲,直勾勾的看着黑色面具人。 眼神耐人寻味。 黑色面具人与之对视,看不出任何胆怯,只有无尽的嘲讽。 他有种预感,或许自己真的错怪了苏全。 黑色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和崔命同样年轻的脸庞。 脸庞上的孤傲被深深隐藏,他淡淡的说道:“在下洗耳恭听。” 苏全捻了捻身上的烟灰,嗓音醇厚的说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们目前只看到崔命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忽略了他正身处巨大的暗涌之中,一个不留神就是永无翻身之日。” 脱下黑色面具的世家子弟王生不明白苏全这话何意,但在听到崔命永无翻身之日后主动为后者奉上新茶。 “请恕在下愚钝,先生可否再解释的详细些。” 苏全接过茶杯,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的问道:“你可知在当今皇帝心中,入朝为官最大的忌讳是什么?” 问完,他才继续喝茶。 面对苏全提出来的问题,王生皱着眉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用略带试探的口吻说道:“结党营私?” 苏全口中正在咀嚼红枣,没有说话。 “把持朝政?” 苏全含着枣核,咬的嘎巴响,一张笑脸憋的通红,不住的摇头。 一连两次猜错,王生彻底没了信心。 他改坐为跪,对着苏全拱手作揖,语气和崔命一般恭敬。 “学生洗耳恭听!” 时机已然成熟,苏全暗中捏了捏藏在袖袍之中的拳头,吐出嘴里的枣核后缓缓开口:“自然是插手皇权喽。” “所谓结党营私在陛下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今天结一党,明天他就可以再扶持一党。两党相争他可以说是乐见其成,皇权才更加稳固。” 苏全两手摊开,一上一下,做出一个天平的的样子。 “把持朝政那更是无稽之谈了。政权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的,如今陛下握有京城内外所有兵马的虎符,身边亲卫更是当年东宫的班底。就算有人想把持朝政,也得问问陛下手中的刀剑吧?” 说着,苏全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黑色面具人对苏全上述所说深以为然,继续问道: “先生说的在理,可这插手皇权到底是何意?” 苏全站起身。 这才坐了一会儿,他的腿脚又麻木了,还是站着说话比较方便。 苏全佝偻着身子,在屋内来回走动。 “陛下如今正值春秋鼎盛,一心想要比肩秦皇汉武,所以才广招天下学子为其所用。可这也正是崔命他们犯下的最致命的错误。” “他也不想想,先帝虽然开创科举,可曾真正重用过那些上榜的学子?” “答案是没有。” “其中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各家世族不允许。” “所以,科举一事早被搁置不提。” “既然如此,他崔命又是如何在当今陛下宣布重推科举后,短短几天之内就能拿出如此详细的科举精要?” “科举诞生至今,一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走一步才算一步,是只能慢慢修改才能完善的。你崔命还真是当世少有的大才啊,几天之内就能完成他人数十年之功。” “想来陛下心中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你崔氏图谋不轨,很早以前就开始网罗人才为科举的完善狠下功夫。这才能在几日之内交出这么一份完美答卷。” 苏全说到此处,步伐停顿了一下,又坐回了原位。 王生赶忙扶着佝偻男人,深怕错过什么重要信息! 灰色面具人也是听得兴起,要是此时能有几份瓜果摆在眼前就更好了。 听苏全讲这其中的门道实在是太过瘾了! 白色面具人则是一言不发,心中暗暗寻找苏全话语中的漏洞。 可惜,他的想法完全被苏全牵制住了。 苏全接过王生递过来的茶水,润了润嗓子接着说道:“身为天子,疑心自然最重。” “陛下一心推行完善科举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功过三皇五帝。你崔氏是名望显赫的大世族不假,可论政治地位不如陛下,论军事实力更是远远不如。” “那么你崔氏处心积虑编写科举精要,更在朝堂之上为崔命争取到主考位置,又是为了什么?” “天下学子皆是陛下臣民,你崔氏笼络他们,想当新政第一人。” “这恐怕不是简单的结党营私把持朝政吧。” 说完,苏全望向火盆中那柄被烤的通红的匕首,轻轻握住把手,连带着一块木炭也被取了出来。 他吹了吹木炭上的灰烬,其上火光照耀着脸上的沟壑。 苏全温暖一笑。 “是想插手皇权吗?” 第68章 大雅之堂 “哐当” 王生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 房间并不大,落针可闻,更不用说一只茶水四溅的茶杯。 密不透风的小屋内,温度降至零点,正中心的火盆忽明忽暗。 几人后背发凉呼吸急促,起伏的胸膛也乱了分寸。 继茶杯落地之后,屋内唯有心跳声越来越响,如擂鼓不断。 苏全弯着腰,费力的从地上捡起茶杯碎片,随意放置后两只手插在袖子里,一脸笑意的扫视三人。 好像那番惊天动地的话语并不是从他口中说出一般。 反观王生,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突然冒出一句:“难道崔氏还真有此心?” 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想法终归还是太过保守了,实在没有料到对方竟然还存了这种心思。 天下共主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先帝扭转乾坤结束了南北朝对峙的局面,才完成了大一统。 而这数百年间,无数英雄好汉为了高高在上的位置更是你争我夺。 那一言掌控天下生死的权利确实值得以身犯险。 如果真如苏全所说那样,这天下陛下可坐得,那崔氏也可染指。 当初他们几个世族之所以联手,唯先帝马首是瞻,就是想要在乱世中打造一个新的格局,获得更多的政治资本。 原以为当今陛下和先帝一样,看在扶龙之臣的面子上不会卸磨杀驴,但没想到手段更为无情。 早在新政之前,世族的生存空间就已经慢慢被压缩。 但让王生没想到的是,崔氏竟然真的会去这么做。 当然了,最可怕不的仅仅是崔氏。 如苏全所言,皇帝陛下在大朝会上就猜测崔氏包藏祸心,却还是笑呵呵的把崔命扶上高位,思之令人胆寒啊。 果然不在其位不谋其政,陛下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还要仰仗各大世族的东宫太子了。 苏全一改笑脸,阴恻恻的说道:“崔氏有没有不重要,陛下怎么想才最重要。” 为臣者既要揣摩圣意,又不可事事走在陛下的前面。 现在世人皆知那封科举精要出自崔氏之手,但具体谁来操刀没人可懂。 苏全二十年呕心沥血着成的科举精要就是引起皇帝对崔氏猜忌的导火索。 让君臣离心离德。 不光如此,他今日来此会见王生,就是趁着各大世族心生间隙,给他们埋下怀疑的种子。 加剧世族间的矛盾。 更何况崔氏将佝偻男人的成果占为己有,原封不动的呈交给陛下。 那后果如何,也怪不得苏全了。 苏全对人性的把控相当精准。 皇帝和世族,世族和世族都是互相利用,难有全心全意。 一招离间计被他运用的炉火纯青。 王生细细揣摩苏全话中的意思。 冷笑连连。 是与不是真不重要,史书上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事情还少吗? 就算崔氏多年准备只为了巩固朝堂势力,可到头来事实如何不重要,皇帝陛下怎么看最重要。 王生此前便已跪着拱手求苏全赐教,现在更是亲自为后者添茶。 “那先生以为接下来我们应该如何打算?” 苏全喝着茶水,微笑着说道, “外面的谣言已然传遍洛阳城内的各个角落,那就再让它发酵一会儿。” “皇帝陛下既然允诺崔命当本届的主考,那他的目标就不仅仅是崔命一人。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崔氏伤筋动骨的机会。” “而你们这些作为臣子的当然要为陛下分忧。” 苏全指了指面前的三人。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三家世族联手给陛下提供机会。 围坐的几人里,那个白色面具人回过神来,一把拉住王生的手,并在后者手膀处重重握了一下。 王生吃痛后心领神会,有些的紧张的看向苏全:“如果崔氏真的一蹶不振,那陛下会对我们出手吗?” 一开始,他只是想从新政中分取一些利益。。 可在苏全的劝说下,竟然生出了扳倒崔氏的念头。 万一崔氏真的倒下了,获利最大的不是世族,反而是皇帝陛下。 等到陛下腾出手,同气连枝的世族已经元气大伤,收拾起来只会更加方便。 王生不得不留个心眼。 苏全不可察觉的扫了白色面具人一眼,还不算太笨。 果然,世族子弟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一个个是在心眼子里泡大的,内里精明着呢。 可苏全为了今日,做了诸多准备,要是面前几人没有疑问,他才会觉得奇怪呢。 苏全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王生,我的王大公子,你怎么连崔命都不如啊!” 王生火气噌噌噌,直线上升。 他和崔命同年出生,从小比到大。 又同年进入官场,较量的地方来到了朝堂。 可后者官级在一日三迁后,比他还要高上半分。 王生自诩君子六艺不输崔命,自然也不服气苏全对自己的评价。 他沉着脸,翁声说道:“苏先生,何出此言?” 苏全哈哈大笑,反手握住面前的匕首,在几人惊惧的目光中抵在王生的胸膛。 匕首泛着寒光,灰色面具人大喊:“苏全,你这是何意?又想背刺吗?” 随即就和白色面具人起身逼近苏全。 而王生一脑门子汗,根本不敢乱动,想不明白这又是闹的哪出。 但世族子弟的气量犹在,他朝着两位盟友按了按手。 王生刚要张嘴,却被苏全打断了。 “要论文武,其实你和崔命齐头并进不相上下。但要说到谋略胆量,你就差了一点。” “他在酒楼所在的一切是为了什么?除了杀鸡儆猴,其中未必没有阻挠新政的意思。得亏是老儒生命好,否则来个死无对证,还真就随了崔命的心愿。” “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说到这里,苏全放下手里的匕首,交还给原主人,那个脾气暴躁的灰色面具人。 “记住,真想杀人,一定要虎口朝着自己,反手握住匕首才行。” 灰色面具人灰溜溜的接过匕首。 苏全继续对王生说道:“你也别生气,崔命是崔命,你是你。等到崔氏高高落下,王氏高高抬起,你的眼界自然不会只盯着某个人。那时候,你的天地也会更加宽广。” 王生若有所思,手掌摩挲着还未蓄须的下巴。 心中暗道一声在理。 他是王生,是与崔氏只差一线的王氏子弟。 从前只顾着和崔命比较,王生的眼睛里更根本容不下他人。 慢慢也就落了下乘。 要不是得苏全提醒,只怕王生依然无法正视心中的迷障。 他对着苏全拱手说道:“多谢先生提点,王生受教了!” 苏全摆摆手,继续说道: “再说回陛下的新政。偌大一个国家,科举要想完整落实,其中少不了朝廷官员协作,更少不了地方官员配合。而你们世族本就起于民间,离了你们,皇帝也怕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更遑论朝堂之上也有不少世族扶持的官员。” “皇帝借此事砍去崔氏的爪牙,也是存了杀鸡儆猴的意思。你们其余世族只要好好配合,朝堂上仍旧还有一席之地。” “也别嫌占的便宜少,你们三家不配合,自然还有人上赶着求皇帝恩典。” “我说的可够清楚?” 该讲的都讲完了,苏全看了看几人,就准备起身。 “走了。” 只不过临走之际,他又赠上最后一封密信。 “看看吧。” 苏全挥动袖子掸掉身上的灰尘,接着就慢悠悠的捡起红色面具戴上。 一整晚都寡言少语,性子在三人中最为细腻的白色面具人开口道:“先生,且慢!” “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为我解惑。” 苏全脸庞躲在面具下,没有任何波澜。 “你是想问我的目的吗?” 白色面具人点点头。 “不错。” “苏先生一直都说帮着世族之首的崔氏筹谋,其中的乐趣远不如重新打乱世族排序,这才有了改换门庭之心。” “可在下今日观您的言行,却发现了太多破绽。” “您在乎的不是我们几家世族抛出的橄榄枝!” “甚至可以说,您在乎的只有新政!” “所以在下斗胆问一句,苏先生在其中到底扮演什么角色?而您又想获取何种报酬?” 苏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朝着屋门走去。 “记得小时候吃饭,母亲总让我吃七分饱。我问母亲,不应该吃饱了饭才更有力气读书吗?母亲告诉我说,人吃饱了饭才更容易胡思乱想。” “你问我的目的是什么?倒不妨先问问你们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白色面具人一头雾水,这个苏全到底在说些什么。 完全是驴唇不对马嘴! 可是那个佝偻男人已经关上了屋门,他也没法再去多问,只能看了看屋中另外两人。 灰色面具人两手一摊。 “别看我,我连杀人都要一个老儒生教,更可不能懂这些云里雾里的!” 王生低头冷笑。 “不明白吗?苏全是在说你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 白色面具人一拍脑门,尴尬的摇了摇头。 “这个老儒生,骂人都不带脏字!” “不过,最后那句话说的也对。我们几人的目的不就是在朝堂上多占一块地方吗。崔氏伤筋动骨了,才有更多的空缺让家族中人补上。” “我不得不承认,苏全所言完全合我心意。” 白色面具人语气轻松,也就不在乎那个佝偻男人的无理。 可随后他神色恢复正常,凑近王生说道:“不过此人十分危险,说是投靠我们,实则谁也拿捏不住他的真正用意。此事过后还是少与他接触,免得步崔命后尘。” 面前茶已凉,王生刚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随手又给几人倒上新的。 “光是这样还不够,我总觉得他正在酝酿一个极大的阴谋。为了保险起见,等到崔氏真正失了圣心,这个苏全也不可以留。秘密知道的太多,保不齐他在我们后面捅刀子。” 黑色面具人向来谨慎,对于一切不可控的人和事都敬而远之。 苏全的表现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秉承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心态,那也留不得苏全。 像他这样的士族豪门最是无情,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早已是家常便饭,没有这样的手段岂能从家族中脱颖而出。 小院门口。 那个比苏全年长一轮有余的王氏管家王伯依旧在寒风中恪尽职守。 他在王家待了五十年,从没有因为喝酒误过事。 今天一下子喝了半壶酒,还是民间土方子研制出来的烈性酒。 寒风一吹,脑袋立马就晕乎乎的。 王伯好久没这么放松了,红扑扑的老脸笑容满面,一口黄牙露在外面。 一整晚,他都靠在墙上,脑海中放电影般回想起家乡的样子。 听说家乡今年无灾无害,还听说家乡的高粱酒都已经流入京城了,最关键的是家乡的书院准许贫苦孩童在学堂外旁听。 这些都是了不得好消息啊。 王伯合不拢嘴,在寒风中轻嗅了一下鼻子。 老乡的日子是越来越好了呀! 此时,院中央的屋门大开。 王伯拍了两下脸庞,瞬间清醒过来。 看到那个送自己一壶酒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后,他直接背过身去,装作视而不见。 苏全扶着老腰,目不斜视,从王伯身边走过,口中唱起了一首不知何种方言的民谣。 歌声很是低沉,曲调也很是简单。 在繁华的洛阳城中,这么首不应景的歌曲更是少见。 苏全就这么哼唱着,在黑夜里格外引人注目。 虽听不清太多歌词,可苏全的歌声里满是凄凉。 王生几人正喝着茶,又气又笑,话语里满是不屑。 “这苏全还真是有意思,大半夜的唱歌。唱的还是这种无病呻吟的粗鄙之歌。” “哎哎哎,怎么如此无理,苏先生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唔,哈哈哈哈。” 苏全走远,屋内三人放声大笑。 那个背身去的老管家,面壁思过。 眼前是面黄土墙,他的手掌轻轻打着节拍,嘴里哼着跟苏全同样曲调的歌。 一边哼,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 曲毕。 王伯擦了下眼泪,低低骂道: “呸,老子家乡的民谣,怎么就登不了大雅之堂。” 第69章 多谢先生 九天之上。 存在着一座神秘而庄严的宫殿——紫微宫。 这座宫殿被视为神帝的居所。 而在人间,也有一个地方与紫微宫遥相呼应。 就在洛阳城,同样矗立着一座宏伟壮丽的皇城。 这座皇城以独特的地位和象征,成为了帝王正统身份的代名词。 为了追求天人合一,这座皇城也被赋予了一个崇高的名字。 紫微城。 城内宫殿林立,金碧辉煌,展现出皇家的奢华和威严。 此时正值深夜。 紫微城中虽是一片寂静,但却灯光大亮丝毫没有萧条,宛如一颗璀璨的夜明珠照亮了整个洛阳城。 在皇城的最深处,矗立着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雄伟而庄严,几根粗壮的红色柱子稳稳地支撑着四个角的飞檐,担起着承重的责任。 屋顶上,明黄色的瓦片整齐有序地排列着,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散发着贵气十足的气息。 一阵微风吹过,悬挂在飞檐尾端的风铃微微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深宫的寂静。 与此同时。 一道豪迈的笑声也从宫殿之中传了出来。 一位容貌甚伟,身穿金黄龙袍的魁梧男人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临时誊写出来的书稿,并不断的点头微笑。 “好,甚好。” “这崔氏倒真是用心了!”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共主。 他不仅是隋朝的第二位皇帝,更是一个富有才情和野心的统治者。 此刻,皇帝正端坐在书桌前,左手端着一杯浓茶,右手则轻轻翻动着一本书稿。 每当读到精彩之处,皇帝总会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陷入沉思之中。 随后,他会毫不犹豫地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在书稿上圈圈画画,留下自己的批注和见解。 科举一事乃是先帝开创,目的就是安定天下,并且选拔贤能为皇族所用。 可先帝在位时,建国不久朝局也不稳当,科举一事遭逢世族反扑,所以上榜的寒门学子大多无法遭到重用。 由此一来,科举也就变得形式化,制度也很难推陈出新。 可如今新帝登临宝座,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据。 他定要改一改这种乱象。 面前这份由崔命口述,手下之人抄写的科举精要实在是精妙绝伦。 里面大大小小罗列出上百条整改措施。 无不是可行之道,且反复论证皆无差错。 皇帝若真能按部就班的实施,或许真的可以打破世族垄断天下读书人的局面,挫一挫他们的不臣之心。 皇帝深感欣慰,自从下了大朝会到现在,他就一直在认真研读这份稿子。 他对外发动战争,对内大兴土木,所求不就是想当一位千古无二的君主吗。 如今有了这份科举精要的帮忙,天下饱学之士将会源源不断的聚集朝堂,为他治理国家。 放下手中的毛笔,皇帝闭上眼,两只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 一旁的小太监见状,立马就上来伺候主子。 皇帝一手撑着脑袋,开口问道:“现在是何时辰!” 小太监轻轻帮皇帝放松肩膀和腰部,弓着身子回话:“回禀皇上,现在刚好子时。” 皇帝合上书稿,身子靠在龙椅上。 “怪不得如此乏力,这都半夜了呀。” “去给朕传膳吧!” 小太监领命,转身就吩咐了下去。 皇帝或许是真的累了,眼睛闭着始终都不曾睁开,双手搭在龙椅扶手,一股阴郁缭绕着双眉。 再没有第一次看到科举精要时的激动。 空旷的宫殿内无人讲话。 只有几道清新的风铃声适时的传了进来。 小太监见主子皱着眉,以为是外面的声响太吵。 他刚想在不惊动皇帝的情况下,吩咐外面的侍卫将那几串风铃摘下来。 只听见皇帝淡淡的开口说道:“无事,随它们去吧。朕是累了,但还不至于迁怒这些不打紧的小事。” 小太监撤回脚步,低头说道:“遵命,陛下!” 世人皆言,那至高无上的皇位是多么令人向往和尊崇,但又有几人能真正了解其中的艰难与困苦? 王朝疆域辽阔,大小事务繁多。 皇帝虽贵为一国之主,但也不可能事必躬亲。 然而,当他想要选拔办实事的官员时,却发现竟如此困难。 皇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满朝文武大臣们,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诚意地辅佐于他呢? 连一项新政的推行都困难重重。 仅仅如此,倒也罢了,大不了以权势施压,强行推动。 这一点,皇帝做得到。 毕竟他才是一国之君。 但更让皇帝气愤的是,居然有人胆敢将心思打到他的皇权之上! 这简直就是触碰了他的底线,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好一个崔氏,好一个肱股之臣崔命。 你们可是朕治理天下的好帮手啊! 为朕分忧不假,竟然还能未卜先知。 朕刚刚宣布大力推行科举,你们一份用心良苦的科举精要就摆在朕的面前,可真是朕肚子里的蛔虫啊! 朕身边的小太监都知道为君分忧,你们这些属于扶龙之臣的世家大族为何要如此对朕? 朕待你们不薄吧! 皇帝想起这些,眉头皱的更紧,手指击打在扶手上,连贴身服侍的小太监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就在这时,皇帝忽然嗅了嗅鼻子,叹了口气。 一闻便知道,仍旧是宫里御厨常做的一些吃食。 皇帝睁开眼,忍不住开口说道:“做来做去还是这些,朕都吃腻了。” 身后那位心疼主子的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语气惶恐的说道:“还请陛下恕罪,奴才这就吩咐下去,重新为您准备晚膳。” 皇帝扶着龙椅上的把手,坐起身子后摆了摆手。 “不必了,都撤下去吧。给朕再沏杯浓茶过来吧!” 小太监的头埋得很低,担心的说道:“陛下,千万保重龙体啊!” 皇帝继续翻开书稿,语气不悦的说道:“连你都要违抗朕吗?” 小太监拼命叩头。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为陛下准备茶水糕点!” 书稿上字字珠玑,皇帝也只有看到这些才能缓解心中怒气。 等到最后一次批注完毕后,又过了一个时辰。 身上饥寒交迫,皇帝随手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 这糕点看似小小一个,但其中却蕴含着十分繁杂的工序。 更令人惊叹的是,它那丰富的口感,尝一口就会发现四季都被包含在内。 春天的鲜嫩花瓣、夏天的清甜水果、秋天的丰硕果实以及冬天的滋补食材。 这糕点更像是大自然和人类智慧结合而成的艺术品。 皇帝甚是欣喜,还得是身边的小太监最懂自己。 胃口一下子被打开,他一口气又吃了两个。 到最后,连掉落在桌上的残渣都不肯放过。 吃了大概七分饱,皇帝喝了口热茶,顺顺肠胃。 凌晨时分的困倦一扫而空,身上那种天下共主的威严再度迸发,看向书稿的眼神也再次锐利了许多。 普通农户家中每日也不过吃些小米青菜,朕身为皇帝,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吃的精贵一些也不算过分吧。 可你们这些世族呢,吃穿用度与朕相比有过之而不及。 平日里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连朕的国事你们都要掺和进去,看来还是对你们太宽容了。 皇帝冷笑了两声,拿起桌案上的毛笔,用手指将其中几根分叉的毫毛剔除掉:“人心不足蛇吞象!”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另一边,苏全正在回家的道路上慢慢的走着。 这两天他马不停蹄地四处奔走,已经见过了太多的人,处理了太多的事情,也说了太多的话。 这些天的忙碌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但好在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和部署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他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漆黑的道路上也只有他一人的身影。 他捶了捶自己的腰身,缓缓吐出一句:“还真是有点孤独啊!” 就在这个时候,早上经过的学堂旁边的一间杂屋里,突然有一点微弱的烛火还在亮着。 苏全拖着羸弱的身子想要去一探究竟。 待走近,透过那扇破旧的窗户往里看时,他才发现原来里面有个孩子正在挑灯夜读。 微弱的烛光映照着瘦小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这是一间极其简陋的小屋,空间狭小得令人窒息。 屋内只有一张床铺、一张破旧的书桌和一支即将燃尽的蜡烛。 这个孩子苏全认得,名叫陈其美,住在附近的村庄,家中还有一位母亲。 苏全曾多次关注过这个孩子,他注意到这个孩子和自己有很多相似之处。 都是与母亲共同生活,都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也都喜欢独自一人默默地读书。 苏全对这个孩子产生了一种特殊的亲切感,仿佛在对方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屋内的孩子聚精会神地读完一本书后,又迫不及待地翻开另一本。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门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门上,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敲门呢? 不一会儿房门被打开。 那个叫作陈其美的孩子看到来人后,欣喜的喊道:“是苏先生啊,学生陈其美有礼了。” 说完便对着苏全深深作揖。 苏全对孩子颇有好感,便关心道:“陈其美,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啊?” 陈其美听闻后脸色变得通红。 他将苏全请进屋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回禀先生,学生住在这里只是想多读一会儿书!” 原来陈其美虽然家住在附近,但来回一趟也要花费不少时间。 为了能够节省时间,他便主动向书院的夫子提出了看管书院的请求。 此外,书院里还有许多未曾拜读过的书籍,留在这里正好可以多多学习。 尽管独自一人在此会感到有些孤单,但他仍然觉得很快乐。 苏全一眼就看破了陈其美的心思。 他坐在陈其美坐过的那张椅子上,仔细打量了一眼屋内的摆设和书籍,笑着说道:“多读书是好事,我年轻时也如你这般,看到动情处便就再也顾不上其他事情了,一心只想再多读点。” 苏全挪了挪身子,随后招了招手,示意陈其美共用一张椅子:“可是有句话是这样说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看你屋内许多充饥用的大饼,显然你已经很久没回家看过母亲了吧。” 一句话便让陈其美低下了头,两只手纠缠在一起无处安放,看来是被说中了。 苏全没有责怪孩子,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小时候吃饭总是一扒一大口,我的母亲总劝解我慢点吃别噎着。等到了现在这个年岁,再想好好吃一口母亲做得香喷喷的野菜粥也成了一种奢望。” 陈其美抬头,见苏全眼眶翻红,心底也是一阵酸楚。 他再次低下头,郑重说道:“学生受教了。” 自从决定搬到书院常住后,母亲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相反,她还特意为准备了一大袋的饼子,让自己饿的时候可以拿出来吃。 当自己离开家时,母亲站在小院门口,一个劲地朝自己挥手,眼中满是不舍和担忧。 虽然自己一直想着要努力读书,将来有一天能够让母亲不再受苦受累,但却忽略了母亲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每天晚上下了学堂后,能和自己一起好好吃一顿饭,这才是母亲最开心的时刻把。 想到这里,陈其美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苏全看着与曾经的自己同病相怜的陈其美,像个父亲一样摸了摸他的脑袋,岔开了话题:“最近在读什么书呢?” 陈其美跳下椅子,迫不及待的取来桌上的书籍,然后交到苏全的手上。 “学生刚刚正在研读诗经。” 苏全手持诗经,思绪飘飞。 他想起了这两日来自己忙碌地穿梭于各大世族之间,似乎也没有真正沉下心来读书,便说道:“今晚正好闲来无事,那我便与你一起读书吧。” 陈其美点点头。 小脸之上满是兴奋之色,那是对学问的渴望。 “多谢先生!” 第70章 其中之一 明月直入, 无心可猜。 书院旁的小屋内书声琅琅。 苏全与陈其美一大一小两个人正在享受读书的乐趣。 夜色笼罩着大地,空旷乡野一片宁静。 小屋外,陆寻和卞北往等人悄然潜伏着,是跟踪苏全而来。 此时,他们静静地躺在不远处的一处草堆之上。 月明星稀,寒气来袭。 陆寻躺在露水沾湿的草垛中,看着天上硕大的月亮,不由得开口说道:“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宋南来两眼放光,觉得这两句不仅应景,更加贴合自己作为读书人的远大志向。 毕竟身为隋朝人,他可没听过后世东林先生的座右铭。 宋南来忍不住坐起身,隔着卞北往对陆寻赞叹了一句。 “陆公子才学惊人,在下佩服。这两句可谓道尽了天下读书人的心声啊!” 可还没等宋南来继续说下去,一旁的陈大妞就忍不住小声笑了起来。 这宋南来还真是好骗,这两句明明就是陆寻抄来的,你还真当是他的原创啊。 虽然陈大妞不爱学习,可这两句实在是太耳熟能详了。 每次上课发呆的时候,总能看到一边的教室墙上挂着这一句名言,太深入人心了。 如果这都算才学惊人的话,那我陈大妞要是拿出学校食堂墙壁上的《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你宋南来该如何应对? 宋南来见这个健壮汉子一点不通情理,心中骂了一声粗鄙。 他强忍着怒气,开口问道:“陈公子因何发笑,是在下哪里说的不对吗?” 陆寻怕陈大妞口不择言,继续惹恼这位老儒生,便率先开口:“宋先生误会了,这两句诗其实是后世东林先生所写,在下只不过是有感而发。” 宋南来听着陆寻的解释,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变化,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他仔细地端详着眼前这个与自己相差一千多岁的男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无论是朝堂之上还是市井之间,许多人都在追逐名利的道路上奔波劳累。 他们中有些人虽然没有真正的才华,但却总是试图通过金钱或权力来获取别人的赞美。 还有一些人则更为可恶,直接将他人的诗词占为己有,以此来提升自己的声誉。 这些恶劣的行为不禁让人感叹世风日下。 相比之下,陆寻的坦诚显得尤为珍贵。 听到陆寻谈起后世人物,宋南来也是来了兴趣。 他只读过历史,可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还能亲眼看见未来,这让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和期待。 那后世是否会比今朝更加美好呢? 宋南来缓缓从草垛上站起身来,神情郑重地对着陆寻拱手作揖道:“陆公子,如此良辰美景,可否愿意为在下讲讲后世的光景?” 陆寻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起身回礼。 对于眼前这男人的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 然而,面对这样的请求,陆寻内心却感到有些犹豫。 毕竟,史书中记载的一幕幕,都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无非就是你争我夺。 陆寻捻着黑色袍子上的些许草屑,叹了口气。 “后世吗?后世的光景比现在好一些,先生所求也在朝着希望一一实现。可就是这人心,我还是看不懂!” 尽管史书上对于王朝的兴替只记载了一部分,可见一叶而知深秋,窥一斑而见全豹。 王侯将相轮上位,天下百姓仍受罪。 想到人心,宋南来就想到了掌权者之间为了利益争锋相对,置百姓于土鸡瓦狗。 他面露苦涩,觉得刚刚问了一个天下最蠢的问题。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可人心从来没变过。 宋南来不知是感叹还是不甘心,仰头吐出一口气,闭眼说道: “难道后世就没有一点改变吗?” 随后他捶了捶胸口,痛心疾首的摇了摇头。 “皆是我等读书人随波逐流的过错啊。” 千百年来的读书人都想着有朝一日出头天,可从没想过为同根生的百姓出头一次。 他们身居高位后就变了,也变得麻木不仁了。 害苦了底层没有话语权的老百姓。 后世也好,今朝也罢,哪有那么多花好月圆。 或许是话题过于沉重,剩下几人躺在草垛上都没有开口说话。 在场唯一的女性,那个身穿白裙的女子。 她曲着双腿,坐在草垛上,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外袍用来抵御夜晚的寒冷。 女人在空中挥了挥手,似是想引起大家注意,随后轻笑着说道:“都怎么了,怎么垂头丧气的。” 陈诺起身,对着宋南来说道: “人心不曾多变,可时代在变。时势造英雄,总会有那么些个一心为民的当权者在负重前行,在以身作则。放心吧宋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紧接着,她来到陆寻身边,抓住男人的手。 “不许说丧气话!” 陆寻点头,心中无限宽慰。 想起后世的神州,多少仁人志士为了国家兴亡抛头颅洒热血,这才有了人民当家做主。 先辈们的所作所为无不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热血青年。 这才是真正的为神州崛起而读书。 宋南来抬头,天上的银河无边无际,如一块黑色的幕布。 他真想一眼就望穿这个时代,看看后世的百姓,是不是真如眼前女子所说一般。 宋南来意气风发,于黑夜中挺直了身板,满怀希望的说道: “真想过去看看你们那个时代,有没有辜负我们心中的希望。” 我宋南来这种古人最不怕的就是负重前行。 我曾扬言要为天下开创万千气象,为百姓守护山高水长。 我不曾改变。 卞北往有些感叹老儒生宋南来的矫情,躺着还不忘翘起二郎腿,随手拿起一根稻草放进嘴里抠弄牙齿。 他不咸不淡的说道:“等这次任务结束了,我们一起去看看。看到那个傻大妞没,据说他家可有钱哩,让他带你好好玩一玩看一看。” “你说谁傻大妞呢,我叫陈达牛。除了陆寻和菜菜可以喊我陈大妞,其他人谁也不许。”陈大妞听到卞北往又给自己取外号,立马出声反驳,可一想到对方如此了解女子心事,又马上改口,“当然啦,你要是能帮我追到我家菜菜,我就允许你随意喊我,嘿嘿嘿。” “切,无聊。”卞北往像是被戳中伤心事,转了个身子背对着陈大妞。 “嘿,你小子说起来一套一套的,让你帮个忙怎么那么难。”陈大妞见对方不为所动,便扒拉了一下卞北往。 就在这时,陆寻打断了二人的嬉闹。 “嘘,大妞别闹了,小白传信过来,苏全将要出来了。” 一群人从草堆之上闲聊的状态之中退出,纷纷隐藏好身形。 只见苏全一个人从学堂旁的小屋中走出,在和一个书童模样的小男孩告别后,他便套上斗篷,向远处走去。 而男孩站在木屋门口,敞开大门,在微弱的烛火中,目送着那位佝偻先生的离去。 等到烛火再也无法照亮远处的黑暗,小男孩才转身进屋。 苏全走着走着,会心一笑。 天赋不够怎样,死读书又怎样,只要心坚,哪有读不通的道理。 凡是伟大,岂是朝夕就可见真章。 苏全背负双手,看了眼前方崎岖路途,继续迈开步子。 路过一片小村庄时,村中的几只小狗不自觉的叫唤了起来。 苏全笑了笑,借着月光看见几只被关在门内看家护院的小狗,并没有其他举动。 这个世道想要做到路不拾遗,家家户户安居乐业。 说难也不难,完全取决于上下是否一心。 君王高瞻远瞩,百官令行禁止,百姓奉公守法。 说白了就是各司其职。 苏全越走越远,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在跟踪自己。 可就在不久之后,宋南来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这个地方好像很眼熟。 他盯着前方躲在黑袍中的男人,拦下几人的身形,皱着眉头问道: “这好像不是苏全的回家之路。” “他这是要去哪里呢?” 这时,前方的苏全陡然停下了脚步。 他来到了当年那个少年郎喊出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所站立的大石头边上。 苏全摘下头上的斗篷,几根银发垂在脸上。 他抚摸着久经风霜表面上坑坑洼洼的石头,头也没回的说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呢。” 接着他笑了起来,望着林间漆黑处。 “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宋南来!” 声音不大却避无可避。 陆寻和卞北往心中一惊后四处巡视,怎么也想不通哪里露出破绽。 他们可是天守者啊,一个感通境小成,一个登堂巅峰,那都是人间横着走的存在。 怎么会被一个不懂武功的老儒生发现身形。 实在是不合理。 他们中,只有宋南来咧嘴一笑。 “我先去和他叙叙旧!” 他慢慢的走了出来,身影越来越清晰,直至与那个佝偻男人面对面。 苏全一言不发,盯着来人脸上的笑容,与那天负气出走的样子天差地别。 坐在石头上歇了会脚,苏全这才说道:“真的是年纪大了,走一会儿就想停下歇一歇。真不知道以前那么多路,究竟是怎么走下来的。老母亲当年为了帮我缝补鞋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宋南来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打扰苏全,而是带着陆寻等人在附近寻找了一些相对较矮的石头坐下。 当他们坐稳后,苏全并未对这些陌生的面孔感到惊讶。 对于他来说,如果宋南来身后没有人支持,那才是真正令人诧异的事情。 于是,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着许多怀念往昔的话语。 而另一边,无论是年轻的男子还是女子,甚至连那个孩童也都专注地聆听着。 苏全讲着讲着,话锋一转。 “其实一开始并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只不过那条路,我苏全已经走了快四十载了,熟悉的很啊。” “那片村庄的看门犬生老病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可他们却很少像今日这般对着我狂吠。” “那时候我便知道,是有客来访。” 说完,苏全捶了捶双腿和后背,想要缓解一下不适。 宋南来伸出手想要帮忙,犹豫一下还是缩了回去。 他心中暗想:我华发早生是因为仕途的失意以及妻子的早逝。而你苏全与我同岁,可为什么也变得如此老态龙钟,连腰杆都直不起来了。 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宋南来嘴唇微颤,满眼全是那个男人捶打身子的样子。 他开口说道:“苏全,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这么多苦衷为何从不对我说起?” 直到今日,宋南来才发现苏全的良苦用心。 原来后者一直游走于崔氏和其他大世族之间,试图借力打力,为新政扫平障碍。 看起来风光无限,可背后是何等的战战兢兢。 一步踏错便就万劫不复! 苏全停顿了一下捶打的双手,苦涩的说道:“还是被发现了吗?” 苏全从没觉得自己多聪明,这些挑弄风云的肮脏手段总有一天是会被发现的。 可他仍旧想着越晚越好。 晚一天,便可再多筹谋一天,也可多看一眼这个越来越好的天下。 宋南来怕对方多想,赶紧解释。 “放心,你做的很隐蔽,他们世族都被蒙在鼓里,此刻仍在沾沾自喜。” 接着指了指陆寻和卞北往等人。 “只是我这几位朋友身怀特殊本领,这才让我知晓了一点你的目的。” 苏全没有怀疑宋南来,松了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冲着陆寻几人点了点头,仿佛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 “可我不放心,你这么做是在玩火自焚,你不懂吗?”宋南来没想到苏全如此不爱惜自己,站起身怒气冲冲指向对方,“我宋南来也是从鬼门关逃回来的人,只有死过一次才知道,活着才能做更多的事。你这么得罪世族,事后他们定不会放过你的!” 苏全像是没听到一般,拍了拍身下的石头,对面前的头发花白的男人说道:“还记得这块石头吗?” 宋南来左看右看,刚才就觉得此处很是熟悉,在苏全提醒过后,心中更觉亲切。 苏全不曾看到身边男人的表情,继续开口道: “三十年前,就是在这儿,你和我说过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能言者无意听者有心,那一刻起我苏全就一直琢磨自己以后的道路。” “如今还差最后寥寥数步,我怎可半途而废呢。” 宋南来一时语塞,指着那块大石头陷入回忆。 当时年少轻狂,说话不知分寸,只有一腔热血在胸膛。 可宋南来没想到自己的话苏全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他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对好友的担心。 宋南来转头,与陆寻和卞北往对视一眼,然后认真对苏全说道: “那让我们一起来帮你吧!” “我这几位朋友能保你全身而退。” 陆寻拱手说道: “先生有礼,在下陆寻。常言道众人拾柴火焰高,我等十分佩服先生风骨几人,愿意与苏先生携手共进!” “苏老头别那么沮丧吗。你看看宋南来都还活的好好的,有什么宏图大志非要用人命去铺路?”卞北往想着自己还有几枚天守者勋章,便有了拉拢之意,反正仙君山顶的那棵苍生祈福树如此厉害,再来一万道天雷都不怕,“你和宋南来相交多年,不如跟他一样加入我们吧!” 苏全一直在笑,越笑越开心。 这几个年轻人还真是与众不同。 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但好似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干劲满满。 他的心神有那么一下恍惚了。 可片刻后,苏全似是想到什么,拒绝了几人的好意。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句话放到现在可能有点严重了。不过我苏全一步步走来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下去吧!” “还有,你宋南来不要忘了曾经说过的话。走你自己的路。不管什么时候都不算晚。” “好了,我也该走了,剩下没几步路了,也该走完了!”苏全觉得有些疲惫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便准备离开,但临别又插了句题外话,“对了,那天酒楼之中跟踪宋南来的就是你们几位吧,老头子看人还真是准!好事成双,崔命到时候就留给你们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洛阳城每天来来往往走南闯北的人数不胜数。 他苏全,一个老儒生,总是默默地躲在众人身后,静静地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那些大人物们,整天忙得不可开交,往往忽视了他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苏全一生都浸淫在圣贤书中,尽管拥有天大的学问,也不曾想过入仕为官。 书里书外,方寸之地更显身手。 佝偻儒生步履蹒跚,与清风明月相伴,于乡野山间入眠。 胸中沟壑万千,二十年只为一事! 宋南来浑身一激灵,大喊道:“苏全,你并不孤独!” 月华流淌。 佝偻儒生背天面地。 “我只是其中之一!” 第71章 万事俱备 返回的路上,陆寻和卞北往各自沉默,带着几人与苏全离去的方向背道而驰。 还未成熟的小麦在在风中随意摇晃,泥土的芬芳扑鼻而来。 陈大妞上蹿下跳,在人群中穿梭,一直问东问西。 “苏全到底什么人?” “怎么连我们跟踪老宋他都知道?” “这就算了,他怎么还叫我们自己去找崔命?” “崔命现在众星捧月,我们又该怎么接近他呢?”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却没有人回应。 整个场面陷入了一片死寂,比黑夜还要冷清。 陈大妞感到十分尴尬,脸色变得通红。 无奈之下,他只能小声地向圆圆求助:“圆圆,那老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你明白吗?” 圆圆的小手被陈诺紧紧牵着,听到陈大妞的询问后,抬起头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为情。 圆圆挠了挠头,轻声说道:“嗯……也许我懂一点点吧。” 他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圆圆知道自己是一只灵兽,与人类有着不同的身份和命运。 但此刻,回想起苏全孤单地走在路上,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情感。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圆圆,你上学没学过吗?”陈大妞趁机赏了一个脑瓜崩,严肃的看向对方,“你现在这是一知半解。” 圆圆捂着脑袋,快步远离自家那位被宋先生称为孺子不可教也的二哥,口中嘀咕两声。 “我就是个灵兽,上的哪门子学。我可听陆寻哥哥说了,你那学校还是点招进去的!” 陈大妞没了兴致,一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右手揉搓着下巴。 几天没用电动剃须刀,那胡子就跟杂草一样冒出头来。 感受着手上的刺挠,陈大妞自言自语道:“这苏老头还真是奇怪,想问明白点事,就跟要他的命一样。” 卞北往停下脚步,从队伍中脱离开来,然后碰撞上低头寻思的陈大妞。 陈大妞哎哟一声,轻轻推了面前之人的后背,略带嫌弃的说道:“小卞,你看着点行吗?” 卞北往笑嘻嘻的看着后者,轻蔑的说道:“看你平时傻乎乎的,这次还真让你说对了!” 陈大妞皱着眉头,瘪着嘴巴。 “我说啥了?怎么就说对了?” 卞北往抠了抠鼻子,接着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又是往日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就是要他的命!” 陈大妞惊叫的退后两步,看着衣服上的几粒黑色小圆球,肚子里一阵翻涌,然后晃动着肩膀将之抖落下来。 他没好气的说道:“小卞,你什么意思?” “啥意思?”卞北往不甘的闭上眼睛,冷冷的笑起来,“意思就是他要把崔命当成礼物送给我们,这下明白了吧!!” 原来那天晚上不是卞北往感知错了,除陆寻几人之外还真有另外一个人啊! 你苏全藏得可真够深的! 陈大妞精神一振,笑的跟朵花一样。 “嘿嘿,就这么简单啊!我们什么代价都没付出,白白捡到一个灵兽!” 宋南来此时不乐意了,怒目圆睁的走到陈大妞面前,毫不留情的泼了盆冷水。 “我们是没付出代价,那是因为苏全替我们付了,还是他自己的命!” 并不是宋南来有意要发火,实在是他已经忍无可忍。 苏全竟然执意要以自身作为诱饵,引得皇帝陛下和各大世族纷纷上钩。 然而,这样做又有谁会真正记住他的好呢? 即便天下学子从此拥有了一丝生机,但其中又有多少人能够铭记饮水思源、知恩图报的道理呢? 这个天下容纳得下如此众多的读书人,为何却容不下你苏全一人呢? 你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我宋南来实在替你感到不值得啊! 眼前两人,一人冷笑连连,一人怒发冲冠,陈大妞手足无措,连忙摆着手称自己是在胡说八道。 随后他赶忙小跑着来到陆寻身边,冲着后者问道:“真是这样吗?” 陆寻深吸一口气,用力说道:“是!” 深冬,几个不同时代的人凌乱的站在漆黑的夜里。 满满一肚子的无能为力。 第二日清晨,崔命如同往常一样前往礼部办公。 比起之前依靠家族名声作威作福,现在的他踌躇满志。 京城内那些把科举视为重中之重的学子们纷纷向他的府邸投递拜帖。 其中一些学识出众的人甚至被崔命列入了拉拢的名单。 虽然苏全所着的科举精要明确规定了主考的行为准则,但崔命却完全将其当作耳边风。 所谓的一视同仁,在他眼中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皇帝陛下希望杜绝世族子弟的滥竽充数。 对此,崔命举双手赞成。 然而,让天下学子与主考谈论他们的人生理想,这并不过分吧。 作为主考官,他积极主动地为皇帝预先了解考生的品德,这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崔氏家族这座压在士子头顶的大山,怎么可能轻易被推翻呢? 世族之所以称为世族,不正是因为要代代相传吗? 崔命面带微笑地走进礼部的大门,他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色袍服,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焕发。 头上戴着一顶乌纱帽,更是增添了几分威严和正直的气派。 往来的礼部官员们看到这位人物,即使手头有再紧急的公务,也纷纷停下脚步,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恭敬地拱手作揖。 甚至连几位地位高于崔命的礼部大佬也不再摆出架子,而是主动上前与这位风头正劲的新政第一人攀谈起来,聊聊一些家常琐事。 崔命虽然笑得脸都僵硬了,但嘴里却谦虚地说这不过是运气使然。 然而,内心的激动却难以掩饰,澎湃之情已经到达了极致。 他敷衍地说了几句场面话,终于摆脱了那些试图借机亲近的礼部大佬,然后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崔命用力一甩身后的袍服,随后四平八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揉捻着袖口。 别看那些礼部大佬表面上在对他阿谀奉承、恭敬有加,但实际上崔命心里很清楚,这些人不过是在试探他而已,生怕皇帝哪天突然下一道圣旨,让自己取代了他们的地位。 毕竟,这身红袍他已经穿了整整三年,也到了换换颜色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崔命不禁乐呵呵地站起身来,给自己沏了一壶热茶,然后眉开眼笑地品尝起这份来之不易的胜利果实。 不得不承认,苏全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科举不过是一个幌子罢了,崔命身为本次科举的主考官,根本无需四处奔波,只需安心在家等待,每天都会有源源不断的学子前来登门拜访。 而至于科举中的各种繁琐事务,交给手下的人去处理便行了。 崔命悠闲自在的靠在椅背上哼起了小曲,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同等年岁的男子,心中冷笑道:我身在礼部,你身在吏部。虽然你们掌管天下官员的仕途,其中执牛耳者更被称为天官,可说到底还是不如我们礼部来的清贵。等到本次科举开始,那些妄图跃龙门进入朝堂的士子见到我称呼一声老师,你才会懂得什么是高瞻远瞩。这其中的恩情可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清的。 “崔兄真是好雅兴啊!”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破坏了崔命的兴致。 崔命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紧紧地盯着突然来访的那三个人,心中不禁暗叹: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只见王生一袭鲜艳夺目的红袍,身后跟着两个男子,竟然连门都不敲就直接走进了崔命在礼部的办公房。 王生作为吏部官员,平日里和崔命关系匪浅,两人时常在一起谈笑风生,所以这次也没有太多的拘束。 而崔命装作不知情,笑眯眯的说道:“今天是什么风,把你们三个大忙人吹到我礼部来了。” 这三人就是当初哄骗自己前去酒楼的罪魁祸首。 仇人相见本该是分外眼红,但崔命可没有傻到现在就撕破脸皮。 苏全让自己不要因小失大,可没说过不让自己使绊子啊。 凡是与这三个世族子弟有关的学子的拜帖,崔命也是通通纳入了不予录取的名单。 想阴我? 偷鸡不成蚀把米! 为首之人王生仿佛忘记了自己当时如何坑害崔命了,端起一把椅子就坐到后者的身旁,面不改色的说道:“崔兄这是什么话?” 他定然没有料到苏全在他们之中左右逢源,已然将他们几人卖了个彻底,所以接着假惺惺的说道: “我等几人一直以来都情同手足。当初,崔兄在大朝会上被那些言官们陷害弹劾时,我们三人也捏了一把冷汗。只叹我们力量单薄,否则必定会挺身而出,为崔兄鸣不平。然而,庆幸的是最终化险为夷,崔兄凭借一篇精妙绝伦的科举精要,获得了圣上的特别宠爱。” “我们三人今日特意赶来,当然是为了向崔兄表示祝贺!” “难不成崔兄如今当了主考便不认自家兄弟了?” 看着这满篇的虚情假意,崔命实在是懒得理会。 各大世族之间确实存在着一荣俱荣的关系,但背地里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也是数不胜数。 跟他谈什么自家兄弟?他姓王,我姓崔,我俩怎么可能是自家兄弟呢? 不过,对方有句话倒是没说错,如今自己确实是圣心独宠。 今天早上,陛下还特意在满朝文武面前对他大肆夸奖:“大隋能有崔爱卿这样的青年才俊,实乃社稷之福啊!这件事你尽管放手去做,事成之后朕必定重赏!” 崔命牢牢记住了皇帝说的重重有赏,相比于那些黄白之物,他更渴望的是有朝一日能够位列三公九卿。 然而,他却忽视了皇帝陛下后面那句:“如果办不好,那朕就会重重地惩罚!” 崔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不好表现出志得意满,如今在三个貌合神离的“兄弟”面前他也不再隐藏,端着面前的热茶就是一大口,也不说给干坐着的三人客气一下。 热气迷离了眼睛,崔命砸吧着嘴,意犹未尽的放下茶杯,随后半冷半热的说道:“没什么好恭喜的。我有如今的机遇,自然是陛下独具慧眼,信赖我崔命,信赖我崔氏。我崔命为报答知遇之恩,自然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目光紧紧地盯着崔命。 此时的崔命正对着天空抱拳行礼,脸上洋溢着坚定和自信. 王生冷笑一声,心中暗自思忖道:哼,好一个刚正不阿的形象,谁不知道你崔命背地里把我们三家推荐的学子全都拒之门外? 崔命似乎没有察觉到王生的异样,依旧保持着那副正义凛然的模样。 而王生则继续在心底暗暗嘲讽:你以为你们崔氏费尽心思搞出来的科举精要真的能帮你平步青云吗?哈哈哈,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生深知,皇帝陛下早就看穿了崔氏的把戏,特意设下了这个陷阱,就等着崔命往里跳。 而崔命却浑然不觉,还自以为聪明绝顶,妄想利用科举精要来提升自己的地位。 王生不禁感叹,崔命真是愚蠢到了极点,竟然看不穿皇帝陛下的真正意图。 王生极力露出一个笑脸,对着眼前忘乎所以的男人说道:“我们几家同气连枝,还望崔兄日后高升,不要忘了我们几个才是!” 而他身后二人已经摘下了黑夜里的灰白两色面具,当着崔命的面百般讨好。 “崔兄如此本领,想必日后封侯拜相也是小事一桩。” “是啊,崔大哥,哥儿几个还是你的马前卒!” 崔命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似是将三人的话都听进去了。 要是往常,他肯定会热情的在府中设宴款待几人。 可眼下已经知道对方的狼子野心,他真想一拳打在几人的笑脸上。 不过逞一时之快会乱了计划,崔命只好歉疚的说道:“哎,今晚本该在府中设宴,和你们不醉不归的。可你们也知道,如今当了主考,所要统筹的事情太多了!等到事情结束,我定然与你们畅饮一番!” 王生一拍大腿,懊恼的说道:“哎呀呀,你看看,我怎么就疏忽了,光顾着高兴却忘了正事。” “既然崔兄事务繁忙,我等就不再打扰了。” “告辞!” 今天想要表达的意思都已经传达到位,于是他带着身后的两个人离开了。 有苏全这个内应为他们三个人帮忙,你崔命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等过一段时间,你这个礼部办公屋就会属于我们王氏家族了。 然而,当王生转身时,不经意间一封信从衣袖里掉了下来。 崔命看得很清楚,但并没有提醒对方。 直到几个人走远后,他才捡起那封信。 信上的笔迹正是王生的,上面列出了本次科举与王氏有关的学生名字,竟然多达一百多位。 崔命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王氏的行动速度可真快啊! 这份名单甚至比自己府中的那份还要详细,多出来将近一半! 你们竟然和我玩起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那这五十人我也就列为不予录取的名单! 王生,我崔命怎么可能让你们如愿以偿呢? 第72章 只欠东风 “崔爱卿,科举一事准备的如何了?” 此时,深宫内的御书房中弥漫着紧张的氛围。皇帝坐在书桌前,神情严肃地翻阅着手中的奏章,而在他下方,崔命一动不动的跪着。 御书房内人来人往,多少臣子都希望能够进入这个地方,因为这里代表着得到皇帝的重视和青睐。 有些重要的事情放在朝堂上不方便说出口,皇帝便会私下召见臣子。 然而,来来往往的却总是那些熟悉的面孔,皇帝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一些新鲜的面孔了。 这是他首次召唤崔命前来,或许也将成为他们唯一的一次会面。 “启禀陛下,章程已经基本起草完成,但仍有一些细节需要进一步完善和打磨。由于此次是重新开启科举,因此微臣希望能够确保万无一失!不过,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和殿试三个阶段,如果想要将其真正付诸实践,还需等待秋季举行一场乡试。”崔命沉思片刻后,按照苏全的教导如实向皇帝禀报。 这是他第一次被皇帝在御书房召见,内心无比激动。 平日里,他一直在清水衙门的礼部工作,很少有机会参与军国大事,更不用说进宫面圣了。 这次召见,充分显示出皇帝对科举一事的高度重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借此机会踏入中枢,一展身手。 如果一切顺利,待到来年春闱结束后,皇上可能会念及他的辛勤付出,给予他更高的官职。 想到这里,他不禁心潮澎湃。 皇帝一手持笔,专注地在奏章上批注。 近几日来,朝廷中的大小事务都围绕着新政展开。 虽然仍有反对的声音,但相比过去已经减少了许多。 皇帝轻轻合上最后一本奏章,语气从容地说:“这本该是一件对国家和人民都大有益处的好事。朕认为,为了鼓励士子们积极进取,可以由各地推荐一批才华出众的士子先行参加今年的春闱。这样不仅可以激发他们的积极性,还能为新政实施做好铺垫。” 崔命愣了一下,然后身子跪伏的更低,口中称赞道:“皇恩浩荡,想必天下士子都会感恩陛下的恩典。” 此刻,崔命的内心已经被惊涛骇浪所席卷,他万万没有想到苏全的想法居然与皇帝如出一辙。 其实,早在皇帝召见自己之前,苏全就曾经告诉过他,陛下为了向天下的士子们展示他的决心,一定会提前开启春闱。 先帝晚年因为忌惮大世族的势力,不得不亲自废除科举制度。 如今,陛下重新恢复科举,并跳过了秋闱,直接举行春闱。 这样一来,这场搁置已久的首次科举必将引发激烈竞争,众人都会为此拼命争取。 崔命当时对苏全的话还有些疑虑,但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稚嫩了。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王氏那份名单,他就必须更加努力了,最好能让所有这些人都名落孙山。 要怪只能怪他们自己学识浅薄,无法通过考试。 皇帝从龙椅上走下,脚步声在整个御书房内回荡,沉稳而有力,令人心生畏惧。 崔命跪在下方,内心充满惶恐和不安,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皇帝。 只看见那件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就在眼前晃动,脚尖的靴子带来的压迫感他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 皇帝站稳后严肃的说道: “此事你一定要放在心上,有什么需求尽管来找朕。” 随后他将面前之人扶起来,正视后者的双眼,轻声说道: “切莫辜负朕对你的期望!” 崔命刚起身便又立即跪了下来,重重的对着那位天底下身份最珍贵的男人磕了几个响头,直教那满地的金砖轰隆作响。 他声音颤抖的说道:“遵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说了一声退下,随后返回书桌坐下,握紧龙椅上的扶手,内心抑制不住的激动。 皇帝的眼神闪烁着坚定和果断,心中暗自思忖:这把刀可是你们亲自递到朕手上的,那就不要怪朕亲手斩下去了。朕就是想看看这次春闱你们究竟下了多大的血本,能为朕举荐多少栋梁之材。放心吧崔氏,朕会好好关照这些士子的!也会将他们一网打尽的! 皇帝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 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朝堂之上,终于不再是清一色的世族中人。 阳光明媚,皇城脚下一片繁荣景象。 一位身穿鲜艳红袍的朝廷命官手持一张皇榜,身后紧跟着一队训练有素的宫中甲士。 他们来到一处繁华街道,将皇榜郑重地张贴在墙上。 榜文张贴完毕,一群原本在附近转悠的学子立刻围拢过来。 这些天来,洛阳城中充满各种新鲜事,而皇榜张贴处无疑是最为热闹的地方。 任何与新政有关的消息都会在这里公布,学子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他们瞪大眼睛,仔细阅读着眼前放出的皇榜,生怕错过一个字。 片刻之后,众人脸上纷纷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什么?可以直接参加春闱?”一名学子惊愕地问道。 “而且还是由地方官员直接推荐?”另一名学子难以置信地说。 此时正是午后时分,本来应该在家中吃饭休息的百姓们听到消息,纷纷从家中跑出来看热闹。 这几天发布的新闻一个比一个惊人。 先是皇帝陛下不顾群臣反对,坚决重开科举。 接着,崔命作为礼部官员,竟然能够起草出一份内容详实的科举精要,并因此得到主考的职位。 如今,又传来这样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直接进行春闱!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目瞪口呆,整个场面陷入一片沉寂。 片刻后,学子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一些人兴奋不已,认为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可以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实力一展身手。 然而,更多的人则感到困惑和担忧,因为入选资格还是有些严苛,毕竟要得到当地的推荐才能参加考试,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难免和一些世族有所牵连。 与此同时,那些围观的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都充斥着对新政的猜测和讨论。 在这片喧嚣声中,那位朝廷命官面带微笑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心中暗道:世族在上,你们都是铺路石。 随后,他一甩袖子,回去复命。 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皇榜前。 现场围观的学子不乏有心思剔透之辈,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透出皇帝对此次科举的重视。 “皇恩浩荡啊” “娘亲,我这次定然要高中进士!” “哈哈哈,老夫已年过五旬,有生之年还可以参加春闱,真是快哉!” “别说了,赶紧找人写举荐信吧!” “对对对,快走快走!” 学子感叹了一会儿,一个个又着急忙慌的离开了。既然是通过举荐入场,那还得托关系走后门。 他们实在是坐不住了! 只剩下一旁围观的陆寻几人。 “这位苏先生还真是洞察人心啊,京城的风云被他这么一搅弄还真的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陆寻等学子们离开后,才走上前仔细看了看皇榜。 取消秋闱,直接由各地举荐的学子进入春闱。 那就意味着接下来一段时间,天下各地的学子都会奔赴洛阳。 到时候这再大的洛阳城也会显得有些拥挤吧。 虽然并不清楚苏全的详细计划,但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应该就是他布局中的一环。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陈诺回想起当时苏全说过的话,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段路真的快走完了。 现在看来,那个佝偻男人似乎早已预料到了皇帝陛下将提前开启春闱。 这洛阳城说大不大,总有一天会看完所有的风景。 然而,人心难测,苏全究竟是如何做到算无遗策的呢? 他真的能够亲眼看到自己的计划成功吗? “放心吧,这是他一手缔造的春闱,我们一定可以让他亲眼见到的!”陆寻坚定地说道。 他不禁想起了情深不寿、慧极必夭这句话。 宋南来和徐颖属于前者,而苏全则是后者。 佝偻儒生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朝花开的时刻,却又要匆匆收场。 命运为何如此捉弄人呢? 宋南来回想起那些学子离开时的激动表情,忍不住感慨一声。 “是啊,要是他看不见这盛景,应该会很可惜吧!” 卞北往朝着陆寻努了努嘴,双手交叉包在脑后,朝着落脚的客栈走去。 “走吧,陆寻。苏全帮我们搭了台,这出戏最后该怎么唱,还得看我们自己!” 苏全加快进度收官,那崔命离被贬出京也就不远了,他可没忘记天守者来此的目的。 回到客栈后,陈大妞急冲冲的挤在几人中间,兴奋地说道:“怎么样,这出戏到底怎么唱?” “猎杀崔命身上的灵兽,这难度应该不大吧。” “你们还想继续商量什么?” 从前谈到猎杀欲兽,卞北往总会习惯性的将那把大刀扛在肩上。 可好几天没有握着刀柄,他总感觉浑身不得劲,就好像失恋了一般。 要是没点意外之喜,卞北往真觉得亏大发了。 只见他坐在八仙桌一角,不修边幅的掏了掏耳朵,随手一弹。 “谁说只猎杀崔命身上的灵兽了?” “谁家还钱的时候不添点利息啊!” 陈大妞暗骂一声粗鄙,这家伙怎么到哪儿都这么犯闲,随后把目光投向陆寻。 “啊?不是吗?” 陆寻笑了笑,用手指探了探面前的茶水温度。 “苏先生做事滴水不漏,为了不让世族掣肘新政,想必崔命只是他的目标之一,剩下的几个目标应该就是和他在密室密谋的三个面具人了。” 然后话锋一转。 “既然崔命身上有一只灵兽,想必其他三人身上也藏有灵兽,我们可以顺势一起拿下。” “想必卞兄是这个意思吧?” 卞北往点点头,又搓了搓小拇指上的尘屑,手掌重重的拍在陈大妞肩膀上。 “不错。” “一只灵兽哪够分的?四只我还嫌少呢?” “一人一只还差不多。” “当然,老宋除外。我们不能一上来就给新人压力。” 陈大妞煎熬的闭上眼,心里暗暗念叨着,这货可真是够脏的呀! 他不禁想起了那个矮小瘦弱的男人,心中暗自决定,以后若是再见到对方,一定要好好地道个歉。 陆寻则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它们逐个倒满茶水,随后开口说道:“崔命等人被贬出京城,想必需要数日时间才能抵达家中。届时,我们可以在半途寻找机会采取行动。” “之前我们已经见识过单只灵兽的强大实力,这次却有整整四只。为了避免意外发生,我们还是先商量好战术吧。” 陆寻沉思片刻后,将茶杯一一递给众人,并在每次递杯时都会布置一项任务。 “圆圆,你的身形敏捷,分割战场的重任就交给你了。你只需将敌人一分为二,带领其中的两只灵兽远离,阻止他们首尾相连即可。但一定要注意自身安全,切勿与他们正面交锋。” “卞兄你和大妞擅长近战,冲锋一事便交由你们了。”陆寻看着卞北往和大妞说道。 “诺诺,你擅长飞刀,远程压制就交给你了,封锁他们的逃生之路。”陆寻又转头对陈诺说。 “等到先头的两只灵兽解决之后,我会让小白通知圆圆把另外两只再拉回来。这样一来,也能减轻一下我们的压力。”陆寻补充道。 最后,陆寻看向初入天守的宋南来,认真的说道:“宋先生,这是你第一次做任务,不必有太多压力,保护好自己就行。” 宋南来面色潮红,连连点头,心中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但同时也感到一种莫名的紧张。 毕竟,他还是个新手,对于与灵兽的战斗还没有经验。 而卞北往则是有气无力地说了声好。 他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每次遇到灵兽,总是毫不犹豫地用大刀迎接。 虽然现在长刀已经断裂,但他的双拳依然没有生疏。 “当然,战场瞬息万变。我就负责在战场之中的两只灵兽间游走,作为你们的策应。”陆寻说完便看着卞北往,“卞兄,可还有问题?” “相当不错,就是不知道能否如你安排一样。”卞北往笑嘻嘻的说道。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第73章 各不相同 时光荏苒,转眼间小半个月已经过去了。 如今的洛阳城外,又汇聚了一批来自全国各地进京赶考的学子。 他们有的步行,有的骑马,还有的乘坐马车。 但无一例外的是,他们都背着沉重的行囊,脸上带着匆忙和疲惫的神情。 莘莘学子们,都是不远千里而来,自从得知春闱即将开启,便立刻收拾好行李,提前踏上了前往京城的路途。 一路上,他们经历了无数艰辛。 披星戴月,风餐露宿。 在这长途跋涉中,有不少身体欠佳的学子倒在了半路,而剩下的人则肩负着家乡的希望坚持下来。 此刻,他们终于抵达了洛阳城外,仰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雄伟洛阳城,心中充满了感慨和期待。 他们坚信“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城中各大酒楼的老板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热情地迎接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学子。 即使现在已是深夜,各大酒楼仍然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近期以来,全城所有提供住宿的地方都迎来了大量的宾客。 尽管店家早已提高了房价,但每日仍有许多人前来询问是否有空房。 如今,这些酒店已经赚取了丰厚的利润,甚至出现了一房难求的局面。 一想到这里,酒楼老板们都不禁对皇帝的英明决策表示赞赏。 正在此时,一个身着朴素衣裳的年轻书生踏入了一家旅店。 他小心翼翼地在柜台上放下行李,轻轻地拍打掉身上的灰尘,随后向店内的伙计询问道:“伙计,请问还有上等的客房吗?” 对于这位书生而言,进京赶考乃是人生中的头等大事,所以他甘愿多花些银子,只为求得一份舒适与安心。 毕竟,良好的住宿环境能够帮助他更好地调整状态,迎接科举。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平时肯定不会如此奢侈地花钱。 相反,他更愿意把这些钱用来购买更多的书籍或者文房四宝。 店里的伙计已经记不清是第几人在询问客房的事情了。 在将一条白里透灰的抹布搁在肩上后,露出麻木的笑容,说着客套话。 “实在不好意思了客官,本店现在别说是上等的客房了,就连一间像样的房间都已经没有剩余了。您不妨去别处再问问!” 尽管已经忙碌了一整天,累得浑身无力,甚至连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但他仍然热情地接待每一位客人。 毕竟,谁知道这些人中会不会有未来的状元呢? 这位年轻的客人看起来有些失望,他原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了,没想到还是错过了最佳的投宿时间。 这已经是他询问过的第十一家旅店了,而且每一家都告诉他同样的答案——已满员。 今年的春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无论年纪多大,只要手持推荐函,皆可参与考试。 现在看来,这个年轻学子只能趁着宵禁前赶到城外寻找一座破旧的庙宇过夜了。 他拿起包袱,走出了酒楼,脸上露出一丝失望。 他无奈地摊开双手,对着一同前来的同乡子弟们说道:“走吧,这家也满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这里。 酒楼老板悠闲地站在门口,脸上洋溢着得意的笑容,他轻轻地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显得格外开心和满足。 随后,他随意地伸手摘下门框边上挂着的木牌,上面清晰地写着今日客房的价格。 接着,他熟练地换上了一块崭新的牌子,而这个新牌子上的价格竟然比之前更高了! 与此同时,崔命的府邸内正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氛围中。 府中的所有人载歌载舞,酒杯交相辉映,欢声笑语不断。 这里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主人家崔命热情地款待着来自崔氏家族推荐的几位有望夺得春闱前三名的优秀学子。 这些学子们齐聚一堂,人数多达二十余人,他们个个才华横溢、意气风发。 崔氏家族对于此次春闱可谓是全力以赴,准备充分。 光是举荐信就写了上百封之多,这种规模和力度丝毫不逊色于王氏家族。 作为崔氏子弟的崔命深知自己肩负着家族的期望,他的命运与崔氏紧密相连。 因此,这场宴会不仅是一次考前的动员大会,同时崔命也要借此机会给予一些敲打。 而这样的举动得到了苏全的认可。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命醉醺醺地再次举起酒杯,眼神迷离地看向座下的学子们,大声说道:“你们都是我大隋的栋梁之材,此次科举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如果将来能同朝为官,一定要为陛下鞠躬尽瘁。” 说完,他的话锋突然一转:“但是别忘了,是谁在皇帝面前谏言,才推动了科举制度的发展。” 最后这句话与之前的谈笑风生形成鲜明对比,这是崔命在提醒大家,不要忘记恩情,更不能忘本。 在座的学子们都不是傻瓜,他们知道崔命的意思。 虽然他们不一定是那种见风使舵的人,但为了自己的前途,稍微站一下队也是可以接受的。 他们摇晃着有些醉意的脑袋,为了表示对主座之人的尊重,纷纷站起来,共同举杯,一饮而尽。 同时,他们说道:“学生谨遵大人教诲!” 崔命对学子们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每一个年轻学子的脸庞上扫过,仿佛在审视他们是否忠诚于崔氏家族。 而这些学子们,此刻都已经成为了崔氏家族的门下走狗,他们未来将会成为崔命在朝堂晋升的重要力量。 想到这里,崔命不禁有些得意洋洋起来。 崔命的眼神微微一动,示意身边的侍女继续为各位学子斟满美酒。 他再次举起酒杯,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轻声说道:“诸位,既然大家已经如此坦诚相待,不妨再给你们多透露一些内幕消息吧。” 众人听到这句话,立刻纷纷竖起耳朵,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他们渴望了解更多关于朝廷新政的动向,以便更好地把握局势。 崔命慢慢悠悠地走到众人中间,在万众瞩目的目光下,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诸位,此次科举,虽无法确保人人皆能高中,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你们之中必然会有一人能够荣登状元宝座。至于那三甲之列,自然也是少不了我们当中的一些佼佼者。当然啦,对于那些无缘前三甲的学子,你们也切莫灰心丧气。毕竟,通过此次科举,你们已然成功踏入朝堂之门,未来的前途必将一片光明。” 话音刚落,在场的学子们顿时激动得难以自持,双手微微颤抖着,一个个口干舌燥,仿佛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喜讯,意味着他们即将迎来前程似锦、仕途一帆风顺的美好未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敬意。 他们纷纷举起酒杯,向崔命深深作揖,以表由衷的谢意。 紧接着,齐声高呼道:“老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声音如雷贯耳,响彻整个房间,余音袅袅,久久回荡。 这些学子不仅成了世族走狗,如今更是直不起腰。 纸醉金迷的房间中,二十余位饱学之士向权贵低头,心思皆是相同。 我们既然已经收到了你们崔氏的举荐信,踏入了你崔命的府邸大门,还品尝了你所提供的美酒。 那这就算是纳了投名状了。 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同坐一艘船,彼此携手前行。 这一弯,便是一辈子,至此再无风骨。 崔命望着面前一片拜倒的学子,心中被雄心壮志填满。 他重重地放下酒杯,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透露出无比的自豪和得意。 他高声喊道:“好!” 接着便与众士子再次陷入了酒色之中。 崔命在府中招待学子这件事做得极为隐秘,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个消息最终还是不胫而走,传入了一间密室中的三位面具人耳中。 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都不禁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笑声之大,仿佛完全不在意是否会被人偷听到。 这笑声中夹杂着一种重见天日的喜悦,似乎将多年来积压的怨气也一并释放了出来。 王生身为王氏子弟,同时也是三人之中最具话语权的人物。 他克制了一下心情,对着放声大笑的另外二人轻轻按了按手,说道:“崔命果然还是急不可耐啊,这苏全说得一点没错。” 接着,他拿起铁棍,拨弄了一下火盆中的木炭。 看着火星子乱飞,崔命又继续说道:“平日里,如果只是学子们递交拜帖,我们确实很难找到机会对崔命下手。但如今,他却公然设宴款待学子,这无疑给了我们一个绝佳的把柄。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借此大做文章,让他陷入被动。” 此时,灰色面具人伸了个懒腰,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以后终于不必再躲在这阴暗的密室中密谋了。只要能成功除掉崔命,拉下崔氏,我们也算拨云见日了。” 说完,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王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将目光投向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人,问道:“你对此有何看法?” 白色面具人以心思缜密着称,大多数时候,都是他提供建议,然后由王生来做最终决策。 当他想到崔命既要承受百姓的言语攻击,又要应对言官们的弹劾时,不禁轻声笑了出来。 “别担心,等到明天早上,这个消息将会传遍整个洛阳城。到那时,在朝廷会议上,我倒想看看他如何解释。” 他与灰色面具人的观点相同,觉得终于不必再躲藏在暗处了。 从此以后,朝堂之上不再只有崔氏一家独大,其他几家也应该走到前台来了。 尽管无法彻底动摇崔氏在朝堂上的根基,但至少可以松动一下。 王生冷冷地哼了一声,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崔命的悲惨结局。 上一次崔命截杀老儒生的事情,就是被对方用科举精要掩盖过去了。 而这一次,身为主考官的崔命竟然如此不公,私自款待与他关系好的学子。 皇帝陛下会怎么想? 百官会怎么想?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啊,王生脸上露出一丝冷笑,猛地将前端烧得通红的铁棍插进面前火盆之内,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苗,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还记得我当日在礼部衙门不经意丢失的那份名单吗?”他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那是苏全前晚留下纸条特意嘱咐我所做的。” 王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 展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百位身世清白与世族无关的学子的名字,和崔命手中那份一模一样。 这些人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代表着一个学子寒窗苦读的希望。 然而,正是因为这份名单,他们在京城之中可谓是处处碰壁。 王生将那份名单扔进火盆中,眼睁睁看着那些名字化为灰烬,然后冷冷的说道: “若是明天他们都知道是你在暗中使绊子,只是为了让你门下学子有更大的机会高中,那才真的是群情激奋呢!” 他想象着那些被打压的学子们得知真相后的愤怒表情,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快感。 “这下你崔命就算是浑身长满了嘴也说不清了吧。”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嘲讽。 王生知道,这件事情一旦曝光,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而作为始作俑者的崔命,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到时候,不仅百官会对他产生厌恶之情,就连原本视他为新政第一人的学子们也会对他感到失望。 “苏全说了,这是皇帝陛下想罢免你,看你们崔氏碍眼,我们只不过是在分忧。千万不要怪我王生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权力和利益,就算他也只是其中的一枚棋子。 但王生并不在乎,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付出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第74章 风来了 清晨,乌云密布。 如墨般的云层低悬于天际,仿佛一块沉甸甸的黑幕,将整个洛阳城都笼罩在一片灰暗当中。 城市中的一切都显得昏昏欲睡。 想要赶早出门的百姓们,透过窗户瞥见这阴沉的天色,纷纷打消了外出的念头。 他们宁愿待在温暖的被窝里,等待天晴后再出门。 然而,有那么一群人却无视这恶劣的天气,怒气冲冲地来到了崔命的府门前。 这些人的神色悲愤交加,眉宇间流露出无尽的委屈和不满。 \"轰隆,轰隆......\" 两声惊雷如同两条巨龙突然从天而降,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雷声在洛阳城中回荡,仿佛要将这座城市从沉睡中唤醒。 与此同时,皇宫内的朝会大殿上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端坐在御案前。 他面色铁青,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花。 皇帝从面前的御案上拿起一份奏折,匆匆浏览一番后,面色变得更加难看,随即将其重重地放下。 紧接着,他又拿起几份奏折,内容大同小异,矛头直指当今新政的首要人物。 皇帝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子,将手中的奏折直接扔出。 奏折在空中飞舞,然后歪七扭八的散落在百官面前,但谁也没胆量去看看写的到底是何内容。 皇帝双眼慢慢扫视殿中的朝廷命官,看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目光停留在一位身着红袍的男子身上。 他重重拍了一下御案,大吼一声。 “崔命,你可知罪!” 满朝文武中,一些不明真相的大臣吓得一哆嗦。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疑惑和惊恐的表情。 怎么皇帝陛下一大早就龙颜大怒,又是扔折子又是问罪崔命。 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底下的始作俑者王生则老神在在的与两位好友互相迅速看了一眼,眼神玩味又带着几分落井下石。 他嘴角微微上扬,心中暗自叫好。 今天这场戏可没那么简单! 崔命听到自己名字被皇帝吼出来,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他来不及思考,立刻跪地,心中万分不解。 前两日皇帝还对自己喜笑颜开,今日却突然大发雷霆。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吗? 可是科举一事并没有出现任何差错,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着。 外地赶来京城参加考试的学子们挤满了洛阳城,热闹非凡。 崔命实在想不通自己因为何事惹恼了皇帝。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怒火。 他指着地上孤零零的奏折,语气冰冷而威严地说道:“不知是吧,你不妨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皇帝的声音如同寒风一般刺骨,让人不寒而栗。 崔命颤抖着双手,慢慢地从地上捡起奏章。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查看起来。 起初,他的脸色还算平稳,心想也许只是一些琐碎的事情,但随着查阅的深入,他的眉头逐渐皱起,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当读到中间时,崔命的脸色变得苍白如纸,冷汗不断涌出,浸湿了他的额头和后背。 他的内襟紧紧贴在身上,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这时,一阵冷风从朝堂外吹来。 他顿时感觉如坠冰窖,全身瑟瑟发抖,仿佛身处没有火盆取暖的极寒之地。 崔命被冻得打了个寒颤,手中的奏章险些滑落。 他急忙放下还未看完的奏折,扑通一声拜伏在地,带着哭腔大声喊道:“臣冤枉啊,陛下!臣实在是冤枉啊,请陛下明察秋毫,还臣一个清白啊!” 他的声音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回荡在朝堂之上。 皇帝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崔命,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崔命的呼喊,而是将剩下的奏章整理好,然后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将它们递给崔命。 皇帝冷漠地说道:“冤枉?那崔爱卿不妨再好好看看这些奏章!等你看完了,再来跟朕喊冤吧!” 说完,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威严和冷酷。 崔命神色焦急,膝行两步,匆忙地从小太监手中接过其他奏章。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好几次几乎拿不住那些奏章。 总共有二十来份奏章。 崔命快速浏览着每一份奏章,仅仅几分钟后,他就看完了所有的奏折。 然而,当他读完最后一封时,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力气,双手一松,身体直接瘫软在大殿上! 这些奏章所写的内容竟然全都是关于他昨晚宴请门下学子的事情,甚至详细到喝了什么酒、吃了什么菜以及观看了哪些歌舞表演。 更糟糕的是,就是最后那份奏章还提到了崔命暗中打压学子的事情。 每一件都被描述得清清楚楚,根本无法抵赖。 一旦皇帝调查此事,真相必将大白于天下。 崔命深知自己已经陷入绝境,难以逃脱罪责。 作为主考官,他徇私枉法,违背公正原则,这无疑是一项严重的罪行! 此时,崔命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和尊严,他跪在地上放声大哭,并高声呼喊:“陛下,请您明察秋毫!臣只是与学子们在家中谈论人生理想,一时兴起便与他们多喝了两杯。请陛下相信我!” 招待学子一事可以认,但打压学子一事死都不能认也不能提。 皇帝见崔命避重就轻,心中的怒火瞬间升腾起来。 但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从大殿之中穿过,来到皇帝的身边。 皇帝面色铁青,声音低沉地喝道:“说!” 小太监惶恐地说道:“据侍卫禀报,此时正有一群学子在崔大人门前讨要说法,而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多,巡城守卫已经在派兵镇压。” “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定夺!” 皇帝冷冷地说道:“告诉他们,朕自会查明真相,还众人一个公道!” 说完后,他慢慢地从龙椅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崔命的身边,脸上露出平静的表情,轻声问道:“崔爱卿,朕待你不薄吧?” 崔命浑身颤抖着拜伏在地,哆哆嗦嗦的回答道:“皇上对臣恩重如山!” 皇帝听后哈哈大笑,笑声回荡在百官的耳边。 随后他转身对着满朝文武说道:“哈哈哈,朕差点以为自己是个薄情寡义之人,更以为刚刚的惊雷是上天对朕的惩罚。” 话音刚落,暗沉的天空转瞬间就是倾盆大雨! “哗啦啦,哗啦啦” 雨水奔腾,如黄河倾泻,重重击打在大殿顶上,那些质地坚硬的瓦片发出轰隆的响声。 不一会,一股潮湿的氤氲气息就席卷大殿。 崔命听清了皇帝话里的嘲讽,心中仅剩的一点点希望都被浇灭了。 他面色苍白如纸,脑海中像是堆满了浆糊。 皇帝不再管失魂落魄的崔命,他转身背着所有人朝着龙椅走去。 一步一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就在一些人以为皇帝是在为这件事而痛心疾首的时候,皇帝的脸上却露出一个莫名含义的笑容。 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真是天赐良机啊! 原本还觉得需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找到崔氏的把柄,却没料到他们这么快就暴露出破绽。 那么,这次事件究竟是王氏还是某个世家大族在幕后策划呢? 然而这些都不再重要了,因为今日皇帝将首先对崔氏下手。 皇帝心中暗自思忖,眼神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他打算借此机会,给崔氏一个沉重打击,让他们明白谁才是真正的王者。 与此同时,这也是一个警告其他世家大族、稳固自己皇位的绝佳时机。 雨势愈发猛烈,朝会大殿外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雨水,甚至连下水道都无法及时排出。 这座王朝的权力核心从未如此拥堵不堪。 众大臣们都默默无语,静静地等待着皇帝的下一步决策。 皇帝心中已然有了主意,他稳稳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向朝堂上那些和崔氏关系紧密的官员。 只见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 皇帝心中一阵好笑,前两天大家可都是争先恐后的为崔命作保,一心想要扶持后者坐上科举主考的大位。 这天下学子可都是朕的门生,是我大隋王朝能否延续千秋万载的希望。 亏你们久居朝堂,还自称饱读诗书,吃着朕的饭,一回头又向着世族摇尾乞怜。 到底是几姓家奴,你们心里清楚。 那些官员知道皇帝是铁了心要贬黜崔命,可不敢再触及霉头。 要是大家伙现在求情,搞不好皇帝就有借口将崔氏的势力再削去一大半。 小不忍则乱大谋! 皇帝身着明黄华丽龙袍,端坐在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龙椅之上,双手微微整理头上的帝冠,高耸的日月骨彰显出他作为天下至尊的地位。 那副君临天下、敢叫日月俯首称臣的气魄,如同一座巍峨高山般无可阻挡。 他目光犀利地扫视下方群臣,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豪迈之情。 他深知这些官员们虽表面恭敬顺从,实则各怀鬼胎。 而今日,他决意让这些人明白一个事实。 朕乃真龙天子,位居紫微城,承蒙上天眷顾,肩负统御九州之重任。 皇帝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而有力地说道:“诸位爱卿,朕今日在此,便是要向尔等宣告,朕的新政绝无任何质疑余地。任何人胆敢篡改朕的国策,必将遭受严厉惩处。”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然而其中所蕴含的威严却让人无法抗拒。 皇帝轻轻一拍手,一队全副武装的御林军迅速冲入大殿。 他们身披厚重的黑色战甲,步伐稳健,行动间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息,眨眼间便将崔命团团围住。 群臣们见此情景,纷纷低头表示顺从。 其中那些没有经历过如此大场面的官员们更是不由自主地向旁边站去,腾出了一大片空地。 皇帝对他们的表现感到满意,并继续说道:“朕希望你们能够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和职责,全心全意地为朝廷效力。倘若有人胆敢背叛朕,那么必将承担严重的后果。” 说完,他的目光如炬,再次扫视全场,尤其是前排站立着的身着紫袍的官员。 与此同时,御林军的甲士们显得格外忠诚,他们手中的长枪驻地,眼神炽热地望向高台上的君王,静候着他的命令。 群臣们深深感受到了皇帝的威严压。 同时也领略到了这群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老兵所散发的惊人气势。 于是,他们纷纷高呼,表示效忠于皇上。 皇帝微微一笑,眼神冷漠地看着那个前几日恩宠甚深如今却一落千丈的男人,嘴角微微一动,流露出一丝戏弄之意。 他从容不迫地开口道:“崔命啊,你身为科举主考官,却不知自律,竟敢公然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真是让朕心寒。然而,考虑到你对新政贡献巨大,朕决定给你一次机会。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即日起,将你贬出京城,永生永世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与此同时,那位原本身在礼部清贵衙门、备受瞩目的年轻官员,曾因佝偻儒生谋划而获得一日三迁的殊荣,成为众人羡慕的天之骄子。 更因苏全科举精要帮助,一举成为皇帝面前红人,有望荣登中枢,以不到三十的年纪便足以比肩紫袍公卿的御书房新贵。 然而,这一切荣耀都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短短几日之间,他就从云端坠落,被打入尘埃之中。 当群臣纷纷低头行礼时,崔命仍跪在大殿中央,双眼失神,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头顶的乌纱帽已歪向一侧,显得狼狈不堪。 在他身旁,手持长枪和身穿重甲的甲士们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然而,崔命却毫不理会他们的存在。 口中喃喃自语道:“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洛阳城。 这座古老而壮观的雄城。 写满人间无尽的荣耀与辉煌。 是天下人梦寐以求的首善之地。 只是这一走便是永别。 如东风吹散了仕途。 第75章 陛下请看 雷雨交加。 洛阳城上空的乌云,仿佛是一座黑色的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放眼望去,天空中没有一丝转晴的迹象,甚至还在朝着最差情况发展。 上千名学子围着崔命府邸,他们握紧的拳头,与恶劣的天气抗衡。 那群遭受科举主考官不公平对待的学子们,在滂沱大雨中不曾后退一步。 雨水从他们的脸庞滑落,犹如一串串晶莹的泪珠,但他们紧抿嘴唇,任由身体在寒风中颤抖。 他们并没有大声呼喊或吵闹,而是如同沉默的雕像,以无声的抗议表达着内心的愤怒。 而在学子们的前方,是一方巡护洛阳的兵士。 他们整齐列队,犹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在没有得到上官的命令前,他们也不敢有丝毫的妄动,只是对学子们严加防范。 双方形成对峙之势,紧张的气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在空中,让人感到窒息。 就在这时,一个深宫打扮模样的人驾马而来,打破了此地的交锋。 他在那群兵士前方定住身形,然后宣布下皇帝陛下的口谕。 学子们听完后,先是沉默片刻,而后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仍是不愿离去。 马上之人见状,不厌其烦地再次重复一遍,并将此事中的利害关系剖析清晰,好让对方知难而退。 那群学子也并非贪得无厌。只是心中的寒冷如冰霜,比这深冬的天气更让人愁肠百结。 他们满怀希望而来,既是为了自己的锦绣前程,也是为了拥护王朝的新政。 可谁曾料到,皇帝亲封的主考官,本届赶考学子的引路人,竟还是沿袭了以往世族的陋习。 不是公正地选拔贤才,而是将科举视作一场交易。 大隋王朝疆域千万,寒窗苦读的学子多如繁星。 如此行径,岂不是让他们心中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瞬间熄灭。 倘若只是将一位无法无天的主考贬为庶民。 试问,这样的新政还有何存在的意义? 学子们心中倍感凄凉,却也不敢违抗皇帝的圣意。 在巡城兵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他们还是选择怯懦地退后一步,唉声叹气地摇着脑袋。 人群中一位身穿白衣的学子,始终目光如炬,在与大多数人擦肩而过之后,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振臂高呼大喊道:“诸位,且慢。”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目光如同密集的箭雨一般射向那个白衣如素缟的男子。 而那位骑在大马上、来自深宫的人也皱起了眉头,心中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白衣学子神情严肃,再次公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他的声音简洁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开。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着。 说完之后,那群原本准备放弃抵抗的学子们再次双眼通红,情绪激动。 这次,他们不再仅仅是围着崔命的府邸,而是手拉手,如汹涌的潮水一般,朝着那座掌控天下的皇城进发。 他们决心要为自己争取公正。 巡城兵士们不敢轻易行动,只能握紧手中的刀剑,被学子们一步步逼退。 一匹大马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马上的人在得知事情原委的瞬间,心中暗自说了声糟糕。 他明白,这件事情绝非仅仅涉及一个世家那么简单。 皇宫朝会大殿。 御林军甲士中出列二人,将三魂丢了七魄的崔命架起来,准备丢弃出去。 一场风波本该在此时平息,可是一个神色匆匆的宦官在大殿之外大喊一声。 “陛下,大事不好了!” 皇帝闻言,内心很是不悦,这个小太监平时很懂规矩,怎个今日如此放肆。 可当着满朝文武,他也不能随意撒火,只能冷冷的说道:“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小太监刚从崔命府邸驾马而回,两腿间尽是酸疼。 他一路奔波,心急如焚,根本顾不得自己身体的疲惫。 此刻,他只想尽快向皇帝禀报重要的事情。 小太监跌跌撞撞地从大殿门口进来,一路上撞到了不少大臣,但他无暇顾及这些,径直冲向皇帝的御驾前。 他努力保持平衡,扶了扶头上的帽子,喘着粗气。 皇帝看到小太监的狼狈模样,皱起了眉头,但还是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让他上前说话。 小太监赶紧上前几步,低下头,在皇帝耳边轻声低语,生怕被其他人听到。 皇帝听了小太监的汇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文武百官很是不淡定,一个个互相看着,像是在询问有何内幕。 但之后,又全都将目光投向那个像小鸡仔被提溜着的红袍官员,纷纷摇头,想必又是不好的消息吧。 当中,只有当前几位紫袍官员如老僧坐定,既不交头接耳,也不随意乱看。 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官海浮沉,要沉得住气。 皇帝听着耳边的消息,脸色越来越难看,呼吸声也变得急促。 突然,大殿门口响起一阵洪亮的脚步声。 一个侍卫统领打扮的人殿门口跪下,向殿内通传有事禀告。 皇上闻言,心中了然。 他从龙椅上起身,目光直视远方,越过高大的城墙,仿佛看到了天街之上的人影。 皇帝的目光从大臣身上收回,转而看向殿门处站立着的那位侍卫统领,声音低沉而严肃地说道:“大点声讲,让这殿上百位官员都听一听,朕究竟是怎样失去民心,而朕的得力臣子们又是怎样把天下搅得民怨沸腾!” 侍卫统领跟随皇帝多年,也是个聪明人,他只说自己看到的,而非听到的。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提高音量大喊道:“启禀陛下,原本聚集在崔大人府邸前的学子们,现在已经冒着倾盆大雨来到了皇宫门口。他们一个个面露怒色。微臣粗略估算,人数已不少于千人!目前,御林军已经严密戒备,等待陛下的指示。” 面对如此众多读书人的气势汹汹围困在宫门前,这位侍卫统领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他心中慌乱不安,这些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何时变得如此大胆? 竟然敢逼迫巡城士兵退让,并闹事到了皇城脚下。 侍卫统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毕竟这些都是陛下看重的学子,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影响到陛下的新政和朝廷的稳定。 他不敢轻易做出决定,只能先让手下在前方阻挡学子,防止事态进一步扩大。 而他自己则迅速回宫,向皇帝报告此事。 侍卫统领的话音刚落,天空中又响起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雷声。 皇帝听了侍卫统领的报告,心中愤怒不已,竟然真的将皇城围困起来。 皇帝现在除了一刀要了崔命的性命,甚至想将另外三人也一并杀掉。 但考虑到还有其他世族中人在场,那些与世族有牵连的紫袍官员们还在观望,他不得不忍下这口气。 于是,皇帝再次看向侍卫统领,语气坚定地说:“回去告诉众士子,朕已经了解事情的真相,会给他们一个公正的交代!罪魁祸首崔命已被朕贬出京城,其余事情待日后再议!” 这是士子们向皇帝施压的伎俩,所谓法不责众,上千名士子还能都下牢狱不成? 这样一来重开科举还有什么意义呢? 皇帝对这些心知肚明,但他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今天已经向崔氏动手,现在再去问罪其他三家世族恐怕会适得其反。 因此,皇帝决定拖延时间,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行动。 下方的王生心中狂喜不已,误以为崔命又犯下什么滔天大罪。 这些读书人还真是刚强,更懂得如何制造声势。 王生看了看身旁的两位盟友,脸上的笑容无法抑制地绽放开来。 崔命被贬只是第一步。 第二步,学子们闹到宫城外,让皇帝丢了颜面,崔氏为了避免皇帝的怒火波及到重要人物,肯定会故意安排一小批官员告老还乡。 虽然这些致仕的官员本身并不重要,但数量众多,足以让崔氏受到不小的打击。 这时,皇帝注意到侍卫统领站在那里犹豫不决,似乎有话要说。 皇帝愤怒地质问道:“还有什么事?” 侍卫统领颤抖着回答道:“臣离开时,那些学子正在写血书,每人一个血字。” 听到这个消息,皇帝并没有怒火中烧,反而内心一喜。 本来他还准备息事宁人,与三家世族慢慢算账,毕竟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可这封血书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机会! 那可是血书啊,千人千字,又是一人一血。 普天之下,得多大的冤屈才会用到血书呢! 真不知道是何人在背后操控一切,竟然如此明白圣心。 皇帝装模作样的问道:“可知道写的是什么?” 侍卫统领呆愣一下,这么远的距离,他怎么可能看清。 等揣摩出圣意后,他大声说道:“只能依稀看见王生等三位大人的名字!” 就在这时,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的王生等三人突然脸色剧变。 这些学子不是来讨伐催命的吗? 怎么将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等人? 王生的耳朵似乎能够穿透雷雨声,清晰地听到宫门外上千名学子愤怒地呼喊着自己的名字。 他被吓得浑身发抖,脸上露出惊恐之色。 皇上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睛斜着瞟了一眼王生等三人的所在,对着侍卫统领说道:“将领头的学子带上大殿,朕今天就要看看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腌臜之事!” 皇帝的声音不大,但语气中的冷漠和阴森却让人不寒而栗。 百官们不禁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今日的大朝会注定不会平凡,每一件事都似乎指向了世族。 那些平日与世族关系密切的大臣们,此时也开始盘算着如何在这场风暴中明哲保身。 然而,只有那几位站在最前方的紫袍公卿,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他们望着窗外那糟糕透顶的天气,只是心中竟破天荒地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这件事的背后恐怕隐藏着巨大的阴谋,而幕后黑手的胃口显然不止于此。 想要爬到他们那个位置,心性手段缺一不可,眼界之长远已不是崔命王生等人可以比拟的。 他们知道,皇帝陛下就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猛虎,慢慢地张开血盆大口,露出锋利的獠牙,准备将面前的一切敌人都吞入腹中。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紫袍公卿们非常清楚这个道理。 崔命和王生只是这场事件的前奏而已。 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能罢免数十位朝堂上的官员,皇帝是不会轻易揭开新的篇章的。 想到这里,他们默默地闭上双眼,思索着如何在未来的朝局中争夺更多的权力。 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暴雨倾盆而下。 虽然已经临近春季,但刺骨的寒风依旧肆虐着大地。 几名宫内侍卫带着身穿一袭白色衣袍的男子走进了皇宫。 男子名叫何宇,也是本届科举参与之人。 刚刚在崔命府前,是他向天下学子透露了另一个惊天秘密引发轩然大波,也是他带领学子围困皇城。 更是他提议用血书的方式来引起皇帝陛下的重视。 此时的何宇,完全不顾自己全身湿透的衣服,紧紧地捂住内衬中的物品,生怕它们受到一点损害。 何宇深知怀中物品的重要性,那是天下学子的希望所在。 也是他被某个佝偻男子赋予的责任和使命。 因此,他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和疏忽。 穿越重重宫墙,走过一道道金碧辉煌的宫殿,何宇终于来到了宝殿之上。 这里聚集着一群权势滔天的官员,他们一个个神情冷漠,眼神中透露出鄙夷和敌意,显然对何宇的到来并不欢迎。 然而,何宇并未在意这些,他挺直脊梁,毫无畏惧之意。 何宇解开外面白色衣袍,将深藏怀中保存完好的两封书信高高举起。 声音洪亮地喊道:“陛下请看!” 第76章 求死不行 雷雨总算是消停了。 洛阳城上方的乌云识趣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轮红日缓缓升起。 红日光芒万丈,从不曾忘记照耀人间。 金灿灿的阳光遍地都是。 洒在雨后的积水潭里,落在成千上万座房屋顶上,更直射仙君山顶那棵挂满红布条的大树身上。 一切都是那么的明亮,充满了向上的希望。 寒冷的季节里,这样的阳光无疑是最能抚慰人心的。 大街上开始热闹起来,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自觉地朝皇宫方向走去。 一路上,人们三五成群,低声议论着刚才那场浩大的学子游行。 京城的老百姓最喜欢看热闹,虽然洛阳城每天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但像今天这样的场面却很少见。 无论是政治斗争还是贪污腐败,都是洛阳人的日常生活一部分。 如果不能对这些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看法,那就不能算一个真正的洛阳人。 然而,当他们走到离皇宫还有几十丈远的地方时,却突然整齐划一地停住了脚步,对着皇城脚下的一幕指指点点。 视线所及之处,数千名学子身穿湿漉漉的衣物,整齐地站立在宫门前。 在灿烂阳光的映照下,他们满怀期待地抬起头,眯着眼睛凝视着那扇紧闭的宫门。 而在这些学子的对面,则是一支全副武装、守卫皇宫的御林军。 学子们心中充满焦虑,他们无法确定何宇此次行动是否能为他们争取到应得的公正。 在这片天子脚下、皇城之内的土地上,在场的学子们毫不犹豫地押上了自己的前途和命运,只为给后世博一个朗朗乾坤。 倘若此次皇帝陛下仍然选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处理方式,那么他们满腔的热情将再次化为灰烬,被深深地掩埋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然而,如果他们能够成功,那么他们就真正地推动了科举制度的改革。 从此,他们必将在历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正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青史留名的诱惑实在太过巨大。 正如古人所说:“世间名与利,俱在洛阳城!” 就在一众学子和百姓还在皇宫门前等待的时候,天街两岸,一个远在众人身后的屋檐下面,一个佝偻着身体的中年男人正蹲坐在石阶的最上面。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开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但佝偻男子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似乎在计较着什么,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发呆。 他坐在这边已经很久了,头发上和衣服上还有未曾风干的雨水,只怪头顶上那方屋檐太过狭小,遮不住他的身躯。 一滴积水像是流淌了很久,终于顺着檐上灰青色瓦片滴落下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中年男人的脸上。 他眨巴了一下眼睛,用食指抹去水珠。 下一秒,佝偻男人扶着旁边被刷上红漆的木柱子站起身来,那垂垂老矣的模样比耕田做活的同岁老农还要更胜一筹。 他艰难地挺直了背,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挺拔一些。 然而,岁月的痕迹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身上,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掩盖住那份沧桑。 读了一辈子书,看了一辈子书。 只怪书中圣贤的警示名言太沉重,压弯了佝偻儒生的腰。 他抬起头,一手搭在背上,一手遮着眼睛。 视线从屋檐向外迸射,穿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越过巍峨宫墙上的金色发光瓦片,直接找到那个让洛阳不再暗沉的源头。 佝偻男子慢吞吞的说道:“天终于放晴了呀!” 随后,视线又落在那座皇城之中,尽管以前从来不曾踏入过那里,现在也无法看见那些雄伟的建筑,可他还是能想象其中的暗流涌动。 佝偻男子躲在袍子下,那双指尖泛黑像是沾染墨水的双手紧紧捏住。 他低低的嘲讽道:“你们这些人啊,穿红也好,穿紫也罢,穿什么都不像一个官。官字两张口,你们可有一张嘴是为普天之下的百姓出声?” “答案应是没有。” “所以我翻遍圣人经,看破了史上书,可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原因。” “既然求不到,那我就不求了。反正事在人为,我自己为自己发声总可以吧。” “你们这些位居高堂之上的人也别怪我,我烂命一条,就当我是吃饱了撑的吧。” 佝偻男子絮絮叨叨,像是在宣读胜利感言。 他又看向了皇宫门口的那群学子,眼神清澈难言,不似一个浑浑噩噩的无用书生,口中呢喃道:“既然你们已经学会了不畏权贵,那我就再给你们上一课吧!” 佝偻男子转过身,腰背再次弯的低低的,与前赴后继赶来的人群背道而驰,在众人看热闹的眼睛里留下一个萧瑟的背影。 二十年的时间。 呕心沥血扑在书案上,绞尽脑汁周旋在世族间,花言巧语收买无数明探暗哨,生死置之度外只为今日这一出朝会大戏。 如此重担压在身上,也怪不得身躯越来越低。 生命最后一刻。 佝偻男人朝着洛阳城外走去,一步一步走的很踏实,稀疏的银发在眼前飘泊,耳边听不见任何吵闹。 他笑了,笑的很开心,满脸的皱纹在调皮的抖动着,没有半分将朝堂权贵玩弄股掌的高人形象。 更像多年前那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站在放学归家的夕阳下,望着那个背对着太阳站在一块巨石上同为年轻人的宋南来。 苏全当时也和现在一般,笑的满心欢喜。 年轻人啊,长大了,也就不再年轻了。 可年老的儒生啊,还是当初那个闻一言便奋不顾身的儒生。 只因为他的身后还站着无数年轻人。 哪怕唯有一死,也要努力给这些年轻人留下点希望。 天街这条路,很长很阔。 苏全走过无数次,只是这一次与以往很是不同。 他扒拉一下稀疏的银发,将之束在脑后。 “老头子也该上路了!” 此时,宫门缓缓打开,何宇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身后紧跟着负责看管他的御林军。 刚才发生的一切仿佛仍在眼前如梦似幻地浮现。 皇帝陛下大发雷霆,一怒之下竟与四家世族正面交锋,将崔命、王生等四人发配边疆,永不录用。 而朝堂上那些敢于出言求情的官员们无一例外都被降级三等。 这场看不见刀光剑影的腥风血雨就这样在那位佝偻男子为皇帝创造的绝佳时机中悄然落下帷幕。 一群学子看到何宇走了出来,立刻蜂拥而至,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何宇沉默不语,目光扫视四周,似乎在寻找某个特别的人。 然而,看了半天,依然未能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无奈之下,何宇只得站在宫门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对着远处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位先生对自己如此信任,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去完成,可是先生却毅然离去。 何宇无以为报,只能站在宫门口替天下的学子拜上一拜。 已经走出洛阳城的佝偻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似乎有所感应一般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沿着笔直的天街,穿透整个洛阳城,最终落在何宇所在的方向,并对着那个方向深深地拜了一拜。 然而,他的这一拜究竟是在向何人致敬呢? 只有佝偻男人自己知道! 皇城脚下,何宇突然的举动让周围的学子纷纷感到困惑不解。 其中一名学子顺着他作揖的方向看去,然后好奇地问道:“何公子,你这样做有什么深意吗?” 何宇默默地拜了许久,直到最后才直起身子。 面对众人的疑惑,他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接着,另一位学子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事情进展如何?快点告诉我们吧。” 何宇心中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看着面前一张张急切的脸庞,大声笑道:“不负众望!陛下已经下达命令,将崔命、王生等一干人等发配边疆,永不录用!而对于新政,陛下又在科举精要上增添了一条规定,即所有世族子弟都插手主考之事。从今往后,他们若想当官,就必须像我们一样老老实实地通过考试!” 众学子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喜极而泣,紧紧地抱成一团。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喜悦和宽慰。 他们终于成功了! 面对势力庞大、背景深厚的世族,他们凭借团结,最终取得了胜利。 尽管前方的道路依旧崎岖不平,但此刻的他们已无所畏惧,不再害怕任何不公。 很快,皇宫朝会上的事情便被传的沸沸扬扬,已经到了大街小巷妇孺皆知的地步。 其中有几人罪无可恕,皇帝陛下已经下了最严重的惩罚。 崔氏崔命罔顾国法,涉嫌偏袒门下学子打压无权无势的学子,致使民怨沸腾,被皇帝贬出京城。 而王生等三人则涉嫌与主考官崔命同流合污,提供给崔命一份品学兼优的学子名单,让其刁难。 同样罪大恶极,被贬出京城。 最后一人则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儒生苏全一介白衣,在京城搅弄风云挑拨唆使四名朝廷重臣,致使天子失信于百姓,实在是十恶不赦。 念其有悔改之意,改株连为绞刑,以儆效尤。 原来何宇面呈皇帝的两封书信,一封则是王生当初遗漏给崔命的上百名学子的名单。 后来,这份名单辗转到了苏全手中。 另一封则是苏全的自我忏悔,向皇帝陛下交代自己如何为四人出谋划策的罪名书。 来龙去脉一清二楚。 皇帝陛下看后深信不疑,也不能有疑! 这样一来,一件发生在隋朝的科举舞弊事件终究是按照某些人的意思真相大白了。 百姓和学子直呼大快人心! 而天街附近,一间客栈内。 六个人围坐在一个八仙桌旁边,内心感慨万千。 当中一个满头干枯头发的老儒生目光呆滞,耳边还回荡着雨过天晴后路人口中的话语。 宋南来眼角湿润。 自始至终都相信苏全有难言之隐的陆寻猛地站起身子,双拳砸在面前的桌子上,让众人回过神来。 他面容冷峻的看向身边那个吊儿郎当的男子。 “卞北往,你救是不救!” 陆寻想到苏全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去求死。 现在他才明白苏全所说的何为道不同不相为谋。 苏全的道从不是为新政改革后简单的死去。 这是要死在天下人的面前啊! 死有轻于鸿毛,有重于泰山。 苏全为背一世之骂名的做法犹如泰山般狠狠压在陆寻的胸口,让他喘不上气来。 舍生取义他很佩服,既然如此那这见死不救他就更做不出来了。 无数人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我陆寻可能力所不逮,可当下就有活生生的一个人含冤,那我岂能袖手旁观。 “当然,我早前就说过想与你共唱一出大戏,没理由让别人成全我。”卞北往轻吹垂下的灰白长发,将一把新打造的大刀扛在肩上。 这把大刀很新,可就是没有以前的用的顺手。 可再怎么生疏,他也不曾后悔救下宋南来。 既然如此,他也不怕再来一次雪中送炭。 就算再来一次九十九道天罚,那他就继续身负苍天之下的不允许再次扑向仙君山顶的苍生祈福树。 卞北往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规矩,连无辜的人命都不能使其让路。 他大手拍在身边的老儒生肩上。 “既然他不想逃,那我偏要强人所难。” 我卞北往此生从没有强人所难,所以也难免有许多遗憾。 可后来仔细想想无非就是怕担上责任。 我既然能为宋南来负责,想来也不差你苏全一个。 宋南来眼睛一红。 他的好友苏全这是求死,面对朝廷法度和往后数之不尽的追兵,除了加入天守者也别无他法。 如此一来,那个灰白长发男子又要向上次救自己那般再次面对浩瀚的天罚。 宋南来一生都没有低过头,面对势力覆盖整个王朝的世族亦是如此。 他落魄过,伤心过,后知后觉过。 可就是没有因为心中大义委屈自己的双腿。 今日,宋南来为了一个男人,一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而用了二十年只为求死的男人而低头下跪。 “多谢你们!” 宋南来的前半生是朝气蓬勃的,他的后半生在没有遇到卞北往之前是浑浑噩噩的。 宋南来酒后狂言得罪世族毁了大好的仕途,那是他活该,虽然有憾但却无悔。 结发妻子因为他的疏忽已经离远去,那是宋南来最无能为力最为后悔的一件事。 在妻子死后才得知女人的心意,那更是悔到肠子里的一件事。 人生有悔可一可二,却不可三。 平生得一知己不容易,他就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好友也远去。 如今骂名已经有了,你苏全也该收手了吧! 宋南来想拼了命的去挽回苏全! 没心没肺的陈大妞翻过桌子,立马扶着对方一只手,神色郑重的说道: “宋先生,这是我第一次喊你宋先生。我陈大妞平生最喜欢见义勇为了,一千年后是这样,来到一千年前更不会倒退。咱俩现在同属于天守者,按我们那儿的话说,咱俩就算是同事了。所以,你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 陆寻则扶着对方另一个手,在陈大妞话音落下后说道: “宋先生,你们是先生,先于我们一千多年出生,是我们这些后辈承了你们情。与其说是你谢我们,倒不如说是我们谢谢你们。” “谢你们的风流映照岁月,为我神州后人树立风骨!” 三人互相扶持,卞北往在一旁捏了捏刀柄。 一千多年,四个男人来自各自的时间岁月,为救那个一心求死的佝偻儒生。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第77章 非死不可 人到洛阳花似锦, 偏我来时不逢春。 午时,新政在皇帝强烈的推动下,那封其实由苏全所着的科举精要再加上一条新规后,终于被张贴在皇城脚下。 那些赴京赶考的学子已经离开天街,回去温习知识,但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他们又火速赶来告示栏查看。 告示栏前人潮涌动,大家纷纷向前挤去,想要看个清楚。 除了学子,还有时刻关注沸沸扬扬新政的洛阳百姓。 有人念道:“第一条,废除荐举制!”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呼。 这意味着平民子弟也有机会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不再受限于出身门第。 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每一条规定都引起了人们的热议和喝彩。 整整二十一条要点,陈列得满满当当。 当这些从前见不得光的文字重现天日时,皇城脚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 学子们激动不已,这下终于有了一条切实可行的上升道路,连带着城中百姓也在盘算着是否应当将家中孩子送去私塾。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学子们终于踏实下来,可以安心参加科举了。 然而,正如宋南来所言,大部分学子都被蒙在鼓里,到现在还认为那个名叫苏全的佝偻儒生和世族是一丘之貉。 他们并不知道,这场变革背后真正的推动者是谁。 少部分学子再认真思考一番后,最终还是顾着自己的前程,没有继续深究下去。 事实如何不重要,只要他们是受益人即可,哪里会管这次事件背后的曲折。 此时,洛阳府衙内。一个身穿文官官服的男人持皇帝口谕,正在调遣官差衙役。 他的神情严肃,目光坚定。 “随本官一起捉拿苏全归案!” 文官的声音响亮而有力,充满了威严。 他谨遵皇帝陛下的御令,势必将将罪魁祸首苏全逮捕到案,更要让苏全在洛阳城的集市口明正典刑。 罪魁祸首? 文官是个聪明人,是皇帝身边的近臣,因为从不与世族勾勾搭搭,所以逮捕苏全一事就落到他的头上。 对于今日朝堂上的纷乱,他心知肚明。 明明是崔命和王生等人仗着世族身份在践踏律法以权谋私,可最终只是发配边疆终生不得录用。 有家族的帮衬,想必他们日子也不会太差! 可只是出谋划策的老儒生苏全却被判绞刑。 甚至连公堂会审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何其的不公平! 除了他之外,朝堂上那些心思剔透之人也一下子就看出其中猫腻。 皇帝陛下还是顾忌崔氏王氏等世族的面子,不愿这么快就把事情做绝。 但此事要是不死一个人,实在没办法和天下人交代,只好拿一介书生开刀。 只见那位文官骑着高头大马,身后紧跟着两队穿着整齐制服的差役,气势汹汹地向苏全所在之处进发。 而此时,天街之上依旧热闹非凡,那些尚未离去的学子们目睹着这一幕,纷纷退让开来,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随着文官和他的差役们渐行渐远,学子们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寒意。 那可是绞刑啊! 尽管能保留全尸,但被绳索紧紧勒住脖子、悬挂在半空中的感觉实在是难以想象。 这种刑罚可谓是生不如死。 想到这里,学子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开始退缩,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心中早就有了打算。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们可不想作为世族的马前卒,又得不到善终! 皇城坐北朝南。 那处十丈高的城门上,一个身着龙袍的伟岸男子正驻足远望。 也只有站在洛阳城的最高处,才能看到更远,可那条人流量之最的天街好似怎么也看不透彻。 那些往返洛阳城的人。 进了又出,出了又进。 皇帝目光深邃而悠远。 早在下朝之后,他便来到此地,身边除了一个侍奉自己多年的小太监外不曾带一兵一卒。 在他的脚下,皇城边上,是那群四下散开的学子们。 皇帝盯着那些被他视作未来希望的学子。 那是他在朝堂上抗衡世族的新生力量。 尽管天空已经晴朗了一个时辰,但深宫之中仍弥漫着一种难以消散的凄冷氛围。 凉风习习,掠过高高的城墙,吹拂着皇帝身上的龙袍,仿佛在提醒他权力的孤独。 他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思绪渐渐飘向远方,久久忘不掉那个与自己心灵相通的男人。 一旁垂手立在台阶下方的太监恪尽职守,时刻关注着皇帝的一举一动。当他察觉到起风时,立刻将早早准备好的斗篷拿在手中,打算为皇帝披上以抵御寒风。 然而,皇帝轻轻摇了摇手,表示不需要。 太监不敢多言,捧着斗篷退后一步,低下头去,不敢直视那位高处不胜寒的王朝之主。 这时,城墙飞檐上悬挂的风铃突然响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这声音打破了沉默。 皇帝微微抬起头,聆听着风铃的声音,看着它在风中摇晃。 突然间,那个古朴风铃失声了,一个尾部系着红绳的铃铛从中掉落下来,落在墙外的护城河中。 皇帝迈开双脚,只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突然用略带苦涩的口吻问道:“朕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吗?” 小太监垂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像是没听到问话一般。 随后,身着龙袍身形伟岸的男人抬起手,指着脚下的洛阳城,坚定的说道:“江山如画,朕也没有其他办法!” 皇帝陛下说完后便收起心中的复杂情绪,又变成那个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 他是一个有着极大抱负的君王,军国大事容不得他为这些小人物的命运劳神费力。 只有一个人时才会感慨。 皇帝没想到自己也有作为别人刀子的一天! 好一招驱虎吞狼,一石三鸟之计! 朕本该将你召进皇宫,好好的感谢一番。 可世族他们不允许,朕也不允许。 想必为了你心中的那些学子,你也不允许吧! 你叫苏全是吧! 虽然你和朕尚未谋面! 但朕记住你了! 此时,轰动朝野的科举舞弊事件的幕后黑手苏全已然回到了家中。 他一个人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往日常用的书籍和手记,然后拿出一个小瓷瓶放在面前。 然后还是像着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进行每日的反省。 有些话说不出口,那就只好讲给自己一个人听了。 如今科举舞弊一事已然真相大白,那么崔命王生等人的命运就板上钉钉了。 那些紫袍公卿的命运我苏全动不了,他们位高权重牵扯极广,皇帝陛下就算有心让世族元气大伤,不过也要稍微掂量一下才行。 现在正是各大世族焦头烂额有苦不能说的时候,往后的朝堂之上莫名其妙的少一批人,然后再由本次赴京赶考的学子莫名其妙的补上,我苏全也就心满意足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饭要一口口吃事情要一件件做。 今日我身死,就是以此来告诫天下的学子:千万不要和世族同流合污,不然今日苏全的下场就是你们未来的下场。 我苏全既然已经开了先河,让你们世族在这天下心中颜面扫地,那么接下来继续对付你们的人选我早就已经预定好了。 终有一日,世家门阀是会消亡的! 终有一日,这世道也会变好的! 就在陆寻几人火急火燎地赶到苏全家中时,映入眼帘的却是喝下毒药后奄奄一息的佝偻儒生。 宋南来眼眶欲裂,心中懊悔不已,他们终究还是来晚了一步。 屋内,苏全面色发紫,身上到处都是零星的鲜血,孤单单地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 宋南来连忙上前扶起脸色苍白的苏全,声音哽咽道:“苏全……” 随后转身对着身后的几人喊道:“卞北往,陆公子,求求你们快来救救苏全啊!” 卞北往面色大惊,顾不上放下手中长刀,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前去,蹲下身子,一只手搭上苏全的脉搏。 他神色紧张,眉毛皱着不曾松懈,探查许久,三根手指微微颤抖着。 过了好一会儿,在众人满含希冀的目光注视下,卞北往缓缓摇了摇头,沉重地说道:“对不起了老宋,此毒已经深入苏全的五脏六腑,最多再过片刻,就会毒发身亡了!” 宋南来上前拉扯卞北往的衣袖,然后摘下胸前的天守者勋章放在后者眼前,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 “卞北往,你忘了吗?你上次在仙君山不是告诉我,只要加入你们天守者,条件允许的话活个上百年都不是问题。” “你不是还有一枚勋章吗,你把它给苏全,这样他就不用死了!” “还有那个什么天罚,我可以一个人扛,大不了送我去一趟仙君山顶的苍生祈福树!” 卞北往挣脱开男人的手,苦笑着叹了口气,认真的说道: “是,我是说过这么一句话,可是现在情况不一样。” “来不及了!” 他何尝不想救下苏全,可是真的没有办法,除非逆转时空回到苏全服毒之前,接着将后者带去仙君山顶。 可卞北往做不到,哪怕是录书也做不到。 录书只能传送至特定时间点,可无法逆转时空。 宋南来眼前一黑,整个人跌坐在地,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认真过。 “不是的,不可能,你骗人!”宋南来的声音带着绝望和悲愤,他完全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紧紧地抱住苏全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让时间倒流。 忽然,他转过头,用祈求的眼神看着陆寻:“陆公子,你一定有办法是吧?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该死的,他不该死的啊!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陆寻微微张开嘴,想要安慰宋南来,但话到嘴边却又被吞了回去。他慢慢地走上前,试图扶起跪地的宋南来,可是后者的身体像生了根一样,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起身。 如果诸天神佛真的存在,宋南来甚至会鼓起勇气去恳求他们拯救苏全的生命。 他闭上双眼,额头狠狠地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尽管心里明白卞北往所说的都是真话,但他还是无法原谅自己。 要是自己能再快一些赶到这里,要是自己早些时候阻止苏全冒险,也许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哪怕把苏全五花大绑,让他永远怨恨自己,也比现在要好得多啊! 每一次磕头,都代表着宋南来的自责和悔恨。 看着悲痛欲绝的宋南来和倒在地上命不久矣的苏全,众人皆是眼眶一红。 虽然他们与苏全相交不深,只见过几次面,可苏全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看在眼里。 书生自古多寂寥,千年意气一朝尽。 陈大妞胸口被怒气堵着,转身一脚踢在门框上,怨恨的说着:“凭什么像崔命王生这样的恶人只是发配边疆,而苏先生这样的好人却要服毒自尽。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这该上哪儿说理去?” 就是这轰隆一声巨响,让倒在宋南来怀里的苏全好不容易睁开了双眼。 当他第一眼看到来人的时候,嘴角挂着鲜血,有气无力的笑着说道,“南来,你来了,还好等到你了!” 听到这话,宋南来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苏全,你怎么就不等等我呢!我有办法救你的,你可以不用死的!” 宋南来看着苏全嘴角的血迹,满心都是苦楚和无力,一如当年他抱着自己的妻子一般。 如今又要看着志同道合的朋友死在自己怀里,宋南来说不清的后悔。 苏全摇了摇头接着说道:“我该死,而且我必须死。我如果不死,又如何让这后世的学子以我为鉴呢!” “南来,你应该懂的啊!” 宋南来没想到苏全临死之前还在挂念着那些不明就里的学子,忍不住低吼道:“都什么时候,你还在想这些事情。这天下的读书人多了去了,这天下想要为民请命的官员也多了去了,为何就要你非死不可?” 说着,宋南来顿住了,因为怀中之人紧紧抓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宋南来放缓了语气,痛苦的闭上眼。 “可你这样做,对得起你死去的母亲吗?” “母亲!”听到母亲二字,苏全的眼睛终于有了一点光彩。 随后他又笑了起来。 “南来,你知道吗?我母亲曾经在病榻之上摸着我的脑袋跟我说,她说,全‘儿,若你有天学成,也千万不要忘了这世上还有无数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 苏全挣扎着坐起身,看向天上的白云。 “母亲,全儿一刻都没有忘记!” 苏全对母亲的话记忆犹新,他的母亲一生都不曾念过书,可与古来圣贤一样看不得无权无势的百姓过不了一天安稳日子。 并非是底层人的不自量力,只是自己吃惯了苦头,也看多了别人吃的苦头,却还是觉得这个世道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宋南来扶着怀中人的后背,流着眼泪默默地说道。“苏全,可你对不起自己呀!” 苏全咽了一口即将流出来的血水,淡然的开口:“南来,自古忠孝两难全,我苏全只单名一个全字,你说我如今算不算死的其所?” 面对苏全的发问,宋南来不知道如何作答。 一时间,这个老旧房屋中,没有一个人能说上话。 卞北往不擅长这些哭哭啼啼,可心里实在难受,只好扛着新打造的大刀来到窗边。 唯有陆寻默默走上前,仿佛有了一个答案。 他朝苏全拱手作揖,接着席地而坐,像极了论道。 “以前不知道何为书生意气,也不知道何为前人风骨。那时候轻信谣言,总觉得书生就会纸上谈兵,直到遇见您,我这才知道什么是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苏先生当得起这四句!” 苏全淡然一笑,鲜血染红牙齿和嘴唇,他从不在乎这些俗世的褒贬。 “是吗?” “这都不重要!” 那双黯淡的眼眸之中随即又露出一抹精光, “我苏全虽然佝偻,可一生俯仰无愧于天地。” “咳咳,这就够了。” 苏全一阵咳嗽,好似精气神快用光了。 宋南来转头过去,不忍再看。 苏全提起所剩无几的生机与陆寻对视,一只手抓住后者。 “如今崔命王生等人亦是在劫难逃,我也算帮了你们一个忙。” “现在苏某也有个不情之请,可否也帮我一个忙?” 既然要开万世太平,现在做得这些可还不够啊。 陆寻两只手包住男人的单手。 “苏先生您说,我们肯定做到!” 苏全用尽全身力气指了指书桌。 “帮我把桌上的书本和手记交给前面学堂中一个叫做陈其美的孩子。本来应该是我亲手交给他的,现在也只能拜托你们了!” “然后帮我再跟他说一句对不起,说我再也没办法跟他念书了!” 想起那个叫做陈其美的孩子,苏全心中就有一些欣慰。 那个孩子跟自己很像,沉默寡言,一心只读圣贤书! 你叫陈其美,想来命运应该能帮你做到两全其美吧! 孩子,你不要怪我! 陆寻刚想应承下来,只见苏全那抬起的手臂就无力的垂了下去! 可眼睛依然是笑着的! 苏全死了,死在了春天来临之际。 也死在了他一手缔造的春闱来临之际! 第78章 两盏灯笼 洛阳城外的一处官道之上,漫天黄沙扬起。 四个年轻男子骑着大马,落寞的一步三回头,看着视线之中的洛阳城越来越小,那道可供八匹大马同时进出的城门变成一个黑点。 此后,这座承载着无数人梦想的洛阳城就与他们再无瓜葛了。 回想起几人当初意气风发来到这里,任谁都知道光是凭借他们的身份势力,想要在洛阳城碌碌无为都是难上加难。 功名利禄,甚至是掌握王朝的话语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可如今却只能灰头土脸的离开。 他们有太多的不甘,那是与生俱来的骄傲被彻底践踏,一世英名尽丧。 可事实摆在眼前,面对皇上的一道圣旨,他们以后也只能当那坐拥万贯家财的世族旁系富家翁,再也无法成为朝堂之上战立于前的帝国引领者。 看似命运对他们不薄,至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闲来还可以勾栏听曲。 这已经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但其中落差,没有经历过大权在握凌驾众生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一位年轻男子猛抽几下鞭子,快速脱离队伍,来到最前方。 随后勒住缰绳,马儿两只前蹄腾空。 年轻公子调转方向,面朝另外三人说道: “王生,你就没有半点想说的吗?” 皇帝不念旧情执意要将自己等人发配,可好在家族从中斡旋,才免去了皮肉之苦。 虽然现在看起来像是自由身没有官差衙役押送,可终究还是一肚子的怨恨。 王生吁了一声,飞奔的大马喘着粗气在地上留下一连串密集的脚印。 王生落魄至此,已经没有和前方那个名叫崔命的男人一争长短的心思。 他轻踹两下脚蹬,骑着大马缓缓靠近崔命,惆怅的说道:“崔命,木已成舟,别再自讨苦吃了,上面那位狠着呢!” 崔命此刻换上了一件黑色不带任何花纹的衣袍,而那件文官中最为清流的红袍早就不知所踪。 他怒目圆瞪,扬起手中的马鞭,但又轻轻落下,长长一声叹息。 王生左顾右盼,这官道上人影不绝,大多是向着洛阳进发,只有寥寥数人是和自己方向一样,但像自己等人骑着大马的倒是不曾看见。 他小声的说道: “为今之计也只能慢慢谋求变数了。” 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被贬边疆,可世族子弟的身份还在,难道自己还要像市井小民一样再去争个对错吗? 只要家族还在,自己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崔命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偏过头顶。 他回望洛阳城,又想起那个为自己整理衣襟的佝偻男人,心中痛的厉害。 何为虚情假意,难道你苏全对我崔命所做的一切都是欺骗吗? 那是他第一次视一个外姓之人为自己一生仰仗,就连族中也只有那个什么神秘莫测的族长可以相提并论。 崔命心疼之余,再次愤怒起来,长叹一声: “想我崔命一直以来自命不凡,竟然也沦落到这个下场。他一介凡夫俗子放着好好的荣华富贵不要,凭什么来反我们?”。 “他到底凭什么!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吗?” 说罢,手中马鞭重重扔在地上,胯下大马嘶鸣一声,似是被主人惊吓到了。 官道来往之人紧了紧肩上行囊,纷纷靠边行走,尽量不与路中间四个面色难看的马背公子起冲突。 王生拉了拉崔命衣袖,一如苏全还没介入世族和皇帝纷争之前,愿意维持表面上的和谐。 “好了,别闹怒了,可还有外人看着呢!” 但一想起那个始终面带笑意的佝偻男人,王生也是有点后怕。 他没料到此人从始至终的目标就是为了新政,也是为了击垮世族在朝廷和民间的威信。 “怪我当时轻信了他的花言巧语,才会将此事弄巧成拙。” 崔命没有多加气恼面前之人的背信弃义,再次望了眼那座雄城,冷冷的说道:“总有一天这洛阳城还会有我一席之地的!” 随后,他没有去捡那根丢在地上的马鞭,反而夺过来王生手中的马鞭。 “不过也好,这样一来我们崔氏和你们王氏也能同仇敌忾了。真以为我们世族的底蕴就这样而已吗,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呢!” 马鞭挥出,崔命先行一步。 马蹄所踏之处尘土飞扬! 王生反应过来时,手中已然空落落,他与身后两个密谋者对视一眼。 崔命还是这么霸道。 不过王生这回没有生气,也不存在笑里藏刀。 那个名为苏全的男人虽然可恶,可确实教会他不少东西。 就好比它和崔命之争,明明是一个利益团体,却非要争个第一第二。 这也是佝偻儒生有机可乘的原因。 王生也没有认输。 千百年来,永远只有流水的王朝和铁打的世族。 傍晚,崔命一行人路过一间乡野客店。 客店年久失修,是栋矮旧的木屋外加一个不大的篱笆院子,从外面看起来就破破烂烂的。 院门上竖着一个红色旗杆,上面用白色针线缝出旅店二字,而在大字下方则画着一个开盖的酒坛子。 崔命等人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心中一百个不情愿,可方圆数十里也只有这一家可以投宿的地方,他们也只好勉强委屈自己。 崔命可不管这小店是否处在荒郊野外,推开院门将大马缚住后就直接冲木屋里头大喊:“小二,赶紧给我们上几个精致小菜,再温两壶酒。” 木屋之中没有任何反应,连个接待的人也没有。 崔命火冒三丈,两三步就冲进屋里头。 只见一个头发灰白的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脑袋一耸一耸,似乎下一秒就要砸下来。 崔命手中马鞭猛地砸在柜台上,大声呵斥。 “混账,没看到有客来了吗!还不赶紧给我们准备些精致小菜!” 灰白长发男子一蹦三尺高,看清几人面貌后赶紧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口水,鞠躬说着抱歉。 他抽下肩上的白布,从柜台里面绕了出来,对着屋中一张看起来还算崭新的桌子擦拭起来,然后将崔命迎上座位。 灰白长发男子弯着腰,在四人面前指了指自家旅店: “客官,小店就这规模,精致小菜肯定不如洛阳城的。” 见崔命又要拍案,他又指了指厨房,笑着说道: “不过今日,我家掌柜酿的米酒正好出窖。那酒香味能飘出十里地,在这附近都是闻名的,从洛阳而来的老饕都不在少数。我等会儿给您几位多装点!” 一听到有酒喝,赶了一天的路的王生不自觉舔了下嘴唇。 “那就快一点,别让我们等太久!” 享用惯了名贵年份酒,偶尔尝尝乡间小酒也是不错的。 不一会,伙计就端上来一小坛酒,然后点燃四人桌下的小火炉。 “您几位稍等,先喝点酒暖暖身子!” 崔命见着小二有点眼力劲,随手丢出一两银子。 “赏你的。另外,好生帮我们照料马匹,出了差错拿你试问。” 灰白长发男子没接住,银子掉落在地上,他卑躬屈膝的捡起来,有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开心的说道: “我办事您放心,你几位先喝着!” 说完,小跑着出了门。 崔命打开酒坛上的泥封,闻着里面溢出来浓郁的酒香味,忍不住赞叹了一句:“不错,真香啊!” 顺手给之前各怀鬼胎的几人倒满。 “来来来,大家一起尝尝!” 冤家宜解不宜结。 如今他们都是被贬出京,以后路上还得互相照应。 喝了这杯酒,过往的恩恩怨怨也都一笔勾销。 王生先是小抿一口,察觉到唇齿留香后,又一口喝完杯中酒。 两根手指捏着酒杯旋转,他笑着说道:“这荒野小店竟然有如此美酒,民间果真藏龙卧虎!” 屋外有寒风,手中有美酒,脚边火盆冒着热气,崔命只感觉一天的郁结消散了些。 这滋味很难形容,就好比住惯了宽敞的大宅院,突然挤在一间很小但很有安全感的小屋内。 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崔命咂咂嘴,意犹未尽。 “这酒是不错,这地方也不错。” 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王生。 “但依我看啊,王兄的兴致更不错!哈哈哈哈!” 王生接过酒壶,依次给几人满上。 “崔兄说笑了,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又怎知我不是在苦中作乐呢!” 好一句苦中作乐,落魄时碰到破旧的旅店,再喝一口热酒暖身。 说是应景,实则是无奈之举。 就在此时,一位老儒生也走入了小店。 他早已改头换面,零落的长发已被束起,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想来是经常清洗。 崔命一眼就认出了此人乃是当初在洛阳酒楼之中大放厥词的宋南来,当下放低手中酒杯,大喊一声:“是你,宋南来!” “崔公子好眼力,还认得在下。”宋南来挑了个崔命附近的桌子就坐了下来,也要了一坛米酒,语气不急不缓,“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可就是不知道崔公子为何沦落至此?” 虽然宋南来话语里不带任何讥讽,但崔命还是心头不快,连苦中作乐都没了兴致。 这穷酸儒生竟敢如此对自己说话,当真是不要命了。 他冷冷瞧着对面男人自斟自饮,故作强势的说道:“哼,只要我崔氏不倒,终有一日我还会重新回到洛阳。你们这种落魄书生苦等了一辈子的梦想,我等唾手可得!” 此地虽然很美妙,偶尔体验一下底层人民生活也不错,崔命可以向下兼容,但不能只待在底层。 宋南来没有否认,淡淡地说了一句:“都说人只有真正落魄一次的时候,才会反省以前的荒唐之处。敢问崔公子,你可知苏全为何要这样做?” 崔命彻底被激怒,一脚踹翻身子底下的火盆。 冒火星的碎碳乱了一地。 店小二赶忙出来打圆场,小心翼翼的收拾着残局,灰白的长发底下则是不怀好意的笑容。 王生三人眯着眼睛,很难理解这个老儒生哪来的胆子,就算虎落平阳,也不是随便可欺的。 口出狂言,摆明了是在伤口上撒盐的宋南来不受影响,吹了吹漂浮在酒杯上的碳屑,挑衅似的对崔命敬酒。 崔命气笑了,刚想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狠狠教训老儒生,一旁的王生就按住了他。 “别再上当!” 崔命一愣,然后深吸一口气,举起酒杯说道:“哼,一个死人而已,我何须知道他的想法。” “你们这些儒生就是看不清现实,就是不满足现状。要没有我们,这天下的百姓哪来的安居乐业。你们难道不知我们的父辈给王朝做了多大的贡献吗?现在日子好了,你们多读了几本圣贤书,真以为怀抱一腔热血就可以以下犯上了吗?” 一口喝下这不知是敬酒还是罚酒,崔命冷笑一声。 “贱民!” 这些个整天之乎者也的酸儒就是太平日子过够了,总想着推陈出新,试图染指遥不可及的东西。 安安稳稳的接受命运不好吗? 宋南来昂起头颅,酒液在口腔划过,酸酸甜甜。 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和苏全喝酒是在什么时候了,可大部分情况下都是他发表见解,对现实针砭时弊。 而苏全,那个当时就有驼背迹象的儒生则是蜷着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倒酒一边倾听,从未做过任何批判。 四十载的岁月中,苏全从未说过一句丧气话。 既没有怨天尤人,也未曾歇斯底里。 但现在,宋南来准备替死去的佝偻男人给这个世间好好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人生来平等,何来尊卑上下之说,世族一开始也并不是高不可攀的。苏全没有说错,你们就是一群攀附在百姓身上的蛀虫罢了,肥了你们苦的就是百姓。你们就是居高临下太久了,全然忘记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宋南来边说边拿出一个杯子放在自己对面,然后往里头添满酒。 他举起手中酒杯和对面酒杯相碰。 “你们想要家族经久不衰这是人之常情,可手段别那么肮脏。长此以往百姓们想要出头日的决心也会如汹涌的洪水一般接踵而至,一波更胜一波。” “那么我替苏全再多说一句,你们世族承受得起吗?” 说完,宋南来瞪眼瞅向那个世族公子,当着对方的面将酒倒在地上。 崔命无言以对,手指在微微颤抖,老儒生的声音不大,可字字句句直戳崔命的心窝,尤其是最后那个杀人的眼神,根本生不出抵抗。 “别废话了,你跟踪我们到此所为何事?”王生不想和这种整天做着白日梦妄想推翻世族的老儒生废话,不耐烦的一拍桌子,“如果只是想来嘲讽一番,那你算是找错人了。” 他之前对崔命都是阳奉阴违,可大家都是一个利益集团,真当什么人都可以随便奚落吗? 宋南来本就没奢望三言两语就可以让几人良心发现。 毕竟苏全教导崔命那么久,后者早就是朝堂新贵了,不还是只顾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吗? 何曾有治世安民的觉悟? 宋南来不掩藏自己的来意。 “在等人。” 话音刚落,就听见远处马蹄声响起。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骑着骏马飞奔而来,口中还在喊着:“公子,老奴来了!” 崔命只觉得声音耳熟,回身一看竟然是府上的老管家。 他疑惑的说道:“崔伯,你怎么来了?” “事出紧急,家主托我给你们几位带封信!”管家不着痕迹的躲避了一下崔命的眼神,然后便从怀中掏出信交给崔命。 那感觉似乎是怕被崔命看破一样。 崔命也来不及细想,接过信细细阅读,眼睛越发明亮,之后便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宋南来你可知信中说了些什么?” 宋南来见对方高高举起信件,故意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何事能让崔公子如此开心?” 崔命眼中藏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得意的说道:“如苏全所料,今日朝堂之上果然数十名官员辞官告老还乡。皇帝陛下想要朝堂换一换新气象已经是众所周知,可他万万没有料到家主破釜沉舟联合其他世族,来一招釜底抽薪鼓动更多的官员一起辞官,信中都是些朝廷大臣的联名。” “此事当真?”王生再也按耐不住,一把抢过信件,看了好半天确认无误之后才如梦初醒般笑出声来,“哈哈哈,看来不久后,我们也能官复原职了。” “苏全啊苏全,人算不如天算,你就算再怎么多智近妖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吧!”崔命忍不住冷笑,“苏全,你死不足惜啊!” 如果真如家主心中所说,那明天的朝廷中枢将会一整个瘫痪掉。 陛下再怎么着急对付世族也不可能真的同意此事。 到时候,自己等人只要等个一两年,等天下学子忘了新政的丑闻,官复原职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崔命很有自信,反正天下百姓都健忘,稍微给点甜头就可以既往不咎。 政治永远不是你们这群自命清高的儒生可以玩的转的,因为你们手上没有筹码,也就没有谈判的资格。 崔命心情大好,拿起桌上的酒坛也给宋南来倒上一杯,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刚刚说什么来着,只要崔氏不倒,我就永远不会输。” “不过我很佩服你们的胆量。” 崔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宋南来的身边。 他用手指着客店小院门口,两盏用来给过往的旅人照明的灯笼。 “你和苏全就像门口那两盏灯笼,虽然用尽全力试图点亮整条大道,可是在这漫漫无边际的黑夜中却是如此的不起眼。等到明天一早,那两盏灯笼就会被遗忘。我依然可以做我的官,你们依然只能在乡野间默默无闻。” 认清现实吧,宋南来!” 外面是黑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越往远处看,恐惧越甚。 宋南来盯着在风中摇曳的两盏灯笼,其中火光忽闪忽闪,如两个小小的萤火虫将要被黑暗中的不祥力量给吞噬。 他小声的嘀咕着。 “我们两个真的只是灯笼吗?” 第79章 青烟 远离权力纷争的乡野之中,那座装饰简陋的旅店孤零零的矗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寒风呼啸而过,发出尖锐的声响,让人心生恐惧。 黑夜笼罩着一切,小店孤立无援。 官道两旁的树木扭曲着身姿,仿佛张牙舞爪的怪物,掀起大片碎枝叶在空中盘旋飞舞,但最终都无一例外地重重落下。 沙尘肆意狂舞,让人难以睁开双眼。 田间地头的麦苗在狂风中东倒西歪,只有那些韧性较好的麦苗才能存活下来。 凛冬时节的天气总是让人又爱又恨,人们既期待着一场瑞雪的降临,以带来来年的喜人丰收,又希望严寒能够手下留情,少破坏一些希望的种子。 就在这个时候,乡野间的半空中出现了四道黑色的虚影。 它们如同幽灵般悄然无息地朝着旅店的方向飘荡而来,仿佛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这些黑影穿过突如其来的寒风,轻而易举地进入了暖洋洋的旅店大厅。 当这四道黑影现身的瞬间,火盆中燃烧的木炭表面,那些已经烧至发白的灰烬被轻轻吹落,扬起一片微小的烟尘。 它们饥肠辘辘,仿佛许久未曾进食的野兽,眼睛隐藏在黑色气息之中,紧紧地盯着正在大快朵颐的四位年轻公子,随后慢慢地露出锋利的獠牙。 崔命一边喝着酒,一边注意到自家的管家仍站在原地不动,于是醉醺醺地问道:“你为何还不回去复命?” 然而,此时的管家已不再像往常那样卑躬屈膝,而是挺直了身子,脸上带着一丝冷笑,语气轻佻地问道:“公子,这美酒佳肴是否符合您的口味?” 听到这句话,崔命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惊讶地发现往日那个奴才模样的管家竟然敢用这样的口吻与他说话。 他愤怒地大声呵斥道:“你今天怎么如此不懂规矩,难道连自己的身份都忘记了吗?” 他心想,就算是宰相门前的七品官员,也不能忘记主仆之间的身份差别。 平日里过于纵容这些下人,才导致他们如今这般放肆。 管家没有给崔命继续说话的机会,突然出手,一记手刀狠狠地劈砍在崔命的脖子上。 同时,他轻飘飘地说道:“我可不是你的狗腿子!” 崔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手指颤抖着指向管家,嘴唇动了动,但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紧接着,他的身体开始摇晃,最终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生三人都惊呆了,他们试图靠近崔命去检查他的状况,但还没来得及行动,便被管家一记凌厉的掌风击中,纷纷晕倒在地。 此刻,四个人相互依靠,并排躺在地上,进入了一场无尽的沉睡。 令人惊讶的是,管家突然伸手揭开了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正的面容。 竟然是陆寻! 与此同时,那些正在吸食欲望的灵兽们感受到了外界的异常,它们匆忙收回触角,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旅店。 这些灵兽在黑夜的掩护下狂奔不止,已然察觉到上当。 可是,命运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没过多久,灵兽们发现前方出现了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顺势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而在它们的背后,正是伪装成管家的陆寻以及店小二打扮的卞北往。 此外,那位身穿洗得发白衣服的老儒生也艰难地赶到现场,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扶着自己的老腰。 灵兽们意识到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路可逃。 于是,它们决定不再躲藏,为首的灵兽慢慢恢复了原形。 令人惊讶的是,它竟然变成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一道娇柔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哎哟,你们这群天守者还真是阴魂不散呐。” 这一次陆寻他们遇到的灵兽竟然都是艳丽女性的模样。 虽然天气寒冷,可她们还是穿着极少,简简单单的一层薄纱就覆盖在雪白粉嫩若隐若现的肌肤之上。 清凉也就算了,还挥舞着长袖不断对着陆寻他们搔首弄姿。 大有让这群臭男人拜倒在石榴裙下的意思。 皓月当空,眼前的活色生香的美艳场景也使得其中两个意志不坚定的天守者心猿意马起来。 卞北往一手扛着大刀,一手掏了掏耳朵,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吹,一脸不以为意的说道。“真没文化,每次都是这句开场白,我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卞北往不近女色,尤其还是这种骚了吧唧的,更是深恶痛绝。 陆寻还是太过年轻,三十不到的年龄哪见过这场面,趁着陈诺没注意,偷瞄了一眼四朵艳丽的“牡丹花”,便迅速稳住心神,接着心里暗道一声:还把持得住。 他环顾一下四周,见此地空旷,和卞北往互相点头后,大喊道:“圆圆,切割战场!” 收到命令后的圆圆早已按耐不住激动地心情,小腿一蹬,刷的一下就冲进了美人阵中,头也不回的大喊一声:“陆寻哥哥,看我的吧!” 同为c级灵兽,圆圆可没在怕的。 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可对面若是两只美女灵兽,那就大大的不好说了。 他凭借灵活的身躯不断的骚扰着其中两只灵兽,时而拍一下她们圆润的屁股,时而掐一下水嫩的脸蛋,时而再摸一下高耸的... 玩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圆圆真希望陆寻能给自己的肩上再加加担子。 两只美女灵兽突然遭遇了不怀好意的咸猪手,但令人惊讶的是,她们并没有生气或愤怒,而是娇羞地笑出了声。 \"哎呀呀,你怎么这么大力气,都不知道怜惜我们这些美人儿呢!\"其中一个美女灵兽娇嗔道,还不忘向圆圆抛去一个妩媚的眼神。 这一举动让圆圆全身一颤,下手愈发刁钻起来,在两位美女灵兽的长纱舞动间上下跳跃,眼前尽是粉色和白色的诱人景色。 另一只美女灵兽趁机抓住了圆圆的小耳朵,轻声笑道:\"哎哟哟,小娃娃你真是调皮得很呢!\" 然而,圆圆却表现出一副毫不畏惧、视死如归的神情,他双手猛地伸出,用力一掐。 嘴里还念叨着:\"哼,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两只美女灵兽猝不及防地被圆圆使出的自创龙爪手击中,顿时感到一阵疼痛,不禁捂着心口追赶过去。 她们当然不是笨蛋,光靠气息就可以看出,那个灰白头发的男子和小娃娃都已经达到了感通境小成的境界,而剩下的那些人则只是一些不入流的登堂境武者。 所以四个灵兽才会分成两组,说是嬉闹,其实是分开迎敌。 慢慢的,圆圆和两只灵兽脱离了主战场。 陈大妞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直了,大腿更是被拍青了,心里懊悔不已。 早知道这种深入虎穴的差事应该自己上才是,白白便宜那个毛头小子了。 天守者的福利也没有那么不堪,偶尔也能开开荤。 见到圆圆逃跑途中仍旧上下其手,他气得以拳击掌,愤恨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一点亏都不肯吃!” 这时,卞北往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笑着说道:“那个娃娃的真实身份其实是个灵兽吧!” 这句话虽然声音不大,但陆寻听到了,上赶着请求主动出击的陈大妞也听见了。 陈大妞心中大骇,难道又要重演当初内耗的惨剧? 他抬手欲要解释,陆寻却一把拦住,云淡风轻地说道:“萧奔奔小心眼,你也不会也是吧!”” “靠,你当我什么人?”卞北往被气得不轻,扛着大刀转过身,怒气冲冲的看向陆寻,见后者一脸微笑,没好气的转过头,“萧奔奔都和我说了,你还试探我?心真脏!” 随后他看了看场中两个搔首弄姿,其实也打着分散自己等人主意的灵兽,对着陆寻不屑地说道:“老子叫卞北往,后面那老儒生叫宋南来。南来北往的,什么事情都见过,这点小事也就不算新鲜了。我当过兵,杀过人,那时候军营里的绿林中人可不在少数,可我从来没瞧不起他们,因为他们懂一个道理。那就是落草为寇只不过是生活所迫,可谁敢真的欺负手无寸铁的平头老百姓,那才是真的该死。所以啊,老子才没那些个狗日的偏见!” 陈大妞捏了捏手掌,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男人又要开始讲军营里的生活,心中有些不耐烦。 他冲着陆寻不断使眼色,示意对方赶紧阻止卞北往继续说下去。 然而,还没等陆寻发话,陈大妞就迫不及待地拎起拳头,对着仅剩的两个美女灵兽扑了上去,也不知道心里打着什么主意。 就在拳头即将触碰到灵兽的身体时,他趁着众人不注意,立马将拳头变成手掌,轻轻地覆盖在灵兽身上。 灵兽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纷纷发出惊呼。 其中一个美女灵兽娇嗔道:“公子好生无礼呢!” 说完,她挥动着衣袖,轻轻扫过陈大妞的脸庞。 陈大妞感受到灵兽衣袖带来的微风,心中暗自窃喜。 他迅速闪身而回,站在原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实际上,却在暗暗回味刚才掌心之中的柔软触感。 陈大妞一本正经地说道:“哼,好厉害的冲击波!” 另一边,卞北往并没有察觉到陈大妞的小动作,仍然喋喋不休地继续对陆寻说道:“打过仗的人才懂,战场上千军万马,冷枪冷箭猝不及防,后背只能交给自己最信任的兄弟。我卞北往信你陆寻,所以你的同伴我也相信。” 卞北往不再啰嗦,他身形一闪,手中宝刀出鞘,刀光闪烁间,如同闪电般迅速划过陈大妞身旁。 他使出一招横扫千军,将与陈大妞嬉戏的灵兽们卷入攻击范围。 这一刀的威势惊人,杀气弥漫全场,仿佛要撕裂空气一般。 自然之力更是贯穿宝刀,在灵兽身上的薄纱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口子。 卞北往的感通境气势瞬间拔高,一时间将灵兽压制得连连后退。 若非这把大刀是新打造的,还不太顺手,否则凭借这一刀,卞北往完全可以配合陈大妞给灵兽造成严重伤害。 灵兽们各自向后退了十几米,低头看向自己胸前的衣物,发现上面有三四寸长的破损痕迹,心中不禁一阵悸动。 随后,她们也不再掩饰自己的真实实力,纷纷挥动长袖,试图缠绕住卞北往手中的宝刀。 然而,卞北往只是轻轻一用力,长刀便如破竹之势,轻易地突破了灵兽们的阻拦。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长刀带着强大的力量将灵兽们震飞出去。 卞北往还保持长刀划过的姿势,重重踹了一脚身边发呆的陈大妞。 “别傻乎乎的玩了,她们是灵兽,贪图美色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陆寻眯了一下眼睛,好强横的实力,一招便逼退了两只灵兽,怪不得他敢孤身一人猎杀灵兽。 好一个独来独往的卞北往。 还没等那两只灵兽站起身来,卞北往双手微微抬起,开始操控着长刀对着远处狠狠地劈了下去。 只见长刀身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长达十丈的虚影,闪烁着锃亮的光芒,锋利的刀刃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气,仿佛要将整个夜空撕裂。 这股强大的气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为这漆黑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阴森寒冷的气息。 长刀如同闪电般迅速,眨眼间就已经飞到了灵兽们的头顶上方。 来不及躲避的灵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攻击袭来,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让人不禁心生怜悯之情。 然而,她们的眼神中却没有丝毫的惊恐,反而在下一秒就立刻冷笑了起来。 长刀重重地落在了灵兽们的身上,竟没有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甚至听不到惨叫。 紧接着,一阵青烟从长刀与灵兽接触的地方飘散开来,宛如十来个烟雾弹炸裂。 随后,这股青烟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卞北往等人席卷而来。 陈大妞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闻到了青烟中的香气,顿时被吸引住了,忍不住陶醉其中,喃喃自语道:“好香啊……” 一直密切关注着战场的陆寻,在看到青烟的瞬间,脸色大变。 他毫不犹豫地大声吼道:“捂住口鼻,不要吸进去!”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一个闪身来到了陈大妞的身边。 陈大妞早已被青烟所笼罩。 他此刻眼神恍惚,对身旁的陆寻又亲又抱,嘴里还喃喃道:“别离开我!” 陆寻拼命挣扎,脑袋左右摇摆,同时还要提防那双不安分的手。 “啪!” 在宁静的夜晚,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寂静,陈大妞的脸上留下了清晰的掌印。 陆寻忍住手掌的刺痛,反手再次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大妞,快清醒过来!” 而陈大妞仿佛被迷药所迷,眼神迷离而充满爱意地凝视着陆寻。 “菜菜,你为什么要打我?” 接着又像猛虎扑食一般扑向陆寻。 卞北往无法直视这一幕,看来高壮壮所言非虚,这个名叫陈大妞的人确实不是好鸟。 他迅速挥动长刀,斩断了迷雾的束缚,一瞬间将四周的青烟彻底驱散。 随着青烟的消散,天地间恢复了原本的清明,稀疏的月光重新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当心!” 一声急切的警告声响起,一柄飞刀划破空气,直奔他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两只灵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卞北往的面前,它们口中吐出的青烟更加浓郁,如同两道幽暗的波浪向他袭来。 那柄飞刀虽然及时,但力度不足,被灵兽长袖一挥,便偏离了轨迹,坠落在地。 卞北往听到警告,正欲做出反应,却突然感到身体一阵无力,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量,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心底涌起。 他放弃了抵抗,手中的长刀也从无力的手中滑落,任由灵兽的攻击降临。 在短短的数十息内,卞北往被逼得连连后退,口中鲜血如泉涌,仿佛一只失去了利爪的猛虎,无力地挣扎着。 灵兽们目光交锋,一道由灵力凝聚而成的尖刺,带着不祥的黑气,直指灰白长发男子的胸膛。 这尖刺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其上缠绕的黑气如同邪恶的诅咒,令人不寒而栗。 可卞北往依然无动于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前方,早不是那个单枪匹马就敢猎杀欲兽的天守者。 尖刺发出爆鸣声,速度越来越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 被誉为继萧奔奔之后最有潜力加入青龙堂的男子,像是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东西,竟然单纯的笑了起来,伸出手对着尖刺迎了上去。 陈诺在一边迅速投掷飞刀,试图拦截那道致命的尖刺,一边大喊:“陆寻哥哥,卞北往有难!” 陆寻回头,那个男人的手掌已被尖刺洞穿,很快就会是胸口。 他赶忙放下疯疯癫癫的陈大妞,驰援卞北往。 陆寻双腿蹬在一旁的树上,高高跃起后以非登堂境拥有的速度直接来到战场中央,更是在两位灵兽吃惊的目光中一脚踹飞卞北往。 尖刺贯穿前胸,随后又猛然退出,卞北往眼中带泪的倒在地上,伸出手臂狠狠抱住虚无。 胸膛的血迹流了一地,连那灰白的长发都染成了红色。 卞北往在昏迷前,口中嘟囔了一句。 “是你吗!” 第80章 大梦三十年 晚清时期,一个偏远的山村里,生活着三四十户人家,他们与世隔绝,仿佛置身于尘世之外。 这个小村庄地处偏僻,交通不便,因此鲜少有人前来打扰。 村民们民风淳朴,他们知晓外界人心险恶,便自愿世世代代在此定居,极少与外界接触。 金秋时节,正是粮食成熟之际。 经过一整天的辛勤劳作,乡亲们纷纷扛着锄头,三五成群地走在乡间小道上。 晚风轻拂着沉甸甸的金黄色麦穗,果实间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如同一曲美妙的乐章,传入他们的耳中,让人陶醉其中。 他们谈笑风生,感慨今年风调雨顺,上交官府一笔税款后,还能留下不少粮食,足够一家人温饱一整年。 四季的辛勤付出终于得到了回报。 他们生于土地,长于土地,食于土地,所有的生活希望都寄托在这片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当家中袅袅炊烟升起的时候,就是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光。 太阳西沉。 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姑娘站在田地头翘首以待,身影被拉的老长,一根及腰的麻花辫被拨到身前,身后是成片的金黄和一串串漂浮向上的白色炊烟。 她直勾勾盯着赶回家吃饭的乡亲们,似乎要在人群中找到那个时时让她牵挂的身影。 小姑娘等了半天,依旧没有等到想见的那个人,只好小声嘟囔几句。 “怎么没见到北往哥?” 几个腿脚不是很利索的老大爷落在人群最后,年纪大了但耳朵还是很好使,在看到小姑娘焦急的神情后便打趣着说道:“小媳妇,等卞北往呢,他还在忙活哩!” 说完,一个老人扛着肩上的锄头转过身,指了指远处的田地。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的麦地里,一个光着上身的男子正弯腰劳作,金黄色的麦浪将他的身体遮挡得严严实实,只是偶尔能透过麦子间的缝隙看到那古铜色的身躯。 被戳穿心事的小姑娘一下子害羞了起来,又像是当着老人们的面看到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两根手指缠绕着身前的辫子,红着脸支支吾吾的说道:“啊,我只是...我只是...” 可话没说完便灰溜溜的跑回了家,惹得曾经也年少过的老大爷们一阵哄堂大笑。 少女怀春总是那么显而易见,要么红了脸要么红了眼。 女孩名叫田蜜,二八年华的大好年纪,自从呱呱坠地起便生活在村庄中,一辈子都没有出去看过一次外面的世界。 平时一两个外出的乡亲回来后总会讲一些奇闻轶事,她也乐的搬张小凳子坐在人群中献出自己惊讶的目光。 可即使对外面的花花世界再怎么憧憬,她还是喜欢这个宁静的小村庄。 这里有蔚蓝的天空,有碧绿的河流,有金黄的麦田,还有青翠的高山,更有那个她一直喜欢着的男子。 男子有时不解风情,可她却不放在心上,只会觉得男子很可爱。 她总爱听村庄里的那些叔叔婶婶们对他俩的起哄,尽管每次都会红了脸,可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她一直在等男人娶她。 而她等的那位正是从小陪她一起长大,被她称作“北往哥”的男人。 四下无人之际,落日将要完全消失不见,小姑娘独自一人悄悄地来到了田间地头。 她的手上多了一只小巧的竹篮,上面覆盖着一层洁白的棉帕。 远处的农田里,一个身材魁梧、赤裸着上身的年轻汉子正忙碌地干着农活。 他专注于手头的农活,甚至没有察觉到有人正在向他靠近。 小姑娘轻盈地走近汉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她缓缓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蒙上了汉子的双眼,然后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问道:“猜猜我是谁?” 汉子微微一笑,他当然知道来者何人。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粗壮的手臂,反手摸向身后的女子腰间,开始调皮地挠痒痒。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知道你一定非常害怕被挠痒痒!” 小姑娘忍不住咯咯直笑,身体不由自主地扭动着,试图躲避汉子的恶作剧。 她笑得花枝乱颤。 “北往哥,我错了,你别闹了!” 她喘着气,一边求饶一边试图挣脱汉子的怀抱。 然而,当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时,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避免了一场意外。 两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时间似乎凝固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好像有火花在闪烁。 小姑娘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亲近,脸颊微微泛红。 她连忙举起手中的竹篮,将其挡在两人中间,随后偏过头去,不敢直视汉子的眼睛,轻声说:“这是我亲手做的炊饼,你趁热吃吧。” 说完,她将竹篮递给了汉子。 男子意犹未尽地一把将女孩紧紧抱住,用霸道的口吻说道:“田蜜,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神奇的魔力,让女孩心中小鹿乱撞。 女孩欲拒还迎地闭上了双眼,脸上泛起了一层红晕。 她似乎察觉到汉子正喘着粗气,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紧张和期待。 然而下一秒,男子却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轻笑一声道:“想什么好事呢?我只是看你鼻子上沾了些面粉。” 女孩顿时感到有些尴尬和羞涩,她羞怒地捶了一下卞北往的胸口,娇嗔地说道:“你讨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和不满,但眼神中却透露出对男子的依恋。 男子看着女孩气呼呼的样子,觉得她煞是可爱。 他忍不住俯身下去,蜻蜓点水般地轻吻了女孩肉嘟嘟的脸颊。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女孩猝不及防,她的脸瞬间红透了,心跳也加速起来。 男子轻轻拉起女孩的手,领着突遭袭击手足无措的女孩在田间坐下。 小姑娘在大胆的举动下失了神,只好低着头任由男子牵着。 男子看着女孩害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宠溺。 他轻声说道:“嗯,你做得炊饼真香,光是闻着就让我食欲大增!” 说完,他掀开竹篮上的白色棉帕,拿起一块炊饼,咬了一大口。 男子忙活了一天,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 此时,一口大饼包在嘴里,满满的油面香气,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他大口大口嚼着,含糊不清的说道:“感觉怎么都吃不腻!” “那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带!”女孩听到心上人的夸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小小的得意,随后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说道。 然而,男子似乎并未听清她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埋头啃着炊饼。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急忙放下手中的炊饼,转过头来,神情认真地开口道:“对了,田蜜,有件事我想和你说。” 女孩依旧沉浸在与心上人单独相处的喜悦之中,丝毫没有察觉到男子的异样,漫不经心地回应道:“什么事?” 男子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烁着憧憬的光芒,缓缓说道:“朝廷最近正在征兵,过两天我想去试一试!” 他的语气坚定而充满决心。 “阿古柏入侵新疆,身为男儿我岂能眼睁睁看着。我这一辈子没啥出息,空有一身武艺却报效无门,如今左大人想要收复新疆,我定要跟着他干出一番大成就。” 男子的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战场上奋勇杀敌的身影。 “有朝一日等我衣锦还乡,我就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他仿佛预料到自己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信心满满对着女孩承诺道。 男子的父亲原本就是从军队退下来的,所以从小男子便在父亲的熏陶之下,对军营之中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从出生起便蜗居在村庄之中的他早就想要出去闯荡一番,他不甘心自己的一生都只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每当偷玩父亲藏在箱底的稀奇玩意,他才会像一个充满好奇的孩子,眼中有着无数的惊喜。 他的一生还剩下两个没完成的理想,第一个就是投军杀敌做那扬名立万的大好男儿,第二个才是把身边的女子娶进门。 女孩一直都知道男子的梦想,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尽管心中有再多的不舍,可她还是不忍心打扰男子的憧憬。 北往哥对我有过承诺,我相信他,女孩暗自告诉自己。 过了好久好久,她才用手偷偷擦去眼角的泪水,努力让眼睛弯成一条线,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说道:“嗯,那我等你回来!” 然而,小姑娘却不知道,这一等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后的某一天,男子终于再次回到了故乡,但此时的一切都物是人非。 他拖着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靠近村庄。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如今已变得浑浊,眼中充满了泪水。 离家越近,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就愈发强烈,双腿像是被钉住一般,根本无法迈出一步。 男子在心里默默呼唤着,田蜜,你还好吗? 他急切地想要找到当年那个总是在他身边欢快跳跃的小女孩,然而最终找到的却是一座孤独的坟墓。 男子独自伫立在坟前,久久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仿佛能听到那个夜晚女孩对他说的那句“嗯,我等你!” 那一刻,他明白了,这一等,竟是生死之别。 一夜过去,男子的头发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花白,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几十岁。 而孤坟远处,身为天守者的卞北往披头散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那个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的男子正躺在坟前,身体蜷缩成一个球,与永远沉睡的女孩生死相依! 卞北往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百多年过去了,他依然无法忘怀曾经的那个女孩。 宋南来是蠢,可我卞北往当初花费了十年才明白,不是更蠢吗? 女子女子,即使万般不情愿面对心上人也只会说上一声好。 男子男子,回过头来才想起心上人的千般种好那便是不好。 就在此时,天旋地转,一股充斥着莫名力量的黑洞出现在天空。 黑洞拉扯着卞北往。 等卞北往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只见当初那个自己朝思暮想的小女孩正用手在自己眼前挥了挥,关切地问道:“北往哥,你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啊?”卞北往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看着手中的炊饼,再看看眼前的小女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感动。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回到了过去,重新见到了心上人,一时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时间倒流回了那个傍晚,卞北往一把紧紧抱住女孩,仿佛害怕她会突然消失一样。 他的内心充满了对她的思念和爱意,这一刻终于得以释放。 即使这只是一场梦,他也心甘情愿,因为能够再次见到她,此生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北往哥,你怎么了?”女孩被卞北往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意识到他的心绪起伏异常激烈。 她嗔怪地说道:“你这样抱着我,让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在感受到男人颤抖的身体后,她才慢慢用手抚摸着对方的后背,试图安慰他。 “你刚刚不是说有件事要和我说吗?” 许久之后,卞北往才缓缓松开女孩,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眼中闪烁着深情和坚定。 他轻轻捧起女孩的手,温柔地说道:“田蜜,我想娶你!我希望能与你共度余生!” “北往哥,你不想当兵了吗?”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双手紧紧握着衣角,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他俩青梅竹马更是两小无猜,她从小便把心事默默埋藏,他则是想着以后混个出人头地再来迎娶心爱的姑娘。 一来二去,两人虽然郎有情妾有意,可谁都没想过踏出那一步。 卞北往看着女孩紧张的样子,心里不禁一阵柔软。 他捏住女孩的手掌放到自己的宽敞的胸膛,淡淡的说道:“只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女孩抬起头,目光与卞北往交汇在一起,手上传来一阵有力的心跳节奏。 她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变的有些惊讶,轻声问道:“怎么今天突然说起这个?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卞北往微笑着摇了摇头。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想尽快娶你回家,然后我们一起生几个大胖小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比当什么狗屁的大将军的好吗!” 女孩听了这话,脸瞬间涨得通红,像熟透的苹果一样。她羞涩地低下了头,小声嘟囔道:“我才不要呢。” 说完,她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便提溜着竹篮快步向家走去。 卞北往看着女孩离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爱意和苦涩。 他扛起锄头,大步流星地跟在女孩身后,一边走一边喊:“等等我啊!” 女孩听到卞北往的呼喊声,脚步放慢了些,而且一步三回头,时不时看看卞北往是否跟上。 没过多久,两人便成亲了。 大婚之夜,卞北往梦想成真,身边的女孩褪去青涩,依偎在怀里幸福的睡下。 他轻轻抚摸着怀中女孩的发丝,感受着她的温暖与柔软。 岁月如梭,几年后,家中迎来了新生命的诞生,一个个可爱的小娃娃降临世间。 尽管外界战乱频繁,但卞北往和田蜜却在这小小的世界里,过着简单而宁静的生活,享受着家庭的温馨和甜蜜。 时光匆匆,三十年转瞬即逝。 卞北往和田蜜逐渐老去,最终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躺在病上的田蜜,看着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卞北往一直细心照料着自己,心里异常温暖。 她脸色蜡黄,嘴唇苍白,眼中闪烁着泪花。 “北往哥,辛苦你了!” 卞北往紧紧握住妻子的手,深情地回应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你我是夫妻,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将爱人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 田蜜不舍地抚摸着丈夫脸上的褶皱,回忆起他们共同度过的美好时光。 男人一生为了这个家吃了太多的苦,可从未让她吃过一点苦。 “这辈子我过得很开心,有你真的很幸福!”她感慨地说道,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卞北往轻轻地擦去妻子的眼泪,说不出一句话。 田蜜还想继续感受卞北往身上的温度,可沉重的眼皮让她提不起精神,她知道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她忽然想起卞北往答应娶她的那个晚上,那应该就是她幸福的开始吧。 她的眼前出现一男一女在傍晚时刻,坐在田间地头,一起开心的吃着热了一遍又一遍的炊饼。 田蜜知足了! 终于,她的手掌从卞北往的脸庞上滑落了下去。 带着甜蜜的笑容永远睡着了! 卞北往呆呆的看着,颤抖着说道:“对不起田蜜,这是我卞北往欠你的。”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梦境终有醒来的一天,可我的爱永远埋在这里!” “大梦三十年,我该回去了!” 第81章 蝉蜕 大梦一场。 后悔,知悔,无悔。 凋零的深冬内,万物蛰伏,等待下一次复苏。 满头灰白长发的卞北往躺在冰寒的旷野中,一双眼眸散发出精光,强行让自己从青烟梦境中苏醒过来。。 独独望着高空,他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渺小,在相距万里之遥的天地间宛若一粒尘埃。 唯有风动的时候,眼角的那一行热泪才会带来一丝凉意。 卞北往闭上眼,热泪划过脸庞,一滴不落的坠落在白发上,似乎在回味梦中的场景。 田蜜,那个等了十年,却也是等了一辈子的女孩。 她的模样在男人闭眸后就虚无的世界里逐渐清晰,然后又缓缓模糊。 清晰和模糊互相交替,以极大的反差在不断跳动,像是拥有了强劲的生命力。 卞北往给了自己一巴掌,懒洋洋的笑了起来。 一百多年了,他终于做了一个完整的梦。 卞北往双手拍地,腾空而起,单脚站立在一棵大树顶上。 “陆寻,老宋,我醒过来了!” 宋南来自战斗开始就被卞北往一掌送到百米开外,对于几人深陷苦战是有心无力,只能干着急。 他是老儒生又不是拖油瓶,也就没有在这种关键时刻上前打扰。 当看到白发男子凌空踏顶,宋南来才小跑着过来,边跑边喊道:“卞北往,你没事吧!” 卞北往于树顶飘动,整个人轻盈的如同一只白鸽,身上有一道道光亮时隐时现。 他低声一笑。 “老宋,我运气不比你差!” 说完,轻笑变成大笑,你宋南来能在知悔后看到徐颖,我卞北往可是梦中和心爱的女人共度余生。 “说到底,老天待咱不薄,也算是重活一世了。” 宋南来一介书生,若无大灾大难,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入庙堂治理天下。 顺境时自然夫妻恩爱琴瑟和鸣,可遭了一次大坎坷并且幡然悔悟后才知道,就算人生失意,有一个女子在身边不离不弃,那也有立身之本。 不然古人何必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目光长远,但也要从小做起,步子迈得小一点,但迈的结实点。 这一点那个死去的佝偻男人就做的很好。 孤身入世家门下,可每日三省。 不忘读书使命,不忘母亲教导,更不忘自己所求。 终于将二十年积攒下的书生意气倾泻一空,在史书上挥斥方遒,把那阻拦百姓前行的巨石抬起一角,好让后世读书人借此缝隙有了扳倒巨石的希望。 宋南来这大半个月里,心境变化极大,从百米之外一股脑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他只觉得内心被掏空了,好久没有这种放空的感受,寒冷的凉气侵入肺腑,脑海清明似脱胎换骨。 跑到大树底下,宋南来抬头与顶上之人对视,愤怒的呐喊道:“混蛋,下次别再把我推开了,我是拖油瓶,但又不是不能死!” 卞北往噗嗤一笑,读书人就算开悟了,还他妈是一副犟种的样子。 但若非这个样子,他也不会救下这个一点才通的老儒生。 卞北往对着下方做了鬼脸,嬉骂一声。 “你才混蛋,老子救了你,舍不得让你死!” 两人哈哈大笑,心里各自念一句:混蛋! 此时的战场中央,陆寻独战两名灵兽。 他没有卞北往这类黄金天守者拥有的自然之力,但论其肉身强横程度早就超越登堂境,丝毫不输初入感通的强者。 虽然战局在刚开始就失去了卞北往和陈大妞两位冲锋战将,可陈诺的飞刀由远及近密密麻麻,控制着场中灵兽,给陆寻极大的发挥空间。 战况扑朔迷离,双方都在僵持,还未曾拼尽全力。 那两名灵兽也没想到陆寻竟然能抵抗住自己用欲望炼制出来的青烟,登堂境里何时出了这么个妖孽。 难道这个男人真的不受欲望的侵蚀吗? 与此同时,她们两个同伴被那个实力达到感通境但气息极为古怪的孩童带走后至今不曾得手。 这伙天守者实在太过诡异。 陆寻一拳轰退试图迷惑自己的灵兽,对着半空之上大难不死正和老儒生拌嘴的卞北往说道。 “还有空打情骂俏,你还真是临危不乱!”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卞北往停止大笑,晃动着脑袋伸了个懒腰,看了看场中与灵兽打的有来有回的男人,“陆寻,白银天守者等级外加登堂境实力就敢硬抗两位灵兽不落下风,你还真是头一个。也不知道你小子到底有哪些奇遇,连感通境都要退避三舍的欲望青烟竟然对你不起作用!” 自从觉醒净萃守护后,这是陆寻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猎杀灵兽,事情果然和灵域说的没错,那些邪恶的欲望气息一碰触到身体便会灰飞烟灭。 他躲避开灵兽的灵力幻化而成的尖刺,欺身上前,然后对着百米开外的陈诺说道:“诺诺,从边上撤回来!” 陈诺闻言,再将身上为数不多的飞刀射出之后,沿着战场一边迅速朝卞北往的方向赶去。 没有自然之力的加持,光靠自身的力量硬拼还是有点费劲,陆寻的体力已经快到极限了,只怕战局再拖下去,必然会被灵兽找到破绽。 在看到陈诺脱战之后,他一个闪身后退数十米,喘着粗气对看好戏的卞北往说道:“是不起作用,可我会被耗死的!” 卞北往一听收起玩味的笑容,脚尖一点便从树顶落下,飞到陆寻的身旁,打量着后者身上沾染到的欲望气息,下一秒就再也察觉不到。 这还真是神奇。 困扰无数天守者的欲望侵蚀,每个月都要进行一次的净化,其中痛楚犹如下到十八层地狱,经历过削骨扒皮后才能恢复正常神志。 卞北往摇了摇头,略带羡慕的说道:“啧啧,你这体魄还真是惊为天人!” 陆寻撇开男人在自己身上探索奥秘的大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有你们这些拥有自然之力的家伙变态!” 卞北往有恃无恐,随手招来掉落在地的大刀,格挡住灵兽射来的尖刺,随后又一刀射出,直插入灵兽的身后,接替了陈诺来控场。 刀身轻微颤动,刀柄上的黑色布条一荡一荡,一种游离于感通境小成的气势从地面扩散而去,将那战场中的青烟再度扫空。 卞北往头也不回的说道:“老子刚醒,有起床气,你们动一下就死!” 两个灵兽不敢再动,眼神流露出一丝胆怯,男人的话里有着无穷的自信,让她们不得不赶紧召唤同伴回来。 这个主动从青烟梦境中苏醒的天守者是她们平生所见第一人,与那位不受侵蚀的以登堂境硬抗感通境的男人一样令人匪夷所思。 卞北往对灵兽们的天人交战没有太多顾虑,在表达出对陆寻能力的向往后又神秘兮兮的奸笑起来。 “真不知道你的感通境契机是什么?” 陆寻从战场退下到现在,终于缓了一大口气,咽下一口唾沫,艰难的说道:“我比你更想知道!” 卞北往凑近男人,回想起自己晋升的情况,感慨的说道:“契机重要但又不是最重要,萧奔奔应该和你说过每个人的契机都不一样,或许睡一觉就可以了!” 陆寻刚想多插一句嘴,卞北往右手一震,那把精铁打造的大刀从远处地面急速掠回手中,然后裂成碎片,如同粉末般随风飘散。 “最重要的是契机之后的蝉蜕。我和萧奔奔各自在登堂境等了二十年,之后一朝得契机领悟感通。说起来二十年等待时间很长,可对于寿元突破人类极限的天守者来说可谓是小巫见大巫。只要坚持去等待,我还没听说哪个天守者不得契机的!可在拥有自然之力前,必须要有个蝉蜕的过程!” 陆寻一个后撤,刚刚好躲避开那些精铁碎片,好奇的问道: “什么是蝉蜕?” 卞北往笑笑不语,手握刀柄冲天而上,在一众人的目光中越飞越高,直至身影划过半圆的月亮,在天空中只剩下一点白色。 就在这时,陈诺来到陆寻身边,好奇的问道:“陆寻哥哥,卞北往这是在干什么?” 陆寻眼睛闪烁,与女人一同抬头,莫名其妙的笑起来。 “他在装逼!” 同时,高空之上的卞北往咧开大嘴,像个傻子一样吐着舌头,像是听到了地面上那个男人对自己的评价。 他俯视着万物蛰伏的大地。 凄清中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一点一滴的活力都被深深掩埋。 卞北往闭上眼,变得面无表情,只是竖起自己的耳朵,静静聆听这份寂静之下的猛烈生机。 他听到了地下数米的蚂蚁在爬行,听到了万顷农田上的麦穗在汲取土里的养分,更听到了从洛阳城起辐射整个中原地区的入梦私语。 卞北往浑身气势缩回体内,仿佛能看到他的身影所在,但闭上眼却让人感知不到生死。 旷野中的两只灵兽心中骇然,并没有因为这一现象而掉以轻心,相反没有大刀在身后散发杀意后,她们一步步向后撤退。 卞北往睁开眼睛,万米高空上,神识锁定北方无垠,手中刀柄掷出。 突然,他大喝一声,身子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如雷电降落,飘摇的衣袍在身后跟随。 “陆寻,你看好了,何为蝉蜕!” 声音之大,仿佛在陆寻耳边炸响,但奇怪的是好像也只有他一个人可以听到,其余人只是看到一个白点在迅速飞来。 卞北往左手负在背后,右手两根手指并拢捏出一道剑指,对着洛阳城外,那个距此数十里的仙山喊道: “刀剑无眼,又非无言,我知你还在,还不速速归来!” 霎那间,仙君山顶的苍生祈福树旁,一个刀柄从一线峡谷中升了上来,围绕着祈福树转了三圈后便消失不见。 接着,一片又一片宝刀残骸接二连三的升起来,组成一个三尺长的刀身,对着祈福树鞠了一躬。 苍生祈福树得万灵信仰,以虔诚所想,愿其勾天通地。 长此以往,此树得万民信念,于仙君山屹立千百年不倒,是为人间神迹。 卞北往越飞越快,一个光点北方天空急速而来,被他握在手中。 赫然是一把刀柄。 从前他有两把刀。 一把被他视若神明的左大人所打磨过,最后折在了攻城之战,连碎片都找不到了。 而另一把是家乡那个心爱的女子所赠,伴随着男人一百年的天守者生涯,直到前半个月断因为天罚,断在仙君山的一线峡谷中。 卞北往手持刀柄,一股熟悉的感觉深入灵魂。 他加快速度,朝着两只灵兽俯冲而下,手上不自觉挽了一个潇洒的刀花。 刀身有感而发,在苍生祈福树旁一个瞬移,直接和刀柄合二为一。 卞北往重获宝刀,在月光下朗声大笑。 “多谢!” 苍生祈福树摇曳生姿,那些红色布条下挂着的响铃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卞北往一息灵动,从灵兽头顶擦肩而过,手中宝刀一式横扫。 两位美女灵兽察觉到宝刀之上的刺骨寒意,猛不丁打了个寒颤,预感大事不妙。 她们正准备抵抗之际,为时已晚,凌厉的刀锋进入身体,又全身而退,一股刀寒在全身游走。 灵兽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噗通”“噗通” 两个大好头颅坠地,脸上的美艳动人还挂着一丝不可置信。 一刀卸甲。 两刀破防。 三刀身死道消。 短短一息,男人从天而降,挥出三刀,且一气呵成。 卞北往落地之后,不看一眼身后的灵兽,自顾自的掏出一块手帕擦拭着刀上的污渍。 陆寻目瞪口呆,看着瞬间就被斩杀的灵兽,与那天晚上,一个身穿白衣如长枪不倒的男人一样潇洒。 他看着眼前男人臭屁的抹刀收刀,虽然还是有些吊儿郎当,可整个人却变得锋利了许多了。 似乎放下了一些东西,又捡起了一些东西。 卞北往收起手帕,一副高深莫测样子的转过身,随后嬉皮笑脸的看着陆寻。 “我新创的招式,怎么样,厉害不?” 此刀名为问情! 此招名为无悔! 至此,卞北往成功感通境大成。 下一步便是圆满! 第82章 后会有期 宝刀归一。 卞北往顺势将其扛在肩上,徐徐走向陆寻。 “看到没陆寻,何为蝉蜕?即破碎中求完整,于老旧中焕新生!” “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陆寻低头沉思,片刻后才慢慢说道:“你的意思是,契机可得,但蝉蜕凶险异常!” 卞北往站立在陆寻对面,肩上那柄失而复得的宝刀发出娇嫩的轰鸣声,宛如一个孩童在讲述半个月以来的点点滴滴。 轰鸣声宛转悠扬,声调时高时低。 卞北往轻轻拍了拍刀身,语气温柔的说道:“乖,这不是没事儿了吗?这几天委屈你了,往后我多杀几只欲兽给你补补身子!” 宝刀闻言,逐渐停止颤抖。 卞北往这才继续回答陆寻的问题。 “那怎么能叫凶险异常呢,九死一生知道吗,蝉蜕来临时也不过如此,否则你以为天守者是大白菜啊,谁想当就能当啊。” 说完,他指了指陆寻身后的老儒生。 “你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长这么大连菜刀都没握过。要不是看他有股子韧劲,被崔氏打压这么多年还在苟活着,我也不敢随随便便拉他入伙啊!” 宋南来也指了指自己,生气的说道:“君子远庖厨,我宋南来从前是读书人,自然不屑做那些事务。再说了,我既然已是天守者,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别说那些个什么蝉蜕,就算天罚降下我也不怕!” 卞北往眼睛一亮,惊疑了一声。 “哎,老宋,你还真是孺子可教,我口中的蝉蜕正是天罚!”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卞北往再次猖狂的持刀向天。 “那天雨可真大,登堂入感通,九道天雷接连落下,每一道看起来跟筷子一般粗细,到了眼前才发现,他妈的比水桶还粗!” “砸的老子头皮发麻,吐完了血开始吐胆汁!” “还好我福大命大,扛了过来,要是死了才真是可惜!” 场中,最吃惊的莫过于宋南来,回想起那天晚上仙君山顶的九十九道天雷,浑身止不住的打颤。 他举头遥望天上神明,呆呆的说道:“不疼吗?” 卞北往向前两步,勾着老儒生的脖子,两人一起看向蓝黑色天空,好像有一道道白色游龙张牙舞爪,在云层中穿梭。 他感叹一声。 “疼啊,疼的要死。” 宋南来一拳轻轻打在白发男人的胸前。 “那可是九十九天雷,我这辈子怕是还不清了!” 卞北往噗嗤一笑,揉了揉心门口。 “要是有机会,你可以替我扛几道天雷!” 寒风乍起,空旷无垠的田野之中一片沙沙作响。 卞北往像个无赖一样,肩扛大刀,手肘撑在老儒生的身上,小拇指在耳朵里掏来掏去。 接下来已经轮不到他出场了,正准备好好看一场大戏。 圆圆在得到小白鸟的通知后,屁颠屁颠的开始往回赶。 这两只美女灵兽实在是太可怕了,圆圆身上的黑色欲望气息好不容易被净化干净,可情绪激动之下还是被对方发现了灵兽身份,一言不合就要帮他检查身体。 若不是圆圆以身法见长,怕是早已经酿成大错了。 圆圆衣衫不整的从远处赶来,脸上还有着一抹红晕,两条雪白的小腿跟个藕节一样,但速度奇快无比,一眨眼就躲到陆寻的身后。 两只灵兽紧随其后。 一出场就看到同伴身首异处,黑色血液还未干涸,仍旧汩汩的从脖颈处持续流淌,给泥土盖上一层诡异的气息。 两只灵兽悲从心起,之前优雅动听的声音变得沙哑粗犷,如一个恶魔附在一具美人的肉体之上。 “是谁干的?” 他们四姐妹好不容易凝化成灵兽,本以为选了几个出身不俗背景雄厚的事主当养料,可还没过几天悠闲的日子,这种平静的生活便被打破了。 卞北往微眯着一只眼睛,耳朵里的酸爽让他发出不合时宜的呻吟,接着伸出小拇指吹了吹黄色耵聍。 “瞎啊,没看到就老子身上有血迹吗!” 美女灵兽恼怒的看着陆寻几人,尤其是那个吊儿郎当的男人。 “你们怎么可能躲过我们精心炼制的青烟?” 卞北往懒得回答,轻蔑的切了一声,撇过脑袋开始掏另一只耳朵。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好像除了扛刀和掏耳朵也没有别的爱好了! 灵兽们想不通无往不利的杀招为何会失去了作用,可眼下敌众寡少也不容不得再去思量。 说罢她们便舞动长袖,顿时天地上空涌来无数的乌云,她们这是准备蜕变成灵兽最原始的形态,誓要殊死一搏。 乌云浓密,闪电如游龙而来。 两只样貌凶狠的灵兽丢弃掉美艳动人的躯壳,张开血盆大口,在月亮被遮蔽的那一刻对着陆寻几人一阵怒吼。 啸叫声以肉眼可见的能量传出,惊起一地风沙,让在场几人忍不住闭上眼睛! 灵兽联手,对着那个漫不经心正自己给自己采耳的男人杀去。 卞北往单脚踏地,感通境大成的气势冲天而起,化解了直扑自身的杀意,懒洋洋的说道:“你们确定要找我麻烦吗?” 灵兽退避三尺,庞大的身躯竟在微微抖动,这个家伙晋升大成了。 怪不得先前有一人从天而降,威压如沸腾之水,原来是在破境关头! 卞北往没有继续吓唬灵兽,反而好心提醒道:“天守者也是讲规矩,我刚才已经杀了两只灵兽是,接下来不会动手!” 然后他勾着宋南来向后退去,来到一棵树下,直接在昏迷不醒的陈大妞旁边坐下。 “还是这傻小子有福气!” 卞北往拉了拉宋南来衣袖。 “坐啊老宋,别挡着我看戏!” 宋南来有些担心的问道:“你不去帮陆公子吗?” 卞北往脑袋枕在陈大妞的身上,完全将后者当成了一个人肉沙包。 “老宋,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也刚刚打完架,也不见你小子关心我!” 看宋南来犹豫不决,卞北往只好补充道:“放心吧,看一会儿再说!” 无奈,宋南来只好席地而坐。 另一边,战场中央剩下圆圆和陆寻,陈诺一早便与两人拉开距离,做好了策应的准备。 幻化成原始状态的灵兽战斗力提升了不少,将陆寻和圆圆围在中央,一边散发着迷烟,一边攻击着对方身上的要害部位。 一招一式皆是千钧之力。 几人从田间地头打到树林中间,又从树林中间打到卞北往身边,吓得后者急忙拉着身子底下做梦流口水的陈大妞挪了个位置。 陆寻起初在和圆圆的配合下还能游刃有余。 时间慢慢流逝,他渐渐感到有些吃力。 关键问题还是后续体力支出跟不上,没有自然之力的加持,一会功夫便已是气喘吁吁。 突然间,异象突起。 一只灵兽抓到陆寻的破绽,用身体紧紧控制住陆寻的行动,另外一只则趁着空挡一拳逼退只靠身法游走的圆圆,一脚直踹陆寻的胸门。 陆寻面对避无可避的攻击,屏住呼吸,准备用身体硬生生扛下来。 陈诺在一旁掠阵,一声惊呼过后,手中随时待命的五把飞刀脱手而出,直刺灵兽的大腿。 灵兽吃痛之下慢了片刻钟,身后传来小拳拳的破风声,那是圆圆回神后再度攻来。 错过这个机会,灵兽一个闪身便脱离了战场,恶狠狠的盯着那个人畜无害的小娃娃。 圆圆攻势不减,一个滑铲从陆寻和另一只灵兽的胯下钻过去,飞身一拳打在灵兽身上。 化解这一危机的陆寻也是顺势挣脱开身体,一脚就将身后的灵兽踹飞。 两只灵兽汇合一处,尽管都受了伤可并无大碍。 相反这一系列快速猛攻下来,那个本就体力不支的男人更加岌岌可危。 只见陆寻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一番苦战,他体内的力量所剩无几,若是自己先败下阵来,那圆圆和陈诺也坚持不了多久。 看来需要想点其他办法了。 卞北往此时换了个姿势,靠在一棵大树上,两条腿搭在陈大妞的胸口,对着陆寻不断挑眉。 “需要帮忙不?” “你这家伙。”陆寻好胜心也被激起,他捂住嘴里翻涌的气血,偏头看向一边,“少说风凉话了!” 陆寻捏紧拳头,脚尖弯成月牙,如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诺诺牵制住他们,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圆圆跟着我。” 卞北往索性在陈大妞身上翘起了二郎腿,看起来了大戏。 陆寻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但这么有趣的人物光有趣可还不够啊! 想当年我卞北往还只是白银天守者的时候也不敢独自面对灵兽。 如今你陆寻身为登堂境圆满,较之感通境也是不遑多让,但毕竟不是此中强者。 就算是临门一脚的事情,可若没有感通境的自然之力加持,也只不过是徘徊在人间的武夫,难以拨开云雾见青天,得见另一番风景。 如果这次你真的可以降服两头灵兽,青龙堂我不去也罢。 相比较待在死气沉沉的青龙堂,每天过着如出一辙的日子,还是跟着你比较有意思些。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陆寻和圆圆背靠背,转攻为守,并不急着和灵兽进行大开大合的对攻。 像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就在这时,小白鸟迅速飞掠,一颗黑色的珠子被丢到陆寻的手里,赫然便是死去灵兽的源珠。 陆寻觉醒净萃守护,用不着担心理智被淹没,疯狂的吸收源珠上的力量,身体像雨后春笋般开始进行蜕变。 卞北往不再淡定,快要闭上的眼睛猛地睁开,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心里狂喊:这家伙到底什么人,不借助隔盒获取力量,感通境圆满都做不到吧! 当力量慢慢充盈起来后,陆寻不再被动的进行防御。 趁着其中一只灵兽不备,他一掌击中灵兽的面门,让其向后退去了好几步。 灵兽们互相对视,见对方越战越勇,不知用了何种方法吸收同伴源珠力量,心中萌生了一丝退意。 此消彼长,它们俩现在的状态可是越来越差。 一个如蝼蚁般的登堂境小卒竟然把它们等同于感通境小成的灵兽逼迫成这般田地。 两个灵兽不敢在拖沓下去,尤其是一旁还有个手握大刀的家伙正在虎视眈眈。 一只灵兽着同伴呼喊道。 “快撤。” 然后一阵青烟从身体之中飘散出来。 同时,另一边也冒出一阵青烟。 刹那间烟雾将两只灵兽包裹起来,外人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它们这是借助烟雾掩护准备时空穿梭。 陆寻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他于青烟中毫发无伤,一边向前奔跑一边冲着卞北往喊道: “借刀一用!” 经过体内力量的一番去而复始,陆寻逐渐摸到了一种玄而又玄的奇妙感悟。 此刻他只觉得浑身如释重负,像是土地里干涸的庄稼碰到了难得一遇的甘霖。 虽然天降甘霖终会有雨过天晴的那一刻,但陆寻却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抓住这种感悟,为自己进入感通境打好基础。 卞北往在经历震惊过后又躺了下来,两只脚颠倒了下位置。 他闭着眼睛捏了一个剑指,然后直指陆寻,宝刀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直射而去。 陆寻高高跃起冲向天空,稳稳的抓住卞北往的宝刀,然后一招力劈华山对着青烟之中的一只灵兽就砍了下来。 烟雾中传来肉体被划破的声音,灵兽的惨叫声爆发开来,一股子黑色血液喷洒到陆寻身上。 “圆圆闪开!” 宝刀落地后深深嵌入地面,陆寻脚踢刀柄,宝刀又顺着另外一只灵兽直刺而去。 正在和灵兽搏斗的圆圆听到陆寻的提醒,感受到背后的刀气之后,一个闪避,脑袋擦着刀剑。 宝刀来势凶猛携带着一丝感通境领悟,直接入体三分,插入灵兽胸口。 灵兽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巨大的手掌握住刀柄,想要将其拔出。 忽然,它的眼前一黑,一个人影穿破青烟,一瞬间来到它的面前。 来人直视灵兽双眼,一掌击中刀柄,狠狠将整柄宝刀没入灵兽身体。 宝刀去势不减,直冲冲的对着闭目假寐的卞北往所在之地掠去。 陆寻喊道: “还你!” 卞北往也不闪避,直到刀尖离自己的鼻梁只剩下一毫米的时候,才双指一弹。 “小气!” 宝刀高高弹起,然后落入身旁的刀鞘之中。 卞北往慢悠悠的站起身来,扫了一眼地上生机消散的灵兽,歪斜着嘴巴说道:“不错嘛,战斗之际还能领悟一丝契机,可真有你的!” 卞北往在灵兽的尸体上摸索了一会,拿走一颗源珠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次任务,宋南来跟我走,所以源珠我只取一颗,剩下的都交给你了!” “不再多说两句吗?”陆寻有些好笑的问道,此刻虽然已从刚才那股感念自然的奇妙感觉中退了出来,但他还是对卞北往心存感激,毕竟那一刀之上可还拥有着感通境强者气息,“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怎么还是装作这副外冷心热的死样子。” “咋地,要看我哭啊,我哭起来可难看了!”卞北往扛起大刀大咧咧的喊叫着,边喊边朝着远处观战的宋南来走去,“走了,老宋!” 宋南来今日可算是大开眼界了,尤其是最后看到美女灵兽蜕变成欲兽最原始的状态,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虽然这一途他才刚刚踏上,但一个人在隋朝无依无靠的,往后时间还得报答那个男人的恩情。 宋南来抬起手对着陆寻作揖,口中喊道:“陆公子,后会有期!” 空旷乡野。 陆寻、陈诺、圆圆目送卞北往和宋南来走远。 第83章 后来 雄鸡破晓,天空泛起鱼肚白,一丝阳光穿透薄薄的云层洒向大地。 曙光如同利剑,劈开了黎明的浓雾,又驱赶了笼罩人间的凉意。 荒野小店外,两盏无人看管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曳着,守护了整晚的安宁。 然而,随着天亮,它们的使命也圆满完成,灯笼中的火光逐渐熄灭。 小店的门窗紧紧关闭着,但并没有上锁。 清晨的寒风呼啸而过,猛地推开了店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四名年轻公子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此时,一道痛苦的呻吟从几人中传了出来。 “好疼啊!” 崔命一边揉着被手刀击中的脖子,一边呲牙咧嘴地坐起身来,一条结实的大腿搁在他的身上。 崔命用力推开王生。 由于在冰冷的地上躺了整整一个晚上,崔命的身体早已变得僵硬。 他努力活动着四肢,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动带来的温暖,他才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精神。 随后推搡了一下旁边几人的身子。 “你们也快醒醒!” 王生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个感受就是好冷,其次便是好疼,冬天的泥地,寒气顺着地面就爬上身子。 他忍着疼痛观察了一下这间小旅店,不住的晃了晃脑袋,仿佛是喝大了一般。 “昨晚到底回事?” 崔命一脸凝重,看着空无他人的小旅店,想起昨晚最后见到的老儒生宋南来和突然袭击自己的老管家。 对于宋南来,崔命其实没有太多防备,一个失意的老儒生再怎么胆大妄为,也不敢对自己下手。 反倒是家中的老管家,平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举止,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好在这荒郊野外还算安生,不然就凭几人毫无意识的昏睡一晚上,没被打家劫舍的歹徒盯上已是万幸。 崔命站起身,即便身边只有知根知底的几位世族子弟,但还是下意识的整理起自己的衣襟。 这个习惯他也是后来才养成的,平日在府中随便惯了,只有会客或者出门时才会吩咐侍女给自己整理仪容。 可后来有一天,那个被自己淡忘的名义上的老师帮自己整理好衣襟,事后才知道读书人修身才是首要。 崔命神情有些恍惚,眼睛里满是落寞。 从被贬至今,每每走路也好吃饭也罢,总是能回想起那个如父亲般的老儒生对自己的谆谆教诲。 原来,那位连头七还没过的先生已经陪伴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了。 崔命心里很不是滋味,昨晚之前还很痛恨先生对自己的背叛,可今日一觉从泥地上醒来,满肚子里只有苦涩。 王生见崔命在发呆,像是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便识相的没去打扰。 他转身蹲到桌下,重新点燃火盆,然后招呼着另外二人前来取暖。 一个小小的火盆在乡野中千金难求,细数盆中木炭,不过是一些随手捡来的。 好的木炭,砍柴人是会精心照料,统一有序的放在炭窑里烧制,之后拿去卖给一些达官贵人。 而那些枯树上掉落的枝干,本就经受了风吹雨打,不值钱的很,任何人都可以捡回家自用。 王生三人之前于密室中密谋,所用炭火皆为上等,炭火燃烧不仅时间长而且能散发出一种清香的味道。 但现在面对这种最下等的,只有平头百姓才会用的木炭,他们却是宝贝得很。 散落在地面的木炭屑都会被捡起来,郑重其事的扔进火盆。 王生双手放在木炭上面,烤了好一阵,然后才坐直了身子。 这时,一个信封被放置在八仙桌上,一串古朴的佛珠压在上面。 王生看了一眼后便转头对着发呆的崔命说道:“崔兄,这里有一封你的书信!” 崔命眨了眨眼睛退出回忆,随后回身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王生指了指桌面。 “这里有封信,上面只写了一个崔字,想来是有人留给你的!” “或许跟我们昨晚的事情有关!” 穿堂风一闪而逝,被佛珠压着的信纸刷刷作响,欲要挣脱开来。 崔命怀着疑问拿起书信,大概是宋南来那个儒生留给自己的! 原本像这种酸儒的书信他该是不屑一顾的。 可不知怎么的,崔命一夜过后好像变了个人,好奇心驱使他想要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抽出信件。 信中内容并不多。 只有寥寥几行而已。 崔命手持佛珠,认真研读了好半天,仿佛这一字一句比前半生读过的圣人之说都来的厚重。 好一会儿后,他才不舍的慢慢放下书信,认真的塞进衣襟里面。 崔命将佛珠带在手上,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在剩余三人不解的目光中,一个人来到店外。 崔命看着清晨冉冉升起的太阳,口中念念有词。 “崔公子言之有理,我与苏全像那深夜的灯笼不假。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只能够照亮两三名旅人的前途。可一传十十传百,总有一天当天底下万万的百姓拿起手中的灯笼,就足以让封闭的心智在夜晚灯火通明。” “我们不惧黑夜,因为太阳总会照常升起!” 刚好,一片厚重的云层飘过太阳,刺眼的阳光正好照射在崔命的脸上。 他第一次没有因为这些酸儒的话而恼羞成怒。 崔命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此刻降临在身上的温暖。 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贯穿全身,他张开双臂迎接这久违的痛快。 我崔命今年二十有六,生活在天下人向往的洛阳城,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看惯了世间的繁华,总觉得这一切是理所应当。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理所当然,无非就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一朝得势之后便忘乎所以了,全然不顾他人的死活,无异于自毁长城。 共同沐浴一片阳光,这家国天下事哪轮得到一家之言,天下的百姓无不可以指指点点。 若是封住他们的耳嘴,束缚住他们的手脚,断绝了他们的希望。 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揭竿而起,毕竟世族如王朝,没有哪个会一成不变。 宋南来的一番话醍醐灌顶,将崔命一身的浊气洗涤的干干净净。 崔命站在旭日底下,对着远处空旷的大道行礼道:“宋先生,崔命受教了!” 随后,他又伸出手掌,这串新的佛珠和以往那串一样,出自一人之手,上面的走线结实而又紧密。 像极了那位佝偻儒生仔细认真的性格。 崔命眼眶微红,从前是先生亲手为自己带上的佛珠。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将手上佛珠抵在胸口,对着北方洛阳,对着那个死后便在世上无一个亲人的佝偻儒生嘶喊道:“老师,学生想您了!” 不久之后,隋唐的朝堂之上也终于涌现出一批不畏强权,不惧生死的官员。 他们不是一个,而是一片又一片,像寒冬过后的春笋,顶破层层的厚土,朝着太阳的方向不断生长。 他们团结在一起,改革创新,仿佛生生不息的火苗,在百姓的心中点燃了一盏盏灯笼。 一朵朵象征着希望的火苗从来不曾熄灭过,只会一个个的传递下去。 那个被苏全看好的学生也终于不负众望,跨越两个王朝更替,最终位列朝堂之上,登顶权力巅峰。 陈其美一生波澜壮阔更是如履薄冰。 所行之事无不凶险,可他都咬着牙硬着头皮,冲破重重困难。 面对世人的称颂和百官的攻击,他不敢有所懈怠。 陈其美和他的老师一样,四旬年纪便早早弯了腰,一双浑浊的眼睛在放松时只能够看到脚下的路。 朝堂上,这位头发花白却权柄滔天的中年人总是习惯性的捶着背,更被政敌取了个外号。 罗锅宰相陈其美。 每每听到这个戏称,他总是一笑而过,摆摆手不计较,一如既往的小心走路。 少年十几岁便与先生相识,到现在四十多岁。 陈其美沿着先生的路走了三十年,从洛阳走到了长安。 现在,陈其美回到了故乡,回到了年少时的那个学堂。 他站在学堂旁边的那间茅草屋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陈其美今日不曾穿着那身象征赫赫权势的官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的发白的粗布麻衣,衣襟领口地方全都被整理的很好。 他双手抚摸着那张破旧不堪的书桌,上面有着厚厚一层灰尘,擦去灰尘后,书桌上似乎还有许多力透纸张的墨迹。 那无数个夜晚,陈其美就是在这里一遍又一遍的熬夜苦读,又一遍一遍的奋笔疾书。 不知何时,他的手中多出来一本书,那是先生临终前托人交给自己的,里面尽是些深入浅出的人生感悟。 读过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大道理,回过头才发现这本书有多难能可贵,书里还记载了先生一辈子奔走于洛阳城和乡野田间的点点滴滴。 这本书已经被他翻看了无数遍,里面的纸张也早已泛黄脱落,可他还是耐着性子一页页修订整齐并且随身携带。 每当因为前路坎坷曲折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来勉励自己。 苏先生高瞻远瞩为百姓谋一个前程,操劳了一生,自己站在他的肩膀上行事,又能有多困难。 万事开头难不假,可开了弓就没有回头箭。 如今的科举早已不可同日而语,读书人比比皆是。 虽然寒窗苦读可能还是比不过瘦死骆驼比马大的世族家大业大,但起码让他们有了一个奔头。 活着就该有个奔头,有了奔头才能好好活着。 可仅仅自己有奔头还不够,还不能忘了给别人留下一点奔头。 陈其美啊陈其美,果然不负所托,做到了两全其美。 陈其美拿起袖子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坐了下来,翻开书中的夹层。 破旧房子中,屋顶起到保暖作用的稻草早就稀疏,一道光线穿过顶上木板,照射下来。 夹层中,笔走龙蛇的大字现于眼前。 “老夫苏全,隐隐鬼鬼当了二十年的世族客卿。前十年为获取世族信任,筹谋了不少计策,一度让世族势力达到巅峰。后十年当了崔氏崔命的老师,为后者在朝堂布局。恰巧碰到皇帝陛下重开科举,二十年写下的科举精要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为此不惜以好友宋南来为诱饵,挑拨世族和世族的关系,搅乱世族和皇帝间的浑水。最后新政得以推行,可还是不够,不得已用身死告诫读书人,为世族马前卒必万劫不复。我这一生自认为俯仰无愧于天地,可就是算计了太多人心,实属算不上光明正大的读书人。” 这是苏全给自己一生的总结,一并写在了留给陈其美的那本书册里,放在夹层里。 陈其美翻过这页夹层,又是一个新的篇章。 “小其美,如果你看到这里,说明这本书册你已经读透了读烂了,这也是苏全最后一次算计人心了。我苏全这辈子当不了君子,可你不一样,你得为天下读书人当个榜样。去科举,去当官,去做那天下读书人都艳羡的带金佩紫之人。小其美要记住,君子朋而不党周而不比。” 陈其美胡子花白,脸上沟壑万千。 一个人坐在小屋中,一遍遍读着先生写给自己的话,从来不曾记恨过先生明里暗里算计自己走上台前。 相反,他谨遵先生遗愿,甘愿陷入朝堂之上的阴波诡谲。 陈其美眼含热泪,回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夜晚,苏先生弯着腰敲开了茅草屋的小门,和自己一起读了半部诗经。 可自那晚之后,就再无缘亲耳聆听先生的谆谆告诫。 陈其美此行回洛阳,便是告老还乡,先生交代的事情他已经完完全全做到了,并且现在是全身而退。 心在何处,魂就在何处。 陈其美是那个佝偻先生的希望,而那个佝偻先生则是这个佝偻后生的心之所向。 陈其美双眼含泪,一把合上了先生交于自己的书册,声音沙哑的说道:“苏先生,学生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双眼湿润间,一个虚幻的人影从外面穿过茅草屋,出现在陈其美的眼前。 赫然便是那个用不着皇帝株连,杀一人便已是诛九族的苏全。 只见苏全佝偻着透明的身子,捶着直不起来腰,笑呵呵的摸了摸陈其美的脑袋。 “小其美,辛苦你了!” 陈其美失声痛哭,同时也是老泪纵横。 从没有这般委屈过。 第84章 再后来 说说宋南来这边,由于刚刚获得了天守者勋章,距离进入天守城的标准还有很大的差距。 没办法,卞北往只能一刻不停地带着他穿梭于各个朝代之间,专门去猎杀那些欲兽。 不过对于卞北往来说,无论是欲兽还是灵兽,这些都只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他真正渴望的,是那些神秘莫测、难以捉摸的灵兽王,是青龙那种一人之力将兽王横推的实力。 而且,他也知道,未来可能会有更多更强大的挑战等待着自己。 因此,他必须分秒必争,不能浪费任何时间! 清末时期,在一片茂密的森林环绕下,一条清澈的小河潺潺流淌。 河边,两个长发披肩、未留辫子的男子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前躺着一只相貌狰狞的怪兽。 此刻正值中午时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河两岸不时传来阵阵野兽的吼叫,森林深处更是传出杂乱的奔跑声,声音越来越近。 怪兽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腥臭气息,随着微风轻轻飘来,萦绕在两人身旁。 卞北往皱着鼻子嗅了嗅,对正忙着给自己大腿包扎的宋南来说道:“畜生的鼻子真是灵敏啊,稍有动静就全都跑出来了!”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 作为一名已经当了一百年的天守者,卞北往曾穿梭于各个朝代,见证了千万年岁月的变迁,也目睹了许多与史书记载不符的真相。 然而,他始终保持着一种过客的心态,每到一个地方停留十天半个月后,便会背起行囊继续前行。 这种漂泊不定的生活方式使得他逐渐养成了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是对于清朝,这个他生活了三十多年的故乡,卞北往却是有心无力,自从成为天守者后,他还没有回来过一次。 他内心充满了内疚和不安,因为害怕回到这里会让他想起那个女孩。 然而这一次,卞北往却破例了,在宋南来的请求下,他们找到了一只生活在清末的F级欲兽。 除了一开始需要带领这位来自一千年前的老儒生体验当地的风土人情外,两人只用了半天时间就轻松地完成了任务。 如果不是宋南来过于逞强,非要借用卞北往的大刀,尝试在实战中运用从陆寻那里学到的“力劈华山”招式,他自己的大腿也不会受伤。 那道伤口并不大,是他自己跃起后,落地没站稳被大刀误伤了。 阳光洒落在小溪流上,波光粼粼的水面闪烁着,宛如电视的雪花屏在跳动。 一个个凶猛的野兽嘶吼着将湖边的二人包围了起来。 宋南来刚处理好伤口就躲到卞北往的身后,忧心忡忡的说道:“怎么一下子来这么多野兽?” 那些野兽的眼睛闪烁着阴森的光芒,长长的舌头从嘴里吐出,涎水顺着嘴角滴落,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吞噬二人。 卞北往轻蔑地环顾四周,然后不屑地收回目光,轻声说道:“大惊小怪。” 接着,他轻轻扯了扯身上被老儒生抓出皱痕的衣服。 突然,卞北往当着野兽的面毫无畏惧地蹲下身子,撅起屁股,手起刀落,一刀砍掉了面前那只欲兽的头颅。 黑色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脸。 这一幕极其残忍,令人不忍直视。 然而,卞北往却咧着嘴,一手抓起怪兽的头颅,朝着蓄势待发的野兽们扬了扬。 慢慢地靠近两人的野兽们停下了脚步,尽管白发男人手中没有任何东西,但它们却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怨念,似乎来自于惨死之人。 这些野兽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退后几步后再次井然有序地形成了包围之势。 卞北往来了兴致,抓着欲兽头颅在野兽面前显摆,在包围圈内乱跑乱跳,然后对准当前一个长相威猛的野兽,装出一副要扔出的架势。 那些野兽低声呜咽,浓烈的血腥让它们感到不安,在看到首领落荒而逃后,其余野兽也都快速离开。 一场实力不对等的围剿戛然而止,卞北往哈哈大笑,随后转身望向老儒生。 “怎么样老宋,这样的生活还习惯吗?” 宋南来被黑色血液溅了一身,无奈的看着男人和男人手上的欲兽头颅。 “当天守者是挺有意义的。” 这次是他第一次真正参与猎杀欲兽,看着仅仅被低级欲兽腐蚀心智的事主就能做出如此人神共愤的事情,宋南来由衷的觉得加入天守远比自己以前说几句纸上谈兵的话更有意义。 随后想到妻子亲手给他缝制的衣服上沾了一点污渍,又心疼的说道:“但是你能不能别那么鲁莽,这是徐颖给我做的衣服,你看看都被你弄脏了!” “还念念不忘呢?”卞北往从欲兽的身体中掏出一个源珠,笑嘻嘻的看着宋南来,“拿给你赔罪!” 宋南来接过源珠将之放入隔盒之中,一股精纯的生机和力量瞬间贯彻他的身体,多年来因为酗酒而留下的隐疾有了极大的改善,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不少。 仪式完成后,宋南来朝着溪水边走去,脱下身上的外袍搓洗,边洗边问道: “卞北往,你说我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天守城呢?” 老儒生向往天守城。 以往都是他孤寂的对抗世族,说一句话做一件事都要忍受无妄之灾,以至于最后只能通过饮酒作乐逃避现实。 可现在的宋南来有了底气,因为有一群志同道合之人在天守城。 “什么时候?”卞北往鄙夷的看了一眼宋南来,随后在小溪上游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 他缓缓地将鞋子脱下来,把双脚放入清澈见底的河流之中。 冬暖夏凉的溪水欢快地奔腾着,轻轻拍打着他的脚腕,带来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 透过纯净透明的水流,可以清晰地看到数根碧绿脆嫩的水草正调皮地挠着他的脚底板。 卞北往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与惬意,不禁呻吟出声:“啊……这才是真正的天然足疗啊!” 然后,他懒洋洋地躺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尽情地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中。 “我今年已经一百五十岁了,花费了整整五十年的时间才晋升到黄金天守者,之后又用了二十年的时间领悟了感通的契机。以你刚才施展的那招‘力劈华山’的天赋和潜力来看,要想晋升到同样的境界,五百年应该不成问题!”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意地摆动着双腿,互相搓着脚泥。 正在下游洗衣服的宋南来听到这句话,不由得愣住了。 最近这段日子里,他来到了清朝,恰好有空闲时间阅读了一本由吴先生所着的书籍,书中提到一位孙先生迷途知返,竟然也用了五百年的时间。 想到这里,宋南来的心都碎了。 如果真的需要五百年才能进入天守城,那时候自己岂不是变成了一个浑身长满长毛的野人? 卞北往则悠闲地晒着太阳,发现宋南来没有反应,便捧腹大笑起来。 “喂喂喂,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他擦了擦了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又孩童心性的踢了下溪水,刚好将老儒生淋了个透心凉,“有我在呢,想必不会太久的。” 宋南来一激灵,醒了过来,随后破天荒的爆了一句粗口。 “卞北往,你个王八蛋,我说怎么酸不溜秋的,你就不能到我下游洗脚吗?” 晴朗的白日里。 一条如大动脉一样的河流,蜿蜒穿过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 两个男人溪边戏水。 另一边,陆寻几人成功地穿越回了二十一世纪,并围坐在位于广南禅寺旁的公寓里。 他们刚刚完成了源珠补能的重要仪式。 陈大妞兴奋地盯着手中那枚泛起大片金黄色光芒的白银勋章,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才睡了一觉,陆寻和卞北往就已经顺利完成了任务,这让他感到有些失落。 但要说遗憾呢,其实也并不至于。 大不了下次再让灵兽好好尝尝自己的铁拳。 当陆寻好奇地询问陈大妞在梦中究竟见到了谁时,他只是傻傻地笑着,低着头一声不吭,无论别人怎么追问,他都坚决不肯透露半句实话。 只有性格直率的圆圆会在一旁调皮地说:“肯定跟菜菜姐有关系吧!” 然后对陈大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在说“我什么都知道”。“ 你个小机灵鬼。”陈大妞抿着嘴唇,羞涩地看了一眼圆圆,然后又偷偷摸摸地小声问道,“你脸上涂得都是些啥呀,赶紧擦擦呗。” 圆圆勾了勾手指,示意陈大妞靠近一点,然后在后者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是那两只美女灵兽的香吻,我想多保留一阵。” 看着圆圆一副陶醉其中的模样,陈大妞立刻赏了他一个板栗,神态极其猥琐的追问道:“可以啊圆圆,说说,快跟哥说说啥感觉?” 他一脸期待的看着圆圆,想要身临其境的隔空感受一下圆圆的快乐。 虽然在梦中,陈大妞早已为所欲为驰骋了一番,可也仅限于摸摸梦中之人的小手,像这种近距离的一亲芳泽,他想都没敢想。 事后他也进行了反思,怎么连做个梦都如此谨小慎微,真不配当个男人! 圆圆回想起那晚的经历,心中有太多的不舍,惆怅的摸了摸没有胡须的下巴,故作老成的说道:“就是浑身一激灵!” 别看他一副细皮嫩肉乖巧可爱的样子,要真算上真实的年纪,估计也有个五六十岁。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圆圆始终专注于提升自身实力,以至于没有时间去考虑儿女私情。 然而,当他第一次碰到这么主动的女欲兽,心里还是痒痒的。 \"你这家伙竟然开始感叹起来了。\"陈大妞再次给了对方一个板栗,然后故作深沉地说:\"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爱情这东西真是令人头痛啊!\" 说完,他便倒头躺下,忧郁地盯着天花板。 \"哎呀,不说了...\" 陆寻躺在沙发上与陈诺一同观看爱情肥皂剧,突然开口问道:\"大妞,你还懂爱情了?\" 电视剧情节相当无趣,看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感到昏昏欲睡,但为了应对身旁女人可能的\"课后提问\"环节,他还是勉强保持清醒。 就在陆寻感到百无聊赖,凭借前面的剧情就能大致推测出后面人物的发展方向时,那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感慨引起了他的注意。 可现在,当事人之一的陈大妞停顿下来,让陆寻心里不上不下的。 他挥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倒在沙发上装死的男人。 “别停啊,继续讲讲!” 陈大妞怅然若失,莫名的叹了口气。 “烦人,都说了不聊了!” 随后摸了摸圆圆的脑袋。 “晚上陪哥去一趟九号温泉吧!” 圆圆跳上沙发,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陆寻瞥了眼身边女人,小心翼翼的说道:“那里有很多身世悲惨的姑娘,家中大多存在好赌的爹病重的娘,还有正在读书的弟!” 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圆圆小脸苦兮兮的,直到陈大妞给这位一起扛过枪的三弟讲了其中奥妙,前者才不怀好意的应承下来。 二人你一言我一嘴,气氛好不热络。 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呵呵,念念不忘是吧!” 陈诺冷着脸,一把将圆圆拉扯过来。 “小小年纪不学好,以后不许你和他瞎混!” 陈大妞刚准备反驳,却在女人的眼神下缩了缩脖子,只好小声嘟囔一句。 “怎么跟那个使剑的王暖暖越来越像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陆寻轻抚着鼻子在一旁偷偷发笑。 “还有你,你别笑!”陈诺秉着众生平等的态度,轻喝一声。 但随即给暗自庆幸躲过一劫的男人一个柔弱的眼神,娇滴滴的说道,“陆寻哥哥,你要是想去的话我也不拦着。到时候我就带着圆圆,我们娘儿俩就在九号温泉门口等你,!” 陆寻尴尬赔笑,话锋一转。 “都饿了吧,我去厨房煮泡面!” 陈诺抱着圆圆,风情万种的白了一眼男人。 而陈大妞忍着笑意,使出自己的破锣嗓子,深情款款的唱起歌。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 第85章 神秘三人 年关将至,距离三十晚只剩三天。 南山城的街头巷尾弥漫着浓浓的节日氛围。 灯笼高挂,彩旗飘扬,整个城市都沉浸在迎接新年的喜悦之中。 在这神州大地上一年一度最为重要节日里,许多在外打工的百姓提前一周踏上返程的道路,或许辛苦一年才舍得买一张车票。 家家户户的门上和窗户上都贴上了一幅幅鲜艳的春联和大大的福字,寓意着来年的幸福和吉祥。 陆寻已经有整整十年没有好好地过上一个新年了,从前是不愿意打扰姑妈的小家和陈大妞的大家。 但最近短短一个多月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好像不再抗拒岁月流逝这个事实。 从前,陆寻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是那位南山第一人的关门弟子。 而现在,他有了属于自己的新身份,一个见识了李一脉鬼神莫测手段的井底之蛙,一个愿为扫除人间欲兽的无名小卒。 看着周围人脸上洋溢着的喜悦之情,受到了这种氛围的感染,又或者是内心深处对团圆的渴望,陆寻决定带着家里的新成员圆圆,一同前往市中心采购一些年货。 南山广场位于南山市的心脏地带,作为整座城市地铁交通的核心枢纽,其人流量之大令人惊叹。 不仅如此,这里汇聚了人们日常生活所需的一切,无论是饮食、服饰还是居住和出行,应有尽有。 因此,它成为了市民们逛街购物的热门之选。 地铁在隧道中穿梭,穿越无尽的黑暗,以惊人的速度飞驰。 偶尔,透过车厢的玻璃,可以瞥见隧道两侧闪烁的LEd广告海报。 随着车速逐渐减缓,列车缓缓停靠在站点。 门上绿灯亮起,伴随着清脆的滴滴声,地铁门缓缓打开。 然而,车厢内的乘客尚未完全下车,守候在黄线外的乘客早已迫不及待地涌上车厢。 陆寻紧紧抱着圆圆,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侧身移动。 经过一番努力,他终于成功摆脱了换乘的人流。 年幼的圆圆转过身来,目光紧盯着那辆巨大的铁皮巨兽。 这辆地铁载着身着各式厚重棉衣的乘客,沿着隧道地面飞速驶过,掀起一阵凉意十足的风,同时也轻轻拂动着圆圆身上那件单薄的红色肚兜。 陆寻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周围匆匆忙忙赶着路的人群,他们的脚步声在地铁站内回荡,像是敲打在心头上。 这些声音在他耳边缭绕,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散去。 待视线终于不再模糊,面前一块巨大的LEd牌子最上写着“新街口站”,下面则写着“南山广场 F出口”。 十年没有正经出过门,陆寻放下圆圆,两人跟着路牌提示走在新街口地下通道内,两边的小吃摊位好像换了一批,穿着蓝色校服的那群小客户也换了一批。 但地下通道内还是如当年那般热闹非凡。 陆寻的鼻子里充斥着鸭血粉丝汤等南山小吃美食的香气,不由得感叹了起来。 “嗯,好久没看到这样热闹的南山城了!” 圆圆抓住男人的手,小小的个子穿梭在人群中,让他对人山人海彻底有了新的认识。 “陆寻哥哥,这里可真热闹啊,比唐朝还要热闹!” 可满眼都是白花花的大腿,让他一下子有分不清是冬季还是夏季,圆圆拉了拉陆寻的手,好奇的问道: “穿这么少,她们都不怕冷吗?” 地下通道内人来人往,嘈杂声不绝于耳。 然而,小孩那稚嫩而清脆的童声却如同惊雷一般,吸引了周围许多年轻靓丽的女孩们纷纷停下脚步。 她们的脸上露出迷茫的神情,似乎在无声地表达大惊小怪。 但当她们看到幼儿身旁那个尴尬笑着的男人时,立刻小声嘀咕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 陆寻满脸通红,连忙抱起圆圆,向四周的人们道歉:“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大家不要介意。” 说完,他抱着圆圆匆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陆寻带着圆圆走进了南山广场,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他表情严肃地看着圆圆,认真地说道:“圆圆,以后记得非礼勿视哦。这些都是现代社会的常见现象,你要学会适应它们。” 圆圆一脸茫然,显然并不清楚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应道:“好的,陆寻哥哥。” 陆寻看到圆圆的反应,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轻轻摸了摸圆圆那颗锃光发亮的小脑袋。 “别不开心啦,今天带你采购年货,你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听到这话,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两个人在商场中逛了大半天,从负一层到地上六层都留下他们的身影。 中途去了一趟南山广场的厕所,陆寻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来到了宫殿,入眼处一片富丽堂皇。 而这次来南山广场可不仅仅只是为了采购年货,在经历过宋南来和徐颖的遗憾后,他准备了一个天大的惊喜给某人,也是为了给双方这多年的坚守画下一个圆满符号。 半天之后,他们才抱着整整四大袋货品满载而归。 陆寻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可随即又有些忐忑,他不清楚以自己的审美眼光,这究竟合适与否。 但这一惊喜确实将他的银行卡清零了。 回去的时候,陆寻和圆圆选择走着回去。 两个人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缓缓前行。 午后的阳光有点急躁,晒得脖子暖洋洋的,两道身影一大一小,在梧桐树下断断续续。 当路过太南湖时,陆寻巧妙地带着圆圆拐了进去。 深冬的太南湖面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烁着琉璃般的光芒。 前几天刚下过大雪,湖边树梢上还残留着一些积雪。 尽管寒风凛冽,但周围环境十分安静。 那些喜爱垂钓的爱好者早就在老伴的电话中听到杀气,很识相的做回了一家之主,再也不是甩手掌柜。 所以,今天的太南湖,还真是一个适合杀人越货的地方! 陆寻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停下脚步,语气不善地说:“跟着我们走了这么远,阁下几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早在商场里,陆寻就隐约察觉到有几个身份不明的男子在暗中监视他们,原本以为这只是偶然的巧合。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他才放弃乘坐地铁的打算,带着圆圆来到了太南湖,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一下子变的更强烈了。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 就在这时,天空中一只小白鸟猛地俯冲下来,对着一处茂密的草丛之中而去。 三名戴着黑色半边面具、藏在草丛后的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陆寻和圆圆,死也不肯现身。 领头男子,耳朵边夹着一根香烟,看到对面那两个人没有什么多余的举动,刚刚想要松一口气,庆幸对方只是在试探。 突然,一股强烈的刺痛从脖颈处传来。 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正在用它长长的喙啄击他们。 眼看着自己等人的行踪已经暴露,领头的那个人只好带着两个手下驱赶着小白,狼狈不堪地逃了出来。 陆寻吹了一声口哨,召回了小白,而他自己则冷冷地盯着这三个人。 尽管他们的脸被面具遮住了,但他能够感觉到这几个人的实力非同一般。 特别是那个耳朵上夹着中华香烟的男人,恐怕比西蛮的史原城还要高上一线,剩下的两个人则与东桑的柳无心处于同一梯队上。 陆寻微微抿起嘴唇,心里想着,神州拥有这样实力的高手,用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这几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可在发觉对方自从现身之后,目光就一直紧盯着身边的圆圆,陆寻又试探着问道,“鬼鬼祟祟的,这可不像天守者的作风!” “天守者算是个什么东西?”领头男子见陆寻称呼自己为天守者,哈哈大笑起来,“怎可与我们相提并论!” 他慢慢地摘下耳朵上夹着的中华香烟,手指轻轻一弹,将香烟准确地丢进嘴里。 接着,他熟练地点燃香烟,猛地深吸一大口,脸上露出老烟枪特有的满足神情,那满口黄牙间吐出了一个大大的烟圈。 \"小子,千万别给自己找不痛快,只要你乖乖把你身边的那个娃娃交给我们,我可以饶你一命!\" 听到这话,圆圆立刻明白了对方的目的,毫不犹豫地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果然,还是有人对自己念念不忘。 尽管对方否认了自己是天守者,但他们对于灵兽的研究显然非常深入,否则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识破自己的身份。 \"抱歉,这是我的朋友!\"陆寻温柔地摸了摸圆圆的脑袋,将之紧紧护在自己身后,然后带着一丝好奇和警惕,继续追问:\"既然你们不是天守者,为什么还对我的朋友如此执着?\" 领头男子见对方这么不识相,叼着烟的嘴突然一歪,眼中闪过一丝凶狠之色。 接着,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两个队友,眼神示意他们准备动手。 三人默契地点点头,形成一个三角形的阵势,缓缓向陆寻和圆圆逼近。 \"你废话真多,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吧!\"领头男子突然怒喝一声,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燃烧的香烟冒着一缕缕轻烟,如同一颗子弹般朝着陆寻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闪烁着寒光,直逼陆寻的胸口。 领头男子的动作迅猛而凌厉,显然也是浸淫武道多年。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陆寻,期待着匕首刺破对方身体时那一瞬间的快感。 想象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雪地的场景,他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然而,就在匕首即将刺入陆寻的胸口时,意外发生了。 匕首突然停在了离陆寻胸前仅十公分的地方,无法再前进分毫。 领头男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恐惧。 原来,陆寻竟然用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领头男子的匕首,如同铁钳一般,让其无法动弹。 领头男子心中大惊,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男人竟然有着如此惊人的实力。 他试图用力挣脱,但匕首却纹丝不动。 领头男子意识到情况不妙,赶忙松开握住匕首的手,脚尖轻点地面,向后跃去,想要拉开与陆寻的距离。 可就在这时,陆寻收回手指并且一脚踢出。 领头男子感觉仿佛是一辆疾驰而过的汽车撞向了自己的身体,在空中飞翔了一会之后才重重落在地面,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一股巨大疼痛席卷全身。 呼吸之间,一股血腥味从喉咙中蔓延到整个嘴巴,他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块淤血。 模样十分狼狈。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另外两个男子还没看清陆寻如何出手,自己的大哥便已经躺下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就在他俩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的时候,陆寻根本不给这个机会。 他迅速起身,一个蹬腿直踢外加一个回旋踢,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力量惊人。 仅仅几招,就轻松解决了剩余二人。 现在形势突然逆转,原本嚣张跋扈的三个男子瞬间被打倒在地,而陆寻则稳稳地站在那里,眼神冷漠地看着他们。 领头男子惊恐地望着慢慢逼近自己的陆寻,心中升起了莫名的恐惧。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修炼上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倾斜,竟然在眼前男子的手上走不出一招。 领头男子颤颤巍巍的说道:“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恳请阁下高抬贵手,放了我们三人。” 他的声音带着求饶和恐惧,额头上冷汗不断冒出。 此时,他已经完全失去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只剩下对陆寻的敬畏。 陆寻突然换了一副嘴脸,笑眯眯的看着领头男子。 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楞谁都不会相信这是刚刚凭借一己之力重创三名实力已臻至人间武夫化境的狠人。 “好说。” 地上的香烟还未熄灭,落在枯黄的草地上,还有大半截仍在燃烧。 陆寻将之捡了起来,慢慢走到领头男子身前,蹲下身子,塞进后者的嘴里。 “只需要告诉我,你们的身份就可以!” 领头男子沉默不语,在不清楚陆寻的身份之前,他并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 万一此人是所谓的掠夺者,那回去之后免不了又要被老展一顿责罚。 如果对方是所谓的天守者的话,他也可以上报给老展,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天守一系勾结灵兽,这罪名可够大了吧。 他的眼珠子在不断地转悠着,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陆寻见领头之人还想耍些小聪明便佯装生气,抬起拳头就挥出。 领头男子瞪大眼睛,这家伙前脚还给自己抽烟,怎么现在说动手就动手,年轻人怎么都这副狗脾气。 就在他准备举手投降之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 只见一个穿着喜庆服装的大妈正领着一位身穿的制服的警察同志赶来这里,身后还跟着数位眼神犀利的老妇人。 大妈晃动着新烫的卷发,隔着老远就喊道:“就是他们几个在这儿打架,我观察了许久,这才报的警!” “年纪轻轻不学好,聚众斗殴也就算了,还带着小孩子一起。” “这些做父母的真是一点都责任感都没有。” “你们要是我儿子,我非得好好教育一番才行。” 大妈嘴角泡沫横飞,恨铁不成钢的数落着陆寻和几名陌生男子。 社会风气真是每况愈下,眼看就要到春节了,居然还有人敢顶风作案。 领头男子喜出望外,手忙脚乱地掐灭香烟,一路小跑冲向警察,紧紧抱住后者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警察叔叔,救命啊!这个人简直不是人啊!” “您看看他把我们打成什么样了!” “求求您赶紧把他抓起来吧!” 领头男子恶人先告状,还特意指了指自己和同伴们身上的伤痕,嘴里呼出的烟臭气息,比那沉淀了一天一夜的烟灰缸还要刺鼻。 警察同志不禁向后退了两步,并没有听清对方的片面之词。 眼见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为了避免辖区治安问题在这个敏感时期被登上报纸,影响不好,他只得捂住鼻子,严肃地说道:“都跟我去警局走一趟!” 陆寻顿时傻眼了,心中暗暗叫苦。 难道说,这大过年的,自己还得进一次局子不成? 第86章 蔡警官 “姓名?” “王大强。” “籍贯?” “南山市金南村....” “年龄?” “六十六岁。”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南山市太南湖派出所的一间审讯室中。 灯光瞬间照亮了半个房间,刚才那位将陆寻等人带到派出所的面容严肃的警官,将桌上的小台灯转向对方。 他的声音充满威严:“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还不老老实实交代!” 在警官的对面,坐着的正是之前跟踪陆寻的领头男子。 一开始,他坚决拒绝合作,从坐警车到派出所的一路上,一直在哭喊冤枉,并要求见到所谓的青天大老爷。 然而,一旦进入这个方方正正、严密封闭且庄重肃穆的审讯室,他的态度立刻发生了变化。 压抑的气氛和冰冷的钢铁座椅让他全身颤抖不已,尤其当他坐下时,冰冷的触感透过裤子传遍全身,仿佛那只差一步就能登顶人间武夫的气势也被冻结。 在看到眼前警官瞪大的双眼时,这名叫做王大强的领头男子,身体猛地一抖,两只眼睛在强烈的光线照射下迅速紧闭,双手放在与椅子相同材质的小桌板上,不停地颤抖。 面容严肃的警官面无表情地将台灯掰回一些,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熟练地抽出一根,点燃后深吸一口。 烟雾在审讯桌上的台灯下袅袅升起,形成一道弯曲上扬的烟柱。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犯罪嫌疑人,心中既好气又好笑。 他见过无数个谎报名字的罪犯,但像这样谎称年龄的,还真是头一遭。 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不过四十岁上下,却坚称自己已经六十六岁,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王大强紧张得口干舌燥,双眼紧紧盯着严肃警官手中的香烟,目光随着那只手移动。 他那泛黄的食指和中指不自觉地并拢在一起,嘴里下意识地咽下一口唾沫,像是烟瘾犯了。 王大强小心翼翼地问道: \"警察叔叔,我能不能也抽根烟?\" 严肃警官轻轻弹了弹烟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他将手中的烟盒和打火机一同扔向王大强,准确无误地落在小桌板上。 显然,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早已习惯了处理这种情况,知道如何应对那些烟瘾发作的犯罪嫌疑人。 审讯室中的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仿佛刚才的玩笑只是一场错觉。 然而,严肃警官心里清楚,这场审讯远未结束。 审讯的艺术在于掌握好节奏,既能让犯罪嫌疑人感受到压力,又要给他们一定的空间和尊重。 王大强拿起黑色利群,反复打量,犹豫不决,似乎内心有难言之隐。 而严肃警官则不耐烦地再次拍打桌子,声音严厉道:“要抽烟就赶紧的,别再磨蹭了,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王大强缓缓放下烟盒,连连摆手,脸上露出谄媚的笑容,再次小心翼翼地说道:“警察叔叔,我能不能抽中华呢?最好是软壳的那种,抽别的牌子都不够过瘾啊!” 听到这话,严肃警官顿时火冒三丈,横眉竖起,双眼怒视着王大强。 他猛地掐灭手中的香烟,将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上半身前倾,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道:“你这小子以为这里是度假村啊?还想抽中华?你是不是打算在所里过年啊!” 一旁负责记录笔录的年轻警官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见识过各式各样的犯罪嫌疑人,但像这样讲究的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一开口就要中华,接下来岂不是得给他泡一壶铁观音才行? 王大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陪笑着说道:“警察叔叔,我自己带烟了,就在上衣口袋里,您帮我拿一下就行!” 说完,他举起被拷在一起的双手,示意自己无法取烟。 严肃警官见状,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一丝不悦,从审讯桌走到王大强身前,极不情愿地伸手探入他的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再三检查一遍手中香烟后才递给王大强,并收回自己的黑色利群。 王大强如获至宝般接过烟,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说道:“谢谢警察叔叔,您真是个好人啊!”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继续说道:“要我说,抽烟还得是中华,其他牌子都是垃圾!” 然而,当他瞥见面前之人手中握着的那包黑色利群时,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迅速改口道:“三十五块钱的黑利群其实也不错啦,我以前穷的时候也经常抽呢,后来有点小钱后就把它戒了。不过现在嘛……” 他边说边拿起手中的软中华,讨好的向前晃了晃,补充道:“您要不要试试看?” 此时,严肃警官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他瞪着王大强,心中暗自咒骂。 这小子居然敢嫌弃他发的烟不好,简直是不知天高地厚。 正当他准备发作时,旁边的年轻警官忍不住再次笑出声来,这家伙还真是个活宝。 二位警官,一个发怒一个发笑,竟被一个无赖给乱了方寸。 而始作俑者王大强,则是很无辜的抽着烟,嘴里的大回笼一个接一个。 严肃警官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面无表情的说道:“烟也抽了,还不老实回答问题!”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无赖根本就没有心眼,想到啥就说啥,所以不能用平常审讯恶犯的方式。 王大强抽完一根烟后,哭丧着脸说:“警察叔叔,我真是六十六岁。我身份证就在我口袋里,你们可以看看啊。” “叫同志!”严肃警官不耐烦的纠正了对方,随后一脸狐疑的从男子口袋里取出身份证。 这一看着实将他吓了一跳,还真是六十六高龄。 他翻来覆去的检查着身份证,深怕证件是伪造的,可半天之后还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神州居民身份证! “张哥,这个年龄到底怎么写?”旁边那名记录笔录的年轻警官看着前辈半天不说话,出口问道。 “就写六十六。”姓张的严肃警官无奈的说道。 按下心中的疑惑后,他又接着问道:“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我可是好人啊,你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王大强掀起自己的衣服,指着胸口上的一个四十二码的脚印,一脸无辜的说道,“你看我被他打的!” 张警官敲敲桌子,皱着眉头说道:“好人?谁家好人大白天穿一身黑,还随身携带管制型刀具?他怎么打你我不管,我现在只负责你!说,大白天为什么要聚众斗殴?” 随后指了指身后墙上的八个大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王大强虽然有时脑子不好使,但他并不是笨蛋。 如果真的被警察抓住,那后果将不堪设想,尤其这件事给老展知道的话,不死也得扒层皮! 所以他决定装傻充愣,试图蒙混过关。 王大强眼睛一转,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说:“警官,我只是路过那里,看到那个家伙在打孩子,我想上去劝劝来着,毕竟大过年的,打孩子不吉利。谁知道那个家伙嫌我多管闲事,就对我动手,你看看我的身上都是伤啊!” 张警官看着王大强,满脸冷笑,这个谎言一点也不完美。 首先,携带管制刀具这一点就解释不通。 其次,那个过年才烫头的热心大妈可说了,亲眼看到这三个人率先动手的! 张警官再次拍了拍桌子说道:“哼,你以为我们会这么容易相信你的鬼话吗?你最好老实交代,否则等会儿有你好受的。你别忘了,你还有两个同伙在隔壁审讯呢!” 说完,他用手指了指方面的墙壁。 王大强意识到自己无法糊弄过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开始感到害怕,但还是决定坚持到底,绝不透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审讯室中的气氛变得紧张而压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大强始终保持沉默。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另一边,陆寻正和圆圆待在一间办公室中。 由于身上并没有携带任何违禁品,又看在热心大妈对两人有利的证词上,也就没被关押在审讯室。 房间内灯光明亮,陆寻抱着圆圆例行做一份口供。 这是他第一次出入这种场所,对于这样陌生且严肃的环境,感到十分难为情,但为了配合警方的调查,还是耐心地向警察讲述事情的经过。 \"这么说,是那三个人想要拐卖儿童?\"一名年轻的警官开口问道,语气严肃但不失温和。 陆寻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然后回答道:\"是的,警察同志。我和我弟弟刚从南山广场出来,这三个人就一直尾随着我们。他们看起来很可疑,我们试图避开他们,但他们却越来越靠近我们。最后,他们甚至企图抓住我的弟弟。\" 陆寻看向身旁的圆圆,轻轻地拍了拍圆圆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害怕,然后对年轻警官说道: \"你可以问问我弟弟!\" 就在这时,那名姓张的严肃警官突然走了进来。 他刚刚从关押王大强的审讯室接到一个重要的电话。 进入房间后,张警官与其他警察简单交谈几句,然后目光落在陆寻身上。 \"你叫陆寻是吧?\" 陆寻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丝疑惑。 “是的。” “你可以走了。”张警官淡淡的说道,随后想起电话里的那人的嘱托,又多了句嘴,“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人贩子还是要及时报警的好。” 陆寻起身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圆圆在张警官的带领下走出了房间。 派出所的过道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挺拔站立,身穿一袭蓝黑色的警服,留着一头齐肩短发。 整个人显得十分干练。 她看到陆寻后,立刻快步走上前来。 女警察直接忽视陆寻脸上的惊喜,直接朝着后者身后的男警察伸出手掌,客气地说道:“麻烦你了,张警官!” 张警官看着眼前英姿飒爽的女警,一时间竟然有点紧张起来。 等反应过来后,才忙不迭的伸出手握了握。 “太客气了,蔡队!有什么事您电话里说就行了,怎么劳烦您特地跑一趟呢!” 众所周知,这位蔡警官是整个南山市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警队长,做事雷厉风行,眼里更是容不得沙子,从警以来经她手破获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 工作表现上如此突出也就算了,相貌上更是不得了,用惊为天人来形容也一点不过分。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巧笑嫣然间让人如沐春风。 可搭配上一身得体的警服又让人望而生畏。 在她的身上,既有女性的柔美与优雅,又有男性的坚毅与果断。 这样独特的气质让她成为了南山警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无论是犯罪分子还是普通市民,都对她充满了敬畏之情。 这强烈的反差感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当然,严肃警官张舒林也不例外! 女性警官也没有继续客套,轻握一下后就抽出手。 “张警官,我这弟弟不争气,让你费心了。” “那人我就先带走了!” 然后她就带着陆寻和圆圆走了出去。 张舒林再也不似审讯时那般严肃,那双浓眉大眼笑起来,颇有点动情的意思。 “慢走啊蔡队。” 这样优秀的女子能多看一眼也是福气啊。 张舒林直至三人走远后,才略感失望的回去了。 刚走出太南湖派出所,那位年轻漂亮的女警官微微偏过头来,目光犀利地从上至下地审视着陆寻和圆圆,仿佛要将他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都看穿。 这应该是从警以来的习惯使然。 陆寻被女警那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脸上露出尴尬而又讨好的笑容,结结巴巴地说道: “嘿嘿,菜菜姐,我又不是你的犯人,你别这么看我!” 第87章 停车 原来,眼前这位英姿飒爽、气质出众的女性警官,竟然是南山市一号人物蔡子牛的掌上明珠——蔡馨! 蔡馨自幼便生活在政府大院之中,对那里的一切再熟悉不过。 她曾在政府办公楼的每一层都留下过写作业的身影,也亲眼目睹着父亲蔡子牛一步步登上权力之巅。 南山,作为神州大地上五座特大级城市之一,地位举足轻重。 而蔡馨,本可借助父亲的权势轻松踏上人生巅峰,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自从南山警官大学毕业后,她毅然决然地投身于公安系统,并主动要求加入最具挑战性和考验素质的刑警大队。 短短几年间,她以惊人的速度晋升至刑警队长一职。 不仅彰显出她卓越的个人能力,更表明她拥有敏锐的政治嗅觉。 与此同时,蔡馨还是南山黑道太子爷陈达牛心中求之不得的女神。 然而,由于各自特殊的身份背景,他们之间的关系始终停留在友情的层面。 太南湖派出所停车场。 蔡馨双手抱于胸前,一脸怒容,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那个不断向后退的男人,用一种略带教训的口吻说道:“哼,还好意思说。你看看你自己,都这么大个人了,马上就要过年了,居然还敢聚众斗殴,这种不计后果的事情你到底是怎么做得出来的啊?”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凌空点了点陆寻,那模样就像平时在警局教训手下,而后者则羞愧的挠了挠头发,不敢解释。 “要不是诺诺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我才懒得管你呢。”蔡馨气鼓鼓地说道。 如今已经临近年底,正是阖家团圆、欢庆新春佳节的时刻,但同时也是警方严厉打击违法犯罪行为的重要时期。 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上,陆寻却因打架斗殴事件被扣押在了派出所里接受询问,这无疑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如果不幸被从严处理,那他可能就要在派出所度过除夕夜了,甚至连一顿热腾腾的年夜饭都吃不上。 然而幸运的是,太南湖派出所的张警官与蔡馨相识,而且考虑到陆寻的情节并不严重,再加上蔡馨的求情,张警官最终还是同意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这样,这件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而陆寻则低着头,沉默不语。 自从他小时候开始,由于跟随陈举虎在狼首山上习武,他已经见过了许多来自南山的权贵人物。 对于那些在商业界和官场中的重要人物,他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因此,他非常清楚这些人的真实面目以及他们背后使用的手段和性格特点。 无一例外,他们都是一群唯利是图的人。 有一次,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傍晚。 当陆寻在后院完成了陈举虎交给他的传武任务之后,他赤裸着上身,直接躺在了后者的摇椅旁,然后毫无顾忌地说:“老爷子啊,每天来狼首山的达官贵人这么多,实际上大多数您根本就不想理会,只是不好意思拒绝罢了!” 那时的陈举虎身着一袭洁白的唐装,双眼紧闭,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右手轻轻地摇动着一把巨大的蒲扇。 听到陆寻的话,他好奇地问:“哦?你怎么会知道我不待见他们呢?” 那时候的陆寻还是个年轻的少年,脸上还长着稀疏的青涩胡茬,但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漫不经心地拍死了一只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蚊子,陆寻吹了吹手掌。 “因为他们很吵吧!每次来狼首山,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反正话里的中心意思就是就俩字!” 陈举虎没有停下手中动作,随意的问道:“哪俩字?” 陆寻挠了挠红肿起来的胸口,千防万防还是被蚊子咬了一口,随后有些郁闷的说道: “钱和权呗!” 一阵风吹来,陈举虎花白的长须和长发乱舞,他放下手中的大蒲扇,哈哈大笑。 “你小子,真俗!” 陆寻在蚊子包上画了个十字,然后跟着老人一同笑起来,那样子要多奸诈有多奸诈。 “嘿嘿嘿,被我说对了吗?” 老人举起蒲扇,轻轻打了一下年轻人的脑袋,扯开话题,愠怒的说道:“你小子刚刚是不是以为老头子睡着了,所以就偷懒了。” 接着用蒲扇指了指面前的练功场。 “去,加训一个小时基本功!” 陆寻一个鲤鱼打挺,脸上满是惊愕之色,瞪大双眼看向老人。 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仅仅只是在每项基本功上少练了一会而已,这居然也能被发现。 不过说来也怪,陆寻的习武天赋可谓是奇高无比,任何招式对他来说都是过目不忘, 这一点,连纵横南山多年,乃至和北陵的任千秋交过手的陈举虎都不得不惊叹。 此子当真是他平生所见豪杰之中,武道天赋最为惊人的一个。 然而,陈举虎还是有着一个特别的要求——每天必须练习两个小时的基本功。 而且雷打不动。 陈举虎再次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轻缓。 “快去,练不完不准吃晚饭!” 陆寻抬头望了望那即将落山的太阳,然后转头看向躺在晚风中的大树下,手中还拿着一把大蒲扇轻轻摇晃的老人。 见没有商量的余地,他只能无奈地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练武场,继续重复枯燥无味的基本功。 但心中暗自嘀咕:陈大妞啊陈大妞,你小子被抓去补习功课了。这下好了,老爷子就只盯着我一个人了。 晚风再度吹过,带着几片树叶飘落而下,老爷子身后的陈家大厅里亮起了灯光,而厨房里则飘来了阵阵诱人的饭菜香气。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年老的人可以喝茶养生无所事事,怎么舒心怎么来。 可是年轻的人啊,总得把地基打的结实一点,怎么辛苦怎么来。 陈举虎将大蒲扇放在胸口,悄悄望向那个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欣慰。 同时,陈举虎心里也暗道:金钱权力如同江水,互相走动起来,整个局面也就活了,但世人身处其中,免不了随波逐流。要不想泯然于众人,唯有半个身子跳脱出来,做那江水之畔的大山,牢牢扎根大地,看那潮起潮落。 陈举虎目光长远,眯起眼,遥遥看向西方的那一大串火烧云,轻声感叹:“可这并非一朝一夕一功!” 随着时间的推移,陆寻的武艺飞速增长,大部分归功于那个老人对他这块璞玉的细心雕琢。 他也逐渐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若想不被外界的旋涡所吞噬,只能依靠自身实力,其余的依仗不过是锦上添花。 只有自己变得强大,命运才能被自己掌握。 那些所谓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网,也会在身边慢慢形成。 想必,这才是陈举虎屹立南山半个世纪不倒的原因。 同时,那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兢兢业业的南山一号人物,心中也抱有相同的念头。 对于这两位,陆寻格外敬重,就连看到蔡馨,这位比他和陈大妞高一年级的南山最大也是最低调的官二代,也不由得心生敬意。 此时此刻,在学姐的斥责声中,陆寻完全没有想要反驳的意思,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蔡馨似乎对陆寻心怀不满,见他沉默许久仍未开口,也不再追问其中缘由。 “算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说罢,她朝着自己常用的那辆本田越野车走去,打开车门,率先坐了进去。 然而,她时不时望向陆寻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 既有欣赏,又有惋惜之情。 她依然清晰地记得当年陆寻年轻气盛的模样,而在父亲的讲述下,她对这个男人的过去也有所耳闻,深知他曾以强大的实力,将南山一代的青年才俊压得喘不过气来。 若不是那十年中得了一种罕见的怪病,想必陆寻早就在陈举虎的安排下,当上了陈家的女婿,甚至可以说是陈家的下一代接班人。 可一想到对方是对自己死缠烂打的陈达牛的好兄弟,蔡馨又忍不住为他贴上不学无术的标签。 要不是蔡馨和心思纯良的陈诺一见如故,一向洁身自好的她才不会滥用手中的权力。 想到这里,蔡馨打开车窗,对着窗外厉声喝道:“麻烦快点,别跟陈大妞一样拖拖拉拉!” 陆寻闻言,赶忙把圆圆放到后座,自己则板板正正的坐上副驾驶。 “谢谢菜菜姐!”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女人刚刚生气是因为自己不学无术聚众斗殴,而现在对自己生气却是被陈大妞拖累了。 陆寻系好安全带,讨好似的说道: “我回去一定痛改前非,好好做人。” 有时候他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兄弟家世背景都是极为拿得出手的,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就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如果是两情相悦还好说,但要是一厢情愿的话,那简直比精卫填海还要艰难。 听到痛改前非这四个字,蔡馨一脚油门,开着车驶出了太南湖派出所,然后语气不善的问道:“那个陈大妞,他最近在干些什么呢?” “老实说,是不是又在在花天酒地?” 最近陈大妞好久没来骚扰蔡馨,她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以前对方有事没事就爱发一些摘抄下来的肉麻情话给她,或者在深更半夜借着酒劲夺命连环 call 过来,换来的就是蔡馨的一通臭骂。 说好不审问自己,怎么又拿出那种语气,陆寻面对学姐的压迫,依然是坚定站在好兄弟一边。 “我能证明,他最近真的改过自新了。” 蔡馨目不斜视地把着方向盘,嘴角的弧线冰冷地上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说得好听,等他什么时候有了一份正经工作再来谈改过自新吧!这么大个人了,还没办法养活自己,我真替他担心!” 然而,话一出口,蔡馨立刻暗自懊恼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关心起陈大妞的生活来。 自从上次陈家发生变故后,陈大妞离奇失踪,蔡馨着实担心了他好久。 那段时间里,她经常因为担忧而无法集中精力工作,导致频繁出现差错。 好在几天之后,陈大妞安然无恙的回了陈家。 当晚,蔡馨趁着父亲熟睡,偷偷溜出家门,好像不亲眼看一下那个死皮赖脸的混蛋,怎么都无法安心。 但从那儿以后,蔡馨对陈大妞多了一份担心:这个从不插手黑道事务的太子爷马上三十而立了,依然整天无所事事的,以后可怎么办好呢。 现下,为了避免陆寻多想,蔡馨有点结巴的补充了一句:“别...别多想啊,身为一名人民警察我只是不想他误入歧途!毕竟你懂得,他从小就不让人省心!” 陆寻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我都懂,菜菜学姐刚正不阿,见不惯某些人不学无术。改天我就把您这一番真诚的关心传达到位!” 陆寻转过身,和车后座竖起耳朵的圆圆对视一眼,两人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菜菜姐你还真是言不由衷啊! 不过,大妞你这次真的有希望了! “你...”蔡馨稍微撇过头,看见对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无奈和气愤。 她真不该过度释放善意,引起误会!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你陆寻和陈大妞还真是一丘之貉! 随即,蔡馨不再说话,油门踩的虎虎生风。 外面寒风呼啸,吹得车窗呼呼作响,车内却是一片寂静。 百无聊赖的陆寻不敢再去打扰开车的女人,只好从衣服兜里掏出一件东西,那是刚刚从被自己踢飞的领头男子身上掉落下来的。 当时陆寻眼疾手快,趁着众人没发现偷偷藏了起来。 直到现在身边没有危险,他才敢掏出来看看。 想来这个东西应该和他们的身份有关。 蔡馨正在专心致志的开着车,忽然身边的男人突然失声惊讶的大喊道: “停车!” 第88章 三十年前的故事 陆寻紧紧地盯着手中那枚古朴中略带丝丝黄金颜色的白银勋章,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震惊。 这枚勋章上清晰地刻着\"清录\"二字,让他一下子想起母亲顾梦心所拥有的相同勋章。 在之前的任务中,陆寻也曾考虑向萧奔奔和卞北往请教关于清录的事情,但出于一种本能的警觉,他猜测这件事背后肯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此,在没有进入天守城并与李一脉沟通之前,他还是决定不在其他天守者面前提及自己与清录之间的仇恨。 然而,命运总是充满了戏剧性。 就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竟然意外地碰到了清录中人。 \"吱!\" 随着一声尖锐刺耳的刹车声,汽车突然停下,车身猛地晃动起来。 蔡馨被陆寻突如其来的喊叫声给分了神,惊慌失措间猛踩了一脚刹车,头重重地撞在了方向盘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人顾不上疼痛,大脑在宕机一秒后立马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观察到路上车流量并不算太多,才心有余悸的驾驶着本田来到路边。 蔡馨停好车,轻揉了几下发红的额头,然后怒气冲冲的质问身旁的男人。 “陆寻,你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危险!” 陆寻顾上为自己先前的鲁莽行为道歉,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蔡馨,声音颤抖着说道:“菜菜姐,我想见一下那三个人贩子,请你一定要帮我!” 男人的眼神实在是太具有侵略性了,眼睛里全是熊熊燃起的火苗,仿佛一个饥饿已久的猛兽正在盯着它捕猎的目标。 这样的眼神她见过无数次。 每当警局中出现大案要案,那些经常通宵数个晚上的警员在获得关键线索时,他们的表情和眼前的男人如出一辙。 蔡馨被吓了一跳,身体赶忙往后缩去,直到靠在车门上,这个男人虽然从小被南山黑道魁首陈举虎调教,但每次见到自己都很有分寸。 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敢用这样的语气和眼神同自己说话。 蔡馨敏锐的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眯起眼睛问道: “那三个男人有什么不对吗?” 陆寻没有回答,仍旧紧盯着面前,这个看似年轻但在警界威望很大的女人,嘴里重复道: “菜菜姐,请你务必帮我这个忙!” 蔡馨陷入了沉思之中,既没有明确地表示同意,也没有果断地拒绝。 她心里明白,如果只是看在男人和陈诺的关系上,答应他这个并不过分的请求并非难事。 然而,她内心充满了好奇,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让眼前的男人如此惊慌失措? 要知道,以男人和陈家的深厚关系,在整个神州大陆上,除了遭遇来自北陵的任千秋这样的强敌之外,似乎很难有什么事情能令他如此失态。 这正是蔡馨思考的另一个方面。 作为负责守护南山地区安全的刑警队长,一旦涉及到两大黑道巨头之间的纷争,职责所在,她没有办法通融。 蔡馨有些为难,但也不算太过为难,真要是与北陵有关,她也正好借此机会让陆寻给陈家带一句话。 既然已经做好了隐退,那就别再管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千万别想着暗度陈仓,传出去不好听也不好看,而且她这个刑警队长也不是吃素的。 蔡馨从思量中回过神来,刚想劝告面前的男人,一不小心瞥到后者手中的勋章。 她的眼睛立马瞪得浑圆,瞳孔也随之放大数倍,像是遇到了某种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整个人都愣住了,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着那枚勋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蔡馨的手不自觉地伸出去,想要拿起那枚勋章仔细端详,但陆寻反应极快,立马握紧了手掌。 两人就这样互相对视着,一时间都有些发懵,拿捏不准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 又是一阵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坐在车后的圆圆挠了挠脑袋,圆溜溜的小眼睛在面前两人身上扫来扫去,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蔡馨被圆圆的目光看得有些尴尬,终于率先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对陆寻说了句不好意思。 然后,她指着陆寻紧握的手掌,好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这枚勋章?” 陆寻心中一惊,听女人话里的意思,似乎她认识自己手中的勋章。 他慢慢摊开手掌,有些激动的问道: “菜菜姐,你知道它的来历吗?” 蔡馨点点头,严肃的说道: “只是见过!” 因为这枚勋章有关警局内部的重要秘密,所以她并没有先回答陆寻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你需要先告诉我,你是从何得来的?” 陆寻平复了心中的欣喜,看来这件事将会有不小的进展,但他还是打了个马虎眼。 “这是我刚从那三个人贩子手中所得,现在你可以带我去见他们了吧!” 蔡馨盯着陆寻的眼睛,清楚陆寻并没有说实话,但是目前已经找到那三个人贩子作为突破口,那件尘封在警局将近三十年的案件终于有了线索,她立马重新发动汽车朝着太南湖派出所飞驰而去。 警铃声尖锐地响起来,划破了宁静的街道。 一辆黑色的本田车在车流中逆向行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以惊人的一百码速度狂奔。 蔡馨紧握方向盘,心情很是不平静。 作为南山市刑警队长,她记得前任刑警队长,也就是她的师傅于朗,一直对三十年前的一桩恶性案件耿耿于怀。 那时候蔡馨刚毕业,进入警局就直接被分配到于朗手底下做事。 由于做事她认真负责,再加上于朗是为数不多深知蔡馨和蔡子牛的关系,所以不久之后她便被于朗收为关门弟子。 于朗曾在一次酒后跟蔡馨说过一些从警多年以来发生过的各种性质恶劣的案件,其中就有一件最难以忘怀,而且至今还没有侦破。 那是三十年前的一个夜晚,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 那时的于朗还只是一名普通刑警,刚结束加班的他正骑着自行车往家赶。 因为恶劣的天气和深夜的缘故,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雨水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于朗正好路过太南湖,湖的对岸便是闻名神州的八大佛寺之一——广南禅寺。 就在这时,广南禅寺周围突然闪过一道耀眼的亮光,如同闪电一般照亮了整个太南湖。 于朗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吓了一跳,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若是换做常人,可能会将其归咎于雨夜的异常现象,但于朗身为刑警,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职业素养,立刻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车子,摘下身上的雨具,然后凭借自己的记忆找到了刚才亮光出现的地方。 那是一片幽静的树林,距离寺庙约有一公里远。 起初,于朗在树林外小心翼翼地徘徊观察,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然而,耳边却不断传来若隐若现的惨叫,仿佛有人正在遭受巨大的折磨。 这声音让人毛骨悚然,于朗不禁打了个寒颤。 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他决定先呼叫支援,然后独自留在原地蹲守,等待支援人员到来。 忽然间,原本已经逐渐减弱的惨叫声变得愈发凄厉起来,与此同时,面前的树林再次传来刺眼的光亮。 于朗急忙抬手挡住眼睛,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透过手掌缝隙向那里看去。 只见面前空间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那道强光仿佛正在努力地想要冲破这层枷锁。 在经过最后一道更为强烈的光亮冲击后,光罩终于轰然倒塌。 那些看起来像是空间碎片的东西随着强劲的气流,纷纷砸在了于朗的身上。 于朗强忍着疼痛,在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任由气流将自己摔得七荤八素,甚至连倒地后都只是静静地趴在原地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感到震惊和诧异,于朗竟然看到起码不下三十个人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些人面色冷峻,神情严肃,每个人都身着黑色夜行服,手上握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气势汹汹。 而在这群人的中央位置,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年轻女子被团团围住。 女子遗世独立,倾国倾城的面容在光罩被打破的瞬间就沾染上了凡尘的雨水。 她的头顶上方有数道万丈长的雷电,宛如银蛇乱舞一般,从无垠的黑暗天空中急速降落,将她严密地保护在其中。 这一幕,让她看上去就像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九天仙女一般,令人心生敬畏。 在那场激烈的围攻中,广南禅寺的上空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更是比南山的其他地方还要猛烈许多。 一道道光罩不断地浮现出来,然而紧接着又会在瞬息之间彻底湮灭。 于朗躲藏在远处,默默地承受着席卷而来的战斗余波,但他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半空之中。 那三十个人施展出了自己浑身解数,有的人时而召唤出天雷,有的人时而召唤出火龙,还有人甚至能够从大地之上捏出一个高达十米的巨人。 而那位身穿白衣的女子则显得飘逸灵动至极,她在闪转腾挪之间便将这些凶猛的攻击一一化解掉了,而且还能在眨眼之间将围攻她的众人打伤大半。 如此实力,当真称得上是风华绝代。 可是女子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松的神态,反而是一双秀丽的柳眉微微蹙起,仿佛在担忧着什么事情似的。 那三十个黑衣人眼看无法拿下那名女子,当中走出一位手臂上缠着紫色袖箍的男人。 只见那紫色袖箍男人趁着白衣女子不备,猛地挥起袖袍,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席卷而出,直接将藏在树林下方的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抓在了手中。 他的眼神冰冷,言辞更是充满了威胁:“你想要你的丈夫就这样死去吗?” 白衣女子听到这话,心中一惊,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 她强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对着白衣男人说道:“你不要害怕!他们若是敢伤害你,我一定会杀光他们所有人!”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整个天地间仿佛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原本倾盆而下的大雨竟然在眨眼之间化作了实质性的冰块,犹如冰雹一般砸向地面。 而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那三十个黑衣人脸色大变,纷纷露出惊愕之色。 与此同时,白衣男子奋力地挣扎着,试图摆脱束缚。 但无奈手臂上缠着紫色袖箍的男人力量太过强大,紧紧地扣住了他的喉咙,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最终,他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白衣女子说道:“梦心,我是你的累赘,你不用管我!” 而那位看起来像是领头人的紫色袖箍男子,则发出了一阵冷笑。 显然,他对于白衣女子的威胁并不在意,甚至还有些不屑一顾。 紧接着,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在了白衣男子的腿上,巨大的力量使得白衣男子无法承受,只得跪了下来。 同时,紫色袖箍男子大声喝道:“还不赶紧收了你的神通!” 白衣女子见丈夫嘴角流出鲜血,再也无法保持傲然世间的风姿,竟然真的收起身后的数道天雷。 摆明了束手就擒。 紫色袖箍男子哈哈大笑,见阴谋得逞,双手隔空施了一个法咒。 白衣女子周身出现异动,一条手臂粗细的铁链将她牢牢捆住。 锁链之上寒芒闪动,一道道诡异的能量在不断侵蚀女子的身体。 不一会,女子动人的脸上就沁出一滴滴冷汗,她紧咬住嘴唇努力对抗这道再熟悉不过的力量。 尽管已是自身难保,女子还是哀求对方放了自己的丈夫。 可那领头之人见两人已是阶下之囚,便起了反悔之意。 “顾梦心,你还真是单纯啊!” 他在女子绝望的眼神中,凭空变出一把宝剑狠狠刺入女子丈夫的胸膛。 “承诺是只有两方在势均力敌之下才会生效的东西。你有弱点,可我没有,所以我们之间没有承诺。” “再说了,他只是个凡人罢了,怎么配得上你高贵的身份,跟我回去吧!” 白衣男子跪在半空,缓缓低下头,一柄带着虚空闪烁的剑尖出现在胸膛,体内一股温热顺着剑身在向外流淌。 他惨笑着抬起头,朝着对面那个叫既是顾梦心又是自己名义上妻子的白衣女人说道:“梦心,千万不要为我报仇。” 说完,白衣男子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站起身,在顾梦心愕然的目光中,反手抱住紫色袖箍男子。 声嘶力竭的吼道:“快走!” 顾梦心白衣舞动,身披锁链,身后是满天惊雷,不听丈夫的劝告,一个闪身飞速前来。 而紫色袖箍男子没有犹豫,像踩死一只蚂蚁那般,一脚就将陆丰踹飞出去。 顾梦心掉头,强忍着身上锁链的侵蚀,赶忙接住半空中的丈夫,将后者放到地面。 白衣男子身上的血液沾湿了衣物,并混合着雨水缓缓流淌在女子的脚下。 没多久形成一汪血潭。 白衣男子伸出手,在后者失神的脸上轻柔抚摸,无悔的说道:“梦心,我配不上你!” 顾梦心不住的摇头,刚要说些什么,可却再也抓不住丈夫的手。 看着丈夫的血液将自己一身白衣染成红色,多少年不曾感受过绝望的女子心如死灰。 她咬牙切齿的大喊了一声:“展南柯,你欺师灭祖!” 说罢她仰天惨叫了一声,声音划破天际,震耳欲聋。 随后,她硬生生地挣脱开身体之上的锁链,只听“砰”的一声脆响,那看似坚固无比的锁链瞬间崩裂开来。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再次响起惊雷,惊得人头皮发麻。 刹那间,整个广南禅寺附近都被耀眼的雷光所照亮,宛如白昼。 而顾梦心周身则聚集起一股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浪,这股气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如同一头凶猛的巨兽,让人不寒而栗。 下一秒,这股气浪便朝着对面那群黑衣人席卷而去,其威力之强,让人心惊胆战。 此时,天地之间风云变色,狂风呼啸,飞沙走石,令人睁不开眼。 惊雷一道接一道地劈落下来,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大地劈开。 随着气浪的肆虐,大片树木纷纷拦腰而断,倒地不起。 而骤雨更是愈发猛烈起来,倾盆而下,如注般砸落在大地上。 眨眼间,地面之上已形成一片汪洋,从广南禅寺一直流向太南湖。 展南柯臂缠紫色袖箍,原本信心满满,以为胜券在握,但此刻却不禁慌了神。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令他无法看清前方的景象。 然而,他仍然能够感受到那道恐怖至极的气浪正朝自己袭来,其中蕴藏的巨大能量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展南柯作势抵抗。 然而,气浪中的气劲却像无数根细针一样无孔不入,迅速进入他的体内,像是万箭穿心般的剧痛袭来。 他急忙伸手抓住身边的几个人,将他们护在身前,同时用尽全力向后逃窜。 展南柯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其他被卷入气浪中的人,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瞬间被撕裂成碎片,化作尘埃消散在空中。 完成这一切后,女子像是抽空了全身所有力气一般,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 原本那个遗世独立、清冷高贵的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脸色苍白、气息微弱的重伤之人。 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缓缓地走到丈夫的身旁,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悲伤。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开口道:“我们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 女子便带着丈夫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第89章 押回警局 于朗,这位曾经的南山市刑警大队大队长,出生于动荡的六十年代。 年轻时,他怀揣着满腔热血,投身军营,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 在军队中,他展现出硬朗的作风和无畏的勇气,也曾经历过战火硝烟的洗礼。 是真正的杀过人,见过死人的老兵。 然而,裁军的浪潮席卷而来,于朗被迫告别军旅生涯。 但他并未气馁,毅然决然地报考了警察,并一直以军人的标准严格要求自己,始终保持着吃苦耐劳、敢于担当的品质。 如果不是三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那诡异离奇的一幕。 或许他将永远坚守着唯物主义的信仰。 那个夜晚,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当浑身是血的顾梦心抱着生死未卜的白衣男子离开时,于朗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趴在原地。 尤其是女人临走时有意无意的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于朗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幻觉,然而眼前景象却如此真实,令他无法忽视。 于朗的内心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他曾经坚信不疑的唯物主义观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一幕惊心动魄的鬼神变幻,以及充满冲击力的画面,如同烙印般深深印刻在于朗的脑海中。 当增援赶到时,于朗无法用言语表达出心中的感受,只能不断重复着两个名字。 一个叫顾梦心,一个叫展南柯。 在他的身后,只剩下一地的尸体。 不,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一地的残肢断臂,还有那被鲜血染红的地面。 因为此案发生在广南禅寺后方的树林,所以又被称为“寺林要案”。 而在同一时间,南山公安市局加派了人手调查此案。 可奇怪的是,根据于朗的描述,办案的刑警始终查不到顾梦心和展南柯的身份。 而且在向广南禅寺询问案件发生时有无异象发生,那些寺庙的僧侣竟然异口同声的称自己那晚睡得很昏沉,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案件遇到了很大的阻力。 在当时那种社会条件下,监控布置还没有现在这么完善,光靠于朗一个人的证词还有一地叫不出名字的残骸,确实破不了案。 半年的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还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 但此案性质极为恶劣,堪称南山史上之最。 面对如此诡异的事件,南安市公安局感到无比棘手。 在获取上级的指示后,他们不得不采取措施,将相关档案封存起来,并下达严格指令,严禁任何人将此事外传。 与这些档案一同被封存的,还有数十枚金黄色的勋章,上面清晰地雕刻着\"清录\"两个字。 因此,在三十年前,即九十年代的时候,南山市民虽然知道当地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案件,但对于具体情况却一无所知。 而那时的于朗,刚刚从部队退伍,满腔热血,立志成为一名优秀的刑警。 然而,战场上的残酷、枪林弹雨中的生死考验都未能将他击垮,唯有这起神秘的案件,令他束手无策。 自那以后,于朗的内心深处便留下了一个难解的心结,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查清这件事的真相。 可是,一直到退休,这个愿望也未能实现。 虽然蔡馨曾经对于师傅于朗所描述的那个奇异事件感到难以置信,但当她亲自翻阅了那些尘封已久的卷宗后,现实却给了她一个沉重的打击。 每一张模糊泛黄的黑白照片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往事。 照片中的景象令人触目惊心。 成片的大树被拦腰折断,巨大的深坑布满地面。 如果不仔细观察,蔡馨甚至会误以为那满地的残肢断臂是一只只体型庞大的蜈蚣。 这些可怕的画面让自小受蔡子牛熏陶的她也不禁产生了与于朗相同的疑问。 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所谓的怪力乱神? 然而,尽管心中充满疑惑,蔡馨始终没有忘记师傅临终前的嘱托。 她深知,如果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一群超越凡人的神秘生物,并在神州大地上肆意妄为,那么作为南山市的刑警队长,她有责任将保护市民的安全放在首位。 毕竟,这里是神州,一个承载着上千年甚至万年历史的古老土地。 即使经历了无数次战火纷飞的岁月,也从未浇灭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希望。 在这里,无论是神还是仙,他们都是百姓们心灵深处的信仰,绝不容许任何邪恶去亵渎。 神州大地,邪魔歪道无可容身。 蔡馨明白师傅对这个案件倾注了多少心血。 而如今,揭开真相的责任落在了自己肩上。 黑色本田车如箭一般疾驰,不一会儿便抵达太南湖派出所的院子。 蔡馨迅速停车、熄火,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冷冷地抛下一句\"等着\",便独自一人走进了派出所。 另一边,派出所里,张舒林的办公室内弥漫着烟雾。 一名年轻警察正认真向他汇报着最新进展。 \"张哥,这三个人的嘴巴真是严实得很,问了大半天也不肯吐露聚众斗殴的真正原因。\" \"另外,我们按照陆寻的口供,仔细查看了从南山广场到太南湖这段路的监控录像,果然发现这些人一直在鬼鬼祟祟地跟踪陆寻。最后,我还特意查过档案,他们三人并没有拐卖儿童的犯罪记录。\" \"那现在该如何处理呢?\" 张舒林坐在椅子上,眉头微皱,一边吸着烟,一边仔细翻阅着三份笔录。 上面各自对斗殴一事供认不讳,但死活不承认人贩子的身份,摆明了是准备在派出所拘留几天,然后在大摇大摆的出去。 可既然提到了贩卖人口,张舒林作为警察也不敢随意放人。 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张舒林抽完一根,随后又拔出一根烟点上。 尽管他的年纪才刚刚过三十岁,但却早已成为一名资深的烟民,拿烟的两根手指被烟熏得发黄,整个人散发着浓烈的烟味。 他每天至少要抽一包烟,如果遇到一些特别棘手的案件,一天抽两三包烟都难以满足需求。 张舒林抽烟的速度非常快,没多久,刚点燃的香烟就已经抽到了一半。 此时,张舒林正苦恼于该如何安置这三个人。 经过一番深入调查,发现这三人确实是南山市本地人,而且他们所交代的各项信息也都准确无误。 虽然监控录像清楚地显示出他们的不良行为,然而如今犯罪嫌疑人却死咬着牙关不肯开口。 想到这里,张舒林感到头痛欲裂。 年轻警官见状,连忙上前两步,凑到张舒林面前说道:“要不我们把案件移交给上面吧!这样一来,您也能轻松一些呀。” 张舒林听到这话,立刻停止了吸烟的动作,目光如炬地瞪了一眼年轻警察,没好气儿的大声呵斥道:“交交交,两眼一抹黑就知道往上面交,难道真要让别人骂咱们太南湖派出所无能吗?” 年轻警官被吓得噤若寒蝉,耷拉着脑袋,脸上滚烫的都快冒烟了。 张舒林冷哼了一声后便不再理会。 其实案件上交这个方案他早就考虑过了,但如果真的这么做了,那以后自己的晋升之路恐怕就要彻底断绝了。 所以,除非这三个人背后还隐藏着更严重的案子,这样才有足够的理由将案件移交上去。 想到这里,张舒林不禁皱起了眉头,手中香烟燃烧产生的烟灰已经变得很长,却始终没有掉落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张舒林急忙合上笔录,烦躁地大声喊道:“进来。” 去而复返的蔡馨小心翼翼地走进张舒林的办公室,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烟熏味扑鼻而来,她下意识地捂住了鼻子。 刚刚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蔡馨就听到屋内传来一声怒喝声,心里马上猜到张舒林可能正在为案件烦恼。 推开门走进屋去,蔡馨微笑着开口问道:“张警官在忙吗?” 看到进来的人是蔡馨,张舒林立刻收起脸上的怒容,换上一副笑容满面的神情,热情地招呼蔡馨坐下。 “原来是蔡队啊,快请坐!” 说着,他迅速熄灭手中的香烟,然后轻声问道:“不知道蔡队还有什么指示吗?” 蔡馨毫不犹豫地走到张舒林办公桌的对面坐下,但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 相反,她环顾四周,开始仔细观察起办公室的环境来。 张舒林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轻轻咳嗽了一下,然后对站在一旁的年轻警官说:“你先出去吧。” 待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张舒林站起身来给蔡馨倒了一杯水,然后回到座位上等待着。 此时,蔡馨终于开口说话了。 “刚刚在回警局的路上顺便查了一下刚刚三个人的信息,发现他们与多年前的一件命案有关,所以想把他们带回刑警队。” “还请张警官行个方便。” 张舒林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一下,随后回过神来,明白对方指的是那三名仍在审讯室里顽强抵抗的男子。 他心中暗自高兴,因为这个棘手的问题终于找到了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非是他不愿意继续调查下去争取一下功劳,而是派出所的资源确实比不得刑警大队。 既然蔡馨已经表明态度,张舒林也乐意借此机会送个顺水人情给她。 \"蔡队,您太客气了。刑警队的事务,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稍等片刻,我会立即派人将这三人送往局里。\" 蔡馨也不拖泥带水,甚至连一杯热茶都来不及喝,便对张舒林点了点头,表示感谢。 \"那就麻烦您了,张警官!\" \"刑警队那边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我必须尽快赶回去。这次真是多亏了你,这份人情我一定会铭记在心!\" 两人顺利地完成了交接工作后,蔡馨驾车在前,后面紧跟着一辆警车,车上坐着三名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 抵达警局后,陆寻带着圆圆跟随着蔡馨一同走进了南山刑警大队。 在将圆圆安排好后,他才进入蔡馨的办公室,对着后者说道:“菜菜姐,我有个要求,等下的审讯我也要在场!” 蔡馨刚回到警局,正准备安排值班警员审问,听到这个要求后,立马就回绝了。 “不行,这个不合规矩。” 陆寻掏出清录的勋章,认真的说道:“如果你想要我手上这枚勋章,就必须答应我的条件,否则我不会交出来!” “你.....”蔡馨被气得不轻,这个男人竟然敢威胁人民警察,直接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陆寻,这是警局,你这么做是在犯错误!” 女人身上自带的刑警威严确实不同凡响,但陆寻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 只见他目光坚定地看着蔡馨,缓缓说道:“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如果你们不让我参与这次审讯,那么我绝对不会交出勋章。我不是在开玩笑,因为只有我才能帮助你真正了解这些事情背后的真相。” 说着,他一把收回勋章放进兜里,转身就要离开。 蔡馨双拳紧握,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愤怒和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着情绪,试图说服眼前这个固执的男人。 然而,陆寻却不为所动,也不给女人开口的机会,直接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蔡馨突然喊道:“等等……” 果然,男人听到这句话后立刻停下脚步,转身走回来。 他看到女人一脸愤怒,早就想好了安抚的话语。 “放心吧,菜菜姐,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相反,说不定我还能帮助你们在这次审讯中找到新的突破呢!” 蔡馨回想着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仔细在心里盘算着:从那三个黑衣人来看,这个陆寻像是前者的目标。或许,他真的有办法撬开他们的嘴! 她松开紧握的拳头,轻轻舒了口气,然后抢在陆寻前面走出了办公室。 “跟我来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第90章 老展是谁 此时此刻,王大强正端坐在刑警队的审讯室里,身体微微哆嗦,双手放在膝盖上,神情显得有些紧张和局促不安。 头顶上的灯光闪烁不定,仿佛接触不良一般,使得面前的审讯桌在视线中也呈现出跳跃的状态。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氛围,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王大强的眼神充满恐惧,胆小地眯起双眼,不敢有丝毫放松。 他深怕自己一个不注意,面前就会突然冒出个人影来。 尽管拥有登堂境圆满的实力,但面对如此阴森的场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幅幅恐怖的画面。 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他平时喜欢阅读鬼怪小说。 他下定决心,从今往后再也不再看那些狗屁的吓人东西了。 王大强深深地吸了口气,试图平静下来,并不断给自己强加暗示:世上无鬼神,庸人自扰之。 然而,越是想要忘却,脑袋里的鬼怪越是冒个不停。 尤其是身处在这个看上去比派出所更为幽暗封闭的环境中,心中的恐惧愈发难以遏制。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轻声呢喃道:“妈呀,老展,你快救救我吧。我可不想在牢房里过节,我想吃饺子!” 正当他念叨的时候,灯光猛地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外界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王大强的心跳陡然加速,全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 王大强透过门底缝,发现外面漆黑一片,别说人影了,连一丝亮光都看不到,仿佛整座警局都停了电一般,心也瞬间沉入了谷底。 他非常害怕黑暗,尤其是在这种空旷无物、没有任何实体可以依靠的环境下,那种感觉就如同一只等待宰杀的羔羊般无助。 王大强大叫一声。 “展.....” 随后却突然闭上了嘴巴,一脸警惕地环顾起四周来,似乎是想起了某种告诫。 紧接着,他又老老实实地坐回了椅子上,满心忐忑不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这行真他妈不好做啊……\" 王大强今年六十六岁,但他的外貌看上去却只有三十多岁的样子。 曾经,他偶然间被清录一系相中并收为门徒,自此开启了追杀欲兽的职业生涯。 因为清录一系在众生殿中势力最大,所掌控的资源也是最为丰厚的,所以即便他只是普通的清录成员,其待遇依然非常优厚。 他们在捕获欲兽之后,不仅可以通过隔盒获得一部分源珠的力量,每年还会经过猎杀欲兽的排名,额外得到清录一系内部的奖赏。 除此之外,他又搭上清录一系某位高层的大船,暗中得到的好处更是不计其数。 这才导致他资质平平,刚刚加入清录一系三十年,便轻轻松松拥有了白银勋章。 虽然整体实力上比不过那些稳扎稳打的天守一系的白银勋章成员,但好歹也是即将晋升黄金勋章,半只脚踏入感通境的核心成员了。 本来他可以一路顺风顺水地继续他猎杀灵兽的生涯,可这次好死不死的遇上陆寻这么个怪胎,被狠狠挨了一脚不说,说不定还要在警局过夜。 自己作为惩恶扬善的清录成员,怎么在现实世界中是这种的待遇! 王大强实在是有苦难难言。 突然之间,审讯室里的灯亮了起来,刺目的光线让王大强闭上了眼睛。 等他惊魂未定的睁开眼睛,发现有两个人影正站在他面前,这让他这整个人身子向后,连同椅子一同倒地。 \"鬼啊!\"王大强大声尖叫。 然而,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立刻回应道:\"别再装了,赶紧起来吧!\" 王大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一动。 他努力挣扎着爬起身来,目光一扫,便立刻认出眼前的男人就是之前那个携带灵兽的人。 \"哼,原来是你这家伙!\"王大强恶狠狠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等我出去以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咬牙切齿,似乎对陆寻充满了仇恨。 陆寻却不慌不忙,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悠然自得地倚靠在门口。 就在刚才,他和蔡馨通过监控器看到和听到了一切。 这个名叫王大强的男人背后还有一个外援,甚至可以说是上司。 如果不是王大强察觉到了异常并保持警惕,也许他们还能从他那里套取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砰”的一声巨响,蔡馨怒不可遏地将笔记本狠狠地砸在了桌子上,满脸寒霜地盯着眼前的男子,冷冷地说道:“当着人民警察的面,竟敢如此嚣张地威胁当事人,你简直就是胆大包天!现在给我说清楚,你口中的那个‘老展’究竟是谁?” 王大强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一慌,他意识到刚刚独处的时候失言了,立刻改变了语气,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辩解道:“警察同志,你们可千万别误会呀!我真的是无辜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老展,那都是我一时糊涂随口乱说的。” 蔡馨冷哼了一声,慢慢地拿起一枚勋章,仔细端详。 “呵,王大强,你还真是心理素质过硬啊。不过,这枚勋章你总该认得吧!” 说着,她用力地将勋章拍在了审讯桌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别以为我们警方一无所知,我们可是掌握了确凿的犯罪证据才会把你抓到这里来的。实话告诉你吧,你的另外两个同伙此刻正在隔壁房间接受审问,他们已经把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继续负隅顽抗,等待你的只有铁窗。要么乖乖坦白,争取宽大处理。这一切全都取决于你自己的选择!” 蔡馨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大强,强大的气场笼罩在后者身上,话到最后,她甚至用手指在桌子上用力叩了两下。 王大强略微失神,心中暗自盘算着,转眼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神色。 就凭他目前所犯下的这些事,最多也就是在警局里关上几天而已。 等过些日子,老展发现找不到他的时候,肯定会想办法来救他的。 对于老展的本事,他还是很有信心的。 那可是入玄境的大佬啊! 心念一动,就可遮天蔽日。 再起一念,便可呼风唤雨。 想到这里,王大强不禁得意地翘起了二郎腿,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对着蔡馨说道:“美女警官,你这套手段对我来说可是不管用的哦。我可不傻呢!” 蔡馨没想到眼前这个男人居然如此油盐不进,心中有些懊恼。 她皱起眉头,语气严厉地说:“难道你还在等你的同伙来救你不成?别做白日梦了,这里可是警局,你以为他们能把你救出去吗?” 然而,王大强依然一言不发,只是将二郎腿换了个位置,然后故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陆寻一直紧紧地盯着王大强,他心里很清楚,囚徒困境对于这种人来说可能并不适用。 毕竟,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是无法按照常理来推断的。 他深知王大强有恃无恐的原因,但蔡馨未必能够理解其中的缘由。 当下陆寻不顾蔡馨的阻拦,快步走到王大强的身边,身子微微前倾,伏在他的耳朵边小声地说道:“我知道你们是清录的人,也知道你们在寻找灵兽。你现在保持沉默没关系,可等到我身后那名女警走了之后,我就会杀了你!” 说完这句话后,陆寻又补充道:“哼哼,刚刚那一脚的滋味不好受吧!” 陆寻是笑着说的,但他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却是如此阴森恐怖,落在王大强的眼里更犹如恶魔在耳边低语一般。 由于和老展关系亲近,所以王大强对清录有一定的了解,他知道清录一系和天守一系以及掠夺者之间存在严重的矛盾。 可要说到真正生死相向,也只有一直暗中抢夺欲兽的掠夺者。 当下王大强就认定了陆寻肯定是掠夺者的成员,他颤抖着问道:“你……你是掠夺者?” “不错!”陆寻见对方松了口,也就顺势承认了下来。 王大强心中一惊,他深知掠夺者做事向来不讲规矩,有不少清录弟子惨死在他们的手上。 这在清录一系已经不算是什么秘密了。 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他也只好暂时向陆寻妥协。 王大强缓缓地抬起头,紧紧盯着蔡馨,然后手指微微颤抖着指向陆寻。 “警官,我可以说,但我只能和他一个人说!” 王大强深知,在场的一男一女,那位女警只是个普通凡人,他选择向那名掠夺者交代,也是为了一定程度上保护自己,以免身份在凡人面前曝光。 蔡馨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们俩的一举一动,听到王大强如此无理的要求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义正言辞地拒绝道:“你还敢讲条件?这里可不是你讨价还价的地方!” 闻言,王大强身子靠着椅背,两只眼睛看向天花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 “既然如此,我选择一句话都不说。” 蔡馨火气上涌,一把揪起王大强的衣领子,而后者只是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警察,还是土匪?” 蔡馨一瞬间冷静,手掌慢慢放下。 陆寻这时将两人分开,转身面向蔡馨,朝她眨了眨眼,眼中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轻声说道:“蔡警官,这个犯人暂时交给我吧!相信我,我有办法让他说出一切真相。” 蔡馨紧盯着陆寻,心中充满了疑虑,但面对眼前的情况,她不得不暂时放下内心的冲动,无奈地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待确定蔡馨已经离开了审讯室,王大强这才松了口气,语气稍显缓和地问道:“你到底想知道些什么?” 陆寻掏出从警局顺来的一包香烟,拔出一根扔给浑身烟味的男人,然后自己也点燃一根。 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他平静地说道:“说来也简单,我就是想知道三十年前的那个雷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其实并不确定面前这个男人是否真的知道些什么,但陆艳梅曾告诉他,自己的父母在那晚身负重伤。 于是,他决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一下眼前的男人。 然而,王大强听到这句话后,却表现得十分迷茫和困惑。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将目光投向上方,口中喃喃自语道:“三十年前?雷雨天?” 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突然,王大强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那一天,正好他在外面喝酒喝到酩酊大醉,摇摇晃晃地走回家,而外面早已是风雨交加、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有个男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出于好心,他便上前查看,并发现这名男子衣着不凡。 于是,他将男子带回家中悉心照料。 后来,经过一番交谈,王大强才得知男子的真实身份竟然如此显赫。 就这样,他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清录一系。 因为对老展有救命之恩,尽管天赋资质都很普通,王大强还是混的风生水起。 说不定明年,他就可以晋升黄金勋章,从而进入清录城。 回想起这一切后,王大强再次问道:“你确定我说了之后,你会放过我?” 陆寻有些好笑,怎么清录一系的弟子都这么怕死。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发誓,只要你说出实情,我绝对不会反悔!” 见状,王大强内心松快不少,对着陆寻招招手,示意他靠近一些。 为了以防有人偷听他们的谈话,他只好凑近到陆寻耳边,将三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陆寻耐着性子听完这个故事,然后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开始思考其中的真实性。 他的思绪在脑海中不断回荡,试图从这些信息中找出更多的线索和答案。 就在这时,陆寻手中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灼热的烟头烫到了他的手指,他才惊呼一声回过神来。 他揉了揉被烫伤的手指,然后继续向王大强问道:“那你可知道老展为何会身负重伤?” 王大强身上的中华早已抽完,此时面对杂牌香烟,甚至连烟屁股都舍不得放过,又狠狠地吸了一口后才将烟熄灭。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我问过他好几次,但他每次都让我不要多管闲事。” 说完,他露出讨好的笑容,讨饶似得说道:“你说过不杀我的,我真就知道这么多。” 陆寻走到王大强身前,身子前倾,遮住所有的光亮,手掌重重拍在后者的肩膀上。 “最后一个问题,老展全名叫什么?” 第91章 昏倒 审讯室内,坐在椅子上的王大强被一团阴影笼罩。 那个一招就能将他打伤的男人双手压在他的肩上,冷峻的面容恨不得贴近他的脸庞,连呼出的淡淡烟草味都能清晰闻到。 王大强心中纠结不已,到底该不该将老展的真实身份告诉眼前这个可怕的男人?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肩上传来的巨大力量,仿佛要将他的肩胛骨都给捏碎。 王大强喉结抖动,疼的冷汗直流,忍不住伸出双手去抵挡,然而这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男人的力道丝毫不减,就像两台不停歇的电钻,在他的肩上疯狂地乱钻。 王大强龇牙咧嘴,大声喊道:“疼疼疼,你放手!” 陆寻却对他的求饶无动于衷,双手继续发力,同时发狠的说道:“说,你口中的老展究竟是谁?” 尽管两人都拥有着白银勋章,但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却是一目了然。 陆寻在还未成为天守者的时候,就能够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压制住西蛮的史原城,更不用说现在他已经多次吸收了隔盒反哺的能量,实力更是突飞猛进。 然而,陆寻面前的那个男人,虽然实力比史原城高上一线,但在陆寻眼中,也不过是一个气息虚弱、徒有其表的武夫罢了。 面对陆寻的威压和威胁,王大强终于无法承受,选择了妥协。 只见他轻轻拍了拍男人的手臂,一边抽着凉气,一边急忙说道:“停停停,我说我说!” 随着这句话出口,那令人痛苦不堪的感觉瞬间从他的身体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王大强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然后掀开衣领,露出了两个暗红色的印记,分别位于肩膀左右两侧。 这两个印记看起来就像是两颗熟透了的红枣,上面甚至还沾着几滴鲜红的汁水。 他用双手交叉揉搓着受伤的部位,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抬起头来对陆寻说道:“小兄弟,你下手也太重了吧!” 接着,他又看了看双手,喃喃自语道:“都流血了!” 陆寻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声音也带着一丝严厉地说道:“别啰嗦了,快告诉我他叫什么!” 王大强四处张望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了审讯室四个角落上方的监视器上。 他向陆寻示意再靠近一点,然后凑近陆寻的耳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展南柯!” 说完,王大强心里暗自忏悔道:“老展啊老展,可千万别怪我啊,实在是他下手太狠了!大不了下次给你两包好烟消消气。” 而此时的陆寻在得知名字之后,没留下只言片语,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但一边的王大强突然有了爱才之心。 他紧紧地盯着男人离去的背影,不管不顾的喊道:“兄弟,你身手那么好,不妨加入我们清...不妨跟着我吧!” 要知道,王大强可是一天之内说了这么多秘密出去,他真怕有一天自己被出卖了。 所以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陆寻拉到和自己一条船上。 而且,对方身份还很特殊,一旦让展南柯得知自己招安了一位掠夺者,那可谓是大功一件。 说不定,还能更早的进入清录城。 听说那里可是一个处于人间之上的仙境。 然而,陆寻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身后不断传来男人的大喊大叫,但他仍旧没有回头。 直到房门关上之前,陆寻才对着屋内竖起一根手指。 在通往蔡馨办公室的路上,陆寻一个人走走停停,脑海中思索着两件事。 第一件,王大强为何能如此的轻松认出圆圆的身份? 这个问题其实陆寻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尽管李一脉曾经告诉过他,人类是无法发现的欲兽的,毕竟欲望来无影去无踪,深藏在心底。 那么以欲望为食的欲兽也是一样,就像是幽灵一般潜伏在世间。 然而,圆圆却与众不同。 他早已被陆寻净化干净,失去了欲兽的特征,就算是普通人都可以看出他只是个五六岁的孩童,连天守者也无法识破他的真身。 这一点,陆寻从第一次带领圆圆和萧奔奔联手破敌时就已经发现。 当时,若非最后圆圆因为心绪不安,露出了一丁点气息,想必连那只 A 级灵兽也不能识破圆圆的身份。 而如今造成圆圆身份暴露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前两天进行源珠反哺仪式的时候,陆寻的实力再一次得到巩固。 而圆圆身为陆寻名义上的仆从,因为灵域的关系,自身实力也同样得到加强。 可就是因为实力精进太快,身体一下子无法完成掌控,这才导致气息泄露出去,被王大强钻到空子。 第二件事,则是三十年前的雨夜具体发生了什么? 结合王大强和姑妈陆艳梅的描述,陆寻对于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已经有了一些碎片化的线索。 如果他所料不错的话,那个名叫展南柯的男人与自己父母亲的死一定有着密切的关系,否则对方也不会那么巧合的同为清录中人,又如此巧合的身受重伤倒在南山街头。 可究竟真相如何,陆寻还是不得而知。 所以他还要去找一个人,验证一件事。 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和答案。 陆寻独自漫步在警局大楼的长廊之中,阳光透过窗户洒落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零碎的光斑。 他穿过一间间大小不一的办公室。 阳光映照下,他走走停停。 与此同时,阵阵用来提神的香烟气息在空气中飘荡,让他忍不住看了看手上的时间。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一点,距离除夕夜只剩下短短的三天。 然而,无论是身着警服还是便装的警察们,都没有丝毫松懈之意。 有些人眼睛布满血丝,但仍然全神贯注地投入到工作中;有些人则将泡胀开的泡面放在办公桌上,人却不知去向。 总之,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仿佛这个本应欢庆的节日与他们毫无关系。 陆寻思绪万千,仿佛同样融入这种氛围当中。 不知不觉间,他在片烟雾弥漫的大厅走远,一盒皱巴巴的软壳香烟出现在手里。 他抽出一根弯曲的香烟,试图吸上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喂,这里不许抽烟!”一个清脆的女声突然打破了宁静。 陆寻保持着打火的动作,一脸无辜的抬起头,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警官站在不远处,眼神严厉地盯着他手中的烟。 “菜菜姐,这里这么大的烟味,你说不能抽烟?” 蔡馨的身影从阴影处出现在走廊上,她刚离开监控室,正在四处寻找陆寻的身影。 她在男人身前站定,轻轻敲了敲身旁办公室的门牌,上面清晰地印着“刑警大队长办公室”。 微笑中带着一丝冷峻的说道: “我的办公室附近禁止吸烟!” 话音刚落,她便毫不迟疑地夺走了男人手中的香烟。 “没收!” 紧接着,蔡馨步入了办公室。 “跟我进来!” 陆寻无奈地苦笑,学姐依旧是那个学姐,依旧如此强势,这个陈大妞怕不是个受虐狂吧! 但陆寻还是跟随着女人的脚步。 一踏入办公室,蔡馨便急切地询问:“你们刚才都谈了些什么?” 陆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面对蔡馨的提问,他并未直接回应,而是选择坐在沙发上,身体向后倚靠。 “你想知道吗?” 蔡馨轻轻掩上房门,顺手将夺来的香烟投入门口的垃圾桶,一脸的不耐烦。 “别再卖关子了,让一个局外人进入审讯室已经违反了规定,赶紧把你掌握的信息告诉我!” 蔡馨越是急切,陆寻就越能意识到事情的不平凡,或许能有不小的收获。 阳光照射进南山刑警大队长的办公室,男人眨巴着眯起的眼睛,似笑非笑的采取了一种无赖的态度。 “人就在你们警局审讯室,你大可以亲自去问他。” 蔡馨没想到陆寻会如此得寸进尺,那张美丽的俏脸上眉头紧锁,手指向男人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沉默了片刻后,她还是回到自己那张刑警队长的办公桌后面,目光坚定地盯着顽固不化的陆寻,说道:“好吧,告诉我,你究竟想知道些什么?” 作为一位拥有近十年工作经验的老警察,蔡馨大致能猜到陆寻是想从她这里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虽然她现在并不清楚男人为何对拥有白银勋章的王大强如此上心。 陆寻得到了保证,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两根手指在面前的茶几上来回敲击。 他看着蔡馨,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俩交换信息,但前提是你要先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我提醒一下,三十年前的雨夜,南山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大事!” 蔡馨暗自叹了口气,心想:果然,陆寻的最终目标还是那个晚上。自从在车上看到那枚勋章起,她就已经猜到了! 这件案子一直是警局的高度机密,因为一晚上离奇死亡近三十人,而且死者身份还都不明,简直是每个参与过办案的刑警的一根刺。 一般情况下,蔡馨绝对不会如此轻易地透露信息。 然而,眼下的唯一线索就在陆寻的手上,为了案子的进展,她再一次选择妥协。 于是,蔡馨再和男人约法三章,告诫后者不许向外界透露任何机密,便开始了一场漫长而又感到后怕的讲述。 她详细地描述了那个夜晚发生的一切,包括那些离奇的死亡和神秘的白衣人。 陆寻听到一半便已是青筋暴起,双手的指甲狠狠嵌入沙发扶手之中,显然内心充满了愤怒和痛苦。 那个白衣女人名叫顾梦心,不正是自己母亲的名字吗! 而那个女人的丈夫,同样身穿白衣的男人,不就是他的父亲吗! 当陆寻得知自己的父母是被展南柯设计杀害的时候,泪水悬在眼眶,早已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从来没有没有过的哀伤。 仿佛亲自来到了三十年前。 在那个雷声轰鸣、暴雨倾盆的夜晚,一群自称是同门的清录者竟然围攻了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父母。 在那一刻,所谓的同门之谊早已荡然无存。 他能够想象到,母亲当时一定是身处极度危险的境地,不仅要保护父亲的安全,还要面对那些泯灭人性的清录中人的追杀。 在那样的环境下,母亲一定感到无比的寒冷和孤独吧。 然而即便如此,她依然拖着重伤垂危的身体赶回家,想要看一眼襁褓中的自己,并且提醒自己要小心众生。 最后才在依依不舍中与父亲一同死去。 陆寻不知道母亲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猜想,那一定比自己生不如死的十年还要艰难无数倍。 然而,为了她还不足一岁的孩子,母亲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条路。 陆寻仿佛亲眼目睹了父母的死亡。 那两身白衣倒在自己的面前,上面沾满了不规则的鲜血。 可他就是看不清两人的样子,怎么想象也还是模糊不堪。 这一刻,陆寻的心中涌起一股股化解不开的郁气,仿佛带着父亲和母亲所遭受的所有痛苦,要将他的心脏撕裂一般。 他再也无法承受这种心理和生理上的双重折磨,眼前一黑,便昏倒在了沙发之上,失去了意识。 “陆寻?陆寻?”蔡馨察觉到了陆寻的不对劲,急忙跑过来查看情况,“你怎么了?” 而男人一动不动,只是眼角有泪水划过。 蔡馨疑惑不解。 之前她曾经听说过陆寻的一些事迹,知道他在过去的十年里似乎经历了一场重大的疾病,这场疾病让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退化到了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然而,就在数十天前的一次夜访陈大妞的私会中,她得知陆寻目前已经恢复正常。 可眼下陆寻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她的面前,出于本能,她还是将这一切归结于旧伤复发。 蔡馨在给对方垫上一个头枕之后,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风华正茂的男人,心中不禁有些惋惜。 她感叹命运的多舛。 可身为一名警察,蔡馨见过太多时运不济的人。 她不禁想起了那句老话:“天妒英才”。 或许正是对陆寻命运的最好诠释。 第92章 演武场 黑暗深邃的空间中,陆寻静静地躺在地上,看起来很是无助。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微微颤动,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眼神迷茫而无力,似乎还沉浸在某种痛苦的回忆中。 陆寻轻轻地晃动了几下脑袋,摆脱了脑海中的混乱思绪。 他依稀记得,上一秒钟,还因无法承受父母双亡的沉重打击,在蔡馨的办公室里晕倒过去。 然而,此时此刻,又再次出现在神秘的灵域之中。 陆寻凝视着周围依旧漆黑如墨的空间,沉默不语,想来是在等着对方开口。 同时,他利用这段空闲的时间,将三十年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逐一在脑海中回顾。 三十年前,那群残忍的清录者无情地杀害了他的父母,而其中为首的正是展南柯。 二十年前,李一脉突然现身,一指剥离了他的生机。 十年前,他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逐渐走向死亡的边缘。 再到两个月前,李一脉在陈家将他置于死地,并施展诡异的手段将他送进灵域,让他在灵域中获得净化完全的灵珠,最终得以重生并成为灵域的主人。 从那一刻起,陆寻正式成为了一名肩负灵域的天守者。 此刻他心中仍有许多疑问,但还是牢记顺其自然。 能做到的事尽力去做,没有头绪的事情放缓去做,顾好当下即可。 眼下最重要的是报杀父弑母之仇,为此他必须迅速提升自身实力。 面对那群能够上天入地、随意召唤自然之力的清录者,以陆寻目前登堂境的修为,显然远远不够。 陆寻缓缓抬起头来,时间已过去近半小时,然而灵域依然一言不发,这着实令人感到怪异。 陆寻的疑惑并未逃过暗中藏匿的灵域的眼睛。 此时的灵域似乎极富耐心,并不急于与难得进入此地的陆寻交流。 作为陆寻的下属,灵域的心思与他相通,尤其还是身处自己的领地之中。 在历经生死轮回的变迁后,又得知双亲惨死于清录者之手,灵域也渴望知道陆寻究竟能成长到何种地步。 如果一个展南柯就让如今的主人如此难以应对,那么接下来进入天守城又该如何是好。 等待着陆寻的必然会有更多的危险和挑战。 灵域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忧虑。 大道殊途同归,可陆寻的道偏偏与众不同。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丝毫声响。 陆寻已经忍受不了这种被人窥视却无法确定对方位置的感觉,他知道灵域就在附近,但始终不肯现身,简直可恶至极! 于是,他愤怒地喊道:“既然叫我过来,为何又不说话?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在这个无边无际的空间中不断回荡着,越来越遥远,就连远处那片漆黑也出现了短暂的虚幻。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陆寻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紧紧皱起眉头,仔细观察着灵域中的一切变化。 突然间,在前方不远处,似乎有四个白色的光点亮了起来。 这可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情况。 怀着好奇的心态,陆寻原地起身,向前走去。 随着越来越近,光点也在他的眼中慢慢变大,几乎有一个手机屏幕那么大。 而此时,光点似乎也察觉到了有陌生人正在靠近,它的光芒突然又亮了几分,仿佛被唤醒了一般。 紧接着,这些光点围绕着陆寻的周身开始快速地转动着,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圆环,将陆寻烘托在了正中央位置。 陆寻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光点的转动方向做着顺时针运动,同时目光紧紧锁定那四颗在黑暗中如同启明星般耀眼的光点。 下一刻,他缓缓地伸出手掌,试图抓住其中最为巨大的那颗光点。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那颗最大的光点竟然好像识别到了陆寻的身份,瞬间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色光芒。 随后,其余三颗光点也仿佛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一同闪耀出明亮的光芒。 刹那间,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好似点亮了四只手电筒。 虽然这点光亮还不足以照亮整个灵域,但对于距离最近的陆寻来说,已经足够令他无法睁开双眼了。 他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试图抵挡这股猝不及防的强烈光芒的侵袭。 经过一段时间后,陆寻感受到那股光芒逐渐收敛,不再那么耀眼夺目。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发现那四颗光点已经演变成了四张巨大的光幕。 而在这些光幕之上,正清晰地放映着陆寻自从成为天守者以来所遭遇过的所有事主。 第一个光幕上记载了民国时期南山的赵大声,他原本只是一个依靠祖辈积攒了一些家业的普通富二代,但因为色欲熏心,最终被欲兽盯上。 那次任务也成为了陆寻作为天守者的首次挑战。 第二个光幕上展示的是唐朝的李臣,这位在民间不知情的百姓心目中口碑极佳的官员,实际上却是一个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干尽了贪赃枉法之事的伪君子。 在那次任务中,陆寻成功收服了身为灵兽的圆圆。 而第三个光幕呈现出的是明朝的李北风,他是苏州士绅阶级的领头人物,掌控着一城百姓的衣食住行,将他们视为牛马一般对待。 在那场惊心动魄的任务中,陆寻与萧奔奔惺惺相惜,并结下了非同一般的友谊。 第四个光幕里出现的是隋朝的崔命,他本是个被南北朝时期传下来的大世族庇护的公子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甚至不惜堵死天下百姓的上升通道。 在这场任务中,陆寻遇到了许多有趣的人,比如表面上玩世不恭但实际上心怀大志的卞北往;以及放下心结、重新找回自我的宋南来。 当然,还有那位一心想要为天下学子争取朗朗乾坤,但又不愿让他们步自己后尘的苏全。 此时,光幕仍在继续播放,每一幅画面都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陆寻惊讶地发现,原来这些任务的过程都会被灵域一一记录下来。 他心中暗自思忖:难道灵域还有拍volg的癖好? 正当他沉浸在思考之中时,那些光幕开始逐渐靠拢,并迅速融合在一起。 与此同时,之前放映过的场景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洞。 这个白色巨洞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仿佛有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魔力,吸引着人们去探索它的奥秘。 陆寻站在洞口前,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巨洞中爆发出来。 陆寻心中一惊,暗叫不好。 他连忙将身体后仰,同时双脚用力地踩在地面上,试图抵抗那股强大的吸力。 然而,吸力突然增强,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陆寻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滑动。 尽管他拼命挣扎,但仍然无法抵挡这股力量,最终还是被卷入了那个白色巨洞中。 当陆寻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漆黑一片的空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演武场。 这座演武场无比巨大,从他立身之处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与天地连接在一起。 演武场的地面铺满了古老的青砖,这些青砖历经岁月的洗礼,表面上还残留着刀剑的痕迹,散发出沧桑的气息。 而天空中,浓浓的雾霾挥之不去,好像有人在眼前涂上一层灰色的滤镜,看久了就会感到心头堵得慌。 空气中弥漫着冷冽刺鼻的血腥味,闭上眼只感觉整个人都快被尸山血海给淹没,可仔细闻起来又不像是人血。 突然,一道灵光在他脑海中闪过——这是欲兽的黑血! 陆寻不敢想象这里曾经死过多少只欲兽,要达到如此浓烈而又让人窒息的程度,只怕整座无边无际的演武场都将淌满黑色血液。 陆寻有些压抑,心脏急速跳动。 有种不好的预感,真切的浮现在脑海。 这时天空之上响起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欢迎来到灵域演武场”。 然后一个倒数计时的数字便浮现在灰蒙蒙的半空中 10 9 ... 1 就在倒计时结束的那一瞬间,一道被漆黑气息包裹住的身影就凭空出现,携带着猛烈地劲气从陆寻右侧袭来。 早就有所提防的陆寻轻轻后退一步,在与身影擦肩而过的时候,一掌轰出,借势拉开了一段距离。 然而,这道陌生身影却躲闪不及,结结实实地挨了陆寻顺手而为的一招,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重重地砸在演武场上,擦着地面上的古朴青砖滑出去十米远。 陆寻紧盯着从地面上挣扎着站起来的身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跃上心头。 待身影褪去身上包裹着的黑色雾霾后,陆寻猛然一怔,这不正是当初吸食赵大声欲望的那只欲兽吗? 还不等他开口询问,身后一道更为迅捷的攻势爆发开来,直指他的脑袋。 陆寻来不及犹豫,堪堪避开后,头上一道青丝被割裂,在空中慢腾腾飘落下来。 待到人影落地后,一个身材矮小的小娃娃出现在陆寻面前。 陆寻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孩童,试探性的问道:“圆圆?” 来人空洞麻木的双眼没有一点感情色彩出现,就算现出真身,可皮肤从头到尾还是乌漆嘛黑,只有那张狠厉的脸庞与圆圆十分相似。 此刻的圆圆哪里还有之前乖巧可爱的模样? 它那一身杀意已经凝结成实质,宛如一座巍峨的山岳一般,让人感到沉重压抑。 刚才倒地的欲兽扑杀而来,与圆圆相互呼应,使得这波攻势更为凶猛。 陆寻有感。 此圆圆非彼圆圆! 面对这样的情况,他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一个燕子翻身,迅速闪到两人的身后。 紧接着,他的双拳如疾风骤雨般舞动起来,带着凌厉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两人。 在对面两人之中,圆圆无疑是实力最强大的存在,已然踏入了初入感通的境界。 而陆寻虽然与之相差了一个大境界,但他本身却早已经历过脱胎换骨的蜕变。 如今的他,除了体内尚未拥有自然之力外,其实力已经无法再用登堂境来衡量。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之后,两个欲兽都被打得飞了出去,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它们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反而立刻站起身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陆寻。 显然,下一波攻势正在悄然酝酿当中,随时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陆寻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道汹涌澎湃气势磅礴的掌法从九天之上落下。 携带着无与伦比的威势,朝着他当头砸来! 这道掌法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力,霸道无比,仿佛要撕裂虚空。 掌风刚猛,还未真正降临,就已经让陆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使得他身上的衣物紧紧地贴在了身体上,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来人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 同时,身形猛然加快了下落的速度,单掌如同疾风骤雨般节节逼近,朴实无华但又不可小觑。 演武场的地面上,以陆寻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光圈,灰尘从光圈向四周蔓延,而原本满地的刀剑痕迹也越发清晰瘆人。 终于,“轰”的一声巨响,单掌与陆寻的双掌狠狠地对接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碰撞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铺垫,完全是一场纯粹的肉体对决。 双方的手掌重重地碰触在一起,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撞击声。 停顿片刻后,四溢而出的气劲断石分金,所过之处,万物皆碎。 在将陆寻立身之地的青砖尽数化为粉尘后,也将一旁蠢蠢欲动的“圆圆”两人逼退。 陆寻只觉得自己的双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仿佛被千万根细针同时刺入。 最可怕的是,泰山压顶般的巨力贯彻全身,令他的双腿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他的身体瞬间被砸入地下,坚硬的地面仿佛豆腐般脆弱不堪,而他整个人更是直接插进了地下三尺。 显然,在这场激烈的力量比拼中,他已经处于劣势。 而来人则是陆寻任务中所遇到的变异 A 级灵兽,实力处在感通境圆满。 也是目前场上的最强存在。 然而,正当他拼尽全力抵御着这头欲兽的攻击时,一阵迷人的香气扑鼻而来。 紧接着,四只娇嫩白皙的女性手掌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毫不留情地拍向陆寻的胸膛,一掌接一掌。 每一击都让人猝不及防,每一击都带着感通境小成的气势。 此刻,四个妖艳动人的灵兽将女性的刚柔并济诠释的淋漓尽致。 本就是强弩之末的陆寻双拳难敌四手,在最后一掌若有似无的拍打在胸口上,一口鲜血喷出,身体宛如离弦的弓箭一般向后直射而去。 “咚!” 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烟尘弥漫开来。 陆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生死未卜。 第93章 接二连三 “咳咳。” 无边无际的灵域演武场中,一道咳嗽声从烟尘中传了出来。 七个形态各异的男女欲兽,分别站立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它们一步步地向着烟尘包围而去,杀意弥漫在空中,仿佛要将演武场与生俱来的腥臭吞噬掉。 它们的眼睛空洞无神,宛如被操控的战争机器,没有丝毫生物的光芒。 浓厚的烟尘中,陆寻正在遭受杀气的凝视。 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口中鲜血不断溢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砖,显然受伤不轻。 他用手肘撑着地面上冰凉的青砖,艰难地想要站起来,但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勉强让自己盘坐起来。 同时,一股热流正在他的身体里消逝,那是血液找到了出口。 陆寻的手掌已经失去了知觉,随意地耷拉着。 森白的指骨从掌心刺破而出,暴露在空气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再次喷出一口鲜血,点点血迹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打湿了胸前破碎的衣衫。 四个秀气的掌印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胸膛上,使得原本宽阔的胸膛塌陷下去,明显有几根肋骨经不住这样的重击,折断在体内。 陆寻深吸一口气,却只感觉到肺部仿佛破旧的风箱一般,发出阵阵颤动的声音。 显然体内的伤势十分严重,以至于就连这样最基本的呼吸动作都难以完成。 稍微一动弹,就会牵扯到全身的经脉,带来一阵剧痛。 眼前的陆寻,完全就是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无论谁看到都会难以置信,这真的是那个在短短两个月内连续斩杀一个变异 A 级灵兽和四个 c 级灵兽的白银天守者吗? 当烟尘散去的那一刻,几道身影的脚步声逐渐清晰起来。 为首的 A 级灵兽像是在执行一种深入骨髓的指令,毫不给陆寻喘息的机会。 它那庞大的身躯宛如一枚炮弹般,直直地朝陆寻冲来,单手成拳,带着凌厉的气势。 陆寻艰难地盘坐在地上,用仅存的力气撑起身体,试图躲开攻击,但仅仅退后两三步后,残破不堪的身躯便已无计可施。 整个人气喘吁吁,如同老牛拉破车一般。 面对如此凶猛的攻击,陆寻已经避无可避,那比他脑袋还要大的拳头在他的眼前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够看到拳头上邪恶的纹路。 他只能闭上眼睛,扯着那如同漏风般的嗓子仰天大喊道:“灵域,你这个王八蛋,快来救……” 这一声惨烈的呼救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陆寻不甘心。 然而,事情并没有如他所愿。 没有人在意他的生死存亡,更不会有人允许他把话说完。 来人毫不留情地痛下杀手,那如同重锤一般的拳头狠狠地砸在了陆寻的胸膛之上。 巨大的气劲从前贯穿而过,从身后宣泄而去。 在青砖地面上留下一道百米长的碎痕。 陆寻只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掌控力正在逐渐消失,脑海中的意识也在这全力一击之下缓缓退去。 可是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之感。 只不过双眼中的精光一闪而逝,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随着头颅重重地垂落下来,陆寻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失去了生机。 天空中下起了一片血雨,那是陆寻体内的鲜血破体而出。 随后洒落到了各个角落。 原本就被雾霾笼罩、气氛诡异的演武场,此刻终于有了一些变化。 天空仿佛被泼上了一层滚烫而鲜艳的色彩。 每只欲兽身上都沾染着陆寻的鲜血,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呆滞,反而多了几分灵动。 它们好奇地触摸着带有余温的鲜血,脸上流露出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像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感,让它们的眼神变得明亮起来。 此时,演武场上空突然浮现出两个鲜红的大字。 “死亡”。 这两个字如同诅咒一般,悬在空中,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一众欲兽互相对视一眼,笑容变得阴险无比,紧接着发出一阵令人胆寒的狂笑。 笑声回荡在演武场上空。 那个区区登堂境的小人物终于败亡。 死在无声无言。 然而,就在这些欲兽以为自己的阴谋已经得逞之际,灰蒙蒙的演武场中突然出现了一片虚化的景象。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虚化中缓缓显现出来。 这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凝视着眼前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像是在逼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而在身影出现的瞬间,欲兽们就立刻发现端倪,纷纷转过身,面露好奇的看了看突然出现的男人,接着又用满是迷茫的眼神比较了一下躺在地上的尸体。 就在这时,它们的眼睛中闪过一个光点,就像是身体之中发出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指使他们行动。 果不其然,欲兽们不由分说,对着眼前死而复活的男人又发动攻击,如饿虎扑食般朝陆寻冲去。 那凭空出现的男人正是尸体还未凉透的陆寻。 此刻,他正一脸茫然,似乎还没有从重生中察觉到一点门道出来。 然而,不等他多想,便又陷入了缠斗之中。 面对欲兽们源源不断的攻击,陆寻不再像刚才那般毫无招架之力,因为这一次的复活让他的战斗意识出现了蜕变。 当他与欲兽们交手时,陆寻的脑海中就出现了各种招式的运用,然后头脑会本能地选择其中最为优质的攻防策略。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恍然大悟:原来这个演武场能够把人临死前的战斗情景深深地烙印在脑海之中,现在自己能做的就是避免犯下之前的错误即可。 这就好比一部历史典籍,其中记载着各种亡国的惨痛教训,而后世的君王便可以从中吸取经验。 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经过一番苦战,陆寻竟奇迹般地坚持了整整五分钟! 那只对他构成最大威胁的变异 A 级灵兽曾数次发动致命攻击,但都被他巧妙地化解。 然而,陆寻并未因此而沾沾自喜。 他深知,这些欲兽中最年长的可能已有上百岁高龄,它们经历过的战斗次数远远超过自己。即便自己的战斗意识已经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般的蜕变,但终究还存在一些不足之处。一旦遇到未曾经历过的招式,自己恐怕依然难以抵挡。 此外,陆寻与灵兽之间最大的差距在于能量储备。 他的体力无法像灵力那样源源不断地为身体提供强大的支撑。 这就是登堂境对上高层境界的弊端。 就像卞北往曾说过,入感通,才是另一番美妙奇景。 陆寻现在深以为然。 若是真要比谁先力竭,他觉得率先倒下的那个人必定会是自己。 因为灵兽不仅人数上占优势,等级上更是占优势。 而趁着这个间隙,四只美女形态的灵兽瞬间将他牢牢束缚住,使得他无法动弹。 与此同时,那只实力最强大的 A 级灵兽趁机发动攻击。 它的拳头犹如钢铁般坚硬,其上更上附着诡异的灵力,狠狠砸向陆寻的胸口,一举打破了后者的防御。 陆寻脸上露出一抹苦笑,眼神中流出一丝不甘心,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倒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演武场上已经躺着两具陆寻的尸体。 演武场上空也再次出现死亡大字。 然而,有了前车之鉴,这些欲兽们并没有因此停止攻击,而是继续保持警惕,目光紧紧锁定着前方一处不断蠕动的空间。 似乎那里隐藏着某种神秘的力量,正在将某种生物重塑。 果然不出所料,陆寻又一次以崭新的姿态出现在欲兽们面前。 他暗自嘀咕道:“原来是这样啊!” 第一次或许只是巧合,但这第二次绝非偶然。 在演武场这个特殊环境下,他拥有不死之身,可以无限次重生。 灵兽会受伤会累,而他每次死后都可以满血。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几乎处于无敌状态。 既然如此,陆寻便可以毫无顾忌地投入到这场磨砺自身的战斗之中。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率先对着实力最弱的 F 级欲兽发动攻击。 既然是顺其自然,就要讲究个先易后难,其他等级高的欲兽暂时没有必胜的信心,那就从小欲兽开始。 慢慢瓦解它们的联手攻势。 这个没有任何灵智的欲兽,除了触手有些麻烦之外,其余对陆寻造不成任何束缚。 早已经历过两次脱胎换骨的陆寻下了必杀的决心,双腿在空中互蹬,气爆声不绝于耳。 落单的 F 级欲兽被一脚穿心,落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漫天的黑色血液将陆寻淋湿。 眼见得手,他也不做停留,一个前滚翻刚好躲掉紧随其后的“圆圆”小笼包大小般的拳头。 小拳头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一米见宽的大坑。 陆寻回头后心有余悸,要不是意识超前,光是这次一换一,自己恐怕又得交代在这儿。 “圆圆”一招落空之后并没有气馁,反而斗志更盛,它的双腿在青砖之上轻点一下,小拳头再次带着令人心惊的威压对着陆寻猛扑过来。 陆寻左右闪躲,不断躲避攻击,似乎并不愿意伤害这个和他家圆圆长得一模一样的灵兽。 尽管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每天都能见到的一张脸突然变得这么冷酷无情,让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实在不忍心痛下杀手。 可是“圆圆”却丝毫不领情,出手狠辣果断,每一招都是奔着陆寻的要害去的。 仅仅过了半分钟,陆寻的手臂就已经鲜血淋漓,五道深可见骨的爪印留在上面,看起来触目惊心。 “圆圆,你来真的啊!” 这句话一出口,陆寻就后悔了。 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优柔寡断地对待眼前的傀儡了,继续这样下去,恐怕他会再次陨落在这里。 他目光凝重地盯着圆圆的锋利爪子,只见它的动作眼花缭乱,连贯流畅,直接朝着自己的咽喉袭来。 陆寻当下也是急忙收敛起心神,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圆圆”。 只见他忽然暴起,身体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扭曲着,随后猛然发力,用肩膀狠狠顶在了“圆圆”的胸口处。 一下、两下、三下。 连续三次撞击后,“圆圆”口中吐出一大口黑色血液,捂着疼痛的胸口撤退下来。 陆寻作势欲要乘胜追击,但他身后的那四位妖艳灵兽却不想让他如愿。 她们长袖一甩,犹如四条毒蛇一般,瞬间缠住了陆寻的四肢,将其紧紧捆绑住,使其无法动弹。 陆寻奋力挣扎,试图挣脱束缚。 可尝试好半天,那长袖有着灵力加持,变得越来越近。 此时,那位动作略显笨拙的A级灵兽已经拍马赶到。 它的掌心中,灵力喷涌而出,一波比一波强大,如同滔滔黄河一般源源不绝。 显然,这位A级灵兽早已预谋多时,想要给陆寻致命一击。 面对如此强大的攻击,他微微躬身,打算用自己的后背来承受这全力以赴的一击。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陆寻的背骨已有破碎之感。 与此同时,束缚他的长袖也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压力,纷纷裂开口子。 最终,陆寻裹挟着断裂的衣袖飞了出去。 刚刚还试图将战场交给同伴的“圆圆”正准备换一口新气,突然发现一个人影如炮弹一般对着他直射而来。 可它胸口的肋骨早已断裂,双手已经不能使用自如,情急之下只能幻化成灵兽本来的面貌,借此来护助自身。 一个身高两米的巨兽拔地而起,乖巧可爱的模样被凶神恶煞取而代之。 留存在身体之中的战斗意识促使“圆圆”在此刻将全身灵力汇聚于双腿之上。 腿法如闪电般快速踢出,如龙蛇般在周身建立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灵力围墙。 陆寻已是强弩之末,刚刚硬接下A级灵兽的攻击不过是为了突破封锁,以便更快速的追杀“圆圆”。 好在这两次的重生,不仅让陆寻的战斗意识变得更加强大,就连他的肉体都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否则就凭他刚才那不要命的凶猛打法,恐怕早就一命呜呼了。 而此时此刻,“圆圆”也是摆出了最后的招架姿态。 陆寻没有停留,借着之前猛冲的势头,将全身的气劲全部凝聚到了自己的拳头之上。 两人身影交错。 仅仅只是一瞬间,“圆圆”现出原型的身体就被打出了一个刚好能容纳下腰身大小的肉洞。 陆寻则直接从这个肉洞中疾驰而过,然后破体而出。 他保持前冲姿势落地,身后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 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片刻,演武场吹来一阵腥臭的寒风。 那个庞然大物极速缩小成幼童的模样,带着空洞的眼神倒塌下来。 听到落地的闷声,陆寻呢喃一声。 “抱歉!” 随后闭上了双眼,连带着右拳也无力的低垂了下来。 一滴又一滴黑红血液交织在一起。 两败俱亡。 第94章 拉锯战 灵域演武场空间蠕动。 陆寻再次从中走了出来。 没有意外的是,他身上的伤口得到修复,握了握拳头之后,对于登堂境的领悟更加深刻。 一次次的重生,像是钢铁成型前的锻造,用最强硬的外力,直接将人间武夫肉身伎俩中的精髓融会贯通,身体的各项素质处于破后而立之中。 神州大地上,素有南拳北腿的分界。 说的就是陈举虎的拳和任秋千的腿。 二人如今已是耄耋的年岁,招式上得益于增长的阅历而集百家之长。 相较于后辈的浅薄,任何普通招数到了他们的手上都可以展现出千变万化的后手。 可人力有穷时。 过五十而知天命。 两位南北黑道魁首,在修炼一途上没有自然之力的加持,难免落个停滞不前的下场。 若没有年轻时打下的深厚基础,只怕一身武功早就一泻千里,哪能像现在这般,于三十年前登顶人间武夫巅峰后而岿然不动。 陆寻则是幸运的,以两个月的时间补齐了与两位武夫在力量和速度上的短板,并且后来居上,超脱登堂境。 现在,又处于灵域演武场,在数次重生中提升战斗经验,丝毫不逊色那两人几十年的阅历。 这份扎实的功底。 普天之下,独一无二。 在处决掉两位傀儡欲兽之后,战斗才真正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陆寻将要独自面对五位虎视眈眈的灵兽。 以登堂境的人间极致,对抗感通境的绵绵不绝。 四位攻防一体的妖艳灵兽,外加一个迄今为止遭遇到的最强A级灵兽。 这种强悍的组合哪怕是身负自然之力的感通境天守者也鲜少遇见。 陆寻不敢有片刻分心,重生后便直接后撤一大步,远远逃离敌人的攻击范围。 虽然每一次都可以在死亡后将状态恢复至最佳,可身临其境的恐惧却是如假包换。 他也害怕哪一次倒下后就真的一了百了。 陆寻一退再退,确保那个威胁最大的A级灵兽无法一击得逞后,才停下脚步。 巧合的是,他现在处于四只美女灵兽的包围圈中。 陆寻捏了捏满是汗水的手掌,感受到蓬勃的力量给出相应的反应,才率先发动攻击。 这一次他仍然采取之前的套路,秉承着先易后难的作战思维。 一出手便是毫不留情。 双拳如银蛇舞动,双脚好似腾云驾雾。 在四只灵兽的包围中打着游击战,将她们戏耍得团团乱转。 而那四只灵兽没有真情实感,作战意识发挥不出随机应变的功效,只是一味地的缩小包围圈。 估计想以此来束缚陆寻的脚步。 可她们越是这样,那只A级灵兽就越发显得可有可无。 空有一身傲然实力,却只能孤身待在外围,根本没机会对上战场中央的男人。 陆寻计谋得逞,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以空间换取时间。 可这其中也有弊端,就是时间拖得越久,体力消耗越大,到最后凭他的底蕴明显比不上枕戈待旦的A级灵兽。 当下陆寻也只能寄希望于速战速决,将眼前的四只灵兽斩杀,保存一定的实力下来。 毕竟,对方几人只是感通境小成,以他超脱的实力来说,应付下来也不算太过棘手。 而身为傀儡的四位妖艳灵兽可完全看不透陆寻的想法。 她们再一次挥舞着长袖试图完善牢笼,封锁男人的逃生之路。 陆寻见状,再一次爆发体力,于灵兽中闪转腾挪,凭借打磨的战斗经验,提前躲避杀招。 只见他一个俯身,八只犹如水母触角的长袖堪堪擦着头皮而过,再一次化解危机。 四名灵兽久攻不下,自身灵力应运而生的青烟喷薄出来。 一下子,战场中的几人就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身影。 陆寻暗道一声时机来了,这些升腾起来的迷烟对他无效,凭借净萃守护可以无视此等攻击。 而四位妖艳灵兽在雾茫茫一片中,自认为此招无懈可击。 刚想通过灵力感知敌人是死是活,却被躲在暗处的陆寻抓住机会,一把将四人散落在地的长袖牢牢紧握,然后猛地一拉。 猝不及防间,四名灵兽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向前扑来。 陆寻做好半蹲之姿,脚尖点地,身体飞向半空,单腿狠狠踏上一只灵兽的胸口。 不做停留,千钧之势再度借力,另一条腿也是找准攻击目标落下。 电光火石间,就在四个灵兽身上留下了挥洒自如的脚印。 脚印之下,一大片凹陷。 可见他的登堂境实力丝毫不逊于感通境小成。 陆寻落地,手握长袖又一缩紧,将身子踉跄的灵兽再次归拢于周身。 接着,三下五除二,用长袖将她们捆绑在一起。 颇有来而不往非礼也的意思。 等到青烟散去之时,四名灵兽已是阶下囚徒。 陆寻不给她们困兽之斗的机会,身体跃上半空然后俯冲而下,师承陈举虎的双掌快如闪电般舞动。 挥动间一种独到的气韵浑然天成,夹带着破风的气劲让人瑟瑟发抖。 气势丝毫不比借刀于卞北往时弱,甚至还要强上几分。 双掌从天而降,在灵兽头顶快速拂过,宛如蜻蜓点水。 就这般举重若轻,返璞归真的招式下,四人颅骨凹陷,七窍流着黑血。 也足够含笑九泉了。 随着几道落地的噗通声。 陆寻的脚下多了四道香消玉殒的妖艳灵兽的尸身。 他跪在青砖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飘逸灵动的攻伐看似赏心悦目,实则极为凶险。 若那几只灵兽的战斗意识还有着生前互相配合的十之七八,就算能拿下胜利,恐怕也不如现在这般轻松。 好在演武场只能模拟陆寻所遇到的灵兽,而不是一比一复刻,这才给了下一场的战斗机会。 现在场上只剩下一位A级灵兽,陆寻以一人之力鏖战到现在,终于碰上此次最大的危机。 那个融合了三十只c级灵兽,硬生生晋升到A 级的变种灵兽。 一个多月前陆寻和萧奔奔能打败它实属侥幸。 完全是依靠萧奔奔团队向死而生作为铺垫,再借助天时地利人和。 否则,以下克上就是个笑话。 现下,这个A级灵兽以逸待劳,状态处于顶峰。 它扫了一眼周身,发现自己已经是孤家寡人,刚才还一同作战的伙伴纷纷倒地身亡。 作为演武场试炼傀儡的它莫名升出一股悲凉之感,迷茫的双眼之中仿若诞生了灵智般流下了一滴泪水。 泪水滴落在青砖之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响。 这一声响犹如导火索般激起了它心底的杀意,也将好不容易凭空出现的灵智彻底淹没。 巨大的身躯之上,三十颗杂乱排列的头颅统一发出夹杂着无尽怒火的吼声。 音浪横扫整个演武场,就连苍穹之上的雾霾都被冲散一些。 A级灵兽宛如一头人形巨兽,迈着令整个演武场地动山摇的步伐,迅速逼近正在修整的男人。 陆寻喘着粗气,体力消耗巨大的同时,也将对方的罕见变化捕捉到了。 这只傀儡灵兽竟然有了情绪变化,与先前几只完全不一样。 难道等级越高,这个演武场模拟出来的灵兽就越趋向于真实化。 那么到了以后,等他斩杀的灵兽超越A级,岂不是会碰见有自主战斗意识的傀儡? 还不等陆寻反应过来,那个A级灵兽就已经化成一连串看不清身姿的虚影,以压倒之势扑面而来。 这样的杀伐气息实在是过于浓厚,以至于空间都出现碎裂的迹象。 所见之人中,萧奔奔和卞北往的感通境大成都是不及。 一片片空间碎片先于灵兽攻击向陆寻,却稍显杂乱无章,只是擦着他的身子而过。 显然,这个攻击没有经过多加思考,只是本能为之。 否则,不用灵兽出手,光是这些空间碎片都可将疲惫不堪的男人重伤。 陆寻跪在原地不动,炸起的寒毛顶在后背衣服上,但心中惊呼好险。 还好刚才没有躲避的意思,不然又要经历一次由死到生的恐惧。 撼天动地的压迫转瞬即至,陆寻只感觉身体的动弹愈发困难,好像周身空间都在不断压缩,逼迫自己束手就擒。 他不能再寄希望于刚才的好运,毕竟那只是个巧合。 为了削弱这股气势,陆寻决定不与灵兽正面交锋,凭借自身灵活的优势,从中周旋。 只见他双掌重重拍地,摆脱周身束缚后,一个滑铲从急速而来的灵兽双腿间穿插过去。 陆寻来到灵兽身后,趁其不备,一拳击打在对方的后背,接着又迅速躲开。 灵兽吃痛之下,单手朝背后挥去,空气也因为迅猛的招式而产生刺激的音爆声。 一击未中,它也只好赶紧转过身来,想继续摆出正面对峙的姿态。 可陆寻哪能如对方所愿,身形背道而驰,似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让人难以捉摸他的动向。 每当傀儡灵兽要追上时,他都会迅速改变方向。 趁着对方因为惯性而前冲,他则是立马拉开距离。 演武场中,那个刚生出灵智却又因为愤怒而消散的傀儡灵兽正在不停奔跑。 没有任何理性分析,一味地追赶陆寻的身影。 体内的灵力看似充沛,可就是无用武之地。 本是一场惊心动魄拳拳到肉的大战,在陆寻的飘忽不定的身法之下,硬生生持续了十来分钟。 期间有数次险象环生的攻伐与他擦肩而过,陆寻也都是依靠自身的蜕变从而化险为夷。 凶兽没有理智,就连渺小的蚂蚁都可以随意戏耍。 对方一次次的挫败,让陆寻察觉到灵兽的气势不复从前。 大概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刚猛有力,可行动中的木讷愈发明显。 无计可施的灵兽厌倦了陆寻灵动的身法,站立原地不再追杀。 陆寻获得喘息的机会,在百米之外补充消耗,可精神没有松弛,仍旧盯着前方。 第一阶段的战略他已经达成。 接下来还有一场恶仗等着去打。 如果陆寻所料不错的话,眼前这只灵兽将会使用灵力来压迫自己,那才是对方的拿手好戏。 果然,A级灵兽单脚踏地。 本就破碎不堪的地面又裂出了一道道裂缝,整片演武场上无数碎石也在这一击之下陡然升空。 灵兽浑身灵气冲天而起,附着于碎石之上,控制着碎石朝着陆寻急射而去。 即便陆寻处于百米之外,仍然不敢有有何懈怠。 那些碎石不讲任何道理,如雨点般落下,在其附近地面上留下大小不一的深洞。 陆寻疲于奔命,身前身后仿若枪林弹雨的战场,一步踏错身体便会被洞穿。 整个演武场一地狼藉。 喧嚣的尘土沸沸扬扬,将男人四处乱窜的身影隐藏其中。 A级灵兽于战场外观摩,布满身躯的脑袋前后摇晃,发出阵阵刺耳笑声,很是欣慰。 可男人现在躲在烟尘中,让它看不清对方的狼狈模样,心中畅快少了一些。 愣了片刻后它又残忍一笑,似乎想到了某种更加有意思的事情,随即加大了灵力强度。 一波又一波碎石雨如排山倒海般再度降临于男人的立身之地,比先前的声势还要浩荡。 整个演武场遮天蔽日,像是天外陨石袭来。 傀儡灵兽打定主意要将那个跳梁小丑耗死。 烟尘中。 陆寻紧咬牙关,耳朵早已失去听觉,一张白皙的脸庞看不清真实面貌,全被扬起的灰尘覆盖。 除此之外,他的身体也出现了不小的损伤,浑身上下都是碎石割裂的伤口,正汩汩的淌着鲜血。 陆寻擦了一下嘴边的鲜血,细细感受面前传来的破风声。 突然,一颗碎石的朝着面门而来,他闪身躲避之下,后背又完全暴露出来。 “哒哒哒”三颗碎石从侧面而来,宛如棋子落在棋盘之上,将陆寻击倒在地。 陆寻一个鲤鱼打挺,顾不上查看伤势,又在场上四处奔波起来。 一旁大手大脚控制碎石发动攻势的灵兽感知到烟尘中的血腥气味,三十颗硕大的脑袋同一时间舔了舔舌头。 当下再次调动更多的灵力投入进去。 一场比拼耐力的拉锯战拉开序幕。 生死就在这最后一番较量之中。 第95章 练武先修道 “轰轰轰” 铺天盖地的碎石在灵力的操控下一波接一波的落下。 演武场中的裂痕还在不断的扩散。 那个以一己之力,始终无法窥见感通奇妙的男人如过街老鼠。 前半程他以空间换取时间,缩小自身活动范围,从而在A级灵兽的手下,达到斩杀四名妖艳灵兽的战术目标。 而现在则是以时间换取空间,尽量将战局延长,消耗敌人的灵力,借此平衡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 到目前为止,陆寻已经硬扛了数十波灵力攻击。 时间正在快速流逝。 那个祭出本命绝招,融合三十只c 级灵兽的变种A级灵兽已不复先前的从容。 如此长时间大规模的消耗灵力,也让它开始捉襟见肘。 体内的灵力虽然可像自然之力那般沟通天地,但修复的速度赶不上挥霍的速度,身体内存储灵力的丹田正在迅速干瘪。 空有一副巨大的容器,其中灵力所剩无几。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状态不佳,傀儡灵兽放缓了攻击,那双布满黑色邪恶纹路的大手停在半空,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呼呼!” 陆寻躲避完最后一轮碎石,捂着还在往外渗血的腹部跪在地上。 一头黑发挂着烟尘,凌乱的垂落下来。 身上的衣物早已不知去向,精壮的体魄随意裸露在外,鲜血从腹部流淌,穿过指缝。 脚下是一大摊血迹。 这场战斗到现在,陆寻已经使出浑身解数,虽然自己也付出巨大的代价,不过能战成这样已经心满意足了。 此时,他的情况和远处半空之上的灵兽相差不多,体力的枯竭和持续的躲闪使得浑身肌肉发酸发胀。 都有些强弩之末的意味。 早年间,陆寻曾和陈举虎有过一场较量。 那时候男人还很年轻,连十八都不曾有,仗着这份优势,准备给那位叱咤南山半个世纪之久的老人一个惊喜。 不过事实却是,年轻人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两个人招数一般无二,毕竟一脉相承,而且互相之间的攻防转换也恰到好处。 照理来说,这应该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切磋。 可在数百招之后,年轻人却先败下阵来,被称之为年轻就是本钱的优势也没发挥出来。 陆寻当时很是不解,整个人躺在陈家庄园的练武场,胸口处有着一个巨大的拳印。 论天赋,整个神州无人能出其右。 论刻苦,除了上学,不管寒暑都在被老爷子操练。 他就不明白,外界都说自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连老爷子也是这么认为。 可真到了切磋的时候,差距怎么这般大。 尤其是最后一招,明明已经格挡住了,却还是被老人迅雷不及掩耳的后招给破掉防御。 年轻人啊,胡子还没爬上整张脸,就开始患得患失。 那一年,陈举虎刚过七十大寿,老来古稀。 虽然实力停滞不前,可对于武道的理解一日千里。 他穿着一身黑色唐装,迈着八字步,径直来到年轻人的身前,替后者遮挡住照射下来的阳光,笑眯眯的低头说道:“陆小子,感觉如何啊?” 陆寻光着上半身,揉了揉胸口,然后懒洋洋的坐起来。 “老爷子,你下手也太狠了吧,差点把我肋骨都给干碎了!” 陈举虎抚摸着长长的胡须,再次笑出声。 “疼吗?疼就对了!年轻人不吃点苦,难道让我这种快进土的老头子吃苦吗?” 陆寻当时离十八岁的生日还有六个月。 还未成年便已打败南山周遭各种成名已久的高手,一时间风头无两。 任谁都能看出来,这个潜力无穷的武道一骑绝尘者,以后将会入主陈家,在老爷子的见证下成为陈家第三代掌权者。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陆寻更想在老爷子面前证明自己。 不是他非要做陈家的掌权者,而是要让年迈的老人放心。 不管如何,他都会站在陈家的立场行事。 这也才有了今日的这场切磋。 陆寻从地上站起来,不解的问道:“老爷子,我其实有一点不明白。我跟您学武也快十年了,您的本事我也学了差不多了。怎么一交手,差距却这么大!” 陈举虎看着眼前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年轻人,语重心长的说道:“若论天赋成就,你早超越我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老头子可比不上你。之所以你今天会输,不是输在招式,而是输在武道。练武练武,光练招式可不够。习武之人要看重的是的武道,也就是正确的方向。每个习武之人都该有自己的武道,否则招式练得越多,却始终算不上真正的高手。” 说罢,老人伸出干枯的大手,揉了揉面前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的头发。 “走吧,回屋去吧。慢慢想,有空就想,不急于这一时。忽然一个灵光乍现,你就全明白了!” 回想起老人的话。 灵域演武场中,那个成长十年的男人轻啐了一口鲜血,一双眼睛仍然炯炯有神,死死盯着江河日下的灵兽。 心里默念道:练武先修武道,我陆寻不像老爷子那般有大智慧,现在才堪堪知晓一点。我的武道就是永远不放弃,只要没死,我都会战至最后一刻。 陆寻收起刚刚的心满意足,准备拼死一搏。 因为鲜血流失而慢慢消失的武夫气势正在慢慢返回。 半空中,恢弘气势被瓦解的灵兽第一次有了动容,一点点灵智正在生成。 突然,它开口说道:“小....子,我们....一招定胜负吧!” 话语生涩拖沓。 显然这只被灵域凝结出身形的傀儡灵兽有了自主意识后,刚学会说话。 陆寻略作震惊,随后点点头。 “好!” 话音落下。 不知何故,突然一阵微风袭来。 将沉寂已久的灰尘再度掀起,也让灵域演武场再次变得雾蒙蒙一片。 天上地下。 一人一兽,只能互相看见朦胧的身影。 陆寻眉间一滴鲜血摇摇欲坠,不偏不倚的滴落到眼睛里。 万物一片血红。 他大吼一声,将身体之中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干净。 已是日薄西山的状态如回光返照般迸射出强烈的生机,向着灵兽的位置暴走而去。 成败在此一举! 原本体内灵力浩瀚如汪洋般的灵兽神色凝重,见男人先发制人,也很是守规矩的没有再动用碎石雨。 它强行抽干空空如也的身体中的最后一丝力量。 迎面而上。 两人此时心有灵犀,都准备用双拳为这场战斗画上最后一个圆满结局。 风声呼啸,两道身影穿破尘沙,各自在原地留下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瞬而至。 四拳交接。 迸发出惊雷一般的声音,响彻整个演武场。 “轰” 两人周身的烟尘自原地飞速散去。 陆寻闷哼一声,只感觉两臂经脉寸寸折断,双手也随即耷拉下来。 灵兽人性化的呼出一口气,双拳仍保持不动。 它露出一丝侥幸的笑容,终于还是赢下这场争斗。 对面,灵魂早已疲惫的陆寻垂着双手,看似毫无还手之力。 他朝着灵兽惨然一笑,唇齿间的鲜血分外明亮。 忽然,陆寻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道迅猛异常的正蹬踹出,将后者的笑容定格在这一瞬。 灵兽低了低头,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对方的脚掌插入自己的身体。 他皱了皱眉头,嘴角不住地抖动。 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陆寻脚掌击中的地方正好是萧奔奔当时折扇一点,斩杀灵兽的部位。 也是灵兽身体最薄弱的地方。 还不等疼痛袭来,陆寻一招膝击紧随而至,正中心脏。 如此反复了数十次才停手。 至此,那令人窒息的死亡感受才如约而至。 灵兽瞪大双眼,身体各处在不断龟裂,望着面前这个还不到感通境的蝼蚁,不可思议的说道:“你怎么会....” 可还没说完,它就双腿跪地,低垂着脑袋。 死去了。 陆寻顾不上拔出还在灵兽体内的左腿,直挺挺的倒在地上。 全场再无一人站立。 第96章 灵域老人 此时,演武场上空的雾霾一扫而空。 缭绕着周身的血腥气味随着灰蒙蒙退下。 一个占据半个天空的半截年迈身影浮现出来。 他对满地的欲兽尸体视而不见,仿佛早已见怪不怪。 反而直溜溜的盯着陆寻躺倒在地的三道尸体,有些玩味的低声说道:“幸好只用了三具化身。” 说罢,巨大的轻吹一口气,将灵兽的尸体扫荡干净。 同时,破烂不堪的灵域演武场再次恢复原样。 可躺在地上养伤的陆寻时刻保持着的高度的敏锐,顺便也将这微不可闻的声音纳入耳朵里。 两个人四目相视,陆寻没好气的说道:“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老人也不恼怒,任由陆寻发泄心中的怨气,见对方只说了一句后便没有了下文,也明白此事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 可在看到后者气势稳固下来,隐隐有溢出的现象,便邀功似的说道:“生在福中不知福,你看看你现在实力提升的多快。古人都说王不过项将不过李,我观你这场大战,一人之力独战数名灵兽,才是当之无愧的以肉体凡胎成就不灭金身。你也不想想看,那个身如长枪的萧奔奔,还有那个一往情深的卞北往,他俩哪有你....” “少跟我贫。”陆寻费力的站起来,打断这些恭维的话。 不怕当面说坏话,就怕背后捅刀子。 这老头开启演武场也不和自己说一声,着实让自己吃了大苦头。 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对方实实在在帮助自己提升了实力,也不好过多责怪,只能一笔带过。 陆寻轻描淡写的说道:“不过,这次还是要多谢你了!” 得到主人的夸奖,半空上的老人竟然沾沾自喜起来,猜测自己这次多半是蒙混过关了。 他伸出手摆了几个手印,继续说道:“你现在已经成功完成试炼,我现在就送你出去。” “等会儿。”老人急吼吼的要将自己送走,心中还有许多疑惑的陆寻立马出言阻止,“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问完再走也不迟。” “好吧,你问吧,只不过我现在这副状态并不能维持太久,你得抓紧时间!”老人停下手中动作,如实相告。 他先是帮助陆寻打开灵域的演武场,然后投送了几道欲兽进来,再然后又帮助对方在死后凝结了几道化身。 此时的他确实没有过多的能量了。 可为了陆寻能够心无旁骛的继续天守者的使命,老人愿意在沉睡之前满足对方一些无关紧要的好奇。 陆寻思考了半刻,严肃的说道:“你能将三十年前,发生在我父母身上的事情如实的告诉我吗?” 老人听完,旋即一愣。 他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可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对于陆寻父母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想当初陆寻呱呱坠地的时候,他可是感受到顾梦心的存在。 那可是个不平凡的女人。 当然,对于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 老人皱着眉头,犹豫着到底该说些什么。 可看见陆寻殷切的目光后,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将知道的一些信息坦白出来:“顾梦心是一位实力不俗的清录者,陆丰则是一位普通人。” “大概在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失踪了一年的顾梦心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中,当时我便察觉出来她是遭到清录一系的追杀,而且身上还留有展南柯施展灭灵锁的气息。” “不过彼时她已经油尽灯枯,即便是我想要帮她,也无能为力!” 陆寻对这些早已心知肚明。 他想知道则是原因,随即有些无奈的问道:“打住,讲重点。你就说说清录一系为什么要追杀他们吗?” 老人有些尴尬的讪笑了两声。 “年纪大了,就喜欢说些啰里吧嗦的东西,你别介意。据我观察,应该是清录一系在清理门户,否则绝不会让展南柯带着灭灵锁而来!” “可是为什么要追杀顾梦心我就不得而知了,照理来说不应该啊!” 老人刚说完就陷入沉默,对于这个问题他也很好奇。 不谈女人实力,光论身份,也是清录一系不会招惹的存在。 陆寻等待着下文,可老人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之后,便一言不发。 他疑惑的问道:“没了?” 老人面不改色的说道:“没了!” “那你再继续说说,我母亲为什么要提醒我小心众生?”陆寻的厌蠢症都要犯了,这老头要么长篇大论胡说八道,要么就惜字如金,仿佛真的得了老年痴呆一般,“众生是什么意思?” “顾梦心所说的众生应该是指众生殿。众生殿就是管理天守和清录的一个庞大组织,旗下还有其他数个各司其职的派系。”老人预料到陆寻即将成为黄金天守者,届时李一脉也会将实情全部告知,还不如现在由自己代劳,“但是为何顾梦心要提醒你小心众生,我也十分纳闷。” 这是让灵域百思不得其解的第二个问题,毕竟以陆寻对天守的重要程度来说,众生殿应该没理由去伤害陆寻。 而且,天守一系还有李一脉这么个大牛坐镇。 除了殿主,这个众生殿明面上的第一人,谁也不敢说能稳稳胜李一脉一招半式。 而李一脉是绝对不允许有人伤害陆寻的! 至于顾梦心所言,老人觉得一切尚不明朗,不好妄下推论。 看着挤牙膏一般一问一答的老人,陆寻对母亲所说的话有了大概的了解。 天守和清录隶属于众生殿,而众生殿之中有人对自己不利,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心想要斩草除根的清录一系。 他刚想再次询问有关演武场的事情,老人的身体却开始趋于暗淡,后者对着陆寻摆了摆手。 “我真的要沉睡了,今天消耗有点多。” 陆寻上前两步,对着空中人影急忙开说道。 “你再忍一下,很快就好。” “这个演武场也是灵域的功能之一吗?” 老人轻笑了一声,身影又暗淡了几分,随即他指了指演武场上的欲兽尸体,自豪的说道:“不错,灵域囚笼!” “灵域囚笼?”陆寻反复念叨着,片刻后他睁大了双眼看着老人,“你是说,以后我所斩杀的欲兽都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灵域吗?” “总算说对了!” “那这演武场会时刻对我开放吗?” “看我状态吧!毕竟你我现在都太弱了!” “那我是不是每次都可以死而复生?”陆寻问出一个关键问题。 如果自己每次复活都可以提升实力,他真的不介意三天两头来这里体验一下死亡的乐趣。 “嘿嘿,不能。”老人没想到陆寻又绕到了最开始的问题,当下也是尴尬的笑出声来,“以我目前的实力,最多帮你凝成三具化身。” 老人点到为止,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事实就如陆寻所言,要是三具化身都用完了还没将灵兽斩杀。 他真的会死在灵域。 “也就是说,我刚刚要是不敌,可就真的命丧当场了?”陆寻听出言外之意,吃惊地问道。 老人没有回答,一动不动浮现在半空,装作死机的样子。 一阵风吹来,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偌大的演武场上,陆寻孤零零的站立着。 他偏过头看了看远处,与自己有着相同样貌的尸体。 喉结滚动,背后发凉。 还好最后没有轻言放弃,不然可真的身死道消了。 了解到自己被老人坑的那么惨,陆寻也不管对方消失后能不能听见,破口大骂: “靠,你个老六,我他妈....” 话还没说完,陆寻便被传送了出去! 第97章 台阶 “干死你!” 朦胧中,躺在南山市刑警队队长办公室里的男人如梦初醒,半个身子坐直起来,脱口而出还没说完的半句话。 蔡馨一直待在男人的身边,刚给后者重新换上敷在额头上的毛巾,只听见猛然醒来的男人对着自己爆了一句粗口。 或许是潜意识作怪,她一巴掌甩在陆寻的脸上,顺势推开了男人近在咫尺的身影。 办公室里,两人都没预料到对方会如此行事。 四目相对中,大眼瞪小眼。 蔡馨不愧是侦办过众多大案要案的刑警队长,察言观色这一方面还是很有建树的,稍稍思考过后便发现对方只是在说梦话。 她的脸颊上闪现一抹绯红,旋即又被一层冰霜覆盖,只是语气略带歉意的说道:“醒来就好,等下有人会来接你!” 说完,蔡馨就离开沙发,从容不迫的返回象征庄严的办公桌。 思绪刚从灵域回来的陆寻一脸懵逼,女人的这一巴掌不可谓不狠。 饶是以他目前的身体素质,都能感觉半边脸颊火辣辣的疼,若是下手在重点,只怕耳朵都要失聪了。 难道真把他当成心怀不轨的小人不成? 陆寻摸了摸隆起的脸庞,心中欲哭无泪。 好端端挨了一巴掌不说,还没法解释清楚。 当下他也只能自己受到的苦全都归功于灵域这个老头身上。 怎么传送出去的时候也不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闹了这么大个乌龙。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一个半躺在沙发之上,一个坐在转椅之上。 两人各有心思,一时间气氛略显尴尬。 可这样的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久。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粗暴的打开,一个粗犷的男人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陆寻,你没事吧?” 来人风风火火,带进来屋外的烟味,也让屋内备受煎熬的一男一女如获大赦。 毫不意外,声音的主人正是得到蔡馨电话后,第一时间赶来警察局的陈大妞。 随手将一个白色塑料袋放在茶几上,他便着急查看陆寻的情况,都顾不上和那位坐在转椅上的俏丽女人打一声招呼。 反而是陈诺,在与哥哥前后脚进到办公室后,就立即和那位今日帮陆寻免了牢狱之灾的女人说了声谢谢。 二人姐妹情深,没有搭理男人间的大惊小怪,互相交谈起来。 陆寻激动万分的从沙发上弹起来,一把抓住来人的手臂,感激的看着如及时雨般降临的陈大妞,不管在是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总能帮自己解围,当下心中感慨良多。 “我没事!” “大妞,你总算来了!” 而后眼含热泪,对着来人狠狠地抱了又抱。 “轻点,轻点!”这一番热情的拥抱让陈大妞呼吸困难,感受到对方并无大碍之后才将陆寻推开,“你小子不是昏过去了,怎么力气比以前更大了,吃大力丸了吗?” 接着想起身后还有两女在场,他还是继续口无遮拦:“男女授受不亲,男男就更不行了!让我们家菜菜看到,又得吃醋了!” 正在和陈诺说着悄悄话的蔡馨,听到陈大妞宣誓主权般的话语,再一次不淡定了,直接喝道:“陈大妞,你也想挨抽是吧?” 这兄弟俩还真是半斤八两! 都这么不要脸! 陈大妞放开陆寻,转身走向蔡馨,得寸进尺的对着后者就伸出自己的大脸,一脸贱兮兮的说道: “好啊,好啊!” “反正打是亲骂是爱!” 他平生有三大爱好:吃饭,睡觉,调戏蔡馨。 除了前两件是雷打不动每日必备之外,第三件可就是全凭命硬了。 毕竟每次当面调戏蔡馨总免不了一顿臭骂,或是一顿毒打。 要不是陈大妞小时候总跟着陈举虎操练身体,把浑身上下的硬件软件磨练的素质极佳,只怕早就成为医院心理科室或者急诊科的常客了。 这次借着陆寻生病的由头赶来警察局,一路上可有着不少年轻警官对他不怀好意,显然自己的一番穷追猛打已然在警局成为一段佳话。 要是再不闹出点动静来巩固一下自己的地位,陈大妞可不放心外面那群牲口会不会近水楼台先得月。 动静越大越好,最好弄巧成拙,让大家都误会自己与蔡馨的关系最好不过。 老话都说了:爱到深处用脚踹,情到深处过肩摔。 酸死你们这帮单身狗! 眼看女神气呼呼的盯着自己,柳眉微竖间有着丝丝媚意流转,紧闭的双唇微微上翘更添了几分俏皮的味道。 陈大妞大呼过瘾,连生气都是那么好看。 尤其是女人的身体因为压抑怒气而导致胸脯在不断地起伏,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好一番波涛汹涌的壮观奇景。 陈大妞扬起的嘴角根本压不下来,上下打量好几次才在心中念叨: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当下心猿意马的小心脏再起波澜,恨不得对方的纤纤玉手能多锤自己两拳。 应该会比九号温泉的八十八号技师的手法更加令人心旷神怡吧! “我也想挨一巴掌!”陈大妞嘴里重复着蔡馨的话,再次朝女人伸出宛如菜盘般圆润的大脸,“我也想挨一巴掌?” 可没过多久他就察觉到不对劲,眯起的眼睛逐渐睁大,眼神惊恐的看着蔡馨。 “为什么你说的是‘也’,而不是‘又’。” 陈大妞细细琢磨其中区别,很快得出一个不好的结论:这说明在自己来之前,还有一位前辈惨遭毒手! 陆寻闻言,眼疾手快的捂住自己高耸的脸庞,赶忙背过身去,心里感叹:大妞,难得糊涂不好吗? 不是都说女人心思细腻,捉奸时的智商更是堪比爱因斯坦吗,怎么被激怒时理智滑坡的那么严重? 你们倒是一对欢喜冤家了,可不要连累无辜的我啊。 陆寻胆战心惊,害怕此事遭到好兄弟的误会,便准备偷偷摸摸溜出办公室。 陈大妞心潮澎湃,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怎么可以有第二个人惨遭女人玉手的临幸。 他那哀怨的眼神比独守空房的怨妇更甚,紧紧盯着一时间说错话而手足无措的蔡馨。 只看见对方似是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瞥做贼心虚的陆寻,陈大妞也是好奇的转过头问道:“陆寻,你这是准备去哪里?” 说罢,他拦住正要打开大门的男人,准备拉开陆寻试图遮掩脸庞的左手。 一旁,从进门为止便感觉到气氛异常的陈诺,结合陆寻的窘境和蔡馨的异样,心中也就有数了。 虽然并不清楚事情的真相,但她相信陆寻绝不是那种沾花惹草的人。 给个台阶吧,顺手的事。 第98章 相辅相成 陈诺急忙向前迈了一步,将自己挡在了陈大妞与陆寻之间。 她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开口对陆寻说:“陆寻哥哥,圆圆去哪儿了?你快带我去找他吧,我今天下午特意给他买了一套崭新的衣服呢。” 接着,她迅速地转身推开了陈大妞,并紧紧拉住陆寻的手往门外走去。 快要踏出门口的时候,还调皮地朝着自己的哥哥眨眨眼,比划了一个加油鼓劲的手势。 “哥,你跟菜菜姐可是好久都没见了,肯定有好多好多话想说吧?你们慢慢聊,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你哦!” 说完后,便关上了大门。 女人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恰到好处的掩饰了其中的秘密。 一出办公室,如释重负的陆寻立刻靠到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松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味,猛地钻进他的鼻腔,但却让他感到无比舒适,仿佛一下子就驱散了之前被困在那个封闭且压抑的办公室中的不安情绪。 他用力握了握陈诺的手,故作镇定地轻声说:“好了,咱们去找圆圆吧。那小家伙整个下午估计都在吸二手烟呢!” 一向柔情似水女人中也不再配合演戏,白了一眼陆寻,就松开对方的手,独自朝着楼下走去。 头也不回的小声说道:“哼,孤男寡女的,等会儿再找你算账。我去车里等你俩!” 陆寻呆愣在原地,哪能听不出女人话语里浓浓的醋意,看着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拍了一下额头,低声苦笑道:“比他妈窦娥还冤呐!” 当他带着一脸兴奋的圆圆坐上陈诺的梦想L9时。 女人正盘坐在主驾驶位置上,暖气也已早早打开,中控硕大的屏幕上还放着一部名为《serendipity》的电影。 这部电影一直是陈诺的最爱,虽然上映年份很是久远,但其中对缘分一词的描写实在令人感叹命运无常,以至于女人总是念念不忘。 看到陆寻和圆圆上车后,陈诺按下屏幕上的暂停键,没有和坐上副驾的男人多说一句,反而是将放在挡风玻璃上的礼盒交给后座的圆圆,亲昵的说道:“恭喜圆圆,马上又要大一岁了,这是诺诺姐给你买的新年衣服!” “穿上试试,看看喜不喜欢?” 陈诺一脸期待的示意圆圆,然后转过头给后者一些隐私空间。 虽然明知道圆圆身为灵兽,存活的时间肯定比自己的都长,可看到对方粉嫩嘟嘟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将他当成一个涉世未深的孩童。 圆圆大冬天依然只穿着一件红肚兜。 到了他这个阶段,身负感通境实力,就算是光着屁股在冰天雪地中乱跑,也绝对不会感受到任何寒冷。 但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收到别人送来的礼物,所以格外的认真对待。 只见圆圆小脸激动,强忍着颤抖的小手,没有伤及包装纸一分一毫,轻巧的打开了礼盒。 映入眼帘的是一套红色的小号唐装,上面还绣着金色的缝边。 圆圆捧着新衣服,翻来覆去的瞧了又瞧,一只小手轻轻抚摸上面的针线,好似这件衣服是面前女人亲手缝制一般。 自从上次从苍穹山回来之后,他就把山脚下那位老人交给自己的衣服藏在了衣橱底下。 不是嫌弃衣服颜色不够靓丽,也不是觉得穿起来太过寒酸。 相反,圆圆很珍惜。 看见那件黑色的长袄子,便会想起那个也会生老病死的老人讲起的道理。 所以,一直舍不得穿! 总觉得,穿过几次,再洗上几次,衣服就会变旧了变坏了。 可现在不一样,圆圆不再只有一件衣服了,会有人主动给他送上新衣服了。 那感觉很是温暖。 以后,他也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了。 圆圆低着头,抿着嘴巴不说话,偷偷瞥了眼主驾上盘腿坐着的女人,通红的小脸蛋上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而前方的女人还未察觉出什么,只是小心的问道:“圆圆,换好衣服了吗?” 圆圆回过神来,说了句马上,然后迈动着两条结实的小腿,来到车厢的第三排。 害羞的躲在座椅后面,他脱下身上与生俱来的小肚兜。 一阵淅淅索索过后,圆圆终于换好了新衣服。 一身鲜红贵气,还很合身。 圆圆伸出手,打量了浑身上下,这才走到第二排,小声开口:“诺诺姐,你看我穿的好看吗?” 陈诺盘着腿,从主驾驶伸出脑袋,眼神中光芒万丈。 她伸出手,示意孩童靠近一些,替后者整理了一下衣领袖口,然后向后仰了一下身子,仔细又看了看,这才满意的笑起来。 “不错不错。穿上之后活脱脱年画上善财童子的形象,跟你很搭配!” 圆圆高兴的在车厢里蹦跶起来,拉住女人的手叫喊道:“谢谢你,诺诺姐,圆圆很喜欢这套衣服!” 陈诺一脸笑意,反手宠溺的摸了摸对方的小脑袋,随后指了指后座上的一个袋子。 “那里面都是小零食,全是给你买的。” 陈诺打开袋子,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细细的给圆圆介绍起来。 全是些五花八门的高档零食。 两人忙的不亦乐乎。 车内洋溢着只有小孩子才懂的新年氛围。 而坐在副驾上的陆寻,自从上车起便遭到无视,插不上一句嘴,一时间坐立难安。 只见他无语的盯着后座上的圆圆,心里骂道:小家伙学会见利忘义了,我上午不也给你称了好几斤瓜子吗?还不够你吃呀? 陆寻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对着正在幼童面前散发母性光辉的女人说道:“圆圆真幸福,不知道有没有我的一份呢?” 话语里尽是些言不由衷的试探! “哼,我可没有巴掌送给你。想要啊,你再上去一趟好了!”陈诺正眼都不带看一下陆寻,自顾自的陪着圆圆翻找“百宝箱”里的礼物,嗅了嗅琼鼻语气幽怨的说道。 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真可谓是我见犹怜。 女子的心思最难猜,如羊肠小道一般曲折蜿蜒。 哪怕偶然间得知真谛,也不过是水中观月,直到涟漪泛起时才知道找错了方向。 要论其中奥妙,就算是浸淫情场多年的老手也不会全然看破,那瞬息万变的后手比起千百年来拳谱招式还要繁杂。 非是女子喜欢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而是偶尔这样心思古怪,更会让男人回味无穷。 但女子的心意又最易懂,无非就是千变万化后的一针见血。 就像千古佳作一样,不管运用何种手法阐述道理,到最后总免不了点题。 想要拨开云雾见光明,只需要多一点耐心。 待到她百般掩饰之后,自会心甘情愿的露出一小截狐狸尾巴,让心上人牢牢抓住。 心意心思相辅相成,直叫那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第99章 逼问 车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女人刚才的那句话,就像一颗火种,瞬间点燃了圆圆的好奇心。 中控台上的显示屏因为长时间没有收到指令一下子黯淡了下来,正在播放的电影也悄然退出。 透过那块漆黑的屏幕,圆圆能够清晰地看到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的左脸。 一个秀气的巴掌印正逐渐浮现出来,四根纤细而修长的手指印参差不齐地分布着,却又微微隆起,仿佛狼首山上的山脉一般。 虽然并不高耸,但它们的辐射范围却异常广阔。 这个印记究竟是谁留下的呢? 或许是某位素手优雅、但出手却极其精准的侠女吧。 对于巴掌一事,圆圆可是有着相当丰富的经验,也最有发言权。 想当初,他还是一只灵兽的时候,陆寻将其救了下来,愤怒的陈大妞得知实情后可是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好几个响亮的耳光呢! 那巍峨矗立的侧脸足足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才恢复到正常状态。 那段日子,无疑是圆圆人生中最自卑的一段时光。 天天顶着猪头一样的脸庞,还要忍受异样的眼光,换谁身上都受不了。 虽然用陈大妞的话来说就是:打在圆圆身,痛在大妞心。 但圆圆事后却把这一切归罪于陈大妞嫉妒自己花样年华般的相貌,这才导致飞来横祸。 尽管伤疤早已经好了,可却还是留下了一点后遗症,每当看到镜子中自己那个帅气迷人的英俊脸庞时,圆圆总觉得有些不对称。 直到现在他依然耿耿于怀! 想到往事,圆圆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庞。 同时,他心思活络,眼珠子来回转动,在一男一女身上看了又看。 尽管打了五十多年的光棍不怎么精通男女之事,可还是从两人间的醋意和沉默中感知到一点不对劲的苗头。 他用手撑着中央扶手箱,探出脑袋,小眼睛盯着副驾上的男人,光明正大的试探道: “陆寻哥哥,你是不是欺负诺诺姐啦?” 面对质问,陆寻看了眼主驾上的女人,没得任何反馈,后者直接扭过头玩起了手机,不打算理睬。 在孩童犀利的目光中,他只好尴尬的讪笑两声,感觉脸庞上有如蚂蚁攀爬般的奇痒。 此时,陆寻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 怎么才能在不泄露刚刚那段难以启齿的隐私下还能将陈诺哄好。 就因为说了句梦话,被打了一巴掌,这件事不能说耸人听闻吧,但离谱程度绝对不亚于喝凉水塞牙缝。 到目前为止,他已经想出无数个理由,可没有一个能拿的出手。 陆寻再次摸了摸自己上衣的口袋,从警察局出来,这已不知是他第几次做出这个动作了。 那里正放着精心准备好的礼物,可他还是没舍得现在拿出来。 眼下,女人还在气头上,自己要真这么做了,颇有点做作的嫌疑。 可陆寻的沉默没能换来的圆圆的息事宁人,等来的却是不依不饶。 “陆寻哥哥,你还没想好借口吗?” 被连续追问,陆寻感觉面子上过不去,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天真无邪,怎么还学会拉偏架了。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陈大妞的样子赏了圆圆一个板栗。 “胡说,小屁孩懂什么欺负不欺负?” 圆圆捂着小脑袋,倒吸一口凉气。 可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只一眼就看出那个在面对A级灵兽时都可以保持杀伐果断的男人此时是在逃避问题。 对于陆寻,圆圆的内心深处一直怀着深深的敬意和感激之情。 因为前者不仅赋予了他新的生命,还给予了他将功补过的宝贵机会。 这份再造之恩堪比天地一般厚重。 而对于陈诺,圆圆则在对方的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心。 女人的一举一动宛如亲人般温暖,时刻在自己心中熠熠生辉。 所以两人中任何一个人不开心,夹在中间的他都是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他活了五六十岁,陆寻脸上的巴掌印相比于之前自己脸上的巴掌印略显清秀,明摆着就是女生打的。 在圆圆眼中,这位下手精准的侠女只能是陈诺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了看女人的纤纤玉手,咽了一口口水:诺诺姐真威武,这一巴掌力度刚好,懵逼不伤脑。 圆圆伸出一根粉嫩的小手指,戳了戳陆寻脸上的笔直“山脉”。 “那你脸上是什么?” 圆圆的这个问题可谓是见血封喉,车内再起涟漪。 陆寻照了照后视镜,情急之下立马拨开孩童的手掌,随后手忙脚乱的打开车内第二排的冰箱,从中找了一瓶冰镇的罐装可乐,覆上自己的左脸。 主驾上,盘着腿的女人一直在偷听二人的讲话,连玩手机都显得心不在焉。 瞧见男人脸上的印记越发立体,她按下锁屏键,一个偷笑的表情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心想:真没白疼圆圆这小家伙,自己开不了口的话,全让对方代劳了。 随后,女人偏过身子,亲昵的在圆圆的小脸蛋上捏了又捏。 看来这两人是达成统一战线了。 女人和孩童的动作全部落到陆寻的眼里,让他有种孤军奋战的感觉。 思虑再三之后,他牙关一咬,将事实和盘托出。 “我承认是菜菜姐打的!” 陈诺的丹凤眼微眯着,一副我早知道的表情挂在脸上,同时嘴里不停地发出啧啧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另有深意。 可圆圆一听就陷入了沉思当中,皱着眉毛,小脸上满是疑惑。 合着这场不同寻常的风波之中还有另一个女人的故事啊。 可不对啊,菜菜姐这个名字怎么那么熟悉。 刹那后他惊恐的看向陆寻。 蔡馨? 陈大妞的梦中情人? 第100章 此时无声 圆圆的眼睛瞪得滚圆,小嘴微张,脑补了无数个不得了的情节。 仿佛发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大秘密。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脸上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神情,目光紧紧锁定着陆寻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此刻的他求知欲望爆棚,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 三角恋还是猥亵未遂? 只见圆圆挺起胸膛,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架势,义正言辞地说道:“你继续讲下去,这件事我自会做出公正的评判!” 听到这话,陆寻忍不住笑出声来,伸出手在圆圆脸上狠狠掐了一把,调侃道:“嘿,你这小家伙,居然还学会摆谱了,真是人小鬼大啊!” 然而,他刚反驳完,一旁的陈诺立刻站出来帮腔,眼睛直视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怎么,圆圆说得不对吗?” 顿时,陆寻哑口无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到陈诺支持,圆圆躲避开男人的手掌,得意洋洋地抬起头,骄傲地向陆寻扬了扬下巴,那副表情似乎在说:看见了吧,我可不会怕你哦! 看着眼前两人一唱一和、兴师问罪的样子,陆寻终于深刻体会到了“狐假虎威”这个成语的含义。 明白形式对自己不利,他也只能乖乖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不敢有丝毫的隐瞒。 讲到最后,陆寻拿开敷在脸上的冰可乐,对着面前二人,装模作样的硬挤出几滴眼泪。 奈何演技太差,此举不仅没有得到圆圆的同情,后者反而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陆寻哥哥,真有你的,睡觉说梦话都能被人打。哈哈哈,天底下没有比你更惨的!” 可笑着笑着圆圆察觉到不对劲,脸色一苦,自己不正是睡觉被打的第一人吗? 得知事情真相,陈诺捂住嘴轻笑,同时目光直视一脸无辜的陆寻,心中想着:男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发生一件小事,却总喜欢遮遮掩掩,不到山穷水尽,是绝对不会缴械投降的。 她放下盘着的双腿,身子前倾,从陆寻手上接过冰镇可乐,将其轻轻贴向后者帅气中略显狼狈的左脸,满脸温和笑容的说道: “还疼吗?” 陈诺并非是那种喜欢抓住男人小辫子不放的女人,相反她无条件的相信自己认定的男人。 可是女人也会有委屈,尤其是碰到大男子主义作祟的时候。 沉默才是误解的争端。 往往出现一种情况,误会将愈演愈烈,真相也不再重要。 那就是一个追着问,一个懒得说。 而为了避免这种情况,陈诺没有选择强迫,而是选择信任。 只要还能感受到男人的真情实意,她就会一直信任,直到男人愿意不再沉默,把误会解开。 她愿意倾听,她很有耐心,她也一直在等。 他没有逃避,他没有隐瞒,他也心里有她。 这应该就是两人关系中最好的状态。 陆寻抓住抚上自己脸庞的玉手,女人简单的一句关心胜却无数,此刻的温柔更是来之不易。 他开口说道: “疼啊,菜菜姐那手劲你又不是不懂,你哥就是最大的受害者!” 陈诺抓着可乐罐用力在男人脸上一按,为自家哥哥鸣不平,轻声责怪。 “又瞎说!” 陆寻吃疼下像是想到一些遗忘掉的事情,神秘兮兮的说道:“先前和菜菜姐聊起你哥,你猜她说了些什么?” 陈诺一边替男人冰敷,一边假装吃醋的说道:“你俩聊挺多啊?” 陆寻咧嘴傻笑,赶忙接过话匣子 “从前我觉得他俩真的是水火不容,可是今天我发现自己错了。菜菜姐竟然开始关心起大妞,你说这是不是一个好兆头?” 陈诺放下手中的可乐罐子,转头瞧了瞧窗外的警局大楼,目光盯着其中一间办公室。 “认识菜菜姐那么多年,好像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陆寻同样转头,随着女人的看着的方向望去,像是听出了对方的话外之意。 “其实你也没有什么信心,是吗?” 陈诺不知怎么回答。 都说放弃容易,坚持很难,但在她眼里,放弃才是最难也是最可惜的。 因为放弃过后,又会面对无数的选择,然后继续重蹈覆辙。 陈诺看的出神,有些感伤的说道:“没有人会不想和自己的心上人厮守终生!” 阳光洒进车内,陆寻悄悄回头,女人的侧脸近在眼前,长长的睫毛傲然上翘,明亮的眼睛里金光闪闪。 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生活中的一切也来不及彩排。 陆寻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郑重其事的在女人面前打开。 “那你愿意和我厮守终生吗?” “你刚刚说什么?”陈诺回过神,随后收回目光。 只不过一转头,就看见一枚闪着耀眼光芒的戒指躺在男人的手心。 毫无准备的陈诺被打的措手不及,心慌的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戒指,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左手不经意间就被陆寻抓在手里。 女人好几次想将手抽回来,都被男人狠狠的拽回去。 真是有点不讲理的霸道! 女子整天口口声声想要心上人为自己的幸福给个交代,可事到临头总难免七上八下犹犹豫豫。 非是不愿,而是矜持。 可身为男子总不该连这点小心思都不知道吧! 管他呢,大胆握住她的手,让她知道自己的决心! 要真误会了,大不了右边也挨一巴掌! 陆寻不顾陈诺反复抽拉的小手,在女人红的发烫的脸色中,亲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同时饱含深情的轻声说道:“诺诺,嫁给我,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 陈诺这一次没反抗,任由男人自作主张。 她抿起好看的嘴唇,欣赏戒指一点一点被戴进无名指,眼里早已湿润。 她等这一天很久了! 陆寻还抓着女人的手,有些无赖的问道:“可是我还没收到礼物呢?” 说完,他伸出手指,毫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陈诺娇羞的歪着脑袋,白了男人一眼,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瞥了瞥后座上一脸兴奋的圆圆。 情到深处,陆寻觉得自己刚刚应该是看懂女人的暗示了,伸出手转动圆圆的脑袋朝向后方,使其看不到车内的好风景。 陈诺忍住笑意,慢慢紧闭起双眼,主动靠近急着闭眼的男人。 缘分天注定! 也正应了那句:丹唇间玉齿,妙响入云涯! 两人你侬我侬,共奏一曲! 此时无声? 第101章 道术兼修 好奇心害死猫。 圆圆站在汽车后座,耳边传来靡靡之音,只可惜一只大手紧紧掌控着脑袋,让他无法回头。 内心极度郁闷! 虽然他不清楚两个人到底在干嘛,可一定是那种见不得人的事! 当下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感叹:二哥你保护好自己,陆寻哥哥已经沦陷了,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啊! 老虎饿了要吃人,可母老虎饿了会不会啃公老虎? 圆圆不知道,也没机会知道! 而南山刑警大队大队长办公室内。 正在和陈大妞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蔡馨,对圆圆给自己贴上的标签还不知情,只感觉和眼前始终厚脸皮的男人独处一室,才是真正的羊入虎口。 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档案。 每说一句话,都会掀开新的一页,看起来是在努力工作,本质上还是一目十行,像在极力掩饰什么。 潦草的对话中,大部分时间都是男人在讲,女人则是随意的附和两声。 对于陈大妞,蔡馨从认识男人的第一天起,就对其充满了排斥。 那时,两人都是同一个初中的学生,她比男人高一个年级,仅仅是在开学初的一次全校大考中见过一面。 而那个从小就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竟然在考试途中,趁着播放英语听力,公然闯进学校的广播室,大肆表白某位穿着紫色洋裙扎一头马尾辫的学姐。 当时,蔡馨正在奋笔疾书,因为擅长理科,所以满眼的英文字母让她有些头昏脑涨,好死不死,广播传来一阵电流穿过的杂音,打断了她的思路,接着就响起困扰了她整个学生时代的声音。 男人深情的一番表白后,全班同学齐齐将目光看向女人,随之而来的就是哄堂大笑,一度让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蔡馨暴跳如雷。 好在监考老师拦着,否则她绝对会冲进广播室,让男人见识一下神州传武中的虎鹤双形。 自此蔡馨和陈大妞结下了深仇大恨,而此事也以后者记了一个大过而告一段落。 她本以为男人会见好就收,可相反,男人总会有意无意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或是送一瓶水,或是写一封无病呻吟的小纸条,又或是上下学一路尾随... 蔡馨头疼不已,尤其是得知对方出身正儿八经的黑道世家。 就凭这一点,任何家世清白的女生都会谈之色变。 过了几年,女人中学毕业,进入南山大学警官学院,男人靠着点招,也一并进入南山大学,只是不在同一个学院。 可这段死缠烂打的恩怨情仇,至今还在南山中学传为佳话,甚至学校操场后头留言墙的正中处,还被某人用油漆写上一句改编过的歌词。 你穿紫色很有韵味! 署名:南山第一莽夫--陈达牛 女人听说后,不仅没有被男人的毅力所打动,反而更加厌恶。 哪有男生整天屁事不干,就盯着女生屁股后头跑,这不纯纯的不学无术吗? 虽然心中无比嫌弃眼前自作聪明的男人,可蔡馨不得不承认陈大妞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好男人。 自从当了刑警以来,她还真没听说过对方有任何不轨之事,也算是黑道中的奇葩了。 唱歌只去量贩,买醉只去清吧,按摩用的都是他爹陈万象九号温泉的VIp卡。 就连唯一一次进派出所都是为了送迷路的小孩子。 当时她一度认为陈大妞是有贼心没贼胆,在拜托警局的女同事加上对方的微信后,男人的聊天也只是点到为止,从不越雷池半步。 后来蔡馨变得没那么讨厌男人了,开始暗中关注他的生活,他的工作,他的一举一动。 更爱屋及乌的关注起父亲蔡子牛对陈家的看法。 到目前为此,蔡馨也摸不准自己对男人是何态度? 而经过一番没有营养的调侃之后,陈大妞觉得自己站着说话有点费事。 他拉开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坐下,正好能近距离看清蔡馨的面庞。 可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上,挂着满满的憔悴,让陈大妞莫名有些心疼。 他敲了敲桌子,试图吸引女人的注意,当后者疑惑的抬起头时,陈大妞说道: “菜菜,你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 这是时隔一个月不见的一句简单问候,但他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却让人顿感不舒服。 “嘿嘿,好像黑眼圈比上次更严重了!” 蔡馨本以为男人开窍了,学会关心人了,可听到他的后半句,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端茶的手一顿,转而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中暗想:蔡馨啊蔡馨,你到底在期待什么,这个混小子一点没变,还是喜欢唱反调。 接着,她一拍办公桌,怒斥一句:“你是不是闲的慌。陆寻我已经交到你们手上了,没其他事儿的话别耽误我办正事!” 为了表达愤怒,她还不忘补充一句。 “陈大妞,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欺负我很好玩吗?” 说完,一手指向大门,摆出一副送客的姿态,然后把头埋得更低,翻阅面前的资料档案,也不管男人是否会遵从自己的指令。 陈大妞向来不是知难而退的性格,在逐客令下,依然厚颜无耻的把刑警队长办公室当成二人约会的地方。 但还是识相的没有再去打扰。 在他眼里,就算不说一句话,只是简单的看着女人生气的样子,那都不算辜负这美好的一天。 可是,女人不知道的是,男人的本意从来不是让她生气。 只不过想在心上人面前找点存在感罢了。 眼下已是深冬,空调运作的声音在办公室嗡嗡作响。 蔡馨脱去警服外套,身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随手撩了一下齐肩的短发,很快就沉浸在手头的档案上。 作为蔡子牛的掌上明珠,雄厚的身世背景足以让她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哪怕想从政,也可以从其他部门入手,起点也绝不会太低。 可蔡馨不一样,她当警察是因为有着一份独属于自己的坚守。 那就是河清海晏天下无贼。 这个理想听起来有点不切实际,别说这个世上了,就算是整个南山每天都有无数的纠葛在发生。 因为人心中的贪婪总是消除不干净的。 果然,工作几年之后,蔡馨就意识到了问题。 为什么自己那么努力,每天仍然有那么多报案电话。 她曾一度怀疑自己的工作到底还有没有可取之处。 就在她感到迷茫而准备放弃的时候,父亲的老师,也就是在南山大学德高望重的裴然教授,语重心长的说过:“老头子活了这么久,在南山这一亩三分地上也见识过不少英雄豪杰。但是要论谁最让我敬佩,当然要数陈举虎。” 那时,蔡馨还没有升任刑警队长,因为陈大妞的关系还在暗中调查陈家的事情,所以得知一点内幕消息后便问道:“难道是因为陈举虎虽为黑道中人,但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吗?” 裴然摇头之后耐心解释:“你看这陈举虎,都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比老头子我都要年长不少,可在南山城却能屹立这么多年。他呀,不一定是什么大好人,但却一定实在人。实在人好啊,不好高骛远,不沽名钓誉,能沉下心来做事。” 蔡馨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能理解,老人的话有深意,也太难懂了,就笑着说道:“南山的实在人可不在少数,可陈举虎这个实在人可比他们成功太多了!” 裴然当时很反常的冷笑,一脸的嗤之以鼻。 “可惜很多实在人并不实在,只是看起来实在。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像做什么事都是得过且过,但给人的感觉就是每天都很充实。” “但陈举虎则不同,他能从黑道脱颖而出,并在武道上力压群雄,不外乎四个字!” 蔡馨难得和裴然聊那么多,见后者对陈举虎颇为欣赏,下意识问道:“哪四个字?” 裴然笑了,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道术兼修!” 蔡馨还是不解:“可这和我....” 话还没说完,裴然就解释道:“作为警察,你要明白。先找准自己的方向,再慢慢找寻自己的术。要是方向都错了,每天只想着如何抓捕犯人,停留在术上,那警察这个行业只会让你越来越怀疑自己。 “这世上没那么多一蹴而就的好事,都是需要通过道术兼修慢慢磨合来的!” 笑着笑着,那个在妻子死后就孑然一身的老头,慈爱的拍了拍蔡馨的脑袋 “就连感情也讲究这四个字!” 第102章 女为悦己者容 蔡馨细细的翻看着卷宗。 她从认识陈大妞后,便在没有穿过任何漂亮的裙子,也没有扎过好看的马尾辫。 此时,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轻洒到她坚毅的脸庞上,也将身上的白衬衫照耀的灿烂夺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女人的身上多了些说不清是知性还是成熟的美,让一旁静静享受二人世界的陈大妞都看呆了。 男人双手撑着脑袋,眼神炙热却又不见任何贪婪,只是欣赏着这份独有的温情。 一如他十二岁那年站在学校二楼阳台,第一次瞥到梧桐树下那个亭亭玉立的洋裙女孩。 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动人心魂。 蔡馨翻阅资料档案,冥冥中抬起头,见男人直勾勾的盯着自己不放,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白衬衫,却无半点不妥之处。 半晌后,女人一向冰冷的脸庞有了些许微微变化。 似是冰霜上倒映出一抹红色的阳光。 蔡馨刚想开口询问,却发现在这个静谧时刻,眼前这位三句话就会惹自己生气的男人好像有些不同了。 男人不帅,发呆的时候还很忧伤,可看向的自己的眼波中,却有着无尽的柔和在流转。 忧伤,温柔,同时出现在一张脸上。 矛盾而又理所当然。 蔡馨好像也被那深沉的眼神吸引了,只感觉此刻的男人在阳光下,看起来好孤独。 蔡馨伸出手在男人面前轻轻挥了挥,撇了撇嘴问道:“有这么好看吗?” “好看!”陈大妞仍是目不转睛,可却笑了起来。 然后,鬼使神差的又接了一句话:“和十八年前一样好看!” 正是这句大白话,从此让他真正走入女人的内心。 蔡馨想过无数种答案,可就是没料到男人会拿现在的自己与十八年前作比较。 而这一回答也让她愣住了。 原来这傻小子已经追了自己十八年了呀! 时间过得真快,可是他怎么还不死心呢? 不知道是不是起了心理作用,蔡馨竟然破天荒的有些心疼这个时而喜欢跟自己斗嘴时而又会对自己肉麻的傻小子。 只见她借着喝水,很好的隐藏了起伏的心绪。 有一句话堵在她的心头,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陈大妞回过神,女人的茶杯洒出了一些水。 在看出蔡馨的窘迫后,他先是打了个哈哈,抽出一张纸擦了擦滴落在办公桌上的水渍。 然后站起身,从身后的茶几上拿来事先放好的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盒草莓。 在将草莓整齐的摆放在女人的办公桌上,陈大妞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絮叨的说着:“我买了草莓,是你喜欢吃的品种,来之前我洗干净了。还有少熬点夜,对你身体不好。” 接着,他好像有点累了,大概是从那句十八年说出口后,心里头堵得慌。 “你先忙,我走了!” 说罢,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转身就走。 对于蔡馨的习惯,陈大妞是如数家珍。 水果,她喜欢吃丹东大草莓,因为一口下去很满足。 电影,她喜欢看贺岁搞笑片,因为平时太累回到家就想轻松一些。 书籍,她喜欢看小王子,因为赚足了她的眼泪。 .... 短短几步路,陈大妞走的很缓慢,也没有来时的轻松。 就像失望来时没有征兆,好像一瞬间就会产生。 她喜欢那么多东西,我都知道。 可我更知道,里面唯独我没有。 当陈大妞走到门口,准备拧动门把手的时候,坐在椅子上的蔡馨着急的站起身,鼓足勇气开口问道:“陈大妞,你真很喜欢我吗?” “喜欢啊,一直都很喜欢啊!”陈大妞没有回头,生怕有人看见脸上的苦涩,然后用一种泄了气的口吻回答女人。 可如果只是喜欢,我又何必如此大张旗鼓的等了你十八年。 我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我陈大妞不想有其他后路,我唯一的后路只能是你。 蔡馨,我很爱很爱你! 男人走远,连带着大门也被顺手关上。 办公室中,空调声再次突兀的出来。 蔡馨心头一酸,呆呆的看着桌上的草莓出了神,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那一刻,她好像真正体会到男人的委屈。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那个年仅三十的男人,好像用了自己一半还要多的岁月来喜欢她。 蔡馨再怎么无动于衷,此刻也是哭成一个泪人。 回忆起一个半月前的晚上,她背着父亲蔡子牛,一个人偷偷跑去了陈家大院,见到了那个死讯在南山城传的轰轰烈烈的男人。 当看到男人因为自己的到来而欣喜若狂的时候,蔡馨收起涌上心头的关心,口是心非的解释道:“别多想,相识一场,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安危!我这不是关心你,只是太久没收到你的信息!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每天发的那些信息真无聊,我从来都没看过,我巴不得清净呢!对对对,就是这样。想要我嫁给你,做梦吧!” 不不不,对对对。 一番话说的是牛头不对马嘴! 连一拳就将西蛮史原城打的吐血的男人也对女人的话毫无招架之力。 或许连蔡馨自己都没发现,其实她一直关心陈大妞很久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 如今,哭成的泪人的蔡馨,独自待在一个人的办公室,轻轻吐出刚才堵在心头的一句话。 “大傻子!” 哭着哭着,她又大声重复一遍。 “陈大妞,你是个大傻子!” 许久后,女人发现草莓盒子上沾着一个便利贴,取下一看,却是一段简短的肉麻文字。 “因为你所以我爱上那片天空” 蔡馨破涕而笑,这个大傻子的字还是那么难看。 一笔一画。 连小学生都比不上。 蔡馨取出钱包,将便利贴小心的放在里面,随后擦干净眼泪,拿起一颗草莓,整颗放进樱桃小嘴里。 她的身子往后一躺,整个身体躲在宽大的座椅之中,像极了一只慵懒温顺的小猫。 随手撩了一下耳边的短发,闭上眼睛的蔡馨将时光退回到了十八年前,仿佛要将其中发生的点点滴滴回忆一番。 口中的草莓汁水很多,在齿尖肆意流淌,让蔡馨很是享受。 嗯? 满满的果香,很满足! 真的很甜啊! 蔡馨因为一颗很甜的草莓从而露出一个很美丽的笑脸。 随后似是想到什么重要事情一般,她开始翻箱倒柜的寻找。 老半天之后,才找到一个许久不用的小镜子。 她轻轻擦拭了一下镜子上的灰尘,紧张的看着镜子中自己脸上淡淡的黑眼圈,还有着泪痕在上面,魂不守舍的呢喃道:“真的好看吗?” 蔡馨一向不关注自己的容貌,这时好像有了一丝丝焦虑。 心情一下子不美丽了。 她转身看向办公室的大门,空气中回荡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专属于道术兼修中,在爱情里走对了道路却方法笨拙的傻小子。 片刻后,蔡馨又笑着将镜子扣在桌面之上,耳边回响起傻小子离开时的最后一句话,随后撒娇似的嗔怪道:“哼,算你小子识相!” 女为悦己者容。 第103章 霸道 哪个少女不怀春。 哪个少年不钟情! 半夜十二点。 自陆寻和陈诺分别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六个小时又二十三分钟。 期间男人没吃一口饭,也没喝一口水。 陆寻一个人躺在床上,原本疲惫不堪的眼睛溜圆的盯着白色天花板,脑海中的电波铿锵有力,一点困倦的意思都没有。 下午那段长达一个小时又十七分钟的你侬我侬中,大部分的记忆都已模糊不清,因为陆寻全程都没敢睁开过眼睛。 只是想起两人分开时,女人春水荡漾的小脸,和白里透红的修长脖子。 陆寻才会激动的颤抖,然后捂住头躲在被子里傻呵呵的偷笑。 声音之猥琐,不明真相的外人听到,只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陆寻把头伸出被子,喘了一口新鲜空气,随后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初吻没了! 突然,他做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动作,竟然把手指轻轻靠近自己的鼻子。 嗯? 应该是Lamer的唇霜,还有丝丝甜味在其中,陆寻觉得这个味道比起自己的十块钱买的唇膏是要好闻一点。 转头,他又不可理喻的咧着嘴大笑。 三十岁的大叔已然褪去少年的青涩,可陷入爱情当中也是很可怕的。 为了保存这来之不易的初吻,陆寻上床之前,可是连牙都没刷。 就在他胡思乱想,不能自拔的时候,耳边传来敲击的声音。 陆寻疑惑之余翻身一看,原来是墙壁发出来的。 “咚咚咚” 声音一连好几下,很有规律,而且不达目的不罢休。 陆寻赶忙收起心底的小心思,也同样回以敲击,并小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隔壁这时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有无奈有生气。 “睡不着!” 陆寻隔着墙壁,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圆圆,有心事睡不着吗?” 隔壁,在梦中被吵醒圆圆浑身不快活,顶着怨气光着屁股,把耳朵贴近墙壁。 刚开始还睡得好好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边就老能听到坏笑声,一阵高一阵低的。 让他一整个人都有点精神恍惚了! 圆圆揉了揉后脑勺,上面还有下午时被隔壁男人掐出来的五指印,有些难为情的叹了口气:“陆寻哥哥,你能别再翻身了吗,吱嘎吱嘎的,实在是太影响睡眠质量了。你们明天不就能见面了吗,何必急在一时呢?” 声音不大,可陆寻是何人? 离感通境只有半步之遥的人间武夫第一人,只一瞬间便尴尬的无地自容。 被一个小屁孩看穿心事,终归还是一件不太浪漫的事情。 他讪讪地笑了两声,想必自己那豪放的笑声也被对方听到了,接着故作轻松的说道:“今晚的事别说出去,明天多奖励你两袋零食!” “哦~~”圆圆声音拖得老长,嘴巴一直咕咕囔囔的,“带我去南山广场,到最后只称了几斤瓜子,连个砂糖橘都买不起,下次再也不跟你逛街了!” 这其实也怪不得陆寻,谁让他把全部身家都拿去买戒指了呢。 刚想开口安抚一下,又听见隔壁圆圆老气横秋的说道: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陆寻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做解释,只是有些好奇:这小家伙一直待在唐朝,什么时候学会宋朝的诗。 想来,那位号称南山第一莽夫的男人功不可没,没少跟圆圆谈心。 经过这么一折腾,陆寻也觉得时间不早了,盖好散乱在一旁的被子,带着笑意闭上眼睛。 可倒头还没有两分钟,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陆寻心潮澎湃,急忙按下接听键,滔滔不绝的说道: “喂,诺诺!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其实今天下午......” 电话那头停顿好长时间,直到听到的事情越来越少儿不宜,才传出一个声音,虽然是女性,可却异常果决。 “打住。我是蔡馨!” 陆寻一愣,旋即拿开手机,屏幕上显示为菜菜学姐。 他闭上眼,暗自责备一声糟糕,刚刚还是用力过猛,说了太多秘密! 还不等他解释,电话那头的蔡馨继续说道:“王大强消失了!” “什么?”陆寻一下子从懊悔中清醒过来,上半身直挺挺的竖立起来,“你在哪里?” “警察局!”蔡馨说道。 挂下电话,陆寻紧握手机。 看来是那个叫做展南柯的男人来了。 此时已是凌晨。 临近佳节,南山城依旧灯火通明。 马路上跨省份的车牌也多了起来。 陆寻坐在一辆快车的后座,身边则是圆圆,因为怕后者独自在家有危险,所以一并带上。 一路上,他心绪不宁,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天守一系向来是只管欲兽不管人间事的,就连录书上都写着天守者的守则。 不准干预人间事务。 怎么清录一系如此不按规矩行事。 他本想让蔡馨将王大强关个几天,然后再跟踪后者找到展南柯。 可现在计划全乱了,展南柯竟然硬生生的从戒备森严的警察局把人直接带走了。 难道此举不怕引起人间非议吗? 这清录一系还真是霸道! 第104章 帮我照顾好他 南山市警察局。 今晚怕是不会太平了! 蔡馨披着一件警服,正在刑警队大厅来回踱步,语气极为严肃的训斥了在场警员。 “这么一个大活人说消失就消失,你们到底是怎么值班的?” 女人从警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碰见这么嚣张的匪徒,光天化日闯入警察局把人带走。 这不仅是自己这个刑警队长的失职,也是警局公信力的丢失,更是对法律的挑衅。 想到这里,女人再一次火冒三丈,对着面前一言不发的警员们,再次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整个大厅内,无人敢触其霉头。 而陆寻和圆圆赶来刑警大队的时候,里面的狂风暴雨让他俩缩了缩脖子。 尤其是后者,整张小脸煞白,平生第一次觉得找老婆不能光看颜值,也要考虑下性格。 看来,一个女人太有上进心,事业上会一帆风顺,但在感情上则会坎坷一点。 陆寻站在门口,轻轻咳嗽一声。 “抱歉,我来晚了!” 蔡馨放下环抱的双手,对着门口的一大一小招了招手。 “进来吧!” 陆寻进来之后扫视一圈,见到下午那些忙碌的警官个个红着眼低下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便开口劝道:“菜菜姐,这件事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没必要发这么大火。” 他明白,一个脱离人间桎梏的清录者或是天守者想救一个人,可以用一百种神乎其神的方法。 毕竟陆寻可是亲眼看到过李一脉几近天人的手段,那可是一指劈开整个太南湖,换作谁来不得高呼一声神仙下凡。 蔡馨没有理会求情的陆寻,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对着已经值班好几天的警员喊道:“还嫌不够丢人是吧,赶紧去查!” 警官们不敢停留。 一个个撸起袖子散开。 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脾气极好的蔡馨发如此大火,但心里并不怨恨,毕竟这件事放在哪儿都是性质极为恶劣的。 同时,他们也很是纳闷,南山市作为神州的五座特大级别城市之一,这警察局可是铁桶一块,不仅拥有着最先进的设备还有最为科学合理化的管理。 就这样还是让嫌疑犯一声不吭的消失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啊! 为了维护南山刑警大队的尊严,他们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不了了之,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刑警大队的大厅内,陆寻见人差不多走光了,便走近蔡馨。 ““什么时候发现王大强不见的?” 蔡馨回头,脸色铁青的盯着男人,见后者带着的那个孩童正一脸恐惧的看着自己,这才端起一边的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心平气和的说道:“你跟我来吧!” 陆寻安置好圆圆,跟着女人向警局审讯室走去。 途中,蔡馨一边走,一边向陆寻介绍情况。 “就在打你电话前两分钟,王大强还好好的在审讯室待着。我出去倒了杯茶的功夫,回来人就不见了!” 陆寻走在后面,继续问道:“在你出去之前,他有没有什么特殊反应?” “反应吗?”蔡馨嘴里重复着,愣是没察觉出半点问题,“等到了,结合现场,我说给你听!” 在穿过一片办公室后,两人来到那间暂时关押王大强的审讯室。 蔡馨推开门,指了指屋内说道:“事情发生后,警局内的监视器无一例外,全都损坏。我封锁了整个警局,然后派出人在附近搜索,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王大强整个人就像是没来过警局一般!” 这件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明显已经超出蔡馨的认知范围。 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消失在警察局,还没有惊动任何的守卫的情况。 这可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解释得通的。 再加上她想起师傅于朗的提醒,更加确定此事背后会涉及到一些超自然的现象,光靠警局的手段怕是力有不逮。 而眼下对这件事情了解颇多的,也只有陆寻了,所以蔡馨才会三更半夜紧急通知对方前来。 陆寻走进审讯室之后,只是装装样子的左看看右看看,并没有寄希望于能在这里找到任何线索。 对于展南柯,陆寻未见其人,只在蔡馨和王大强的口中有过一些了解。 那个男人,在三十年前就有通天彻地修为,凭他的实力带走王大强,显然也不会蠢到留下丁点线索。 当然陆寻现在还愿意来协助调查,也是出于蔡馨对自己的信任。 可他却无法将这件事情明着说出来。 毕竟蔡馨能不能相信是一回事,抓不抓得住又是另一回事。 就在陆寻查看审讯室之际,一旁靠在门框上的蔡馨也是看出男人的心不在焉,然后两根手指轻扣大门:“陆寻,你说实话,事情还有转机吗?” 陆寻从女人的话里听出一丝丝期望,随即转身,开诚布公的说道: “难,很难,比登天还难!。” 蔡馨眼神黯淡无光,这下子连最后的一点期望都没有了。 她叹了口气:“难道真的没办法吗?” 陆寻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看到女人眼周淡淡的黑眼圈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去你办公室说吧!” 蔡馨犹豫了一下,拢了拢渐渐下滑的警服外套,随后转身就走。 “跟我来吧!” 这是陆寻今日第二次进入蔡馨办公室的时候,也是人生中第二次。 一进来,他便眼尖的发现桌上莫名其妙多出来半盒吃过的草莓还有一个款式普通的小镜子,当下就笑出声来,“一盒草莓换一面镜子,大妞这个买卖划得来!” 蔡馨脸上发烫,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些过于多事了,看破不说破的道理都不懂吗? 她赶忙将桌上的物品收拾好,然后瞪了眼嘴角噙着笑意的男人,没好气的说道:“你就别替他担心了,现在还是说说这件案子吧。我知道咱俩都有着共同的目标,既然如此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老实说,我对这伙人的确有个大致的了解。”陆寻收起心中的玩味,大大方方坐在蔡馨的对面,“可正因为我了解,所以我才会深夜过来一趟。就是想当面告诉你,这件案子你不要再查了。你师傅那是运气好才能看到他们显露人间,而你则不一定。” 说着,陆寻停顿下来,身子朝前倾斜,严肃的说道:“别用警察的那一套对付他们,没用的。这伙人不是罪犯,甚至都不能用人来称呼他们。” 男人的话很直白,丝毫不介意拂了蔡馨作为南山市刑警队长的面子。 陆寻知道在这件事情是有所隐瞒明显是吃力不讨好,还不如开门见山,直接断了对方的念头。 蔡馨紧紧盯着对方的眼睛,很想从中得到一些峰回路转的契机,可事与愿违,陆寻的眼神很坚定。 蔡馨心里“咯噔”一下,男人最后是不是说了句,那伙人不是人。 她有些难以置信,但在想到发生在眼皮底下的事情后,还是勉强选择相信。 “能详细说说吗?” “说了你也无法接受。”陆寻摇了摇头,在看到对方失望的神情后又补充了一句,“但是我会一直追查下去的,也算是今天给你的交代。” “就不能答应让我加入吗?”蔡馨仍然不死心。 “现在还不能!”陆寻也很希望女人能加入自己的团队,这可是武力值和智商双高的女子,只在人间做一个刑警队长实在是屈才,奈何目前李一脉也只给了自己三枚勋章。 况且成为天守者会面临许多的风险,就算为了陈大妞他也不愿意再拖女人下水。 陆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等女人再开口,就加重语气劝阻道: “听我的,这件事,你不要再查了,或许其中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把他们惹急了,死的人就不只是三十年前的三十多人了,而会是很多人!” 说完,起身就走! 蔡馨惊恐,瞳孔陡然睁大,这个男人不像是在说笑。 可她又无可奈何,明知道男人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后者像是忌惮什么东西,就是不愿意透露一点。 这件尘封三十年的旧案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现在却因为某种无法以常理来推断的情况而暂时搁置。 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蔡馨不甘心,可也没有太多选择,因为她不敢拿人命去赌。 蔡馨看着男人的背影,认真的说道:“那你可以答应我另一件事吗?” “你说?”陆寻顿了顿脚步。 女人坐在转椅上,回首望向窗外。 “帮我照顾好陈大妞!” 第105章 哥,你怎么头发白了 南山广场,地处南山市交通要道。 附近人流密集,商业发展一直是直线上升。 尤其是改革开放之后,一栋栋百米高的写字楼拔地而起,更是推动了经济发展。 如今,南山广场不仅是商业中心,更是南山市最为繁华的地方。 因为这些原因,南山广场寸土寸金,周围的房价也是连年增长,且以南山广场周围几个小区的房价为之最。 就是在这么个位置决定房价的地段中。 一个年过六旬且无任何稳定工作的男人,一口气全款买下了几十套商品房以及商铺,每一套都价值千万。 但奇怪的是,这些房子和商铺全部登记在他人名下。 其中原因不得不让人深思。 南山一号。 南山市房价最高的一个小区之一,与南山广场一街之隔。 那位年过六旬的男子也在此处购买了一套用以自住的大平层。 而在这套价格不菲的大平层里。 一个面容冷峻,满头白色长发的男人端坐在沙发之上,浑身散发出令人心惊的气势。 一呼一吸之间,好似有着淡淡的纯白色光华在周身浮现,实在是匪夷所思。 而现在,这个满头白色长发的男人,一脸不悦的看着堆满面前茶几之上的空酒瓶,心绪起伏间,周身的光华也在破碎和重组中来回切换。 突然,他随手拿起一个瓶子,砸在面前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头上,低声怒骂道:“烂泥扶不上墙,我给你了这么多资源,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整天醉生梦死的,你看看哪有半点身为清录者的骄傲。” 砸完一个之后还不解气,白发男人作势又要拿起另外一个酒瓶,准备再次发泄心中的怒火。 而站立着的中年男人身体素质极为不错,被酒瓶子爆头之后,除了脸上有些玻璃碎渣子外,并无其他外伤。 可在看到白发男人故技重施,他赶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求饶道:“展堂主,我王大强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不错,房子里的两人,正是之前被关在警局审讯室的王大强以及赶来救援的展南柯。 王大强早前就被陆寻一脚踢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此刻哪还经得住展南柯一而再再而三的爆头。 他抓住展南柯的手打死不放,两人僵持不下。 像极了父子间的闹剧。 而在王大强出事之后,身处清录城的展南柯就一直联系不上前者,预感到可能是出事后,他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人间营救。 终于,在南山市警察局感受到对方的气息,便立刻施展大神通,将烂泥扶不上墙的男人带出囹圄,同时也摧毁了警局的所有监控器。 展南柯于三十年前就是入玄境强者,相较于现在清录一系中风头正盛的云布梦还要更早的破境。 处在这一境界的强者,几乎是不死不灭,岁月的侵袭都赶不上自身生机的繁衍。 可谓是超脱于天地,本身就是一部永世长存的活历史。 就是这么一个几近于神的男人,却和下界人间一个连感通境都不曾有的蠢材大动肝火,更可笑的是,后者竟敢阻拦悬浮于头顶上的酒瓶子。 这一行为放在清录城,可是以下犯上的死罪。 而现在,在感知到王大强胸口的旧伤后,展南柯放下了酒瓶子,恨铁不成钢的重重叹了口气,接着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王大强,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年人,三十年前走了狗屎运,如今在南山为后代挣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在看见白发男人坐下后,他壮着胆子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擦脸上和身上的玻璃碎片。 “展堂主,这次多谢你了,不然我和老二老三,估计要在公安局过年了!” 说着话,王大强将身上整理干净,并把胡乱倒了一茶几的酒瓶子收拾干净。 随后,他又忙活了大半天,在茶几上摆出一套茶具,亲手泡茶招待客人,一脸谄媚的笑着说道: “展堂主,这可是上好的小青柑,最近可火了。我在直播间买的,您尝尝看呢!” “这里没外人,别叫我展堂主,生分了!”展南柯听到小青柑的一瞬间,嘴角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眼前这个被自己视为烂泥的男人还真是半点长进都没有,但他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随后从口袋掏出一包玉溪,拔出一根递给对方,“陪我抽一根吧。” “好嘞,展大哥。”王大强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展南柯递过来的香烟,有些不明白凭对方的能力怎么还抽这种便宜货,毕竟他自己加入清录以来每天日子过得很是潇洒,香烟只抽名气最大的中华,喝茶只喝短视频中最火的小青柑。 王大强曾经也劝过展南柯,让他不要那么节约,活着不得好好享受一番吗,更何况后者在清录中身居高位,金钱摆平不了的事他都能摆平,何苦抠抠搜搜的。 可展南柯并没有听进去分毫,淡淡的回复一句,习惯了一种烟,其他的就再也入不了口了。 王大强叼着烟,掏出新买的都彭打火机,亲手给展南柯点上。 展南柯闭上眼猛吸了一大口,整个人向后倒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波夹杂着怨气的烟雾。 展南柯对王大强已经足够宽容了,不仅将后者从一个会经历生老病死的凡人变成现在超脱自然的清录者,而且每年都会私下里偷偷给予对方数不清的修炼资源,仅仅只是因为当初的一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可现在,他已经从莫黄粱的左膀右臂成了现在这副自身难保的模样,以后再想着多帮衬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有气无力的说道:“大强,坐吧。” 王大强听到男人的话,心脏猛然紧缩,后者短短一句话,包含了无数的委屈和落寞。 曾经的男人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 高高在上的入玄境大佬,一举一动都可以引动山呼海啸。 王大强依稀记得自己刚成为清录者,这位雄心勃勃的男人,就在一天之内带着自己上天入地。 于万米星空之上,俯瞰人间渺小。 于时光穿梭之中,领略世事无常。 那时候,男人可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王大强坐在展南柯的身边,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细细打量闭眼的展南柯,等香烟燃尽烧到手指的时候,他才赶紧掐灭掉。 然后小声地问道:“哥,你怎么头发白了?” 第106章 抽烟 王大强的大平层中,装修风格属于眼下最时兴的中西结合。 中式茶几上,两杯更时兴的小青柑散发着没有经过时间沉淀的气味。 躺在意式沙发上的展南柯像是被触碰到伤心事,缓缓睁开眼。 只见,三十年前将他从马路上抬回去悉心照料的男人,正满脸关心的瞧着他。 展南柯当着王大强的面,伸出手顺着天灵盖一下子抚到头发末梢处,一小把没有丝毫光泽的白色断发静静地躺在手心里。 入玄境小成又如何,在入玄境巅峰眼里还不是土鸡瓦狗一般的存在。 莫黄粱一招之下,硬生生摧毁了展南柯百年之功,要不是后者底子深厚,这一身通天彻地的修为境界只怕会掉落至感通。 可就算还维持在入玄,但是根基不稳,连初入入玄的云布梦都比不上。 而且此后,修为再怎么精进,也难重回巅峰。 展南柯对着手掌轻吹一口气,白色断发在半空转动,紧接着眼神一凝,断发无火自燃,像是几根仙女棒一样火光四射。 看着它们燃烧殆尽,展南柯才苦笑着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抽玉溪吗?” “不知道。”王大强摇了摇头,他不明白这和头发白了有啥关系,听说过抽烟会导致雄风不振,可没听说过抽烟会导致长白头发啊。 展南柯就喜欢王大强一副没有心机的模样,不管说什么都是脱口而出,跟这样的人做朋友不亏。 想当初,他也有过这样一个无话不讲的好朋友。 三百多年前。 展南柯那时还只是个小小的登堂境武者,勋章也只有青铜等级,还在为进入清录城而不懈努力。 可某一天,他却结识了同为清录者的莫黄粱,一个被天守一系拒绝,转头拜入清录门下的男人。 且一眼就看出来这位新加入的年轻人似乎很是与众不同。 天赋极高,大道领悟一日千里。 但对方也有个弊病,那就是不可一世和目空一切。 原本展南柯并不愿意亲近这般狂妄自大的男人,可架不住对方一直和自己称兄道弟。 经过几次彻夜长谈之后,展南柯发现这个一身傲气的男人除了实力能让自己折服之外,对方的才情更是绝艳。 也就是那个时候,展南柯在莫黄粱的描绘中,看到一片旭日初升的美好光明,并下定决心辅佐后者。 功夫不负有心人,仅仅只用了五十年的时间,莫黄粱就成功摸到入玄境的门槛。 这一消息也如龙卷风席卷整个众生殿。 同年,莫黄粱破格成为清录一系首席。 结束了近五十年群龙无首的局面。 而展南柯,一直处在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背后,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 他原以为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会换来一份不小的交情,可当莫黄粱得到首席的位置后,后者身上的威严与日俱增,也变得不近人情。 每每展南柯私下面对莫黄粱,再也不敢提及过往的交情,口中的称呼一律为首席。 这就是所谓的只能共苦不能同甘。 展南柯苦笑着摇摇头,再次抽出一根玉溪,品尝了一口后说道:“三百年前我刚加入清录一系。那时候穷,根本抽不起好烟,一位新入门的清录弟子便会特地买一些便宜的烟丝送给我。抽习惯之后,便再也忘不掉那个独特的味道。” “哦,原来你以前用大烟杆抽烟的呀!也对,毕竟你是清朝的。”王大强顺手从展南柯的烟盒里掏出一根给自己点上,然后把点燃的香烟放到对方眼前晃了晃,“那后来呢?” “后来啊,后来他就升官了,也就再没有给我买那些烟丝了。”展南柯弹了弹烟灰,继续回忆着,“曾经我也买了上百种不同类型的烟丝,可就是找不回那种味道了!” “怎么又抽起这种卷烟了?”王大强咂了咂嘴,感觉玉溪的味道还是有些淡了,远不如自己的软中华好抽。 “可能是与当初的那种味道相似吧!”展南柯三口抽完一根烟,然后放进面前的烟灰缸里掐灭。 其实展南柯并没有说实话,当初的烟丝是当初的烟丝,现在的卷烟是现在的卷烟,根本没有任何味道相似的地方。 他之所以一直随身携带玉溪,完全因为这是莫黄粱坐稳首席位置后,偶然一次叫住他,笑着说道:“南柯,前两天去人间走了一遭。你也知道现在的人都喜欢抽卷烟,我顺便买了一条回来给你尝尝新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展南柯有些颤抖的接过莫黄粱交给自己的香烟,这是后者难得一见的亲近,还来不及感谢,只听对方又说道:“以后就别用大烟杆了,我们清录也得与时俱进不是吗?” 从那以后,展南柯就放下了手中的烟杆,拿起了卷烟。 这一抽又快有五十来年了吧! 烟丝也好,卷烟也罢,口味并不一样,唯一相似的地方就是都是那个人给自己的而已。 王大强有些唏嘘。 原来像展南柯这样高不可攀的入玄境大佬也会跟朋友走到形同陌路的那一天,那看来他那个朋友也不怎样啊。 怎么升官发财了,就忘记曾经的好兄弟呢。 我王大强可不是那种人,你展南柯真心对我好,我就认你做大哥,抽啥烟我都陪你! 王大强一口烟,一口茶,随后拍了拍展南柯的肩膀,半开玩笑的说道:“展大哥,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没遇见你之前我都不抽烟的。因为那时候穷,所以也就不敢学抽烟,怕浪费钱。认识你之后我的日子才好起来,你看看我现在出门都带华子,更别说家里人手上还有几十套地段极好的商铺和房子,这可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但看在你抽不惯华子的份上,我王大强以后也准备换换口味 。” 说罢,他便将茶几上整条中华香烟拆开后,扔进垃圾桶里。 同时,把一整壶烧开的热水全部浇在香烟之上。 没一点心疼。 但随即王大强又像是摸到什么,拿出兜里的仅剩的一包开封过的烟,咽了口唾沫后,嘿嘿一笑。 “那啥,这包中华抽完后我再改抽玉溪,行不?” 展南柯看见这一幕微微有些动容,好半天才叹了口气:“你才是我的救命恩人,为何如此迁就我?” 王大强狠狠搂了搂展南柯的肩膀,泪花闪烁的盯着近在咫尺的白发,鼻头抽搐的说道: “这里又没有外人,喊救命恩之人,见外了不是?” “我们可是三十年的兄弟!”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被那个漂亮的女警官关了一天,王大强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 后来更是饿着肚子陪展南柯抽了三根烟,眼睛现在看什么东西都是重影的。 “兄弟?”展南柯默默念叨着,随后大笑一声站了起来,踢了踢王大强的鞋子,“走啊,哥今天请你吃夜宵去,鸭血粉丝汤!”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门去。 他能察觉到要是再不走的话,眼里的东西会控制不住掉落下来。 展南柯出了楼,一眼就看到万里之外的月亮,但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莫黄粱,你错了! 兄弟之间是不分身份贵贱的! 入玄境的展南柯,一生只抽过两种烟,但却没有负过那个男人,以后也不会。 繁华的南山城。 位置处于城市心脏的南山一号小区。 一个做什么都要紧跟潮流的男人,小跑着出了家门,抽了三十年的中华香烟,今天终于也开始换口味了。 这是王大强第一次出门没有随身携带象征着高人一等的中华烟。 走到半路,他摸了摸空落落的口袋,随后追上展南柯的身影,怒骂道:“狗日的,身上总不带打火机,每次来都要顺我一个。” “你才狗日的,哥再请你吃半只鸭子可还好?” “抠搜劲儿,我要吃一整只才行!” “好,依你!” “你还没说,你头发咋白了呢?” “抽烟抽的呗!” “你丫又在吹牛逼!” “大强!” “有屁快放!” “还抽烟吗?” “抽啊!” 第107章 找陆寻求证 清晨。 天刚微微亮,狼首山半腰灯火辉煌。 庞大的陈家大院也已忙碌起来。 饭桌上,陈举虎照旧穿着一身白色唐装坐于首位,端起一碗熬得醇厚的黄色小米粥,面前摆放着一碟酱菜外加一颗流着红油的咸鸭蛋。 老人每天五点半起床,在后院晨练半个小时后就会来到餐厅享用早餐。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要是照往常,能起个大早陪老人一起吃早饭的也只有武道上被磨炼的极有规矩的陈万象和陈万熊。 其余人,像是陈婉秋则偶尔会早起一下,并非雷打不动。 而陈大妞和陈诺两个年轻人却是没那么好的毅力,起码要等到家里人都出门了,才慢悠悠的洗漱起床。 老管家郭忠心应该是陈家除老爷子外年纪最大的老人了,但他十分宠爱两个后辈,不管后者起的多晚,总能在他们下楼前,就把丰盛的早餐摆在桌上。 他知道自家少爷小姐不爱稀饭,所以会偷摸准备好南山特有的小笼包或是牛肉锅贴。 可今天大概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张足够容纳十多人的餐桌上,郭忠心立于老爷子陈举虎的身后,在看到陈婉秋坐下后,竟然也看到了两位少爷小姐起来了而且急匆匆的向外走去。 他赶忙小跑着招招手,一脸慈爱的说道:“达牛诺诺,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吃完再出去吧!” 陈大妞神色匆匆,抓住陈诺的手,敷衍的回了一句约了人在外面吃早饭,头都没回就出了门,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郭忠心不放心,催促厨房将鲜香的锅贴打包,好让两人可以在路上吃。 陈举虎这时刚吃完一碗小米粥,还没来得及放下筷子,就开口说道:“忠心,别操心了,随他们去吧!”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一碗粥下肚还觉得有胃口,便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女儿,举起碗笑眯眯的说道:“去,给你爹再盛一碗粥!” 陈婉秋放下筷子,同一旁的大哥和二哥相视一笑,乖乖的接过父亲的碗,打趣的说道:“您啊,就喜欢使唤我!” 陈举虎微微板着脸:“你啊,难得陪老头子吃个早饭还这么多话,快去!” 说完,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女儿的头。 陈婉秋起身走向厨房,边走边笑道:“往后啊,也该由那个小辈好好孝敬您了!” 陈万象一向不喜欢讨论这些家长里短,往往吃完早饭就去忙公司的事情,现在公司走向正轨,他除了练武之余还报了一门工商管理。 这压力可比从前管理社团大多了! 而今天,陈万象吃完饭却没有急着走,对着盛粥的陈婉秋说道:“听三妹的口气好像舍不得诺诺的意思。” 话音刚落,饭桌上三个姓陈的老爷们就哈哈大笑起来。 陈婉秋一边盛粥,一边小声嗅着鼻子,眼睛通红的说道:“诺诺长大了呀!” 南山市的高架上 面色极为不善的陈大妞正驾驶着一辆拉风的红色911 Gt3 跑车。 车辆性能不错,一脚油门就可以窜出去老远,方向盘也是指哪打哪儿,以至于速度来到一百二十码,整个车还是后劲充足。 可缺点也很明显,就是空间过于狭小,像陈大妞这般魁梧的身躯坐进去,脑袋恨不得碰到车顶。 这辆车原本是陈举虎送给陈诺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可现在,它的主人却只能安安静静的坐在副驾上,低着头一声不吭。 陈诺想给陆寻通风报信,可手机却被哥哥无情的没收了,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红色跑车风驰电掣,在上班高峰期的车潮中横冲直撞,不一会就超过了一辆辆阻碍它前行的汽车。 陈大妞上车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松油门的意思,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左右打着方向。 陈诺抓紧了手上的安全带,面色煞白的说道:“哥,你慢点开,我害怕!” 终于下了高架,看到了红绿灯,陈大妞也是松了口气,他还是第一次开这么快,刺激是挺刺激的,就是肾上腺素飙升导致肾有点疼。 估摸着是刚才全力地板油,跨实线变道,贴着右后方一辆汽车的前杠,抢在对方前面下了高架。 陈大妞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挤出一个笑脸:“没事,哥也害怕!” 陈诺拍了拍胸脯,一脸疑问:怕,你还这么快? 绿灯亮起,陈大妞继续行驶。 没过多久,红色跑车终于停在陆寻家楼下的道路上,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戛然而止。 跑车占据两个车位,半截车身还处于在停车线外,显得无比的霸道。 明摆着是无视交通法规。 南山城的生活节奏相当快速,大部分人基本上都是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 这异样的举动和骚包的跑车引来了一些好事者驻足围观,当下也是忍不住多看两眼。 陈大妞在来往行人的目光中,眼不红心不跳的下了车,我行我素的甩了一下寸头。 抢在陈诺前面走进了路边的一栋公寓之中。 围观的几名好事者正在一边的早饭摊上吃东西,见到这一幕,纷纷浮想联翩,下一秒又不约而同的吐了口痰,“呸,开个豪车而已,拽个屁啊。就是可惜了那个美女。” 一个个捶胸顿足的样子,也惹得身边一同排队买早饭的人发出不屑一顾的嘲讽声:“偏见,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偏见者大抵如此,在不了解事情全貌的情况下,总喜欢妄自猜测,并且自以为是。 他们不在乎真相如何,只认可自己觉得正确的事实。 如果有人站出来反驳那便是触怒了他们的逆鳞,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也会无理搅三分。 无非就是恨人有! 当下,其中一名极端的偏见者像是被戳中软肋,怒不可遏的说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谁知道他那个钱是不是自己赚来的?我看八成啊,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 他那言之凿凿的样子略显可笑,连早饭摊的老板都看不下去,大声说道:“你还买不买?不买就别耽误我做生意!” 老板起那么大早,就想着多卖几份豆浆油条,跑车美女之类的,他也不想多管。 反正好好生活,少去评头论足,那日子就是在一天天变好。 相反,要是整日怨天尤人,财神爷进了家门,也会摇摇头赶往下一家。 老板发声之后,早餐摊安静了许多,排队的客人买完早餐,又开始忙碌的一天。 而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陈大妞则没有心情去管别人的想法。 他现在来找陆寻只为了求证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108章 女大不中留 “吱嘎” 当陆寻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时,一个在大冬天仍旧穿着黑色背心的男人不仅在他的家里做早饭,还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早饭还是老样子,双份老坛酸菜面,四个煎鸡蛋,四个煎火腿肠。 煮完后,陈大妞自来熟的坐在餐厅岛台上,一碗热腾腾的的泡面光闻着就是酸爽十足。 陆寻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北京时间六点半。 他连看两次,确认无误后才小声的开口:“大妞,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中邪了你?” 陈大妞没有接话,大口大口的吃着早饭,流心蛋黄混合着沾着酸菜的面条,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他连碗底的那一口漂浮着油点子和酸菜叶的浓汤都全部喝完。 这一顿早饭满打满算只花了一分钟的时间,可陈大妞满头大汗,嘴唇上锃光发亮。 他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口。 期间,陆寻就站在房间门口,直愣愣的看着这位大清早来自己家生火做饭的男人,肚子里的饥饿也被后者的狼吞虎咽所感染,变得食欲大振。 没等他再次开口,酒足饭饱的陈大妞“噌”的一声跑到陆寻的面前,两只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陆寻还沉浸在早饭是吃老坛酸菜或是香菇炖鸡,却被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硕大脸庞吓了一跳,身体不断倒退,直至退进房间,身体紧靠墙根才停下了脚步。 他后仰着脑袋,一只手轻推陈大妞的胸膛,不解的问道: “大清早的,你想干吗?” 两人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亲密姿势,陆寻甚至能清晰感知到陈大妞鼻子里呼出的热气,酸爽中又带着一点臭鸡蛋的味道。 陆寻捂着鼻子,嫌弃的说道:“你是不是感染幽门螺旋杆菌了?” “啊,你咋知道的?”陈大妞被这么一打岔,忽然忘记了自己的来意,眼神惊恐的看着对方,“你看我体检报告了?你还知道些啥?” 陈大妞后退两步,捂住自己嘴巴的同时也捂住对方的嘴巴,然后朝着客厅的方向看了又看,深怕陆寻声音太大会将自己隐私泄露出去。 比如他还是个有“志”青年,这种难言之隐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陆寻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对方反应如此之大,忍不住从上到下扫描了一眼紧张的陈大妞,想看看对方今天究竟又吃错什么药了? 陈大妞的大腿微微加紧,优美的臀线呈现字母c的形状,鼓鼓囊囊的好像里面垫了硅胶一般。 陆寻被捂住嘴巴,仍然不住的点了点头,这个常年健身的屁股还真是绝美,可长在陈大妞的身上可真是暴殄天物。 当下,他伸出手重重拍了一下男人的屁股,趁着后者双手捂屁股之际,挣脱包围圈,笑着问道:“哈哈哈,屁股有问题啊,夹这么紧?” 恶语伤人六月寒。 陈大妞这下彻底不淡定了,那可是他最难以启齿的部位,连他父亲陈万象都不知道的问题,就这么血淋淋的被揭露了。 他倒退了两步,指着陆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陆寻,连那个你都知道,你是魔鬼吗?” 说罢,陈大妞就杀气腾腾的追赶陆寻,一路追赶到客厅,嘴里也是碎碎念念。 要不是对方是他多年的好友,只怕杀人灭口都不解气。 陆寻陪着陈大妞在客厅打闹,一个晃眼才看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女人。 只见陈诺卑微的坐在沙发一角,也不说话也不乱动,像是急于将自己隐身一般。 陆寻放慢了躲闪的脚步,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今天是怎么了? 陈大妞的慌里慌张他已是是见怪不怪,毕竟这个男人正常起来比不正常还可怕。 可陈诺今天的表现却是一反常态,那羞红的脸庞仿佛一掐都能滴出水来。 陆寻不顾身后聒噪,一把按住陈大妞的两只手,拖着后者来到沙发边上,好奇的对着陈诺说道:“诺诺,你今天是生病了吗?怎么脸这么红?” 男人不开口还好,一开口陈诺就像惊慌失措的小鸟,脑袋垂得更低,小声说道:“我没事啊!” 说完,她急急忙忙的逃离客厅,朝着圆圆的房间小跑过去,并且随手关上了房门,可在瞥到睡觉的孩童时,陈诺惊呼一声,赶忙闭上眼睛。 由于昨晚先是经历了陆寻的折腾,后又被带去警察局,圆圆到家的时候,隔壁喜欢汪汪叫的狗都歇息了。 此时,圆圆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察觉到有陌生人闯入进来之后,他立马“噌”的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 可当看到来人是陈诺后,圆圆忽然紧张的睡意全无,因为他睡觉时浑身赤裸,整个人四仰八叉,像是个明晃晃的白斩鸡。 圆圆也羞红了脸,赶紧盖上被子,随便拿起衣服就躲在被窝里换了起来。 “诺诺姐,你怎么来了?” 陈诺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睛,小声说道:“嘘,圆圆别说话!” 接着她就趴在房门上,聆听屋外两人的对话。 陈大妞挣脱开双手,见偌大的客厅中只剩下陆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也就没了任何顾虑。 他一屁股坐在陆寻旁边,不客气的问道:“昨天在警局,你到底做了什么?” 陆寻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就将口中的水喷到陈大妞的脸上。 他忽然想起陈诺离开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难道是昨天被蔡馨扇一巴掌的事情让陈大妞知道了? “不好意思,大妞。”陆寻心虚的抽了两张餐巾纸,胡乱的朝着对方的脸上擦去,心中默默在想着应对之法。 片刻后他对上陈大妞喷火的眼神,有些尴尬的说道:“大妞,你都知道了?” “哼,你承认了是吧!”陈大妞冷笑了两声,手撑着沙发靠背,身子前倾,脸庞慢慢靠近陆寻,“说吧,你准备怎么办吧,该给一个交代才行。” “什么怎么办?”陆寻慌张的撑着沙发一步步靠后。 男人的动作压迫性太强,而且说出来的话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被打的人是他,该给交代的不该是蔡馨吗,怎么轮到他了呢? 陈大妞气不打一处来,对陆寻的反应似乎很不满意,大丈夫敢作敢当,缩头缩尾的算什么好汉! 他伸出手掌大力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俩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办婚礼给个准话!” 还在纠结怎么跟陈大妞解释的陆寻一下子抬起头,怎么被打了一巴掌就讹上自己了,可那也不至于谈婚论嫁吧。 他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和菜菜姐吗?” “当然啊。”陈大妞脱口而出,等反应过来后才拍着嘴巴说道,“呸呸呸,你小子怎么还惦记上我的菜菜了。我说的是诺诺呀!你昨天刚送她一枚戒指,今天就给忘了?我告诉你陆寻,我爷爷他们昨天晚上都知道了这件事,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们陈家一个说法。” 陈大妞一口气把前因后果讲完,然后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晃着二郎腿,心里舒坦的不得了。 从前陆寻身体不好,陈诺又非陆寻不嫁,这传宗接代的担子自然而然就落到了他陈大妞的身上。 可自从昨晚看到陈诺手上的戒指后,陈大妞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那就代表着他还能继续为蔡馨守身如玉。 陈大妞见自己说完好一阵对方还是没反应,不免有些生气,所以一巴掌拍在男人的大腿上。 陆寻吃痛之下回过神来,原来是虚惊一场,还好没有暴露。 接着就是点头哈腰的说道:“大舅哥,你说的对。我自然没有忘记诺诺对我的情深义重。” 一声“大舅哥”让陈大妞很是受用,他对着陆寻挑了挑眉,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来,吃完泡面不能只喝冰水,要多喝点温水才行!”得到提示,陆寻没有光顾着说话,反而特地倒了一杯温水给陈大妞,然后试探性的说道:“等我成为黄金天守者进了天守城,就立马和诺诺举办婚礼。大舅哥,您看怎么样?” “那就说定了。”陈大妞象征性的抿了一口水,算是勉强答应了,毕竟几人离黄金勋章也不远了。 他转过脑袋,看向圆圆的房间,没好气的说道:“听见了吗?陆寻说了等他成为黄金天守者就娶你过门。这下心里有底了吧!” 屋内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左一右紧贴房门。 陈诺羞红着脸点了点头。 还没等她说话,一旁的圆圆就急不可耐的开口大喊道:“诺诺姐点头啦!” 话音刚落,屋内就响起了陈诺低声训斥圆圆的声音。 三分开心,七分害羞! 陈大妞此时终于有了点大舅哥的样子,不禁摇了摇脑袋,一脸苦笑。 咋还害羞起来了呢! 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第109章 父子 “轰,轰,轰。” 一阵一阵巨响,接二连三的从狼首山顶响起。 漆黑的的夜空中,绽放出无数道绚丽的烟花,将南山的半边天空照亮。 上百米的高空,五彩缤纷的火花前赴后继,浓烈的烟火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刺鼻而又让人精神振奋。 “哇,好漂亮啊!” “是啊,每年的烟花都不重样!” “你们没发现吗,每年都是咱们陈家先出来打样,其他人才敢跟着放烟花!” 今夜正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夜晚。 狼首山半腰处的陈家大院内一片热闹非凡。 宽敞的院子内,一些个自愿留在陈家过年的佣人,成群结队的围在一起。 男女老少,对着高空上划过的烟花有说有笑。 灿烂光华倒映在他们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仿佛无尽星辰银河都黯然失色。 早在新春来临前,政府就再一次提醒全市人民,禁止在禁燃地区燃放烟花爆竹。 其中狼首山属于名胜,方圆十里都是山脉植被,更是监管的重中之重。 可陈举虎老爷子横踞南山半个世纪之久,骨子里又是非常传统,自然对新规视若无物。 一年一度的团圆佳节,没有半点喜庆的声响哪能被称作神州最重要的日子。 放在几十年前,要是谁家除夕夜晚闹出的动静最小,可是要被整个村子里的人笑话的。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比去年又老了一岁。 一轮烟花完毕,陈家大院内一片狼藉,红色残屑堆积了厚厚一层, 老爷子难得换上红色唐装,负着手站在前厅门口,望着院内玩的不亦乐乎的陈大妞和陈诺,心中说不出的满足。 自家的孩子,不管多少岁,那都还是孩子。 年老年老,就希望子孙满堂。 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名利,但老人从来都不曾正眼看过这二字。 并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初只是被命运逼迫,才走上了这条路。 年轻时是为了有口饭吃,后来就想着让孩子穿得暖些。 结果阴差阳错,还真混出个名堂。 可到了老人现在这个年纪,同辈的强者要么化为黄土,要么还吊着一口气。 争斗了一辈子,还不是难逃衰亡这一结局。 老人啊,现在只想着珍惜往后的时间,多看看孩子们。 最好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陈家第四代出生。 那才是真正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了遥远的北方,褶皱的老脸挤成一团,很开心的笑了起来。 许久后,又轻蔑的哼了一声。 “老匹夫!” 陈万象一身黑色休闲服,立于老爷子身旁,一头白发也遮掩不住他的霸气。 在瞥见老人的作态后,他也是忍俊不禁。 只怕父亲又想到了一生的宿敌任千秋。 任千秋,一个在北陵,闻其名就足以让人闻风丧胆的不世枭雄。 对方和老爷子发家史如出一辙,早年间也是穷苦出身,后来一步步掌控北陵大小黑道。 如果说陈举虎是凭借一双铁拳称霸南山,那北陵的任秋千就是靠一双风云莫测的乾坤腿法,奠定了他北陵当之无愧第一人的地位。 两位老人一南一北对峙数年,谁也奈何不了谁。 为了争夺中州的地盘可谓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争斗了数十年可还是无法下定论。 这也就间接导致神州五座超级古城,北陵南山西蛮东桑都有势力扎根,可唯独那占据要道的兵家必争之地中州却一直是座无主之城。 就算无数人对此眼红,可没有一个敢真正在中州插旗,生怕遭到北陵和南山的前后夹击。 虽然老爷子陈举虎和任秋千明争暗斗那么多年,既是水火不容又是旗鼓相当,可有一件事却是任秋千实实在在的落了下风。 那便是陈举虎的孩子比任秋千多。 至于孙子辈吗? 这也是老爷子一直引以为豪的一件事,因为任千秋一个都没有。 “你笑个屁呀笑!”老爷子的余光扫到一旁呲着个大牙笑出声的老大陈万象,被自己的儿子看出心里的小九九,老人着实面子上过不去,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上也出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尴尬之色。 旋即,老人不再开口。 神州大地的新春佳节可谓是盛大而又不同凡响,在狼首山一轮烟花完毕之后,南山各地也是纷纷响应号召,一场烟火盛会自城市外围展开,将南山整个包围住。 听着远处的轰鸣声,陈万象紧绷的神经也稍稍放松下来,按照道上的规矩,天大的恩怨也要避开这个节日,否则就会引来南山同道的围攻。 还没等夜晚的寒风起来,他就拿好了一件厚重的黑色皮大氅,披在老人的身上。 “北陵可没咱家那么热闹,说不定任秋千早早的洗完了澡,正躲在被窝里等新年晚会呢!” 看着父亲日渐弯曲的身子,陈万象这位在南山道上雷厉风行的霸主,心中有些唏嘘。 记得年少时,面前的老人可是顶天立地般的存在,光是远远看着,年幼的陈万象就抑制不住心里涌出来的崇拜之情。 可是岁月催人老,如今的陈举虎少了些威严,多了些慈祥。 和普通的老人别无二致。 陈万象看到父亲脸上的老人斑,用力掖了一下黑色皮大氅,使其更加贴合老人的身躯。 刚想趁着这个问情时刻说两句嘘寒问暖的话,可想到老人一向不喜煽情,他也只好改口说道:“您年轻的时候比任千秋厉害,所以现在更比他多享受几分天伦之乐。” 陈举虎眯着一双眼睛,乐呵呵的盯着前院内那两个年轻孩子,听了陈万象的话之后,更加开心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编排你老子不是!” 随后,似是察觉到身上的皮大氅,老人干枯发硬的手掌拍了拍陈万象的手背,感慨的说道:“万象,这些年你也辛苦了!你做得很好,陈家在你手上我很放心!” 得到父亲的夸奖,陈万象双手顿住,反手握住老人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只是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漫天的烟火雾气给熏到了一般。 陈举虎伸出另一只手,摸了摸儿子满头的白发,如树根一般的脸皮在轻微抖动。 此刻,称霸南山的一代和二代霸主,正是少有的温情时刻。 但不多久,两人又并肩而立。 父子间大抵就是这样。 明明心中有千言万语,却总不拉不下面子再多说一句暖心窝子的话。 其实解释起来也简单,无非就是孩子不想承认父亲老了,父亲不想孩子担心自己老了。 所以,各自都死犟着。 第110章 再添一人 天空上,烟花一刻都不曾停歇。 轰鸣声连成一片,整个南山都好像沸腾了。 耳边传来嬉闹声,老人捋了捋胡子,开心的自言自语:“陈家人丁兴旺,我很满足!” 他就是比任秋千厉害,年轻时候喝点小酒可没少在老伴儿的肚皮上瞎忙活,不然哪儿有如今的儿孙满堂。 想到早亡的老伴儿,陈举虎难得心软起来。 那个女人啊,在他一无是处的时候嫁给他,不仅给他生了三个孩子,还把家里照料的井井有条。 可日子好不容易好起来,苦命的女人还没过上一天富太太的生活就去世了。 陈举虎对爱人有所亏欠,所以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再娶。 他抬头望着天空,漫天的烟花谢了又在开,心里默默念叨:老婆子,我陈举虎算不上好男人,可却守诺。你说过烟花漂亮,所以我每年都会让你在天上看个够。你睁大眼看看,万象他们都很好,达牛和诺诺也很好。我一个人就赖活着,哪天活不下去了就去找你。我陈举虎哪能忘了你啊。 狼首山半山腰,壮观的烟火不止是为了迎新,也是陈举虎为了信守对妻子的诺言。 陈万象记不清每年买了多少烟花,但足以从除夕晚上六点,一直放到第二天早上。 他背着双手,也是难得温柔的瞧着前院内那个身材魁梧的傻小子,接着老爷子的话题说道:“陈家会一直人丁兴旺的!” “嗡嗡嗡。”一旁,陈万熊叼着香烟,耳边一直传来父亲和大哥围绕人丁问题展开讨论的声音,虽然强忍着笑意,可身子就是忍不住抖动起来。 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二人如此多愁善感,他孑然一身,所以很难设身处地的代入进去。 “你搁那儿震动呢?”陈举虎听到动静,回过头后眼睛瞪得滚圆,气不打一处来。 老人招了招手,示意陈万熊过来,然后用手指重重点了点后者的脑袋,咬牙切齿的说道:“老大老三都有孩子,就你老二最没用,你说你对得起你死去的娘吗?” 他自己三个孩子,而老大陈万象有一个儿子,老三陈婉秋则有一个女儿。 就属这个老二最没出息,五十来岁的人了连个老婆都没有一个。 温情戛然而止,陈万熊被父亲训斥连个屁都不敢放,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可在听到老人将故去的母亲搬了出来,他还是忍不住小声说道:“我不喜欢女人!” 这些年陈家开疆拓土,陈万熊可出了不少力。 至于娶妻生子之事,他想都不会想。 谁家好姑娘会选择跟着一个整天抱着一把砍刀睡觉的男人,这不是耽误人家姑娘的幸福吗? 陈万熊很有自知之明,毕竟大嫂就是看不惯大哥的行事,才一气之下回了娘家。 虽然两人还没离婚,但婚姻关系名存实亡。 陈万熊可不想过这种日子! “你什么意思?”陈举虎心头猛然一震,老脸通红的拧着陈万熊的耳朵,几乎是用吼的方式说道,“不喜欢女人,你想喜欢什么?” 他自己年轻时龙精虎猛的,要不是老婆子去世太早,非得再给陈家添一个陈万豹不可。 陈万熊五官扭曲,老爷子的手就是钢铁打造一般。 好在陈万象和陈婉秋上前阻拦,这才避免陈万熊在众人面前丢脸。 老爷子不依不饶,语气冰冷的说道:“你小子最好别动歪心思!” 陈万熊怎么听都不是滋味,一会儿被骂老二最没用,一会被骂别动歪心思。 他捂着耳朵,一脸委屈的解释道:“我也不喜欢男人!” 陈举虎的脸庞还是很生硬,默默的说了句不成器,才继续欣赏烟花景色。 这时,烟花已经放完了两轮,陈诺在寒风中小跑着来到爷爷陈举虎的面前,甜甜的笑着:“爷爷,您看到诺诺放的烟花了吗?” “爷爷看到啦,我们诺诺放的烟花最大最漂亮!”陈举虎迎着上前,同时伸出大手,将陈诺冻得通红的双手放在自己的手掌间不停地揉搓着,一脸心疼的说道:“以后这种粗活就交给你哥哥去做,他皮糙肉厚的不怕冻。倒是你女孩子家家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才行!” “春养肝,夏养心,秋养肺,冬养肾........” 老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一些民间流传下来的养生口诀,字字句句都是对孙女儿的关爱。 当初那个六七岁的小女孩一眨眼便是如今这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可他依稀记得小女孩儿第一次怯生生躲在陈婉秋身后喊他爷爷的可爱模样,当下忍不住帮眼前的女孩系紧了脖子上的红色围巾。 临近三十的陈诺见爷爷仍然把她当成小孩子般宠爱,心里头暖暖的,眼睛笑的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一颗好看的小酒窝俏皮的跃上脸颊。 她伸出手在老人面前做了一个拜年礼:“诺诺祝爷爷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可随后又将双手摊开,狡猾的偷笑着:“爷爷,我要最大的一个!” 说完还不忘瞅了瞅陈举虎红色唐装口袋中的红包,一副小财迷的样子。 “唔哈哈哈。”陈举虎轻轻拍了拍孙女儿的小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交到陈诺的面前,小声地说道:“嘘,赶紧收好,别让你哥哥看见了!” 老人的孩子天性也逗笑了陈万象。 他在一旁看着祖孙二人毫不避讳耍着的小伎俩,打趣的说道:“父亲,我可看着呢!” “去去去,有你啥事啊,净添乱!”老人佯装生气的不去看自家大儿子,伸出干枯的手掌,指着像个傻子一样在烟火堆里忙碌的陈大妞,看着对方乌七八糟的大花脸,没好气的说道:“等达牛哪天找个孙媳妇回来,老头子肯定不会厚此薄彼。可你看他傻呵呵的样子,蔡子牛能同意不?” “还是我们诺诺乖,这么快就戴上了大钻戒,也不知道是哪个傻小子这么有福气!”老人话锋一转,低头看了一眼女孩手上的钻戒,话语里满是对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孙女婿的傻小子的喜爱。 陈诺因为老人一句话而红了脸,娇羞的抽回手,藏在身后,然后小跑着躲到陈婉秋的身后,俏皮的对着女人吐了吐舌头。 陈婉秋一脸无奈,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随即轻轻敲了一下女孩的额头,柔声说道:“傻丫头!” 陈家两兄弟对视一眼,二人哈哈大笑。 那个男孩呀,还真是万中无一的绝佳良配! 可就是行事手段太过简单粗暴了,就这么毫不费力的将他们陈家的掌上明珠给哄骗到手,一点苦头都没有吃,真让人烦恼! 就当他们二人准备以此事调侃陈诺的时候,一阵爽朗的轻笑声从府邸外传了进来,也让恪守待客之道的陈家众人纷纷侧目望去。 只见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的男人带着一个小不点踏入了陈家的大门,大声喊道:“老爷子,陆寻祝您福如东海!” “寿比南山!” 一语双关。 陈举虎听后愣了一下,随后抚着花白的胡须仰天大笑起来,显然对这位孙女婿很是满意。 而陈诺看到男人出现后,立马丢下母亲和哈哈大笑的陈举虎,飞奔似得迎上男人。 这下好了,陈举虎,陈万象,陈万熊三个男人皆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冒出一个和陈大妞相同的念头: 女大不中留啊! 第111章 切磋 “接招!” 陈家大院内,那位发须皆白的老人猛然升起自身的气势,沉寂已久的佝偻身子寸寸拔高,披覆在身上的黑色皮大氅掉落在地。 下一秒,红色的唐装竟然无风舞动,老人动如雷霆,劈开空气中的烟火迷雾,携带着让周围人退避三舍的凶悍攻伐之势,逼近满脸笑意的男人。 “赐教!”面对老人曾经在南山闯出赫赫威名的铁拳,前来拜年的男人一时技痒,好多年不曾领教了,随后对着赶来身边的女孩点了点头,“诺诺,回屋等我!” 陈诺没有阻拦,以最快的速度退出前院,给二人留出空位,只当是名义上的“师徒”要互相切磋一番。 陆寻没有多余的动作,摆出一个传承于老人的起手迎敌姿势后,就站在原地等待。 老人紧锁眉头,见对方如此托大,心中略微有些不喜,脚尖点地再度借力,铁拳之上的力道又不禁加重了几分。 一股肉眼可见的拳罡在急速凝成,空气中夹杂丝丝破风之声。 老人全力以赴,重拳飘忽不定,轮流转换,让人难以捉摸,打定主意要让这小子好好吃点苦头,哪能这么容易就娶到自己的乖孙女儿。 可这般模样也是吓到了围观的陈家众人。 毕竟老爷子自二十年前收拳之后,已将重心转移到培养陈家第三代身上,如今能被这般对待的在神州大陆上寥寥无几,两个月前袭击陈家的柳无心和史原城加在一块才有此殊荣。 郭忠心最是明白老人心思,接过皮大氅后,第一时间就招呼着陈家佣人退进屋中。 院内只剩下陈氏嫡系。 刹那间,陈举虎成名已久的铁拳一马当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陆寻眼前三尺处,其上拳罡没有丝毫留情,陆寻甚至能感觉到的脸庞之上的刺疼。 “轰。” 陆寻如闪电般摊开手掌,迎上了老人的拳头,拳掌交接处爆发出一声巨响,直震得在场众人双耳生疼。 一招过后,二人皆不卸力。 四目相对,杀气凛然,双方周身罡劲割裂地面扬起的树叶。 招式被阻,老人收回重拳,后手即刻跟上,双脚呈前进之势,没有半点回防的意思,继续面不改色的快速挥拳。 其上力道,后一拳更胜前一拳。 两拳过后,陆寻依然稳稳接下,所用招数尽是学自面前老人。 而老人此时心境不变,心思却在流转间提升几分警觉。 已然将面前稳稳接住自己两拳而不露丝毫颓势的男子,当成早已拍马追上老一辈武夫的同境强者。 老人一气深吸,四肢百骸嘎嘎作响,后手直拳出击后,再以一个刁钻的变招突进,将攻击目标放在对方身后一个身位。 足可以将拳头打在对方身上后,再发一力,甚至二三力。 陆寻论纸面实力,已是超越登堂但不及感通境。 这一切还要归功于卞北往借刀给陆寻,让陆寻堪堪触碰到感通境的门槛。 相较于五十知天命一辈子只能待在登堂境巅峰的陈举虎来说,他的后劲更多,只是还没真正等到感通契机而已。 所以在武道上,陆寻略胜一筹。 当然了,再说回招式,陈举虎以武道为根基,一甲子间不断破旧立新,任何普通招式在其手上都有无穷变化。 可陆寻在灵域演武场,以三具化身的代价,化腐朽为神奇。 在招式上,他也足以比肩陈举虎。 但这次,陆寻不再托大,老人的拳法陡然间又添了几分凌厉。 他挥出一掌,力道控制的刚刚好。 最后一击拳掌碰撞之下,二人皆是心有灵犀的一步不离,在场中央进行角力。 一时间像是难分胜负。 老人三拳一挥而就,尤其是最后一拳,更是将人间武夫短短百载光阴修炼的人力,发挥的淋漓尽致。 从满地化为尘烬的落叶便可看出,无人能出其右。 当年他便是以三拳之威势,与南北对峙多年的北陵任千秋战了个旗鼓相当。 可今天好像有些出乎意料。 院内陈氏嫡系都是武道中人,眼力劲都不是寻常人可比的。 两人拳掌相接,看起来势均力敌,但陆寻已然占了上风。 他真正做到了纹丝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生生接下了老爷子苦熬六十载千钧之势的铁拳。 陈万象一脸凝重,双手负于身后已然捏紧。 他料到陆寻实力会有突飞猛进的质变,这一点从对方当初一脚就打退柳无心便可以窥探一二。 力道,时机,一切都掌握的恰到好处。 原本陈万象以为陆寻顶多和父亲陈举虎不相上下,毕竟老爷子的独到之处可不是年轻人仗着几分年轻优势就可以追赶上的,那一招一式可是六十年武道生涯打磨出来的。 当今神州大陆上,可没有哪个人接下这三拳后,还这般轻松惬意。 陈万象苦笑着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一头白发真是蹉跎了岁月,连个后生晚辈都比不上。 他撇过头,对着陈大妞说道:“臭小子,你老实说,你们最近都在干什么?” 陈大妞还在观赏场中的角力,一脸的兴奋之色。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爷爷全力出手,别说,老爷子那三招看似简单,可细细回想起来,还真有些于无声中听惊雷的巧妙。 要是把场上的陆寻换成他,虽然能接过三拳,只怕也不会这么轻松,至少落个两败俱伤。 听到父亲的声音,陈大妞回过神,呆呆的问道:“爸,你刚刚说啥?” 陈万象嗓子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斜眼打量着身边比自己还要高出半个脑袋的傻小子,没好气的说道:“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们三个人整天神出鬼没的,这次更是直接消失半个多月。说,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陈万象想破脑袋也没有头绪,除了陆寻进步神速之外,他的傻儿子也是让他刮目相看。 这次陈大妞回来后,父子二人交手数次,陈万象竟然在自己儿子手上讨不了好。 陈大妞不擅长说谎,尤其还在父亲的凌厉眼神下,犹豫要不要吐露三人的身份。 恰巧,陈诺此时解围。 她缠住陈万象的手臂,娇滴滴的说道:“大伯,您不是喜欢古董吗?诺诺这半个多月走遍了全国,好不容易给您搜集了一个隋朝时期的白瓷杯,正想着除夕夜送给您呢!” 陈诺没有撒谎,之前远在隋朝,离家半个多月,为了不让家人起疑心,早就想好了应对之法。 如今陈万象问起来,她就宣称三人是出远门淘古玩去了。 陈万象也是人精,淘古玩可不会提升实力,当下只当做小姑娘有秘密,不喜说与长辈听,也就识趣的没再追问,只是慈爱的说了句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陈诺轻呼一口气,松开陈万象的手臂,对着陈大妞使了个眼色,示意后者别再失言。 天守者不干预人间之事,自然也不可随意透露身份。 院内,一老一小的角力还没停止。 看着有些冒汗的陈老爷子,陆寻没有松力,仍旧报以对这场切磋最大的尊重。 但他能够断定,如果老爷子在年轻个二三十岁,就凭自己如今半步感通的实力也不一定能胜其一招半式。 可想而知,独属于人间武夫的登堂境,在陈举虎身上早已不被束缚。 苦于没有源珠的帮助,不然早就打破自然之力的桎梏。 不知何时,凄冷的夜空中飘来了几片被寒风裹挟而来的雪花,可还没触碰到二人身体便被无情的弹开。 那是流淌在二人周身若有若无的气劲所为。 雪花如遭重击,再不复先前的悠然自得。 一大片晶莹洒落。 第112章 切磋(2) 南山已经好久没下雪了。 在先头几片雪花落下之后,一场瑞雪飘然而至,没有任何征兆。 但全城各地的喜庆氛围仍然高涨。 远在狼首山上,各地传来的烟花爆竹声此起彼伏,较之先前更加卖力。 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一些个孩童放下手中碗筷,兴冲冲的跑出门去,新奇的看着天上的雪花从烟花绽放处落下。 仿佛百姓将新一年的寄托告知上天,而上天正在回馈一个有关来年的好消息。 陈家大院内,那位一生都不曾后退半步的老人,似是有些力竭,脚下步伐隐隐有颤抖之势。 “得罪!”陈万象瞅准老人这一变化,一个脚尖轻踏,身子犹如猛虎扑食般对着场中似乎犹有余地的陆寻攻去。 而一直注意场中动静的陈万熊紧随其后。 兄弟二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都不需要眼神提示,心意几乎是同调。 只见他们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互相穿插,变换身形,手上招式眼花缭乱,让人看不清虚实。 陈举虎久攻不下,一双铁拳更是在长久的对峙下前进不了分毫。 漫天的雪花刚开始还近不了身,但现在已有数片雪花穿过气劲,在红色的唐装上留下融化后的水渍。 此刻的老人已经稍显疲态,体内源远流长的气息也不可供他随心所欲的挥霍下去。 可反观面前的年轻人,自始至终气定神闲。 陈举虎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可在听到身后两人一声轻喝,陈举虎大笑一声,中气十足的喊道:“陆小子,别怪老头子我人多欺负人少,哈哈哈哈哈!” 说罢,浑浊的眼神陡然一凝,仿佛无数精光四射。 紧靠信念支撑到现在的年迈身体中,再度涌来一股不弱于先前的气势。 只见他前踏一步,铁拳之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凶猛的力量应运而生。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老人的异样没能逃过陆寻的感知。 他轻拍一掌,随后倒退几步,同样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得三位长辈指点,陆小子感激不尽。” 陆寻立定,眼神炽热的看着面前三人,战意充满全身。 这三人可都是神州赫赫有名的武夫,他想看看短兵相接下,能不能将他们打败。 陆寻深吸一口气,大喊道:“刚猛如火,迅如闪电。一往无前,步步生花!” 说完,再次闯入三人攻势之内。 陈氏父子一乐,四人一脉相承,所学武功招数皆以这四句为基础,也更加期待接下来的比斗。 远处,陈诺已从屋檐下赶到了院中,漫天的雪花落在身上。 不多久,那红色的围巾上已是一大片晶莹,一双玉手也是互相死死掐着。 女人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切磋啊! 更像是生死对敌啊! 陈大妞以为妹妹也想出场,便快步赶上,跃跃欲试的说道:“诺诺,你是不是也想打架了?要不让咱俩也上吧,陈家五个人一起揍陆寻,你看咋样。嘿嘿嘿嘿!” 男人话语中满是幸灾乐祸,好像看到陆寻吃亏很开心,甚至还撸了撸袖子。 陈诺一时无语,但还是按下了自家哥哥,气呼呼的说道: “哥,你就别再添乱了!” 果然,男人都是好战分子! 场中,陈家三人配合默契,攻防滴水不漏。 一个围绕着陆寻的攻伐大阵瞬间成型,饶是让性子自傲的任千秋看到也只能感到无力。 毕竟陈家三人可都是在生死间,用鲜血浇灌出来的黑道豪强。 单拎出来一个跺跺脚,可都是能让神州颤上三颤的存在。 更别说父子三人同心之下,人间无一人能讨得了一点便宜。 可奇怪的是,场中形势越往后,越是明朗异常。 陆寻没有半点退让谦虚的架势,在三人滴水不漏的严防死守之下,依然游刃有余。 四人身形眼花缭乱,出手间一连串拳拳相接的声音,加上漫天大雪和狼首山作为背景,还真有点华山论剑的意思。 即使面对三位人间武夫,陆寻还是提起全部精神,不敢松懈。 一时间场中人影翻飞,拳拳到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陈举虎三人已经没有先前联手时的云淡风轻,互相的眼神里满是惊异。 他们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这小子怎么遇强则强啊! 可现在谁都不敢收手,非是不愿而是不能。 两人交手可以是点到为止,可如今四人已交战至白热化的状态,双方皆是我中有你,你中有我。 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人突然离撤,都会给其余几人造成不小的伤害。 而且四人都是心高气傲之辈。 老爷子不用多说,出道至今可还不曾有谁能够正面接下他三拳,就算是那老匹夫任千秋都做不到,所以让他出声停战绝无可能。 陈家的一家之主开不了口,那身为儿子的陈家兄弟当然也不会落了下乘,即使料想到落败的结局,依然一声不吭。 再说回那今日登门做客的陆寻,他倒是有心罢手,可与三人问拳的畅快感平生难得一见。 就算是与A级灵兽对战,也没此刻的交手来的精彩纷呈。 不愧是凭借自身入武道的人间武夫,在不借外物提升实力的境况下所悟出的招式实在是精妙绝伦。 四人打斗的酣畅淋漓,可苦了围观的几人。 新年里头老爷子带头打架,这寓意可不好啊,就算是切磋也不行啊。 陈诺观战半天,也是看出几人的窘境,各自都在逞强罢了。 可一方是她的家人,另一方是她的爱人,偏袒哪一方都底气不足。 当下柳眉微蹙。 随后,陈诺看了眼屋内,里头人影忙碌,她计上心头,嗓音糯糯的喊道:“爷爷,大伯,二伯,陆寻,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进去吧!” 接着心思机敏的看了眼怀抱黑色皮大氅的管家郭忠心,指了指厨房,小声说道: “郭伯,您也说句话!” 郭忠心得到示意后,眼珠子一转,大声喊道:“老爷,三小姐炖了您最爱喝的咸菜豆腐汤,再不进去可就不好喝了!” 陆寻听到两人的话后,猛然间恢复心神。 不由得心中一阵苦恼,这架怎么打的没完没了,但却意犹未尽。 虽然恋恋不舍,可陆寻还是两掌分别探出,稳稳地化解了陈家兄弟的攻击,然后再用一招四两拨千斤卸下陈举虎铁拳之上的霸道。 四人强行分开,各自后退,站立在院中四角。 大雪下,满地红色炮竹残骸。 陈举虎一手撑在腰间,一手轻抚胸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可刚一接触冰冷的空气,就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水雾。 嗅了嗅鼻子后,老人满意的背着手,走向屋内,任由郭忠心为其披上皮大氅,丢下一句话。 “陆小子,改天再打,老头子现在要吃女儿做得饭!” 场中,陈诺小跑上前,但却没有去看陆寻,只是拉着陈万象和陈万熊的手,有说有笑的往屋里赶。 一旁,陈大妞来到陆寻身边,拍了拍陆寻看傻的脸庞,贱兮兮的说道:“嘿嘿,傻了吧,诺诺不理你了!” 陆寻抖了抖身上的雪花,直戳心窝的回以颜色:“单身狗!” 两人嘿嘿一笑,一句又一句的互相损着,勾肩搭背的进了屋。 至此,一场除夕晚宴前的切磋落下帷幕。 第113章 晚宴 晚宴准备就绪。 陈家餐厅内,一张可供十来人的吃饭的大理石圆桌上面铺好了红色镶金边的桌布,连座椅上都贴心的放置了软垫和靠枕。 陈万象作为陈家如今的掌权者正安排众人落座,轮到陆寻的时候,他笑眯眯的拉着陆寻的手,一把将其按在主座的对面,意味深长的说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下手别再没轻没重了!” 说罢,左手抓住右小臂,快速转动了一下腕关节,也不给陆寻解释的机会离开了。 陆寻一脸无辜,左边是捂着嘴偷笑的陈大妞,右边是脸色不太好的陈诺。 “来喽,蟹黄炖蛋!” 一道老者的声音传来,一道用帝王蟹壳子当做盛具的炖蛋冒着热气,摆在了陈诺的面前。 老人两手在围兜上擦了擦,满脸笑意的对着陈诺的说道:“诺诺,这是你喜欢吃的菜,等下多吃一点,看看郭伯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陈诺先前还板着脸,可一看到面前金黄色的炖蛋正在蟹壳里充满弹性的抖动,薄薄的一层香油包裹着几许寸长的碧绿葱花,整个人顿时喜笑颜开。 她先是伸手对着炖蛋扇了几下,闻了一下香味,随后转头抓着老人的手臂,自然的把头贴近老人,甜甜的说道:“谢谢郭伯,这个菜闻起来就好香啊!” 郭忠心本就年岁不小,一笑起来满脸都是褶子,可在看到女孩离自己这么近,他还是小声说道:“伯伯身上有油烟,靠我这么近,再把你身上弄脏了!” 陈诺没有介意,但眼珠子一转,一只手直接伸进老人的外套口袋中,不怀好意的笑道:“我看郭伯身上不止有油烟味吧!” 说着,将在老人口袋中的东西拿了出来,摊开一看,赫然是一包香烟。 陈诺抿着嘴,一脸兴师问罪的看着老人:“您又偷摸抽烟!” 接着,她打开烟盒,细细数了起来,还剩十六支香烟,随后整包没收,看也不看老人谄媚笑容的脸,自顾自的说道:“医生说了您肺不好,剩下这包就放在我这儿吧!” 郭忠心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敢情这丫头刚刚离自己这么近是在检查自己有没有抽烟,那可是二爷陈万熊偷摸塞给自己的,听说这烟在外面可是有价无市呢。 就这么被没收了? 关键是,他还不敢多说什么。 就连一旁的陈万熊在看到后,都把塞进嘴里的香烟悄悄放了下来,然后做贼似的放进烟盒里。 两个烟民互相摇摇头,陈万熊挤眉弄眼,朝着外面努嘴。 意思就是等会儿去外面再给你多拿点,千万别再被发现了! 陈诺瞧见了郭忠心和自家二伯的眼神对视,笑眯眯的对陈万熊说道:“过了年二伯也要迎来五十大寿了,不知道您答应诺诺的话还记得不?” 陈万熊瑟瑟发抖,连忙点点头称记得。 他可是记得小丫头每年都要催自己去体检,事后还要拿着报告单一项一项看,关于戒烟这个事更是叮嘱了好几遍。 去年陈万熊的ct单上显示肺部黑点变大,在陈诺的强烈要求下,前者才答应过了五十岁保证戒烟。 陈诺学着陈万熊的样子努努嘴,手指向桌底,然后勾了勾手,再次不怀好意的笑道:“那就拿给我吧!” 郭忠心暗自偷笑,这倒霉的人还不止他一个,随后和可怜巴巴的陈万熊对视,对着后者说道:“二爷,咱俩还是戒了吧,不然这丫头可有得念叨了!” 陈万熊看向自己妹妹,眼神不断暗示,可后者就是不理睬,摆明了是向着自己女儿。 餐桌首位旁边,陈万象哈哈大笑,发话道:“老二,你就给诺诺吧!” 说罢,陈万熊很不情愿的上交物资。 一下子制服了两个资深烟民,陈诺拿着两包烟站起身,迈着两条修长的大腿,去往客厅,口中说道:“等我一下,马上就来哦!” 不多时,她捧着几个礼盒回来,一一分发给在座众人。 等回到自己位置上,陈诺拿着一个印有六芒星的黑色小盒子,亲手交到郭忠心的手上,调皮的说道:“郭伯,这是诺诺亲自挑选的礼物,您看看喜欢吗?” 郭忠心再次擦了擦手,笑呵呵的接过盒子,每年的这个日子,这个小丫头都会给自己准备礼物,这对于老人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打开之后,一只黑色的腕表正躺在礼盒里,老人有些恍惚。 从前,他有一只手表,那是进入陈家之后,老爷子送的第一个礼物,那年他刚好二十岁。 老人戴了四十多年。 但不知从何时开始,手表变得没有那么灵敏了,经常性的会出现停止走动这一现象。 对于老人来说,这个礼物的意义非比寻常,宁愿把不准时的手表戴在手上,也不愿意修理更换里面的零部件。 当某次因为手表指针失灵而他再次晃动手表的时候,恰巧被路过的陈诺给看见了,也被后者记在心里。 看着礼盒里面躺着的黑色手表,隐约还能听到指针走动的声音,郭忠心的双眼竟然泛起涟漪。 他很喜欢这个手表。 这是家里人送给他的礼物。 明亮的灯光下,郭忠心穿梭于厨房和餐厅,胸前还挂着一件围兜。 和那个名震南山,外号是“南山鬼手”的形象大相径庭。 他是陈家的管家,不到二十的年纪便跟了陈举虎,待在陈家四十多将近五十年,除了学了一身武艺,最擅长的还是厨艺。 煎炒烹炸那是样样精通,私下里还总喜欢研究菜谱,也曾被老爷子骂过,称他是不成器的小子。 在陈举虎看来,当初将郭忠心救下来,不仅是看对方可怜,更大的原因是起了爱才之心。 两人相差二十岁,但郭忠心也只比陈举虎的大儿子,也就是前者口中的大爷陈万象大十岁而已。 名义上是主仆,但南山谁不知道,陈举虎是将其当成自己的义子,更是有意培养。 可郭忠心呢,宁肯整天围绕着炉灶转悠,也绝不插手陈家的生意。 陈万象年轻时受到郭忠心不少照顾,长大后便称后者为大哥。 郭忠心起初不愿意,自己一个仆人哪当得起大哥这一称谓,但后来也就默认了,实在是被陈万象喊怕了,只是约法三章,要求私下里才能以兄弟相称。 到最后,陈氏三兄妹私下里看到这个明面上是管家,其真实身份是老爷子义子的男人,都会发自内心的喊一声大哥。 郭忠心每次也都是傻乐呵的点头,但对他们的称呼还都是大爷二爷三小姐。 基本上属于各论各的。 只有见到陈万熊的时候,他才会偷摸的小声问一句:“二爷,喊大哥可以,那能不能带几条烟给我!” 所以啊,陈家大院内,经常能见到两个外表上身份悬殊的男人吞云吐雾。 这个老人不争也不抢,在陈氏兄妹还未成长起来的时候帮着老爷子打理南山,现如今满脑子都是想着如何才能烧一道好吃的菜出来。 这不比当什么黑道大哥更满足吗! 在上完最后一道咸菜豆腐汤后,郭忠心放下围兜,对着座位上的众人说道:“我去后院看看老爷子好了没。” 刚走了几步,又像是心疼大家还饿着肚子,毕竟十分钟前有四个南山好汉还在大院切磋来着,应该消耗了不少体力,他笑着边走边说道:“大家饿了的话就先吃点吧!尤其是陆寻,你最是辛苦,最该多吃点,来到家里就别拘谨!” 在这个除夕夜,老人终于拿出一点当大哥该有的稳重和威严。 第114章 晚宴(2) 穿过客厅,陈家后院有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路面。 陈举虎的独栋小楼就在小路的尽头。 郭忠心走在小路上,手上戴着那只新的六芒星手表,还是陈诺亲手帮其戴上的。 为此,他还特地撩起了袖子。 月光下,大雪纷飞,落在老人的身上,没有人知道他哭了。 郭忠心出生于六十年代,南山附近的一个小村庄,村子里的人大部分都姓郭。 他小的时候,家里寒酸,经常饿着肚子。 一日三餐别说是鱼肉了,就连喝粥都是奢侈,往往都是粥里加了米糠麦麸。 但在那个年代,附近的乡亲吃的也都差不多。 也只有每年的除夕夜晚,郭忠心的父亲才会咬咬牙,买一点点肉食回来,说是新年给家里改善一下伙食,可结果呢,大部分都进了郭忠心的肚子。 这样的日子是很艰辛,但至少一家人都在一起,那喝什么吃什么都是香的。 可不幸的是,在郭忠心十岁的时候,他的父母双亡,从此他便成了家中独子。 村子里的人见他可怜又因为宗族原因,便经常想着法子轮流接济他。 尽管命运悲惨,但郭忠心还是幸运的,靠吃百家饭长大了。 所以他对村里人抱有很大的感激之情,那些粮食可都是乡亲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等到他成年之后,靠着家里的几亩田地,又因为肯吃苦,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再也不会饿着冻着。 虽然生活没有什么起伏,一个人都独自过了十年,但平常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往村里人家串门,看看有没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 别看郭忠心年轻时体格不大,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一身力气全都藏在衣服里面,一个人可以同时扛四袋大米走二三里地还不喘气。 村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最喜欢这种肯吃苦踏实的男孩,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发的善心得到了回报。 更别说郭忠心干活时脱光了上衣,那一身腱子肉上挂着汗水,那些个比男娃都要早懂事几年的女孩见了之后,脸红之余恨不能再多看几眼。 可就是这么个被村里老人都说好的男孩,任凭说媒的人踏破家里的门槛,他就是硬着头皮一个都没答应。 郭忠心从父母去世后就很有自知之明的,已经受了全村这么大的恩惠,哪能再耽误村里姑娘的大好年华,尤其是那阵碰到改革开放的商品经济,一部分敢想敢干的大小伙子已经富裕了起来,他更不能把所有好事都给占着。 看到身边的同伴一个个结婚生子,他羡慕之余还是常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句话挂在嘴边。 本来按照事情的发展,郭忠心发誓会一辈子待在村子里,就算做个守村人也蛮好的。 可某一天,外村的一群地痞流氓打上了门,各个手里拿着干活用的农具。 那伙人上门的原因很简单,就是想多占本村的一些田地。 田地可都是老百姓的命根子,家家户户该分得多少亩,那都是大队里有记载的,哪能说占就占,这不就是外村人欺负本村人少吗! 郭忠心那时候年轻气盛,见村里几个岁数大的老人上前理论却被一拳干翻在地,火冒三丈之下一个人抄起锄头就冲了上去,和几十个地皮流氓打在一起。 真别说,郭忠心在武道上的天赋真是可见一斑,被一群人围殴愣是不落下风,一把锄头舞起来那是虎虎生风,打退了数次进攻。 可也正是如此,郭忠心越战越勇,一个失手,竟然把其中一个地痞流氓给开了瓢。 当时,那人就倒在地上,鲜血流个不停。 场面甚是吓人! 后来警察来了,那个地痞流氓被送进医院,诊断为植物人,一辈子也醒不过来。 郭忠心也被关进了警局。 家里没钱又没关系,外村的人可都虎视眈眈,不出意外的话,郭忠心只怕下半辈子只能待在牢里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觉得此生无望再也无法报答村民恩情的时候,警察竟然将他放了出来。 郭忠心在里面待了三天,除了面目憔悴之外,其他完好无损。 可当他莫名奇妙回到村里,只看见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很是魁梧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他家门口,身边还围绕着一群村里的老人。 这十来个乡亲或是蹲着或是站着,嘴里都叼着上好的卷烟,脸上满是热络。 那个魁梧中年男人一边抽烟,一边和村里老人聊天,当看见脸庞的青涩的郭忠心从远处走来后,立马踩灭香烟,同时脸上露出欣赏的笑容。 郭忠心觉得事情蹊跷,就立马冲到家门口,一脸警惕的看着中年男人:“喂,你是谁,来我家干嘛?” 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只是又散了一轮烟。 村里老人见状,纷纷告辞,留下郭忠心和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拍了拍身边椅子,示意面前的年轻人过来:“我救了你,不准备坐下聊聊吗?” 郭忠心没有动,但脑子快速运转,只觉得事情蹊跷。 他非常肯定自己不认识面前男人,非亲非故的,为何要救自己,难不成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中年人也不生气,继续开口说道:“放心,我不要你们村的田地。” 闻言,年轻的郭忠心终于放下心来,走到中年人身边后,不去坐那张小马扎反而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像这样更舒服也更合适! 他对中年人说道:“你为什么要救我?” 中年人手里的烟还没放回上衣口袋,抽出两根后将其中一根抛向郭忠心,淡笑着说道:“小子,会抽烟吗?” 郭忠心不会抽烟,连村里老人的焊烟都没有尝试过。 他之前问过同村几个爱抽烟的同伴,人为什么要抽烟。 得到的回答却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何要抽烟,只是看着家里父亲在抽烟,就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 对于十岁就没了父亲的郭忠心来说,这个回答确实有点残忍,他都快忘了父亲抽烟是什么样子了。 中年人见郭忠心出神,伸出手晃了晃,打趣着说道:“小子,怕我的烟有毒啊,不敢抽就算了!” 怕? 郭忠心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在警察局也敢硬着脖子跟警察理论,称自己打伤的地痞流氓是活该。 眼下,见中年男人打着打火机,他生疏的拿起烟,就往火上凑。 中年人哈哈大笑,收回打火机,拿烟的手轻轻拍了下年轻人的后脑勺:“小子,你得一边点火,一边放嘴里吸才行!” 接着,他得意的示范起来,轻松的点燃嘴里的香烟,呼出一口气,看向年轻人:“怎么样小子,学会了吗?” 说完,把打火机抛向对方。 郭忠心有样学样,成功点燃香烟并吸了一大口,还没等他说话,便被香烟熏得直咳嗽,眼睛通红的直冒泪水。 中年人一边抽烟一边笑,宽厚的手掌轻捶年轻人的背:“你小子真是个怂包蛋,抽烟是,打架也是!你把那个地痞打残了,你就不会溜啊,还在家里等着警察来抓你。你脑子咋想的?” 郭忠心缓了一大口气,手上的烟闻着是比焊烟香,可抽起来味道怎么这么奇怪,他咽了口唾沫说道:“你不懂,我要是跑了,外村的人就更有理由侵占我们村的田地了。我叫郭忠心,忠心耿耿的忠心,又不是什么白眼狼!” 中年人点点头,继续抽了口烟说道:“这样吧,你跟着我干,保证以后在南山,都没人敢欺负你们!” 郭忠心有些无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面前这个男人啥都好,教会自己抽烟,还准备给自己介绍工作,就是口气太大了点。 还整个南山都没人敢欺负我们。 你当你是谁呀? 陈举虎吗? 随后郭忠心又觉得有些不妥,毕竟面前之人救了自己,想了片刻后深吸一口香烟说道:“你救了我的命,我郭忠心知恩图报,以后就跟着你混了!但你以后说话要低调点,不然容易出事,我还指望着从你那儿多挣点钱回报乡亲呢。” 中年男人将对方不屑的表情的收入眼中,当下揉乱了年轻人的头发,然后凑近后者的耳边说道:“小子,我姓陈,你可以叫我陈举虎!” 郭忠心愣住,不可思议的盯着中年男人。 后者神情猛的转变,看起来就像是高傲无比,坚毅脸庞上的线条一清二楚,虽是笑着但眼神咄咄逼人充满威慑。 郭忠心本就是坐在泥地上,这一下子却直接手忙脚乱的后退了好几步,恨不得躺在地上,像是被吓得不轻。 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拿烟的手都在颤抖。 陈举虎,如今南山地下世界的猛人,一出道便横扫江湖纷乱,将老辈大佬斩于马下,隐隐有问鼎南山黑道第一人的潜力。 中年男人从小马扎上站起来,随手掐灭香烟,脸上的严肃转为戏谑,捧着肚子大笑起来,身上的迫人气势再度消散。 原来这小子听过我的名字啊! “小子,喊声义父听听!” 第115章 晚宴(3) “义父!” 陈家后院的小楼内,先前经历了一场不对等切磋的陈举虎已然梳洗完毕,毕竟上了年纪,稍微松松筋骨就就是一身老人味,此刻他正站在一扇落地镜的面前,换上一件新的唐装,颜色却是黑色。 老爷子听到声音却没有回头,因为面前的镜子里出现一个人的身影,正是陈家的管家郭忠心。 后者越走越近,径直来到陈举虎的旁边,替老爷子整理身上的衣服。 陈举虎扶手不动,任由这个比自己小了二十岁的老人在自己的唐装上挽了一下袖子。 两人默不作声,只是一同看着镜子里,对方的样貌。 都长出了皱纹和白头发! 陈举虎抚了一把长须,微不可察的点点头,随后感叹道:“老了,一眨眼都四十多年过去了!” 郭忠心好像想到了两人多年来相处的场景,镜子中的瘦弱老人时而放荡不羁,时而霸道绝伦,何时有过这等自嘲。 当下,这位老管家摸了摸自己两鬓的白发,忍不住说道:“忠心第一次见您时才二十岁,如今也已老了,可这世上又有谁会不老的呢!” 陈举虎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活了八十多岁,大半辈子都处在江湖的血雨腥风中,可那时候从来不觉得自己老,哪怕六十岁的时候白头发长得比黑头发还多,依然觉得自己年富力强。 可一旦松下一口气,日子过得是清闲了,整个人就苍老了许多,好像每天都在数着生命倒计时。 两个月前那场事关陈家生死存亡的大战中,老爷子后继乏力,意外输给了联手的史原城和柳无心,自那以后便真正有了危机感,再也没有壮年时的英雄气概。 放在以前,这天下之大,他就算偶尔失意,也不会如此意兴阑珊。 郭忠心似是察觉到陈举虎心中所想,直接从上衣内兜里拿出一个平安符,递到老爷子的面前:“老爷子,您在忠心眼里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从前是,现在还是。我现在的愿望就很简单,看着诺诺达牛长大,然后有朝一日再去照顾他们的孩子。所以啊,我每一天都过得很开心!” 陈举虎转过身子,那个做为他半个儿子的老男人正对着他笑,一如当年照顾陈氏三兄妹那般,是真心把陈家人当成自己亲人。 老爷子接过平安符,放进贴身的衣物中,然后还像从前那样轻轻拍了一下郭忠心的后脑勺,板着脸佯装生气道:“你小子,还会教育起老子来了。你说的那些道理我能不懂吗?” 忽然,他看到了郭忠心手上的腕表,笑着问道:“诺诺给的?” 郭忠心点点头,不露痕迹的放下左手的袖子。 陈举虎抚上面前老人的头顶,突然升起了一股捉弄的想法,随后弄乱了郭忠心的头发,打趣着说道:“就你小子爱显摆。走,去吃饭,老头子也想看看今年收到的是啥!” 说罢,老爷子又突然开心起来,笑呵呵的往门外走。 郭忠心拿过一旁桌子上的黑色皮大氅,亲自给老爷子披上,然后快后者两步上前打开房门。 外面大雪还未停歇,才一会儿,铺满鹅卵石的小道上就白茫茫一片。 郭忠心出了门,几片雪花飘到了头发上,他刚想进屋找把伞,就感觉头顶上垂挂下的月光一暗。 郭忠心回头,只看见老爷子打着一把大伞,刚好为他遮住漫天雪花。 陈举虎见面前之人愣住,小声说道:“傻小子,快走啊!” 郭忠心咧嘴说道:“义父,忠心扶您!” 陈家后院从后往前的小道上。 两个老人并排前行。 各自都有点驼背。 郭忠心来时边走边哭,回时边走边笑。 当二人姗姗来迟后,陈举虎径直坐上主位,面朝一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并招呼着郭忠心坐在自己身边,和陈万象一左一右。 闻着饭桌上的香气,老爷子大手一挥,随意的说道:“都饿了吧,快吃快吃!” 窗外飘着大雪,南山各地五颜六色的烟火时不时映照在玻璃上,饭菜的热气也在眼前飘浮。 众人在看到老爷子动筷子后,晚宴才真正开始。 一切显得如常。 其实在老爷子心里,吃什么饭喝什么酒都远不如和谁吃来的重要,就算郭忠心不说那些话,他还是陈举虎。 一个传统的神州大陆男人。 虽说家中还有一个近年来为了与时俱进才购置的西餐桌,可他总觉得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还是热热闹闹的互相紧挨着比较好。 真要学分餐制,也轮不到按照西方的规矩执行。 毕竟千百年前的神州古人,可是将长幼尊卑的等级制度在饮食礼仪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人一案,分而食之。 可到了现代,遵循那些不着调的高雅文化又有什么意义,一家人就是一家人,吃得舒心才是真。 早年间生活还没这么富裕,与年幼的孩子们坐在一起吃饭,陈举虎就喜欢看着着他们伸长了筷子也够不到食物。 那时候作为父亲的他总会笑呵呵的给几个孩子夹上一筷子,并叮嘱他们要慢慢吃,这是真正的一家人吃一家饭。 哪像现在某些人家,饭前饭后还要讲些个规矩,也不怕饭菜凉了,坏了孩子们的胃口。 其实只要一家之主以身作则,下面的孩子们呐,都看在眼里,错不了的! 所以陈举虎的家宴从没有那些落俗的客套! 眼下众人济济一堂,一起吃饭喝酒,老爷子也是欣慰了不少,为此他还特意吩咐佣人拿出一坛酿制的人参补气酒出来。 这可是好东西,里面的名贵药材都是陈万象从各地搜集而来,然后交由郭忠心调配而成。 虽然做不到返老还童,但延年益寿还是可以的。 到了他这个年龄,什么荣华富贵钱财名利那都是过往云烟,保重好自己的身子留着以后慢慢逗乐自家的重孙才是重中之重。 提到重孙这个话题,老人干瘪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当下也是偷瞄了一眼陆寻陈诺二人。 这小两口可以不急着办婚礼,但先领个证再生个娃应该没问题吧! 老爷子端起透明酒坛子。 里面那根千年人参又粗又壮! 第116章 晚宴(4) 主位对面。 陆寻侧身坐着,笑容尴尬,欲言又止。 自打上饭桌到现在,他身边那个一直以温婉面貌示人的女人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见其他人都是有说有笑,唯独对他是爱搭不理。 陆寻心里叫苦不迭,满桌子的热菜食之无味,早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刚刚切磋的时候就应该点到为止。 陈诺也侧着身,小声和母亲陈婉秋聊天:“妈,今晚上这一桌菜有一半都是您做的吗?” 陈婉秋舀了一勺蟹黄鸡蛋羹放在陈诺的碗里,慈爱的说道:“是啊,听说今晚小陆要来,我特地让你郭伯把厨房划拉了一半给我!” 陈诺一听,藏在桌下的脚轻轻踩了一下陆寻,而后者则不住的挠头,不知道说些什么! 郭忠心心思灵敏,夹起一口菜放入嘴里,品尝过后不断点头:“三小姐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看来不久后我这个管家都要失业了!” 陈婉秋抿嘴一笑:“哪能呀忠心哥,家里的孩子都是吃你的饭长大的,我今天也就是在您面前班门弄斧了!” 郭忠心转着转盘,一道红豆鸡头米摆在陆寻的面前,前者抬手示意:“陆小友,这道甜品可是三小姐的拿手好菜!” 说完,他眼睛朝着陈诺瞥了瞥。 陆寻心领神会,显然这个老人也看出自己和陈诺两人在闹矛盾,这是在打圆场呢! 他感激的看了一眼郭忠心,随后舀了小碗甜品,不着痕迹的放在陈诺的盘子旁边,轻轻对着众人说道:“我和诺诺同吃一碗就行了!” 陈诺听出男人话里的求和意味,却不好在家人面前太过落了后者的面子,只能怄气地说道:“劳烦您了!” 身为陈家的女子,陈诺那刚烈的性子自然是没少随一直对她言传身教的陈婉秋。 虽然平时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对谁都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可一旦触碰到她的底线,那就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饭局才刚刚开始,她打定主意先晾一晾男人。 毕竟这才刚确认关系,男人就在除夕的晚上与自家爷爷他们打的难解难分,天底下哪有这么随心所欲的! 再看看南山本地,谁家女婿第一次上门不得客客气气的,哪有像这个呆子这么实诚的说打就打,也不知道谦让一下。 陈诺越想越气,干脆越过陆寻,朝一边非要夹坐在陈大妞和陆寻中间的圆圆说道:“圆圆,这道爆炒猪肝做法可讲究了,你一定要尝尝。” 说罢,她就夹起一片经猛火爆炒后依然无比脆嫩的猪肝,喜笑颜开的放到圆圆的碗里,还不忘挑衅似的偏头看了一眼陆寻,那眼神仿佛在说:本来是夹给你的,但本姑娘现在不乐意了。 圆圆一口咬下去,确实又多汁又爽口,一边大口扒拉着白米饭,一边口齿不清的说道:“好吃好吃,桌上每一道菜圆圆都喜欢!” 陆寻眼巴巴的看着原本属于的自己的猪肝落入旁边小不点的碗里,脸皮不受控制的抖动,可面对陈诺的小心机,他却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理亏呢。 片刻后,陆寻又心生一计。 只见他也越过陈诺,笑呵呵的朝着陈婉秋说道:“今天是阿姨亲自下厨吧,这满屋诱人的香气一直在拨动我的味蕾,我还真是有口福啊。” 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既然他拿陈诺没办法,那还不如迂回游击。 “小陆你真是过奖了,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果然,难得下厨一次的陈婉秋在得到陆寻的夸奖后,脸上乐开了花,接着又转动圆盘,将一道菜放在陈诺的面前,眼睛却是看向陆寻,“这道菜也是阿姨亲手做的!” 见一旁的陈诺无动于衷,陈婉秋用胳膊点了点前者,一脸嗔怪的说道:“你看人家小陆多有礼貌,你赶紧表示一下。” 陈诺心中泛起嘀咕:他还有礼貌?他刚才揍你爹和你大哥二哥的时候你怕是没看到呢! 虽然面上不喜,可拗不过母亲的再三催促,只好不情愿的夹起一块形似鸡肉的生姜块,放到陆寻的碗里,笑容生硬的说道:“陆大侠,多吃点呢!” 满脸的皮笑肉不笑,直看得陆寻心中泛苦水。 女子夹完菜便准备抽出手,似乎并没有因为母亲的青眼相加,而就简单的放过男子。 可众目睽睽之下,陆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直接拉住女子蜻蜓点水般欲要离去的皓腕,亲手将陈诺的衣服袖子卷起两道边,柔声的说道:“别弄脏了。” 陆寻大胆的举动让还在生闷气的女子一时间脸庞发烫,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但直到陆寻挽好一只袖子时,陈诺竟然鬼使神差的又伸出另一只手,像是习惯了一样。 之后,陈诺小心的抽回手,两只袖子挽起高度一模一样。 在母亲的越来越不掩饰的笑容中,她低着头小声地对陆寻说道:“嗯,我知道了。” 然后她认认真真的端起先前的那碗红豆鸡头米,浅尝几口后,又递给陆寻,仓皇的说道:“你也尝尝!” 陆寻一笑,接过甜品,两人手指无意间触碰一起,好像先前的小矛盾烟消云散。 各自心有灵犀的不再去提。 两人间的小插曲自认为是天衣无缝,可落在对面活了一把年纪的陈举虎眼里,却是妙不可言。 年轻时,他和老婆子也有小吵小闹,虽然两个人组成了一个家,但各自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在某件事情上意见相悖,难免会生闷气,互相觉得不可理喻。 但后来他想明白了,吵吵闹闹怎么了,嘴皮子还和牙齿磕碰呢,这天底下的夫妻也没有一帆风顺的。 可是吵也好闹也好,总归要有个尺度,也别忘了各自退一步。 所谓一物降一物,也并非一贯是一人高高在上,另一人低到尘埃,而是互有胜负,互为软肋。 陈举虎笑容更甚,盯着插曲过后便你侬我侬的小两口,眼神精光四射的说道:“陆小子,我这里有一坛温养多年的好酒,你这个叔叔伯伯馋了好久,我都没答应。但老头子今天高兴,咱俩今天都给喝掉!” 陈举虎单独拿出两个大海碗,分别倒满,心中想着:这小子还真对自己的脾气,人品实力自不用多说,关键是真心疼诺诺,这一点老头子心里可看的真真的。 陆寻忙不迭的站起身,绕过半个桌子,从陈举虎手中接过一碗泛着黄亮色泽的人参酒,对着老人说道:“老爷子,恭敬不容从命,那小子先干为敬!” 说完便大口大口的将一整碗酒喝下肚中。 片刻后一股暖洋洋的气息瞬间攀爬上自己的身体,顺着浑身经脉肆意流淌。 那毫不做作的姿态惹得心情极好的老爷子又是哈哈大笑,这一碗酒可足有半斤呢,够你小子好好补补身子了! 饭桌上,端坐一边的陈万象根本插不上话,只能看了一眼同样一副尽在不言中作态的郭忠心。 二人不住地摇头轻笑,没人比他们更懂药酒的成分。 真当老爷子这碗酒那么好喝啊,那可是长白山的野山参泡制而成,这小子喝完不浑身热血沸腾才怪呢。 陆寻喝完之后将海碗翻过来,示意老爷子自己已经喝的干干净净,“老爷子,这酒可真....” 话还没说完,只见陈举虎摆了摆手,佯装生气的说道:“傻小子,从前你跟我学武,喊我老爷子也就算了,怎么到现在还叫我老爷子吗?” 浓烈的酒意让陆寻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他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的无辜。 好在陈诺领悟了其中含义,她隔着半张桌子对着爷爷口中的傻小子做着口型。 男人恍然大悟,开口大笑道:“爷爷,这酒可真够劲!” “哈哈哈,好孩子!”陈举虎眉开眼笑,不顾儿子陈万象的阻拦,一口气喝下海碗里的半斤酒,接着朝陆寻晃了晃空碗,“怎么样,爷爷不输你吧!” 陈诺一脸好气又好笑的模样,平时男人那股子机灵劲都到哪儿去,看着与爷爷同时放声大笑的陆寻,嘴里嘟囔着:“真笨!” 陈大妞舔了舔舌头,那坛子酒可是爷爷的宝贝,平时别说喝了,连见一次都是可不能。 闻着浓烈的酒香气,某人肚子的酒虫也被勾引出来,毕竟被蔡馨拒绝的时候,他可没少在家偷喝陈万象的藏酒,要不然哪来南山酒神的封号,那都是一次次闭门羹换来的。 陈大妞喝完杯中的可乐,豪气冲云的对着陈举虎说道:“爷爷,给我也来一大杯!” “你也想要?”陈举虎一脸玩味的看着自家孙子,心一横倒了半杯递了过去,“好,今天咱仨就痛快喝!” 三人又是一阵仰脖。 直看得陈家几兄妹心惊胆战。 老爷子这是多想抱重孙子啊! 第117章 任千秋 爆竹声中一岁除, 春风送暖入屠苏。 大雪来袭,降临人间,洋洋洒洒持续了数个小时,对于身处南方的南山百姓来说,这是难得一见的美景。 放眼望去,大地上一片银装素裹,白的好似落入冰雪世界,整个城市容不得一点其他颜色。 天空上没完没了,雪花的势头也因为零点的来临而更加凶猛,一抬头就仿佛置身于盛夏的棉花地里,到处都是被狂风吹得瞎起哄的棉花絮。 “轰轰轰” 随着电视内零点钟声的响起,不仅是南山城,整个神州大地都像是炸开了锅,一轮比晚饭前后更加狂暴的烟火冲上高空,一度让漫天大雪退避三舍。 而烟花落下的残渣也将洁白的冰雪世界破坏的稀碎,整个大地像是弥漫在欢庆的硝烟当中。 狼首山腰,陈家本就为今天的盛大节日准备了数不胜数的爆竹。 一轮烟花齐放后,连绵数里的山脉上,漫山被掩埋在纯白之下的花草树木为之一振,雪花整齐划一的落下,如同一片雪地塌陷,露出树木原本的翠绿色。 连同狼首山的颜色也变得娇艳,像是一个美女摘下了脸上的面膜,更凸显水润。 满城硝烟,满城欢声笑语,说不尽的欣欣向荣,来年必将收获满满。 就当神州大地所有人都被这沸腾的喜庆吵得睡不着觉时,远在北陵的一处豪华庄园中却是阴霾笼罩。 北陵,与南山城相隔千里的另外一座超级古城。 在它的不凡与威严上,因为一个人名字更添加了几许望而生畏。 任千秋,一位与南山陈举虎齐名的黑道霸主,一位将北陵城经营的铁桶一块的绝世雄主,更是一位年过八旬仍旧踌躇满志的老人。 这极度不平凡的三个字啊,和千年古城北陵搭配起来,却相得益彰。 一样的饱经风霜! 任千秋和陈举虎一般年岁,满头的银发和满脸的褶皱,无不在诉说着足以让任千秋三个字载入黑道历史的人生。 老人的前半生可以说是在腥风血雨中摸爬滚打起来的。 十五六岁开始闯荡江湖,瘦弱的腰间上常年别着一把匕首。 别看个子小,但下手极为凶狠,常常一个人对付数个壮汉而不落下风。 时间长了,有关于任千秋的凶名就在北陵黑道上愈演愈烈,连一些个老牌大哥都忌惮这个打架不要命的愣头青,深怕阴沟里翻船。 但街头斗殴这些小打小闹并不能满足任千秋的野心,为此在十八岁那年,他开始不断拜师学艺,随着武艺提高,一呼百应下,身边聚集的手下也越来越多,他也将眼光放的更长远。 终于,在四十出头的年纪,凭借鬼神难测的腿法将四分五裂的北陵地下世界收入囊中。 老人的后半生又可以说是极度嚣张跋扈。 日分白天黑夜。 而他任千秋就是暗夜之王。 当太阳从西边落下,整个北陵的地下世界都可以说是他的一言堂,胆敢违背意愿者无不落到个家破人亡生死不明的下场。 在其五十知天命的年龄,北陵无数黑道巨擘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心,借此机会,当时如日中天的老人终于把手伸向了无主之地中州,同时与南山的陈举虎开启了正面交锋。 任千秋,陈举虎。 一北,一南。 隔着中州城,南北对立。 不过现在的任千秋却没有陈举虎那般逍遥自在,因为子嗣的问题上稍逊对方一筹,所以他在治理北陵黑道的事情上还是不遗余力,本该是颐享天年的岁数仍旧无法放权给自己的女儿任雨。 此刻,北陵城中一个名叫莫名湖的湖畔,那个让全城人都畏缩不前的豪华庄园中,灯火通明。 庄园大厅内,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赤裸着上身,坐在宽大的沙发上,古铜色的前胸后背上满是让人心惊肉跳的肌肉,看起来与老人年龄很不相符。 老人眼神阴鸷,浑身上下散发的强大气场,让屋内的气温降至冰点,就算是大冬天,庄园内开启了地暖,他依然没有穿衣的习惯。 北陵城内声响不断,与南山城如出一辙。 可这普天同庆的热闹氛围却无法穿透庄园,让里面的人感同身受。 而在老人的身前,十来个面容凄惨的男人跪在地上,或是断手或是断脚。 总之,没有一个是完好无损的。 虽然任务失败受了重伤,可面前的老人一言不发,这才是让他们的心沉到谷底的原因,仿佛是在用钝刀子割肉一般度日如年。 毕竟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何种严酷的惩罚。 不多时,他们就冒出了冷汗,谁也不敢抬头。 老人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眼睛像是看到鲜血一样呈现出一片红,而且还在不断跳动。 他浅尝一口酒,入口微酸但口感细腻,悠扬的余味在喉咙间荡漾。 老人回味无穷,轻轻一笑,牙齿上沾染着暗红。 那笑起来的样子仿佛喝的不是酒,而是敌人的鲜血。 老人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直立而起,带给人强烈的窒息感。 而跪在他身前最前列的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忽然感觉身下的奶白色羊绒地毯莫名暗沉下来,猜到是老人起身后,男人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从进来到现在,这个跪在地上断了一臂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老爷,任务失败了,请您责罚! 就连原因都没来得及说口。 老人端着酒杯,居高临下的望着身前捂住断臂的男人,声音幽幽的说道:“除夕好啊,举国欢庆。老头子不管多大年岁,最喜欢的仍旧是除夕,就是因为这一天吃饺子最香。可现在呢,饺子是吃进肚子了,可有人非逼着老头子再吐出来。” 老人冷笑两声,抬起面前断臂男人的下巴,直视后者的双眼,笑容满面的说道:“你说,老头子我是不是太久没亲自杀人了?” 断臂男人眼神惶恐,疯狂咽口水,嘴里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老人见此情形,暴喝一声:“抖什么!” 闻言,跪着的一群人更加手足无措,每个人都像触电一样。 老人后撤两步,放开断臂男人的下巴,独自走到大厅的落地窗前,望着前院门口的莫名湖。 湖水在夜晚发黑,雪花落在湖面不久就消失不见。 他一手端着红酒杯,一手环抱赤裸的胸口,语气森然的说道:“说说原因!” 断臂男人如释重负,老人还愿意听原因,就说明他们这一群人还有救,还没有被放弃。 当下强打着精神,战战兢兢的回答道:“老爷,是之前提到的那伙神秘人干的。我们按照您的指示,偷偷在暗中监视他们。本来一切安好,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伙人突然来袭,我们来不及反应,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所率领的人马中,还能动弹的,就剩下您看到的这些人了!” 老人再次抿了一口酒:“出手之人是谁?” 断臂男人不敢隐瞒,如实答道:“还没看清,兄弟们就全部倒下了!” 老人一惊,什么手段,如此厉害。 但他忍着好奇继续问道:“那其余人怎么样了?” 断臂男人小声说道:“我在回北陵之前安排中州的兄弟来接应了!” 老人得到答复,沉默良久,随后笑道:“好啊,敢伤我任千秋的人,很好!” 说罢,手中红酒杯破碎开来。 鲜红的酒液溅在老人魁梧的胸膛。 然后慢慢滑落。 任千秋发怒了! 第118章 前往中州 任千秋攥紧拳头,玻璃碎渣狠狠刺进手掌,血液混着红酒滴落在地面上的奶白色羊绒地毯上。 “哒哒哒” 老人眼神忽明忽暗。 跪着的十余人头埋得更低。 断臂男人捂住手臂,脊背发寒,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老人这般不动声色的发怒。 那可比打骂一顿更来的恐怖。 可他不知道如何安抚老人的怒气,此次事情实在诡异,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差不多全军覆没。 为了不连累弟兄们,他跪伏行走,来到任千秋的脚边,准备包揽一切罪责:“老爷,兄弟们都尽力了,是我办事不力,要罚您就罚我吧!” 断臂男人的双腿压在玻璃碎渣上,鲜血很快染红了裤子,却还是一声不吭,只是一个劲的抽打自己的耳光。 而剩余跪着的男人看到断臂男人如此举动,皆是声泪俱下,可他们没有求情,反而全部伏下身子,口中念叨着:“请老爷一并责罚,兄弟们愿一起承担!” 此时,任千秋的胸膛一股怒火喷薄欲出,怎么也平息不了。 他并非一位无情无义的黑道霸主,相反很珍惜这些小辈,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而来,现在折损这般严重,让他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在北陵,任千秋做事一向赏罚分明,且从不会吝啬黄白之物,凡是有功者皆封赏有加,所以手下人马都甘愿为他赴汤蹈火。 可以说,正是这批兄弟的支持,才有了任千秋北陵“猛龙”的称号。 任千秋心疼,更在滴血。 这支小部队可有一百人啊,如今就只剩下十来人还能动弹,这可都是跟随自己多年的兄弟啊。 任千秋没有提及惩罚的事宜,若是他们推卸责任,才会真正引他责罚。 透过落地玻璃的反光,能清清楚楚看见大厅所有人跪低,任千秋心有不忍,边朝断臂男子说道:“好了别打了,我问你,你可曾查到些关于那伙神秘人的信息!” 断臂男子停下抽打动作,支支吾吾,一脸的慌张,不敢正面回答问题。 任千秋背对男子,虽没有得到答案,但心中了然。 任千秋纵横一生,偌大的北陵城乃至整个北方地下黑道都没有一合之敌,唯有与北陵遥遥相望的南山城中,那个叫做陈举虎的老东西才能让他稍稍高看一眼。 眼下的无主之城中州冒出来这么一伙贼人,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重伤他的手下。 任千秋不相信除了那个老东西,还会有第二个人能有如此实力。 早在数月前,陈家兄妹与陆寻因为李一脉而消失的时候,陈举虎曾托人传信给北陵的任千秋。 信中意思大概就是若能找回失踪三人的尸首,或是找到关于李一脉的消息,他陈举虎从此不再插手中州一事。 得到这一消息后,任千秋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下来。 就凭南山陈举虎这几个字,他就相信对方绝不是信口开河。 可后来随着陈家兄妹的安然回归,任千秋本以为此事就已作废,可万万没想到的是,陈举虎竟然是一改往日性子,直接撤回了安插在中州的人手。 这可把白白得了天大便宜的任千秋给高兴坏了,没费什么力气就能拿下万众瞩目的中州,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 要知道两个老人争斗了数年之久,花费了数之不尽的人脉资源,也只是在中州堪堪站稳脚跟。 此事过后,任千秋觉得有生之年,神州五座千年雄城,他独占其二,人生已是无憾! 可好景不长,就在最近,一股来历不明的人马突然悄无声息的闯入了中州。 对方行事极其隐秘,而且高手如云,轻轻松松的就将中州一干明面暗面的势力给蒙骗过去。 若不是任千秋留了个心眼,在中州各处阴暗之地,提前收买那些游离于黑白两道之间的蛇虫鼠蚁般的小角色,否则还真难以觉察到这股势力渗透。 任千秋不管手上鲜血横流,暗暗思考对策,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定要让南山的陈举虎明白,堂堂正正过招没关系,别耍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就在他掏出手机之时,正好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噩耗接踵而至。 电话里称,北陵埋伏在中州各地的机构据点,在十分钟前全都被悄无声息的拔除了。 任千秋举着电话,一脸的不可置信,恨不得将手机那头的人拽出来,好好问问原因。 什么时候南山的实力如此强悍了? 可事态紧急,他也没有继续啰嗦,直接挂机,随后又拨打了两个电话。 一个叫杨光头,一个叫黄自气。 任千秋站立在窗前,赤裸的上身青筋凸起,胸前一道恐怖的伤疤活灵活现 他伸出干枯的手掌,一拳重重击打在陈年伤疤上,那种刻骨铭心的疼痛感再度越过时间长河,勾起他心中的回忆。 三十年前,任千秋正值春秋鼎盛,收拾完了北陵这座摊子之后,放眼天下,他谁都不放在心上。 就在他满怀壮志准备向南发展之际,同样强势崛起的南山陈举虎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为了自己的千秋大计,他不惜只身赶赴南山,在与陈举虎拳脚互换之后,扩张的脚步就停滞不前。 两位老人在中州各显神通,这一斗便是三十年。 人生不过百载,任千秋如今八旬有余,称霸北陵用了三十载,之后三十载毫无建树。 这完全是拜南山陈举虎所赐! 想到这里,任千秋不再坐以待毙,随便交代了几句话后,就坐上了前往中州的私人飞机。 任千秋行事作风一向无比高调,此番他如此张扬的赶往中州,定然也会让潜藏在暗处的那伙神秘人察觉,不过这也正是他心中的打算。 他要让整个中州都知道,那个在北陵无法无天的任千秋亲自赶来了。 头发花白又如何,不复盛年之威势又怎样。 从前他是如何将北陵搅动的天翻地覆,现在依然可以把中州的地下世界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任千秋的霸气。 不输陈举虎的豪气。 一个小时后,飞机盘旋在中州的上空。 这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南到北连成一线,连中州也不外如是。 任千秋透过飞机窗户,面色平静的看着身下这座魂牵梦绕的古城,双拳微微紧握。 而在他的身后,一个光头老男人正在抽烟,一个面如冠玉的老学者正在看报。 两人互不理睬,直到飞机落地,才互相骂了句傻逼。 中州城历史悠久,传承至今早已超过千年。 岁月更替中,无数人都想成为它的主人,一睹它的真面目,可都倒在了明枪暗箭之中,被时间无情的遗忘。 任千秋作为北陵城的地下主宰,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这么接近自己的梦想。 所以不管那伙神秘人究竟来自哪方势力,今天都必须将他们挫骨扬灰。 这龙潭虎穴是闯定了!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 第119章 据点被毁 中州。 一个处于神州大地最中央的超级古城。 因其连贯南北横亘左右,又是江水和汉水交汇之地,属于交通战略要塞,古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 外界称之为“九省通衢”。 这样一座恢弘的城市,历经千年,文化底蕴流传至今,吸引无数人来此感受其魅力。 所以中州的经济发展能力也是不容小觑。 古城得天独厚,自然引来无数人觊觎,中州各处都掩藏着四面八方黑道豪强的武装据点。 可能路上随便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都是黑道上成名已久的暗碟,这也让本就无主的中州更显得鱼龙混杂。 其中,当属北陵、南山、西蛮、东桑在此地的发展势头最猛。 不过自狼首山一战过后,史原城和柳无心销声匿迹,其下势力分崩离析,而他们在中州的据点也被瓜分。 陈举虎在那一战过后,也是主动退避,收拢手脚龟缩于南山。 至此,四大势力中,只有北陵在中州一家独大,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收拾一些中州的本地势力。 中州如今就是多事之秋,各种无名小势力的日子不好过,之前还可以在四分天下中左右摇摆,现在只能在北陵的霸道作风下噤若寒蝉。 但今夜,这座雄城将会平地起惊雷。 因为一个名叫任千秋的老头来了。 今晚,中州机场的客流量较为稀少,但还是照常运行。 机场外,不下二十辆黑色路虎大张旗鼓的停在路边,数十名身穿黑色西装的壮汉排成一列,像是在迎接什么重要人物。 一些个年三十恨不得年初一才赶到中州的归家游子放缓步伐,对着声势浩大的车队投去不敢直视的眼神,私底下说着悄悄话。 不多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迈着雄浑步伐,气势凛然的走出了机场。 而那些黑衣壮汉在看到老人的一瞬间就围上前来,行动迅速如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立马分为两列,将老人迎到车队正中间一辆巅峰加长的路虎中。 期间,老人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随意瞥了一下左右。 光是这一眼散发出的压迫,就让远处待在原地看热闹的人纷纷缩了缩脖子。 等车队开走后,他们才松了一口气,脑海中冒出一个问题:这个老人是何方神圣? 巅峰加长的路虎汽车内,任千秋坐于后排右侧闭目养神,一个光头坐在副驾,一个爱看报的学者坐于后排左侧。 光头转身问道:“任爷,我们先去哪里?” 任千秋沉声道:“先去离机场最近的据点!” 司机得到指令,通过车内对讲机通知前后的车辆,二十辆清一色黑色的路虎车浩浩荡荡的向着目的地进发。 北陵在中州大概有十来个主要据点,大多是一些酒店或者会所。 一来这种地方适合打探消息,二来还可以用来赚钱养活兄弟。 任千秋刚休息一会,车辆就停下了,司机恭敬的说道:“任爷,到了!” 任千秋点点头,随后车门就被一人打开,将他迎了下去,进了酒店模样的据点。 可只过了十分钟的时间,一行人又怒气冲冲的出来,尤其是那个上了年岁的光头老人,脾气最是暴躁,边走边骂:“妈的,下手这么狠,这伙人什么来头?” 因为据点内满地鲜血,还能活动的人只剩个位数,其余人都被送去了医院。 上了车,光头没有去打扰脸色铁青的任千秋,而是对着看报的学者问道:“老黄,你看出啥没有,是南山那伙人干的吗?” 学者低着头,眼神透过眼镜上面的缝隙瞧了瞧前方,又无奈的放下报纸,叹了口气说道:“不好说!” 光头白了一眼,抓了抓脑袋后一拳砸在座椅上:“一个据点足足一百多口子人,说打残就打残啊!老子活了六十多岁,也算是风雨里走过的人,就没见过这么残忍的手段。陈举虎那个老头转性了,真的要和我北陵不死不休吗?” 学者心思深沉,再度叹了口气:“还好!” “你这是什么话?”光头气不打一处来,直勾勾盯着后排学者,“什么叫还好,那都是咱北陵的兄弟。你刚刚没听那个小头目说吗,兄弟们当时正在包厢里吃饺子看电视。他们为了北陵抛头颅洒热血,连个团圆饭都不能跟家人吃,老子心疼他们!” 说着话,光头老人热泪盈眶。 今天可是除夕佳节啊,就算北陵南山过去有摩擦,难道非得今天去解决吗? 这个不合规矩! 就没有这么办事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学者摇摇头,没有过多解释。 先前的惨烈景象现在想起来依然记忆犹新,一整个据点的人毫无还手之力,来者不善是真,但总觉得此事太过蹊跷。 学者老人作为任千秋的左膀右臂,真说起神州大地上,谁能由此实力重创北陵在中州的据点,自然非南山莫属。 可当所有矛头都指向陈举虎的时候,学者越是觉得其中有鬼,像是欲盖弥彰。 但他现在还不好下定论,只要手下兄弟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车队继续行驶,赶往下一个据点。 任千秋越看越心惊,脸色也越来越差。 每到一处就只看见满地狼藉,和一滩滩无比鲜红的血迹,大大小小十来个据点,基本上没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甚至看不到敌人留下的蛛丝马迹。 终于到了北陵在中州的最后一个据点,也是最大的一个据点。 这个据点不是营业性的地方,只是郊外一处废弃的大仓库,总共有三层楼高,占地面积上万,算是北陵在中州的大本营。 任千秋刚一进去,只看见少数几个人在互相处理伤口,情况和其他几个据点一样,大部分被送进医院了! 一个像是据点头目的壮汉顶着一头鲜血,认出了来人,赶紧招呼剩下的几个兄弟站好,然后自己快速跑上前,咳嗽着说道:“任爷,是我无...” “不用多说!”任千秋摆摆手,阻止对方说下去,然后目光一凛,“我只问一句,是南山干的吗?” 壮汉摇头说道:“任爷,不是南山派人干的。” 脑袋上的鲜血落下来,壮汉随手一擦,继续说道:“南山没有这种实力!” 这是第一次有人斩钉截铁的否认南山所为。 任千秋大惊! 第120章 一个神秘女人的手段 回忆起先前,壮汉历历在目。 当时正是晚餐时间,大家在中州潜伏了数年,个个都是思乡心切,好不容易迎来除夕,都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 由于兄弟们都是北陵过来的老乡,自然是爱吃饺子。 壮汉身为据点头目,带领兄弟们一起和面包饺子,然后说一些新年感言。 无非就是告诉大家,只要好好干,来年拿下整个中州,大家都是有功之臣。 想来是看到希望,每个人都干劲满满,据点内洋溢着喜庆。 就在那时,一个身姿绰约,脸部被轻纱遮掩,身穿紫色长裙的女人孤身闯入据点,千娇百媚的走到众人的面前。 面对女人,大家伙保持着警惕之心,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 毕竟大半夜还出来游荡的女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在中州这个区域,就连老人小孩都极有可能有着不同寻常的身份,何况还是一个貌若天仙的美女。 可奇怪的是,女人身上的服装怎么与电视里古人一样,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穿成这样出门。 壮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朝着女人走了过去,神色不善的问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想死的话滚出去!” 对于美女,壮汉一向是多多益善的,可他也拎得清什么时候该放松什么时候该机敏。 如果随时随地都精虫上脑的话,怕是在中州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女人提起手,轻掩着嘴唇,一举一动媚意天成。 轻笑着问道:“敢问这位大哥,这里可是任千秋的地盘?” 这摆明了是明知故问,壮汉不自觉握了握身后别在腰间的手枪,冷笑道:“哼,知道这里是任爷的地盘还敢送上门来,你真当老子我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啊。” 壮汉一句话说完,连忙吩咐据点里的手下紧闭门窗,并举起手枪,对准女人。 同一时间,刚才还在包饺子的众人连忙掀开衣服,也掏出手枪。 而在据点二楼,甚至还有数十人手持冲锋枪。 之所以这个据点是最强的一个,完全是这里的武器装备最为先进。 所有人看向女人的眼神中满是警惕,只等壮汉一声令下就会扣动扳机。 女人不为所动,仿佛对这种程度的危险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她伸出修长白嫩的手指,点了点先前与他说话的壮汉,大发慈悲的说道:“这一晚打伤了不少人,小女子现在也有点累了。放心,对你我会手下留情的!” 壮汉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女人,不懂女人哪里来的自信。 赤手空拳就想干掉这么多手持枪械的手下,恐怕就连他敬重有加的任爷也会感到棘手吧, 更何况眼前的女人孤身一人。 他拨动了一下手枪上的保险,语气冷漠的说道:“今天是除夕,我不想杀人。我给你三秒钟的时间,否则我不介意在你美妙的身躯上留下一些枪眼!” 说完,据点内的所有人包括壮汉都哈哈大笑起来。 女人听完后,一脸笑意的转过身,摇曳着婀娜的身姿向外走去。 壮汉松了一口气,把手枪放回腰带内,以为自己的好心让女人知难而退。 突然,一道劲风从眼前划过。 下一秒,身边的一位手下便被击飞而去。 还不等壮汉再次抬起手枪,对面的那个女人就挥舞着一条缠绕着红绳的软鞭。 一道亮光自软鞭上闪过。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 楼上楼下总共一百号人,连声惨叫都没有,就昏死过去。 这令人胆寒的一幕根本来不及让壮汉细想,顺势就要扣动扳机。 可不知何时,那根细细的鞭子缠绕上他的手枪,将之夺了过来。 尾端绑着红绳的软鞭像是活物一般,在空中盘旋了数圈才回到女人的手上。 女人接过红绳,让其凭空消失,然后把玩着壮汉的手枪,笑着对目瞪口呆的壮汉说道:“很惊讶吗?记得告诉任千秋,不要惹他不该惹的人。要是再让我发现他的小动作,下次可就是去他的莫名湖做客了!” 壮汉通体发寒,但还是努力控制不听使唤的双腿,保避免自己瘫软下来。 他哆哆嗦嗦问道:“你是何人?” 女子把玩着胸前一缕长发,空灵的声音带着无尽冷漠:“蝼蚁也配知晓我的身份,真多可笑!” 女人挥舞袖子,一阵风吹来,壮汉的脑袋如遭重击,眼前一黑就倒了下去。 再醒过来时,女人已经不见了,壮汉赶忙电话联系其他据点,无一例外都遭到袭击。 那时,他感觉天都塌了! 第121章 沉重 此时,任千秋已经将事情经过了解个透彻。 一个身份神秘的年轻女人,眨眼间便将自己训练有素、手持枪械的一干手下给击败,这给任千秋带来的冲击不可谓不大。 在他的印象中,整个神州大地上似乎没有与之匹配的身影。 对于初入武道的新人来说,空手夺白刃或者是徒手对抗枪械,也许是遥不可及。 可一旦登堂入室,在武夫一途上行的远了,就会发现这些事情并不是天方夜谭。 就拿他任千秋自己来说,一身武艺早已到达出神入化的境界,对付一百个手持枪械的人。 虽不至于说是信手拈来,但也不算难于登天。 要知道武夫可不是莽夫,出手时最会利用身法攻其不备。 而任千秋擅长腿法,身形更是飘忽,动如雷霆之际,往往一招就可以打倒一片。 只不过他成名多年后,很少亲自出手,以至于外界知其威名者数不胜数,可眼见为实者却少之又少。 毕竟见过的人都没有什么善终的下场。 北陵南山西蛮东桑中州,武道强者如过江之鲫,后起之秀更是层出不穷。 但能达到这般实力的却是屈指可数,在他的印象中,年轻一辈里也只有陆寻能勉强做到。 可这有个前提,那就是陆寻十年内没有遭受无妄之灾,武道修为持续攀升。 不怪任千秋如此高看陆寻,那可是十年前能赤手空拳与他过上上百招的绝世天才。 若不是任千秋有着虚长五十年的光阴帮助他淬炼武道技艺,恐怕还真不能压陆寻一筹。 可神州大地什么时候又冒出一个年轻女武者了? 还是一招之内就将所有人打倒,简直匪夷所思,换任千秋来也无法做到。 这背后究竟隐藏着怎么样的势力呢? 任千秋细细琢磨着,脸上出现一片茫然,他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否该继续追究下去。 在来之前他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陈举虎携南山势力倾巢而出,可事实上敌人只有一个人。 拥有如此恐怖实力的女子,这让任千秋不得不打起了退堂鼓,甚至猜测就是因为自己让手下跟踪那伙神秘人,才遭来报复,也不禁有些后悔。 他并非是那种冲动的人。 如今,任千秋在北陵家大业大,跟着他讨生活的兄弟众多。 他不能再像年轻时那般不计后果,得为每个人的未来着想,这是身为大哥该有的责任。 任千秋放下了,默默闭上眼,再度睁开时,眼神无光,一下子老了许多。 这个世界好像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学者老人看向身前白发苍苍的老大,后者的魁梧如山的身形一下子弯了下来,但真不怪后者这般作态,实在是敌人的实力超出认知太多,恐怖到生不出一点反抗的意思。 一招,仅仅用了一招。 这还是人吗? 先前学者老人还猜测有人是在故弄玄虚,试图嫁祸南山,看来还是猜错了。 南山真要有此实力,还需要顾虑什么,大大方方打上门,中州唾手可得。 光头老人心里憋着气,很是不服,一百个人干不掉那个女人那就一千个,一个不行那就一万个,这么多兄弟躺在医院,此仇不报,以后怎么跟兄弟们交代。 他轻啐一声,一把捡起地上的冲锋枪,一脸横肉如老树之根,怒气冲冲的对着壮汉喊道:“妈的,老子就不信邪。你把还能动的兄弟招呼过来,老子带你们去报仇!不就是个臭娘儿们吗,老子突突突了她!” 若在平时,壮汉听到这番话肯定火速集结弟兄,可眼下心里充满忌惮,他不敢拿兄弟们的命开玩笑,所以迟迟没有动作。 光头老人见壮汉没有反应,一个健步就冲上前,虽然年过六旬,但依然中气十足:“妈的,老子说话不好使了吗?你他妈还有点血性没有!” 壮汉压着怒气,紧咬牙关,满眼泪花的单脚跪下:“杨老大,我不能带兄弟们去送死!” 光头瞪大眼睛,一个耳光扇在壮汉脸上,破口大骂:“你他妈要造反吗?老子....” 可还没说完,壮汉的声音直接压过光头,几乎是吼着喊出来:“杨老大,兄弟们的命我不能做主,但我这条烂命不值钱。您说怎么做,我绝无二话!” 壮汉心中畏惧,一百多个兄弟,还能动弹的就剩下十来个。 他怕了,是真的怕了。 可怕归怕,但这个仇不能这么算了! 壮汉跪在地上,眼睛里充满杀意,一字一顿的继续吼道:“哪怕死,我也在所不惜!” 光头大受感动,说不出话来。 “老大,我也去,我也不怕死!”据点内还剩下的人,一个个走到壮汉身后,学着壮汉的样子跪下,口中大喊,“北陵没有孬种!” 学者老人看不下去,劝阻道:“杨光头,你都六十了,这群孩子才三十。你死了不足惜,可他们呢。他们上有老下有小,你想过没有!” 光头憋了一路火,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直接和学者老人斗起嘴来。 任千秋没有去管,只是扶起了壮汉和一众手下。 他手拿一卷纱布,细心的帮壮汉包扎起来,语气慈爱的说道:“我没记错的话,你叫杨伟吧!” “是的,任爷。”壮汉感受到任千秋的举动后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杨伟之所以心甘情愿的踏足黑道,并且誓死追随任千秋,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这个男人确实勇猛无双,跟着他也算有了个活下去的靠山;二是因为男人对自己有过救命之恩,他要用生命报答。 杨伟原本认为自己只是个无名小卒,但没想到任千秋还记得他的名字,内心很是激动。 任千秋很快就包扎好伤口,重重拍了拍杨伟的肩膀,这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你做的很好,养好伤后就回北陵吧,以后跟着我!” 杨伟脸色潮红,立马又是跪下:“多谢任爷!” 任千秋刚准备扶起对方,可突然间一阵电话铃声响起。 他拿出手机,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因上面是任语的号码。 第122章 发怒 空旷的仓库据点内,电话铃声持续响起,不是手机自带的急促音乐,而是一首温柔的民谣。 “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 任千秋愣愣的拿着手机,屏幕上有着一个冷酷女子的照片,女子好像不爱笑,但却与他有着几分相像。 杨光头猛然惊醒,听出来这是大小姐的专属来电,铃声还是他当时找小弟帮老大设置的。 而且巧合的是,大小姐这么多年一直被安排在南山,就算是联系,也从来没有主动给老大打过电话,一般都是先打给自己,再由自己通报给老大。 在得知中州出事的第一时间,杨光头就已经打了个电话给任语,得到的消息是一切安好。 所以,他们一行人才将据点的事情优先处理。 杨光头看老大没有接听的意思,便凑上前,在任千秋眼前挥挥手,提醒道:“任爷,是小语电话!” 任千秋正了正神,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接到女儿打来的电话,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害怕,若不是天大的事,这个电话应该率先打给杨光头才对。 强忍着不安,他按下接听键,温柔略带生硬的说道:“小语,你没事吧?” 可对面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像是捂住嘴巴,不想让人听见。 过了一会后,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才传了过来:“父亲,是女儿疏忽了,据点被毁了!” “可有受伤?”任千秋焦急的问道。 “一点小伤,不碍事的!”电话那头的女子轻描淡写的说道,不愿让父亲看出她的脆弱。 女人在电话那端,咽下嘴角的一口鲜血,只字不提刚才的凶险。 可这异样哪能瞒过任千秋,自己的女儿只有自己最了解,性格和他最是相像,哪怕是打碎了牙齿,也要包着血一并吞下去。 他有些情绪失控,沙哑着嗓子吼道:“我是你爹,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吗?” 电话那头出现一段长时间的无人回应,任千秋以为电话挂了,又将手机拿到眼前看了下,发现通话时间的数字还在跳动。 他不禁有些懊悔刚才的态度,好像在女儿面前,总是关心则乱。 原本杨光头还在为大小姐主动联系老大而开心,这对父女不像普通人家的父女,一个明明很关心孩子但总是用错方法,一个心里藏着事却不愿和父亲沟通。 可听到北陵在中州最隐秘的据点被摧毁后,杨光头也慌了神,既担心大小姐受了伤还要嘴硬,又担心老大脾气上头之后就不管不顾。 为了这父女俩的关系,他可是操碎了心,当下想也没有多想,便从任千秋手上拿过手机,笑呵呵的说道:“小语啊,我是杨叔叔。” 自报家门后,杨光头停顿了一下,然后毫不在意的说道:“据点被毁了再建一个就好了,重要的是你,你现在情况如何?” 女人听见熟悉的声音,说话都柔和了许多:“杨叔叔,害你担心了,小语没有大碍!这件事的责任在我,是我轻敌了!” 杨光头板着个脸,轻声责怪道:“怎么说中州的据点都归我领导,兄弟们受伤了,最大的责任在我身上才对。” 两人聊得不错,一直有说有笑。 别看杨光头长得凶神恶煞,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架不住心思细腻,除了和老大爷们说话时会脏话乱飚,其余时候就没见他红过脸。 别怪他如此模样,只因为年过六旬了,膝下仍然只有一个儿子,他做梦都想再要个女儿。 奈何杨光头有着一些顾虑,他长得不好看,生怕真有了女儿会长得和他一样。 所以,他便把很多关爱寄托在了任语身上。 当然了,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仓库据点顶上有着数十盏白炽灯长条形的白炽灯。 灯光下,那颗圆圆的大光头锃光发亮且频频摇晃,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简单几句话又和电话那头的女人拉近了关系。 可一旁的任千秋却是咬牙切齿,见女儿和杨光头的关系比自己还亲密,心里很不是滋味,不清楚的还以为杨光头才是小语的父亲。 任千秋没有办法,谁让自己对女儿有亏欠呢。 所以他只好凑到杨光头的耳边,小声问道:“问问小语伤到哪里,人在何处。” 杨光头按照指示,原封不动的将问题抛了出去,并且立马开启了免提。 电话另一端的女人察觉到这是父亲的意思,不想杨光头为难,只好如实回答:“只是断了两根肋骨,已经让医生检查过了,并无大碍!” 沉默一会后,女人还是不情愿的说出自己身在何处。 电话这头,任千秋得知具体情况,微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但身后不善言辞的学者老人却是细心发现,老大的一双拳头捏的发青,只怕事情的发展会出乎所有人意料。 杨光头听后心疼到不行,这个女孩比他亲生儿子的地位还要高上几分,焦急的嘱咐道:“小语,杨叔叔马上就过来,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便准备挂断电话! 女人隔着电话,急切的说了声等下。 杨光头还未挂断,便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小语,还有什么事情吗?” 女人轻轻嗯了一声,鼓起勇气开口道:“杨叔叔,此事和南山绝无关系,你们千万别中了歹人的奸计!” 还未等杨光头回复,一直听着两人对话的任千秋就直接开口:“我知道了,你好好养伤便是!” 女人最后那句话分明就是说给父亲听的,显然不想后者在与南山起冲突,眼见意思传达到位,她只和杨光头说了声再见,就匆匆挂断电话。 杨光头按下锁屏键,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脑袋,一阵寒意袭来,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杨光头拿着手机,进退两难,终于知道害怕了,自己怎么就是改不了热心肠,这个不算缺点的缺点,人家父女打电话,自己好端端的插什么嘴。 万一惹得老大不悦,脑袋上不得又挨一个巴掌! 任千秋收回目光,摊开一只手,冷冷的说道:“拿来!” 杨光头傻呵呵的挠了挠大圆光头,一边将手机递了回去:“任爷,您收好!” 任千秋接过手机,打开通话记录,这段通话长达三分钟,可属于他的时间只有区区二十秒不到,呼吸都在此时变得不痛快。 杨光头浑身不自在,想走又不敢走。 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道,任千秋再次颠覆了先前的想法,他紧紧握住手机,一股冷冽的杀意回荡在据点仓库之内,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任千秋只有任语一个孩子,后者是他安插在中州最为隐秘的一颗棋子,也是他最想打磨的一块璞玉,可以说寄予了无限的厚望。 他打拼了一辈子,一路强势崛起,打败了北陵无数牛鬼蛇神,之后又闯入中州这片龙潭虎穴,看似风光无限,是年轻人眼中争相崇拜的黑道霸主。 可任千秋却没将这些东西放在眼里,别说北陵在中州的一切的安排付之东流,就算是大本营北陵改弦易撤,他依然拿得起放得下。 所以在看到这些据点被摧毁,他想的是退后一步。 就算那个神秘的紫裙女子把主意都打到莫名湖头上,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 但是这头来自北方的“猛龙”只是老了却不是死了,他唯一不能触碰的逆鳞就是他的女儿任语。 世人都说,别看任千秋稳坐北陵黑道第一把交椅,可还不是没有一个带把的继承家业,等到哪天任语嫁人,北陵的所有基业全部作为他人嫁衣。 私下里,那些表面交好的同道中人,个个都是这么认为,好像任语就是传说中的阿拉丁神灯,娶了她就等于拥有改变人生的机遇 对于这些嘲讽,任千秋却不以为然。 谁说女子不如男。 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而且还能做得更好。 那些同道中人不是都想娶了他女儿然后一步登天吗,但任千秋偏偏不愿让他们的如意算盘得逞。 他要让任语成为第一位黑道女霸主! 我任千秋的女儿,绝不依附于任何男人! 虽说任语的武道天赋在年轻一辈中不算出色,可能在江湖上连个像样的排名都没有,较之陈举虎的关门弟子陆寻更是相差甚远。 但女人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胜在谋略出色,而且面对敌人从不心慈手软。 第二点颇有些任千秋年轻时的风采,这也是令他感到欣慰的地方。 自古以来,黑道都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多少英雄豪杰从中丢了性命。 要想在黑道立足,要么以凶悍武力震慑群雄,要么以雷霆手段征服英杰。 刚好,任语正好满足后一个条件。 他多年前就决定了,一定要好好雕琢这块璞玉,如今已将任语放在中州十年,等再打磨个三五年,不仅仅是北陵,就连中州都可以全部交给女儿执掌。 甚至连辅佐的人选都已经找好。 想起这些,任千秋不禁打开手机相册,唯一一张收藏便是女儿的照片,和来电显示上的那张很不一样。 这张照片上的小任语笑得很开心。 他好久没看到女儿笑了,大概有了二十多年了吧。 任千秋内心苦涩,轻轻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笑脸,哽咽的说道:“小语,都是爸爸的错!” 任千秋关上手机,身上气势起伏不定,像是有东西在冲破障碍一般,惹得头顶上的白炽灯一闪一闪。 他缓缓闭上双眼。 之前云布梦在十万大山追击掠夺者时,曾对四境有过自己的理解。 那就是人间武夫再怎么实力精进,可苦于没有净化后的源珠作为后续力量支撑,于五十知天命便已是极限,最强者也只能止步于登堂境巅峰。 而任千秋和陈举虎便是此中强者。 只是这两人身处下界人间,对这些玄之又玄的境界一说并不清楚,但他们却能清楚感知,好像最近三十年内,不管如何勤修苦练,实力永远无法提升。 那悬在头顶上的瓶颈坚不可摧。 任千秋不愧是北陵黑道历史上最难逾越的高峰,三十年如一日从自身挖掘潜能,还真让他发觉一点门道,那就是他们习武之人的体内应该缺少某种契机。 而今天,任千秋像是找到了某种契机,在没有源珠力量的加持下,竟然有突破极限,冲击登堂境之上的意思。 忽然,据点上空的风雪停止了。 不是天气转好,而是风雪全部停在了半空。 既不落下,也不飘动。 这种景象很是诡异,几乎前所未见,反观中州其余地方,则还是正常飘着大雪。 不多时,一道惊雷快速劈下,目标直指任千秋身处的据点。 那些停留在空中不得动弹的雪花瞬间化为灰烬。 惊雷的速度越来越快,周身冒着纯洁至善的白光,一下子击碎仓库的顶棚,狂风呼啸着闯进仓库,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被柔和的惊雷推开数十步。 可在即将笼罩一动不动的任千秋时,惊雷又快速退去,像是收到这片天地的限制。 不久。 天地归于宁静,雪花如常落下。 只有被狂风糟蹋的据点能证明刚刚发生了一件出乎正常人想象的事情。 离得最近的杨伟早就在突如其来的风波中吓傻了,他不禁又想到今晚出现的神秘紫裙女子,怎么怪事全让自己遇到了。 杨光头和学者老人更是吓得说不出话来。 任千秋仍是闭着眼眉头紧锁,刚才那种感觉很玄妙,身体一下子放空,似乎融于自然之中。 可不知道什么原因,感知中的的惊雷在到达头顶后却又消散,而那里面藏着一股不属于人间的力量。 任千秋相信,只要能获得那股力量,一定可以打破自己多年来在武道上的桎梏。 与此同时,中州的某处大山里,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抬起头,望向任千秋的据点方向,冷冷的哼了一声:“蝼蚁,也配!” 仓库内,杨光头和学者联袂走来,前者问道:“任爷,您没事吧?刚刚天上有一道雷,差点劈到您!” 任千秋睁开眼,握了握双拳,虽然没有获得那股能量,但脑海清明不少,以至于从前在武道上的某些困惑都在此刻得到解答。 他猛地踢出一脚,鞋子距离杨光头的脑袋只有一毫米,后者喉结滚动,讪讪地笑起来:“任爷,是我呀!” “你小子才被雷劈了!”任千秋收回腿。 任千秋本就被触及逆鳞,才会发生刚刚一系列变故,当下更坚定要找到那个紫裙女子。 他冷笑了两声,“好霸道的女人,连我的女儿都敢动,真当我任千秋怕了你们吗?” 为了保险起见,任千秋还是拿起电话,翻到一个八百年都不曾拨动的号码,等接通后,没好气的骂道: “老东西!” 第123章 语儿被打伤了 “任老鬼,你还没死呢?” 狼首山的半腰庄园中,一直喝到半夜,喝到醉醺醺的陈举虎,接到一通来自中州的电话。 听到对方称呼自己为老东西,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的对着手机怒骂了起来。 别看他此时已经喝了一斤半的人参酒,可说起话来依旧底气十足,震得电话那头的任千秋的耳朵都开始嗡嗡作响,连忙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任千秋本就心情不好,听着电话里醉意盎然的话语,怒火噌噌上涌。 凭什么这老东西可以在除夕夜和孩子们共享天伦之乐,而他的女儿却要被人打断肋骨。 同样都是双手沾染的鲜血的黑道人物,为什么他任秋千却是子嗣单薄。 任千秋剑眉上挑,隔着电话怒吼道:“喝喝喝,你个老东西还有心情喝酒,是不是喝多了又想在娘们儿肚皮上用功!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还有当年的本事吗?” “放你妈的屁,你个任老鬼就是嫉妒老子儿孙满堂。”陈举虎打了个长长的酒嗝,看了一眼对面同样眼神迷离的陆寻,“老子跟你说,我家孙女儿马上就要嫁人了,过不了两年,老头子还可以接着抱重孙子了!羡慕死你个老鬼!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斗了半辈子,也打了半辈子,还互相骂了半辈子。 一直不分胜负。 可在绵延香火一事上,陈举虎可是稳操胜券。 陆寻一看老爷子如此开心,口中直喊老鬼,便猜到对面之人就是叱咤北陵的任千秋。 当下他也是趁着酒意上头,不顾身边娇滴滴羞红了脸的陈诺,再度提了一杯,起哄说道:“三年抱俩!” 帮亲不帮理! 陆寻不介意帮着老爷子气一气宿敌! “哈哈哈,听到没任老鬼,我孙女婿说了,三年抱俩。”陈举虎拿着电话不撒手,一个劲的挖苦嘲讽任千秋。 两个年过八旬的黑道霸主就这样隔着电话吵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心狠手辣的模样。 半晌过后,任千秋深呼了一口气,淡淡的说道:“我在中州。” “显摆个屁,老子说了不插手就是不插手。”陈举虎误以为对方是来试探自己的,当下也是有些恼怒起来,他向来说一不二。 自从孩子们平安回来之后,他早就不稀得搅弄江湖上的风雨了。 更何况裴然也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收手也算是对蔡子牛有个交代。 曾经有段时间,他也想过劝任千秋收手,两人同时出道,占据一南一北,外人眼中是生死之敌,就连陈举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 可一旦闲下来,老爷子独自一人喝着茶,就会感觉很孤单,同一辈的强者只剩下他和任千秋了。 仔细想想,两人还真没什么深仇大恨,说白了不就是为了名利那点事吗。 他陈举虎有三个儿女,两个孙子孙女,如今更多了一个孙女婿。 子子孙孙太多,在有些人眼里就是树大招风。 但是任千秋有个屁啊,就一个女儿! 再怎么蹦跶,还不是没个带把的继承家业! 或许是想到这个层面,老爷子还是忍住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今日那个老鬼都打电话过来了,陈举虎趁着酒意,有些话不吐不快,醉醺醺的说道:“老鬼,咱俩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争什么啊。你让别人不好过,自己就能好过吗?” 任千秋明白对方意有所指,但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自己,激流勇退说起来容易,可等他死后,他的女儿怎么办,难道真要找个人嫁了吗? 在父亲眼里,天下男人除了自己,其他都不可靠。 任千秋担心女儿嫁人之后,在婆家受了气都没人帮衬,不如趁自己还有口气,帮任语坐稳北陵的黑道第一把交椅。 可是,任千秋今晚不是来谈论这些明哲保身的大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无比认真的开口说道:“老东西,我这边出事了,需要帮忙,算我任千秋求你!” 求? 这个男人自北陵出道起未尝一败。 当年男人南下南山,和陈举虎互换拳脚,虽说胸口挨了一拳,下雨天时还会隐隐作痛,但后者也在他的一击下休养了大半月。 就是这样一个绝世猛人,竟然也会开口求人,而且求的还是老对头。 “你求我?”听到这句话后,陈举虎酒醒了一大半,能让不可一世的任千秋说出这番话,定然是发生了天大的事情。 在联想到对方此刻身处中州,或许只有一种答案可以解释这样的行为,他问道:“有关语儿?” “对!她被人打伤了!”任千秋没有隐瞒。 他这个女儿啊,受伤之后还要特地打个电话过来通知他,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看似是请罪,其实还不是为了给南山开脱。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有的东西恨不得全给搬到自己的小家,可这还没嫁人呢,怎么就胳膊肘往外拐。 若不是为了那个小子,在中州十年都未曾主动联系父亲的女人怎会这般行事,就怕父亲向陈举虎宣战。 可任千秋想破天都想不明白,他的女儿不仅生的一副好相貌而且随他一样心高气傲,北陵多少人排着队想娶回家,怎么偏偏就看上南山那个只知道混吃等死的混小子。 难道做北陵史上第一位黑道女霸主不比嫁到南山好吗? 再说了,南山那么远,除夕晚上都不吃饺子,不怕水土不服啊。 “知道了,老鬼。”这是陈举虎第一次和颜悦色的同任千秋说话,没有嘲讽,没有奚落,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沉声答复,“我亲自过来!” 任千秋没有矫情,只在电话里说了一声多谢,便匆匆挂断。 陈举虎放下手机,端起那一碗飘黄的人参酒,在桌上众人的目光中,轻轻抿了一小口。 郭忠心放下筷子,起身离席前看了眼陈万象,然后对陈举虎说道:“义父,我去准备!” 陈举虎点点头。 陈万象好奇的问道:“父亲,出什么事了,值得您亲自跑一趟?” 陈举虎没有急着回答,只是随意瞅了一眼桌上某个没心没肺的男人,心里叹息:那么好一姑娘,怎么就看上这个傻小子了! 老爷子再度端起酒碗:“语儿在中州被人打伤了!” 说完,一口饮尽碗里的酒。 第124章 我养你 老人说完后不在做声。 刚刚还其乐融融的饭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众人也不言语,却都将目光投向那个还在埋头啃鸡腿的男人身上。 尤其是陆寻和陈诺,两人互相苦笑出声。 真是段孽缘啊! 不知是何缘故,自称南山第一莽夫的男人格外潇洒,只停顿了一下便又继续低头干饭。 他大口大口撕咬着鲜嫩无比的大鸡腿,对所有人的举动视而不见,坐实了自己的没心没肺。 可越是逃避,就越是心虚,他现在就如动物园里的大熊猫,受到万众瞩目。 陈大妞的内心无比煎熬:怎么又是那个小妞!可这关我屁事啊!都看我干啥!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再美味的鸡腿此时也是味同嚼蜡,他吐掉嘴里的肉沫,叹了口气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陈大妞一脸无奈,对着正在准备出行事宜的郭忠心就喊道:“郭伯,帮我打包一份晚饭,我留着飞机上吃!” 郭忠心一手拿着皮大氅,一手拿着大食盒,对着陈大妞抬了抬右手:“都给你准备好了!” 陈大妞看了眼手表,时间刚过一点半。 他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约到蔡馨,两人都商量好了半夜一起去广南禅寺排队,就为了上一炷头香。 这下得食言了! 陈大妞兴致缺缺的起身,跟随爷爷的脚步离开餐桌,心里不知道骂了任千秋多少次。 对于任千秋,他没有什么好感。 一个与自己爷爷齐名的北方黑道雄主,一个时时刻刻视陈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坏蛋。 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他宁愿当个外界口中所说的混吃等死的混小子。 可一想起对方五十多岁才老来得子,陈大妞不免有些佩服,不愧是大武夫大牛人。 也不知道平时都吃些啥好东西。 一树梨花压海棠,说出去不好听,但又有哪个男人不心动! 而此时,中州一处公寓之中,一脸忧伤的任语正躺在床上静静养伤。 由于底子打得比较扎实,经私人医生诊断后,她只需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即可。 除夕夜,万家团圆。 可到了此时,窗外的鞭炮声已是稀稀疏疏。 任语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侧过身望向窗口。 凄冷夜空中,鹅毛大雪轰轰烈烈的落下,在窗台上堆积了一些些,而窗户上则起了一层薄薄的霜。 她看了眼床边书桌上的钟表,原来年三十已经过去了。 在中州待了十年,她没有和家人在一起吃过一次团圆饭,但却有个惊人的发现。 那就是从年三十零点过后,神州的年味将会日渐淡化,然后再一眨眼,所有人都开始投入到上班的忙碌之中。 好像只有年三十的前半个月,才更像是过节,每个人都在热火朝天的迎接新年。 任语习惯了孤独,也就没有什么好期待的。 天空上,雪花的降速慢了下来,也变得越来越小。 那本该在月末月初交汇间遮掩身形的朔月,不知何时冒出了头,显得有些不合常理。 月牙弯弯。 来时无人在意,走时不声不响。 月华倾洒,不得已之下,任语只能任由月光窥探她的心事。 月光在她的屋内缓缓移动,不多时照在床边的书桌上。 一张印有少年的照片装在相框里,斜摆着放在桌面上,正对着女人的方向。 照片上,少年没心没肺的仰天大笑,可惜的是只有侧脸。 像是偷拍而来。 任语慵懒的窝在自己的小床上,满心欢喜的看着书桌上的照片,与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样貌大相径庭。 月光下,照片中的男孩熠熠生辉。 任语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这么多年她每天都爱看着离自己不远的照片,那是身边唯一一个可以和那个男人产生交集的东西。 只是看着,就可以让她足够安心。 任语从小无依无靠,十岁起便被父亲任千秋手把手教导武功,且不分寒暑。 后来到了花一样的年纪,别的小姑娘都在追星追剧,而她却只能被父亲扔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州。 十年内,任语每天忙于勾心斗角。 没人知道她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在牛鬼蛇神横行的中州立足的。 能让她倾诉心事的,也只有眼前那张只有侧脸的男孩照片。 回想起一些往事,任语既开心又失落,又如往常一样碎碎念:“今天又是年初一,希望你在南山一切安好!” 说完,她便双手合十,心里再次重复一遍。 “叮铃铃” 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任语的思绪。 她艰难的从被窝里抽出身子,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机,只见上面显示的是个陌生的号码。 可任语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整张脸上写满了期待,比过年吃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还开心。 只因那个陌生号码的归属地来自南山。 她这么多年都没换过号码,心里存的小心思日月可鉴。 任语紧张的不知所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按下接听,嗓音却是一直颤抖。 她试探性的开口:“哪...哪位?” 只听对面传来一个男子的雄浑声音,那正是任语朝思暮想的男孩打来的。 “我来了,等着我!” 任语自从受伤后不曾掉过一滴眼泪,可听见那让人魂牵梦绕的声音,竟然委屈的泪流满面。 她强压着内心波澜,轻哼着说道:“嗯!” 挂掉电话,任语侧过小脸,梨花带雨的盯着照片中的少年。 仔细一看,那个少年赫然便是没心没肺的陈大妞。 任语哭着哭着就笑了起来,那令众生倾倒的笑容,毫不顾及的牵扯到伤口并且隐隐作痛。 她和少年一样没心没肺。 女人笑中带泪,拿起书桌上的照片,轻轻抚摸男孩的笑脸,但也只敢小声说:“我等你!” 两人隔着云层。 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天上。 这是她第一次接到男人主动打来的电话。 女人没有怨言,为了当年暗自许下的承诺,她在中州好久没笑了! 既然你陈大妞无心留恋黑道上的纷纷扰扰,那这一切肮脏的事情就给我来做吧。 万一哪天你真的落魄了,成了一无所有的败家子。 来中州。 我养你! 第125章 初到中州 南山机场的上空,一架私人飞机冲破云霄。 挂掉电话后的陈大妞,一脸做贼心虚的四处张望,注意到陈举虎和陆寻因为醉酒而酣睡,他才拍了拍胸口,装作无事发生。 飞机在空中颠簸,陈大妞打开备忘录,编辑着一段话,大概是在向蔡馨解释这次爽约的原因。 过往他总短信骚扰女人,写起肉麻的情话可谓是信手拈来,但今天不一样,一段文字反反复复修改数次,却总是不满意。 好不容易将最终版本发给蔡馨,陈大妞心里满是罪恶感,好像在这段还未确立的关系中已然出了轨。 毕竟这是他首次背着这个女人,去见另一个女人。 说起任语,任千秋的掌上明珠,陈大妞打心眼里不敢有一分一毫的非分之想。 且不说双方差着辈分呢,就凭两家你争我斗这么多年,他也有着足够的理由拒绝。 本以为两人萍水相逢,此生再无瓜葛,可陈大妞在得知女人受伤的消息时,竟然有种莫名的情愫从心底产生。 他不懂是何原因,但感觉大大的不妙、 早知道十年前就不该救她! 难道十年前真的不该救她吗? 飞机还在云层里颠簸,男人心乱如麻,狠狠晃动了一下脑袋,强逼着自己小憩一会。 不多久,男人睡着了,脑海深处的记忆蹦跶出来。 那是十年前的盛夏,陆寻、陈大妞、陈诺三人因为毕业而相约出门旅行,最终将目的地选在了与南山齐名的中州。 那天南山的天气相当好,一整个艳阳高照。 陈大妞做为组织者,自告奋勇的规划起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在临走时还特地看了当地的下天气预报,心里美得很。 终于可以前往中州见见世面。 以往他见到二叔陈万熊三天两头就朝中州跑,便也提出一同跟随的想法,但家里人尤其是陈万象,坚决不同意,借口说是中州不安稳。 但这次毕业喊上陆寻和陈诺,大家都是习武之人,他的父亲也不好过多阻拦,只是提醒了一句每日打电话报个平安。 三个高中刚毕业的年轻人轻装上阵,那时候高铁还不普及,为了能多欣赏些沿途的风景,还特地挑选了有卧铺的长途大巴。 经过一天一夜的车程,他们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 但人算不如天算,当三人到达中州时,天空阴蒙蒙的,没有来时的好天气,狂风席卷着落叶与迎头赶来的大巴车呼啸而过。 大巴车刚一到站,瓢泼大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 下车后,陈大妞率先探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出车站,直到踩了一脚大水坑,淋了个落汤鸡后才无功而返。 弯腰站在车站的屋檐下,他脱下湿漉漉的鞋子和袜子,大声骂道:“真他妈的倒霉!” 陆寻和陈诺姗姗赶来,三人只带了两件行李箱,见到南山第一莽夫正在抠脚底板,前者笑着说道:“好汉,你是不说出门看天气预报了吗?” 陈大妞正专心致志的干着粗活,双手挤出袜子里的水分,又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玩意还怎么穿啊。 又湿又臭的。 听到陆寻的问话,他头也不回的解释道:“确实看了呀,天气预报显示是大晴天!” 陈诺看了眼手机,像是猜到了原因,便替陆寻问道:“哥,你看的哪几天的天气预报?” “就咱出发那天啊。”陈大妞光着脚丫子,裤管挽起到膝盖上方,一只手拎着装有袜子的运动鞋,不明所以的转过身,“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合着您老就只看了一天啊!”陆寻瞬间明白过来,一拍额头后苦笑出声。 陆寻掏出手机,轻轻敲了敲上面的日期,强颜欢笑道:“好汉,咱昨天出发,你至少也得多看一天天气预报吧!” 陈大妞顿时被噎住,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怎么只看了出发那天的天气,把到达的那天给忘了。 现在好了,三个人被困在汽车站动弹不得。 天公还真是不作美! 天气越来越糟糕,原本还很安全的屋檐在狂风下渗进来不少雨,陈诺紧紧跟在陆寻身边,朝车站里面挪了几步。 她不仅没有怨言,相反很是开心。 这是三人第一次单独出远门,只要能跟着陆寻,就算是只能在屋檐下避雨,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盛夏天气炎热,陈诺见两人前胸后背湿透,一脸的无计可施,便开口劝解道:“没关系啊,天公不作美,也不妨碍我们自得其乐啊!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放晴了再走也不迟!” “切,你俩是快乐了,可我不快乐啊!”陈大妞可怜巴巴的扫了一眼俊男靓女,内心深受打击。 那两人成双入对的,只有他一个人当电灯泡,这种孤零零的滋味一点都不好受。 本来他是准备邀请蔡馨一起来的,可对方听到后,借口大学学业繁忙便一口拒绝了。 陈大妞赌气之下,只好选择按原计划不变。 随着雨越下越大,陈大妞看不见半点雨过天晴的希望,也不知道当初哪个混蛋说的梅雨季节只有江南才会雨下个不停。 这不,中州也是一个吊样! 陈大妞的心情差到了极点。 只见他光着脚,怒气冲冲的跑到马路上,张开双臂就开始拦车。 这个时间应该临近交班点,照理来说应该还会有空载的出租车停下才对,可那些司机见到滂沱大雨,深怕堵车耽误下班,看都不看马路中央提着鞋子手舞足蹈的男人,按下停运标识后驾驶着车就疾驰而去。 陈大妞哪里受过这种气,吐了一口痰,冲着最近的一辆正在下客的出租车跑去,整个人趴在车盖上就是不下来,任凭司机怎么按喇叭也当做没听见。 气的司机摇下车窗就大喊:“奶奶的,你小子找死不成!” 陈大妞也不回嘴,摸了摸裤子口袋,掏出一个黑色皮质缝有两个黄色眼睛的小怪兽皮夹,数也没数就扔出数张红色的百元大钞在车前玻璃上。 这下出租车司机转怒为喜,两眼放光的下了车,甚至还贴心的从后备箱拿出一把雨伞,笑呵呵的说道:“小伙子,快上车,欢迎来到中州啊!” 就这样,南山第一莽夫成功把莽字的精髓带到了中州。 三人上了车,陈大妞坐于副驾,在司机殷勤的目光中打开了旅游笔记,上面歪歪斜斜的写着一页攻略。 而他们此行的第一站便是落雨山,一座海拔高达两千米的雄伟大山。 传闻,只要一对男女能共同爬到落雨山顶便会永不分开。 因为在下雨,陈大妞便决定让司机先开往落雨山大酒店,准备安顿好住处后再做打算。 汽车红色尾灯亮起随后熄灭。 司机一脚油门便离开了车站的下客区。 陆寻三人坐在车内,忙着清理打湿的衣服,忽略了车外远处一名正挥着手想要拼车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名叫任语,从北陵而来,在陈大妞三人后面到达中州。 眼见唯一一辆出租车开走,追赶不及的她放弃了呼喊,低声骂了一句:“那个拎着一双臭鞋的男人是瞎子吗,没看到本姑娘在挥手呀。” 任语只带着一个背包,浑身上下湿透了。 这时,一辆私家车开到她的面前,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按下车窗,和善的笑道:“小姑娘来中州旅游吗?” 由于任语是第一次出门在外,天真的她没有防备心,老实的说道:“对啊,有事吗?” 斯文男人笑着说道:“要不这样,你给我点钱,我开车送你去目的地!” 任语犹豫了一下。 斯文男人趁热打铁:“这个点是没有出租车的。” 任语回望四周,果真没有一辆出租车愿意停留,便答应了斯文男人的要求,同时商量好了车费。 刚开始汽车还是向着目的地进发的,可不多久,任语就发现行程跟地图上规划的不一致。 斯文男人还解释这是在抄近路,让她不要担心。 可随着路线南辕北辙,初出茅庐的任语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只怕是上了贼车。 为了不打草惊蛇,她借口要去一趟厕所,让司机先停车。 可谁知那个斯文男人听到后,不仅没有放慢速度,反而锁死车门更加用力的踩下油门。 黑色的小车在雨天疾驰。 同样向着烟雨朦胧的郊区驶去。 第126章 初识任语 中州落雨山脚下。 任语被强行带到此地。 司机开着车,行驶到一条岔路,四周被茂密的植被覆盖,根本看不清来时的路。 再过了一会,岔路尽头出现一个废弃的工厂。 司机将车开到工厂门口,随后熄火拔下车钥匙,一路小跑着进了工厂。 他边走边摘下眼镜,已不是第一次见到的那般斯文。 任语内心忐忑的下了车,面前的工厂里突然涌出来一大批黑衣人,少说有五六十个。 大雨哗啦啦落下,让她的心也沉到谷底。 任语靠在车上,强装镇定的的看着面前那群不怀好意的黑衣人:“你们想要干什么?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人群中让开一条路,一位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走了出来,边走边笑道:“钱,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任千秋的女儿光临中州,我怎么也得略尽地主之谊吧!” “上,给我抓活的!” 闻言,那群黑衣人就冲了上来,个个眼神里充满杀意。 任语心中“咯噔”一下,转身就要跑,可还没走几步路,身后又有着一大群人围了上来。 刀疤男子站在工厂的屋檐下面,随手扯开身上的短袖衬衫露出胸前的过肩龙,阴森森的说道:“跑?这里一百多号人,你往里哪里跑?” 任语身处包围圈里,慢慢被压缩行动空间,很快来时的路就再也看不见。 刀疤男子大喊一声:“一百万。谁抓到那个女的,老子给一百万!” 就是就一句话,黑压压的人群里瞬间爆发急促的呼吸声,每个人都像嗑了药般双眼通红。 任语见状,也大喊一声:“我出一千万。谁带我出去,我给一千万!” 可是人群不为所动,继续朝她包围而来。 “哈哈哈哈!”刀疤男子仰天大笑,脸上的伤口如同一只断了所有脚的蜈蚣在蠕动,“不愧是任千秋的女儿,出手就是豪爽。可我这群兄弟和你们北陵是死仇,你就是再有钱,他们也不会要的!” 眼见逃生无望,任语索性放弃一切幻想,率先对着围上来的人群发动攻势。 别看她表面上柔柔弱弱的,可动起手来却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凭借任千秋多年的教导,一招乾坤腿法耍起来举重若轻,三下五除二便解决了当先的几个黑衣人。 刀疤男在战斗开始的那一刻便找了一张椅子站上去,一边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一边欣赏女人的手段。 不愧是任千秋的女儿,招式路数都是一模一样,眨眼功夫又打退了四五人。 刀疤男冷冷一笑,自言自语道:“任千秋啊任千秋,你的武功我甘拜下风,可就是不知道你的女儿学到了几成!” 战场中央。 任语不知道自己挥了多少次拳头,也不知道自己踢了多少次腿,那些黑衣人悍不畏死,打倒一个又有另一个补上,好像无穷无尽一般。 再这样下去,只怕还没和刀疤男子过招,她就累趴下了。 任语不敢呼吸,硬憋着一口气在胸口,想要借此提高中枢神经兴奋度,来提高打击敌人的效率。 可这般压榨体力着实不是长久之计,一旦松懈下来就是精疲力尽之时。 慢慢的,躺倒在地上的黑衣人比站着的还要多。 任语心中一喜,再度强压下一口气,但是这一次她失误了,眼前猛然一黑。 等再次回归神时,一个硕大的拳头命中她的腹部。 刀疤男子看的真切,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响指。 落雨山不愧落雨二字。 整片山群都被暴雨覆盖,在山脚下汇成一片汪洋,连带着这个废弃工厂门口都被都无落脚之地。 中州多少年都不曾下过这样的暴雨了! 战场中央,剩余的黑衣人不到一半,集合过后又一次慢慢围拢女人。 任语单脚跪在地上,雨水混着血水从脚边向外流淌,雨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可她仍然试着站起身。 没有半点束手就擒的意思。 刀疤男子已从工厂走了出来,站立在黑衣人的最前方,见女人仍在苦苦挣扎,不由得上前冷笑道:“这股子毅力还真是让我欣赏。要不是你父亲在我脸上留下这道疤痕,我还真不舍得这般对你。” 刀疤男子来到任语面前蹲下,伸出手勾起她的下巴,朝着四周手下笑道:“看你这如花似玉的模样拿来暖床,也不知道任千秋知道后会作何感想?” 闻言,那群黑衣人哈哈大笑。 刀疤男子无比嚣张,脸上的那条丑陋“蜈蚣”因为兴奋而急速充血,真就像活过来一般。 可他却没注意到女人缓缓移动的右手。 下一秒,任语突然暴走,左手对着近在咫尺的刀疤男子就是一拳,然后一个黑洞洞的枪口就抵在男子的太阳穴上。 形势立马交换。 任语掐住男人的衣领,同时站起身,顺势勒住后者的脖子。 她对着地面吐了一口血水,然后低声怒道:“让你的人退后,不然我一枪毙了你!” 说完还用枪口用力顶了一下刀疤男子的脑袋。 刀疤男子双手举过头顶,示意手下众人不要乱来。 任语挟持着刀疤男子,慢慢向后退去,眼看就要逃出生天,刚刚还任人宰割的刀疤男猛然下蹲,转身后一拳打在任语的小腹上。 任语吃痛下,捂住肚子倒在一滩浑水中,手中的枪也被刀疤男子抢了过去。 刀疤男把玩着刚刚一直顶在自己脑门上的袖珍手枪,玩味的笑起来:“不错,很精美的手枪,可是你不够你父亲狠啊。如果是他的话,至少会在抓住我时会打废我的两条胳膊!” “呸,如果是我父亲的话,你以为你有资格挟持他吗?”任语嘴硬的说道,一脸怒气瞪着男人,“别忘了脸上的伤疤到底是谁赐予你的。” 刀疤男勃然大怒,抬起手枪就对着任语扣动扳机,没有丝毫迟疑。 “砰!” 任语闭上眼,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可半晌后,她却发现自己还活着,当下摸了摸脸庞,满手的血。 原来刚刚那颗子弹擦肩而过,在她的脸颊边划出一道细细的口子。 刀疤男看着惊魂未定的任语,开口笑道:“哎哟,不好意思打偏了。” 然后转头看了眼手下:“把她带走!” 雨中人影忙碌,任语即将被一个麻袋套住。 远处,一道微不可闻的叹息声传来,顺便还有一个长长的打嗝声,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可乐。 “哎,真扫兴。老陆,照顾好诺诺。” 千钧一发之际。 一个肌肉爆炸的男人如狼入羊群般闯入到这伙黑衣人当中,三拳两脚就将任语身边的黑衣人打趴下。 刀疤男刚想举枪,远处一颗石子飞来,重重打在他的手腕之上。 手枪脱手而出。 肌肉男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一记贴身猛撞狠狠将刀疤男打飞数米之远,后者胸前肋骨尽断,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黑衣人见老大刀疤生死不明,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报仇。 肌肉男嘿嘿一笑,将地上的刀疤男举过头顶,用尽全力一扔,又甩飞十来米远。 这一下可把蠢蠢欲动的黑衣人吓得不轻,丢下刀疤男便四散开来。 任语倒在满是污水的地面,暴雨无情的击打在身上,让她昏睡过去的意识又苏醒过来。 一阵寒冷席卷全身,她忍不住蜷缩成一团。 突然,一把黑色的雨伞映入眼帘,遮挡住了四面八方侵袭而来的风雨。 肌肉男人出现在任语的面前,小心翼翼的将浑身泥泞、满脸是血的任语搀扶起来。 男子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轻轻擦拭女子脸上的血迹,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女子刚想躲闪,男子便柔声的说道: “别动。我先给你清理一下,等下再帮你上点药膏。” “我爷爷说了,做人就要清清白白的。你满脸是血的走出去,多不好看呀。” 男子絮絮叨叨的说着,而女子也不再反抗,任由男子擦去自己脸上的污垢和血迹。 这是任语第一次被这么温柔的对待。 片刻后,天空终于放晴,满地的波光粼粼。 两人仍旧共撑一把伞。 任语抬起头,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并不英俊的男人,他像是在雨后发光一样,而后者却不曾注意,一心眺望落雨山顶。 女人鼓起勇气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陈达牛!你呢?” “任语!” 谁说天公不作美? 落雨山不落雨。 可惜此地是山脚,并非山顶。 女子是一见钟情! 女子也是一意孤行! 第127章 陈达牛,滚出来 前有北陵任千秋。 后有南山陈举虎。 狼首莫名共中州。 山南水北谓之阳。 中州城风云际会,成名已久的老辈强者任千秋和陈举虎,在新年的第一天共同来到了此地。 随行的人中还有南山三位后起之秀外加一名从长安而来的孩童。 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架私人飞机划破黑暗的天际线,笼罩着漫天的白色雪花,盘旋在中州城的上空。 随着飞机慢慢降落,小憩一会的陈大妞终于醒了过来,还不等回味梦中的往事,一只手掌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急忙转头向后看去:“你轻点儿行吗,吓我一大跳!” 陆寻打量着神色慌张的陈大妞,笑着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道:“梦到任语了?” “没没没....没有啊!”陈大妞像拨浪鼓一样摇晃着脑袋,不敢与男人对视,但结巴的话语暴露了内心所想。 在扫到后座的陈诺戴着眼罩没有醒来的意思,或许是出于信任,他还是忍不住偷偷靠近陆寻,小声问道:“你咋知道的!” “废话,你刚刚说梦话,口中一直在喊任语!”陆寻推开男人的脑袋,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见陈大妞抿着嘴不反驳,又感叹了一声,“那也是个好姑娘!” 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 一边是男人十八年的苦苦等待,另一边是女人十年的苦苦等待。 就算换成陆寻也该很难抉择。 陈大妞心烦意乱,那个姑娘确实很好,样貌没的说,肤白貌美大长腿。 最关键的是懂事,除了每年派人来狼首山给自己送生日礼物,剩下的时间从不打扰自己的生活。 这不妥妥的不黏人吗,说不动心肯定是假的。 一想到梦中那张冷艳的脸庞,陈大妞就有些惋惜,可随后又打了个冷颤,一脸惊恐的摇摇头:“她父亲可是任千秋,小爷还想多活几年呢!” 说完,陈大妞转过身,不再搭理陆寻,静静等待飞机停稳。 而陆寻在听到任千秋的名字,眼眸里也逐渐泛起精光。 那可是位绝世大猛人。 扬名立万于一夜之间,曾孤身进入北方深山老林,赤手空拳干掉数头熊瞎子和一头成年的东北虎。 问起原因,那个嚣张跋扈的老人在神州黑道上扬言:什么老虎大象熊瞎子,我任千秋何惧之有。 矛头直指南山陈家,气的当时刚成年的陈万象差一点冲进北陵的莫名湖,最后还是老爷子的义子郭忠心劝阻,才避免了事情恶化。 陆寻年轻时跟随陈举虎习武,耳濡目染之下也知道了不少北陵“猛龙”的传奇故事,可惜一直无缘相见。 不过在十年前高考之后,陆寻和陈氏兄妹结伴游玩中州,巧合之下结识了任千秋的女儿任语,并在不久后与任千秋在南山过了几招。 起初,三人并不知晓任语的真实身份,毕竟在此之前,双方都不曾见过面。 有了英雄救美的铺垫,四人也变得熟络起来,一起在中州待了一周。 分别时,任语还单独找陈诺谈过心,并且约定好国庆会去南山看他们。 可等到九月,南山大学开学前,一个不速之客从北陵南下南山,孤身闯入狼首山,就像他当年闯入北方的深山老林一般。 男人当时已是古稀高龄,面对正值壮年的郭忠心,一拳就将后者连同陈家大门轰开,甚至都没有用上看家本领乾坤腿法。 男人随后一步步走入陈家庄园,蔑视的看了眼倒地不起的郭忠心,冷笑一声:“没长进的废物!” 男人站在大院里,霸道雄浑的喊道:“任千秋来访。谁是陈达牛,给我滚出来!” 原来任语回去后对陈大妞念念不忘,通过一系列的调查之后才发现,男人竟然是陈举虎的孙子。 得知这一消息,她终日郁郁寡欢,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父亲。 彼时一南一北势同水火,双方对于中州的争夺可从未停下脚步。 任语的异样终归还是没能瞒住她的父亲,所以任千秋才会只身一人再次来到南山城。 在任千秋吼声之前,后院独栋小楼里的老爷子就已经感知到强敌来犯,早早踏上了那条铺满鹅卵石的小道。 进入陈家大厅后,陈万象等人也已下了楼。 吼声过后,陈举虎当先一人来到前院,只见自己的义子郭忠心昏迷在地上。 他吩咐道:“万熊,将忠心送去医院!” 后方,陈万熊走出人群,忌惮的看着不速之客,小心的扶起郭忠心,然后开着车离去。 任千秋没有阻拦,只是盯着陈举虎:“老东西,今天是为你孙子而来,你最好别插手。咱俩的恩怨,以后慢慢算。” 陈举虎摸不着头脑,好端端的怎么和自己孙子扯上关系,便开口询问:“任老鬼,道上的事咱们按照规矩来,你找我孙子是什么意思,他可不是道上的人!” “你说的不错,你孙子确实不是道上的人,可我今天也不是为了道上的事而来!”任千秋目光如炬,缓缓扫过陈家众人面庞,然后紧盯着其中一个面色不善的年轻男人,那样子与照片里笑的没心没肺的男子有八分相像,随后他伸手一指,“任语是我女儿!” 话音刚落,人群中的陈诺和陆寻目瞪口呆,对视一眼后,皆从对方的眼里看出震惊。 那个不打架时知书达理,打架后还要给满地伤员打急救电话的冷艳美女,竟然是任千秋的女儿! 陈大妞张大着嘴,忘记了呼吸,脑中一道冷艳美女的面貌与面前的男人逐渐重合。 他冲出人群,指着对面的男人失声大喊道:“你是任语他爹?” 随后伸出两只手,一个个掰了起来,小声嘀咕:“差五十岁,这不晚婚晚育吗?” 任千秋听闻,气的胡子在抖动,在北陵可没人敢当面挑他的理儿。 陈举虎仍旧一脸茫然,这老鬼的小女儿一直待在北陵,什么时候和自己孙子扯上关系了。 陈诺伏在老爷子的肩上,一五一十的将之前在中州的故事说了出来。 陈举虎边听边笑,一张老脸宛如枯木逢春,原来是老掉牙的英雄救美啊! 不过听陈诺的意思,任老鬼的小女儿九成九是看上自己孙子了,还是一见钟情那种。 陈举虎细想之下笑出声,瞬间感觉比对面那个生闷气的老头高上一个辈分。 第128章 谁年轻时没喜欢过几个混蛋 “老东西,你笑什么!” 陈家大院中,任千秋大吼一声。 彼时正值八月底九月初,毒辣的太阳悬于高空,就算是一阵风吹来,也不见得能消暑。 可男人的吼声之大,其中蕴含的冷冽让脱离陈举虎保护的陈大妞如坠冰窖。 他捂住耳朵,拔腿就躲到老爷子的身后。 任千秋怒目圆瞪,身上的短袖唐装呼呼鼓动,这还没动手呢,那个小子就灰溜溜的跑了,哪有半点男子该有的担当。 陈举虎一手护着孙子,踱着步子就与过江南下的“猛龙”争锋相对,毫不客气的说道:“任老鬼,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年轻人的事,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难道你想要你女儿跟你一样,五十岁才成家吗?” 老爷子一番话有理有据,任千秋被怼的哑口无言。 手指挂在空中半天,后者才憋出来一句话:“老子看不上你孙子,行不行!” 看来,这位北陵猛人着实被气到不轻,找到理由也像是怄气之后才会想出来的。 陈举虎也不反驳,自己这个孙子确实没啥长处,但是运气相当好。 苦追蔡子牛的女儿无果,反而被任千秋的女儿看上了。 虽然这两个姑娘他都没见过,但想象中,应该都是不可多得人中龙凤。 任千秋平复了下心情,对着正准备开口的陈举虎抬了下手,声音清冷的说道:“我任千秋的女儿绝不依附任何一个男人。她是我北陵的接班人,是我准备雕琢的一块美玉。老东西,你身为陈家的一家之主,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陈举虎闻言立马冷静下来。 身为家族接班人,一举一动都得为家族考虑,自然也就不允许过多关注儿女情长。 而任语身为任千秋的独女,既然被安排为北陵的接班人,也不可避免的会牺牲掉所谓的感情。 好比陈万象,明明娶妻生子,但是夫妻常年分居,他也想把妻子接回陈家,可哪有这么容易,作为陈家长子,他必须顾大家而轻小家。 陈举虎有些唏嘘,叹了口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任千秋捏了捏拳,冷冷说道:“让你孙子同我过两招。我输了,此事我再也不管。他输了,这辈子也不许见我女儿!” 陈万象闻言,立马出声:“任千秋,你也是道上前辈,这般以大欺小,你觉得合适吗?” 他只有陈大妞一个孩子,当然不希望儿子冒险,何况对手还是成名已久的强者,陈家之中也只有他的父亲拥有一战之力。 “闭嘴!你没有资格和老子说话!”任千秋看都没看陈万象,一如既往的霸道和不讲理,“陈举虎,你要是不答应,老子就不走了!” 陈举虎无奈,只得点头! 谁年轻时没喜欢过几个混蛋? 切磋而已,也算是对任千秋有个交代。 要是后者不识趣,他会亲自出手。 “不可啊,父亲。”陈万象不明白老爷子为何做出这般决定,就算有后者保驾护航,但受伤肯定是难免的,“达牛他....” 但话还没说完,陈举虎就打断道:“男女之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虽然错不在达牛,但毕竟是他招惹在先。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可陈万象还不死心,继续朝任千秋喊道:“任千秋你别忘了,你女儿还是我儿子救下来的!” “我知道!”任千秋没有否认,继而声色缓和,“所以我才给了你儿子同我交手的机会,否则我大可以暗中宰了他!” “那就让我替我儿子好了!”陈万象开口说道。 可刚一走出去,一只就拍在了他的肩膀,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父亲,让儿子去,儿子不怕他!” 身为陈举虎的孙子,陈万象的儿子,南山第一莽夫陈大妞可不会丢了陈家的面子。 他快速越过陈万象,三两步就冲到任千秋的面前,大言不惭的说道:“老头儿,想过过招,小爷可不怕你!” 谁知他刚说完,一道如影随形的腿法便袭来,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像是蓄谋已久。 陈大妞急忙格挡,后退了四五步才止住身形,他揉了揉手臂,毫不顾忌的骂道:“老头儿,你他妈不讲武德,开始都不说一声!” 任千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一击之后再度上前,双脚如同闪电般迅速。 作为成名已久的北陵武道第一人,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围观的人只能看见一道道残影在纷飞。 场中央,陈大妞才出场一分钟不到,便被压制的毫无还手之力,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偶尔的见招拆招。 以他现在的实力,在同辈中可以称得上是佼佼者,可面对任千秋这般越老越吃香的老武夫,显得还是有点吃力。 三十招过后。 任千秋抓准时机,一脚如奔雷轰出,狠狠命中陈大妞的胸口,将后者踢飞四五米远。 得逞之后,他闪步向前,重拳于腰间蓄势待发,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臭小子。 就在这危难关头,一道女子的声音传了进来:“父亲,手下留情!” 任千秋一愣,周身气势松软下来。 陈举虎见状也是放开了拳头。 只见一名长发飘飘身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子闯入了陈家大院,当着任千秋的面,将倒地的男子护在身后,苦苦哀求道:“父亲,不是他的错。是女儿不争气,还请父亲放过他!” 任秋千还举着拳头,没想到女儿忤逆自己,只是替一个见了一面的混小子求情,直接转头愠怒道:“陈举虎,你就是这么教导你家孙子的?你们陈家一门上下还真是卑鄙呀!” 陈举虎默不作声,任由对方随意谩骂,可内心很是不得劲:武夫,这才是真正不明事理的武夫。 不过他看了一眼挡在自家孙子面前的女孩,当下也是释然了:好俊俏的姑娘,怎么好端端的看上我孙子了。这还真不怪任千秋暴跳如雷,换做自己恐怕也会这么做。 任千秋上前一步,眼神不善的看着女儿:“让开!” 任语不住的摇头,死死抱着任千秋的大手不肯定放,一张好看的脸庞凄凄惨惨:“父亲,求你了!女儿从今往后甘愿留在中州,直至完成北陵的千秋大业!” 任千秋看着女儿这般作态,心中是又气又急,可自己的女儿,任千秋打也不是骂也不是。 如今教训已经给到了,他也不想任语在大庭广众之下继续这般丢脸的行径。 任千秋指了指躺在女儿身后的陈大妞,冷冷的说道: “从今往后,不准再靠近任语一步!” “否则我定会杀了你!” 说罢便带着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任语准备离开。 第129章 试探 狼首山腰,自北陵而来的老人狂傲无比,打完人连句话都没有同主人家说便大摇大摆的向庄园外走去。 老人右手牵着一个年轻女子。 女子一步三回头,身上的黑色连衣裙在盛夏的暖风中微微起伏,泪眼婆娑的望着救自己于落雨山下本该以身相许的男人。 再不复平日里的高贵冷艳。 陈大妞半躺在院子里,嘴角挂着一行新鲜的血渍,在女子一次次的回眸中握紧双拳,却又一次次在老人霸道无比的身形下松开双拳。 他在落雨山救女子于危难是无意之举。 女子在狼首山护他周全却是情深意重。 陈大妞自诩南山第一莽夫,不管何时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世上哪有被爱而不知的人,就算是七窍未通的傻子都能分辨谁好谁坏。 他对女子没有男女之情,但有朋友之义。 此事过后,两人缘分已尽,再见也不知何时。 陈大妞挣扎着起不了身,可面前二人越行越远,大感无能为力,一拳狠狠砸向地面。 陈举虎一头银发,三十而立出头便驰骋南山四十多年,管得了不平之事,却管不了别人家事。 他站在陈家众人身前,目送一生之敌走远。 任千秋膝下只有一女,北陵重担全部系于任语一身,陈举虎心知肚明,也就没有为身边躺着的不成器的孙子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陈举虎低头揉了揉孙子的脑袋,将那个年轻女子的依依不舍尽收眼底,随之轻叹一口气. 都是好孩子啊,怪只怪你们有缘无分。只是可惜了任语,这么好的姑娘,如此年轻就要背负北陵的重担! 狼首山风波平息,陈家众人脸色沉重,没有一个人敢出言安慰久久不起身的陈大妞。 “任老前辈,请慢!” 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陈家庄园内,一个青年身影不顾陈诺的阻拦,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了出来,满脸的不在乎。 陈大妞回头,见出声的男人越过自己,朝着任千秋走去,一下子就猜到对方要做什么,赶忙出声阻止道:“陆寻,你别意气用事!” 陆寻偏过头,对着地上的男人抬起手掌,示意不用担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 紧接着又和老爷子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陈举虎微笑着舒了口气,一把托住陈大妞的身体,将后者搀扶起来,交给一边的陈万象。 随后自言自语一声:“陆小子,陈家有你,我很放心!” 远处,任千秋背对众人,拽着女儿的手大步流星的向外走着,听闻那一句请慢,还真的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像是知道来者何人,然后不屑的说道:“怎么?在南山闯出了几分名堂就想着替人出头?真以为我会一直手下留情?” “出头到算不上。只是任老爷来了一趟南山,打伤了我兄弟,陆寻想讨个公道而已!”陆寻没有理会任千秋的讥讽,不卑不亢的站在后者和陈大妞先前交战的位置,随意的热起了身,“陈老爷子自知理亏,所以不方便出手,但我又不是陈家人,自然没有这些顾虑,所以斗胆请教两招!” “哦?”任千秋饶有兴趣的转过身,好多年没有人敢和他说“公道”二字了,见年轻人目光如火求战之意汹涌,总觉得似曾相识,“哈哈哈,年轻人就是天真。不过你既然有胆量站出来,老夫也只能遂了你的心愿!” 任语红着眼眶拦在父亲的身前,哀求着说道:“爹,别再打了,我跟你走!” 转头又看向陆寻说道:“陆大哥,别再打了!” 陆寻回头看了眼不甘心的陈大妞,又笑着和任语说道:“任小姐,我与令尊也只是切磋而已。素闻北陵任老前辈腿法了得,一直无缘得见,今日有此机会,我自然不想错过!” 任千秋闻言,面对还想开口的任语,立马出声道:“你站在一边。” 随后一脚踏出。 任千秋大步前行,稳稳站在陆寻对面,轻蔑的说道:“听闻你从小拜师陈举虎,武道天赋之高世所罕见,老夫在北陵也有所未闻。可天赋是一回事,实战又是另一回事,你小小年纪又能学到陈举虎几成本事!” 老人依旧霸道,话里话外都不把面前的年轻人放在眼里。 只见他一脚点地,浑身气势节节攀升,连同院里的落叶都被一扫而空。 这就是北陵第一人的实力。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在老人强悍气势的压迫下,陆寻依旧不卑不亢,身子挺拔如松。 “哈哈哈,这份胆识不错,陈举虎没白教你!”任千秋面露喜色,在他的威压下还敢如此大言不惭,这份魄力称得上独一无二,哪怕对方输了,他也会高看一眼。 “谬赞了!”陆寻拱手。 这次比武是切磋,不同于先前那场。 任千秋见后者赤手空拳,不想因为自己在武道上多行了几十年的路而占了便宜,便开口提醒道:“别说老夫以大欺小,有趁手的兵器,你就赶紧选一个!一旦出手,老夫可不会手下留情!” 陆寻师承陈举虎,自出道以来,明面上未尝一败,私下里也只输给过老爷子一次。 如今老爷子半隐退,年轻一辈中也只有他可在陈万象手中接过南山的大旗。 为了不让来自北陵的猛龙小看自己,陆寻摆摆手,随意说道:“武器倒不必,免得传出去被扣上一个不尊老爱幼的帽子!” 随后一个请教的手势。 只见他双手紧握成拳,身上的气势陡然变得凌厉,与对面老人的威压分庭抗礼。 陈万象站在老爷子身边,眼睛瞬间瞪大,怎么陆寻这小子的实力又提升了! 他轻声问道:“父亲,陆寻实力精进之快简直叹为观止。之前我与他还能不分高下,但今天一看,起码在我之上!” 陈举虎摸了一把胡子,回想起两个多月前和陆寻在后院的一场切磋,自己当时只不过讲述了一番武道上的见解,那就是练武先修道,没想到陆寻这么快就听进去了,当下也是欣慰不少。 “练武先修道。同样一句话,陆寻悟性可比你强多了!”老爷子的话里尽是欣赏,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就是有这么个没有师徒名分的徒弟,“不过啊,这句话可深着呢,陆寻现在领悟的也不过是皮毛!” 陈万象汗颜,这陆小子实力突飞猛进仅仅还只是领悟了点皮毛,那他自己领悟的岂不是连皮毛都不如。 当下也不再开口。 任千秋一身肌肉隆起,那件贴身的唐装隐隐有爆裂的风险,敢说他老,士可忍孰不可忍。 哪有老人五十多岁还能娶妻生子。 任千秋微眯着双眼,爆射出一抹渗人的精光,气势更上一层楼。 双方以气势先行,互相试探。 大战一触即发。 第130章 临场顿悟 狼首山一阵风吹来。 于场中二人的气势中游走,顺便掀起一阵落叶潮。 漫天落叶,急急忙忙,叫人睁不开眼。 任千秋在陆寻的眨眼的一刹那单脚踏地,紧接着几个碎裂的石子被赋予气劲直射而出。 陆寻一个失神,竟然没看见石子的来路,等离得近了,才猛地一个后仰堪堪躲掉。 很明显他在刚才的气势比斗中已然落了下乘,率先被老人找到了破绽。 可还不等陆寻站稳身体,任千秋就随风而至,抬腿就踢。 老人年轻时拜师无数且着重修习腿法,一出脚便只能看到残影,连气劲声都跟不上速度。 一息之中,他已经踢出十来次,招招势大力沉。 陆寻先前观战陈大妞和任千秋,自以为找到了老人的弱点,那便是攻其薄弱的上三路。 可亲身试探之后才明白,这并非容易的事,老人双腿迅猛有力,不给他攻击薄弱的机会, 原来武道晋升一定层次,完全可以凭借一己之长弥补自身之短。 陆寻大意之下连连后退,好几次被逼入绝境,已然从场中央退至角落。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任千秋的功夫已然臻至化境,双腿攻伐间竟然有着细微的空气炸裂声响起。 见对方毫无还手之力,他忍不住开口道:“小子,你口气挺大,就是这实力还差得远呢。老夫倒想看看,你究竟和陈举虎学了些什么东西?” 说罢,双腿再次舞动如龙蛇,将陆寻全身围绕的水泄不通。 边上,陈举虎暗自捏紧拳头,这小子挺机灵的,怎么一次判断失误之后就犹犹豫豫,实力连平时的十之七八都发挥不出来。” 他提醒道:“沉心静气。” 任千秋也不恼怒,一边过招一边和对战的年轻人说道:“你要是只能发挥出这点实力,这场切磋可就要结束了。” 陆寻深呼一口气,一个前滚翻,刚好从老人的攻击下逃脱,顺势来到了老人的身后。 只见他站定后拍了拍衣服上一个浅浅的脚印,那是先前一个不小心找了道,还好后撤及时,否则起码断几根肋骨。 任千秋回过身,满头银发倒挂,再次欺身上前:“小子,拿出你的真本事来。” 陆寻闭眼深吸一口气,眼里不再有老人神出鬼没的腿法招式,静静待在原地不动,好似放弃抵抗一般。 陈诺不知何时抓住了陈举虎的手,焦急的说道:“爷爷,你快救救陆寻哥哥,他把眼睛给闭上了。” 陈举虎一笑,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掌,答非所问道:“这就对喽。” 战场中,任千秋也发现了陆寻的怪异之处,一下子觉得有趣了起来,这哪是在找死,分明是在悟道。 但他可没有手下留情,一个带着残影的右鞭腿动如雷震,扫向对方的脑袋。 眼看鞭腿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秒就能看见头破血流的场景。 陈诺手提一枚石子,刚要飞射就被陈举虎拦了下来。 “不可。” 任千秋见对方还不闪避,冷笑着摇摇头,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在战斗中悟道成功。 但下一秒,鞭腿竟然扑空了。 只见陆寻仍然闭着眼,但脑袋向后仰去,刚好躲避开攻击。 随后他才睁开眼,笑着说道:“久等了!” 任千秋也不回答,再起一式,右腿悬在半空踢击,攻势连绵不绝。 但这次,陆寻不再一味躲避,以灵活的拳法携带着令山岳为之颤动的力量回敬任千秋。 既然老人扬长避短,那他也无需见招拆招,被牵着鼻子走。 二人大开大合,场中身影你来我往。 拳掌交接处音爆声此起彼伏。 这种充斥着暴力美学的观感让围观者捏了把汗。 上百招过后,场中身影已是变得模糊,一道道残影挥之不去。 陈大妞捂着胸口来到陈举虎身边,有些兴奋的说道:“爷爷,陆寻他是不是能打赢任千秋啊!” 闻言,陈家众人皆是看向老爷子。 陈举虎摇头道:“只怕是不能!” “那至少也是个平手吧!”陈大妞再次开口。 场中任千秋和陆寻已战至难解难分的状态。 陈举虎摸着胡须,轻轻打了一下孙子的脑袋:“你当任千秋是谁,那可是北陵第一人。浸淫武道数十载,岂是陆寻一个临场顿悟就可比肩的。” 陈大妞哦了一声,挠了挠头回到一边。 “不过呢,再有个三五年,陆寻超过我们这群老东西,应该不成问题。”陈举虎欣慰的笑了。 陆寻的天赋之高他是清楚的,此番顿悟之后,普天之下除了他和任千秋,只怕再无对手了。 再给年轻人一点时间吧!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陆寻表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陈举虎的想象。 能与如日中天的任千秋战至现在,就算是败了,也是虽败犹荣。 场中,双方再次交手百招。 陈举虎能明显感知到陆寻的气息已不再从容,出招之间也不复先前的精准。 就当他准备拦下二人之时,那两个打斗至酣畅淋漓的身影突然分开,然后各自凝滞。 陈举虎顿下脚步,这是一招定胜负。 果然,一老一少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碰撞在一起。 “轰” 巨响过后,一道身影率先败退而回。 陆寻双脚擦着地面不住的往后倒退,在陈举虎的帮忙下,才止住身形。 一个巨大的脚印印在他的胸膛! “没事吧?”陈举虎随手在陆寻背后拍了一掌,一口浊气从陆寻口中吐出。 另一边,任千秋只是简单后退一步就稳住身形,显然在这次切磋中胜出。 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可心中泛起阵阵涟漪,双拳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这是任千秋内心少有的激动的表现。 多少年了,除了陈举虎之外,他再也没有碰到过一个像样的对手。 可还没等他过多感叹,身上的的唐装外套竟然随风舞动,胸口的一颗扣子莫名奇妙的掉了下来。 “滴答” 这声音微不可闻,却掀起轩然大波。 众人目光皆是一凝。 “好手段!”任千秋呆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好手段,好手段。” 一连说了三次。 “取巧而已。”陆寻咳嗽了一声,拱手抱拳道:“还是任老前辈技高一筹!” 任千秋也没有过多的在意,他最后那一招确实收了力,但这个年轻人的性格和手段的确深得他意。 现在他心情不错,对着陈举虎说了声告辞便扭头就走。 陆寻在老人背后大喊一声: “任老前辈,年轻人或许真的很天真,做事从来不深思熟虑,但年轻人的本钱可不就是年轻吗!就算多走几步你们自认为的错路也无伤大雅吧!” “毕竟谁对谁错,还犹未可知呢!” “跟我讲道理吗?”任千秋闭着眼清,虎背熊腰上青筋暴起,一头的白发如银蛇舞动,“不过,我记住了!” 跟在任千秋身后的任语,身体莫名的颤抖了一下。 原本干涸的身躯仿佛得到甘甜泉水的滋润,其上更是绽放出娇艳欲滴的希望之花,一个美丽的眼神偷偷望向呆呆的陈大妞。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就算是错的,我也会一直喜欢你! 第131章 密林深处 随着来自南山的飞机落地,陈举虎一行人出了机场,赶往和任千秋约定的地点。 “陆寻哥哥,你在想什么呢?”上车后,陈诺伸手在身旁男人面前晃了晃,后者自下飞机起就心不在焉。 陆寻从十年前的回忆中苏醒,疑惑的问道:“怎么了诺诺?” 陈诺松了口气,手掌轻贴男人的手背:“一路都没说话,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陆寻露出笑容,反手抓住女人的纤芊玉手,下意识的紧握,“只是再次来到中州,不禁想起十年前的一些事!” 说完,两人同时望向窗外。 黑色的埃尔法行驶在机场大道,两边是逐渐熄灭的万家灯火。 在联欢晚会结束之后,整个神州大地的气氛宛如一锅沸水失去了薪火。 但偶尔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爆竹声。 车上一男一女的视线直视远方的巨大黑暗。 那是中州的定海神针。 落雨山。 其山高耸巍峨直达天听,从远处看就像是一个黑色的不规则三角锥扎破云层天空。 其山脉更是连绵不断一眼望不到边,好似整座中州都建在山脉上。 曾有传言,唯有彼此相爱之人才能从山脚下一步步走向山顶。 凡登顶之情侣必受山神庇佑,永远恩爱白头偕老。 这本是一处受人尊崇的仙山秘境。 可此时却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落雨山的密林深处,大雪漫天。 一道道身影凭空出现,足足有数百人之多, 其中男的风流倜傥,女的身姿绰约。 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之骄子。 而在这群人出现后,又有着另外一帮人到来,每个人都整齐划一身穿黑色夜行服戴黑色头罩。 也足有数百人之多。 双方人马皆是泾渭分明的各自占据密林的一角,没有丝毫交流的意思。 朔月当空,落雨山内黑漆麻乌。 一阵风自西北而来,拂过山岗,将雪花吹乱,将漫山的植被吹得呼呼作响。 那群天之骄子的阵营中,一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处在人群最前列,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对着身后问道: “这里就是最后一处吗?” 虽然声音被压制的很低,可多年以来上位者养成的气势还是让身后那群天之骄子的呼吸不由得凝滞。 “是的,首席!”一道妖娆的声音从男人背后响起,随后一名脸上挂着轻纱身着紫色裙袍的女子走上前恭敬的说道,“按照林仲千所给的地图,最后一只灵兽王就藏在此处。” 这两人便是跟掠夺者合作,共同猎杀欲兽的莫黄粱和云不梦,而身穿黑色夜行服站在他们对面的则是一直以来和清录一系做对的掠夺者。 莫黄粱背负双手,眼中泛起一抹红热,心绪起伏间漫天大雪逆道而行,直冲上天空,完全不顾人间自然规律。 片刻后,一切归于正常,他才缓缓开口:“好!此次事成,本席将重重有赏!” 这半个月下来,莫黄粱奔波于人间各处奇景胜地,带领一众清录精英跋山涉水,终于成功斩杀了四只实力惊人的灵兽王。 而这落雨山,便是此行的最后一站。 因为这里存在一只存活两千年之久,危险系数平生难得一见的灵兽王。 为了此战,莫黄粱准备许久,出动的人马皆是请录一系中无脑忠诚于他的感通境强者。 不出意外的话,今夜过后,清录一系内有关于他的一切闲言碎语将不复存在,那些改换门头的天守者也无话可说。 最重要的是,众生殿内对他的质疑也将烟消云散。 他要让那个神魔参半的男人知道,何为不可一世,何为凌驾众生。 莫黄粱要做众生殿主之下第一人。 就当男人沉浸在美梦当中的时候,云不梦狐疑的看了一眼对面井然有序的掠夺者,随后凑近前者的耳边窃窃私语道:“首席,那林仲千还未赶来,我们要先行一步吗?” 云不梦的清录生涯并没有莫黄粱那般顺风顺水,虽然只比莫黄粱晚踏入众生殿几十年,可二人间的身份却是云泥之别。 毕竟男人可是天赋绝佳只用了五十年便破格坐上首席位置的绝代天骄。 但女人也不是一无是处,多年以来奋战在前线的经历,让她养成了谨小慎微的性格。 毕竟自从和掠夺者合作以来,一切都来的太过顺风顺水,之前捕杀四只灵兽王,途中完全没有遇到任何阻力。 就好像一切都是按照剧本而来。 这让她不由得多了几个心眼,所以才会派遣几名得力干将暗中跟随林仲千。 而在目前这重要关头,林仲千竟然在几名手下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见了。 云不梦不由得起了戒心,深怕那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耍一些阴谋诡计,将此次的任务给破坏。 虽然她对莫黄粱怨言颇深,甚至还有不臣之心,但至少目前来说还不能让后者身处险境。 毕竟莫黄粱暗中在清录一系布下的棋子不胜枚举。 云布梦在没有完全梳理好其中关系前,是不会轻易走上明面的。 莫黄粱蔑视的看了眼对面头戴黑色头罩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掠夺者,忍不住冷哼了几声。 按照此前和林仲千的商议,事成之后由清录一系拿走五颗源珠中的三颗,而掠夺者只拿两颗。 但莫黄粱是何人,入玄境巅峰的绝世强者,众生殿麾下第一大势力的掌舵者。 岂容一个鬼鬼祟祟上不了台面的组织指手画脚。 此番合作只不过是利用掠夺者的情报。 等今晚斩杀了那只藏在落雨山的灵兽王,莫黄粱不介意将这群掠夺者一起埋葬在这里。 落雨山风景绚丽,有山有水有密林,是作为墓地的不二之选。 莫黄粱嘴角越发冷酷,眼睛斜瞥了一下离自己半米之隔的女人,阴声说道: “一群跳梁小丑而已。除了那个初入入玄的林仲千,其余人不足为惧!” “在等他一分钟吧!” 说罢,莫黄粱便闭上眼睛,感受落雨山传来的细微动静。 空旷的山脉之中,一道异常强大的感知力量静悄悄的掠过山间的花草树木,激荡开纷纷扬扬的雪花。 山谷间寒风凛冽,一枚与顾梦心同样流光溢彩的勋章在莫黄粱胸前熠熠生辉,象征着他独一无二的地位。 第132章 暗流涌动 时间飞速流逝,山谷间的啸叫声持续不断,落雨山的中的动物似乎感知到一群强大的恐怖在呼吸吐纳,变得有些焦躁不安, 人间气候异常严寒。 不一会儿在就在双方人马的身上堆积一层厚厚的积雪。 莫黄粱闭眼凝神将近半个小时,即将失去耐心。 只见他嘴角微皱,正准备下令出发。 一个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从高空降临到此地,轻笑道:“莫首席,云堂主,在下来晚了。” 来人正是林仲千。 莫黄粱双眼睁开,冷哼了一声:“不要耽误时间了!” 说完,率先离去,不曾看一眼那个头戴金色面具的男人。 “莫首席,您请!”林仲千并没有因为莫黄粱的傲慢而大发雷霆,相反的他还是如平常一样温文尔雅,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便在原地目送不可一世的男人离去。 这般翩翩公子的作态让他的身上多了一股无形的魅力,看上去与清录一系抢夺欲兽的掠夺者格格不入。 莫黄粱带队飞掠在最前方,稍稍落在后面的云不梦则来到林仲千的身旁,矫揉造作的说道:“林公子晚来这一会儿,布梦心中可是惴惴不安,深怕您遇到什么危险呢!” 云不梦媚意天成,深情的凝望着林仲千,那副小女人般的柔弱模样与当初第一次见面时的大打出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任谁看了都会误以为是一对才子佳人。 可没人注意到的是,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深处,丝丝摄人心神的力量正无时无刻的流盼着。 林仲千一个恍惚,好像在女人的眼睛里感受到温柔,不禁心生亲近。 突然,他的胸口一阵刺痛,将他从沉沦中唤醒过来。 林仲千定了定心神,径直迎上女人魅惑无双的眼睛,一脸微笑的说道:“害云堂主担心了,林某愧不敢当。如不嫌弃的话,此战过后我们可以找一处无人打扰的僻静之处,风花雪月一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呵呵呵,布梦早有此意。”云不梦一个闪身,笑着躲过男人欲要抚上自己腰肢的手掌,留下一个风情万种的媚眼便飞身离开,丝毫不给男人接近的机会,“林公子,奴家在前方等你!” 被发现了吗? 云不梦没想到男人心神如此之强,居然能轻而易举的躲避开自己媚意的侵蚀。 要清楚,世上的男人可以不为权不为利,可面对美色来袭,还真是少有人能清心寡欲。 色字头上一把刀,凭借此番媚术,云布梦帮助莫黄粱在众生殿占尽了先机,拉拢了一大帮摇摆不定的长老。 眼下一招落空,她也只好另寻他法。 云不梦施展大神通,一个瞬移直接追赶上清录一系当头的莫黄粱,后者感知女人到来便问道:“得手了吗?” “属下无能,此人早有防备,不知用了什么秘法竟然破了我的媚术。”面对莫黄粱,云布梦可不敢有丝毫造次,因为她屡试不爽的媚术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不堪一击,“还请首席责罚!” “哼,料到了!”莫黄粱回头看了一眼满脸羞愧的云不梦,并没有指责对方办事不利,反而安慰起对方,“不用太过担心,事成之后本席依然会重重赏你!” 莫黄粱似笑非笑的偏过头,不再去看云不梦,一个瞬移便直接脱离大部队。 下一秒就出现在密林上方的千米高空。 莫黄粱脚踏浮空,一手撑腰,一手探出,任由冰冷洁白的雪花落入掌心。 随后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一掌握下,笼罩在落雨山的严寒如潮水般退却。 山外大雪纷飞,山内四季如春。 男人冷笑一声,望着跟在清录一系身后的掠夺者,自言自语道:“要论正统,自然是我众生殿为人间之上的主宰。可这个世道变了,竟然多出你们这些邪魔外道。虽然不清楚你们为何堪破人间奥秘窥见欲兽,但你们只是一群蝼蚁,一群见不得光的蝼蚁!” 说罢,莫黄粱松开手掌,雪花再次降临山中,密集程度比先前更为激烈。 好像一个快要窒息的人感受到脖子上的大手松开,正大口大口的弥补缺失。 男人很享受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感觉,傲然的神色浮现在脸上,嗤笑道:“入玄巅峰,普天之上不敢说,但普天之下何人能拦我。人间是我的补给,你们这些掠夺者是我的踏脚石!” 莫黄粱回过头,眼神森寒的望向一处地方,数十里之遥,一瞬间就看破。 那处地方是一个破旧仓库,之前曾有一道惊雷降临,不过还未落下,却又归于天际。 男人的入玄神识回体,罕见地出现愠怒,似乎面对掠夺者都不曾这般生气:“本席都说了,人间是我的补给,你们这些下界之人凭什么破境。任千秋,你这个匹夫,好好在你的登堂境遨游吧!” 说罢,身影回归队伍。 林仲千带领掠夺者跟随在清录一系的身后,脸上温润如玉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平静。 刚刚天上的那番奇景他也看在眼里。 这个清录一系的首席还真是狂妄无比,竟敢在人间倒行逆施展露大神通,不怕引起人间的注意吗? 林仲千自嘲一笑:“入玄巅峰,还真是高不可攀啊!” 随后伸出手,手心有一个神秘的纹路在闪动。 他看向前方那个千娇百媚的云布梦。 这女人还真是不简单,一双勾魂夺魄的双眼也不知道修炼了多长时间,要不是他在赶来前正好得到掠夺者领袖大人的信念加持,恐怕刚才还真有可能着了她的道。 可女人显然也是早有防备,否则他还真有机会在这儿清风明月下一亲芳泽。 可机不再来,林仲千也只能暗暗收下潜藏在手心中由信念之力凝聚而成的念符! 那是他专为云布梦制作的符咒,本想着神不知鬼不觉的种在对方体内,关键时刻让对方信念崩塌,从而任人摆布。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一个临阵倒戈足以改变一切。 可愿望还是落空了! 但林仲千并没有气馁,环顾了一圈落雨山后,脸上再度浮现起一抹笑容。 此次与清录合作是真,斩杀欲兽也是真。 不过想要杀了莫黄粱更真! 双方各怀鬼胎。 终于在此行的最后一战前展露无遗。 可第一次的正式交锋中,均没有讨到任何便宜。 就看彼此还有何层见叠出的后手。 第133章 瀑布之后 广袤无垠的落雨山中,一道道身影不需要任何借力,于虚空中前行。 他们的速度奇快,在密林之间时隐时现,宛如幽灵一般,眨眼功夫只剩下残影还在原地。 凛冬已至,山林寂静。 无数久居此地的飞禽走兽感受到强大的气息从头顶经过,刚准备奔走相告,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这完全得益于云布梦的媚术。 作为清录一系的开路先锋,穿梭在山谷之中,只是随意的轻挥一下紫色袖袍,一股肉眼难以寻觅的能量就从自身四散而开。 不多时,整座落雨山中的一切生物就进入了梦乡。 后方,莫黄粱身处清录一系感通境强者的护卫中,看到女人的手段后也是暗暗点头:此女天资普通,悟性在清录一系也只处于中游水平,可胜在肯钻研,入门下不过三百年便于匠心独到中自学成才,创立这般诡异术法。 云布梦加入清录一系时间不长,但实力却突飞猛进,如今境界巩固在初入入玄。 登堂、感通、入玄。 前两个境界各有三个小境界,分别为小成、大成、圆满、 登堂破境,一入感通逢蝉蜕。 熬过此劫难,便是小成,之后在此境界再无天罚。 往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得见人间武夫想象不到的风景。 而感通破境升入玄则分为五个小境界。 分别是初入,小成、大成、圆满、巅峰。 其中每个小境界分别有一次蝉蜕,即天雷九道,且每一道的威力都是呈倍数增长。 境界越高,每一次蝉蜕的初始天雷威力也越高。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众生殿中天骄的不知几何,古往今来能突破至入玄的无不是翘楚中的翘楚,可大部分经历了一次入玄蝉蜕后都选择停留在初入阶段。 千百载岁月中,明明都有实力升入玄境小成,可都拖着不敢。 只因初入入玄境界的那一次蝉蜕就足够给这些人中龙凤留下深刻的阴影。 更别说升入玄巅峰,一道天雷便是一处雷海,持续时间高达一日。 九道天雷过后,已是第十日。 莫黄粱当前便是入玄巅峰,在众生殿中也只败给李一脉一人,可他回想起最近的一次天罚仍然心有余悸。 几乎是十死无生。 云布梦于三十年前晋升入玄。 三十年中得源珠馈赠无数,又获饮丹一系制成的灵珠无数,早该有升小成的实力,却迟迟拖着不敢迈出那一步,也是害怕在天雷下灰飞烟灭。 尽管女人这么多年未曾进步,但比肩众生殿一些老牌长老却是不难,尤其自创了这般摄人心魂的媚术,遇到境界高的强者也有一战之力。 莫黄粱也正是看中这点,才会细心栽培女人,让后者逐渐取代展南柯。 可莫黄粱经营清录一系数百年,身边有一位神出鬼没的梦魇,在这个整日隐藏在阴影之中的男人帮助下,早就得知云布梦私下的手段。 竟敢暗中背着他拉拢七十二堂口的堂主,甚至与众生殿的长老勾勾搭搭。 这是莫黄粱所不能忍的。 我莫黄粱可以赐予你清录一系副首席的至高荣誉,但你不能主动去抢,否则就是夺权。 那下场你承担不起。 不过看在你云布梦为我出生入死多年的份上,我莫黄粱也不会做得太绝,就许你和展南柯一样在清录一系担任闲散职务吧! 提到展南柯,莫黄粱不由得眼神一凝,往日两人并肩作战惺惺相惜的感情涌上心头。 那时候两个人亲密无间,他还送过许多烟丝给对方抽。 但片刻后,心中的伤感又荡然无存。 莫黄粱从怀里拿出对方曾经交给自己的一片银杏叶,随手丢弃在了落雨山的一处山顶:展南柯,你我从此不必再见! 山风呼啸,一片黄色的银杏叶越飘越远,直至再也看不见。 远在南山的一位白发男人似是感知到什么,没来由的苦笑一声,随后掏出一包玉溪,散了一根烟给对面的男人:“来,大强,过了除夕就是初一,再陪哥抽一根烟!” 莫黄粱收敛情绪。 入玄巅峰的不可一世贯彻山谷。 突然,前方探路的云布梦止住脚步。 女人凌空而立,山间的凉风吹动了她的裙摆,三千青丝在腰间飘动。 朔月下,眉目如画的云布梦妖娆的不可方物,可一双媚意天成的眼眸却紧紧盯着脚下一处巨大的山谷。 莫黄粱心念一起,瞬间出现在女人身前,感识如潮水般涌出体内,探查山谷内的一草一木。 感受到此地不同寻常后,他开口说道:“就是这里吗?” “回禀首席,就在那里!”云布梦点了点头,一只纤纤玉手指向山谷中一处倾泻而下瀑布,那里似乎有着寻常人不可察觉的空间波动,似乎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林仲千此刻也是停下身形,缓缓从半空中降落。 透过金色面具,他看了一眼山谷中的瀑布,抱拳对着莫黄粱说道:“还请莫首席一展神通。” 莫黄粱冷眼看着下方,一双冷冽的眸子有着精光一闪而过,随后便发现瀑布的后方有一处空间,其中一双同样毫无感情的眼睛也在凝视着他。 他轻笑一声:“原来躲在空间结界里啊!” “空间秘境!”莫黄粱冷哼,随即双指捏一个剑诀。 很快,一阵奇异的能量言出法随,笼罩整片山谷,也将那处瀑布包含在内,仿佛将此地与人间隔绝开来。 清录一系和掠夺者数百人皆是一惊:好厉害的手段! 莫黄粱布置完结界,双手负于身后,不再有所动作。 第134章 众生独尊 瀑布上方。 林仲千抬头扫视了一眼牢不可破的秘境,口中啧啧称奇:“不愧是清录一系的莫首席,呼吸间竟能布置下此等结界。就算是同样的入玄境巅峰来了,只怕也无法破开。” 林仲千微笑着朝莫黄粱拱了拱手:“莫首席天资盖世,入玄境第一人的称号非您莫属!” 莫黄粱不曾正眼看那位笑容和煦的男人,只是冷冷的说道:“接下来,就看你和布梦的了。” 云布梦捂着嘴轻笑,妩媚的眼眸中神光流转,对着林仲千轻挥一下袖袍,谦让的说道:“布梦一介女流,劳烦林公子先请!” 香风袭来,林仲千如浪荡子一般伸手去抓女人的衣袖,但却扑了个空,随后不甘心的闭眼深吸一口气,嘴角噙着一抹沉醉其中的微笑,似乎很享受和女人的打情骂俏。 云布梦娇嗔道:“林公子,何必急于一时呢!” 林仲千睁开眼,故作深情的看着女人,刚想开口却被莫黄粱打断:“够了!” 林仲千不敢造次,只感叹又一次错失良机。 他眯起眼,盯着下方瀑布,朗声道:“就让林某来破阵吧!” 说罢身形俯冲下去,速度之快宛如闪电飞逝,让人只能看见一道白光。 林仲千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瀑布底下可是藏着一只灵兽王,而且身份也是本次猎杀中最为神秘的一只。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比云布梦还要强上一个小境界的气势破体而出。 同时,一把用念力形成的无形长剑被握在手中。 半空中,莫黄粱轻蔑一笑:“原以为是普通的入玄境小成,现在看来只差一步就可到大成了。” 闻言,云布梦再不复先前的娇媚,脸色寒如冰霜:“果然,还是低估了他。” “无妨,跳梁小丑而已。”莫黄粱傲然抬头,空间秘境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在其眼中却是流光溢彩。 他心里暗道:林仲千,你不是说本席的秘境坚不可摧,连入玄巅峰都破不开吗,那本席很想知道,你又该往哪里逃。 随着白光一闪而过,瀑布在林仲千的眼中逐渐放大,他举起手中的念力之剑,用尽全力对着瀑布刺了下去。 “轰” 无影长剑在接触到瀑布的那一刻爆发出惊人的声响。 高空上实力处于感通境的清录弟子和掠夺者感叹之余,纷纷站立不稳,就连秘境都泛起阵阵涟漪。 可见此招有多强悍。 云布梦衣袖一挥,才勉强化解开余波,不至于让众人从高空坠落。 可脚下,自那长剑划开瀑布,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后方有着坚硬的东西在阻挡。 一时间僵持不下。 半空中,云布梦见状也不再拖沓,身形穿梭空间,一眨眼就来到了林仲千的身旁,身后一截蓄势已久的长鞭如灵蛇舞动般撞向瀑布。 “轰” 惊人的声响再度传来。 瀑布之下的空间结界定是那灵兽王全力布下,唯有联手才能将其破开。 这可是两位入玄境强者的全力一击,若没有莫黄粱布置的空间秘境,这天崩地裂的攻势足以将方圆百里的落雨山夷为平地。 在二人的倾力合作下,瀑布下方的空间结界立马出现了一道道细微的裂缝。 云布梦大喜过望,和一旁的林仲千相视一眼。 二人深吸一口气,两股不同的力量迸发而出,沿着软鞭和长剑尽数倾泻而下。 功夫不负有心人,原本细微的裂缝逐渐扩大,一分为二的瀑布似乎都忍不住晃动起来,一股极为强大的空间涟漪在眼前形成。 想来灵兽王布置的空间结界在遭受重创即将崩塌。 可还不等两人进一步动作,瀑布之后传来一阵怒吼声,一道远比二人合力之下还要极为恐怖的灵力蜂拥而至,一下子就将千疮百孔的空间结界打破。 这股力量去势不减,迎头碰上云布梦的软鞭和林仲千的长剑。 二人顺着兵器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灵力来袭,一时间大为震惊,可还没有所反应便被击飞出去,狠狠撞在莫黄粱施法结下的空间秘境之上。 一口鲜血自二人嘴角流下。 云布梦和林仲千受到重击后赶紧起身,各自用神识感知伤势。 可细查之下才发现,一个细小的能量光点出现在身体中,而源头却是下方瀑布。 显然,他们气息已经被灵兽王给锁定住了。 只见那瀑布后方的洞口内,一道道由灵力化成的强大攻击,毫无征兆的四射出来。 云布梦和林仲千还来不及喘气,只得拖着重伤之躯躲避。 而那一道道攻击像是长了眼睛,对着天上不断躲避的二人,形成针扎不透水泼不进的围堵。 二人中,一个初入入玄,一个入玄小成。 在下界人间已是无敌的存在。 但与下方的灵兽王相比,却不是一个层次的对手。 而这一道道攻击的主人也不急着下死手,不急不缓的催动着灵力,一次次戏耍着二人。 天空之上到处都是他们逃窜的身影。 不多时,那二人就被逼到了秘境的死角当中。 灵兽王躲在瀑布之后阴险一笑,随即更为惊人的灵力攻击遮天蔽日而去, 云布梦和林仲千躲在角落,望着眼前铺天盖的攻击,心中顿生渺小无力之感,仿佛在面对世界末日。 他们沉下心将体内力量收缩于一处,随后紧紧握住手中的本命兵器,准备殊死一搏。 很快,自两人立身之地,足以令乾坤扭转的气息倾巢而出。 “惊梦神鞭” “化念虚剑” 两人都不再留手,拿出压箱底的绝招,于漫天的灵力匹练相撞。 “轰轰轰” 碰撞的声响震耳欲聋,秘境之中的山谷像是被投放了一颗原子弹。 碎石惊天,随处乱飞。 可二人压箱底的绝招只坚持了一阵就化为虚无。 等待他们的仍然是滔滔不绝的灵力匹练。 只见漫天灵力幻化成一个浑身漆黑的巨兽,对着云布梦和林仲千就张开血盆大口。 “吼” 感受到死亡气息正在慢慢靠近,二人惊恐之下忍不住大喊道:“还请莫首席相助。” 莫黄粱终于睁开眼睛,满头青丝狂涌。 他一手握拳撑腰,一手隔空对着巨兽轻轻一捏,轻笑道:“碎!” 就在这一声过后,一股排山倒海的的自然之力涌出,幻化成一个身披铠甲的金色勇士,迎面对上那个漆黑巨兽。 金色勇士拔出大刀挥下,那巨兽止步在原地,接着在半空中化为齑粉。 男人一出手就将危机化解。 秘境中的世界末日又归于安宁。 只剩下烟雾缭绕。 清录一系的弟子见此情形,都是面带崇敬之色的看着虚空之上,那个面色倨傲的奇男子。 这就是他们清录一系中宛若神明的首席:莫黄粱。 一个即将超越李一脉,带领清录走向辉煌的主宰。 他们纷纷归于虚空,齐声高喊:“首席英勇无双,众生独尊!” 这一声声发自内心的呼喊,响彻整片空间秘境之中,久久不曾停歇。 当事人莫黄粱仰天大笑。 这就是他要的人心! 于力挽狂澜后,让众人心悦诚服的人心! 第135章 洪钟大吕 天空之上 得到众人拥护的莫黄粱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身后的清录弟子才停下口中的呐喊,但眼神之中的狂热依然不曾消散,似乎要将眼前这个伟岸男人的身形牢牢刻在脑海当中。 莫黄粱继续双手负于身后,身上的玄金色大袍随着巅峰气势的归位而停止飘荡,一头青丝披于背后,仿佛刚才那天崩地裂的一击只不过是信手拈来。 说不出的恣意潇洒。 静谧夜空下,男人孤身一人,伫立最前方的虚空,眼神中散发出睥睨天下的威压,覆盖在瀑布之后的漆黑深洞上。 他朗声大笑道:“既然结界已破,何必藏头露尾!” 话音刚落,一道拇指粗的黑色灵力匹练自漆黑洞口中射出。 攻击快如闪电,侵掠如火,从刚开始的一小簇逐渐演变成山呼海啸的黑雾。 黑雾拔地而起,光是看着就让人难以呼吸,清录弟子只感觉脚下仿佛是地狱中的深渊,带着漆黑幽暗的深邃,好像只要沾染一点便是万劫不复。 黑雾浩浩荡荡,直奔天空上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莫黄粱丝毫不惧,这种程度的攻击简直就是蚍蜉撼树,轻微冷笑过后只准备动用一只手接下。 只见他轻挥袖袍,体内的自然之力瞬间调动,随后化身成金色海洋,如大江大河般迎上身下那道山呼海啸。 金黑二色各自占据半边天空。 巨大的白光在碰撞间产生,持续一阵后两道攻击化为湮灭,同时让人脚底发软的余波在天地之上蔓延开来,到最后止步于空间秘境内。 交战双方没有任何反应,尤其是莫黄粱,脸上仍旧保持着淡笑,随意的挥挥手,便将漫天烟雾扫空,轻声说道:“不错,入玄境第四重,比我之前斩杀的蝼蚁强了不少。” 一路走来,除了第四只灵兽是入玄境大成,由莫黄粱亲自动手外,余下三个都是小成或者初入,自然是云布梦和林仲千代劳。 如今遇到入玄圆满,莫黄粱身处第五重,多少年没碰到此等强敌,自然也是来了兴趣。 他再度开口:“好了,出来迎接死亡吧!” 虽然此话随意,好像这场交战无足轻重,只是兴致使然。 但他俩的一击可苦了其余人。 一旁的清录弟子以及掠夺者都是感通境,到现在还未从交战中回过神,搀扶好各自同门后只感觉浑身上下气血翻涌,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后背衣衫早已湿透。 若不是离得远了些,恐怕这交手的余波就会要了他们的性命。 果然,入玄之下,皆为蝼蚁。 漆黑的洞口内,一道年迈的身影走了出来,饶有兴趣的问道:“能将自然之力修炼到如此境界,你到底是何人?” 他一步三颤,宛如行将就木的活死人,可面对天空中无念境下几近无敌的莫黄粱,脸上依旧带着丝丝戏谑,似乎一点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灵兽老人的轻视被莫黄粱看在眼里,也不知道对方为何这般有恃无恐,难道就仅凭入玄第四重的实力吗? 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左手握拳撑于腰间,另一手臂大开,大道本源缠绕于周身,形成一道不逊色于清录议事堂中的金光王座。 莫黄粱坐于王座之上,一副唯我独尊的霸道的模样,迫不及待给不知天高地厚的灵兽一个下马威。 “本座清录首席莫黄粱!” 灵兽老人露出一抹疑惑,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立刻松了口气嘲讽的说道: “哦?老夫这么多年未出世,竟然还不知清录首席换人了,更不知清录一系还会插手天守一系的任务。” 老人瘦弱的身体孤孤单单,面对半空中的千军万马依旧不曾露怯,随后指了指入玄之下的蝼蚁,摇摇头说道:“不过就凭这些跳梁小丑,未免有些太看不起老夫了吧!” 老人还不收敛,继续一步三颤的向前走去,时不时轻抚一下胸口咳嗽两声,对着莫黄粱笑起来:“要老夫说,你不如回去搬点救兵,最好把天守一系的强者喊来,这样一来你或许还有些胜算!” 莫黄粱眼神冒火胸口不断起伏,此人还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当面让他去找天守一系搬救兵,这不就是在说清录比不上天守吗? 简直在打莫黄粱的脸。 “你这残破之躯只会逞口舌之快吗?” 莫黄粱一拍扶手,整个人踩在金光王座上,身上气息破体而出,源远流长的自然之力围绕着自身,随后直冲而下。 灵兽王见莫黄粱被自己惹怒,只觉好笑,果然年轻人还是嫩了点。 随后也不再废话,身形一闪而逝。 双方在空中缠斗在一起,两股势同水火的能量爆发出强烈的碰撞,这样的贴身死斗在入玄境当中几乎是少见。 到了此等望尘莫及的境界,心念一起便是乾坤颠倒,大战个数日乃至数月也是稀松平常。 由此可见,莫黄粱对此人深恶痛绝到何种地步,直接想速战速决,置后者于死地。 二人身影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整个空间秘境中只有交手的余波,而捕捉不到两人的身影。 山谷间,巨石横飞,空间秘境内的花草树木全都连根拔起,众多陷入沉睡的落雨山生灵还未发出惊叫,生命便戛然而止。 好一片惨烈的景象! 面对两大超级强者的交手,清录弟子和掠夺者都纷纷朝秘境的边界躲去,只为给两人留下一片更为广阔的交战空间。 云布梦和林仲千,一个处于入玄一重境,一个处于入玄二重境。 虽是此中强者,但心绪仍旧难平。 也难怪此境蝉蜕众多,各重境界如鸿沟天堑。 这个级别的战斗已不是两人可以插手。 他们俩只能如看客一般置身事外。 可那种无情的破坏力在天地间回荡,也让他们的心神无比激动。 秘境中,那眼花缭乱的攻击层出不穷,云布梦心生渺小,三十年前晋入玄的高傲碎了一地,原来她与莫黄粱之间的差距如此之大,简直就是尘埃之下的蝼蚁仰望九天之上的神龙。 云布梦紧握起手中的武器,绝美的面庞浮现一抹化解不开的苦涩。 一旁的林仲千脸戴金色面具,长身而立下看不出任何喜或忧,只是眼神中有着炽热、 “轰”巨大的爆炸声源源不断的响起,残余的能量落向四面八方。 两招惊天一击的互换下,满目疮痍的山谷再也承受不住肆虐,直接被夷为平地。 天空之上,上百道身影躲闪不及,连感通气息还未释放,便在余波中被撕裂开身体。 鲜血四散而开,如永无止境的喷泉,喷射在空间秘境上,形成一朵朵娇艳欲滴的杜鹃花。 秘境宛如一个洪钟大吕,倒扣在广袤的落凤谷。 余波源源不断,经久不息。 敲击在洪钟大吕之上,发出阵阵庄严肃穆的声响。 似乎在为惨死的人哀悼。 第136章 神迹男人 待到天地间再次归于平静,两个人影现出身形,面露浓重之色的互相看着对方。 刚刚那番石破天惊的短暂交手,看起来是不分胜负,可莫黄粱却略感吃力,一双大手竟止不住的发抖。 他大为不解,对方明明只是入玄第四重,怎么可能有此实力。 莫黄粱的披肩的长发随风摆动,身上的玄金色长袍也在战斗之中被损坏一角,再不复轻松惬意。 望着秘境之上数之不尽的泣血杜鹃,强压下堵在胸口的郁结。 “怎么样小子,滋味不好受吧!”灵兽王揉了揉几百年不曾活动的手掌,一股更加浓烈的战意升腾而起。 “哼,是比之前那些家伙难缠一些,不过也就如此而已。”面对灵兽王那强横无比的灵力,莫黄粱收起轻视,竭尽所能的将体内自然之力化为一招释放出去,口中大喊道:“惊惶神掌” 随即,一个不起眼的金色光点自莫黄粱手中而去。 不多久光点越来越大,到最后赫然形成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手掌虚影。 那巨大的手掌闪耀着金色的光辉,宛如实质一般对着洞口前的灵兽王压下,那令人窒息的独属于入玄境巅峰强者的压迫感席卷秘境。 “来的正好!”灵兽王面对将自身锁定的恐怖攻击,眼中有着说不清的笑意,甚至有些期待,旋即大吼一声,“千变一击。” 一道灵力脱手而出。 仅仅只是一个黑色的光点。 黑点以下克上,如一粒浮尘钻入金色大掌。 一招过后,天地间一片寂静。 远没有先前那般毁天灭地的绝望景象。 四周鸦雀无声,还存活下的清录弟子和掠夺者躲在秘境各个角落,面带惊惧的遥望远处一上一下的两道人影。 “噗”一口鲜血喷出。 血迹金光流闪,从高空洒落,如雨柱浸润狼藉,在落凤谷的焦土上化为一滴滴神迹生机。 生机所过之处,那些掩藏在灰烬中的枯木落叶焕发光彩,迎来人生的第二春,希望的种子顶破泥土,一个个花草树木缓缓恢复原样,较之先前更有朝气。 不多久,倒扣在洪钟大吕下的废墟都在这道神息之下死灰复燃,整个山谷绿意盎然,再看不出大战之后的残破景象。 落凤谷也从山谷变成一处圆形的密林。 天空上,那道金光王座随之破裂,大道本源回归天地。 面色潮红的莫黄粱单膝跪地,捂着胸口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他竟然败了! 想他莫黄粱一生也只败过两次,而且两次都是败给同一人,那就是天守一系的首席李一脉。 那个男人堪破入玄奥义,踩着蝉蜕青云直上,修为在无念境站稳。 败给那样的人,即便心有不甘,也是无话可说。 那可是无念啊! 可令莫黄粱没想到的是,在这荒郊野外,在这下界人间,他竟然输给一位籍籍无名的灵兽王。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而内心收到冲击的远不止莫黄粱一人,秘境角落的各清录弟子皆是哀痛,这比刚才浸入骨髓的交战余波更令人悲痛。 这一路走来,他们可以说是以压倒性的胜利征服了所有的灵兽王,就连那只入玄境大成的存在也在莫黄粱的轻声一喝下烟消云散。 那个男人简直就是神明! 清录弟子的骄傲时时刻刻提醒他们:众生之下,唯有清录。 可就在刚才,那宛若神明的身影竟然吐血了。 他们不敢相信这个结局。 个别狂热拥护者甚至流下了眼泪。 云布梦立于众清录弟子身前,妩媚天成的俏脸写满了失魂落魄,嘴里喃喃道:“败...败了?” 不怪云布梦如此表现,天空上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有经天纬地之才,更独得日月神迹,出道以来惊才绝艳数个世纪。 破境蝉蜕挡不住他的强势崛起,自当上清录首席那一刻,用两百年时间接连破入玄一重、二重、三重,几乎是一气呵成。 更恐怖的是,这个男人入玄大成后,某日得岁月五彩光华加身,竟然连跨最后两重境,于十日漫天雷海中成功站稳入玄巅峰。 此举,惊的众生殿各系首席横跨无尽领域前来观礼,就连天守那位无念境大佬也不得不承认当初看走眼了。 如此神迹,何人不叹,又有何人面对莫黄粱不自惭形秽。 落凤谷中,得神血滋养的万千草木愈演愈烈,恨不得冲上高空,在赋予生命的神迹男子脚下俯首称臣。 灵兽王似乎觉得有些碍眼,随手一挥,一道黑息划过整片秘境,无边无际涌入高空的草木拦腰折断,最后再次化为灰烬。 云布梦眼神一凝,身形掠出,直接来到莫黄粱身边。 她搀扶起半跪的男人,担忧的问道:“首席,您没事吧?” 灵兽王苍老的脸皮皱成一团,一只手拍着前胸,一只手指向手下败将,出声笑道:“啧啧,温香软玉在怀,怪不得跟个软脚虾一样,真是有损你清录首席的威名啊。” “你啊,跟李一脉比,差远了!” “就连只知诗情画意的顾梦心,你也是追赶不上!” 听到顾梦心这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名字,一直以来心境不曾波澜起伏的莫黄粱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云布梦,面色狰狞的吼道:“清录弟子听令!” “结惊惶神阵!” “随本席诛杀此獠!” 第137章 神阵 “哈哈哈,老夫只知晓守护清录的浮生神阵,怎么不知还有一个惊幻神阵啊!”年迈的灵兽王听到惊幻神阵的名字,一颗被提起的心瞬间又放了下来。 落凤谷内,灵兽王站在茫茫焦土上,四周无风,可那些灰烬却在周身飘动。 他心绪难平,右手伸进衣服当中,触摸着一道从左肩长至腹部的伤口,伤口因为年久而呈现灰白之色。 即使身处入玄境,一身造化通天彻地,可就是不愿抹平这创伤,像是有意为之。 要不是当年逃得快,只怕那一击,就能将他的躯体一分为二,连带着体内源珠一并斩去。 这是老灵兽王一辈子的惊惧。 遥想五百年前。 十位灵兽王集结上万灵兽,趁着李一脉和顾梦心二人云游四方之际,一反常态的反守为攻,主动杀向了无人坐镇的天守清录。 按照计划,是先灭清录后亡天守。 当十位凶名赫赫的灵兽王来到清录城准备先发制人的时候,一道刺眼的光芒就从静止在岁月中的雄城上冲天而起。 神光笼罩着清录城,温暖而又祥和。 城中留守的清录弟子看到守护大阵被唤醒,立马意识到有敌人来袭,一个个都是飞奔着掠向数百丈高的城头。 只见清录城外,黑色气息遮天蔽日,阴影笼罩大地。 十名气势惊人风格迥异的灵兽王遍布神城顶上,其后还有上万名严阵以待灵力充沛的灵兽在摇旗呐喊。 而清录这边,当时还没有插手猎杀欲兽一事,城中弟子不仅人数少,而且实力在众生殿中也处于垫底,除顾梦心外,最强者也不过是入玄境第二重。 面对强敌来袭,这些清录弟子只一眼便被吓得魂飞魄散,一个个手足无措的向后退后去,只有少数人还保持着冷静,试图通过勋章来联系外界。 可惜的是,十名灵兽王联手布下了空间结界,将整座清录城变成一座无主之城,任何通讯手段都无法突破。 望着高墙上那些就差尿裤子的清录弟子,来势汹汹的灵兽大军发出一阵贯彻时间长河的嘶吼声,震得四周空间都出现一抹虚化。 当前的十位灵兽王则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果然顾梦心不在,清录就是一盘散沙。” “谁说不是呢,顾首席七窍玲珑,称之为入玄第一人也不为过,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酒囊饭袋。” “别浪费时间了,先灭清录再亡天守。不然让那个拥有半步无念的李一脉发现端倪,我们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话音刚落。 一名身高两丈,浑身长满无数人脸的灵兽王前踏一步,气势拔高至淹没身后数万灵兽的共同嘶吼,随后一指落下。 一个渺小的黑色光点朝着城池奔袭而去。 天空上,两丈高的巨人露出阴险的笑容,仿佛看到城中尸横遍野的场景。 入玄巅峰的一击,谁人可挡。 下一秒,那个黑色光点撞上清录守护大阵。 大阵泛起阵阵涟漪,似乎一触即溃马上就要破裂。 城墙上,清录弟子面带绝望,都在那个光点中察觉到可以将万千生灵覆灭的恐怖气息,就连城内唯一的入玄小成高手也是不住颤抖,生不出一点反抗。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城中众人互相抱在一起,聆听彼此最后的心跳,祈祷大阵能多抵抗一段时间, “咔擦” 天地间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声音不大,却让清录弟子面如死灰,纷纷闭眼等待厄难降临。 两丈高的灵兽王仰天长啸:“哈哈哈,不堪一击!” 然而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令他没想到的是,破碎的却是黑色光点。 那个薄如蝉翼的守护大阵只是出现一阵蜻蜓点水的灵动便又寂静下去。 “怎么会...”两丈高的巨人大喊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这是什么阵法,这不可能...” 他的最强一击竟然被挡了下来。 其余九位灵兽王也是发现异样,纷纷从神城顶上落下,赶来交战前沿。 “老千,这是怎么回事?” “这大阵为何如此古怪?” 面对询问,实力在众人中最为强大的两丈高灵兽王不知如何答复,只是双眼惊惧的看着下方。 城墙上的清录弟子久久等不来死亡,强忍着害怕,缓缓睁开眼睛,竟然发现先前那灭天绝地的攻击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一刻,他们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一个个抱头痛哭。 只有那位入玄小成的强者指着天空上那薄薄一层光罩,难掩脸上喜色的大声喊道: “浮生神阵!” “是浮生神阵救了我们!” 两丈高的灵兽王听到“浮生神阵”四个字,眼皮子抖了三抖,急忙出声:“随我一起出手,破了此阵。” 其余九位灵兽王齐齐点头,也是看出此阵的不一般,要是不能及时拿下清录,等李一脉和顾梦心回过神来,倒霉的就是他们。 十名灵兽王稳定心神,呼吸瞬间同步,各自祭出最强大的一招,共同杀将下去。 一道道强悍无比的攻击落在神阵之上,而那薄如蝉翼的神阵依旧是轻微抖动,像是处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可任凭灵兽王怎么竭尽全力,就是无法破掉。 忽然,大阵发出一道亮光。 神光照耀天地,对着来敌扫荡而去。 处在光芒之中的灵兽大军土崩瓦解,黑色气息瞬间萎靡,刚刚还龇牙咧嘴的灵兽立刻在惊恐的眼神中被吞灭。 当前的十位灵兽王被大阵上的神光弹飞,一个个遭受重创,那位两丈高的巨人伤势最为严重,一道恐怖的伤口从左肩贯彻腹部,差点开膛破肚。 他捂着伤口,惊恐扫视一圈,灵兽大军全军覆没,连残肢血液都没留下,心中大骇的同时大喊一声:“快走!” 说罢,率先拖着残躯消失在清录城。 一场本该是轰轰烈烈的复仇之战就这样以虎头蛇尾收场。 清录弟子发出一声声惊呼! 想到往事。 落凤谷中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灵兽王仍然惊魂不定。 清录一系的浮生神阵实在太过可怕。 而神阵的改良者顾梦心更无愧于七窍玲珑! 至于神阵创始者那就无从得知。 想必也是位震古烁今的奇人吧! 第138章 千面 天空上,莫黄粱在听到灵兽王喊出清录护城神阵后也是面露惊讶,没想到后者还挺有见识,随即大吼一声: “浮生神阵?杀你还需要用它吗?本席的惊幻神阵足以!” 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的阵法造诣比不上顾梦心,但在事实面前莫黄粱没有嘴硬,那浮生神阵确实精妙无比,改良过后更加惊艳。 但接下来他就要用自创的阵法来打破一切流言蜚语。 后方一干清录弟子听到号令,心底又有一股自信升起,传言那道惊幻神阵可是脱胎于浮生神阵,这便是底气的由来。 他们纷纷来到莫黄粱的身后,双掌拍出,体内的力量毫无保留的灌输进天上那个不断转动的金色攻伐大阵中。 接收到庞大的能量,大阵运转速度加快,玄奇的纹路神灵活现。 而云布梦像是没听到命令,眼含泪花的站立在虚空纹丝不动。 自从灵兽王喊出那个女人的名字后,她的嘴里就一直在重复着顾梦心三个字,像是着了魔一样。 莫黄粱大喝一声。 “还不归位!” 云布梦这才将心绪压在心底,随即赶到清录弟子身前,配合着男人完善大阵。 云布梦暗自呼了口气,幸好没被莫黄粱发现端倪,不然这三百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身死事小,但决不能死在真相查明之前。 大阵所需能量太过庞大,上百名的清录弟子加入后依然不能满足,仿佛一个吃人的无底洞。 此刻他们体内的生机都有被吸进去的态势。 云布梦顿感吃力,额头上冷汗冒出,可那个长发乱舞的狂傲男人依然不肯停手,甚至还加快了大阵的运行速度。 秘境内金光大作,一片圣洁气息。 宛如置身仙宫云境。 见不少清录弟子倒下,云布梦大喊:“首席,不能再继续了,弟子们快支持不住了!” 莫黄粱处于大阵针眼,望向身后脸色不喜,但也只能收手。 大阵停止转动,一众清录弟子松了口气,无力的倒在虚空。 这惊幻神阵不愧是浮生神阵的另类衍生,就算不在巅峰状态,其恐怖的威压依旧浩浩荡荡,恨不能将整片秘境覆盖。 莫黄粱闭眼凝神,一口咬破手指,一滴泛着金光的血液被灌入阵眼。 至此,惊幻神阵成型。 莫黄粱单手举着浮光跃金的大阵,俯视脚下那道蝼蚁,冷笑着开口道:“本席的惊幻神阵如何?” 年迈的灵兽王脸上终于有了丝丝动容,这是他第一次正视莫黄粱,不得不说这个新一代的清录首席确实有点本事。 大阵之中那股力量,即使相隔千米之远,依然让他胆战心惊。 不过观察片刻后又摇了摇头,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如此,借鉴也借鉴不到精髓!你这个阵法依然是差远了!” 见对方仍然嘴硬,不可一世的莫黄粱哈哈大笑,身上的玄金色大袍猎猎作响。 他单手一挥,神阵之上的恐怖能量倾泻而下。 金光让人睁不开眼,瞬间就将灵兽王包裹住了。 莫黄粱看到这一幕,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就算我借鉴了浮生神阵又如何?我莫黄粱做事一向习惯拿来就用,不好就丢弃。死在我的阵法之下,你也算三生有幸了!” 恐怖的能量余波穿云裂石,甚至连莫黄粱亲手布下的空间秘境都裂开了一道口子。 云布梦见此情形,拖着乏力的躯体飞身而去,开始修补逐渐皲裂的秘境。 要是此处的战斗波及到外界,难免会引来人间乱象。 就在天地间趋于平静的时候,一道咳嗽声在秘境内响起,打破了这份安宁。 只见那本该死亡的灵兽王依然站立在原地,只不过他的状态相当不好,一只手臂早已消失不见,浑身上下看起来像是一具干尸,而且气息也是萎靡到极点。 “我说了吧,差远了!”他捂住自己的断臂,声音若有若无的说道,“要是浮生神阵,我早死了!” 随即咧着嘴大笑了起来。 天地间只剩下灵兽王那嘶哑难听的笑声。 而这笑声落到莫黄粱的耳朵,让他瞪大了双眼。 刚才那结合上百名清录弟子和自己精血的神阵竟然没能斩杀对方,莫黄粱的面色难看起来,他指着对方大声喝道:“你到底是谁?” “哈哈哈,老夫千面!”灵兽王艰难的抬头,笑眯眯的盯着天空上气急败坏的男人。 这个名字一出现,立马就让莫黄粱瞪大眼睛。 “竟然是你!” 莫黄粱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灵兽王的身影。 那是记录在清录历史中的人物,一个早在他加入清录数百年前就威震众生的绝世凶神,曾经联手其他九位灵兽王来犯清录。 情急之下,莫黄粱大喝一声:“你根本不是入玄境第四重!” 自称千面的灵兽王哈哈大笑,笑声中还夹着咳嗽声,似乎是又勾起陈年旧伤。 他捶了捶胸口,打趣着说道:“小子,老夫可从没承认自己是入玄圆满,一切都是你自己臆想罢了!” 莫黄粱忍不住倒退两步,身体本就因惊幻神阵的成型而虚弱,眼下得知老人的真实身份直接急火攻心,于天上岌岌可危。 幸好身后有云布梦蓄力,不然他可就真正失了清录首席的神气。 莫黄粱在女人的搀扶下转过身,目光锁定秘境角落里,一个言笑晏晏的翩翩公子,大发雷霆道:“林仲千,你胆敢算计本席?” 莫黄粱已然是入玄境巅峰,可这个叫做千面的灵兽王在几百年前就已经到达这个境界,现在只怕离无念境也是不远。 就算莫黄粱再怎么唯我独尊,也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深厚底蕴不是他可比的。 林仲千脸戴金色面具,一双眼睛似乎在笑,对男人的话不置可否。 他确实算计了莫黄粱,之前的几个灵兽王只不过是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而最后这个灵兽王才是送给莫黄粱的大礼。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第139章 林仲千出场 高空上,那道集齐清录百名弟子能量的惊幻神阵逆势运转,其上玄奥纹路逐渐淡化,最后变成缕缕金光洒落于秘境内。 处在掠夺者人群中央的林仲千诡异一笑,漫天的金光宛如一场盛大的烟花落幕,而其源头阵眼处,那个向来目中无人的男人如今却只能被一女子搀扶,急火攻心之下嘴角竟然溢出一抹鲜血。 林仲千情不自禁的伸出白皙手掌,闭眼抓住落下来的金光,默默感受其中的自然之力,淡淡地说道:“莫首席,传言您有经天纬地之才,数十年前于入玄大成连跨两重,直接晋升入玄巅峰。起初在下还不相信,认为这只是您立威的手段。不过依照今日情况来看,在下实属井底之蛙目光短浅!” “哼,你到底想说什么?”莫黄粱擦拭掉嘴角的鲜血,一脸不悦的说道。 先前赋予大阵的那滴精血几乎耗尽了全身的自然之力,此刻他再也不能维持大阵的正常运转,但仍高昂着脑袋,不愿正眼去看远处那个话里带着嘲讽的无耻之徒。 林仲千睁开眼,用力握住手掌,灵台处光芒闪耀,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将信念之力彻底释放。 随即一股的强大威压从自身迸发,分作两边扫荡秘境,将那些还未落地的金光碾碎成粉末。 他咧嘴一笑:“林某不才,修炼半生才抵达入玄境第二重,但今日也想领略一下莫首席的高招!” 仅剩的百来位清录弟子脸色突变,不是因为男人那自不量力的话语,而是这股威压中蕴含的能量竟然区别于他们所修炼的自然之力。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万事万物,始于洪荒,顺应自然。 他们于众生之上修了一辈子的大道,将其视为宇宙正统唯一。 而下界武夫以武入道苦练筋骨,最强者不过停留登堂,难有幸得见鱼跃龙门。 但是对于掠夺者,清录者一向了解不多,这伙贼人诞生于下界,却不知为何能突破凡人极限, 他们也曾猜测是否众生殿存在叛徒,暗中下界扶持掠夺者,并传授众生殿修炼法门,才酿此大祸。 而今这些自诩凌驾人间的清录者,竟然在正统大道之外发现另外一种修炼方法。 这种震撼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感觉信念崩塌。 岂不是说明俗世凡人也可学掠夺者那般另辟蹊径,摆脱凡尘桎梏。 莫黄粱从云布梦口中对此修炼有所了解,但还是第一次见林仲千毫无保留施展,那漫天金光碎雨没有任何反抗,眨眼便消散于天地,可想而知林仲千所修大道丝毫不弱于众生殿所尊崇的自然大道。 当下,以众生正统自称的清录首席面色凝重,原以为一生之敌只有李一脉率领的天守一系,而欲兽横行的世间不过是这二人暗中博弈的棋盘罢了。 而世间的凡人,在莫黄粱眼中甚至比不上欲兽,连棋盘上的棋子都算不上,只是一群养分不错的补给。 而今这些补给,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大造化,竟然别出心裁自创功法。 莫黄粱收敛震惊,在女人的搀扶下站直身体,一根手指蔑视的指着下方,自傲的说道:“异端手段也敢称修炼,你那入玄得位不正,简直是大逆不道。不想死的话,赶紧自缚双手跪于天地。本席念上天有好生之德,愿意赐你一线生机!” “哈哈哈,我得位不正?哈哈哈。”林仲千笑的前仰后合,似是一个放浪形骸的登徒子,在莫黄粱的指控下,心底怨气越发浓郁,“百年前的清录还可以说是正统,可你莫黄粱算什么,一个窃取果实的小人,清录在你的带领下全然忘了创立之初的使命。你莫黄粱是千古罪人,你才该自缚双手跪于天地。” “放肆!” 莫黄粱大喝一声,多少年没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怒火油然而生。 林仲千宣泄完心中不吐不快之言后淡淡笑着,面前形势倒向于他,随后轻声开口:“莫首席还请息怒,在下为了今日谋划良久,您要是只想以口舌之争定胜负,倒是要让您失望了!” 一番话云淡风轻,但其中杀机毕现。 莫黄粱哑口无言,胸膛剧烈震动。 这时,一道笑声传来。 “哈哈哈,还以为你们一根绳上的蚂蚱,原来只是狗咬狗呀。” 灵兽王千面忍着剧痛大笑,先前那番大战他和莫黄粱倾尽全力,体内修为十不存一,而那姓林的小子看到惊幻神阵破灭后临阵反水,现在已是场中最强者。 千面拍打着胸前旧伤,对莫黄粱说道,“要不咱俩联手吧!” 他不介意将这潭水越搅越浑,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趁乱逃脱。 “林仲千,你莫不是以为这样就能如愿以偿吧。”莫黄粱没有搭理千面的提议,对于他来说这辈子都不会和一只欲兽沆瀣一气。 莫黄粱平日酷爱手谈打谱,自一个月前败在李一脉手上,在众生殿各系颜面尽失,所以便想着脱先,从猎杀灵兽王一事上找回主动,巩固自己的地位。 既然要打开局面开辟新战场,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清录一系藏有一颗灵兽王的源珠,本次行动临出发前,莫黄粱特意让饮丹一系净化其中欲望。 只见他袖袍一抖,一颗洁白无瑕的灵珠掉在手上,里面的能量相当于入玄境大成的修为。 当着林仲千的面,莫黄粱开始吸收其中的能量:“你真以为我会倾尽所有来对付千面啊,这就是我的后手。待我恢复,你们俩都得死!” 此时,一干清录弟子齐刷刷挡在莫黄粱面前。 事出突然,莫黄粱忍着经脉胀痛,加快了吸收源珠的速度,一股股肉眼可见的精纯能量顺着手掌传递到四肢百骸。 可林仲千非但没有阻挡,反而笑呵呵的望向远处的灵兽王:“千面,你不趁机恢复一下吗?等杀了莫黄粱,我也很想知道一只存活两千多年的灵兽王到底有何不同之处!” 千面猛然一惊,这小子是何意? 莫不是想将他和莫黄粱一网打尽? 第140章 以一敌二 此时的空间秘境中,刚刚还同仇敌忾的掠夺者和清录一系立马划清界限。 局势也逐渐变成了三足鼎立。 灵兽王千面处于三方之中最弱势的那一个,在莫黄粱掏出灵珠的那一刻便察觉到其中蕴藏强大的力量,一旦让后者恢复修为,只怕还是逃不了一死。 权衡之下,他打定主意,准备联手表面实力处在入玄小成的林仲千。 千面捂着断臂处,一个闪身来到掠夺者的势力包围圈之中。 当下,那些身穿统一黑色夜行服隐藏真实身份的数百名掠夺者纷纷举起手中武器,武器上一道道不被正统认可的感通境气势破体而出,锁定那个作恶多端的老人。 林仲千抬了一下手:“住手。” 之后便独自一人来到千面的身前,明知故问道:“千面灵王,前来所为何事?” 千面舔着一张老脸,笑嘻嘻的开口:“林小子,人家莫黄粱是现任清录首席,位高权重了惯了,自诩维护正统,其实就是害怕凡间蝼蚁反抗他们。但老头子我不一样,我活了两千多年,和人间有着不解之缘....\" \"打住。”林仲千用手拂过额前几缕粘在金色面具上的头发,“千面灵王,别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重点吧!” “好。”千面话语被打断,心中自是不痛快,但他很识时务,重新换上一副更加灿烂的笑脸,“林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吧!” “交易?”林仲千饶有兴趣的抬了下眼皮,仍旧装傻充愣的问道,“说来听听!” 千面老树皮般的脸皮微微抖动,都到现在这般境地,对方依旧不咸不淡,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眼珠子一转,悄摸对着面前人,朝高空上身穿玄金色大袍的男人努了努嘴。 “既然你也看莫黄粱不顺眼,趁着他现在虚弱,咱俩联手宰了他吧。事成之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见千面还在小心翼翼的试探,林仲千忽然一笑,接着毫无防备的走近前者跟前,伏在耳边轻轻说道: “你不会以为我在虚张声势吧!我是真的有把握同时杀了你们两个!” “我之所以不去打断莫黄粱,是因为我想以一敌二呀!” “你要是不信的话,我可以先杀了你,再取莫黄粱首级。” 林仲千说完,两只好看的眸子在金色面具下笑眯成一条缝,披散背后的头发在乱舞。 那是一种舍我其谁的自信! 千面听完后通体发寒,心脏也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眼前男人还是翩翩君子的作态,但脸上笑容越发阴森恐怖,就像一条毒蛇躲在丛林之中伺机给他咬上一口。 多年以来徘徊在生死边缘的第六感告诉千面,林仲千确实不再说大话,是真的有把握以一敌二。 千面害怕了,一个是唯我独尊的清录首席,一个是以逸待劳的阴险毒蛇。 两个人都不是善茬。 千面活了两千多年,躲避了天守者不止一次的追杀,五百年前那个号称半步无念的天守第一人都只是斩去他一个分身,才算集齐侵犯清录的十大灵兽王的脑袋。 他不相信自己相安无事数百年,今日会死在这里。 千面眼神隐晦的盯着男人的脖颈,手上悄悄的凝聚灵气。 突然,他挥动仅剩的一只手掌对着男人喉咙砍去,眼神也变得阴毒起来:“老夫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说罢,灵力狂涌,手刀快速划过。 “刺啦!” 一道血肉被划破的声音响起,刺耳而又残忍。 千面笑了,千百年来他杀了无数天守者,这种声音太动听了。 可预想当中鲜血喷射他一脸的残忍画面却没有出现,那个笑起来像毒蛇一样的男人仍然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连眼神都不曾改变,还是那么的冷漠。 就在千面还想发动第二招攻击的时候,一个黑影从天而降,在眼前划过。 他定睛一看,瞳孔都不由得放大了几分,那竟然是一只干枯到只剩下皮包骨却还保持手刀姿势的手臂。 手臂落在焦土上,沾染了地面上的灰尘,像一块撒了黑胡椒的战斧牛排。 还来不及细想,一股来自灵魂深处撕心裂肺的剧痛就将千面拉回现实。 他晃晃悠悠的跌坐在地上,面露恐惧的嘶吼道:“啊啊啊,你竟然砍了老夫的手臂!” 此时,他双臂尽失! 林仲千举起手中那以念力幻化的长剑,上面还残留着千面的黑色血液。 看着欲兽那肮脏腥臭的血液,他的眉头不由得微微皱起,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锦缎,细心的擦拭着长剑。 可就是这温顺的模样,让跌坐在地上的千面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男人竟然隐藏的最深。 在对方的身上,他感受到强烈的能量波动,远远超过入玄小成。 千面没有再管孤零零躺在地上的断臂,一个闪身朝着清录的位置飞去,嘶哑的吼叫着:“莫黄粱,咱俩都被骗了,那个姓林的小子一直在隐藏实力。咱俩要是不联手,可真就交代在这里了!” 身影掠过高空,像个墙头草一样倒向了清录一系。 此时,莫黄粱刚吸收完灵珠中的力量,修为恢复至入玄境大成,同时也听到了千面的喊叫。 等睁开眼,后者的惨状也让他惊吓出一身冷汗。 千面像个人棍一样站立着,手臂上的切口整齐如新,一看就是被大神通一招斩去。 莫黄粱沉声问道,“林仲千干的?” 千面惊惧的点了点头:“你我恩怨过后再说,再不联手可真就阴沟翻船了!” 莫黄粱脸色阴沉,这些下界蝼蚁真是给脸不要脸,那个名叫任千秋的老东西妄想招来蝉蜕,被他一声喝去天雷。 而今这个名叫林仲千的男人更是了得而且更不好控,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实力。 这个下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秩序全都乱了? 莫黄粱犹豫不决,难道真要和灵兽王联手抗敌? 在他心中,林仲千既然可以隐藏实力,就保不齐还有后手。 可真要是联手,事情传回众生,还有何颜面继续执掌清录。 下方,林仲千缓缓升空,与那群清录者遥遥对望。 他将手中那块沾染黑色血迹后不再洁白的锦帕丢下高空,一脸心疼的说道:“莫黄粱,你还真是没用,连一个灵兽王都杀不死,害我又弄脏了一块手帕。既然这样,那就用你们的命来赔吧!” 第141章 升渊 林仲千不再隐藏自身的实力,冲天而起的信念汹涌澎湃,让他仰天长啸。 气息轰轰烈烈的冲破桎梏,先前斩去千面的入玄境大成修为再次暴涨。 此刻已是入玄圆满。 林仲千一改往日的温顺,肩上散落的长发迎风舞动,猩红的双眼带着睥睨天下的自负。 他张开双臂,感受充斥全身的力量,那不是正统所允许的力量,而是下界之人无可奈何的信念之力。 既然众生殿门徒需要借助净化后的源珠来修习自然之力,可独属于凡人的信念之力则不需要遵守那些条条框框。 于无可奈何中吸收整颗源珠的力量,让欲望的气息将自身折磨的死去活来,从而最大限度锻造出坚韧无比的信念。 林仲千长出一口气,上百年了,终于得到一个铲除莫黄粱的机会,随后开口说道: “我真的很不喜欢掠夺者这个名称。和你们斗了上百年,也是时候告诉你们真相了!” “我林仲千来自升渊。” “你们众生殿自诩人间之上,而我们升渊则来自人间之下!” 莫黄粱和千面灵王同时一怔,口中重复着升渊二字。 林仲千眼神炽热,学着莫黄粱的口吻,霸道无比的大喊道:“今日我要以一敌二,来为升渊正名!” 闻言,除了气息被锁定的莫黄粱和千面大吃一惊,清录一众弟子也都是不可置信,这个男人好狂妄的野心。 尤其是云布梦,本以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只比自己高一重境界,没想到后者一念之下,修为直冲圆满。 这半个多月以来,她和男人有多次独处的机会,不曾想到面对的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恶魔。 女人感到后怕,身上冷汗连连。 原来这个男人一直隐忍是为了今日,为了以一敌二。 云布梦摸了摸自己还完好的脖颈,喃喃道:“升渊...” 众人失神之际,林仲千大袖一挥,朗声道: “大鹏一日同风起!” 秘境之中,言出法随。 狂风席卷而来,侵袭落凤谷每个角落,使得天空上每个人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但不多时,狂风逐渐平息下来。 还不等所有人松口气,一个由念力形成、展翅后足有千百丈大的鲲鹏绕着林仲千周身飞旋,仿佛在朝拜它眼里的帝王。 男人哈哈大笑,凌空虚踏,一步站上鲲鹏后背。 鲲鹏感受到主人的心境,更加无所顾忌的挥动翅膀。 轰的一声,整片秘境在鲲鹏展翅下不堪一击,碎片如秋天的落叶般掉了满地。 林仲千见状,大袖再一挥:“凝!” 一道更为结实的空间秘境逐步形成,那是由念力形成的。 莫黄粱已经恢复了十之五六的修为,但仍然被林仲千的气势给逼的倒退两步。 他惊悚的发现,自己心底竟然生出了面对李一脉时的那种无力感,眼前的一切已经完全超出他的掌控范围。 入玄境五个小境界,每一重都是一层天。 想要以下克上,简直难如登天。 莫黄粱口干舌燥,嘴里念叨着“升渊”二字。 这两个字仿佛有天大的魔力,他的身体竟然在微微颤抖,身为清录首席的超然世外也早已消失的一干二净。 而那只在数百年前便有着绝世凶名的灵兽王千面也好不到哪里去,四肢中仅剩的两条腿竟然忍不住想要跪扶下去。 可他还是顶住压力,声嘶力竭的喊道:“老夫横穿时间长河两千多载,海纳千万生灵的欲望。上天都不曾降劫,岂容你来定老夫生死!” 顿时,千面口中蹦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咒语,而他自己也随之变化成欲兽最原始的状态。 一个两丈高巨兽出现,随后越变越大,直至顶天立地。 巨兽浑身上下长满了数不清的面孔,那是曾经被他吸食过欲望的事主相貌。 一如他的名字,千面! 为了纪念这些助他一臂之力的生灵,千面特地将身体改造成这副模样。 千万个生灵面孔随着千面一同嘶吼。 秘境之中一片昏暗。 千面怒吼道:“林仲千,这是你逼老夫的。老夫今日点燃源珠,就是为了杀了你!” “光这样可还不够啊!”林仲千摇摇头。 他单薄纤瘦的身影横在虚空中,与面前高耸的巨兽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巨兽一个手指就能将他碾碎。 尽管如此,林仲千依然面不改色,低声笑着:“虚有其表!” “再加上本席呢!”一道声音传来。 只见莫黄粱扯掉身上的玄金色大袍,剑指凌空虚点。 一道自然之力于周身集结,很快就凝聚成一道乳白色的圣洁玉身。 玉身虽不高大,但表面光芒万丈,与一旁的千面平分秋色。 这便是莫黄粱的最终底牌:惊惶神体! 谁也没有料到两大水火不容的势力,在此刻竟然默契的达成一致。 一众清录弟子在云布梦的带领下,纷纷落下虚空,远远观望即将来临的大战。 “莫首席还真是心胸宽广,竟然与千面灵王联手,众生殿要是知道的话,你猜自己会有何种下场?”林仲千正面迎上莫黄粱火热的目光,毫不吝啬的继续嘲讽起来。 对面的千面和莫黄粱也不多说废话,同时对着林仲千包围而去。 林仲千也不躲闪,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今天,便是他正名的绝佳机会,有此二人的鲜血浇灌,升渊之名必将响彻众生。 一个脸戴金色面具的男人,一把念力幻化成型的长剑,一个隐姓埋名百年的组织。 林仲千立于鲲鹏之背,长剑问天:“扶摇直上九万里!” 我自深渊而来,亦可青云直上。 第142章 任千秋的妻子 中州城,一间不起眼的公寓。 十来名北陵而来的黑道高手分列两排,守卫在公寓门口。 而屋内则是一对年龄相差五十多岁的父女。 北陵黑道巨擘任千秋正坐在床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没吃几口的热粥,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吹,对半躺在床上的冷艳美女说道: “语儿,再吃一点吧!” 这句话自父亲来了之后,任语已经听了无数遍,当然也拒绝了无数遍。 “父亲,我真的没事,您不用担心!” 来时的路上,任千秋已经虚心向手下杨光头请教与孩子相处的方法,得到的答案只有两个字:耐心。 果然,这位在北陵向来说一不二的男人像是听进去了,就算再次被拒绝,也很罕见的没有生气,只是耐心的说道:“你受伤了,不吃点东西怎么可以。” 接着他又看了下手表,继续说道:“这个时间估计陈举虎已经快到公寓了,你也不想那个傻小子见到你现在这幅憔悴模样吧!” 任千秋使出杀手锏,终于提到南山那个干啥啥不行的男人,也就是那一瞬,他好像看到女儿的眼神有了光彩。 任千秋心里的落寞堆积了厚厚一层,自己这个做父亲的竟然还比不上只在十年前相识几天的外人。 难道这就是女大不中留! 任千秋顾不上计较,又耐心的舀了一勺粥:“语儿,听爸爸的,再吃一点好不好!” 老人年过八旬,身材壮硕如同一只大黑熊,可满头的白发却是遮掩不住。 任语鼻头一酸,为了赌一口气,她已经待在中州十年,也已经十年没回过北陵,曾经威严极盛的父亲好像真的变老了,老到话语中竟然有了一丝丝乞求的口吻。 任语喝下勺子里的粥,说了一声谢谢,而后又端起父亲手中的瓷碗,闷下头小口小口喝着,算是对任千秋的退让。 任千秋大感欣慰,这是他第一次从女人口中听到谢谢两个字。 望着女儿的侧脸,他不禁想起了英年早逝的妻子,两人不仅长得像,就连性格也是如出一辙,都是十足十的牛脾气。 想到妻子,任千秋心神出现了刹那恍惚,耷拉的眼皮下有着一抹晶莹。 遥想当年,任千秋一心痴迷于武学和权势,五十知天命的年纪便获得了常人几辈子都无法拥有的名利。 那个时候的他正处于人生的最巅峰,差一步就可以南下一统中州,改变神州大陆多年以来豪强互相制衡割据的局面,成为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黑道执牛耳者。 可就在那时,一个二十多岁的骄横女子闯入了他的生活,死切白赖的纠缠着他不放,哭着喊着要嫁给他这个按年纪来说足以当她父亲的老头子。 任千秋在黑道和武道上凶名赫赫,可对男女之事却是一窍不通。 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任千秋这辈子快意恩仇,哪里还需要留下一儿半女来传宗接代。苏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个刚出校园门就被一身豪气的男人所吸引的苏然听到这句话,仍然是倔强的不肯回头。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她一怒之下找到了莫名湖,在庄园的外面当着任千秋众多手下的面大喊道:“任千秋,你就是个无胆鼠辈,连送上门的女人都不敢要,你还算什么老大?” 那天,正在自家庄园内给一干北陵凶神恶煞开会的任千秋如遭雷击,平常那副谁见了都要抖三抖的脸庞上竟然涌上一抹鲜艳的红色,心想:这个姑奶奶怎么这么倔啊,哪有黄花大闺女光天化日说出这种话来的,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 面对突发情况,绕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任千秋也只能装作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给手下下达任务。 可窗外的叫骂声不绝于耳,那声音振聋发聩中气十足,让任千秋手底下一群亡命之徒心惊胆战,心中暗道一声:还是玲珑会所的姑娘声音动听,那靡靡之音简直就是男人胯下之物的天敌啊!哪里是庄园外那个女子比得上的! 终于,一个跟了任千秋十来年的光头男人忍不住清了清嗓子。 光头男人从当初穿着立领poLo衫和尖头皮鞋的精神小伙,摇身一变成为如今出入任何场所都一身高档西装的成功人士。 任千秋正值没法撒气,见光头男人暗自偷笑,当下猛地敲了一下桌面,气汹汹的开口道:“杨光头,你小子肚子里又在冒什么坏水?是不是昨晚在玲珑会所和姑娘玩划拳玩开心了,忘记自己现在在哪里了?” 被称为杨光头的男人当年也不过三十出头,虽然穿着昂贵衬衫,但衬衫上面三个扣子都没系上,露出胸口上的雕龙画凤。 他笑嘻嘻的说道:“老大,别怪我多嘴,外面那娘儿们气血充足的喊了大半天,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主,您不如就大发慈悲的收了她,免得外界都说您是个不懂风月的莽夫!何况那个小丫头一看就是涉世未深,您怎么着也不该如此不解风情吧!哈哈哈哈!” 说罢,在场五大三粗的汉子都忍不住附和起来,毕竟比起那些图金钱地位的莺莺燕燕,庄园外那位牛脾气的女孩起码是真心实意喜欢自家老大。 “怎么?你杨光头平时不都妻管严吗?怎么还给我出谋划策起来。”任千秋一眼扫过全场,打趣着说道,“要真是那样,老子不介意把你那些破事说给弟妹听听,出出你的老丑!”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刚刚还统一战线的大汉们笑的前仰后合,一个个七嘴八舌。 “哈哈哈,老杨,要不我现在给嫂子打电话,把你昨晚在玲珑会所的事情说出来听听。” “玲珑会所那个老缠着老杨的头牌叫什么来着?” “盼盼。” “对对对,叫盼盼,那可是咱们北陵一等一的大美女,听说还是个大学生。” “我更听说她对咱杨哥可是芳心暗许。” ..... 杨光头羞红了脸,抄起面前的香烟朝着会议桌上的一众兄弟扔过去。 “去你妈的,能不能盼老子点好,抽烟都不能堵上你们的烂嘴。” 任千秋也是好笑,眼前这个光头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媳妇揪耳朵,从前后者也是一头秀发,后来头发揪光了,才改揪耳朵。 “杨光头,你小子还真是个怂包,你身上那条龙跟着你都算委屈了!” “咳咳咳,哈哈哈....”众人抽着烟,被呛得直咳嗽。 杨光头一反常态,破天荒的怒道:“笑笑笑,有什么好笑的,老子就是妻管严怎么着。哪像你们这群王八蛋,天天夜不归宿,我杨光头羞于你们为伍!” 一辈子没谈过恋爱的任千秋来了兴趣,轻轻按下手,止住哄堂大笑,随后问道:“老杨,你好歹也是个老大,天天被老婆揪耳朵,不怕丢面子啊?” “害,别看我家那老娘儿们整天拿着擀面杖,喊着要锤死我,其实可心疼我了!”杨光头挠了挠脑袋解释道。 一个男人放下手中报纸,露出一个厚厚眼镜,三十多岁的年纪,近视度数高达一千多,而男人的本名叫做黄自气,和杨光头一样,是任千秋的左膀右臂。 黄自气笑着说道:“老杨,我也是单身,你不如讲点你们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我好取取经。” 提到夫妻间的相处,杨光头就会不自觉的露出笑容,一脸自豪的说道: “老黄,找我取经你算是找对人了!” “就拿玲珑会所的事情来说,我一个大男人白天打打杀杀,晚上和兄弟们出去潇洒潇洒,这些逢场作戏,其实她都理解。就连昨晚喊了几个姑娘,有没有和姑娘牵手这种事我都毫不隐瞒。她相信我杨光头,所以我也不会真的乱来。” 杨光头细细讲述夫妻间的平常,也不在乎身边出生入死的兄弟会拿这些琐碎小事嘲笑自己,然后越讲越上头: “她喜欢看韩剧,只要有空我都会准备一大盒餐巾纸放在她身边。她喜欢搂着我睡觉,不管再热我都会抱着她。她不爱吃生姜,所以做饭的时候我都不会放。关键是她不喜欢香烟味道,每次亲嘴前我都会认认真真刷牙。哈哈哈哈哈!” 黄自气扶了一下镜框,想象着五大三粗的杨光头在家里低三下四,那场景简直就是骇人,当下笑出声来: “噗哈哈哈哈哈,看不出来你杨光头还真是大情种啊。” “嫂子嫁给你还真是她的福气!” “你错了老黄,娶了你嫂子,才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杨光头拍了一下自己锃亮的大光头,一脸惆怅的继续说道,“那年冬天,她为我老杨家生了个大胖小子,足足有7斤8两重,还差点难产去见了阎王,我杨光头是真的心疼她。” “我杨光头别的给不了她,可每天不管喝的多晚都会回家,每个月不管挣了多少钱都交给她保管。在外面我天王老子都不怕,可回到家里我心甘情愿做我家婆娘儿们的小跟班。”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内安静的很反常,在座的各位都是北陵闯出一番名头的大佬,如今低头不语。 而将这群”猛兽“一一收服的任千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顾着旋转手上的打火机,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光头竟然还有这么高的觉悟。 黄自气嘴角倾斜,一双无神的凸眼在镜片底下露出笑意,暗自想着:老杨啊老杨,你煽情起来还真是一把好手。 任千秋掏出一盒熊猫,自顾自的拔取一根后,将整包香烟都丢向了会议桌上,语气柔和的说道:“老杨,那你说外面那个我该怎么办?” 杨光头不顾众人埋怨的眼神,取出一根后将整盒香烟很自然的放在衣服里。 香烟点燃,他深情的吸了一大口,在烟雾缭绕中说道:“老大,这个好办啊,你就娶了她呗。您说说看,人家姑娘还能图你什么?她苏然出生书香门第,父母亲都是大学教授,您要是娶了她,以后我们这群大老粗出门也有面子不是。” “可我这年纪,都够当她爸了,说出去会不会太难听了?”任千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随即又挪了挪椅子靠近杨光头。 说句实在话,这小姑娘确实够泼辣的,比以往那些搔首弄姿的女人更对他的胃口,任千秋说不动心是假的,可年龄差距摆在那儿,一树梨花压海棠,传扬出去不好听。 “老大,我杨光头说话不中听,您多担待点。”杨光头一看有戏,立马伏在任千秋的耳朵边,悄咪咪说道,“您啥时候做事这么畏手畏脚了?自古美女配英雄,谁能从这句话里挑出一根刺来?更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任千秋看着杨光头贼眉鼠眼的贱样哈哈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后者光溜溜的脑袋上:“都说他黄自气心细如发,不过现在看来,你才是光光的脑袋藏着大大的智慧!” 听到表扬,杨光头挠了挠空空如也的脑袋,偷偷推搡身边学者模样的黄自气。 此事也多亏了先前和老黄通气,否则就凭他小学还没毕业的文化水平,哪能一环套一环引诱老大上钩。 彼时,单身五十多年的任千秋不再婆婆妈妈。 他打开会议室的窗户,大声朝湖边站立的女人喊道:“小丫头,老头子我火气重,嫁给我,你可别后悔!” 庄园外,意兴阑珊的苏然眼睛一亮,抬起骄傲的脑袋,只看见男人精壮的身子如同小山,挡住射进屋内的阳光。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男人,雄赳赳气昂昂的回怼道:“本姑娘脾气也大,望夫君日后也多担待点!” “哈哈哈哈。”任千秋忍俊不禁,笑望着庄园外,桃花树下梳着一根大马尾的女孩,心里一阵悸动,“好,明日我就娶你过门!” 人面桃花相映红,那个被唤作苏然的小姑娘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小脑袋,轻轻的应了声, “嗯!” 第143章 南山来人 “父亲,您在想什么?”任语喝完粥,见父亲怔怔出神,便用小手在对方面前晃了晃,“是又想起母亲了吗?” 对于苏然,任语没有任何印象,好像连完整的一面都没有见过,听外公苏穆说,母亲是因为生病去世的。 可任语清楚,那并不是实话,一个一辈子教书育人的老教授,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 因为这件事,任语小时候没少和任千秋闹脾气,后者却一直守口如瓶,只是每追问一次,就只会说一句对不起。 后来,任语也不再抱有幻想,和父亲的关系也愈发生疏。 两人不像是父女,更多的是像上下级。 任千秋回过神来,面前之人与妻子苏然有七分相像。 他忍不住抚了抚女儿的头发,感慨道:“你和你母亲可真像,一水儿的大眼睛高鼻梁!” 任语没有躲闪,好像默认了这句话。 虽然她恨父亲不肯告诉她实情,但不可否认的是父亲真的很爱母亲。 莫名湖庄园内外种满了桃树,任语以前经常能看到任千秋打理那些树苗,后来才知道,母亲当年就是站在一棵桃树下答应父亲的求婚,两人结婚后,父亲大刀阔斧的将庄园内外的植物都换成了桃树。 以至于每年三四月份,只要有风拂过莫名湖,湖面上就会飘来一朵朵桃花,时间长了,就好像置身于一片粉色的云海。 这就是独属于北陵第一人的浪漫! 中州,那间不算宽敞的公寓卧室内,任千秋此刻再不是叱咤北陵的枭雄,而是一位早年丧妻的单身父亲。 他停顿了手上动作,温柔的说道:“语儿,对不起,是爸爸没有照顾好你。” 任语红着眼,第一次在对方眼里看到慈爱,好像这个老人低头的那一刻,往日的埋怨就消散了。 任语罕见的抓住父亲的大手。 可还不等她亲自说一声没关系,公寓门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任语,开门,是我!” 任千秋只感觉眼睛一花,一道黑色身影从床上蹦了起来,朝着大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而他停留在半空中的大手却空落落的,像是被抛弃一般。 他只好无奈的喊道:“语儿,你慢点,你的伤还没好呢!” 任千秋叹了口气,准备起身迎接来自南山的客人,恰好看到书桌上那张只有侧脸的照片,心底莫名泛起酸水:和你娘一样倔,这下我也算了解你姥爷当时的心情了。 任语站在门内,透过猫眼确认是陈大妞后,对着旁边的落地镜整理了一下睡衣,最后才压抑着心底的激动,小声说道:“进来吧!” 房门打开,从南山马不停蹄赶来中州的陈大妞终于见到有十年没联系的女人,待看清女人并无大碍只是脸色有点苍白外,心底也是松了口气。 他大摇大摆的走进公寓,开玩笑的说道:“嘿嘿,小妞儿,穿的挺清凉啊,这寒冬腊月的,黑色吊带都穿起来了呀!不怕哥哥一个饿虎扑食,把你吃掉啊!” 陈大妞说着话,自顾自的打开冰箱,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瓶碳酸饮料,才勉强拿了瓶矿泉水,大口大口的喝着。 “小妞,你平常不喝可乐啊!” “恩,很少。”任语轻轻回答,视线自男人进来后就没离开过男人身上,发现后者的睫毛上还挂着冰霜时,她伸出手帮男人擦拭掉,娇声心疼道,“外面那么冷,怎么也不多穿一点!” 陈大妞提了一下手上餐盒,大大咧咧的说道:“听说你出事了,哪还有闲工夫穿衣服啊。对了小妞,去帮我热一下饭菜,刚才在飞机上忘吃了!” 陈大妞颐指气使的态度,宛如他才是这间公寓里的男主人。 可还不等任语说话,面若冰霜的任千秋从主卧里走了出来。 陈大妞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任千秋,刚要咽下去的矿泉水喷了一地,“咳咳,原来任老爷子在这里呀。小侄,不对,孙子,不对。” 半天之后,陈大妞说道:“晚辈陈大妞见过任老爷子!” 任千秋不顾一脸讪笑的陈大妞,大马金刀的坐在沙发上,讥讽的说道:“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呀?一来就调戏我任千秋的女儿,你还真是和十年前一样,烂泥扶不上墙!” 本该支支吾吾解释一下的陈大妞,瞬间就不乐意了,他好心好意从南山赶来中州,这个老头子半句好话没说也就算了,还敢嘲笑自己。 当下气呼呼的说道:“老头儿,我扶不扶的上墙关你啥事,搞得谁都想当你女婿似得。你也不瞅瞅你那样,谁摊上你这个爹,准倒霉。” 陈大妞现在可是白银天守者,论实力已经达到登堂境圆满,说起话来自然有恃无恐。 任千秋怒目圆睁,对着手足无措的任语说道:“你听听看这说的什么话?牙尖嘴利的,一点都没有遗传到陈举虎的优点。” “怎么地,想过过招啊!”陈大妞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朝着任千秋回瞪过去,”你真当小爷还停留在十年吗?“ 任千秋气笑了,如黑熊一般的壮硕体魄直颤抖,站在陈大妞的面前,甚至比后者还要高上半分,简直和熊弱弱有的一拼。 “小子,你再说一遍!” “怎么着,显你长得高是吧!”陈大妞踮起脚尖,不甘示弱的说道。 两人一见面是口舌相争,这让一心想要在父亲面前帮陈大妞挽回形象的任语大伤脑筋。 她急忙钻到二人中间,抓着父亲的手说道:“父亲,陈叔叔他们应该也到了,您不去招待他们吗?” 想起陈举虎这个老东西说不定正在屋外听墙根,任千秋就气不打一处来:老不死的真会算计,让你孙子祸害我女儿。无耻! 临走前,任千秋脱下身上的外套,招呼着身穿黑色睡裙的任语过来:“语儿,天气冷,要多穿点!” 还不等任语反应过来,厚厚的外套就被披在身上。 陈大妞望着老人离去的身影,小声嘀咕道:“呸,真小气,大老远跑过来,连点利息都不让收!” 听到这话,任语不由得挺起了胸膛。 胸前的高耸豁然开朗! 第144章 爆炸 屋外。 陈举虎早已等候多时,瞅见面色铁青的任千秋走了出来,这位大半夜从南山而来的老人说不出的痛快,一张老脸笑开了花。 他伸出脑袋,透过还未关上的大门,打量了一下屋内的两人,自言自语道:“盘靓条顺,语儿真是个不可多见的好姑娘!也不知道以后便宜哪家傻小子!” 如果任语不是任千秋的女儿,陈举虎还真的有意撮合她与自己的孙子在一块,毕竟一个长相出众而且一心向着自家孙子的姑娘,哪个老人会不喜欢呢? 关键是这个姑娘生得一个大屁股,要放在以前村里那绝对是挑大粪的一把好手。 就算以现代人的观念来看,那也是个好生养的主儿! 陈举虎忍不住咂了咂嘴,给了任千秋一个迎头痛击。 好在一旁的黄自气和杨光头出来打圆场,否则任千秋真会暴走。 两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一个按住任千秋,一个对着远道而来的陈举虎说道:“陈老爷子从南山赶来,要不我们去隔壁房间先谈正事吧?” “也好,就让屋里两个年轻人好好聊一聊!陆寻,你跟我来!”陈举虎带着身后的陆寻,跟着杨光头进了隔壁一间公寓,也不管用杀人眼神盯着自己的老对头。 “任爷,您消消气!”黄自气扶了扶镜框,对着任千秋说道,“咱们有求于人家,当下还是忍一忍吧!” “哼,你派两人盯好那小子,他要是敢做出什么非分之举,就让人好好揍他一顿!”任千秋呼出一口气,撂下一句狠话后走进了陈举虎所在的屋子。 黄自气透过半掩的公寓大门,里面两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男的风华正茂,女的国色天香,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啊,做什么都坦坦荡荡不顾一切! 随后又摇了摇头,很是为两人担忧。 不仅是两人身份的原因,还因为那个傻呵呵的男人在南山有一个苦追了十八年的梦中情人,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黄自气苦笑一声,也走进了隔壁那间公寓。 屋内,那位来自南山的客人大喝一声。 “什么?你不是在拿我逗乐子吧?” 听完任千秋的讲述,陈举虎立马瞪大了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又继续吼道:“你是说有股来历不明的势力闯入中州,一晚上就将你苦心经营的势力全部捣毁了?” 老人声若洪钟,就连任千秋都被吓得抠了抠耳朵,嫌弃的说道:“你没听错!而且他们的实力非比寻常。其中那个紫裙女人,一招就把我数十个手持枪械的手下给制服了,听清楚,是一招!” 接着,任千秋还不忘凑近陈举虎,自嘲的说道:“震惊吧,老子活这么多年,就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神州的天变了,你说得对,我们这些老古董是该退出历史舞台了!” 陈举虎心中震惊。 要说实力和势力的话,自己和任千秋基本上是旗鼓相当,属于神州上最强的批次,可自己不出手的情况下,神州又有何种神秘势力能一夜之间就将后者所建立的据点全部捣毁。 就算办得到,也不至于一点线索都没有吧。 这简直匪夷所思。 陈举虎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深深的长考之中。 自来到公寓便很少说话的陆寻也是紧锁眉头。 如果说在这神州上,谁有能力将任千秋布下的势力一网打尽,那自然非身边的老爷子莫属,可这个前提就是需要陈举虎亲自带队才行,但事发之时,老爷子正和自己拼酒呢! 再就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凭借一根软鞭就能硬扛荷枪实弹,而且只用了一招,就连半只脚踏入感通境的自己都很难做到吧! 陆寻同样陷入了长考。 任千秋没有打扰二人,毕竟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 等了几分钟,他才继续开口:“神州大陆上绝对没有这种可怕的势力存在!所以我怀疑....” 一语惊醒梦中人,陈举虎抬起头,直接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有外族入侵?” 在蓝星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六块大陆,而他们现在身处的便是自古以来被其他大陆视为香饽饽的神州大陆。 如果真是外族入侵的话,陈举虎说什么也要将这些人的狼子野心粉碎在摇篮里,毕竟神州大陆之上的南北纠纷那都是自己人关起门来的打打闹闹,哪能容许外邦之人前来指手画脚。 何况陈举虎年过八旬,经历过当初那段惨无人道的战乱岁月,过往山河破碎、外邦以人道之名戕害神州大陆的画面不堪回首。 后来他也见证过神州大陆的成立,老百姓的脊梁终于挺起来了。 陈举虎不允许和平年代还有外族来扰乱国土。 “不错,我就是这样认为的。”任千秋重重点头,他和陈举虎一样都是苦水里长大的孩子,神州大陆的风风雨雨造就了他们坚韧不拔的性子,所以他热爱这片土地,“我已经陆续派了好几拨人出去打探了,想必很快就有消息了。这一次我不光是为了我女儿,也是为了神州大陆。” 任千秋话锋一转:“陈举虎,你这次不会空着手来吧?” 家国大义从任千秋嘴巴里说出来,陈举虎是怎么听都不顺耳,好像谁心里没个爱国情怀一样。 他偏着脑袋说道:“埋汰谁呢?没看见我孙子孙女婿都来了吗?!” 于是乎,两个黑道霸主在此事上达成一致! 可惜啊,凡尘之人眼光有限,只能在一亩三分地中寻找答案,还是自欺欺人的合理答案。 要是哪天看穿了高空,领略了人间之上,才知道以前错的多离谱。 就在这时,中州地面地动山摇,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大的轰鸣,远处还有一片巨大的光亮升起,将半边黑蒙蒙的天空照亮。 感受到震感的陈举虎和任千秋赶忙跑到窗口查看情况。 而一旁的陆寻则是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开口道: “怎么会是....” 第145章 查到落脚地点 轰鸣声经久不散,如洪钟大吕被敲碎,萦绕在中州上空。 夜空漆黑如常,肉眼可见的余波在荡漾,郊外零星燃放的烟花都在巨响之下被撕扯成碎片,漫天的大雪也不再悠然自得,一片片身首异处。 中州大地原本在新年狂欢后陷入沉睡,此刻却是苏醒过来。 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满城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那些不明就里的百姓身穿睡衣外面披着袄子,纷纷来到阳台上,失魂落魄的朝着落雨山的方向看去。 落雨山微不可觉的晃动了两下,像是在抖落身上的灰尘一般。 附着在山体的雪花从千米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如同雪崩一样砸在山脚下,升腾起连绵不绝的白色烟雾,将落雨山衬托成人间仙境。 可观看到此景的当地人不自觉互相搀扶着身边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发现惊惧之色,也不知是冬夜寒冷或是脑袋在余波中短路,一个个牙齿哆嗦的说不出话来。 灵魂深处都跟着一起颤抖,仿佛那自小就在记忆中的落雨山下一秒便会倒塌下来。 可这声响来的快去得也快,落雨山抖动片刻又恢复原来模样,像是有人在刻意遮掩秘密一般。 中州城再次变得安静。 原来是虚惊一场,满城灯光处只听见一串串呼气声,像是压在心底的大石一下子失踪。 这座被当地人奉为中州顶梁柱的大山终归还是有其独到之处的。 一座历经上千年的巍峨山脉,饱经风霜后依然如守护神般屹立在中州大地之上,每年慕名而来的游客是络绎不绝,都为登上常年被云雾包围的山顶,一睹让众山低头的气势。 这样一座奇山,怎会轻易倒塌,那可是中州能从五座超级古城中脱颖而出的一大优势,更寄托了当地居民对于中州冠绝天下、胜在落雨山庇佑的感情。 不多久,家家户户闭灯,在瑞雪下又是其乐融融! 陆寻呆愣住了,尽管只是半步感通,可在这石破天惊的声响中所溢出来的气息里,有一道让他感到万分熟悉。 那是萧奔奔和卞北往之流,身为感通境带来的自然之力。 落雨山相隔公寓起码有上百里远,可这股气息依然毫发无伤的传递到这里,这让陆寻心中不得不感叹:到底是那个境界的强者在此交手?而交手之人隶属哪个组织?是天守?还是清录? 除此之外,还有两道气息也很强势,其中一道属于欲兽,另外一道则很陌生。 陆寻满脑子疑惑。 之前他都是在录书的帮助下穿越到过去执行任务。 今天还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世界里碰到这种情况。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任千秋的一个手下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伏在前者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 任千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双拳狠狠紧握,到最后竟然忍不住反问道:“你确定吗?” “任爷,兄弟们布控了全城的交通要道,终于在那里发现了一丝端倪。”来人恭敬的回答道。 “下去吧!”任千秋闭上眼,无力的摆摆手,整个人像是苍老了许多。 屋内无人说话,所有人都将视线投向那位如山岳般魁梧的男人。 这个男人在黑道上是传说,于无权无势中持一柄匕首,在北陵打下一片大大的江山,风风雨雨半个多世纪,依旧安然无恙。 这个男人在武道上更是惊人,神州大地上望其项背者屈指可数,光是不经意间散发的杀气就能吓得无数敌手屁滚尿流,甚至能在众生殿压制的下界人间引来蝉蜕,成为千百年中第一个挣脱枷锁的蝼蚁。 可谓是集齐乾坤中的大功德才有此殊荣。 陈举虎和这个男人明争暗斗半辈子,但打心底里敬佩,可在那名北陵弟子离开后,他却罕见的在男人脸上看到惊慌的神色。 陈举虎心里咯噔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脸色凝重的转头问道: “任老鬼,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可是那伙贼人有消息了?” 任千秋与陈举虎在窗边并肩而立,紧盯着远方在白色雪花中只露出朦胧轮廓的落雨山,缓缓开口说道:“他们在落雨山!” 这下轮到陈举虎心生无力之感,先前那股撼天震地的声响到现在还回荡在耳边,如今又听闻那伙贼人也在落雨山,不由得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除夕佳节,敢在中州城脚下闹出这般动静,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喃喃道:“事情变得有些棘手了!” 任千秋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他没有成功渡过蝉蜕,但天罚降临还是给他带来不少好处,起码打破了牢笼一角,如井底之蛙一般窥见上层不凡。 任千秋和陆寻一样,也感知到自然之力的气息,而且前者发现这股气息就是临阵退缩的雷劫中所蕴含的的气息,差点就能让他的武道继续精进。 这也是任千秋在得到手下传来的消息时为何那般惊慌。 拥有如此强悍的气息,只怕落雨山那伙神秘人的实力远胜于他。 无知者无畏,任千秋这下终于见识到自己的渺小,可女儿的仇不能不报。 他不愿意连累别人,就算那个人是老对手也不行。 任千秋淡淡说道:“你们回南山吧,这件事就算了!” “呵,这就下逐客令了?”陈举虎了解男人的心思,这个男人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更是天塌下来都会咬牙顶住的性子,“想自己扛下来呀?” 陈举虎较之黑熊一般的男人小了整整一大圈,但他还是一拳砸在后者的胸口,生气的说道: “没门儿!” “神州有句古话叫来都来了,我陈举虎既然来了,就没想过空手走。管他什么牛鬼蛇神,老头子我也要看一眼才能安心。不然我那如花似玉的大侄女儿岂不是白受伤了?老头子天生就喜欢打抱不平,谁让她每次见面都会喊我一声陈叔叔呢?” “你...”任千秋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神不自觉和一旁的陈举虎对上,这是他第一次觉得男人顺眼起来。 此战过后若是没死,他不介意和对方成为朋友。 谁说北陵南山只能各自为营,老死不相往来? 当下任千秋伸出手掌,没有像以往那般交手,只是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语气真挚的说道:“陈举虎,多谢了!” 二位大佬在此时惺惺相惜。 陆寻却是犯难了。 如果落雨山中只是武夫之间的交手,陆寻没那么担心,相反他还乐意雪中送炭。 可眼下情况已经明了,那伙来历不明的势力极有可能牵扯到天守和清录的强者,说不定还有极为恐怖的欲兽存在,那交手余波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比任千秋更加清楚那三股气息的恐怖,尤其是那股欲兽的气息,比之前所遭遇的变异A级灵兽还要强上不少。 神州大陆确实遇到外族入侵,不过是天外之族。 陆寻急忙开口说道:“二位老爷子,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要是信得过小子的话,不如让我打头阵,前去探查一番!” 两位老人带着笑意,异口同声的怒喝道:“一边儿去!” 随后又互相对视一眼,发出豪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 第146章 勾引 就在陆寻为了此事发愁的时候,隔壁公寓却发生着一件香艳无比的事情。 本来陈大妞和任语还算风平浪静,两人坐在沙发上正吃着郭忠心打包好的饭菜,也算是给女人补偿一顿迟来的年夜饭。 可那一声巨响过后,任语这位在中州小有名气的腹黑玫瑰只一下子便倒在陈大妞的怀里,顺势抱住了后者的健硕腰身。 那令人惊心动魄峰峦和垂涎欲滴的身体零距离的贴近男人,掀起一番不小的波涛。 这一幕刚好被门口两位来自北陵的强者看到。 可他们也是犯了难,说好了是监视屋内男人的举动,若是有不轨,上去揍一顿就完事。 可好死不死的,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家大小姐,这该怎么处理呢? 两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背过身去,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屋内一片沉默。 惊慌失措的陈大妞高举着双手,借此向屋外二人表明自己的清白,在看到那两人转身后,心里气的不行:看着我啊王八蛋,小爷还等你俩给我作证呢! 怀中温香软玉,女人身上的体香混合着发香,无孔不入的钻进陈大妞的鼻子里,更毫不避讳的将丰满滚烫的身体紧贴后者的胸膛。 陈大妞再怎么坐怀不乱,也是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 为了避免做出禽兽之举,他只好心中默念:心若冰清,心若冰清.... 任语贴着男人胸膛,也是察觉出了一丝异样,男人的身体好像在发生变化。 她伸出手按在陈大妞的胸口,语气轻柔的问道:“你怎么心跳的那么快?” 陈大妞有苦难言,岂止是心跳越来越快,其他地方也.... 但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怒骂:明知故问,明知故问,你这个小狐狸精摆明了馋小爷的身体。 见陈大妞半天也不说话,任语放开男人粗壮的腰身。 她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对方,吐气如兰道:“我很可怕吗?” 迷离的眼神,轻启的红唇,还有那不经意间呈现出的无尽春光,无不在挑战陈大妞为数不多的底线。 身体的变化愈发明显,陈大妞赶忙翘起二郎腿,用以遮掩尴尬,随后半开玩笑的说道:“咳咳,任语你挺大的哈!” 说完,陈大妞就后悔了,都他妈什么时候了,怎么还能把心声给说出去。 他补充道:“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这个公寓挺大的,你一个人住不害怕吗。嘿嘿..嘿嘿..嘿嘿。” 然后还装模作样、煞有其事的环顾了一圈客厅,但额头上冒出的几滴汗水却在狠狠打他的脸。 听到那口是心非的言语,任语莞尔一笑,心想:真是个可爱的小呆瓜! 她继续装作一个弱女子的模样,梨花带雨的说道:“害怕啊,每天都在两米宽的床上醒来,哪个女人不害怕。” 任语狡黠一笑,又调戏着说道:“要不你今晚住这里陪我?” 说完,她靠着男人坐近了些,白皙滑嫩的大腿擦着后者的手背。 陈大妞如触电般缩回手,紧张的说道:“不不不...我今晚还有正事要做!” 见男人不敢直视自己,任语哪里肯放过这种感情升温的机会,直接伏在男人的红的快滴血的耳边,呼气说道:“我和你也可以做点正事啊!” 陈大妞脑袋都快炸了,这狐狸精哪里学的招数,明明都是些正常话语,可就是忍不住浮想联翩。 他真的要沦陷了。 好在隔壁公寓的陆寻出来了,他只是伸头看了一眼,便立刻缩了回来,站在屋外敲了敲任语的房门,咳嗽着道:“咳咳,大妞,我们该办正经事了!” 说完后也不拖沓,率先朝着楼下走去。 “对对对,办正经事要紧!”陈大妞如释重负的从女人的攻势下抽出身子。 在这小妖精的房间多待一秒那都是对自己人性的考验。 可他一起身就发现不对劲,立马猫着腰,快步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半路,身后的女人就叫住了他。 “你等会儿!” 陈大妞回过头说道:“还有事吗?” 任语见男人急匆匆的离开,对自己一点留恋都没有,是又气又急,想起南山城那个英姿飒爽的女警官,她刻意捋了捋耳边的长发,言辞闪烁的问道:“你...你真的很喜欢....制服吗?” “啊?”陈大妞不明所以,可一想起制服,脑海中就浮现蔡馨的脸庞,不由得点了点头,“喜欢啊!” “我在中州等了你十年,这是你第一次来看我。”任语羞红了脸,扭捏的来到陈大妞的身边,再没有先前那般大胆。 陈大妞猫着腰挠挠头:“你想说什么?” 任语现在用不着垫脚就可以伏在男人耳边,随后轻声说道:“我买了一套很清凉的制服。等你回来,我穿给你看!” 说完便一把将男人推出门外,而她自己则背靠着房门,满心的雀跃! 听到屋外男人落荒而逃时摔倒在地的声音,任语展颜一笑:“不仅是个小呆瓜,还是个小傻瓜!” 第147章 捡漏 公寓楼外,大雪顶着寒风,被吹得东倒西歪,两排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亮。 东西走向的道路上,一辆来往的汽车都没有,十字路口的红绿灯却在不停闪烁。 好一片不平静的安详。 陆寻下了楼,第一时间上了停车场一辆黑色的埃尔法汽车,而陈举虎则跟着任千秋上了前方一辆经过防弹改装的加长路虎,这很符合北陵第一人的气质。 埃尔法车内有一大一小两个人。 其中的女人坐在驾驶位上,在车门关上后,立马开口说道: “陆寻哥哥,刚刚那声巨响好像是从落雨山传来的。” “那伙神秘人跟那声巨响有关系吗?” 女人很是聪明,还没等陆寻开口便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陆寻点点头:“不错,任老爷子已经查清,那伙神秘人就在落雨山!” 陈诺沉思片刻,说道:“圆圆跟我说那声巨响里面隐藏着一道极为恐怖的欲兽气息,有可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灵兽王!” 后排,圆圆身体颤抖,猛烈的点着头,一张小脸煞白,要是在脸颊抹上腮红,活脱脱一只小僵尸。 那声巨响惊天动地,他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 传说灵兽王不死不灭,生命之长横跨数个世纪,每一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实力相当于入玄境。 圆圆前身为灵兽,哪怕体内黑色欲望被净化,面对这个层级的欲兽,骨子里还是忍不住想要拜服下去,这是与生俱来的血脉压制。 陆寻紧抿嘴唇,对结果早有预料。 目前持有的录书上,最高等级的欲兽也不过是A级。 他曾问过卞北往,世上有无超越A级的欲兽,卞北往当时一反常态的收敛起玩世不恭,眼神凝重的告诉他,有啊,那个等级的欲兽被称为灵兽王,是一种连录书都无法记载其身形的强大欲兽,它们躲藏在岁月长河中,贯穿前世今生。 陈诺担忧的抓起男人的手,明知故问道:“你在想什么?” 陆寻借着酒意坦白:“我想去落雨山!” “就凭我们几个吗?”陈诺猜到有此回答,但还是想劝解一下,“那可是灵兽王,比我们和萧奔奔一起对付的A级灵兽更强啊!” 陆寻咧着嘴,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是在传递一种信息。 陈诺心领神会,有些无奈的开口道:“又想捡漏啊?” 陆寻尴尬一笑,然后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诶,你这话说的,这怎么能叫捡漏呢!” “身为天守者,助人为乐不是应该的吗!” “再说了,那巨响中不仅有灵兽王的气息,还有一道超越萧奔奔和卞北往的自然之力的气息,想来是有强者在出手猎杀,应该不用太过担心。” 陈诺还未窥见感通门槛,自然不晓得其中门道,见男人提到有强者在场,便放宽了心。 圆圆后知后觉,在灵兽王的气息下,差点忽略了那道平生所见中最强大的自然之力,当下来源于血脉的恐惧也是减轻不少。 但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陆寻哥哥,那些强者会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吗?” 陆寻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放心吧,等到了落雨山,我有更好的办法帮你遮掩气息!” 圆圆长长呼出一口气。 边上,那辆加长路虎车率先开了出去。 陈诺急忙问道:“爷爷他们也要去吗?” “是啊!”陆寻拍了一下额头,这才是最头疼的事情,苦笑道,“两位老爷子丝毫不肯退让,说什么也要去一看究竟!”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是,自己等人前去落雨山踩点,万一碰到好说话的同行,可以顺势参与进去分一杯羹。 就算对方不同意,也可以观战一下,为以后积攒经验。 所谓书读百遍其义自见,观摩别人见招出招也不失为一种持续打磨自己的好途径。 不管如何,前往落雨山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可两位老爷子的坚持着实打乱了陆寻的计划。 要知道这二位老人可都是当世说一不二的豪杰,哪能容许陆寻一个小辈替他们前去冒险。 年纪上身,可雄心壮志犹在,安能不战而退,定要让中州大地听那一声虎啸龙吟。 “这可如何是好?”陈诺当下紧握住陆寻的手,一脸的着急,“爷爷他们不知道欲兽的凶险,可我们身为天守者却是明白,人间强者再怎么厉害,遇上神秘莫测的欲兽都只能退避三舍,何况此中更有一只活在传说中的灵兽王。这种层次交手的余波,连我们都避之不及,爷爷他们怎么受得了?” 陈诺六神无主之下掏出手机:“不行,我要打电话和他们说个清楚!” 陆寻按下女人的手机,在后者焦急的神色中解释道:“落雨山方圆百里,其中峡谷山林众多,我们只知道灵兽王的存在,却不知道其具体位置。现在,我们还需要任老爷子的手下带路。等到了目的地,我们再视情况而定。大不了把他们打晕,想必老爷子也不会怪罪于我。” “这...这合适吗?会不会....”陈诺眼皮子直跳,这番“大逆不道”的举止除了自己哥哥,也只有面前男人做得出来。 “快开车,快开车。”一阵急吼吼的大叫声从公寓大堂传来,直接打断了陈诺的话语。 只见一个满脸惊慌的男人微瘸着一条腿,手忙脚乱的打开了车门,气喘吁吁的说道:“陆寻,诺诺,快开车,后面有妖精要吃人!” 说完,男人还不忘瞧了一眼车窗外的公寓大堂,好像真的有洪水猛兽要从里面冲出来一样。 陈大妞半躺在埃尔法后座,心慌的擦了一下额头,喘着粗气说道:“好险,真的好险!差点被吸干阳气!” “嘿嘿,二哥你身上好香啊!”圆圆一改先前的慌张,好像只要有陈大妞出现的地方,氛围立刻就会变得轻松下来。 随后他嗅了嗅鼻子,坏笑道:“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陈大妞想起先前白花花的一幕,老脸一红,这小妖精吃什么了,怎么长这么大? 接着又白了一眼车上穿着新衣服的小孩,紧跟着就是一个板栗:“大人的事,小孩别多嘴!” 陆寻在副驾转身,抬了一下男人的下巴,轻笑道:“好汉别歪歪了,我们现在去捡漏!” 自认为深情的陈大妞擦了擦嘴巴上的口水:“嘿嘿,捡漏好,我都捡了一晚上漏!” 第148章 捡漏(2) 两辆汽车一前一后,行驶在前往落雨山的高架上。 高架此起彼伏,一眼望不到边。 两边路灯飞速退后,几辆铲雪车冒着黄灯缓慢行驶,将积雪归拢到路边。 前方那辆黑色路虎在改装过后,重量将近三吨,横行霸道的开在路中央极具压迫感。 速度之快带着满地积雪喷向两边,功率之高连铲雪车都望尘莫及。 除夕夜晚的车流不如平时那般夸张。 可还是有几辆车子在高架上行驶,在路虎经过身边的时候,都被吓得不轻,挡风玻璃和侧面玻璃上全是泥雪点子,差点因为视线问题酿成车祸。 这些车子憋着一肚子火,原本缓慢的车速瞬间提升,可追赶了半天,也只能看到路虎的红色后尾灯在三条车道上漂移不定。 一辆豹子号码、当地车牌的豪华越野车也受到不小的影响。 半个洁白的车身全是大小不一的泥点子,看起来就像是杂交的斑点狗。 车主是中州有名的富豪,刚从酒吧跨完年出来,车里还载着几名穿着妖艳的妙龄女子。 本想着今晚来一场活色生香的翻云覆雨,谁曾想碰到这么个糟心的事,可不能在几位小妞面前丢了面子。 酒意上头,车主一把扯开脖子上的领带,怒骂一声狗日的,随后一脚踩下油门。 斑点狗越野车发出轰鸣,宛如离弦之箭窜了出去,直直的赶上前方左突右进的路虎。 车主打开车窗,半个脑袋探了出去,同时不停的按着喇叭,宣泄着不满。 车主开口骂道:“王八蛋,开车不长眼睛是吧,给老子停下来!” 路虎后座上,车窗大开,风雪呼啸中,露出一个白发老人壮硕如熊的上半身。 老人不怒自威,凌厉眼神朝外一瞥,冷笑一声,一把黑洞洞的手枪伸出车窗。 “砰” 老人毫不犹豫的开枪,可子弹却没有击中白色越野车,只是擦着车身过去。 原来,路虎后座,另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在开枪前就按低手枪。 越野车主酒醒了一大半,口中喃喃的说道:“任...任千秋,陈...举虎。” 车主不愧是拥有豹子车牌的中州富豪,眼力见还是有的,一眼便认出路虎后座的两位黑道霸主。 路虎疾驰而过,越野车主忘记把脑袋伸进去,溅了一身泥雪。 也就是这么一个晃神,高速行驶的越野车开始打滑,直直撞向了高架边的围栏,如同陀螺一般左右来回碰撞。 车主大喊一声,卧槽偶像。 接着连同几名随车人员陷入昏迷当中。 春宵一刻值千金,斗气开车不文明。 与此同时,埃尔法车内的陈大妞也惊呼一声卧槽。 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确定是灵兽王?就是那个比A级欲兽还要高一档次的灵兽王?” “陆寻,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陆寻打开车窗,温暖的车内立马涌进一股寒冷。 陈大妞不由得打了个寒颤,酒意清醒大半。 他拍了拍陆寻的肩膀,把头伸到副驾驶,问道:“这就是你说的去捡漏啊?” 陆寻拿出手机,拨出一通电话:“落雨山高架,有人出车祸!” 随后挂断电话,搂住近在眼前的硕大脑袋:“南山第一莽夫,怕了吗?” 陈大妞挣脱开束缚,整个人又躺在座椅上,望着远处的黑色轮廓,以拳击掌。 “怕?老子连任千秋的女儿都敢调戏,我有啥好怕的!” “不就是灵兽王吗,今晚就给他办了!” 圆圆切了一声,坏笑道:“对对对,二哥最厉害,说不定一觉醒来,任务又完成了,白得一黄金勋章!” 这明显说的是上次隋朝一战。 陈大妞老脸一红,罕见的没有出声驳斥,似乎确实理亏。 但一转头,立马翘起了二郎腿,自顾自的说道:“哎,下次九号温泉还是我一个人去吧!那个叫小翠的可真白!” 圆圆一听,瞬间红了眼,和陈大妞闹成一团。 “不行,小翠是我先看上的!” “呸,那可都是小爷买的单!” ....... 陆寻听着打闹声,露出一抹笑容。 眼前那黑色朦胧的轮廓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这个高达千米的巨兽正在吞吐呼吸。 陆寻从口袋掏出一枚勋章,用力握紧。。 这段时间以来,领域演武场已经将他在实战中领悟的招式融会贯通,而那净萃守护也一直不停歇的将体内的能量进行提纯。 陆寻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堆满了干柴,只要有一颗火点子,瞬间就是一场滔天大火。 他急需一场不同寻常的战斗来寻找进入感通的契机。 虽说捡漏传出去并不好听,可别无他法。 一只真实的灵兽王就在眼皮子底下,错过这种观摩的大好机会,下一次可就不知道去哪里寻找了。 两辆汽车风驰电掣,黑色路虎和埃尔法一前一后,行驶到落雨山脚下的一处小路上。 一个人影从路两边的灌木丛窜了出来,硬生生挡在两辆车前。 来人身穿一身黑西装,见路虎车打开车窗,赶忙小跑了过来,对着后座那魁梧的白发老人小声说道:“任爷,那伙人进去之后便再没有出来。手下兄弟已经全部派进去探查了!” “嗯!”任千秋点了点头,“刚才那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回任爷,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就在那伙人进去不多久后,这股巨响便传了出来,一些兄弟承受不住那股声音,倒下去好几个。”黑衣男老实说道。 “可还知道声响是哪个方位传出来的?” “大概是在落凤谷!” “好,你前方带路!” 落雨山地形崎岖、地势高耸,此处已经是汽车到达的最远处。 要想去往落凤谷,只能徒步前行,所以一行人也只能放下汽车。 深夜的落雨山少了白天的喧嚣,四周一片寂静,就连山中动物淅淅索索的声音都不曾听闻,显得十分诡异。 陆寻下了车,盯着入眼处那无边无际的漆黑。 那庞大的山脉仿佛没有任何生机存在,前方的山路就像一只怪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就等着他们投身进去然后被一口吞咽下去。 他也被四周那让人发寒的安静氛围给感染了,不由得对身后几人说道:“这么安静,一定是有人为了掩人耳目,使用了一些奇异的手段,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 与十年前来此处游玩不同,这次来落雨山不仅不是来看这座仙山的美景,而是来执行一个有史以来最为惊险的任务。 陆寻小心警惕的感受四周,越过两位老人后,率先跟上黑衣男。 一步踏上了山路的深渊巨口。 第149章 落凤谷传说 说起落凤谷,就不得不提此地名字的由来。 相传古老年间,有一凤一凰降临此地。 凤凰乃是天地间诞生的神兽,自带祥瑞笼罩周身,所过之处,万事万物朝气蓬勃,荒芜废墟焕发新生。 原本落雨山还只是座名不见经传的小山丘,高不过百米,方圆不过数里,周围人烟稀少,简直就是被遗忘的落魄之地。 可自那以后,落雨山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群山耸立,生机盎然。 中央处,千米之高的神山拔地而起,方圆百里皆是圣土秘境,其中珍禽异兽数不胜数,灵丹妙药随处可见。 神圣气息不同反响。 神山山头之上,经常能看到两只五彩斑斓的神鸟在云层间互相围绕盘旋。 太阳升起时,金辉流溢人间,那一凤一凰宛如仙使,阵阵仙音播撒四方。 由此一来,居住在附近的百姓与日俱增,落雨山脚下炊烟袅袅。 每每天不亮,这些被眷顾的百姓就会伴随慕名前来的信徒,怀着虔诚的敬畏,来此朝拜这一对天地祥瑞。 从远处看,百里圣土秘境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黑点,统一三跪九叩。 长此以往,落雨山不仅成为中州的焦点,更是神州之上的瑰宝。 可惜好景不长,当时的统治者知道这件事情后,自私的认为这两只瑞兽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福泽。 为了独自占有它们,统治者派遣数万军队前来抓捕它们,用以养在自己的深宫之中。 军队浩浩荡荡而来,一出场便将山脚下的民屋据为己有,把百姓赶出落雨山。 之后,他们摆开架势,长枪利剑对准群山,把那一凤一凰为困在某一山谷之中。 那两只瑞兽本就是天地福泽的显化,用来滋养百姓、造化万灵,怎么甘心堕落成君王的私人玩物。 本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凤凰率先对着军队发起了攻击。 山谷中。 神火喷涌,飓风袭来,日夜颠倒。 上万名士兵本就信奉神灵,得见仙使发怒,自然畏缩不前。 那场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上万名将士伤亡惨重。 统领军队的将军沉不住气了。 他有君令在身,自然不敢拿项上人头开玩笑。 将军急怒之下,先是斩首十来名后退的士兵来震慑军队,同时洒落满地的黄金来鼓舞士气。 在鲜血和黄金的刺激下,那些对瑞兽还抱有的敬畏之心的士兵终于放下了所谓有伤天和的想法。 前进是死,后退也是死。 为了满地的金银财宝,他们再次拿起了手中的武器,不要命的奔赴战场第一线。 终于,停滞不前的局面有了天大的反转。 那一凤一凰在人海战术下,迎来了力竭,浑身布满可怖的伤口。 将军居于后方军阵之中,面露喜色的站起身,夺过士兵手上的鼓槌,更加卖力的敲击战鼓。 鼓声如雷鸣般响起,强稳有力的击打在众将士的心头,也遮盖住了凤凰神鸟那凄厉的嘶喊鸣叫。 面对漫山遍野已经失去理智的士兵,两只瑞兽终于支撑不住重伤之躯,摇摇欲坠。 将军见此情形,大喝一声:“拿本将军的神弓过来!” 说完,两名兵士抬着一张乌黑透亮的巨弓来到将军面前。 将军单手持弓,屏气凝神后搭箭其上。 只听他大吼一声,巨力贯彻双臂,弓身弯如满月,箭头遥指瑞兽。 “咻” 一只散发着寒芒的弓箭发出爆鸣,仿佛流星一般急射而去。 凰鸟受伤最是严重,根本没察觉到危险临近,那根夺命的弓箭快的看不清影子,霎那间就出现在它的背后。 将军冷笑连连,只要给这些畜生留一口气就行。 待到耳边传来炸响,凰鸟才转过身。 可惊恐之下,它没有躲闪,甚至连反抗都不曾有,只是眼底有着一抹失望。 凰鸟不明白,它的出现只是为了给人间带去安宁祥和,何置遭此屠杀。 一天一夜中,凰鸟身为祥瑞的化身,手上却沾染无数人血,真是可笑荒唐至极。 它累了,也不想在杀人了! 凰鸟闭上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绚丽的身体挡在了它的身前,替它承受了那一箭的贯穿。 来人正是凤鸟。 一时间,金黄色的血液流淌而下,一滴一滴落在怀里的凰鸟身上。 凤鸟眼中满是欣慰,却在啼叫一声过后永远的陷入沉睡,将军那一箭是奔着重伤凰鸟而去,却在它的干扰下,变成它的致命一箭, 凰鸟挣扎着翻过身子,用长喙不断拱着凤鸟低垂下来的头颅,但再也得不到任何反应。 晶莹的泪水化成一颗颗水晶,从它的眼里落了下来。 凰鸟转过身,遥望着远处还手持弓箭的将军,眼眸深处涌出一团复仇的火焰,凄厉怨愤的叫声回荡在整片山谷之中。 上天像是受到瑞兽心绪感染,滂沱大雨降临人间。 暴雨凶猛无情,可也让杀红眼的士兵也恢复了宁静,一个个抬头聆听悲鸣。 金色的圣洁血液在暴雨的流淌中,来到每个人的脚下,也充斥山谷每个角落。 死意在神圣中酝酿 凰鸟再也无法挽回凤鸟的生命。 凰鸟飞向高空,引来漫天雷火,周身五彩斑斓耀眼无比。 它猛冲下来,携带雷火缠绕将军身旁。 将军无路可逃,在军阵中翻滚,可磅礴的大雨却无法浇灭其身上火焰。 他痛苦的哀嚎着,直至再也发不出声。 被暴雨打湿衣物的将士浑身哆嗦,手中兵器纷纷扔向地面,下一秒全部跪倒在地。 也不知是害怕,还是诚心悔过。 凰鸟没有再添杀戮,只是望着成群叩首的士兵,眼里没有杀意只有怜悯。 凤鸟惨死,凰鸟心灰意冷。 它不在护佑人间,载着山谷中死去的凤鸟飞入了云层之上。 从此,这座山便被称为落雨山。 这山谷被称为落凤谷。 第150章 端倪 落凤谷近在咫尺。 匆忙而来的一行人来到一处山腰。 领头的黑衣人停下了脚步。 他小跑着来到任千秋的身边,指向不远处:“任爷,前方那个山谷就是落凤谷了。” 陆寻一听,立马看向落凤谷。 可那落凤谷似乎在深夜之中隐藏的很好,树木丛生,瀑布依旧,不像是大战过后的场景。 他凝视了大半天也没有瞧出哪里不对劲,只是冥冥之中感觉有一层朦胧的力量将一切真相遮掩住了。 陆寻沉思不语,调动全身的感识,将半步感通发挥到极致,眼睛瞬间闪过一丝光泽。 他惊人的发现,眼前的山谷竟然出现了一点点重影,就像是余波击打在一个巨大的透明光罩上,产生了轻微涟漪。 但很快又变得正常。 陆寻赶忙擦拭了一下双眼,继续查看。 果然,那种奇怪的重影再一次出现。 陆寻猜测这山谷定然被人施展了某种秘法,以大神通开辟了一个空间,顺便模拟山谷的外貌。 说不定灵兽王和那些抓捕它的强者就在开辟的空间中。 想到这里,陆寻急忙转身,见大家都没有发现其中的怪异,他也是悄悄松了口气,不过接下来的路只能由自己等人前往了。 陈举虎和任千秋看了老半天,然后疑惑的互相对视。 这落凤谷一切如常,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两位人间巅峰强者只是无敌于下界,哪里知晓人间之上和人间之下。 任千秋开口问道:“你确定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黑衣人惶恐的开口道:“任爷,千真万确。属下虽然没亲眼看到,可这声音的确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任千秋沉吟片刻。 他与陈举虎不同,已然撕开感通一角,心中也猜测那伙神秘人大概率使用了某种掩人耳目的方法,只是不像陆寻那样得其中要领。 当下任千秋就说道:“那好,我们过去看看。” 说罢就准备过去。 陆寻从一旁走出,拦在两位老人身前,小声说道:“此地十分蹊跷,我们一路走来都没有半分虫鸣鸟叫,你们难道没发现吗?” 众人一听,惊恐的发现还真是这样,此地实在诡异。 陈举虎问道:“陆寻,你这是什么意思?” “爷爷,任老爷子,我早说过此事非同小可,您二位不如出山休息片刻,我和大妞几人一探究竟。”陆寻只是相劝,并没有说明真相,“相信我,此事我定会给一个交代!” “如此急切赶我们走,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陈举虎一脸疑惑。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所以很了解对方的脾性,可今日也不知怎么了,这孩子在公寓听到那一声巨响过后便心事重重。 任千秋迈动步伐,如黑熊般的身体笼罩面前男人: “陆寻,我知你心中藏有秘密,不愿对我们说起。老夫从不强人所难,所以你也不必再说!” “就算是蚍蜉撼树,这落凤谷老夫都去定了!” 任千秋一把推开面前之人:“你让开!” 陆寻苦笑摇头,这老头是霸道,可却也讲理。 话中意思无非就是:你有你的秘密,我有我的原则。 眼看任千秋与自己擦肩而过,陆寻低声说了一句得罪,然后一记手刀对着老人砍了下去。 任千秋毫无防备,直挺挺的向前倾倒。 陆寻接过任千秋的身体,将其慢慢放倒在地上。 可还不等他起身,一把手枪就顶在他的脑袋上。 “小子,你活腻歪了是吧?”杨光头身为任千秋的左膀右臂,别看年过六旬,却浑身是胆,第一时间就掏出了手枪。 “老黄,你去看看任爷怎么样了?然后跟我一起拿下这几人。”杨光头踢了一脚黄自气,接着怒目圆瞪,杀气覆盖南山而来的几人,“陈老爷子,你们南山就是这么做事的吗,话也不说清楚,就对我们下黑手,就不怕同道耻笑吗?” 见黄自气无动于衷,杨光头不禁加重了语气:“喂,快点啊!” 而黄自气则是推了推面前的金丝框眼镜,一脸的苦涩,事情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 但他没有听取杨光头的建议,而是对着陈举虎慢条斯理的说道:“陈老爷子,还请您和我们任爷一起下山吧!” 说完又把手按在杨光头的枪上:“把枪放下!” “你狗日的,你敢背叛任爷!”杨光头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随手又掏出了一把枪,对准了数十年的好兄弟,“黄自气,你信不信老子先把你宰了?” 黄自气依旧一副学者的姿态,面对黑洞洞的枪口,却堂而皇之的用手指头戳了戳对方的脑袋:“猪脑袋啊,看不出来人小伙子手下留情啊。”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过两把手枪,继续说道:“有勇无谋说的就是你。那伙神秘人敢在中州闹出这般大动静,你觉得他们会是良善之辈吗?任爷是大英雄,自知不敌也要前来查探情况。可我们身为属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任爷涉险吗?” 黄自气来到任千秋身边,扶起后者的上半身,然后转头怒喝:“还嫌不够丢人是吧,背上任爷跟我下山!” 说罢便对陆寻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黄自气,天生丽质难自弃。 摘下眼镜就是与杨光头一样的万人敌,戴上眼镜则是精于权谋的马背书生。 还没来落雨山之前,他就已经劝过任千秋三思而后行,可后者是铁了心要讨个说法,要不是陆寻快刀斩乱麻,他还真没想好如何化解危机。 杨光头挠了挠脑袋,还是选择把老大安危放在首位,只能背起任千秋。 黄自气转身,瞥了陆寻胸口一眼,说道:“观你言行,此事或者说这伙神秘人你定然有所了解。但你不愿透露,我也不问。我黄自气承了你的情,接下来的事便交给我吧!” 男人最后又说了多谢,就朝着陈举虎做了一个请下山的手势。 陈举虎见状,只是问了一句:“陆寻,你们非去不可吗?” 陆寻点点头,咧嘴笑道:“爷爷放心,您那瓶人参补气酒确实不错,但我可没喝醉。我们去去就回!” 老人扫视面前三人,依次在他们肩膀上拍了拍,嘱咐道:“万事小心!” 老人不再犹豫,跟着黄自气就下了山。 这三个孩子长大了,行事也越来越看不透,经常就是消失十天半个月,回来之后便是武艺大增,看来隐藏的秘密还不小。 年轻人也该有自己的舞台,那虎啸龙吟声也该由他们唱响才对! 第151章 这漏捡不成了 落凤谷外,四道大小不一的身影正快速接近林仲千布下的空间秘境。 陆寻第一个踏入山谷,没了茂密树林的遮挡,迎面而来的就是氤氲的水汽和洋洋洒洒的雪花。 之前他是在半山腰朝下,远距离的观察落凤谷,来到山下之后才发现,原来落凤谷是如此的庞大壮观。 此谷三面环山,各自相距超过万米。 一面是高达千米的落雨山主山脉,另外两面是矮上些许的副山脉,像这样的山谷,群山耸立的落雨山内比比皆是。 但落凤谷有一点不同,其中一个状似鸟面的副山脉之上竟然挂着接近百米之长的瀑布,瀑布分为两条,从鸟面左右头顶垂落,在其下巴处合二为一,从远处看就像是鸟面山脉在哭泣。 氤氲的水汽也是由此而来。 瀑布底下有一方河流,沿着主副山脉之中的缺口流向山外,滋养群山万物。 陆寻身后很快就跟来三人。 陈诺望着远处的哭泣鸟面,心中无比震撼,忍不住开口说道:“传言落凤谷中曾陨落一只凤鸟,死后精气散于山谷,幻化成一方瀑布。” 陈大妞身穿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此时也是缩了缩脖子,那鸟面山脉虽然远,可那两道泪水似是集齐上苍怜悯,一看就让人心生悲凉之意。 当下便说道:“十年前来落雨山,怎么没想着来落凤谷看看,这瀑布看起来也太逼真了吧!” 陆寻瞥了一眼男人,打趣着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当年救下任语,我们相约着先爬山再来落凤谷,结果山还没爬完,你就累的不行,说什么也要回酒店休息。也不知道你是真腿软还是假腿软!” “这事能怪我吗?”陈大妞可不背这口大黑锅,说什么也要为自己辩解,“当年我们刚过了售票处,任语那小妞就说自己腿疼腰疼,称是旧伤复发了。要没有我背着,她连爬到山腰都费劲!” 陈诺轻笑出声:“我的傻哥哥,人家姑娘那是故意的,你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吧?” “啥?她装病啊?”陈大妞张大了嘴巴,联想到那个小妞今晚的大胆表现,不禁有些后怕,“奶奶的,十年前就开始馋小爷身子了,女流氓!” 圆圆眼珠子一转,拉了拉陈大妞的大手,兴奋的说道:“二哥,那小妞是不是很漂亮?” 陈大妞眉毛上挑,得意的说道:“废话,又香又软,说是人间绝色都不过分。” 说着,一巴掌轻拍圆圆的脑袋:“小子,凭哥的魅力,爱慕哥的小妞比他妈一副麻将牌都多!” 圆圆喜上眉梢:“那你可以不跟我抢九号温泉的小翠吗?” “不行!”陈大妞坏笑着摇摇头。 说完,这两个男人同时背过身去,因为一个按摩手法精湛的女人而吃醋了。 “好了好了,别小翠小红念叨了,我们是来办正事的!”陆寻出来打圆场,把两人拽过来后看了眼手表,然后指向前方的落凤谷,“时间不早了,趁天亮前,我们得把他们找出来!” 陆寻先前就猜测此地被施展某种秘法,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要求两两一组,沿着落凤谷边缘探查即可。 他和陈诺从左边出发,圆圆和陈大妞从右边出发,集合地点就是瀑布脚下。 三座互相依偎的崇山峻岭将广袤的山谷包围起来,陆寻和陈诺两人由于实力提升,没费什么劲就来到了相约的地点。 陆寻站于山脚下,陡峭的崖壁之上,两道合二为一的瀑布飞流倾泻,流水的轰鸣声萦绕耳畔,在安静的山谷中不断回荡。 一路上,别说风吹草动了,就连之前还显现于眼前的重影也消失不见。 “陆寻哥哥,你是不是感知有误,我并没有看到所谓的空间重影。”陈诺望着河流流淌的方向,身上的衣物也沾了不少水汽,“会不会是瀑布水汽产生的视觉错误!” 陆寻没有开口,虽然女人说的话有些道理,但他坚信自己绝对没有看错。 “喂,我俩回来了!”远处,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 陈大妞眉飞色舞,脚踏河流中间的几块巨石,扛着肩上一脸傲娇的圆圆,三两步就汇合而来。 陆寻赶忙迎了上去,一猜就知道这两人肯定带来了好消息,他说道:“怎么样大妞,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大妞邀功似的挺起胸膛,可还没等开口,一道稚嫩的童声就从肩上传了下来:“哼,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想好了再开口!” 陈大妞低三下四的将圆圆从肩上抱回到手里,一脸谄媚的说道:“园弟,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这是准备帮你请功呢!” 陆寻看向圆圆,后者身为感通境的灵兽,定然是察觉到了端倪,便开口问道:“圆圆,你快说说发现了什么?” 圆圆从陈大妞手上跳了下来,转身望向怪石嶙峋、树木繁茂的山谷,小脸满是凝重:“这片山谷很奇怪,我刚刚用灵力感知了一下,发现山谷周围所有的生物全都昏迷在地。虽然没有性命之忧,但短时间内是不会醒来。我猜测起码是入玄境的高手所为。” 陆寻若有所思,怪不得从进山开始就这么安静,原来是有感通之上的高手出手。 可这落雨群山方圆百里,使出这般大神通,入玄强者的实力简直高不可攀。 怪不得来时路上圆圆一直提及入玄境就是一道风水岭,此境之下皆为蝼蚁。 而陆寻连感通境都不曾完全达到,岂不是蝼蚁中的蝼蚁,也不怪那个时常沉睡的灵域贬低他太弱了。 他继续问道:“圆圆,你还发现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吗?” 圆圆朝落凤谷方向走了两步,小手伸向前方:“最重要的就是,我能明显感觉到前方有一片结界。但是我一触碰,便会被弹开。” 说完,他的小手就在触碰的地方滑向另一边,像是面前有一面滑溜溜的玻璃。 经过提醒,陆寻走到圆圆身边,再想往前走,身体仿佛遇到鬼打墙一般,前进不了分毫:“原来这就是结界!” 圆圆接着解释道:“传说入玄强者可以随手布置空间秘境,用来囊括真实空间,并且秘境之上还会显化真实空间的景象,用以迷惑外人!” 陈大妞也走了过来,一双手按在面前空间之上,使出蛮牛一般的力气向前顶,可这般千钧之力像是泥牛入海,起不了半分作用,面前的铜墙铁壁纹丝不动。 他疑惑地问道:“我们现在是发现他们的隐藏之地,可该怎么进去呢,这乌龟壳也太硬了!” 陆寻抚摸着下巴,蹲下来询问圆圆:“你有办法破开秘境吗?” 圆圆惊吓的摇了摇头:“陆寻哥哥,这可是入玄强者布置的秘境,就算是人间的飞机大炮来了也不一定能轰开!更别说我只是个小小的感通蝼蚁了!” 陈大妞一屁股坐在地上:“看来这漏捡不成了。” 第152章 进入空间秘境 陆寻愣在原地,眉头紧皱的同时额头上形成一个川字纹。 明明知道此行的目标就在前方秘境结界之中,可就是奈何不了。 难道真捡不成漏了? 男人抱手于胸前,正在思考对策,可不能白白浪费这天大的机会。 突然,瀑布轰鸣声中传来一丝异样,其中隐约夹杂着熟悉的鸟啼。 陆寻抬头望去。 只见高空上,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盘旋着飞落下来,径直停在几人身前。 它昂首阔步,边啄地面边朝着秘境外围走去。 陆寻眼前一亮,怎么把这个小福星给忘记了,好像小白每次出现都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直被忽略的小白伸出长喙,朝前轻轻一点。 山谷之中,原本令众人束手无策的秘境之上竟然泛起阵阵涟漪。 涟漪由点及面,迅速扩散,不多时,一个倒扣的巨大半圆光幕映照着山谷样貌,持续着一闪一闪。 重影再次浮现。 片刻之后,那光幕又恢复如初,山谷还是原来安静的模样。 这下不光是陆寻,就连陈大妞和陈诺也看个真切。 众人吃惊之下竟然发现这片光幕竟然把整座落凤谷都包含进去,那可足足有上万平方啊。 陈大妞坐在原地,目瞪口呆的说道:“卧槽,VR?” 陆寻欣喜若狂,来到小白身边,蹲下身子问道:“小白,你能让我们进去吗?” 小白点了点脑袋。 随即,它张开嘴巴,一个一米见宽的圆形黑洞浮现出来,里面散发着异样的气息,像是打破异次元的时空隧道。 随着小白向前推移,那黑洞竟然直接贴在秘境之上,而秘境底部也出现了一道供一人出入的裂缝。 陆寻大喜过望,招呼几人后就率先钻了进去。 空间秘境中。 清录一系和升渊的门下弟子战成一团。 上千道身影各自为了心中的信仰皆是不留余地,落凤谷中鲜血横飞,两种不同的力量互相激射,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和哀嚎声。 原本双方在人数上势均力敌,可为了先前那道惊惶神阵,清录弟子已经损耗大量自然之力。 此刻他们围成一团,于落凤谷中边战边退,很快就退到秘境边缘。 之所以还没有全军覆没,完全是云布梦的功劳。 她单手持鞭,一招下去,便能扫荡成群的升渊门人。 但这并非是长久之计。 因为云布梦现在的情况也很危急,既要保护清录弟子,还要面对以逸待劳的升渊门人,一心二用之下也是受了不小的伤。 要是巅峰时期,凭借初入入玄的实力,自然无惧上千名感通境的宵小。 可她体内的自然之力,在神阵中也耗去了十之八九。 眼下不过是在硬撑着罢了。 躲过几名升渊弟子的攻击后,云布梦反手就将几人一一击飞,面前出现一片真空地带,那些升渊门人也不敢再上前。 女人得次机会恢复了一下身体,然后望向天空上一名覆盖金玉神体的狂傲男人,眼神流露出怨恨。 莫黄粱此行只带了清录一系,并没有将这等抓捕灵兽王的消息通知给饮丹一系和鸽书一系。 说起饮丹一系,它既不偏向天守也不倒向清录,一直处于中立姿态,在众生殿中相当于后勤补给的部门。 隔盒之中的源珠就是他们净化的,同时也会将部分净化的能量奖励给完成斩杀欲兽任务的天守者或是清录者,剩余的能量则炼制成灵珠,被用来奖赏众生殿中的优秀弟子。 最主要的是,每当有大规模的团战,总离不开他们的身影,有他们在场完全不用担心自然之力枯竭,可以随时给团队提供灵珠。 再说起鸽书一系,那和清录一系的渊源可就大了,录书二字就是取自清录和鸽书,其门中首席傅先机是成名已久的入玄强者,是和李一脉同一时期的高手。 但此人也不知道得了什么失心疯,在莫黄粱还未成为清录首席前,便对后者死心塌地的跟随,简直连尊卑都顾不上了。 这两个派系只要有一个能来此地,局面何至于此? 说到底还是莫黄粱想要独占功劳。 云布梦满心苦楚,两个实力降至入玄大成的强者,怎么可能斗得过入玄圆满。 此地名叫落凤谷,难不成真要陨落在此? 天空之上,林仲千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 三人经过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千面和莫黄粱都是各自倒退上百步才勉强止住身形。 反观林仲千,只是倒退了数十步,身形灵动写意,长袍随风摇摆,说不出的潇洒。 一生只有过两次败绩的莫黄粱硬生生将喉咙间的鲜血咽了下去,身上的惊惶神体在此刻已经变得虚幻,那种浸淫多年的圣洁气息也在慢慢消逝。 他不曾料到自己口中那个不值一提的小子竟然有此的实力,短短数息时间便从小成晋入圆满,而且气息还不虚浮。 怪不得百年以来清录一系在与升渊的争斗之中屡屡败北,这种跳脱于他认知之外的修炼体系实在是变幻莫测。 他不禁想问这升渊的背后到底是何人在领导。 莫黄粱强忍住心头的震撼,对着身旁现出圆形的千面说道:“还不使出绝招?” 千面虽然已经和莫黄粱一致对外,可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如果此时林仲千处于弱势,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站在升渊一方讨伐清录一系。 眼下千面体内也很糟糕,点燃源珠已经让他强行恢复部分能量,可时间长了是会死人的,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彻底燃烧源珠,祭出底牌的。 他冷冷讥讽道:“清录一系是不擅长攻伐,可老夫观莫首席依然声若洪钟,想来还有着其他手段吧?你又为何不使出全部的底牌呢?” 千面活了两千多年,吸收了人间无数欲望,这些欲望中有着人类千百年来进化出的念头。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不变的盟友,只有共同的利益。 莫黄粱眼神阴沉,此战若是败了,将是一生耻辱。 难道真要让天守镇山柱石笑到最后? 第153章 中签 临时盟约即将破灭。 莫黄粱和千面,一个动用了最强底牌惊惶身体,一个演变成欲兽最强攻伐状态。 二人因为身份关系,虽是生死之敌,不过在各自领域都是拥有天地造化的无双人物。 前者是清录首席,位高权重,掌控门下七十二堂口,被赋予神圣使命,保护凡间万千生命不受时间岁月中的欲望侵害。 其本身实力更是高深莫测,入众生门下三百多年,从当初被天守镇山柱石轻待的无名小卒,后凭借自身超绝的天赋修炼至入玄巅峰,修为较之殿中许多辈分久远的古老存在还要强大。 后者则是统御一方的灵兽王,生命跨度两千多年,见证的历史比下界人类探索到的一半还要多,所依附的事主何止万千,说是间接影响人间万物走向都不为过。 更夸张的是此欲兽于五百年前联手其他九位不死不灭的灵兽王,杀向了处于岁月长河中的清录一系,并在那位神魔参半的男人手下逃过一劫,乃是众生大敌。 也许是高高在上久了,这二位绝世强者更是珍惜现在的地位,行事作风全然没有从前一无所有时的魄力。 不想也不敢殊死一搏。 莫黄粱望着一旁与自己面和心不和的千面灵王,冷声开口:“都说灵兽王得人间千百年气候,海纳亿万生灵欲望,是为极致恐怖。可你躲在此地五百年,与往日的绝世凶名可不相符啊!” “哼,我还需要证明自己吗?”千面顶天立地,身形占据半个秘境,大脚一踩,地动山摇,“老夫能在天守一系李参半的手中躲过一劫,这还不够吗?” 千面话语里满是自傲,好像输给那个男人是很合理的事,在那个男人手中捡回一条命更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它望向身边那个圣洁的人影:“莫首席,您较之他又如何?” 莫黄粱听到那个男人的名号,脖子上青筋凸起,大喝道:“本席自不会输他!” 另一边,林仲千听着二人间的针锋相对,不禁摇了摇头,旋即缓缓摘下脸上的金色面具。 一股强大气息从体内迸发,面具被激荡开来,一头扎下落凤谷内的废墟当中。 林仲千摘下面具后依旧风度翩翩,满脸噙着微笑。 一眼看去就像是温暖阳光的邻家男孩,与先前满肚子的阴谋诡计形象判若两人。 可他长身立于鲲鹏大鸟之上,那傲然世间的无敌气势令秘境内的众人纷纷回头看来。 这是他第一次在世人面前露出真实面貌,终于不再隐藏身份。 林仲千开口笑道:“不着急,二位可以慢慢聊,别急赤白脸的的。什么时候想到对策了,咱们什么时候继续打!” 果然,话音刚落,莫黄粱和千面也不再争吵,皆虎视眈眈的看向对面。 那个男人英武不凡,脚下那只神鸟也几乎凝成实物,二者相加一起,宛如天神下凡,让人永生难忘。 千面周身上万道脸孔面色晦暗,源珠燃烧在消耗本源,让他愈发虚弱。 它眼神阴鸷的试探道:“林仲千,既然你不属于清录也不属于天守更不属于众生殿,为何要与我为敌?老夫看的出来,你身上的力量并不完全属于你自己,你就不怕老夫耗光你的力量再与你同归于尽吗?” “哈哈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警察抓贼,你就当我林仲千是良好市民吧!至于同归于尽,你也配?死在我手里的灵兽王也有不少,就是不知道威名远扬的千面大人的源珠有何不同!”林仲千毫不留情,言语如上万把锋利的刀子,扎在对方的身上,就算领袖大人留给自己的信念之力不多了,可也足够杀了这二人,“为了今天,我真的期待了很久,你们可不要让我失望!尤其是莫首席,仲千很期待与您一战!” 林仲千生于百年前的下界人间,本名也因为多年的颠沛流离早就遗失在红尘之中。 入升渊门下后像大多数门人一样,被其领袖大人赋予不被正统所认可的信念之力,从而走上与清录一系争斗的道路。 因为表现出色,在升渊中的地位突飞猛进,现位列十二先锋之一。 曾在升渊大选中抽到上上签,独领风骚于十二人之中,是为死士。 背负的使命便是杀掉莫黄粱,被其领袖大人称为中签之人。 为了领袖大人口中的神圣未来,林仲千以入玄境修为上天入地,端坐人间之下,花费十年时间,于现今世界回望过去,做到了连录书都无法做到的穿越各个时间节点。 在挨了千万道天罚之后,终于寻找到五只灵兽王的下落,并于落凤谷布下莫黄粱的必死之局。 但其中代价也很巨大,林仲千本该无尽的寿命,如今只剩下十年。 千面眼神凛冽,这姓林的小子还真不是在说大话,就算他此刻不复巅峰状态,可也不是一般入玄境的强者可以随意拿捏的,在与莫黄粱联手之后,两人的灵力和自然之力像是干柴遇到烈火相辅相成,战力也是成倍增长。 可就算如此,最后一击之下还是略逊林仲千一筹。 不过听这小子话里的意思,好像他真正的目标是莫黄粱才对。 千面心中又有了别的想法,浑身上下数万只眼睛都无意的瞥向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随后开口说道:“莫首席,您听到了吧,这位林小哥可是主动邀战,您身为清录首席,总不能避而不回吧!” 莫黄粱心头一惊,这林小子眼神中对自己的杀意竟然胜过千面,也不知道是否吃错药了。 可一想到升渊这么多年与清录一系作对都是为了收集源珠,他不得不开口:“清录天守自古以来就是以铲除世上的欲兽为终极目标。既然大家有着共同的目标,那你又为何把矛头指向我?这其中应该有一些误会吧?” “莫黄粱,莫大首席,你还真会抬高自己!收起那些拯救天下苍生的虚伪言辞了,自从你成为清录首席以来,何曾真心与天守共同对抗欲兽?”莫黄粱的言语明显让林仲千回想起往日一些痛苦的回忆,后者双眼通红,语气愈发冷酷,以至于最后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误会?清录一系交在你手上就是自掘坟墓!” 中签,仲千。 谁让林仲千是被升渊选中的人呢? 你这清录首席养尊处优惯了,何时知晓人间疾苦? 你不敢殊死一搏,可我林仲千只是个无名小卒,我不怕死! 林仲千内心波动不止,天空之中那只由念力幻化成的巨大鲲鹏很是焦躁不安,在他的脚下煽动翅膀。 翅膀挥舞间,飓风不断成型,在空间秘境之中肆意折腾。 飓风所到之处,众生平等。 一片人仰马翻。 第154章 升渊怒吼 清录弟子和升渊门人来不及反应,这上千道身影就被裹挟起来,宛如断线的风筝一样升向高空。 林仲千无心之失,可百丈高的飓风形成一条巨龙,还在不断显化威能。 入玄之下,皆为蝼蚁。 云布梦瞪大了眼睛,岂止入玄之下是蝼蚁,境界压制下,她就算做到了人上之人,还是难逃天外有天。 当下也顾不了其他,只能施展大神通,用来仓皇逃命。 与此同时,空间秘境边缘处,四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才刚进来没多久,入眼处的满地废墟与外界所展示的祥和,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可还不等他们感叹入玄强者的恐怖,临时起意的飓风就朝着他们袭来。 陆寻躲在一块巨石的后面,手掌死死扣住巨石边缘的凸起,另一只手则将陈诺包住护在自己的身前,感受到飓风越来越近,他紧咬着牙关说道:“大家抓紧了!” 一片风沙袭来,陈大妞立刻就被迷了双眼,他刚想用一只手去揉一揉眼睛,身体就咻的一声窜了出去。 “卧槽,快来救我!” 飓风已不知吞噬了多少生命,这只连感通都不曾有的小蝼蚁岂会让它手下留情。 下一秒,陈大妞便头下脚上,屁股后面的巨大吸力已经开始蚕食他的双脚。 圆圆见状,立马扯下衣服之中的肚兜,一把抛了出去,“二哥,抓紧了!” 陈大妞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抓住肚兜一角,口中断断续续的喊道:“园弟,抓紧了,哥还不想死!” “知道了,二哥!”圆圆双脚插进土地里,身体向后倾斜,恨不得蹲下身来,使出吃奶的劲,才刚好能拽住这件与生俱来的本命衣物。 陈大妞在飓风边缘漂浮不定,强大的吸力已经让他快抓不住肚兜了,“陆寻,怎么...一进来就遇到这种破事,小爷真的...快升天了!” 陆寻抱着巨石,一字一顿的说道:“别...说...话...省...点...力...气” 在入玄强者的心念面前,这四个渺小的天守者哪怕于人间无敌,此刻只能苦苦挣扎,根本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力。 飓风从他们身边掠过,陆寻亲眼看到飓风之中有几个人影面露惊恐,不断喊着救命。 可凄惨的叫声还没传出去多远,便又被狂风的嘶吼声给淹没了下去。 整片秘境当中犹如人间炼狱,到处都是胡乱逃窜的身影和一不小心就被卷起来后露出的慌乱表情。 上千道完整的身影在飓风中不再完整。 残肢断臂随着它们的主人就像处在一个搅拌机里面,被不断撕扯揉捻,鲜血变成源源不断的色素,不一会就将透明的飓风之龙染成红色。 当真是无情而又杀伐果断。 莫黄粱和千面尚还有抵抗,纷纷调动体内的自然之力和灵力,在身前构筑成一道屏障,让那血红巨龙一时无法攻破。 千面也算是恶贯满盈,曾迫使无数事主做下人神共愤之事,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众生平等的屠杀,连带着周身千万道面孔都倒吸着凉气。 这小子还真是心狠手辣,自己的门人都不肯放过。 莫黄粱躲在惊惶神体下,步伐止不住的退去,可前后左右上下,到处都是惨叫。 他顶着威压,艰难的大喊道:“林仲千,你是疯了不成!” 话音刚落,面前的那道屏障又多了一条裂痕。 千面讥讽道:“早让你别留手,现在害怕了吧!这些清录弟子都是你门中精锐吧,我观气息,个个都在感通圆满,现在你这个首席可名不副实啊!” 莫黄粱慌了,这些可都是他的嫡系,三百年时间培养出来的忠心死士! 清录很早之前就是一个草台班子,由众生各派系各自选取部分人组合而成,后来才在他强势崛起之后才慢慢变得团结,可其中二心者不在少数。 要是今日这些嫡系全死光了,往后莫黄粱这个清录首席还真如千面所说的名存实亡。 更别说他还想参加三年之后的选举。 想起选举,莫黄粱眼皮子直跳,实在不该在这紧要关头,将梦魇派出去执行任务。 莫黄粱悔之晚矣,大吼一声:“林仲千,升渊门人的命就这么无足轻重吗?我看你才是人间乌烟瘴气的导火索!” 天空之上,林仲千终于平复了思绪。 他单手一挥,那条血红的巨龙终于安静下来,腹中被吞噬的生灵也得到释放,零零碎碎的从空中坠落。 有的人还活着,有的人半死不活,还有的人则失去了生机。 鲜血满天,那是死去之人最后能做的一件事。 血雨不偏不倚,在存活下来的人身上留下斑驳的红色。 片刻后,身上的血迹阴干,一阵令人作呕的血腥味钻入每个人的鼻尖。 哭声悲怆,似鬼哭狼嚎,在秘境内回荡,让人浑身颤栗。 清录也好升渊也罢,见身边一起为了心中信仰而奋斗的战友倒了下去,无不是眼含热泪,跪在地上。 云布梦扫视全场,通体生寒。 落凤谷? 地狱? 这简直就是人间修罗场,到处都是被肢解的残渣碎片,其中几个熟悉的清录门人死不瞑目,正瞪大双眼看着她。 云布梦瞳孔收缩,无力的向后退去。 莫黄粱望着下方魂不守舍的清录弟子,身子猛然一抖,那惊惶神体就散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将他身上沾染的血迹剥离开来,四射而去。 他喃喃自语道:“疯子!” 一滴鲜血穿越空间,横跨整个秘境。 林仲千也不躲闪,任由鲜血袭来。 “滴答。” 鲜血溅在他的脸上,形成一朵妖异的花朵形状。 林仲千微笑着用两指划过脸庞,随后脸上便出现了一个奇异的纹路,看上去像是两串鲜红泪水。 这就是升渊的标志! 残存下来的升渊门人放下同伴的尸体,受到感召后纷纷擦干净眼泪,也学着林仲千的样子,在脸颊留下两道血泪。 林仲千口中大喊一声: “升渊!” 这一声呐喊彻底点燃了那些升渊门人的战斗意志,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犹如从深渊底下爬上来的恶鬼,怀着对神圣未来的狂热,也都是怒吼着: “升渊,升渊,升渊....” 第155章 男人哭了 林仲千面带两行血泪,诡异而又癫狂的大笑起来:“哈哈哈,莫黄粱,你敢把刚才话再说一遍吗?” 莫黄粱耳边回想着“升渊”二字,呼吸也变得急促,从未见过如此狂热的信徒,这升渊哪是一个组织,分明是众生之下、人间之内的邪教徒和异端。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癫狂的男人。 千面低下硕大的脑袋,落凤谷中的升渊门人,不管是完整的,还是四肢不全的,个个眼睛猩红,大声朝天空咆哮。 两千年的岁月,见识了无数为信仰狂热的邪教徒,可眼前这一幕依然将他震慑的头皮发麻。 人类啊,在欲兽的挑唆下,在众生的压迫下,终于疯了。 且以后会更加疯魔。 千面已经能预料到,这个名叫的升渊的组织继续发展壮大下去,人间终将会自成一派,就连欲兽和众生也要避其锋芒。 千面不敢小觑林仲千,只得讨好似的说道:“林小子,莫黄粱刚才说你是疯子,我听见了!” “你...”莫黄粱眼神一凝,黄金白玉一般的身体上,一道大掌迸发,“老匹夫,再敢多言,本席杀你了!” 千面不甘示弱,灵力大拳奔袭而去:“老夫怕你不成!” 天空上,黑金二色光华一闪而逝。 可在即将碰撞之际,一把锋利的虚剑挑开拳掌,也将两道攻击的主人逼得后退三步。 林仲千收回虚剑,正眼不瞧千面,冷声说道:“再敢多嘴,你必死无疑!” 千面兽状的脑袋上黑雾缭绕,显然被气得不轻,可碍于对方实力,依旧赔笑着说道:“你们聊,你们聊,我闭嘴,我闭嘴!” 莫黄粱轻蔑一笑:“从未见过你这般卑躬屈膝的灵兽王,简直可笑!” “你懂个屁!”千面对于情况与自己差不多莫黄粱可没什么好脸色,“那林公子本来就是找你麻烦的,老夫也是受了无妄之灾!只要你死了,老夫甘愿为林公子奴仆,就算入升渊门下,共同讨伐众生殿也并非不可以!” 说完,硕大的脑袋在脸带血泪的男人面前低了下来。 林仲千冷哼一声,再次盯着莫黄粱:“你可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有何不敢!”莫黄粱可不向邪魔歪道妥协,惊惶神体朝前一个踏步,“本席说你是疯子,不折不扣的疯子!” “不不不,我说的是前一句!”天空上,林仲千笑了,两道血泪诡异的扭曲着,不是疯子胜似疯子。 莫黄粱瞳孔陡然放大,这个疯子竟然在笑,秘境内的升渊门人同样死伤无数,这个疯子竟然还在笑,他开口道:“升渊门人的命就这么无足轻重吗?” 林仲千听闻这句话,再次诡异的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猖狂,随后袖袍一挥。 秘境内,已成废墟的落凤谷迅速重建,那呈哭状的鸟面瀑布再次浮现于众人眼前。 林仲千笑中带泪道:“传闻落凤谷因一只身死的凤鸟而出名,而它的伴侣凰鸟不忍涂炭生灵,最终放过了数万作为帮凶的刽子手。可我林仲千不一样,今日在场的清录之人都得死,一个都活不了!” 林仲千止住笑意,盯着那个众生殿中的奇男子,杀气森然的开口:“你问我升渊门人的命是否无足轻重,今日我便告诉你答案!” “哈哈哈,升渊门人个个不惧生死。今日就算身死道消,明日我们也会踏上领袖口中的神圣未来。”林仲千低头望着那些狂热的眼神,一柄虚剑直指莫黄粱和千面,“告诉他们,你们怕是不怕?” “不怕!” “不怕!” “不怕!” ...... 林仲千闭上眼睛,无数道信念之力化成光点,从天而降。 那些升渊门人就跟着魔了一样,一个个双手举向天空,用身体与空中的光点合二为一,默默体会信念的力量贯彻全身。 他们口中大喊道: “引燃神念,改天换地!” 声音如九霄之上传来,又如十八层地狱的恶鬼咆哮那般恐怖,径直击打在每个清录弟子的心头之上。 林仲千仰天大笑,不管众生殿和清录一系再怎么将他们视为异端,但这就是他所甘愿奉献出自己生命的升渊。 每个人来到世上都有属于自己的使命,而他的使命早就在当年中签的那一刻就被重新赋予了。 那就是颠覆清录一系。 林仲千松懈下一口气,轻声说道:“升渊弟子听命,杀了他们!” 一场惨无人道的厮杀从其中一位升渊门人展开。 他怒吼一声,带着和空中男人同样造型的血泪,一掌刺破一个清录弟子的胸膛,将后者的身体撕成两片。 鲜血淋在他的身上,看不清其面貌,只有洁白的牙齿露在外面,显得无比渗人。 这位升渊门人在笑,甚至在舔舐脸上的鲜血。 “哈哈哈,我要杀光你们,杀光你们这些不知人间疾苦的清录者!” 痴狂的笑声很是突兀,却点燃了所有升渊门人的嗜血,纷纷扑向身边的“羔羊”。 秘境之中到处都是随处可见的厮杀,比之前来的更加惨无人道,升渊门人无所不用其极,或是撕咬喉咙,或是掏心挖肺.... 升渊中人本就悍不畏死,在经过林仲千的渲染之后,更是放下心中的最后一丝人性。 清录弟子瑟瑟发抖,有的还没来得及还手,便倒在了血泊当中。 林仲千竖起耳朵,静静聆听肉体被撕裂的声音、热血四处喷洒的声音,沉浸在这场盛宴当中。 “莫黄粱、千面,你们听,这声音是不是很悦耳,很让人陶醉!” 千面顶天立地的身躯上沾染了不少鲜血,他也觉得这个男人疯了,比他这个欲兽更疯! 莫黄粱不敢轻举妄动,心口郁气堵截,眼睁睁看着下方血流成河,怒骂道:“你这个疯子,人不人鬼不鬼的疯子!” 林仲千凄惨一笑:“我早就不是人了!” 那两道血泪之上,有着晶莹在滴落。 这个积怨已久的男人哭了! 哭的无声无息! 第156章 你不要命了 “不想死的都给我清醒一点!” 一名千娇百媚的女子大喝一声。 女子正是云布梦。 眼见清录弟子乱成一团,宛如被群狼侵袭的羊群,她又气又急。 这些弟子平时自视甚高,仗着清录三百年的飞速发展,全然不将天上地下的强者放在眼里,白白荒废了大好天资。 云布梦虽是媚上,但不欺下,这些弟子也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云布梦咬破手指,将鲜血洒向围攻上来的升渊门人,同时强行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自然之力,口中念念有词:“勾魂夺魄,摄人心魂。定!” 顿时,那些野兽一般的升渊门人停下了脚步。 云布梦所修炼的媚术,此时终是发挥了用处。 她保持施术姿势,焦急喊道:“清录弟子,速速来我身后!” 闻言,那些不知人间疾苦的小绵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溜烟的朝着女人方向掠去。 可还不等他们全部汇合,被定在原地的升渊门人打破媚术,再次嚎叫着冲入羊群。 云布梦媚术被破,身体遭到反噬,一口鲜血吐出,怒喝道:“这些混账,就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没有任何喘息机会,数十名升渊门人联手袭来,仗着人数优势围攻这名地位在清录很是不俗的女子。 云布梦别无他法,紧急唤出身边的软鞭攻了上去。 软鞭左突右袭,宛如一条灵蛇,盯着敌人的薄弱处咬嗜,只能以最小的代价扩大成果。 但是局面很是不容乐观,另一波升渊门人受到同伴招引,也杀了过来。 他们就像是不知疲倦和疼痛的野兽,将女人围绕的水泄不通。 一番以一敌百的速攻下来,云布梦本就遭到反噬的身体精疲力尽,自然之力得不到补充。 软鞭被打飞,束在头顶的青丝飘落下来,紫色长裙的裙摆也被割裂成一条条流苏。 女人哪里还有半分千娇百媚的风姿,有的只是满眼的疯子和满耳的嘶吼。 她再次喷了一口鲜血,眼前黑压压一片,心中升不起任何希望。 面对得了失心疯一般的升渊门人,这位刚踏上入玄境便有望成为清录一系副首席的蛇蝎美人终于流露出绝望的眼神。 是无可奈何,是有苦难言。 入玄又如何,不还是被这群乌合之众给拉下神坛! 死亡如影随形,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白衣女人的身影。 白衣女人气质出尘如仙,微笑着张开双臂,宠溺的说道:“小布梦,快到姐姐这里来!” 云布梦于绝望中笑了出来,眼睛里只有那个白衣女人的身形,这是她日思夜想的人,这更是她在清录中向上攀爬的希望。 她也张开双臂,喃喃自语道:“梦心姐姐,等等我!” 失神之际,一道又一道恶魔身影挂着满嘴的涎水,如丧尸般扑了上来围了上来。 云布梦伸出的手停留半空,眼睛里只剩下暗无天日。 “姐姐,布梦好累!” 她闭上了眼睛。 而此时,四道陌生的身影正在迅速赶来。 领头之人从天而降,一步踏进升渊门人的围攻中,然后蹲下身子,一个拦腰抱住一名升渊门人,用尽全力一甩,便将围攻而来的人逼退三步。 也顺便将那个闭眼女人护在身后。 陆寻在角落里当了半天的看客,终于理清了三方势力之间的纠葛,忍不住出手了。 虽然他与清录一系的展南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可耳边满是清录弟子的嘶喊呼救,也只能暂时将恩怨放在一边,选择救助这位离自己最近的女人。 好在那些升渊门人先前经历过一番大战,否则绝不会让他这么轻易得逞。 陆寻大喊一声:“圆圆,大妞,这些人已经疯了,千万不要留手!诺诺,你在一旁策应我们!” 面前的敌人不再是以欲望为食的欲兽,而是比欲兽更加癫狂的升渊门人,男人以灵域演武场的感悟加持半步感通,勉强让升渊门人近不了身。 战场撕破一个口子,陈大妞等人也拍马赶到。 四人分别立于云布梦的前后左右。 陈大妞眼皮子直抖,这些人就跟疯了一样,看不出任何招式,只会口齿不清的嘶吼着,被打倒在地后,继续从四面八方围攻上来。 这才交手数招,双手只感觉酸胀,双脚更是千钧之重,要不是圆圆在一旁配合,他的身体只怕早就被打成筛子。 陈大妞一脚踢飞被圆圆控制住的升渊门人,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朝着陆寻喊道:“我们又不是清录弟子,干嘛要趟这趟浑水,小爷还想多活几年呢!” 陆寻压力陡增,又有三四个升渊门人联手而来,他急速前冲,飞身扑了上去,利用强大的惯性力量,将他们全部撞翻在地。 陆寻来不及起身,使出一个贴地翻滚,又回到先前的位置。 他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道:“英雄救美懂不,这是在给你积功德呢!” 云布梦的眼角还残留泪水,像是认命了,可突然间,身上的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一个清秀俊朗的男人在她身前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城墙,任何靠近的升渊门人都被一一击溃。 云布梦愣了一下,这个身影特别陌生,似乎从来没有在清录一系见过,可陌生中又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 在感受男人的修为之后,她惊讶的说道:“半步感通?蝉蜕都不曾经历,你不要命了?” 男人脚尖点地,跃上半空,随后从天而降,双掌快速抚过几人胸前。 等他落地时,那几道身影如离弦之箭,又撞飞一群升渊门人。 陆寻一边反击,一边没好气的说道:“大姐,这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关注我的实力。休息好了就赶紧来帮忙啊!” 在清录早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云布梦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被回怼的那一天,刚想出言呵斥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只见一个升渊门人就悄悄来到陆寻的侧面准备发动攻势。 云布梦来不及思索,手中软鞭直射而去。 陆寻转过身,一根软鞭距离自己的身体只有一公分不到,而软鞭的尽头洞穿了一个升渊门人的躯体。 躯体吼叫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眼中的狂热正在散去。 云布梦收回软鞭,体内的力量再度恢复些许,对于高境界的强者来说,一两分钟的喘息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是至关重要的。 这还真得感谢那个没大没小的男人。 她认真说道:“小子,到我身边来!” 陆寻听后,没有犹豫,一个闪身就来到云布梦身边,并且招呼着陈大妞几人一同过来。 云布梦见状并未反对,除了那个一出场就双眼放光盯着自己胸脯的猥琐壮汉之外,其余人还算正常。 既然死不成,女人可不会再认命了! 第157章 我有这个实力吗 落凤谷,生机盎然,林仲千一念之下,万物复苏如常。 尤其是那瀑布之地,两行清泪滔滔不绝,水花四溅,蜿蜒的河流从谷中淌过,好让再次焕发新生的草木能痛痛快快畅饮。 可奇怪的是,那河水竟然是粉红色的,宛如桃花花瓣落入,说不出的浪漫。 待仔细观察才发现,原来是清录弟子和升渊门人的鲜血流了一地,流过草木植被,滑过松软黑土,汩汩的钻进河流当中,慢慢稀释原本的鲜红。 那个和莫黄粱一样,一日晋升了二重境界的男人闭眼凝神,大袖摆动间,忍不住嗅了嗅鼻子,漫不经心的说道:“以清录之血,扬我升渊威名。快哉啊快哉!” 说话间,厮杀还未停止,上千人战在一起,谷内惨叫不断,各种繁杂的招式齐齐对轰。 莫黄粱暗自疗伤,可怎么都定不下心来,死伤的大多数还是他的清录一系。 残肢断臂纷飞,如碎肉一般落在新生的草地石缝中。 莫黄粱一世英名,在此尽毁。 他喝问道:“林仲千,到底是何缘故,竟要如此算计本席?” 男人睁开眼,没有回答,只是居高临下的望着谷内越缩越紧的包围圈,笑道:“千面灵王,你现在是否也觉得我比你们欲兽更加毫无人性?” 千面正修复伤势,闻言脸色一变,怎么好端端的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嘴上不敢承认,但心中暗自腹诽:老夫活了两千多年,吸食海量欲望,可从不曾虐杀一个人类。像你这般行事,实在有违天和。 但在男人的询问中,千面闻到了一丝杀机,所以硬挤出一道笑容,违心的说道:“都是被众生殿逼的,谁让他们不肯给我们欲兽一条活路。当然了,你们升渊如此行事,肯定其中也有隐情吧!” 大局已定,林仲千感觉轻松不少,可是笑容之下隐藏着无尽的哀伤,心中有事不吐不快! 他缓缓开口道:“莫黄粱,你要争权夺利,我林仲千不是众生殿门徒,自然管不着。可你身为清录首席,既然又得到了天大的便宜,为何还要将人间搞得一团糟!” 莫黄粱沉声道:“本席殚精竭虑,虽和天守一系不对付,但何时祸乱人间,你这小子莫要信口雌黄!” “哈哈哈。”林仲千轻笑两声,随后摇摇头,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从前我家附近有条河,村里人都喜欢去河里洗衣服。但是呢,我经常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不管你在何处洗衣服,总归会有后来的人站在你的上游洗衣服,大家都不愿意污水流过自家洗干净的衣服。为了这件事,村里的女人可没少暗戳戳的骂人。” 林仲千如今一百多岁,对于过往的事依旧记忆如新,絮絮叨叨个没完:“那时候我是村子里唯一一个上过私塾的孩子,他们便找到我,让我断个是非。当然了,我对于这件事给出的办法也很简单,各自挑水回家,互不打扰,这样不就皆大欢喜吗!” 林仲千忽然又一笑,对着远处二人说道:“你们猜,这件事的结果是什么?” 千面感到莫名其妙,这小子想一出是一出,哪来的这么多废话要讲,但碍于实力,还是张开血盆大口,答道:“你这办法不错,互不干涉,想必村里人都很感谢你吧!” 林仲千继续问道:“莫首席,你觉得此事结果如何?” “怎么?村里人不满意吗?”莫黄粱冷哼一声,给出一个与千面相反的答案,“聪明反被聪明误了吧?” 林仲千不置可否,有些惋惜的说道: “是啊,聪明反被聪明误!” “或许是我务实吧,哪里知道他们求的不是真正的解决办法,而是想要出口气,见我谁都不向着,反而将大家伙都给得罪了。” “此事过后,村里人互相表面安好,可对于我,谁都没给过一个好脸色,就好像是我断了他们的财路一样。” 林仲千露出苦笑,“我就是一个中间人,到最后竟然里外不是人!” 莫黄粱讥讽道: “你想互不得罪,其实就已经全部得罪。中立的前提是要有比他们更强大的实力。他们争斗也好,吵闹也罢,最终只会撒气于一个碍事的老好人!” “可是你说的这些,与本席有何干系,难不成是本席让他们如此这般?” 林仲千摆手示意:“扯远了,扯远了。其实我想说的很简单,做人还是规规矩矩的好。我在村里人眼中是老好人,可他们在那些士绅眼中也是老好人,而士绅在当官的眼中也是老好人。” “老好人,老好人,就是老好欺负的人!” 林仲千抬头望向秘境顶部,那一轮朔月还在继续偏移,人间的天空正在变亮堂,好像即将迎来天明。 他怒视莫黄粱: “敢问莫首席,那这人间之人在众生殿或者说在清录和你眼中,是否也属于老好人。” “你和天守争权,为什么苦的是人间之人,为什么人间的欲兽不减反增,你作为清录首席,如今众生殿下第一势力的掌控者,你就不该负责任吗?” “难道,人间之人,就该低你们一等吗?” 男人的声音浩浩荡荡,在秘境中回响,直戳莫黄粱的肺管子。 “你....”莫黄粱脸色涨红,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作为清录首席,虽然职责与天守一样,但他的眼里好像从没有苍生二字。 人间之人也好,光阴中的欲兽也罢,只是他用来争权的工具而已。 莫黄粱处在食物链的最顶层,那这红尘俗世的一切生灵对他来说,不过是些老好人罢了。 有用的话召之即来,无用的话挥之即去。 人间越是乌烟瘴气,越是容易浑水摸鱼。 “莫首席,怎么不说话了?”林仲千笑着追问一声,随后指了指落凤谷中的战场,“看看你的清录弟子,死的死伤的伤,这就是跟随你被清算的代价!上梁不正下梁歪,我今日势必要杀了你,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 莫黄粱怒极反笑:“哈哈哈,原来是蝼蚁抬头望天,妄想一己之力改变不公!你别忘了,就是因为人类的欲望,所以这个世道才会有欲兽,才会有众生殿。你杀了本席就能从根源解决问题吗?” 林仲千会心一笑:“我本就是中签之人,杀你是我的命,至于其他,自有领袖大人出手!” “所以,我现在有这个实力吗?” 第158章 小男人 “林仲千,三百年前清录前首席失踪,从那以后清录陷入争斗,人间乱成一锅粥,而今你还要重蹈覆辙吗?” 落凤谷中,一道女子的声音传上高空。 云布梦经过一番休整,早已投入到战斗,也将天上几人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心中莫名生出一股火气。 只见她一招“惊梦神鞭”,横扫大片升渊门人,怒视天空上的男人。 林仲千单脚一跺,一道信念之力向着声音来源处袭去: “云堂主,在下倒是将你给忘了。先前那惊惶神阵耗去你清录弟子大半力量,若不是他莫黄粱自视甚高,不肯将灵兽王得消息告知众生其余几系,我哪能这么容易得手。” “换句话说,你从高高在上的入玄境沦落到如今面对感通也仅有招架之力,全都是拜你们莫首席所赐!” 云布梦认可男人说的话,而且她自己也的确恨莫黄粱入骨,但此刻却是不能附和,因为清录前首席也就是她的姐姐顾梦心的失踪,就和莫黄粱有关。 云布梦除了要为自己以后铺路,更想找到顾梦心的下落,此战说什么也要让莫黄粱活下来。 她集结浑身自然之力,以神鞭为为引,抵抗男人随意一击。 那道信念之力化为长剑,若是女人全盛之际,或许可以拦截,但眼下半废之状,神鞭和长剑刚一接触,女人就被巨力震开,手中长鞭也断成两截。 她捂住胸口,瘀血顺着嘴角留下。 而女人身后不属于清录门下的几人也是赶忙将她扶起。 陈大妞说道:“美女,你吃饱了撑得不成,你就不能顺着他的话说吗?哥几个好不容易救下你,你别又给自己玩死了!” 云布梦在陈诺的搀扶下站直了身体,口中大喊道:“要不是莫首席上位后重整旗鼓,你所期望的规矩早就被泯灭,哪还有人间这般盛景?” 天空上,林仲千眯着眼睛,那个向来只会长袖善舞的女子竟然还有忠心之人,心中大为不解,可见后者不惜付出重伤的代价也要劝阻自己,忍不住吼道: “冥顽不灵!” “乱世需用重典,我杀莫黄粱就是要告诫所有人,人间之上并非至高无上,乾坤颠倒,人间之下的升渊亦可讨个公道!” 话到最后,他咂咂嘴:“放心吧云堂主,等你死后,这清录必将不是现在这副肮脏模样,只是可惜了不能与你花前月下,仲千很是惭愧!” 林仲千面露惋惜,因为曾经他真的爱慕过对方,女人笑起来的时候千娇百媚,那一抹红唇不是美丽不是漂亮,而是好看。 是很好看,和鲜血一样好看。 可是,男人今日要杀了这抹好看。 云布梦手持半根断了的软鞭,任由好看的红唇两角上扬,似乎开心还是不开心,都是笑着,很是好看。 她拖着柔弱身体,晃晃悠悠的上前。 陆寻见状,赶忙劝道:“大姐,好好活着不行吗,要是那个男人要杀你的话,我可真的救不了你!” 云布梦回眸一笑,面前之人真的很眼熟,眼熟到每多看一眼就能想起自己的姐姐。 她从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是那个神仙一般的姐姐在三百多年前救了她,并为她取名布梦。 云布梦毫不怀疑,刚才那番险境,定是姐姐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派这个男人前来搭救自己,既然如此,她可不会再做那送死的蠢事。 云布梦淡淡一笑,不再是过往的千娇百媚,而是令众生颠倒的遗世而独立,完完全全承自于顾梦心,“放心吧,小男人,姐姐可不会送死。姐姐只想告诉他一件事!” 不知道为何,陆寻也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心生好感,当下问道:“什么事?” 云布梦于秘境内遗世而独立,微风拂过三千青丝,凌乱了长裙上下摆的流速,她眯着眼笑道:“姐姐要告诉她,有个小男人救了我,并且叮嘱我要好好活着,我绝不能食言!” 说完,云布梦转头飞身于半空。 她的耳边满是升渊门人的嘶吼声,不仅刺耳还很龌龊,这些疯子想要乾坤颠倒,这可是她云布梦都不敢做的事情,清录是姐姐的心血,清录弟子便是姐姐的门人,她决不能看着他人羞辱清录一系。 错的只是莫黄粱一人! 我云布梦最是听劝,三百年前有个女人救了我,让我好好活下去,我做到了,三百年后又有个相似的男人救了我,同样叮嘱我活下去,我也一定能做到。 世上大道万千,管他是不二法门还是邪门歪道,心中或多或少都得有些许执念。 我云布梦不仅要活着,还得好好活着,就凭你林仲千,可杀不了我! 回想起过往,云不梦只感觉胸口中长存多年的郁气不吐不快。 她妩媚的笑起来,一双魅惑天成的狐狸眼扫过天空上那位不解风情的男人,“林公子好生无情,当真不顾我们花前月下的誓言了吗?” 林仲千心生警惕,怎么回事,这个女人的气息怎么起伏不定,话语里蕴含的媚术为何不同以往。 不光是他,就连莫黄粱和千面也看出女人的不一般。 五行相生,秘境中电光闪耀。 云布梦心有所感,回望身下,对着一个小男人展颜一笑。 “小男人,带着你的朋友往后去,照顾好自己。!” 说完,女人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体内的桎梏枷锁在碎裂。 晋升入玄三十年,容纳无数灵珠之力,也该试试那蝉蜕到底有何不凡。 “轰” 秘境中,九道天雷凭空出现。 齐齐聚拢于女人头顶。 “哈哈哈,好手段,云堂主不愧是在下倾心之人,这般境地中向死求生。若是这蝉蜕奈何不了你,你的入玄小成可真是无敌了!”林仲千很开心,开心到笑起来。 若是女人死于蝉蜕,这就不算他亲自动手了。 可笑着笑着,男人一脸苦楚,但这女人何尝不是他逼死的呢! 高空上,莫黄粱和千面皆是震惊,原来女人是要在此时破镜,胆色惊人啊。 但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毕竟入玄中人渡劫谁不是处在巅峰状态,做好了万全准备,哪像这样随意。 云布梦轻笑道:“林公子,奴家不会让您失望的!” 话音刚落,九道天雷齐齐落下。 女人周身一片雷海汪洋,离得近几个升渊门人直接灰飞烟灭。 整个山谷都安静下来,停下了厮杀,众人纷纷后退,远离雷海。 陆寻和陈大妞一开始就跑到了边缘处,此刻已是目瞪口呆。 上次看到这种情景还是在仙君山的一线峡谷中,那个吊儿郎当的卞北往也像现在这样被淹没在天雷中。 可当时的天雷强度与现在相比,真可谓是小巫见大巫。 陈大妞揉了揉眼睛,半空中的女子长发乱舞,妖娆身姿忽隐忽现,他说道:“陆寻,这大姐可真猛啊!” 陆寻呆呆的说道:“谁说不是啊!” 圆圆也傻眼了,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当下喃喃道:“漂亮姐姐,你一定要活下来!” 陈诺没有说话,这三个人真是出息,看到美女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不过,那个紫裙女人,真的很漂亮,称之为仙女姐姐也不为过。 天雷中,云布梦凝神于灵台,明媚而忧伤。 第159章 真彪悍 雷海翻腾,电光闪耀。 三十年不曾迈出蝉蜕那一步的女人幡然醒悟,所谓好好活着,可不只能仰人鼻息。 林仲千为达目的不惜与莫黄粱虚与委蛇,这一点云布梦也可以做到,甚至做的更好,三百年中帮助莫黄粱壮大了清录一系的势力,可女人的缺点也很明显。 这么多年只想着暗度陈仓,做一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以至于荒废了修为,落得个固步自封的下场。 这完全是本末倒置。 这一刻,云布梦心神通达,既然术已经有了,那更为重要的道可不能落了下乘。 她要变强,要变的比莫黄粱更强。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云布梦于雷海中翩翩起舞,以残败之躯迎接蝉蜕。 陆寻望向天空,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便小声问道:“大妞,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卞北往上次抗衡天罚,那天雷是一道一道的,而这次怎么是九道齐下!” 陈大妞正在欣赏女人舞姿,当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平生所见的女人当中无一人可比拟,不得不承认中州那朵腹黑玫瑰已是人间绝色,但在气质上还是稍逊大姐一筹。 那紫裙裙摆的流苏看不出任何狼狈,一双优雅玉腿春光乍现,却更凸显女人的飘然。 陈大妞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花痴一般的说道:“这腿真长啊,比小爷的命还长!” “是啊,真长啊!”圆圆不知何时骑上了陈大妞的肩膀,伸长了脖子观看,要不是天罚太过凶猛,恨不得同女人一起沐浴雷海,“不仅长,还白,一掐好像能冒出水一样!” “嘿嘿,嘿嘿,嘿嘿....”一大一小两人,沉浸在艳舞中,发出落俗却不低俗的笑声。 陆寻拎着两人的耳朵,小声喊道:“你俩还来劲了是吧?” 陈大妞和圆圆同步回头,一脸茫然的同时开口:“你有事吗?” “算了,你们看吧!”陆寻气的心跳加快,真不该跟这俩色胚浪费口舌。 “哦~~”陈大妞和圆圆再次望向天空,各自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陆寻不知道那位大姐的想法,但还是猜测到对方此举必然十分凶险,那可是蝉蜕啊,光一道就是九死一生的下场,何况还是九道天雷齐齐落下。 真不知道女人为何要如此拼命! 天空上,千面呼吸急促,像是看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那个女人竟然这么不怕死,一出手便是将九道天罚全数收下。 这哪是渡劫啊,这分明是将天雷玩弄于股掌之中。 五百年前,清录一系最强者顾梦心,何等七窍玲珑,传闻每次渡劫便是这般。 那等绝世风姿,别说在众生殿了,哪怕是放到流逝的光阴中,也属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只怕现在的修为直追天守那位神魔参半也不是大问题。 千面不可察觉的瞅了一眼莫黄粱,心中暗道:这清录一系还真是走了大运,首席是个举世无双的奇男子,麾下还有这等七窍玲珑不输前任首席的奇女子,当真是后来者居上! 另一边,林仲千的脸色在欣赏和杀戮中来回交换,因为女人的气息在雷海中愈发凝实,只怕这蝉蜕算是安然无恙的渡过去了。 他握紧的拳头在此刻松了下去,不愿意再伤害雷海中的女人。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云布梦正在汲取天罚中的力量,那恐怖的威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惊悚,就像身体中某种机关被打开,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女人轻声说道:“收!” 霎时间,九道天雷一股脑钻入云布梦的身体,落凤谷又恢复了安静。 众人当下将女人看个真切。 那眼眸虽闭着,但细微闪电在脸庞之上游走,气质上也变的的清冷许多,配上从前的千娇百媚,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反差感。 陆寻看了时间,十分钟不到就结束了,这蝉蜕难不成雷声大雨点小? 他嘀咕一声:“妈的,早知道这么轻松,害我担心这么久!” 他自以为声若蚊蝇,可谁想到那个女人竟然睁开了眼,笑着望了过来:“小男人,害你担心了!” 闻言,在场还活着的清录弟子不由得面露敌意,一把把无形的刀剑射向陆寻,清录一系的女神,平时何曾与男子这般温声细语过,也不知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陆寻感受到杀气,低着头不敢在说话,他很能理解这些清录牲口的想法,女神可以高高在上,但不能对同为牲口的男人和颜悦色。 陆寻知道自己作为全场为数不多的半步感通蝼蚁,已经犯了众怒了! 那些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响亮。 “这男人是谁啊?怎么从没在清录见过?” “不会是云堂主的相好吧?” “你放屁,云堂主能看上半步感通的屌丝?” ...... 陈大妞扫视全场,见那些清录弟子直直的盯着自己等人,忍不住说道:“陆寻,他们是在骂你吗?” 接着他就和肩膀上的圆圆撸起袖子,准备还以颜色:“骂谁屌丝呢,你们这群歪瓜裂枣也不撒泡....” 陆寻赶忙捂住一大一小的嘴巴:“嘘,别造口业!” 说完,他继续隐身,试图平息风波,可女人似乎觉得男人的害羞的样子很有趣,继续开口说道:“小男人,乖乖在这里等姐姐回来哦!” 这一击绿茶攻击包含三百年的功力,试问谁人能挡? 陆寻脑袋发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老子未婚妻还在旁边看着呢,你别整的咱俩好像有一腿一样。 果然,在女人说完话后,一直很安静的陈诺终于忍不住掐了一把男人腰间的脆弱,冷哼一声:“你魅力可真大啊!” 半空中,云布梦捂着嘴痴痴的笑了,下方那一男一女真可爱,耳边不禁回想起某个白衣女人的声音:小布梦,你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姐姐会永远保护你。 女人眼眶含泪,喃喃道:“姐姐,你到底在哪里,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布梦的!” 说完,一股入玄境小成的气势从云布梦体内激射而出,震荡着下方每个人后退数步。 她喊道:“惊梦神鞭!” 那柄断成两截的软鞭合二为一,一招便将全场的因为雷劫而停下进攻的升渊门人全部斩杀。 至此,被众生殿其余派系私底下笑称曲媚逢迎的武艺犹胜自身实力一筹的云布梦,终于在今日摆脱源珠罐子的称号,由入玄境更上一层楼。 女人脸戴轻纱,脚踏虚空,一步冲向秘境内最高处战场。 “卧槽,真仙女啊!”陈大妞望着天空上的春光乍现,心痒难耐,不由得有些感慨,“汉服也算制服吧!” 接着他快步上前,当着那些清录的弟子的面,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大喊道: “仙女姐姐,在下愿与你花前月下!” 陆寻呼出一口气,那位大姐终于走了,再也不用被调戏了。 突然他脑袋里闪过一丝电流,径直走到陈大妞身边,调侃的说道:“大妞,喜欢吗?” 陈大妞嘿嘿傻笑:“纠正一点,我这不叫喜欢,就是单纯的欣赏。别这么俗行吗?” 陆寻坏笑道:“她应该就是打伤任语的那位神秘女人!” 陈大妞挠了挠屁股: “卧槽,真彪悍!” 第160章 强者来袭 天空之上,云布梦来到莫黄粱的身边,躬身行礼道: “布梦来迟,还请首席责罚!” 莫黄粱全身笼罩在惊惶神体下,感觉到女子身上入玄境小成的气势后,一脸欣慰:这个女人也不算一无是处,关键时刻竟然能突破到入玄境小成。 “布梦,你做的很好,没让本席失望!”莫黄粱朗声笑道,一把将女人搀扶起来。 女人起身后立于莫黄粱一侧,弯腰说道:“布梦侥幸而已。” 对于在战斗中晋升,也是出乎云布梦的意料。 其实她的天赋并不算高,从前能晋升入玄境,也是凭借莫黄粱赐下海量的源珠夜以继日的浇灌。 若非今日在生死一线中得见那个女人的身影,想来也不敢轻易尝试入玄小成的蝉蜕。 莫黄粱脸带笑意,这个女人今日的表现不仅救了自己的命,也救了她的命。 可不是谁都有胆量在重伤下开启蝉蜕的! 在清录弟子这么多双眼睛的见证下,他暂时还不想动女人分毫,估摸着此番回去还会向众生殿继续交涉。 莫黄粱开口道:“布梦,辛苦你了,此事结束,你必定是我清录一系的副首席!” 话语中蕴含着赏赐的意思。 云布梦此时已不将权势当成唯一的手段,为避免露出马脚,还是顺从对方的意思。 不过下一秒她便从男人身侧站到身后,再次躬身行大礼,大声道:“首席盖世无双,布梦作为清录弟子,定不会辜负您的栽培和期许!” 落凤谷内,自升渊门人死后,存活下来的清录弟子重重松了一口气,得见云布梦于战场中晋升入玄小成而今又被提拔为清录副首席,个个眼神火热。 莫黄粱微微点头,一句话便点燃所有人希望,确实很让人舒心,当然了,收尾工作还得自己来做才行。 他再次笑道:“清录弟子听好,此番回去,每人官升三级!” 清录弟子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首席万岁。 陈大妞挠了挠脑袋,腹诽道:什么毛病这是,怎么都喜欢跪在地上说话,陋习,得改! 而有同样想法的人则是林仲千。 虽然升渊门人都已经死光,可他还活着呢,只见他扇了扇耳朵边的噪音,微笑道:“莫首席,半路开香槟,也不怕翻车吗?” 莫黄粱陶醉在清录弟子的臣服中,见男人还在挑衅,身上的战意不禁升腾起来:“既然如此,那就随了你的心愿吧。” 说着,他看向身边女人:“布梦,调整好气息,随本席诛杀此獠,也让世人见识我清录副首席的厉害!” 云布梦称是,随后看向对面,娇滴滴的说道:“林公子,奴家可有食言?” 天空另一端,林仲千宽慰不少,还好不曾真的香消玉殒。 他抱拳说道:“恭喜云堂主,此番修为大涨,仲千着实替您高兴。但人各有志,接下来生死之斗,还望云堂主千万不要留情!” 云布梦一怔,这男人话语里怎么有种心疼,真是好生奇怪,随后她抿嘴一笑,“林公子,是真看上奴家不成?” 在女人成功渡过蝉蜕的那一刻,林仲千便知道多年心血付之东流,这位他暗自倾心的女人竟然成为全场最大的变数。 可是入玄圆满并非浪得虚名,拼死一击下,杀掉三人中的一个还是做得到的。 但此刻面对提问,他只是说道:“可惜了,仲千只剩下十年...” 可还没说完,莫黄粱就冷笑出声:“哼,不用拖延时间了!” 说完,他身上的惊惶神体再度涌起一阵亮光,朝着男人攻去。 千面别无选择,两位入玄境大成加上一位小成,差不多可以和对面的男人打成平手。 要是各自最后都消耗不少,自然是喜闻乐见,他选择制衡双方实力。 没等莫黄粱招呼,千面便主动冲了上去,庞大的身躯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口中喊道:“林小子,老夫说了今日不会死,你就算是圆满也留不住我!” 后方,云布梦紧随而至,软鞭化成灵蛇在交战三人的身边神出鬼没,不断寻找林仲千的破绽。 双方激战正酣,眼花缭乱的攻击手段层出不穷。 整个落凤谷时不时就会有双方交手的余波落下,惊起一地的尘埃。 自从有了云布梦加入,战局也不再一边倒的倾向林仲千,而是变得扑朔迷离难解难分。 陆寻因为有女人的口头承诺,那些清录弟子也没有再口出狂言。 双方皆是抬起头,如痴如醉的看着空中精彩纷呈的打斗。 对于他们来说,有机会观摩高手间的生死相搏,那种竭尽全力的对抗所带来的灵光一现远胜过独自摸索,不失为一条武道捷径。 至于如何走出自己的道路,那便是百种米养百种人,全靠后续慢慢积累领悟。 四人皆是入玄境的高手,互相动起手来自然是非同小可,各种精妙玄奥的招式在他们手中都是随意而为。 陆寻看着看着不由得心生感叹:自己何时才能如他们一样肆意潇洒举重若轻。 就在双方互相奈何不了对方的时候,一阵猛烈地敲击声从秘境之上传了进来。 敲击声很是讲究,像是漏斗一般一滴不差的全都灌进秘境,没有向落凤谷之外泄露。 预感到是有人攻击秘境,林仲千全力一剑和面前三人对轰,而他则快速后退,抬头望向天空上的一个光点,似乎见到了一根巨大的手指从天而降,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丝丝震惊:“怎么可能有人发现此地的存在?” 话音刚落,秘境之上就有了丝丝裂缝出现,连带着落凤谷内的众人都不由得身形晃动起来。 林仲千妄图摆脱莫黄粱三人前去加固秘境。 可他越是急着离开,莫黄粱就纠缠的越激烈,后者惊惶神体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如遮天蔽日的大罗法身撞击而来。 “千面,布梦留住他!” 两人中,一人犹豫不决,一人挥鞭而去。 林仲千分身乏术,只能眼睁睁看着秘境上方的一角在眼前如梦境般破碎,随即一道昏暗的月光偷摸着溜了进来,伴随着一声轻叹,映射在他无助的面孔上。 男人苦涩一笑,像是猜测到来者何人! 第161章 傅先机 秘境高达千丈,空间碎片如雨降下。 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只剩下半个壳的巨大鸡蛋伫立在落凤谷。 月华孤隐,天地暗沉。 一众清录弟子遥望天空,雪花倾洒下,每个人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可却破天荒的放声大笑,像是在庆祝逃脱囚禁。 陆寻心神激荡,北风跨过高山,滑下山谷,吹动着身上的衣服鼓鼓作响,耳边的笑声逐渐转为恭敬。 “清录弟子拜见傅首席!” 一声声高呼下,山谷内弯腰一大片。 陆寻抬头。 一男子浮于虚空,保持着双指点出的姿势,好像破掉这秘境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男子剑眉星目、面容冷峻,一袭黑色长袍随风摇摆,周身还有三只白色的鸽子在围绕,比起林仲千脚下的鲲鹏大鸟,小巧可爱多了。 可男人只是简单的站在虚空,那压迫全场的气势就让人忍不住发抖,连人间大地上的落雪也厚重了几分。 这落雨山、落凤谷何其有幸,一天之内竟接连出现五位入玄境强者,个个都有通天彻地之能。 一位来自人间,一位来自人间之下,三位来自人间之上。 男人眼神一凝,从虚空落下,接着便是一掌挥出,将四位对峙的强者分割,各自回到阵营。 实力不可谓不强悍! 莫黄粱望着那道不苟言笑的身影径直落在自己身边,豪气冲云仰天长啸道:“哈哈哈,天不绝我莫黄粱!” 随后又面带笑意的盯着神情凝重的林仲千,大手一挥,搂着来人的后背在虚空中前进数步,大声喝道:“小子,此番有我鸽书一系的傅首席赶来,你的谋划怕是要落空了!” 而那被三只鸽子围绕的黑衣男人自一出场,除了打出一掌,其余时间都只是老老实实站在莫黄粱的身后,任由差遣,宛如一个仆人一般。 任谁都不会想到他竟然就是在众生殿中与李一脉莫黄粱平起平坐的鸽书首席。 当下最为震惊的当属陆寻,之前便听灵域介绍过众生殿,知晓了这个庞大的组织旗下有数个分工明确的派系,可今日一下子就见到了两位派系大佬,心潮澎拜之下也更想知道天守一系的掌舵者是何人? 是否也像天上那两位一样,一举一动便是翻云覆雨,一呼一吸便定万物生死。 陈大妞躲在陆寻身后,放低声音说道:“都是大佬,怎么这黑衣男人唯唯诺诺的,就像是莫黄粱的....” 陆寻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子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人家大佬一指就碎裂空间秘境,你要是想死,声音不妨再大一点!” 陈大妞的脑袋摇晃的跟拨浪鼓一样,不禁想起那位名字叫做云布梦的大姐,后者可是强悍到连陆寻的低语都能听到,顿时他的后背都被冷汗沾湿。 好在天空上的几人各自堤防,全部心神缭绕在敌人身上,忽略了入玄之下的乌合之众。 另一边,林仲千自那位号称料事如神的男人出现后便一直沉默不语,那可不是云布梦这种入玄第二重境可相提并论的,而是实打实的入玄圆满。 那个男人名叫傅先机,众生殿鸽书一系首席。 门下弟子万千,每日共同枯坐鸽书城,凭借自然之力回望过去,不用穿梭岁月,便可寻觅到A级以下欲兽踪迹,然后专门制成录书,供天守和清录专用。 而这个男人本身更是实力通天,数百年前和天守的那位神魔参半就是好友,两人前后脚渡过蝉蜕,相约进入入玄圆满。 可不知为何,几百年过去了,当初的好友早已进入无念,人间之上也是真无敌,而男人还是原地踏步,一直处于此境界,连众生新人莫黄粱都是有所不如。 但有一点可以提及的是,林仲千很害怕这个男人,甚至觉得此人的危险程度高于莫黄粱。 因为他们升渊这么多年一直在调查众生殿各派系的情况,唯独此人隐藏最深,除了打探到他喜爱一身黑袍整日与白鸽为伍,其余一概不知。 可是,林仲千却在一次升渊十二先锋的会晤中,听领袖大人说过:“傅先机,料事如神的傅先机。灵兽王得天地造化,存在过去现在,海纳人间欲望,行踪不被鸽书门人感知。但唯独难逃此人法眼!” 那时候的林仲千刚抽到上上签,正在谋划刺杀莫黄粱一事,听闻后却没有放在心上,一个数百年都不曾寸进的男人有什么好怕的。 可当他利用入玄境的大神通穿梭于光阴才发现,莫说找到一只灵兽王了,就是简单的逆转时间,都会遭到天罚惩戒。 光是找到这五只灵兽王,林仲千那无尽的寿命也只剩下了十年,可见此番逆天之举是何等恐怖。 当回归现实人间,林仲千早已满头白发,忍不住感叹傅先机何止是料事如神。 此刻他真真切切一睹鸽书首席的真容,那男人竟然这般云淡风轻,丝毫没有被天罚惩戒后的死气沉沉兼苦中作乐,心中不由得再次感叹。 不愧是和天守柱石齐名的傅先机。 实力如汪洋,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林仲千一改面对莫黄粱时的不屑,郑重其事的拱手作揖:“原来是鸽书一系的傅首席,有失远迎了!” 这个自从莫黄粱三百多年前加入众生殿便看出对方绝非池中之物的傅先机,仍旧是面无表情,好像天塌下来也就一指擎天的事情。 不用旁人解释,他已经看透眼下局面,没有理会那只重伤的千面灵王,只是扫了一眼林仲千,淡淡说了一句:“有我在你伤不了莫首席!” 一句话言简意赅! 瞧着男人在莫黄粱面前只敢自称为“我”而非本席,林仲千只觉得胸口不畅。 这样一个高深莫测男人,在众生殿中掌管天下欲兽行踪的鸽书首席,为何要这般卑躬屈膝,让他难以接受。 难道外界传言,鸽书一系攀上高枝与清录一系企图颠覆天守一系在众生殿的地位,是真的不成。 林仲千不相信这个男人会如此的眼光狭隘! 第162章 狗洞 林仲千深吸一口气,莫名其妙的说道:“敢问傅先生,身为众生殿六神之一,您的傲气在哪里?” 傅先机没有回答,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只是恭敬的站在莫黄粱的身后。 那番为眼前之人马首是瞻的模样,丝毫不在乎其他人评头论足。 似乎在男人心里,就该如此才对。 林仲千若是没经历过时光岁月的天罚洗礼,此刻定然不会多说一句废话,就算再来一位入玄巅峰,他也不会惧怕,身为升渊弟子,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但在后来知晓自己只剩十年寿命时,他曾多次将面前这位不苟言笑的黑衣男子视为心中所向,甚至想着在临死前定要和此人共饮一杯,好好探究天地奥妙,以及对方穿梭岁月的独到之处,也算死而无憾! 见对方仍旧冷脸,林仲千压抑不住内心冲动,怒吼道:“明明有绝世大才,却要助纣为虐。傅先机,你真的不怕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吗?” 傅先机总是很冷漠,冷漠到心无旁骛,却在听到那个八个大字后,微微有些失神,重复道:“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这八个字对于他来说很是陌生,也很是熟悉,好像从前有个人跟他讲起过,只不过那个人死了,死了有三百年了! 而且这个人的死讯还是曾经的挚友李一脉亲口告诉他的。 傅先机罕见的冷笑道:“以前信,现在却不知道该不该信。当你踏遍岁月,你也会和我一样对此持怀疑态度!” 如果真有天理循环因果报应,那个男人就不会死了! 这八个字,傅先机用尽三百年也不曾参透。 “踏遍岁月?”林仲千心中大骇,自己只不过于岁月中探查到五只灵兽王就已经快天理不容了,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敢说踏遍岁月,这得观摩从古至今多少亿亿生命的不堪,“傅先生,您真的做到这般地步了吗?” 傅先机似乎看穿了林仲千,后者身上有着不同寻常的天罚气息,估计是穿梭了不下五次岁月,只怕以对方入玄境的实力,如今已是时日无多,估摸着还剩个十年的寿元。 他有些感慨道:“踏遍岁月,这只是一个形容词,和你们口中的料事如神一样,只是我生命中一个非常普通的形容词。再说了,亿亿生灵若真是让我一一领略,只怕我现在早就疯了。所以我才说真不知道该不该信这八个字!” 林仲千瞪大眼睛,脚步不断后退也不知想退到何处,全身上下被阴寒笼罩。 在这番纯属自谦的话里,他好像真的在男人身后看到了踏遍岁月的印记。 那是男人凌空高坐,像翻书一样观赏人间亿万景色,领悟众生百相。 这是是何等的气势磅礴。 可在男人眼里,踏遍岁月只是普通的形容词罢了。 只怕男人早已接触人间尽头,窥探到开天辟地的玄奥。 林仲千自认为升渊的创立便是顺应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八个大字,说什么也不愿再和男人探讨岁月,仿佛后者说一句放下屠刀,他便会真的那么做。 林仲千心神回归,恶毒的盯着莫黄粱,不管如何,此人必杀之。 莫黄粱见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还是第一次发现沉默寡言的傅先机也有健谈的一面,但为保万无一失,还是催促道:“傅首席,随我出手吧!” “傅先生且慢!”就在傅先机准备出手之际,林仲千再次拱手示意,微笑着说道,“麻烦傅首席能否告知在下,您是如何发现此处的空间秘境?照理来说此地结界严密,就算有余波传出,您也无法这么快就探查到吧!” 这是林仲千的缓兵之计,还差数个呼吸便可以完全修复信念之力的损耗,他也要让这个男人瞧瞧升渊的风格。 听见此话,刚刚还因为傅先机的到来而感叹如有神助的莫黄粱,目光也是一凝。 莫黄粱生性多疑,对于跟着他多年的展南柯和云布梦都要再三提防,何况傅先机还是身份地位皆是不弱于他的鸽书一系的首席。 对于灵兽王的消息,除了云布梦和落凤谷之中从各堂口被临时征调出来的清录弟子之外,只剩下一直被他视为心腹的梦魇知晓。 前二人,一直都在莫黄粱的监控之下,无一人在临行前泄露行踪。 而后者梦魇,莫黄粱有着绝对的自信,对方不会背叛。 如此一来,结果只剩下一个,那就是傅先机在跟踪自己! 莫黄粱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先机,你就和那小子说说,省的他死的不明不白的!” 此刻他又不着急杀林仲千了。 傅先机收拢周身气势,环顾一眼如冰裂纹花瓶一般的秘境,好像这个男人的疑心病一向很重,但还是缓声详细的解释道:“林仲千,你的秘境确实不容发现,先前我处在鸽书城,也只是在一声巨响中探查到莫首席的气息,所以匆匆而来。可当我来到人间之后,却再也找不到莫首席的气息,我当时猜测是有入玄强者再次布下空间秘境,所以只能凭借一点点记忆在中州附近转悠。后来我突然间发现落雨山传来异样气息。” 傅先机像是在巨大的半个鸡蛋壳形状的秘境上寻找什么,仔细的扫视了一圈,猛然手指向秘境底下的一处仅供一人通过的洞口,好笑的说道:“气息,就是从那个狗洞传出来的!” 天空之上,五道身影齐齐转身,全部将目光投向那个不易察觉的洞口。 莫黄粱忘乎所以,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狗洞好,狗洞妙!先机,此次多亏有你了!” 傅先机承让道:“莫首席,此话言重了。我们同为众生门徒,自当守望相助!” 莫黄粱点点头,一把扶住男人的手臂,沉声说道:“三年之后选举,只要我莫黄粱登上那个位置,绝不会忘了答应你的事!” 傅先机心神荡漾,不可察觉的欣喜道:“多谢莫首席!” 现场最难过的当属于林仲千了。 他定睛一看,果然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一个洞口,自己先前与几人打得火热,竟然忽略这个细节,当下一阵懊恼。 而傅先机的解释也被陆寻几人听了过去,当他们看见对方所指的狗洞就是自己等人进入秘境的地方,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陆寻面皮不动声色的抖了一下,心里腹诽道:狗…狗洞?傅先机你全家才钻狗洞。 第163章 小人物引发大猜测 “狗洞”静静地存在着,很是不起眼,若不是一股冷冽的寒风从中穿过,没有一个人会发觉。 而且这“狗洞”好生奇怪,不仅边缘处呈现出一抹黑白交织的妖异光芒外,其本身也是浑圆,浑圆到看一眼就会陷进去。 就像有一个常年戴眼镜的老学究,拿出精细的圆规,在秘境上工整的作图,差不了一分一毫。 真是太严谨了! 除了高空上的强者和当事几人外,剩余的清录弟子也都在仔细打量着,那模样就像看到世界上最圆的一个圆,就差发出一声惊呼: 天呐,这也太圆了吧! 可看完后他们又冒出一个问题。 好端端的一个空间秘境,还是入玄圆满的强者精心布置下的,怎么会如此脆弱,让人掏出一个“狗洞”都没发觉。 非同境大佬不可为! 难道这里还存在第六位入玄强者? 每个人都很震惊! 可若真是这样的话,就凭借暗中人物的手段,又何必费劲巴拉的挖一个“狗洞”! 这不是有损威名吗? 清录弟子纷纷抬头仰望,那可是入玄境的强者啊,哪个不是超脱岁月的绝世猛人,这道高不可攀的门槛可是将无数自认为天赋卓绝的妖孽硬生生阻拦,哪怕身为感通境已不是凡俗,可若有一天失去源珠的补充,那还是会死的。 但跨过那道门槛,再也不是感通口中的鲤鱼跃龙门得见另一番美景了,而是成为不灭的主宰。 只要不作死,入玄境大佬与天地同寿,稳坐钓鱼台。 当下,清录弟子纷纷开口揣测。 “你们说这第六位入玄大佬是何人?” “废话,就算不是咱清录中人,也必须是众生殿的人!” “这位大佬有空挖狗洞,怎么不早点现身呢?” “你丫白痴啊,大佬的心思是你能猜的?” “可是我有个问题,其余几系都各自待在所属的地盘,很少出来行动,而且我们这次也没通知饮丹一系。你们猜这大佬会不会是来自天守?” “滚滚滚,天守那帮家伙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来帮我们,你脑子进水了?” “你咋不说神魔参半那位来了!” 最后那句话,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提到天守,陆寻几人面面相觑,接着看向清录弟子中那个被嘲笑后脸色发烫的男子,心里忍不住想大喊,兄弟,你说的没错,真是我们天守者救你们来了。 “神魔参半?”陈大妞听到了关键词,但很是陌生,吐槽道,“再神魔参半有李王八变态吗,也不知道李一脉在天守到底是干嘛的?看起来像人力资源部门的!” 破烂的秘境中,每个人都因为“狗洞”而变得神色异常,各种猜测都有。 可最先发现此地破绽的傅先机还是很冷漠,一点也不在乎是谁干的,只在陈述完事实后继续躬身站着,等待莫黄粱的发令。 林仲千苦涩一笑,这莫黄粱还真是命不该绝,原来在傅先机来此之前,就已经有人做好了部署,也不知是敌是友。 旋即他扫视高空,抱拳道:“敢问是何方高人在此,可否现身一见!” 声音充满魔力,入玄之下皆不可闻。 可过去许久,也不见回应,但落凤谷中的那群蝼蚁都猜测到是在等暗中之人现身。 莫黄粱很快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能高兴太早,此人留此破绽到底意欲何为,莫非是想做那黄雀? 他看向身后黑衣男子,小声问道:“先机,当真是入玄圆满的手段吗?” 傅先机点点头,冷峻开口:“错不了。”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说道: “不过不用担心,在我感知中,这附近千里只有我们在场五位入玄的气息!” “想必那人已经离开了!” 听闻此言,莫黄粱终于安心了,开口道:“林小子,别喊了,人已经走了。你说说你一日连跨两境,怎么连区区狗洞都没发现?” 莫黄粱恢复不可一世的倨傲姿态,一手握拳撑在腰间,一手指向对面,冷笑道: “我早说了,蝼蚁就是蝼蚁,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用起来很不得心应手吧!” “说不定暗中那位入玄高人所留的狗洞,是留给你逃命用的!” 说罢,莫黄粱挥出一掌,将剩余的半拉秘境打碎。 大人物随手间便是移山填海,摘星捉月。 但任谁都没有怀疑决定这些大人物命运的狗洞其实就由几个感通都不曾达到的小人物所为。 听着天空上那个嚣张的男人一口一个狗洞喊着,陈大妞着实气的不轻,脸通红的像是肛豆犯病而导致的便秘。 虽然他们老陈家喜欢用动物来取名,比如他爷爷陈举虎、父亲陈万象、二叔陈万熊。 可他自己本名叫做陈达牛,又不是陈大狗,钻的哪门子狗洞噻。 如今还没进入天守一系,陈大妞就恨上了傅先机,顺带着恨上了白眼狼莫黄粱。 老子无意中救你了个老小子一命,你还那么大声的连喊了这么多遍狗洞,你个狗逼真没良心。 干脆以后也别叫莫黄粱了,改叫莫良心算了! 陆寻像是感受到好兄弟的心里活动,两人对视一眼,互相做口型骂道:莫良心! 第164章 出尔反尔 莫黄粱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底下两个小人物骂个半死,打了几个喷嚏之后还把这一切归结于频繁使用惊惶神体的后遗症。 毕竟出道至今促使他片刻不停歇使用惊惶神体的大战也只有今天了。 云布梦心思细腻,在莫黄粱一口一个“狗洞”的侮辱林仲千时,正好瞧见了下方某人的表情,那表情就像是吃了一只死苍蝇般的无奈。 再联系某人出现的时机和表现的实力,从而得出一个结论。 这洞口定然是那个小男人使用了某种神秘手段所为,更重要的是对方根本就不是清录中人,而是通过那个洞口从外界进来的! 云布梦不经意朝陆寻等人的方向看去,心里暗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要救我? 但对于几人的来历,她没有在大庭广众下问责,而是上前搀扶住打喷嚏的莫黄粱,轻声开口:“首席,您感觉如何?” 莫黄粱说了一声无碍。 云布梦又说道:“首席,不能再拖延时间了,趁着傅首席在此,我们速战速决!” 莫黄粱嗯了一声,眼睛散发出浓浓的杀意,“林仲千,也是时候将你打回原形了!” 接着身形如电闪过,朝着杀去,口中喊道:“先机,布置结界,随我一起诛杀此獠!布梦,稳住结界!” 得到命令,傅先机跟随上男人的步伐,同时两指并拢凌空虚点,一道由自然之力布置的空间秘境出现。 如今战场的掌控权又回到众生殿的手中! 莫黄粱全身散发金光,惊惶神体已经运用到极致,一出手就带着破碎虚空的威压。 “惊惶神掌!” 大掌数十丈高大,于秘境中横推,看起来缓慢,其实让人避无可避。 林仲千体内的信念之力恢复不少,二话不说驾驭着脚下的鲲鹏大鸟就迎了上去,一把无色的化念虚剑从头顶飞过,率先刺上了大掌。 长剑与手掌刚一接触,一道道余波从中散出,致使空间都出现裂痕。 天地震动,谷内的每个人都站立不稳。 剑掌算是平分秋色,两个人都都是祭出全部力量,一步不退。 可好景不长,差了一个境界的莫黄粱还是有些勉强,脚步在半空向后滑行,连带着大掌都在破碎边缘徘徊。 就在大掌宣告退场之际,一道剑指凝结的白点划破天空,从掌缝中急速掠去,轻飘飘的撞上去势不减的长剑,但却不费力的将其折断成数柄。 林仲千大惊,来人这一招平平无奇,可杀伤力竟然如此不凡。 他心念一动,脚底的鲲鹏大鸟迅速降落,帮助主人避过杀招。 等他抬头时,那个一袭黑袍的男人再度点出一指,又是一道白点袭来,其上惊人能量根本不像是入玄圆满所拥有。 要不是有鲲鹏极速,根本无法躲避。 莫黄粱大笑一声:“先机,这是本席第一次见你出手,你还真是深藏不露,一招便击退同境强者!” 说罢,惊惶神掌凝结,也不愿落了清录首席的面子。 林仲千边战边退,脚下鲲鹏铆足了劲,在秘境中躲闪,可身后有两道杀气紧追不放,他只能不断祭出飞剑阻挡。 战斗余波猛烈,云布梦以入玄境小成的修为维护秘境,都感觉有些吃力。 落凤谷中上百人早已四散而开,寻好了藏身之所。 陆寻根本看不清三人出招的动态,简直是快如惊雷,尤其是驾驭鲲鹏的男人,只感觉一阵风从面前刮过,男人的身影就能在瞬间到达秘境各处地方,然后战斗余波便会收割一片人的性命。 陆寻带着几人在谷中跑动,好像躲在哪里都不安全。 这时,一道光圈在面前地上形成,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男人,躲里面!” 陆寻不敢犹豫,抓住几人便跑了进去,那些余波在接触光圈后便被弹开。 陆寻松了口气。 秘境中,三人交手几十招后,林仲千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身,踩着鲲鹏,手上长剑显现,朝着大掌和白点刺去,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不出所料,这一击下,林仲千再次败退,整个人跪伏在大鸟身上,喘着粗气。 莫黄粱见状,只以为男人无计可施,当仁不让的先于傅先机,携带一掌快速逼近男人身前。 可在大掌离林仲千只有十米距离时,他忽然咧嘴一笑:“莫黄粱,小心脑袋!” 只见莫黄粱上方,那个顶天立地的巨兽终于行动了,一个比神掌还要大上数倍的拳头猛然砸下。 这一拳要是被打中,不死也只剩下半条命。 面对偷袭,莫黄粱急忙换掌对向天空,却还是被击中胸口。 好在惊惶神体足够坚硬,只是让他吐了一口血。 但不幸的是,在这一击之下无坚不摧的神体也是寸寸崩裂,随后一缕一缕如荒漠上的黄沙一般流淌一地。 就一招,便破了莫黄粱苦心钻研的神体,可见来人定是下了一击毙命的决心。 场中有此实力者正是那被忽视的灵兽王千面,一击得手之后他迅速与林仲千合拢,笑嘻嘻的说道:“抱歉了莫首席,人多欺负人少,实在不是君子所为,老夫也只能暂时帮帮林小子了,您可千万别介意!” 虽然话里满是抱歉,可话外动起手来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千面早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的人精,莫黄粱这边的强者越来越多,他的局势就越发岌岌可危。 要是林仲千这小子再死了,那下一个就该轮到他自己了! 千面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在双方之间反复横跳,只要能活下去,就算前一秒是生死相向的仇敌,下一秒也可以成为志同道合的战友。 他与林仲千皆是心照不宣的将刚才的恩怨抛之脑后。 天空之上,形势转变极为快速。 三方人马既是互相配合,又是各自为战。 一场大混战拉开帷幕。 陆寻处在云布梦设置的保护罩内,将战场的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也直呼过瘾,大佬出手就是不同凡响,光看着就足够赏心悦目。 看着看着,他就在原地依葫芦画瓢模仿几大强者的独具匠心的招式。 可还没等看过瘾,异象横生。 混战中,林仲千终是抓住机会,挨着傅先机雄浑的一掌,竟然借助巨大推力,欺身来到莫黄粱身前,一把抓住对方腰间的一个布袋,就给扯了下来。 林仲千吐了一口鲜血也不停留,祭出一剑后,立马朝着千面方向赶去,口中大笑一声,“多谢莫首席馈赠了!” 莫黄粱大惊失色之下急火攻心,只因为那个布袋中装着的是之前斩杀的几只灵兽王的源珠。 这可是回归众生殿后用来服众的绝佳证物。 眼下源珠被抢,莫黄粱大吼一声就追了上去,趁着林仲千受伤想要将东西再次抢回来。 可千面也是与林仲千配合默契,一个闪身后两只巨手直接束缚住当前而来的莫黄粱,“莫首席,你的对手是我!” 傅先机姗姗来迟,刚要朝千面动手,只听见莫黄粱说道:“先机,不用管我,把林t仲千千手里的源珠取回来!” 傅先机得令,拍马追赶而去。 林仲千感受到身后杀气,调转鲲鹏方向,手中的长剑金光大作,对着傅先机疾刺而去。 “傅首席,仲千与您一招定胜负!” 还不等傅先机说话,他又喊道:“化念虚剑!” 长剑气势惊人,恨不得将虚空划为两段。 傅先机神情凝重,在剑气中察觉到无与伦比的危险气息,那个男人是真的打出真格了,可他只是两指并拢,静静等待。 那长剑速度很快,再有一息便到了傅先机的攻击范围,可突然,长剑临时调换方向,对着毫无防备的千面一斩而下。 长剑在千面的巨大的背后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之上还泛着点点白光蚕食着他的生机。 那刚刚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立刻分崩离析。 第165章 悲惨的千面 这一剑猝不及防,别说是伤者本人,就连莫黄粱和傅先机都没有料到,以至于忘了下一步行动。 林仲千在千面庞大的身躯上留下一道百丈长的伤口后还不死心,手中虚剑耀眼无比,下一刻刺入后者的身体,直指燃烧的源珠。 不光如此,剑锋之上的信念之力汹涌澎湃,一下子熄灭源珠上的火花,并将千面体内的灵力搅动的天翻地覆。 瞬间,千面顶天立地的身形开始龟裂,裂缝处还闪耀着漆黑的光芒,身体上那万千道事主面孔齐齐嘶吼。 林仲千怒吼一声,“破!” 刚说完,存在千面体内的虚剑上,信念之力破体而出,竟然形成纯净的绿色光芒,将其表面的漆黑淹没。 秘境中,陆寻和大部分人一样都闭上眼睛,那光芒很是刺眼,完全没有半分绿色所带来的柔和。 可想而知林仲千这一击的信念之力有多纯粹。 等众人再睁开眼的时候,原先那个差不多占据秘境四分之一的巨人竟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无臂老头儿,一把泛着绿光的透明长剑穿破他的胸口。 千面不可置信的低下头,刚好能看到半截剑尖,上面除了绿光,还有一缕黑色的血液,正通过剑尖向外流淌。 血液异常腥臭,像是无数具呈现巨人观的尸体散发出的味道,闭上眼仿佛可以想象出这些尸体上还飞舞着成千上万嗡嗡叫的苍蝇。 陈大妞躲在保护罩里还是忍不住捏住鼻子,嫌弃的说道:“卧槽,这逼血管里流淌的是地沟油吗?” 声音不大却让一众清录弟子侧目,杀了这么多年的欲兽,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么贴切的形容。 千面艰难地回过头,当看清楚是林仲千在背后捣鬼时,干枯的老脸上满是死灰之色,痛苦的开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仲千抽出长剑,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浓稠黑血,皱着眉说道:“你自己闻不到吗,这血实在是太臭了。我都无法想象成为灵兽王,得吸纳多少人的欲望,又会反哺出去多少欲望。你自己说,像你这样的畜生,到底该不该死?” 说到最后,男人面露狰狞,恨不得人间欲兽都死无葬身之地,方可消心头之恨。 千面嘴角颤抖,发狠的说道:“杀了我,你能在众生殿两位强者的围攻下逃出生天吗?” 林仲千微笑道:“我这人很聪明,在傅先机到来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自己杀不了莫黄粱。可升渊门人死伤无数,我不能做亏本买卖,只好先杀你,来祭奠他们!” 接着他扫了一眼莫黄粱和傅先机,见二人合归一处,并没有急着动手,便靠近千面,在其耳边小声说道: “放心吧,你不会白死的。我保证十年之内杀了莫黄粱,让他下去给你陪葬!” “你要是还不满意的话,这十年我可以杀更多的欲兽,让他们统统下去陪你!” 林仲千眼神一凝,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完,满头长发狂舞,一只手毫无预兆的刺破面前之人的肉体。 千面存世之久,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令人胆寒的疯子,男人的手在自己身体内拼命搅动,竟然想在自己还有意识的前提下夺取源珠。 千面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一怒之下用尽仅剩的力量踢出一脚,同时大吼道:“我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随后他凭借着反作用力,像颗炮弹一样朝着地面疾落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落凤谷的地面掀起一地烟尘。 巧合的是,千面落地之处正好在陆寻几人面前。 待到烟尘散去,一个三米见宽的深坑浮现眼前,陆寻好奇的伸头去看,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传说中的灵兽王。 只见千面浑身上下散发着死气,瘦弱的身躯如同干尸一样,呈一根木棍状躺在洞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他此时还算活着。 他不甘得的想要站起身,可失去双臂的身体和一点点流失的灵力让他挣扎了一番后,又放弃了念想。 千面静静的躺着,透过光华流转的秘境,像是看到了朔月西移,心中升起一股悲凉。 高高在上的入玄境,掌握不灭的人间凶兽,原来临死时和普通行将就木的老人别无二致,都会怀念过去。 千面眼前浮现出一个小男孩的身影,那是他小时候的模样,很是帅气和俊朗! 千面喃喃道:“我真的要死了吗?” 陆寻身后,陈大妞带着几人跟了上来,可他一看到千面就说道:“怎么还没死?” 千面突然瞪大了双眼,竟然落魄到被蝼蚁嫌弃,随后望向了声音来源。 可这一看不要紧,竟让他发现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 小孩子唇红齿白,穿着一身新买的红色唐装,上面还有着金色的缝边,看起来很是惹人喜爱。 自从上次圆圆被王大强认出身份后,陆寻一直在寻找稳妥的办法抑制圆圆的气息,后来还是小白给出一个方案,只要让圆圆每日在它的黑洞内静坐一个小时,保管一般人发现不了其真实身份。 本来一切都相安无事,至少陆寻几人进来秘境这么久,入玄境小成的云布梦都没有发现圆圆的身份。 但意外的是,千面垂死时感官被放大无数倍,自是毫不费力的窥见真身,这个孩子身上竟然与他一样有着灵力在波动。 这是一头欲兽,是一头刚进入感通小成的欲兽。 千面忽然一笑,这个孩子的模样和他小时候真像,心中有了些欣慰,还好有同类为自己送行,也不算凄惨! 他望了一眼高空,随后伸手指着圆圆,断断续续开口道:“娃...娃...你” 陆寻见老头神情有异样,暗道一声糟糕,看来又被发现了。 当下也不管会不会犯众怒,直接就跳下了深洞,一拳轰在了千面腰部的剑伤之处,半个手臂都陷了进去。 千面本就只剩下一口气,到死也想不到给他最后了断的竟然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半步感通小子。 他没有反抗,只是在死前将没有说完的话说出来,“要小心!” 千面死了,带着笑容死去了! 死后,眼眶还残留泪珠! 第166章 逃出生天 秘境内,所有人都不可思议的盯着这一幕! 什么? 千面灵王死了? 死在一个半步感通的小子手上? 可无人知晓的是,听到千面遗言,陆寻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原来这个家伙并没有起歹意,似乎还在提醒圆圆要小心。 不知怎么的,竟然生出一丝愧疚之情,没来由的小声说道:“嘿嘿,下手快了点,您老别介意!” 当陆寻抬起头,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无数道杀气腾腾的视线给包围住。 那些清录弟子大声嚷嚷。 “小子,你是七十二堂口中哪一堂口?” “问你话呢,为何拒不回答?” “首席未曾出手,你算个什么东西,竟敢独自杀了千面灵王!” “你还懂不懂规矩!” ..... 面对诘问,陆寻一时间成了众矢之的。 云布梦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的媚意化成苦涩,不禁扶了扶额头。 这小家伙的修为不怎么样,怎么胆子这般大? 当下就算有心维护,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高空上,莫黄粱脸色铁青,一双虎目满是威严,大声喝问道:“你是何人,眼里可还有尊卑?” 男人怒了,话语如雷声滚滚。 陆寻受压之下,只感觉头痛欲裂,喷出一大口鲜血。 傅先机站于莫黄粱身后,躲在袖子里的手掌不住的发抖,在陆寻的身上,他察觉出一丝熟悉的味道,耳边再度响起八个大字。 天理循环,因果报应。 傅先机深吸一口气,心里直呼不可能,当下一个闪身,竟然当着莫黄粱的面从高空冲了下去。 陆寻在喷血过后很快就恢复了伤势,原因很简单,他的半截手臂在千面肚子里摸到了一个珠圆玉润的珠子,一丝丝能量被传回了身体。 下一秒他直接将珠子掏了出来。 可那滚烫的源珠到手还没有一秒钟,一道剑气便从天而降。 陆寻浑身汗毛战栗,那剑气蕴含的杀意无孔不入,还没降临便让他感觉到死亡的大手掐住了咽喉,任凭陈大妞如何呼喊,身子在此时都无法动弹。 陆寻从未发现死亡这么可怕,一下子就深入灵魂,似乎要将体内生机完全冻结。 男人挣扎了几下,身体还没有任何反应,冷汗直流下心里呐喊,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剑气越来越近。 逼迫男人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道白点极速掠来,不偏不倚的撞上剑气。 剑气四分五裂,有一道击打在陆寻手中的源珠上。 源珠一分为二,飞了出去,变成一大一小两块。 陆寻眼疾手快,将面前一颗较小的源珠先行放在怀中,受了这么重的伤,说什么也要讨点利息回来。 就当他准备继续夺取那颗最大的源珠时,剑气的主人也是赶了过来,先陆寻一步夺回源珠。 掂量着手中不完整的源珠,林仲千伸出长剑就朝着陆寻刺去,“小子,快把源珠拿来!” 这时,白点的主人也赶了过来。 傅先机缠上林仲千,周身的三只鸽子驮着陆寻远离了战场。 见男人已经安全远离,傅先机凄冷一笑,像是开心,又像是伤心。 这个男人身为众生殿六神,与李一脉和顾梦心是同个时期的人物,成为鸽书首席的时候,如今的莫黄粱还未诞生于世。 傅先机默默无闻一千年,从没想过透露真实实力。 可今日,那八个大字中前四个字让他看到心中希望。 傅先机闭上眼睛,神识压迫整片秘境,只以入玄圆满的修为,一道手掌压塌空间,现出真身。 “天理循环。” 林仲千瞳孔放大,这一掌可以说是平生见过最普通的,其上没有力量波动、没有炫丽色彩,有的只是让人灵魂臣服的恐惧。 这真的是入玄圆满的实力吗? 只怕入玄巅峰都做不到吧? 他祭出无数柄飞剑,试图阻拦,可碰到手掌的一瞬间,却像冰雪一般消融了。 林仲千在男人席卷秘境的压迫下浑身颤栗,接触到手掌的瞬间口吐鲜血,倒飞上千米远,然后砸落在地面。 而那只百丈长的鲲鹏也在这一掌下变的黯淡,很快就化为齑粉。 林仲千捂住胸口,难以置信的盯着那位一袭黑袍的男人,后者就像一片汪洋,而自己则是一叶小舟,随时都会被倾覆。 林仲千败了! 另一边,陆寻来到安全地带后,立马就有一大群清录弟子将他和陈大妞等人围了起来,且个个手持刀剑抵住他们的脖子。 “不许动!” “不想死的话都老实待着!” 陆寻面对数不清的冷冽寒光,立刻放低了姿态,张开手说道:“误会,都是一场误会!” 可清录弟子并不准备听解释,竟然掏出了几捆绳索,想要把陆寻他们给绑起来。 好在云布梦及时赶来,对着清录弟子说道:“放肆,此人救了我,你们胆敢如此对他,还将我放在眼里吗?” 闻言,清录弟子不再做声,却也不曾退后。 云布梦看出众人为难,又说道:“好了,都把兵器收起来,留两三个人看着就是了。” 就这样,陆寻几人免去了绳索束缚,只是被两位感通境强者前后包围。 见局面全权掌握,两个夺取源珠的人都被控制,莫黄粱终于从高空走了下来,谁都没去管,直接来到千面身前。 莫黄粱的身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一件玄金色的大袍,大袍随意披着,却很能彰显地位。 那股唯我独尊的模样,只看一眼,就会让人不自觉低下头。 莫黄粱昂起头,俯瞰身下的死人:“既然你死了,本席就不妨给你讲个道理,也好让你走的安心。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说罢莫黄粱便一掌挥向死去的千面,将其尸身四分五裂。 做完这一切,莫黄粱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远处的林仲千:“同样的,这句话也送给你!众生殿自古以来便存在,掌握着人间的秩序。而我清录一系更是谨遵众生殿法旨,扫平一切妖魔鬼怪。按理来说,本席应该杀了你才是,可今日升渊枉死了太多人,所以只要你肯归顺,本席既往不咎!” 这就是上位者的气魄和心机,永远不会因为喜怒哀乐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而迷失自我。 在莫黄粱的眼中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 相比于几只灵兽王,他更看重林仲千的身上藏着的秘密,这也是莫黄粱想要拉拢的真实意图。 可他还是低估了林仲千,那可是升渊麾下信念极强的林仲千,一个被升渊领袖委以重任的男人。 林仲千隔空一挥手,一个金色的面具就从远处而来。 他擦掉嘴边血迹,将面具小心翼翼的戴在脸上,眼神透过面具直直盯着莫黄粱似笑非笑,口中念念有词:“引燃信念,改天换地!” 当这几句话出来,林仲千的身上就发出一阵强烈的白光,那是他在引燃自身的信念之力。 此刻的秘境之中,一个浑圆的光点刺的众人睁不开眼睛,纷纷不敢直视。 “先机,拦住他!”莫黄粱急忙开口。 升渊的秘法他可是见识过的,神秘而又不凡,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莫黄粱也无法说出这种秘法的由来,生怕对方临死反扑又搞出个极尽升华的大杀招。 一时间,清录弟子也都慌了神。 可林仲千似乎早有预料,在傅先机的攻击来临之前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句轻笑声,“多谢莫首席厚爱,在下先行一步,后会有期!” 与此同时,陆寻趁着大家分神,发了一条短信后便消失在原地 第167章 任千秋醒来 今夜的中州实在是不太平。 一场本该不存在人间的战斗终于结束。 落凤谷内,花草树木东倒西歪,但秘境已经消失,同时消失的不止陆寻等人,还有几位入玄境的大佬。 清录弟子劫后余生,最后只剩下一百多人。 他们来不及打扫战场,只是感叹了一下天空中越来越远的三道流光,然后抱着昔日好友的尸体,消失在人间。 送走这批不速之客,中州又恢复安宁。 另一边,当北陵霸主任千秋醒来之际,天空已然蒙蒙亮,大雪已经停止落下,而他自己则躺在路虎车的后座上。 汽车行驶的方向与落雨山背道而驰。 任千秋宽大的身躯从座椅中挺起身来,脖颈上一阵酸痛。 他揉了揉脖子,想起了昏迷前的前因后果,怒火噌噌上涌。 “陆寻那小子人呢!” 声音震耳欲聋,让人忍不住捂起耳朵。 可过后,车内依然安静,没有一个人回答他,也听不到任何大喘气声。 任千秋转过头,那个与他齐名的南山小老头正盯着手机发呆,再仔细一看,对方好像叹了口气,然后说了一句听不清声音的话。 看口型,说的好像是早点回家。 任千秋怒骂道:“老东西,你在搞什么鬼?” 陈举虎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要把其中跑出来的东西掩饰掉,随后从车中掏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任千秋,“一把年纪了,火气还如此之大!” “哼,别跟我打马虎眼!”任千秋推开水瓶,一脸的怒容,“你跟那小子究竟是什么意思?” 陈举虎从嗓子眼发出一声切,也不回答问题,说了句不识好人心后独自打开瓶盖喝起了水。 “你....”任千秋拿手指着对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显然对方并不想解释缘由。 他冷哼一声后揉了揉脖子,继续躺倒在座椅上,这一记手刀的威力不可谓不大,任凭他这副结实的身板,脖子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可不识好人心是什么意思? 任千秋闭眼沉思,似乎觉得其中隐藏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汽车继续行驶,高架两边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 年初一天不亮,吃过团圆饭,中州百姓就该汇聚成一条长龙,齐齐去庙里上香了。 不管刮风下雨都是如此! 这是传承下来的习俗! 路虎车前座上的两人好像闻到了寺庙里燃烧的香味,紧张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也多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可还不多松口气,一道幽冷的的话语便响起。 “黄自气,杨光头。陈举虎我管不着,可你俩不准备说些什么吗?我北陵来援的大队人马去哪里了?还是说你们想趁机夺权?” 夺权。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 前方两人一怔,满脸苦涩,同时看向车内的后视镜,声音是从闭眼的任千秋口中传出来的。 一路上忐忑不安的杨光头自打听到任千秋醒来的动静,那握住方向盘的手就在不停地打颤,此刻那光溜溜的脑袋上更冒出了不少汗水,在昏暗的车内就像是一颗颗钻石一样闪闪发光。 他缓缓放慢脚下的油门,挤出一缕自认为天衣无缝的笑容,哆嗦的说道:“老老...大,我们....” 可话还没说完,副驾之上的黄自气便用手肘顶了顶杨光头的腰身,接过话茬说道:“任爷,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此番上落雨山,是您意气用事了!” 这句话一出来,不仅是任千秋,就连陈举虎都侧目看向副驾。 两位黑道大佬一同笑出声来,看起来很有默契。 只不过一个冷笑,一个轻笑。 这是二人第一次面对面发笑。 别看他们都是半截黄土埋到头顶的老人,可笑声中绝无半点垂垂老矣的架势,有的只是威严和嚣张。 也不知道那枯竭的躯壳中,到底是个怎样豪迈的灵魂,比年轻人更多几分朝气。 而被打断话语的杨光头听到这两声笑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这家伙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没见过这么死脑筋的! 当下,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一拳砸在黄自气的肩膀上,尴尬的笑道:“任爷,你别听老黄瞎说,他年纪大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我们这么做也是有苦衷的!” “哦?你们还有苦衷了?”任千秋笑完后脸色阴沉,连带着语气也加重了几分,而他那年过八旬却依然健硕的身子压迫性的向前探去,宽大的阴影遮盖住杨光头的身躯,“那你们说来听听!” 杨光头感受到车内黯淡下来的光线,咽了咽口水,陪笑着说道:“苦衷是...苦衷就是...” 本以为他是个嘴笨的莽夫,可在结巴了一阵后,脑海中灵光一现,转了转眼珠子继续说道:“老大,您还记得老黄大学毕业那年吗?大概是在八十年代末吧。那时候大学生可金贵了,我杨光头就是个粗人,怎么也想不通这家伙放着清白的前程不要,非要跟我们一起打打杀杀。那天,他来找您,只说了一句话,知遇之恩铭记于心,我黄自气这条命就属于咱北陵.....” 杨光头絮絮叨叨的讲述起黄自气这么多年的任劳任怨,后者年轻时是个家境贫寒的农村小伙,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决定放弃北陵大学的入学资格,要不是有幸结识任千秋,得到资助,只怕还无法圆一个大学梦。 跟着任千秋这么多年,他俩唯命是从,从没有违抗前者一句话。 北陵等级森严,以下犯上可是大罪,杨光头自知罪不可恕,可提起这些无非就是想让任千秋网开一面。 不过不是为他自己,而是为了他的好兄弟。 像杨光头这样,心眼子还没屁股上的疙瘩多的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在黑道上生存下来的。 也许是傻人有傻福吧,碰到了一个肝胆相照的黄自气,两人一文一武互相扶持,也算是北陵的一段佳话。 到最后,他说道:“老大,老黄从没有忤逆过您,我杨光头也不会!” 后座两人都是黑道上威名远播的大佬,任谁都能听出杨光头的小心思。 任千秋见越扯越远,震怒一声,“够了,杨光头,你是在向我邀功吗?” 杨光头猛地一惊,方向盘也被扯得拐向一边,让旁边车道上正常行驶的汽车赶忙一个避让,留一下一连串红色尾灯虚影。 他吞吞吐吐的说道:“老大...我没有,我只是...” 见老友面露难色,再没平时的大大咧咧,黄自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杨,这件事是我做的,让我自己说吧。” 之后他就转身看向后座之上目光森然的任千秋,叹了口气说道: “任爷,打晕你是陆寻所为,不过擅自违抗命令是我的主意。” “也是我下令禁止中州和北陵的人马来援!” 第168章 三十年前的往事 意料之中的震怒并未出现。 任千秋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继续盯着黄自气,枯皱的面皮毫无涟漪,让人看不出喜怒哀乐。 黄自气毫无怯意,继续说道:“一开始我也只是认为这就是一场简单的针对我们北陵在中州势力的报复。可在反复推演之下,我还是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地方。” 任千秋还是没有做声。 要说不同寻常,那伙神秘人的强悍之处他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回想起落雨山中传来的大爆炸,那气息可是不同寻常,只怕与陈举虎联手,结果由是未知之数。 黄自气自顾自的说道:“首先,我们安排在中州的人手都不是泛泛之辈,不管是身手还是头脑都是一等一的,能在一夜之间被扫平,就算是陈老爷子也不敢夸下海口吧!” 黄自气瞄了一眼后座上的瘦弱老者,停顿了一下,好让几人都有思考的时间。 陈举虎听到这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中州这块地界上,南山和北陵争斗了多年,一直处于谁也奈何不了谁的状态。 双方在这里投入了惊人的人力物力,光是那些隐蔽的据点,常人就难以发现,更不用说还有一些独立于据点之外的暗哨。 没有一些非常规的手段,哪能这么容易被发现。 就好比任语掌管的暗哨,北陵中也只有三人知晓,更别说陈举虎了。 陈举虎缓缓开口:“老头子亲自带一队人勉强可以做到,但不可能全部扫清,也不可能毫发无伤,而且听你们说,来人只是一个女子,这种实力换成神州任何势力都是闻所未闻。” 到目前为止,陈举虎知道的内情并没有很多,只是看在陆寻和黄自气的坚持下,才决定退出落雨山。 接着他又继续问道:“既然神州没有这样的势力,我只能把目标放到神州之外!” 此前任千秋和陈举虎一致认为是外族势力所为,也是因为解除误会后,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只能把矛头对准那些狼子野心的外族之人。 毕竟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些外族没什么文化底蕴,可在最近百年里抢占了科技先机,尤其是大洋彼岸的那个大融合民族。 专门研究人体奥秘,搞出了不少花头出来。 “陈老爷子说的有道理,起初我也有过这个想法。那些外族之人最喜欢渗透我们神州,尤其中州还是一块无主之城,最适合浑水摸鱼了!”黄自气先是肯定一番,随后眼睛一眯,沉声说道:“相比较我们黑道的情报,神州的官方机构才是无所不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他们的眼睛。想必此刻官方也在着手调查今晚的事情。如果此事真有外族人的影子,定然无所遁形。” 任千秋喘着粗气,这么多年无法无天惯了,却把官方机构给忽略了,那里面能人异士众多,怎么没早点找关系托人打听一下消息。 任千秋一巴掌拍在额头上。 黄自气一根手指指了指车顶,说道:“上面有我几个朋友,在我们据点被袭击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苗头,可想而知这伙人神秘人的行踪有多隐秘。而在落雨山爆炸之后,他们调查了中州内外大小势力,包括外族中人的动向,却没有发现任何反常的地方。” 黄自气也是感到不可思议,竟然有人可以逃过官方机构的审查,那该是股多么可怕的力量,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举虎细细品味这番话,得出一个结论:“也就是说这伙人就是凭空冒出来的。” “不错!”黄自气缓缓吐气,“要不是这伙人和北陵兄弟有过交集,我们此前也不可能发现他们的一点点踪迹!” 任千秋回过劲,看来还真是小瞧了这伙人。 他看向不再是漆黑的天空,青白之色煞是好看,还有淡淡的云层跃然纸上,而且在那苍茫大地的地平线上方,一颗还没有开始尽情燃烧的圆球在云层后面呈现出淡黄的颜色。 大自然鬼斧神工,这美丽的一幅画让人感受到新生的魅力。 可一切的真相却被笼罩着。 任千秋问道:“那你说,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那个女人所说的,这就是对任爷您的一种警告。”黄自气想起那个女人临走时对杨伟说的那句话,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再有下次必定就会来莫名湖做客,“这是威慑。她敢这么说,就一定有此实力。您仔细想想,能在落雨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能逃脱官方机构的审查,来人势必非同小可。” 黄自气叹了口气:“任爷,您这次是因为小人鱼的受伤而失去理智!” “哼,那是我的女儿,你们这些做叔叔的不心疼,当然要老子我心疼了!”任千秋不觉得自己为女儿报仇有什么不妥当,他只是怪自己实力不够,整个人塌陷在座椅当中,从没有过的无力。 随后又问道:“你觉得来人是什么身份?” 黄自气面色一变,想来已经有了一些猜测,但这要真说出来,可能会触碰到一些陈年往事,免不了勾起任千秋不好的回忆。 任千秋见对方犹犹豫豫,好像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却在回避着什么,不耐烦的说道:“你都把我说成是刚愎自用的老头子了,还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说,我不计较。” 黄自气瞥了一眼后方的陈举虎,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大概三十年前,您南下和陈爷在南山交手一番,回来后嫂子便躺在医院了。” 就在这时,路虎车一个急刹,在路面上划下两道黝黑的印记,从高速中央一路斜着来到高架边上的紧急停车地带。 空旷路上,汽车直挺挺的像一块路障般矗立着,也让车内几人的身影都晃动了一下。 而始作俑者杨光头,一个六旬出头,曾经为任千秋挡下数道致命刀伤都不吭声,一辈子只知前进不懂后退的刚强汉子,红着眼睛瞪着副驾上的男人,怒吼道:“黄自气,我杨光头这条命,任爷随时都可以拿走,用不着你来提醒!” 漆黑一片的高架路上,杨光头将脑袋埋在方向盘上,独自一人失声痛哭,沙哑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追悔莫及的事,不管过去多少年,还是记忆犹新。 那是当事人借助时间的力量惩罚自己。 第169章 遗憾 “这是我一生的遗憾,是我没有保护好小然!” 提到妻子,这位不爱美人只爱江山的黑道霸主,罕见的流露出温柔的表情,语气格外不舍。 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寒冷,双手抱臂的同时再次望向窗外,浑浊的老眼中有着晶莹。 任千秋哭了。 哭的很胆小,不敢发出声,只是默默流泪。 泪水模糊视线,滑过长满老人斑的脸庞,一滴不落的落在起伏不定的胸膛。 三十年里,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提起苏然的名字,这是北陵的禁忌,也是他无法弥补的回忆。 当年结婚后,这对相差三十岁的夫妻并没有出现代沟,竟然出乎意料的琴瑟和鸣。 偌大的莫名湖也因为有了一名女主人,而不再单调起来。 每次杨光头他们来做客,总会沿着湖边小路走过,然后由衷的感叹:老大有了女人就是不一样,都开始摆弄起花花草草来了。 那时候的莫名湖畔,已经种下了一圈桃花树种,任千秋每天干的最多的事就是照看这些树苗。 或是浇水,或是松土。 旁边还时常跟着一个显怀后便少了一点骄横的美丽女子。 可后来,那个女子死了,死在了一家三口出现的那一刻,但却没有亲眼见过完整的一家三口。 对于苏然的死,任千秋从没有过真正的释怀,无时无刻不在悔恨。 人生已到巅峰,可能陪他看江山风景如画的人已不在。 这是何等的落寞! 三十年前。 任千秋已过知命,武功也臻至化境,统一北陵顺理成章,可心中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壮志未酬下说什么也要南下,与陈举虎一较高低。 临行前,他还哄了好一会苏然:“放心吧,小然,此战我信心满满。等我回来之后,便接你去南山。都说南方气候宜人,那狼首山更是不可多得的名山胜地,到时候我要为你种上满山的桃花。等每年东风从海面吹来的时候,我要那满山的桃花只为你一个人盛开。” 说着还在苏然轻微跳动的肚子之上抚摸起来:“小人鱼你要乖乖听话,不要再踢妈妈肚子了。等你出生,爸爸就带你和妈妈一起去南山看桃花,然后每年都为你酿一壶桃花酒!” 感受到丈夫的柔情,苏然也就没有继续劝阻。 在嫁给男人之前,她就知道自己的一生都会处于担惊受怕中,最后能做的也只是抱住男人那如黑熊一般的身躯,叮嘱道:“千秋,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还有就是,能手下留情的话就千万手下留情,算是帮小人鱼积福了!” 从前,这个女人可不是这副温婉贤淑的模样。 经过一番拥抱,任千秋踏上了南下的道路。 南山狼首山,一个阳光宁静淡雅的清晨,任千秋和陈举虎各自站定。 一场龙争虎斗即将上演,北陵南山多年的宿怨也该在此战过后画上结局。 年轻的陈万象和黄自气等人也都是眼睛眨都不眨的揪心等待,众人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惊扰了场中的两位主角。 任千秋本想着一鼓作气拿下南山,好完成给爱妻的承诺,可在出手前,一通从北陵打来的电话,让他分了心神。 苏然在北陵出事了! 也正是那通电话,陈举虎在他的胸前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 当任千秋急匆匆赶回北陵的时候,透过门上玻璃窗,只看见一个虚弱的女人躺在病床上,正是他的妻子苏然。 当时的苏然身穿宽大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往日的青春活力一去不复返,脸上只有愁容,好像睡着的时候也在忍受痛苦。 任千秋不敢置信,心疼的想要进去好好看看女人。 可刚走进病房,一个与他年岁差不多的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就跑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衣服领子,恶狠狠的说道:“任千秋,我把女儿嫁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你就是个混账,你知道吗?明知道小然怀有身孕,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你竟然还跑去南山,只是为了你口中所谓的宏图霸业。任千秋,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吗,你说啊!” 苏穆完全不给任千秋回答的机会,平时的学者风范荡然无存,扯着衣服的手死活不肯松开。 他一辈子教书育人,自认为阅人无数,可却不知道眼前的男人到底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一向乖乖女的苏然像是中了蛊一般非任千秋不嫁。 要知道苏穆之前可是连女儿的婚礼都没有去参加。 如果不是婚后苏然火速怀孕,而且还是个女孩,恐怕苏穆这辈子都不会搭理任千秋。 可就当他看在即将出世的孙女面子上,试着接纳任千秋的时候,这个名震北陵的黑道大佬再一次让苏穆伤透了心。 苏穆像疯了一样,一步一步将巨熊般的男人逼退至墙边,双眼通红的如同要杀人,低声嘶吼道:“任千秋,你说话啊,你不是老大吗,你不是北陵最讲义气的老大吗,你既然放不下那么多东西,为何还要与我女儿结婚?她在你眼里是什么?是一个很蠢很傻很好骗的女孩吗?” 苏穆声泪俱下,嗓子已经沙哑到变声,在苏然住院的一天内,他不知哭了多久,也不知担心了多久。 任千秋说不出话来,眼睛一刻也离不开躺在病床上的苏然,而他则让苏穆一拳又一拳的打在身上。 一声不吭的承受着。 苏穆打累了,拳头已经变成有气无力的捶打,可就是这样也让任千秋的额头冒起了冷汗,似乎触动了暗中的旧伤。 苏穆心灰意冷之下也不再有所动作,只是将男人留在身后,一个人走向了病床,边走边说道:“在你眼里,小然要排在权势之后。可在我的眼里,小然就是我的宝贝!” 男人把最珍贵的宝贝托付给了他。 可他却没有好好珍惜男人的宝贝。 第170章 遗憾(2) 病房外,一大帮神色不善的男人守在门口,或是裹着纱布,或是身上带着血迹。 每个人都像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人群中,一个光头男人跪在地上,左臂打上了石膏,也缠起了绷带,看起来受伤很严重。 年轻时候的杨光头还是蛮有男人味的,穿着最时兴的衣服,却是一身的匪气,很让人难忘。 但奇怪的是,他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正在用还能动弹的一只手,不停地扇打自己的脸颊,每一下都是铆足了劲。 而那隆起的脸庞上分布着不规则的巴掌印,逐渐由淡红变成通红,现在是血红。 病房的走廊里都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 有一个小弟看不下去了,抓住杨光头的手臂:“杨哥,不能再打了,你都已经自罚一个小时了,再这样下去是会出事的!” 杨光头一把推开,继续面无表情的扇打,眼睛里的魂都没了,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一句话。 “我杨光头该死!” 杨光头觉得苏然是除自己老婆之外,第二个觉得自己的光头并不可怕反而很可爱的女人。 可一失足成千古恨。 那个他亲手撮合,亲眼看着嫁给自己老大的女孩,那个不会像其他女孩一样嫌弃自己长相丑陋,每次见到自己都会大喊一声杨大哥的女孩,已经被医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 杨光头很后悔,后悔为什么没能保护好女人。 病房内,一阵咳嗽声响起,惊醒了呆滞的坐在椅子上的苏穆。 他趴到苏然的病床前,激动的问道:“小然,你终于醒啦?” 苏然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神色憔悴的父亲,以及对方眼角的泪水。 她不敢说话,只是点点头,好像犯了天大的错,总让父亲担心! 苏穆却很激动,继续问道: “小然,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爸爸帮你去喊医生。” “医生,医生....” 苏穆边往外跑边大声喊着,声音也越来越模糊。 偌大的病房中,只剩下一对不被世俗理解的老夫少妻。 任千秋站在角落,愧疚的不敢上前,一向高傲的头颅低垂着,不知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妻子。 “千秋,我终于等到你回来了,你离我近点,我想好好看看你!” 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任千秋抬起头,只见苏然手指微微一动,指了指边上的座椅,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闻言,任千秋乖乖的坐在病床前。 这个被称为北陵最不解风情的男人,满心都是内疚,满眼都是妻子,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然没有怪罪,其实她比男人更了解的自己的身体,看着男人通红的脸庞,只觉得心里的挂念终于落了地。 她刚想伸出手,却发现使不出太多力气,只好细声道:“千秋,你可以再离我近些吗?” 任千秋前倾着上半身,将脸庞凑近女人,像个孩子一样听话。 苏然曾见过男人的杀伐果断,也见过男人的运筹帷幄,更见过男人的柔情蜜意。 这个男人藏着许多秘密,每一次探索都有新发现,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手足无措的模样。 男人,在没有成为父亲前,不管表面多大岁数,内心都只是个孩子。 苏然眼底的笑意更浓,苍白的脸庞却不见好转,比起男人的嚣张跋扈,她更喜欢他现在的样子。 苏然轻轻抬手,刚刚好抚摸上任千秋的脸庞,指尖也传来熟悉的温热。 她心疼的说道:“千秋,还疼吗?” 任千秋急忙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那是对战陈举虎时受的伤,另一只手盖上女人抚上自己脸庞的手掌,摇了摇头说道:“小然,我一点都不疼,陈举虎是凶虎,但我是猛龙!你好好养伤....” 苏然也摇摇头,打断道::“千秋,我说的是我爸。” 任千秋憋着涌上心头的酸楚,一个劲的点头,眼眶红润的说道:“疼!” 苏然轻揉爱人的头发,用力挤出一丝笑容:“小傻瓜!” 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从未有过的不舍。 任千秋压抑着心头的苦楚,但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娴熟的帮妻子捋了捋散在额头上的头发。 他的妻子很漂亮,当然也很爱漂亮。 这世上又有哪个女子不爱在心上人面前漂漂亮亮的呢! 任千秋的动作很轻柔,一点一点将那不听话的头发摆弄整齐。 一如每天清晨,他都会趁着苏然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将女人的头发慢慢向两边捋顺,好欣赏妻子睡梦中的恬静淡雅。 但今天不一样,他的动作格外缓慢! 对于任千秋的小动作,苏然一直了然于心,因为她的睡眠很浅,听不到男人打呼噜的声音,就会醒过来。 既然丈夫喜欢这么做,聪明的苏然也不会去打扰,反而会继续装睡,但同时也会露出一个睡梦中才有的微笑。 看到男人此刻又在为自己捋头发,苏然会心一笑。 此刻的任千秋不再是叱咤风云的黑道魁首,只是一个为妻子柔情内敛的好丈夫。 感受到身体的虚弱后,苏然忍不住摸了摸男人额头上的皱纹,叮嘱道:“千秋,你要答应我,以后要少抽点烟,抽烟对身体不好。我可能不能再....” 听着女人想交代后事的话语,任千秋抚摸头发的手掌猛地停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的用两只手抓住女人的手掌,责怪的说道:“别瞎说小然,你会没事的。你知道戒烟很痛苦的,而我抽了一辈子烟又很不自觉,你一定要每天监督我才行。” “千秋,我真的....很舍不得你,可是我的身体我很清楚,我能感觉到.....我的眼皮越来越重了。”苏然受了很重的伤,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奄奄一息,但为了见任千秋最后一面,她硬是坚持到现在才睁开眼,“杨大哥很努力的去保护我了...你不要怪他。” “千秋,这辈子嫁给你,我苏然不后悔,真的不...后...悔。”苏然真的很爱任千秋,这个男人满足了她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就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哪个美女不爱英雄呢。 听着苏然的话,任千秋只感觉这比世上任何刺向自己的刀剑都更来的痛。 扪心自问,他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丈夫,已经有一位这么爱自己的妻子,他到底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等过阵子天气好了,我就带你去中州,我们一家三口去看落雨山,传闻那座山的山神很灵的,我任千秋要向山神许愿要一辈子都和你.....”任千秋絮絮叨叨的讲着,这是他一直未兑现的承诺。 可还没等他讲完,苏然便重重的垂下手掌,只留下任千秋悬在半空的手掌,还有三个字,“在一起!” 第171章 遗憾(3) 苏穆自喊来医生,就守在病房门外不远处,一整个人失魂落魄的说不出话,好像回天乏力一般。 在他的身后除了一群严阵以待的白大褂,还有乌压压的北陵黑帮弟子。 那个跟随任千秋马不停蹄从南山北上的年轻学究扶了扶镜框,忐忑的站在苏穆的身边,一脸悲痛的说道:“老师,是学生大意了,没能保护好小师妹!” 黄自气,天生丽质难自弃,这句评语正是苏穆任职北陵大学时亲自点评的。 原以为这个得意门生会在科研的道路上发光发热,谁曾想到他毕业后没有选择继续进修,而是投身于北陵黑帮,不到十年便成了任千秋的左膀右臂。 白费了苏穆的一番苦心不说,甚至多年后还把他的宝贝闺女给拐走了,嫁给了任千秋。 这是黄自气毕业后第二次见到自己的恩师,第一次是听说自己加入黑帮,后者过来相劝。 可没想到那次谈话却断了师徒的情分。 如今再次相见,竟然会是在苏然的病房外,他愧疚更甚。 黄自气低着头,继续说道:“老师,一切错在我....” 苏穆无力的摆摆手,打断道:“自气,你别怪老师当年不认你。老师只是想不明白,你毕业于堂堂目神州高级学府,前途不可限量,为何这般急功近利?要做这等龌龊的行当?” 自气? 黄自气已经快有十年没听到苏穆这么称呼自己了,鼻子猛然一酸,硕大的眼泪掉了下来:“老师,自气非是不愿吃苦,只是受了任爷的大恩,此生只能辜负您的期望了!” “是啊,你受了任千秋的大恩!”苏穆摇摇头,低声自嘲,“我都忘了,你的学费是他给的,你母亲的住院费也是他给的,就连老家那点被侵占宅基地也是他帮你讨回的公道。说起来,你黄家满门都受了任千秋的天大的恩惠!所以呢,你这些年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全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老师,您别说了,自气....”黄自气哽咽着,好像二十年的学海生涯,好不容易读出来个是非对错,却不被认可。 “不说?你干的好事,还不能别人说了?”苏穆满脸威严,却很是自责,这个自己最看重的学生本该名扬天下的,如今也确实做到了名扬天下,不过是臭名,“我当年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噗通。 黄自气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学着旁边杨光头的模样,一下又一下的抽打自己的耳光。 “黄大哥....”北陵弟子纷纷出声,一个个上前准备搀扶。 “滚回去!”黄自气怒目圆睁,回头轻喝一声,吓得那些北陵弟子纷纷不敢动弹。 苏穆气笑了,扶住墙壁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唉声道: “好啊,真好,不愧是我苏穆的学生,当年我就是看出你在科研上的狠劲,才把你收到我的门下,现在想来还真是没看错你啊!” “好一个天生丽质难自弃!” 黄自气不敢反驳,如今这句评语可是响彻整个神州黑道。 讽刺意味极重! 苏穆忽然上前两步,恶狠狠的盯着跪下来的黄自气:“你要报恩,我管不着。可是我呢?我苏穆可有得罪过你?我女儿苏然可有得罪过你?当年我时常邀请你来家做客,苏然哪次看到了不是一口一个哥哥的喊你,你怎么忍心这么对她?” 说着话,苏穆一介书生,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拽起地上的男人,拖着他来到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窗户,指了指躺在病床上的女人:“黄自气,你看看她,看看你的小师妹!你这样算不算恩将仇报!” 黄自气紧咬嘴唇,里面那个女人脸色苍白,看不出任何血色,却还要在老大任千秋的面前强颜欢笑,看着都让人心疼。 似乎医生刚才说的那句时日无多是真的。 而现在能做的只有听天由命。 黄自气对得起义薄云天的任千秋,对得起情难自控的苏然,可唯独对不起自己的老师。 苏穆松开手,黄自气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后悔当初为何要想尽办法,帮助苏然走进莫名湖。 苏穆靠在墙上,好像用光了全身力气。 其实他心里也清楚不管是这件事还是那件事,都怪不得眼前的学生。 只是憋了那么久,心里苦得很。 之后,肃苏穆平静了很多,忽然问道:“自气,你谈过恋爱吗?” 黄自气跪在地上摇了摇头,脸上厚重的镜框早就不翼而飞。 苏穆惆怅一声:“其实我也没有谈过恋爱!” 黄自气抬起头,一脸不解。 苏穆苦涩一笑:“是真的!” 这个老男人确实没谈过恋爱,准确来说没经历过自由恋爱,当年只是因为门当户对,便草草结了婚。 谈情说爱在那个年代是个奢侈的事,所以对于情为何物一事向来一知半解,好像没有过期待,也没有过失望。 婚后生活也很简单,夫妻二人同为北陵大学老师,白天各自上班,夜晚也是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 生活忙碌而又充实,只不过少了点幸福的补充,和家的味道。 但有了女儿之后,原本平淡的生活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死心塌地的热烈喜爱,是心甘情愿的不求回报。是全心全意的赴汤蹈火。 苏穆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眼中只有那个脸色惨白的美丽女子。 男人想哭,因为女人出生时是白白净净的,年少时是活泼爱笑的,长大了也是健健康康的,怎么才离开身边一年,就成了这副模样。 苏穆睁大眼睛忍住眼泪,有许多委屈憋在心头,得知女儿时日无多,不忍心再打扰她和任千秋互诉衷肠。 还是让女儿走的安稳些吧! 男人的灰白头发一丝不苟,根根整齐的向后梳着,此时却在轻轻抖动。 苏穆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烟。 香烟是崭新的,还未撕开表面的塑料薄膜。 他抽出一根递给跪在地上的黄自气:“自气,陪我抽一根吧!” 黄自气接过香烟,跟着这位在北陵大学着作等身的中年人,走到了医院阳台。 苏穆抽烟的动作很熟捻,可才吸了两口就开始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待缓过劲来,他拒绝了黄自气为自己拍打后背,拿着手里冒烟的小玩意,淡淡笑道:“有些东西放弃很久,再想拾起来就会很难。很难想象吧,我这个在学生面前最注重仪表的大学教授,从前也是个通宵熬夜、烟不离手的老烟枪吧。” 黄自气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抽烟,只是任由升腾起的烟雾烘烤干脸上的泪痕。 苏穆咳嗽后还是接着抽烟,只是香烟的味道很陌生,没有当年那般解人忧愁。 “只是后来有了小然,慢慢的也就戒了!” 但从此刻开始,他再也没有戒烟的理由了。 傍晚的北陵很美,落日躲在云层后面,在西方渲染漫天的橙黄,而那橙黄并不单调,就像是一颗巨大的鸡蛋砸在了遥远的地平线上,其中的蛋黄溅射开来。 苏穆面朝夕阳,蹲在地上。 一边抽烟,一边哭! 眼泪如漆金! 第172章 遗憾(4) 医院阳台,两个男人。 一个站着,一个蹲着。 各自望着西边的云彩。 今日还未结束,离夜晚十二点还有六个多小时,但太阳沉下去的那一秒,今日在他们心中已经结束和死去。 两个男人拔腿就跑。 因为那间病房内,仪器的警铃声大响。 待苏穆赶到病房的时候,那群身穿白大褂的医生已经闯了进去,正在做着急救措施,他们不顾还在病床前发呆的任千秋,迅速将苏然的病床推向门外,推向手术室。 整个医院都因为一个垂死的女人而紧张起来。 苏穆在忙乱中只是看了一眼,也只来得及看一眼,他的女儿紧闭着眼睛,可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她在笑。 苏然并没有听到任千秋说出口的最后三个字,但在闭眼前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开心的卸下疲惫。 女人知足了。 她的丈夫任千秋,可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也是个懵里懵懂的小傻瓜。 苏穆没有跟随急救医生出去,一屁股坐在任千秋的旁边,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只是呆呆的说道:“任千秋,你真该死!” “是,我该死,该死的人是我!”任千秋的手上还有妻子的温度,他把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痴痴的出神,“我后悔了!小然,我真的后悔了!” 苏穆痛苦的闭上眼。 后悔了? 现在后悔了还有什么用? 他问道:“任千秋,你究竟有什么魔力?” 任千秋回道:“魔力?我也想拥有啊!” “可我的学生和我的女儿,为什么都看上了你!”苏穆仍旧是闭着眼,闭眼感受屋内的气息,里面有女儿的味道,“是你把他们从我身边夺走了!” 任千秋回过神,轻声说道:“苏穆,你相信吗?我只是给小然打过一次伞,就夺走了她的心!” 苏穆点点头:“我信。有一天晚上,我刚从学校回家,就看见小然抱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傻笑,那是我从未见过的笑容!” 任千秋陷入沉思。 那天晚上下雨,下了很大的雨,任千秋前去黄自气家的路上,正好碰到了淋雨的苏然。 当时任千秋还不认识苏然,只是好奇一个女生三更半夜怎么还在外面晃荡,于心不忍下就叫停了司机,亲自打了一把伞走了出去。 他那虎背熊腰的身材一下子就遮住了女人身前的风雨。 女人虽然瑟瑟发抖,但却不肯上车,任千秋没有办法,只好亲自打着伞护送。 到最后才发现,两人竟然要去同一个地方。 任千秋眨了眨眼睛,对苏穆说道:“那天晚上,小然是去黄自气家,说是为了缓和你和自气的关系。” “我知道,小然一向把自气当成哥哥,自然不想看到我俩关系闹僵。”苏穆点点头,眉头微微皱起,“但我现在才知道的是,她竟然遇到了你!” “是遇到了我,是我陪着她去的黄自气家。”任千秋回忆起初次见面,那个女孩就像一只受到惊吓小鸟,快步走在自己的前面,以至于手上那把打伞要前倾出去很多,才能让她不淋雨,“也是我送她回的家!” 苏穆吐了一口气:“你害了她!” 任千秋没有说话,心里也认可了苏穆的话。 停顿好久,他才转过头,慢慢说道:“放心吧苏穆,我会死的,很快就会死的!我不会让小然一个人孤单的!” 当着苏穆的面,任千秋吐出一大口血,因为害怕苏然担心,所以他就一直强忍着。 他掀开自己的衣服,一个血淋淋的爪痕赫然出现,那是自己在大战中分心下,陈举虎留下的。 任千秋淡笑了两声:“南边那个陈老鬼留下的,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说完,便昏迷了过去。 苏穆站起身,犹豫了很久,终于喊来了医生,然后在任千秋耳边说道:“不,你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一个男人若是成了父亲,就变得不一样了,责任感会杀死骨子里的少年心性,面对心尖上的宝贝,却也是因为父亲这重身份,所能做的也只有成全。 等任千秋再次醒来的时候,一个胖乎乎的小女娃正躺在他的病床边哇哇大哭,似乎是在埋怨妈妈为什么没有来给喂奶喝。 看着婴儿床内那个满脸褶皱且紧闭双眼的婴儿,任千秋能感受到他与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耳边隐隐约约回响起苏穆在自己昏迷后说的那番话。 是的,他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北陵医院的负一层,一个人生必经之路的房间中。 任千秋站在门口,紧紧盯着远处的那张冰冷铁床,那个再也不会醒来的女孩正躺在上面。 他跪在地上,一步一步膝行,来到女孩的身边,眼泪也滑落一路。 苏然紧闭着双眼,躺在冰冷的台子上,看不出悲喜。 生命的最后一刻,她能留给任千秋的,也只有男人手中抱着的,那个从来到此地便不再做声的小生命。 任千秋抱着女儿跪在地上,小声说道:“小人鱼,这个是妈妈!” 男人牵着女儿的手,轻轻抚上苏然的发梢、鼻子,嘴巴,可却迟迟不敢抚上苏然的眼睛。 他依稀记得从前每天清晨醒来,当自己为女人捋顺头发的时候,总能看到女人淡淡的微笑。 笑容被控制的很好,像是梦里见到什么开心的事情。 可男人知道那是妻子在配合着自己的小动作。 因为女人的眼睛想睁开又不敢睁开,致使睫毛在一直在不断的颤抖着。 但现在,女人的睫毛不再颤抖,双眼也永远不会再睁开了。 任千秋委屈的说道:“小然,我后悔给你打伞了!” 这一后悔便是三十年! 第173章 苏然之死 “杨羊,小然的事不怪你!” 横停在高架路上的路虎车内,任千秋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惆怅的盯着前方。 这是他第一次温柔的轻唤喊杨光头的大名。 任千秋摊开双手,苦笑着说道:“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了!” 而那个从十来岁便跟着任千秋,在黑道上混迹了一辈子,总觉得父母给自己起的名字太没杀气的光头男人,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大名,心中更加难受,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变成了无声抽泣。 如同一只厮杀了半辈子的恶狼,在月光下孤独的舔舐伤口。 大苦无声,大哭无声。 杨光头转过身子,泪眼汪汪的对上任千秋的眼睛,哽咽的说道:“大哥,嫂子的仇,我从来没有忘记。” 是啊,他杨光头怎么敢忘记呢! 要不是苏然接下那一拳,死的就该是他杨光头了! 任千秋虚握拳头,早就忘了握着苏然的手,是何种感觉了,可报仇这件事他却是不敢忘记,因为女人救的可不止杨光头一人,还有他。 是女人为他诞下一个孩子,让他在重伤中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任千秋默默的说道:“小然,是我无能。当年没能保护好你,现在连小人鱼也没有保护好!” 想起女儿,任千秋又紧握双拳,那是妻子用生命的代价留给自己的。 这份情深义重,哪个男人承受的起。 所以,就算整个北陵黑道都嘲笑他后继无人,八十多了连个带把儿的传人都没有,他也没有续弦的意思。 这一辈子,他只有一个妻子,名叫苏然。 苏然留给他的,就是这个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任千秋的虎目中寒光阵阵,热泪也散发着凉意:“黄自气,你现在说这些是何意?” 闻言。 杨光头抽泣着转头,问道:“当年的事错在我,可这和今日的事有什么联系?” 任千秋行事大开大合,最不喜欢绕弯子,凝声道:“把你的发现说出来!” “任爷,再让我提个问题!”黄自气沉住气,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一把按住杨光头的肩膀,“你还记得当时那个凶手的样貌吗?” 杨光头停止了哭泣,肩膀上的剧痛不及三十年内的自责,却让他的思绪回归往昔。 杨光头目露凶光的说道:“那个王八蛋蒙着面我没有看清,可我看清了一个东西,他的胸口之上挂着一枚金黄色的勋章!” 三十年前的夜里,杨光头受任千秋的嘱托,在莫名湖的庄园里保护苏然。 在北陵,住在莫名湖的那个男人一直是无数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任千秋前往南山,庄园内只剩下苏然一个人,杨光头自然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 前半夜的时候,庄园内外还一直相安无事。 夏天的蝉鸣声一直吵闹,湖边还不时会传来几声青蛙的叫声,可杨光头丝毫不受影响,就摇着一面大蒲扇躺在院中泳池边的一处躺椅之上。 直到凌晨三四点钟,正是人一天之中最困倦的时候,杨光头也是一点一点轻磕着脑袋,手中的大蒲扇随之掉落在地上。 万籁俱寂中,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趁着夜色偷偷摸进了莫名湖的庄园。 来人显然是个中好手,走起路来静悄悄的,绕过杨光头后,径直走到了屋内。 而当时,庄园二楼的苏然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因为听不到任千秋的呼噜声,所以她睡得并不怎么踏实,尤其是肚子里的小宝宝还在一下一下的踢动着双腿,让她辗转反侧。 苏然轻轻摸着肚子,母爱泛滥的说道:“好了,小人鱼,要乖乖睡觉喽,不然妈妈就要生气了!” 看着宝宝结实的双腿不停地跳动,在肚皮上留下捉摸不定的脚印,苏然不自觉捋了一下一下耳边的头发。 而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听到了妈妈的话语,乖乖的停下了动作,这惹得苏然又是一阵轻笑:“真是个小机灵!” 想来时间也是不早了,折腾了大半宿,苏然也是感到一些困倦,打了个哈欠便准备休息。。 当时她离预产期已经不到一个月,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同任千秋分享宝宝在肚子里的趣事,若是顺利的话,等一睁眼就可以看到任千秋从南山回来。 可刚一换个方向侧躺,借着月光,苏然竟然看到门把手悄悄的转动起来。 是谁在开房门? 顿时。 苏然睡意全无。 此时任千秋并不在家,莫名湖庄园内只有杨光头一个人在,后者看起来凶神恶煞,可是做人一直很本分,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想到这里,苏然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她一手扶着大肚子,一手撑着腰,轻手轻脚的下了床,以最快的速度跑到阳台,对着外面大喊一声:“杨大哥,有人闯进来了!” 寂静的夜晚,空旷的莫名湖四周,回荡着一个女人的喊叫。 这也让昏昏欲睡的杨光头猛然清醒过来。 他一下子从躺椅上跳了起来,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庄园二楼的阳台,苏然正惊慌失措的看着他,小脸上一片煞白。 杨光头顿感大事不妙,来不及进屋走楼梯,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墙根下,顺着柱子就攀爬上了二楼。 顾不上男女有别,他将苏然护在身后,焦急问道:“嫂子,出什么事了?” 苏然一只手指向屋门,惊恐的说道:“杨大哥,我刚刚看见门把手在转动,好像有人在房门外。” “什么?”杨光头大吼一声,整个人火冒三丈,“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是哪里? 这是莫名湖。 北陵任千秋的大本营。 竟然让人三更半夜闯了进来。 这要是传了出去,往后他杨光头还怎么在道上混! 杨光头拿起手中的对讲机,大喊道:“兄弟们,都他妈给我把庄园包围起来,有人闯进来了!” 说完,他双手对拳,猛击两下,朝着屋门方向跑去,咬牙切齿的吼道:“王八蛋,敢上这里来撒野,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一时间,整个莫名湖庄园灯火通明。 无数人影纷纷现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莫名湖上形成了无数道一上一下跳动的影子。 杨光头带着手下在巨大的庄园内外,展开地毯式的搜索,将所有可以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个遍。 可老半天后,却是一无所获。 莫名湖庄园内,杨光头在一楼大厅,面前站着七八个手下,他问道:“确定都仔仔细细找过了?” 小头目们互相对视,然后齐齐点头。 这大半天时间,上百个人手分布下去,别说人了,就连鬼影都没看见一个。 得到答复,杨光头皱着眉头,自己的手下自己最了解,他们说没有,那就绝对是没有。 当下,杨光头朝着一边坐在沙发上的苏然说道:“嫂子,整个莫名湖内外,我带人都搜过了,的确没发现可疑人员。您是不是看错了?” 苏然一手抚摸挺着的大肚子,心中一阵纳闷。 她明明看到门把手在转动,怎么会没有人呢? 难道真是看错了? 第174章 苏然之死(2) “嫂子,你别担心,有我这儿没人敢进来。” 杨光头拍了拍胸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圆溜溜的脑袋,锃亮的可以将客厅的天花板倒映在上面。 但在看到苏然愈发隆起的肚子后,他顿时又笑了起来,再过一个月,任爷的女儿可就要出生了,北陵近期的喜事可是一件接一件。 杨光头浑身散发着浓厚的匪气,可脸上的笑容却是憨憨的,比看到自家那个只会光屁股乱跑的儿子还要开心。 杨光头接着说道:“嫂子,我家那婆娘说了,女人临生产前都会焦虑,嫂子要是害怕的话,我现在就把我家那婆娘喊来!” 说完,他就掏出手机准备给自家婆娘打电话。 苏然抬手挥了挥,赶忙拦下杨光头:“别别别,别打电话给嫂嫂!” “嫂子,怎么了?”杨光头握着大哥大,按键还没拨完,“还有什么吩咐吗?” 苏然从沙发起身,一把夺过大哥大,没好气的白了一眼男人:“杨大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跟着千秋这么多年,就学会他的打打杀杀,一点都不知道心疼老婆。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你现在把嫂嫂喊过来算什么事?” 杨光头尴尬的挠了挠头,不是他不心疼老婆,而是遇到问题较真起来,什么心眼子都被抛到脑后了。 这也是任千秋如此信任他的原因。 被苏然一番说教,杨光头着实有些难为情,可好在危机解除,想来也没哪个不长眼敢打莫名湖的主意,这也让他松了口气,恭敬的说道:“嫂子,您有事就喊我,我就在外面。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杨光头带着屋内的小头目就准备离开。 苏然盯着厅内的旋转楼梯,无意的问道:“杨大哥,千秋的书房你去看了吗?” “啊?任爷的书房吗?”杨光头顿下脚步,再次挠了挠空无一物的脑袋,为难的说道,“没有任爷允许,我们也不敢进去!” “跟我来,我们去看看!”苏然挺着个大肚子,没有等待杨光头,径直走向旋转楼梯。 杨光头无奈,只能紧随其后。 很快,一行人就到了三楼。 书房,这里是任千秋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也是庄园内存在感最低的地方。 哪怕是杨光头,作为任千秋的左膀右臂,也只有寥寥数次进入过里面。 但当时,苏然和杨光头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杨光头一向把任千秋的话奉为圭臬,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上三楼,还要打开书房,让他有些忐忑。 杨光头咽了咽口水,犹豫的说道:“嫂子,这样怕是不好吧,万一让任爷知道....” “就说是我同意的!”苏然打断对方的话,“而且,我相信我绝对没有看错,一定有人闯了进来!” 杨光头捏了捏出汗的手掌,相比较被责罚,他宁愿买个心安。 杨光头一手握住门把手,一手示意后方小弟做好准备。 森寒刀光尽现,每个人都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就在房门打开的那一刻,一个白皙的拳头先发制人,带着破风声就轰了出来,直直的朝着当先一人的胸口而来。 杨光头没想到,真的有人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闯入庄园,毕竟这可是任爷的大本营,所以当他准备防御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大哥,小心!” 就当拳头在眼中越来越大之时,一旁的苏然将呆呆愣在原地的杨光头一把推开。 轰。 拳头力道千钧,显然是下了死手,一招命中苏然的胸口。 下一秒,苏然就被打飞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嫂子!”杨光头回过劲来,见苏然口吐鲜血不省人事,怒火是瞬间燃烧了双眼。 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砍刀,疯了一样就冲进了书房,口中嘶吼道:“兄弟们,给我上,砍死这个王八蛋!” 霎时间,十来个北陵道上的高手一股脑涌了进去。 叮呤咣啷,叮呤咣啷。 书房内响起一片打斗的声音,其中还有杨光头那深渊恶狼一般的嚎叫。 庄园内的动静也引来了周围上百北陵黑道子弟的注意。 他们个个训练有素,以最快的速度增援过来 虽然有源源不断的人手加入,可是来人实力不容小觑,空手对付白刃,基本上一招就能放倒一个人。 杨光头一把砍刀挥舞的虎虎生风,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的喉管,恨不得上去狠狠咬住。 对面那人蒙面,身穿一袭古代的长袍,看起来很是怪异。 蒙面人面对任千秋一手调教出来的杨光头丝毫不惧,甚至还能三心二用,一边招架其他人的攻势,一边开口问道:“喂,任千秋人呢,怎么没在家里?”。 杨光头拳脚功夫极佳,但最擅长的还是刀法,曾有针扎不破水泼不进的美誉,在北陵的凶名和他的光头一样,让人不敢忘。 号称“红发阎罗” 至于为什么是红发阎罗而不是光头阎罗,原因有二。 一是砍人太多,锃亮的脑袋经常沾染血迹,远远看去真的就像长了一头红发。 但第二个原因可就不得了了,当他极度凶怒的时候,脑袋就跟充血一样,恐怖的像是被人在头上浇了一水瓶滚烫开水。 杨光头的脑袋开始彪红,又一刀砍了下去,恶狠狠的说道:“想见任爷?没问题。但老子先要把你剁碎了,然后再把你的脑袋放在任爷的书桌前。” “哈哈哈。”蒙面人发出一阵笑声,面对一批又一批悍不畏死的北陵好手,一点怕都不曾有,“看来任千秋是出门了!” 蒙面人也不浪费时间,手上力道加重几分,眨眼功夫便将上百号人全部打倒在地,连同“红发阎罗”一并收拾了。 蒙面人从地上捡起砍刀,轻轻拍了拍杨光头的脸,不在意的说道:“小子,就你那两下子也敢逞强,就算任千秋来了也不行!” 这句话是何等猖狂,竟然不将北陵第一人放在眼里。 还不等杨光头开口,蒙面人随手丢掉砍刀,然后拍了拍手,继续说道:“既然任千秋不在家,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蒙面人打开窗户。 一道身影直直的从三楼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中。 蒙面人自认为身份隐藏的很好,可他不知道的是,那个以屈辱性姿势躺在地上的“红发阎罗”却是看到了一个终生难忘的东西。 一枚金黄色的勋章。 第175章 再起惊雷 “是不是这样的勋章?”汽车内,黄自气将手机递给杨光头,“这是杨伟在我们下落雨山之时发来的。是仓库据点的监控器拍下的,正好录到今晚那个女人的身影!” 杨光头拿起手机,上面有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脸戴薄纱,身穿一袭紫色长裙,一颦一笑风姿绰约,当真是飘然若仙。 放大之后仔细一看,女人的胸前有一枚勋章。 勋章流光溢彩,上面刻画着极其玄奥的纹路。 杨光头神色凝重的点了点头,“虽然颜色不同,但是勋章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机,深呼吸一口气,狠狠压制住心头的激动,但还是语气颤抖的说道:“三十年,老子找了三十年,你们这群王八蛋终于现身了,老子找的你们好苦!” 任千秋闻言,直接拿过手机。 好啊,等了三十年,终于有消息了。 原以为你们只是打伤了我的女儿,没想到还与我妻子的死有关系,你们这群混账,自以为迈入高一层的境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任千秋拿着手机,似乎要将勋章的繁杂刻在脑海里。 可只是看了一眼,还是隔着手机屏幕,那勋章竟然让他的心神完全陷入了进去。 更不可思议的是,体内的力量在此时开始流转起来,并且越来越快。 仿佛那玄奥的纹路激发了任千秋深藏于灵魂中的潜能。 这一刻,他好像又找回了当时在仓库的那种感觉,停滞的实力又在攀升。 任千秋闭眼握拳,已经错过一次机会,如今可不能在错过。 沉下心神,他的感知散于周身,竟然与自然的万物共鸣,呼吸也在此时停止,像是不存在世间。 又像是超脱人间。 陈举虎察觉到不对劲,目光也从手机照片转向了身边的男人,顿时大受震撼。 两位老人的拳脚之术处于伯仲之间,在下界人间已是武夫巅峰,不仅是任千秋能触摸到武道路途的桎梏,陈举虎于五十知天命后仍然浸淫自身潜能的挖掘,冥冥中自然也能感知到这片天地有一种枷锁,阻挡了所有人的上升通道。 “任爷,您怎么了?”杨光头也察觉出异样,伸出手就要触碰任千秋。 陈举虎大手一挥,瞬时就抓住杨光头的手,厉声喝道:“不要碰他!” 杨光头疼痛难忍,那双铁手还真是名副其实,自己的手臂都快要碎裂了。 他的额头冒着冷汗,龇牙咧嘴的说道:“老爷子,您轻点!” “老杨,你怎么这么没规矩!”黄自气沉声呵斥,转头拱手赔罪,“陈老爷子,还请手下留情!” 陈举虎等了三十多年,从一个五十知天命的壮年汉子变成一个老态龙钟的耄耋老人,终其一生都在仰望人间之上模糊风景。 可那枷锁啊,如同囚笼一般,死死束缚着人间武夫。 今天有幸拨云见日,哪怕这鲤鱼跃龙门者是老对手,也不妨碍陈举虎大方一次。 他放开铁手,严肃的说道:“不要打扰他!” 在陈举虎的一生中,见惯了各路豪杰你追我赶,为了武道上的境界,各种奸诈伎俩层出不穷,就是见不得别人修为精进。 可长此以往,人间的武道一落千丈,丢失的古武不计其数,哪还有百家争鸣,融各家所长的盛世。 陈举虎不屑于这些肮脏手段,也乐见武道强者冒头,若人间没有一个人能突破枷锁,又何来前赴后继一说! 人间不该是这样,最好的景象莫过于一代胜过一代。 陈举虎满脸笑意,眼中只有失去呼吸的任千秋。 轰隆。 在东方泛起鱼肚白的时刻,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 任千秋猛然睁眼,一头银发乱舞。 他抬头望天,闪电过后,平地生出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灰尘。 横贯整个中州的高架,一道龙卷风从起点处袭来,同时伴随的还有一道从苍穹降下的惊雷。 两道声势浩大的自然景观席卷人间。 目标直指高架上的路虎车。 “任...爷,这是...怎么回事?”杨光头目瞪口呆,透过车前方的玻璃,他再次看到惊雷闪着白光落下,说话也变的哆嗦。 除了那道和仓库据点一模一样的天雷,模糊的眼前还有一条十分粗壮的怒龙。 杨光头揉了揉眼睛,那根本不是什么怒龙,而是一道龙卷风,风中还夹杂着许多拦腰折断的大树。 任千秋浑身在颤抖,体内的力量彻底澎湃开来,“来了,就是这种感觉!” 他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下了车,遥望缓缓降下的天雷,心底一片清明。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力量。 还未切身感受,就已热血沸腾。 任千秋想起了落雨山爆炸后传出的恐怖气息,那伙神秘人不是凡俗,可那又怎样,他们能窥见玄奥,自己同样也可以。 任千秋大喊一声:“来啊,有本事活劈了老头子。哈哈哈...” 陈举虎端坐在车内,饶是以他古井无波的心境,也不得不对那个站立在路中间的男人心生佩服。 陈举虎同样察觉到天雷中蕴含的力量,不由得感叹道:“斗了半辈子,还是让这个老家伙抢了先!” 此时的高架,车流早已变大,可入眼处一片狼藉。 那些赶着去寺庙上香的中州百姓哪里见过这种恐怖景象,纷纷弃车而逃。 可狂风和天雷来势汹汹,他们无处藏身,只得跪下身子,祈求神灵大发慈悲。 任千秋哈哈大笑,场中也只有他一人还站立着,眼底的狂傲转为凶狠,“老头子要走的路,从来没有跪下一说,你尽管来!” 杀妻之仇,不共戴天。 今日哪怕粉身碎骨,也要闯过去。 天雷像是感受到召唤,缓慢的速度瞬间提升,只一下便携带万钧气势压迫下来,降临在中州头顶。 与此同时,那道龙卷风也是奔袭而来,但从直立状态化成一条遨游的巨龙,遮天蔽日般从高架跪伏的百姓的头顶划过。 任千秋凝眸望去,这巨龙到底是何物? 还不等有所反应,即将笼罩在身上的天雷便被巨龙给顶了出去。 天雷承受不住冲击,周身的白光愈发暗淡,在横移数里之后终于从外部瓦解。 爆炸声激起千层浪,刺眼的光芒让人睁不开眼。 沿途,高架上到处是裂缝,两边的建筑物纷纷摇晃。 惊雷乃上天赐下,共有九道,被摧毁一道之后,立马又有一道落下。 而那巨龙还不死心,在空中盘旋一阵后吐出一口龙息,堪比火箭喷射时产生的气体,接着又从远处掠来,以狂猛的姿态迎上新的天雷。 这一景象迅速引来中州百姓的注意。 先是落雨山爆炸,继而又是天雷和龙卷风互相纠缠。 怎么新的一年,中州发生这么多怪事。 而高架上,那些身临其境的百姓早就呆傻了,都忘了在这空档时间逃跑,眼睁睁看着巨龙再次撞上天雷。 轰隆。 第176章 这天变了 爆炸声响彻云霄。 第二道天雷如擎天之柱,在被撞飞之后又像是一柄锯子,将中州的天地割裂。 无数的大厦楼房轰然倒塌,横贯中州的高架被削去一大截。 惨叫声不绝于耳,处于呆滞状态的百姓四下而逃。 陈举虎胸膛起伏。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到天雷从身旁划过,将一辆辆横七竖八的小轿车截断,留下了整整齐齐的切面。 高架上火光四射。 慌乱的人群中,任千秋岿然不动,怒视着那道遨游九天的巨龙,嘶吼道:“混账,为何三番五次坏我大事!” 陈举虎下了车,走到任千秋的旁边,同样盯着第三道破碎的天雷,眼神难明的说道:“难道人间武夫想要更上一层楼就这么难吗?” “难?”任千秋扯开单薄的上衣,赤裸着上半身,指着天空说道,“老头子引来天雷,那就是得了天地的允许,到底是哪个混账在从中作梗?” 吼声很快消散于百姓的求救声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很快,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庞大的一道天雷降下。 这次天雷没有直冲任千秋,而是向着巨龙劈去,周身的毁灭气息让空间产生虚化。 巨龙见状,张开大口,无声的龙吟针锋相对。 轰。 一龙一雷迎面碰撞。 这一次,天雷没有被击飞,强横的雷光传导进巨龙的身体。 巨龙大战到现在已是精疲力尽,身上裹挟而来的大树一根接一根的掉落下来,像是龙鳞在覆灭。 不多久便露出原来的模样。 是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巨龙。 “焦了,我闻到了焦味。任爷,那巨龙快不行了!”杨光头不知何时下了车,兴奋的大喊大叫,“您很快就能挨雷劈了!” 黄自气嘴角抖动,这个傻子活了六十多,怎么说话还是这般不经过大脑。 他赏了杨光头一个脑瓜崩,“怎么说话呢。亏你平时还总爱看玄幻小说,书里不都说了吗,那叫天罚。渡过天罚者,自身修为暴涨,这是任爷的机遇才对!” 杨光头捂住脑袋,谄媚的笑道:“对对对,是机遇,是任爷的机遇!” 任千秋周身只剩下陈举虎三人,他仰天大笑,这一次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破!” 说话间,天雷滚滚,刺破巨龙身躯,将其钉在高空。 “哈哈哈,终究是老头子赢了!”任千秋气势暴涨,明显察觉到自身与天雷的联系加强,“回来!” 天雷摆正位置,朝着说话之人而去。 杨光头一拍脑袋,高兴的大叫:“奶奶的,我老杨也算是开眼界了,这天底下还真有天罚一说啊!” 陈举虎摸着胡子,后背早已湿透,没人敢在那番大场面之下还能泰然自若,随即也是开口:“好啊,人间有希望,武夫有希望啊!” 任千秋张开双臂,迎接人间的第一次天罚。 可突然间,乌云密布。 “放肆,蝼蚁安敢窥视人间之上!” 一道雄浑的男人声音,带着无可匹敌的暴怒,于九天之上传下。 只是一句话便让九道天雷中最为强大的一道天雷悬停半空。 迟迟不敢落下。 任千秋也怒了,到现在这个程度,竟然还有人在暗中阻拦,就算是高坐九天又如何。 他一个脚尖点地,身形跃上路虎车顶,指着无处不在的回音大骂道: “操你大爷,既然是人间之上,你就给老头子滚回去。” “人间的事,关你屁事!” “有多远就给老头子滚多远!” 话音刚落,九天之上又传来一道年轻男子的声音,“哈哈哈,好一句‘人间的事,关你屁事’,不愧是纵横北陵的大武夫,说起话就是霸道。不过我很是喜欢!” 任千秋还没反应过来,那停留在头顶的天雷又开始缓缓降落。 随即,先前那道雄浑男声再次出现,“姓林的,你胆敢插手人间之事,真的不怕死吗?” 年轻男子继续发声:“莫首席可莫要冤枉人,您能出手,在下怎么就不能出手!”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两道声音从天外传下,震动整座中州,随后天空都出现一阵晃动。 任千秋不假思索,一个跃起就冲向了近在咫尺的天雷,将雷中精华一手掌握,很快就吸收个干净。 这天终于变了! 变的有裂缝了! 任千秋从高空落下,一抹淡雅的阳光从乌云裂开的角落倾洒下来,照射在他乌漆嘛黑的身上。 任千秋抖了抖身躯,焦黑的皮肤一片片瓦解,换来的却是光滑细嫩的新生肤质。 陈举虎看呆了,这个男人还真是勇猛,废话也不多说就闯入天雷,还是在两大恐怖的神秘人交手中,凭借自身实力夺下的造化。 这个男人岂止是纵横北陵的大武夫,说是称雄神州的大武夫也不为过。 陈举虎自愧不如,心中感叹:心服口服,心服口服啊! 任千秋屏气凝神,细细感受自身的变化,却是听到了冬天的声音,体会到冬去春来的变化。 同时,体内产生巨变,丹田处出现一个小旋涡,所有的力量汇聚于此,胜过往十倍。 当着三人的面,他一个挥手,不怎么费力,高架上横七竖八的车子竟然齐齐停正。 “卧槽,卧槽,老子看到了什么?”杨光头瞪大了眼睛,感觉一定是自己精神失常了,不然怎么看到有人一挥手便将车子摆正,这他妈不是玄幻小说才有的情节吗。 杨光头推了推身边的黄自气,“老黄,你快捶我两拳,我他妈大白天见到鬼了!” 黄自气艰难的咽了口唾沫,别说杨光头了,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见鬼了! 任千秋猛地一拍胸膛,赤裸的上半身隆起无数青筋,像蚯蚓在游动。 他放肆大笑。 九天上,声音雄浑的男人气急败坏,“反了天了,你们眼里可还有规矩?” 年轻声音也再度传来,“规矩?你也配提规矩?” 说罢,天空又是一阵忽明忽暗。 任千秋展望天空,抱拳道:“多谢了!” 至此,九天不再有声音降落人间。 因为木已成舟。 这个北陵来的大枭雄,以人间身份,终是窥探到人间之上。 成就武夫第一人! 第177章 合理 破晓之后,太阳从东方海面攀爬上来,笼罩中州上方的乌云朝西方退回。 新年的第一天,本该是万象更新,普天同庆。 可自九道天雷之后,中州已然乱成一团。 整个城市警铃声大作。 上百名蓬头垢面的幸存者哭喊着,逃离事故发生的中心,中途又坐上了救援车。 除此以外,高架方圆十里的百姓全部被疏散至安全地点。 “天啊,刚刚是发生了什么?” “是天雷,是九道天雷。” “我刚才似乎看见了龙!” “我也看见了,不过那是个恶龙!” 各地的安全地点全都拉起了警戒线,所有人躲在后方,惊恐的望着被切割成一段段的高架,以及到处冒起的黑色浓烟。 “这是天灾啊!” “我看是人祸,你们没听到有两个人的声音从九天之上传下来吗?” “会不会是天神发怒?” 最后一句话说出口,一部分人嗤之以鼻,认为是有人在装神弄鬼,还有一部分人诚心叩首,跪倒下一大片。 一阵寒风吹过中州,高架上的浓烟齐齐向东南倾斜。 四个老人站在浓烟里。 入眼之处满是废墟,破碎的路面还在持续坍塌,裂缝很快就来到几人面前。 陈举虎背负双手弯着老腰,脸上的长须在抖动,从没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 他抬手遮在眼睛上方,望着冉冉升起的太阳,唏嘘道:“这代价有点大啊!” “是啊,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任千秋赤裸着上身,脸庞上的凝重异常深厚,再也没有喜悦,“凭什么要阻拦人间武夫?如果那人没有横插一手,之前在仓库据点我就可以破境,又哪来这么多无辜伤亡?” 显然,他早已发现第一次天劫消失的原因。 破境前,老人一身豪迈,只想于天地争个长短。 可破境后,心里只有惆怅,并非是高处不胜寒,而是身处人间的渺小,让他有颇多感慨。 任千秋想起先前那个雄浑的男声,失神道:“何为人间之上?” “虽然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但这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被他称作蝼蚁也正常。”陈举虎也不清楚其中深意,淡然的伸出手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陈举虎还真是一只井底之蛙!” “老东西,你何须妄自菲薄。”任千秋斜眼望去,并没有因为如今迈入一个陌生的领域而沾沾自喜,“你我都清楚,这天地间对武夫有某种限制。从前我们是摸着石头过河,如今老头子我以身犯险,又得他人暗中相助,这来之不易的成果,自是不会据为己有。” “话虽如此,可那人会同意吗?”陈举虎轻抚长须,有了任千秋在前,他自然更有信心,可那道雄浑声音的主人高坐九天之上,显然并不想人间之人度过雷劫,“要是每一次都弄得民不聊生,我此生宁愿止步不前!” “说什么混账话!”任千秋怒了。 接着,他走到陈举虎面前,用手指着胸前一道淡化的爪痕,“就算此刻我已经破境,可这爪痕还在,你仍是我此生最大的对手!” 陈举虎刚准备开口,任千秋又说道:“也是我此生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 陈举虎有些动容。 两个老人其实都很清楚,要是没有彼此互相砥砺,过往那些岁月该有多么无聊。 任千秋从地上捡起扯烂的衣服,随意的穿在身上,豪迈的说道:“人间的事就该人间解决,那人又算个什么东西。” 杨光头浑身一震,不知道为什么,一听到任千秋说话,就是止不住的心潮澎湃。 他躲在一旁拉了拉黄自气的袖子,小声说道:“任爷就是牛逼,哪怕得知那种大高手在世,还是这么狂!” “嘘,这也是你可以议论的!”黄自气捂住对方嘴巴。 “自气,老杨没说错什么!”任千秋猛不丁开口,“我任千秋就是狂。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更是其乐无穷!这一世还没结束,我就是要斗下去,斗他个翻天覆地!” 任千秋手指方圆几里的疮痍,“陈举虎,你好好看看这片土地,这是我的过错吗?” “不是!”陈举虎摇头道。 “那不就得了!”任千秋会心一笑,迈着大步离开,“我在规矩内行事,也在天地间破境,这就是合理。” 任千秋走到高架断层处,二十米之高,没有借助落脚点,随意跃下。 “走了,不然被抓到,可没好果子吃!” 陈举虎闭眼轻笑,那粒不得不破境的种子正在心里发芽,似乎触摸到了一些契机。 “合理,非常合理。既然这样,也就没必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大高手?也不过如此,藏头露尾而已!” 说完,他也学着任千秋的样子离开此地,只是远没有后者那般轻松。 杨光头愣在原地,和身旁的男人面面相觑,“老黄,这可有二十米之高,任爷和陈老爷子就这么跳下去了?” “废话,我又没瞎,用得着你提醒我?”黄自气切了一声,随后走向路虎车。 杨光头大骂道:“你傻逼啊,路都断了还怎么开车!真傻逼,读书读傻了!” 黄自气打开后备箱,头也没回,“我都说了我又不瞎,用不着你提醒!” 说完,他取出一捆绳子,将其系在一边的路灯上,也跳了下去,只不过临走前留下一句傻逼。 杨光头气的跳脚,对方的傻逼明显更有杀伤力,显得自己不仅傻还蠢。 他本不想借用黄自气的绳子,可耳边传来一阵警铃声,为了不进局子问话,杨光头只好咽下恶气,安慰自己道: “断路都被接上了,不用白不用,反正这高架又不是我炸的!” “我才不是傻逼!” 第178章 等他回来 高架桥下,四个老人与源源不断的消防车和警车擦肩而过。 任千秋边走边问:“对了,自气,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吧!” 黄自气扶了扶镜框,轻笑道:“我还以为任爷遇到喜事就给忘了呢!” “少跟我打马虎眼。”任千秋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调侃自己,不过以他现在的心境,再没必要动怒。 沿街商厦人去楼空,满地都是巨石碎块,黄自气当先一步,领着众人走入左边一条小路。 他边走边说道:“任爷,三十年前那人和今晚的女人共同佩戴同款勋章,我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伙实力非常强大且来历相当神秘的组织,所以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那你说该怎么办?”任千秋淡淡出声。 “等!”黄自气说道。 “等谁?”杨任千秋问道。 “等陆寻回来!”黄自气说道。 “这是何意?”任千秋问道。 黄自气停下脚步,把目光投向陈举虎,“陈老爷子,听闻陆寻是您的关门的弟子?” 陈举虎眯着眼睛,缓缓开口,“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是非面前,老头子还是懂轻重的!” 没了后顾之忧,黄自气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等两位大佬先行,他则跟在后面,再一次将心中的发现一一坦白,“若我没有猜错的话,陆寻在前往落雨山之前,就已经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 “你有什么证据?”陈举虎没有回头,只是瞥眼观察任千秋的反应。 任千秋装作没看见,开口道:“自气,别让人挑理!” “是!”黄自气走在后面,继续说道,“准确来说,不止是陆寻,包括陈老爷子的一对孙子孙女,都知道落雨山发生了何事!” 刚一说完,他的耳边就响起一道惊疑声,带着浓重的不满,或许是碍于任千秋在场,那道声音很快就散去。 但黄自气仍能感受到自身被强大的气场所笼罩。 他拱手道:“陈爷您先息怒,我这么说不是怀疑您和那伙神秘人有牵扯,我只是就事论事!” “好,既然是就事论事,那空口无凭!”陈举虎将矛头抛了出去,那可是唯一入了自己法眼的关门弟子,怎可容许别人诬赖,而孙子孙女则更不用多说,一个没头脑,一个涉世未深,根本没机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勾结那伙神秘贼人,否则以自己在南山的实力,怎会看不出端倪。 黄自气提醒道:“陈爷,您还记得那个名叫圆圆的孩子吗?” “记得,那个孩子是被陆寻收养的,老头子也很是喜欢!”陈举虎爱屋及乌,对于圆圆的印象很深刻,时常觉得陈家第四代就该是这般可爱模样,“怎么了,难道他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老黄,你别总是疑神疑鬼的!”杨光头也看不下去了,开始指责自己的好兄弟,“那个孩子估摸着也就和我家孙子一般大小,你这样说话确实太过分了。总不能说那个孩子和那伙神秘人有关系吧!” 陈举虎真的生气了,停下脚步后怒视黄自气,“难道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你都要怀疑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黄自气连连摆手,接着推开碍事的光头,“你别捣乱!” 陈举虎冷哼一声,“那你是什么意思,先是提到陆寻,继而提到我陈家孙子孙女,现在又拉上圆圆,到最后是不是还要怀疑老头子我啊?” “老家伙你先别生气,自气向来严谨,且看他后面如何解释!”任千秋也是发觉不对劲,连忙顿下身形,随后责怪道,“自气,不要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就事论事就行,不要牵扯到无辜人身上。” 黄自气心里苦啊,这三个人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愿相信他的话。 不过也对,谁会怀疑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孩子呢。 可是呢,让黄自气打开谜团的线头,确实是跟在陆寻身边的那个小孩子。 一个偶尔四五岁,偶尔四五十岁的孩子。 黄自气先是向陈举虎赔罪,然后解释道:“虽然很不愿相信,但那个孩子在登山前说了一句话,让我很是困惑?” “什么话?”一旁三人同时开口。 面对诘问,黄自气沉声道:“他说他不想死!” “嗯?”一旁三人又是同时惊疑。 “奇怪吗?”黄自气摊开双手,无奈一笑,“很奇怪吧。我怎么也想不通,这句话怎么会从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 “可能他只是害怕吧!”杨光头还是不愿相信,“毕竟那声爆炸震天,小孩子害怕也很正常吧!” “是啊,我刚开始也是这么认为。可若是害怕的话,那陆寻为何还带这个孩子来中州,甚至还要去落雨山!”黄自气的脸色逐渐变得认真,“陆寻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他说,放心吧,他们不会认出你来的。” 这下三人都不说话了,陆寻行事太过古怪,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认出?谁要认出一个孩子?”陈举虎摸着胡子,口中呢喃。 “是啊,谁要认出一个孩子?谁要对一个孩子不利?”黄自气转过头,指着远方一处朦胧,“当时陆寻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落雨山的,而他口中的他们,明显指的就是那伙神秘人。” 黄自气无愧于天生丽质难自弃,仅仅只是从一段被所有人忽视的对话,就能将真相猜测到八九不离十,可能陆寻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这句话会被有心人察觉。 “还有其他发现吗?”任千秋也从先前的怀疑转为确信。 “暂时就只有这么多线索,所以一切还得等陆寻回来再说。” 联想到最近发生的事情,陈举虎突然发现自从陆寻身体康复之后,与陈达牛和陈诺行事就一直神神秘秘的。 况且此次不管是来中州还是前往落雨山,那都是异常危险,老爷子也想不明白陆寻为何会携带一个孩子在身边。 不过现在他想通了一点,这个名叫圆圆的孩子定然有着不一般的身份,他们四人也定然与落雨山的神秘人有牵扯。 为了有个交代,陈举虎掏出手机,打开刚才的一条信息,说道:“任千秋,这是刚才陆寻给我发的信息!” 任千秋看完信息后,淡淡说道:“没关系,我能等!” 第179章 捅破天 落雨山。 一营营训练有素的士兵正火速往这里赶,他们是驻扎在中州附近的精锐。 由于巨响实在太过骇人,所以官方派遣他们过来执行任务。 军车浩浩荡荡,迎着微微亮的天空,空气里只有肃静。 汽车停在半山腰,刚好是不久前任千秋等人下车的位置,冰冻的地面上还残留着几道宽大的车辙。 士兵们纷纷跳下车,经过带队军官的吩咐后,身形敏捷的窜入深山老林,在入口处留下一道道升腾的热烈哈气。 此时的落凤谷不同于寻常,中央处是千疮百孔,好似有一把战火从其中点燃,但局限于周围一二十里,与外界的白雪皑皑,井水不犯河水。 不清楚真相的人还以为这外围地段有某种结界,阻止了战火的蔓延。 手持冲锋枪的士兵们来到此地,刚一踏入山谷,便被眼前的景象惊掉了下巴,同时鼻子里满是浓烈的烧焦气味。 谷内。 繁茂的植被像是杂草,被一个无情的机器随意切割,又被战火无情的点燃。 成群的参天大树倒落下来,截断了河流,压垮了来不及逃命的动物。 站在山谷这一边,一眼就可以看到另一边。 废墟上,数百名身穿黑衣的男人,面目狰狞的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他们的眼睛就像是一扇沉重的石门,不管士兵怎么努力也无法将其闭合,就呆呆的看着天空。 像是看到某个东西从人间之下升起来了。 眼神里的炽热依旧不改。 而那些黑衣人的身体也都是七零八落的散在一地,与血迹干涸后漆黑的石头融为一体,稍有不慎就会踩上一脚。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法医来了,也需要辨别好一阵,才能将这些打乱的身体零部件归为原位。 士兵中有不少人是中州本地人,在看见那个此时留着两行巨大眼泪的鸟面石壁后,脑海中不禁浮现一个传说。 难道世上真有凰鸟不成? 惨不忍睹,实在是惨不忍睹,从未见过如此悲惨的现象。 除了凰鸟从天上吐出一个巨大的火球落入山谷,实在是找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或许也只有这个答案,才能解释让中州动荡的爆炸声。 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而地上到处都是凉透了的暗红血液。 血液自成一脉,汇聚成一条蜿蜒的小河,就像一条被迫在冬天醒来的巨大红色蟒蛇,蟒蛇庞大的身体缠绕在山谷内,让人无处下脚。 士兵们自觉凉意升起,更加紧紧握住手中武器,在焦土之上探查一切可疑事物。 寒风袭来,空旷的山谷中形成一种诡异的怪笑声,那笑声就像是一个无牙的老太太在不断的“咿咿呀呀”。 由于山谷回音,所以那笑声又无处不在,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又在右边,此时更出现在后边。 十分的渗人! 半天过去,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士兵来到一名带队军官的身前,大声说道:“报告,现场检查完毕。没有任何生还者!请您指示!” “封锁落雨山。任何外来人员不得入内,违者一律就地正法!”军官内心沉重,脸颊上的棱角如刀子般锋利。 现场一片尸山血海,中州已经多少年没有出过这种恶性的事件了,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力所能办到。 结合那两道压盖整个中州的男人声音,军官不敢擅作主张,认为现下又出了个超自然的情况,急忙一个电话打给中州高层。 不出意外,中州接二连三经历了奇怪事情后,步行在中州街头的任千秋和陈举虎两个人接到官方的电话。 来人开口就说道:“落雨山的事件是你们二人何人所为!” 显然早就侦查到二位黑道霸主相聚一起。 任千秋和陈举虎相视一笑,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无奈。 虽然落雨山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无从得知,但是能让这位亲自打来电话,想必是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任千秋说道:“并非我二人所为,但我二人也很有兴趣知道发生了何事!” “你什么身份,敢和我耍嘴皮子!”来人怒了,电话里明显能听到摔杯子的声音,“任千秋,这里是中州,你撒野也不看看地方!” 任千秋淡淡一笑,也不强做解释,“有证据你就抓我呗,别什么屎盆子都往老头子身上扣!” “哼哼,好大的口气。”来人怒极反笑,“北陵大武夫,这句话我听着可很耳熟,别说我冤枉你,中州高架上的事情,与你有关吧!” 来人这下问到了关键,任千秋本不想多事,但也不怕事,索性大大方方开口:“老头子当时确实在高架上!” “所以你是承认了!”来人醇厚的嗓音带着重权在握的威严,隔着电话都能看见那张方方正正的国字型脸庞。 最有意思的是,这句话明明是问句,可从来人嘴里说出来,却跟陈述句一样顺畅,就跟之前的每个问句一样。 身为中州官场第一人,来人有这样的资格,这才是真正的不容置疑。 “你们这些人可真有意思,说话的腔调都是一模一样。”任千秋走在小路上,满地的玻璃碎碴子嘎嘎作响,但不影响他继续口出狂言,“我说了,有证据就来抓我,反正老头子最近会一直待在中州!” 来人能管理偌大的中州,制衡地下各方面的势力,自然有其深谋远虑之处。 这个任千秋行事狂傲,比南山的陈举虎还要难对付,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还真难以撼动。 说白了,其背后牵扯到的人物过甚。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所以他也就不做这些口舌之争,只是留下一句,“千万别让我找到证据,否则我定严惩不贷!简直无法无天了!” 之后就挂断电话。 陈举虎从头至尾没说一句话,走在任千秋的身边像个置身事外的闲人,等到电话挂断,他才慢悠悠开口:“老鬼,就这么大包大揽了?” “本来事情就是因我而起!”任千秋低头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并不觉得自己吸引了上面的全部怒火是一件天大的事,“看来那里也真的出大事了!” 说罢,两位老人同时止步,同时转身,同时望向远处的朦胧。 高耸的落雨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把锋利的锥子,偏要刺破微微亮起的天光。 陈举虎听到后半句话,身子莫名一抖,因为家里的三个孩子可都在那里。 与此同时,天边的黑点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蜂拥向落雨山。 陈举虎轻叹一口气,“出动这么多军用飞机,真把天捅破了不成?” 陈举虎看着陆寻最后发来的一条信息,一辈子从来不信鬼神的老人默默祈祷着:千万要平安回来! 第180章 笑 “哥,飞矮点,我恐高!” “哥,你可得把我抓紧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想白白死了!” “哥,你慢点,我真的害怕!” 中州风波未平,两道身影穿梭虚空,急速靠近落雨山。 有趣的是,其中一道身影四平八稳,脚踩一道华丽祥云,一头灰白的长发向后掠去,于万米高空上潇洒自如。 而其身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面色惶恐,躬身站在祥云上,眼睛每次朝下看去,双腿都会止不住的打颤,口中也是哇哇大叫。 “别喊了,快到了!”前方那道身影打断道。 两道身影在到达落雨山上方后,速度猛然提升,不是向前而是向下。 比自由落体还要惊险。 那位三十多岁的男人一下子感受到十倍失重,灵魂都快冲破天灵盖,消散于人间。 而在他的眼前,作为中州定海神针的落雨山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锥形山顶的积雪正在融化,一个信号塔闪耀着寒芒。 男人前一晚喝了些许酒,大脑正处于极度兴奋状态,猜测自己要真以这样的速度撞下去,死状惨烈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太可笑了。 两个人串在信号塔上。 成什么了? 羊肉串吗? 男人双手双脚缠上前方身影,在高压气流中大骂道: “操你大爷,展南柯,你丫要学共工我不拦着,可我不想变成羊....” 还没说完,这两道身影直接躲避掉漫天的军用飞机,一下子消失在高空。 落雨山还真是一处洞天福地,除去先前的五位入玄境大佬,而今又迎来了第六位。 而这第六人便是展南柯。 自从上次来到人间,他便一直住在南山,把王大强的家当成了自己家,再也不用去管清录的大小事务。 虽说没有重权在手,可日子却格外潇洒。 每天顶着过时的灰色长发,就跟个非主流二流子似得跟在王大强屁股后头,流连于南山各大声色犬马中。 抽着不算贵的玉溪烟,喝着南山独有的花露烧。 也算是快活似神仙! 可今日情况特殊。 天刚蒙蒙亮,距离二人酒醉睡去,也不过半个小时。 展南柯突然惊醒,因为一道熟悉的气息在人间爆发开来,而目标正在中州,更意外的是,那气息已经失去平日的高高在上,变得紊乱不堪。 展南柯第一时间便唤醒沉睡的王大强。 呼~~~ 等王大强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站在落雨山顶的信号塔上,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吹散了脑袋里的沉闷。 “展南柯,你他妈耍酒疯是吧。老子酒还没醒呢,不能吹冷风,容易感冒!” “嘘,别说话!”展南柯站在方圆百里的最高点,将身下一切尽收眼底。 “嘘什么嘘!”王大强揉揉脑袋,耳边回响着强烈的轰鸣声,他抬头一看,不下上百架飞机在头顶盘旋,离他们并没有很远,他惊讶的开口,“你他妈给我干哪儿来了?” “落雨山!”展南柯说道。 “落雨...”王大强嘴里重复着,瞬间意识到了什么,“我们到中州了!” 接着,他又看到天空的飞机像是忽略了他们的存在,齐齐汇聚于眼前一个像是经历爆炸的山谷。 飞机上扔下一道绳索,下去一个个士兵,不久后又运上来一堆堆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王大强踮起脚眯着眼睛,好奇的开口:“出啥事了,怎么来了这么多士兵?” “死人了!”展南柯下意识的回答。 “啥人死了,这么兴师动众!”王大强仍旧盯着从山谷中运上来的一堆堆不明物体,还是没认出,“奶奶的,这啥玩意,隔这么老远都感觉瘆得慌!” 这下没人回答他。 可也不需要别人回答。 王大强渐渐瞪大了双眼,心跳像是跳掉了一拍,这下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不知名的物体竟都长着五官。 是人。 还都是死人。 全都是一块块的死人。 “他们在笑!” 王大强通体生寒,上百个不规则的尸身如坐电梯一样,从山谷一个接一个运上来,与他齐平时,那些个不瞑目的双眼齐齐望着他,仿佛活了一样。 此刻,眼前的景象才更像是串串,每一条从飞机扔下的绳索上,都悬挂着不规则的尸块。 上百个串串齐齐升空。 王大强紧紧抓住身边人的衣袖,口齿不清的说道:“展..展..大哥,这些是....死人吗?为什么都在看着我们笑?” 展南柯见过不少死人,也见过不少比这更惨烈的景象,由他主持的猎杀灵兽王的场景,可比这更加血腥。 但他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场景,这些死人确实如王大强所说一样,都在微笑,还是死不瞑目的微笑。 很是违和。 展南柯转过身,望着东方,像是明白了什么,“是看着太阳在笑!” 太阳越升越高,王大强背后有了丝丝暖意,却始终不敢回头,只是盯着信号塔上自己的身影,那身影抖得就跟筛子一样。 疯子,全是疯子。 忽然他想到了一群真正的疯子,“难道他们是....” “不错,他们是掠夺者!”展南柯并不清楚升渊的名号,还是一味地遵循习惯。 在下方山谷中还有个两米见方的深坑,展南柯心念一动,便看到了躺在坑中的老人。 “原来是灵兽王啊,怪不得,怪不得。” 王大强干脆躲在展南柯的身后,压根没听见后者说了什么,哪还有心思去想掠夺者或是灵兽王,只是小声催促道:“展..展大哥,我们可以走了吗?我害怕!” 展南柯没有说话,这场大战可真是惨烈,依稀还能感知到不少清录弟子殒命。 就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样了? 想到这里,展南柯自我安慰着,有鸽书那位在场,必定万无一失,先前来的路上,还听到男人那雄浑的声音在东边炸响。 等到军用飞机全部离开,展南柯吐出一口浊气,“走吧,回去吧!” 可突然间,他又停下了脚步,凝视着远处一座山峰,大手一挥,一道流光迅速掠来。 展南柯握着来物,迟迟不敢打开。 面朝旭日,男人哈哈大笑,和上百名升渊弟子一样,只不过他笑中带泪。 心头被一把尖刀扎透了。 “哈哈哈,错付了!” 王大强感到莫名其妙,这老展怎么又哭又笑的,难不成中邪了? 可眼前一黑,他便跟着展南柯离开了此地。 阳光下。 一枚银杏叶从天而降。 栽到焦土里! 有些诀别,连再见也说不出口! 只是互相淡出彼此的生活! 第181章 是谁 中州向东数千公里的海面上,四道疾驰的身影迎着初升的太阳,于虚空中片刻不曾停歇,在云层上留下互相交映的白色轨迹。 前方慌忙逃命的是一位脸戴金色面具的年轻男子,一柄由念力化成的长剑悬浮于脚下,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后方三位则是两男一女。 当先一男子身披一件玄金色大袍,双手负于身后,脸上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混账,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席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在其身后是一位妖艳无双的女人,绝美的脸庞不再是简单的娇媚,更多了一丝丝流转的贵气,哪怕是在追杀他人,看起来仍是雍容大雅。 “首席,展南柯来了又走,属下是否要唤他前来助阵!” “废人一个罢了!”玄金色大袍男子头也没回,满眼只有前方接连坏他好事的男子。 大袖一挥之下,万道金光凝结成惊惶神体,身影如光,飞掠出去,强大的威势将千米之下的海水压塌下去。 受此巨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顿时不复平静,海水升空,浪头一个接一个的涌起,互相砥砺下,不久便是百丈高。 宛如一头巨兽潜伏在海底,一路跟随天空上的男子,将深海大洋闹个天翻地覆。 妖艳女子轻遮脸颊。 正所谓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偶尔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脸上的薄纱和秀发,更显不可多得的魅力。 女子不再多言,紫色长裙随海风舞动,下一秒便是千米之外。 最让人奇怪的还是最后一位黑袍男子,面无表情不说,就连杀气都不曾显露分毫,只是一味的跟随,将距离控制的很好,很难看出来心里头在想些什么。 眼见己方二人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他也只是随手拨开凶猛的浪头,平息下波涛。 男子回首,目光落在中州,一眼看穿那位意兴阑珊的白发男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难道我也选错了人不成! 接着,这位内在实力远胜表面的黑袍男子消失在原地。 围绕周身的三只鸽子各自散去,独独留下一只。 这四人皆不是凡俗,一身实力通天彻地,白日飞升,一步千里,乃是人间高不可攀。 照理说,这等凡人眼中的神仙人物,应该是给众生赐福才对,可如今却将中州折腾的人仰马翻,丢下一地的烂摊子。 最前方,脸戴金色面具的年轻男子咬牙坚持,先前一番大战再加上目前的消耗,体内流淌的信念之力正在枯竭。 此次失手,没能杀了莫黄粱,已是错失良机,还白白折损了数百精英弟子,对于升渊的打击不可谓不大。 若是再被擒,弄丢身上的灵兽王源珠,无颜面对其余兄弟姐妹,更加有愧于领袖赐封的中签二字。 林仲千不敢独活,但也不敢现在就死,感知到身后那一道金光四射的身影快速逼近,他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那颗不算完整的源珠,再次切割下不规则的一块。 莫黄粱老远就看见林仲千的动作,那股独属于源珠的黑色气息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在天地间疯狂逃窜。 预感到大事不妙,他大力挥出惊惶神掌,大掌以惊人的速度朝前奔去,瞬间击中林仲千。 轰。 云层中出现爆炸,弥漫着黑金二色,林仲千死活不知。 当云布梦赶来的时候,又一道金色大掌在空中成型,稍有不对便会再次落下。 莫黄粱吩咐道:“布梦,随本席活捉他!” “遵命!”云布梦不敢大意,入玄小成的气机包围前方的爆炸之处。 一根软鞭从天而降,延长数千米,如蝉蛹结茧一般将黑金二色包裹的水泄不通。 两人站在外面,心神高度集中。 噗通。 突然,软鞭结成的巨大的茧中传来心跳声,连带着茧也震动了一下。 随后,心跳声越来越响亮,与之对应的大茧也跳动的更加猛烈。 轰隆。 大茧应声破碎,女人的本命器物也随之毁灭,盎然的绿色气息炸裂开来。 同时,蓄势待发的金光大掌也压了下来,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莫黄粱右手青筋暴涨,“拿命来!” 巨掌没有任何阻拦,圣洁的气息势如破竹,压制着绿色烟尘,似乎要一压到底,从云层压入海面。 可真临近海面,再不能前进半分。 莫黄粱大喊一声散,烟尘散去,一柄凝实的长剑顶着金光大掌。 林仲千双眼血红,仰头喊道:“滚回去!” 大掌应声倒退,退回高空。 莫黄粱站立不稳,大喝一声:“疯子,你生吞了源珠,你们升渊都是疯子不成!” “疯子,那也是被你们逼的!”林仲千实力恢复,脚尖一点海面,举着长剑以下克上。 剑气翻腾,如蛟龙出海,直冲云霄。 似乎一口便会吞噬天空上的二人。 “放肆!”一道喝声降临,在这片无人海域激荡,顺便喝退了携带龙威的男人。 林仲千在海平面上滑过数里才停下脚步,第一件事便是抬头望天:“来呀,半颗源珠不够就一颗源珠,我就不信你们三人能拦住我!” 湛蓝的天空上,一道口子被撕裂,落于最后的傅先机终于赶到,挡住了林仲千的去路。 “别反抗了,凭你一人是逃不了的!” 林仲千踩在海面上,绑着金色面具的丝带在脑后随风乱舞,“我知傅首席有顾虑,从始至终未曾动用全部力量,可我若是想走,在这人间,你们还真没办法!” “就凭你能生吞源珠吗?”傅先机眼里出现动容,脚下那个男人再次拿出半颗源珠,看来要动用最后的底牌了。 莫黄粱盯着林仲千的动作和其腰间的锦囊,咬牙切齿的说道:“林仲千,那是本席的东西,你胆敢染指,我必让你毁灭于世间,连轮回都不行。” “哈哈哈,别自欺欺人了,轮回一事只对人间管用。”林仲千轻声一笑,端详着手里的源珠,“你身为清录首席,竟想用此事诓骗我,真是可笑!” “果然,你们升渊知晓的秘密还真多!”莫黄粱使了个眼色,两道身影压下,迫人的气势涌出,林仲千立身之地,四海之水齐齐升空,似乎要将他淹没。 忽然,一道女子骄蛮的声音响起:“哈哈哈,以多欺少,清录首席真是好大的威风,也不怕传回众生被人耻笑吗?” 笑声忽远忽近,让人察觉不出方向。 但一出现便有一道横向的劲气传来,四周百丈高的海水即将淹没男人,现在却是拦腰而断,狠狠砸向海面。 莫黄粱脸色大变,怒吼道:“是谁?” 第182章 他日来访 “老娘萧美人!” 只见一道身着黑色开叉长裙,脸上同样戴着半截金色面具的女子,撕开天边浓重的云层,如一颗炮弹一样落下。 顺手将另外一半升空的海水击碎。 林仲千淋了个落汤鸡,伸出手一抹脸颊,没好气的小声嘟囔道:“这娘儿们真虎!” 接着又吐出嘴里的海水,“真他妈咸!” 女子年龄不详,但前凸后翘的身材十分惊人,那种丰腴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痒难耐,再配上那即将被撑破的衣物,视觉的冲击力在此刻拉满。 她立在林仲千的身边,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下后者,“小林子,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我是不是跟你讲过反派死于话多,你小子就是书读多了,遇见谁都要讲上一两句废话,否则怎么还会把我们傅大首席一同招惹来了!” 女人打了个哈欠,继续说道:“老娘昨晚看联欢晚会到凌晨,刚想着睡个美容觉,就被你的求救吵醒了。你难道不知道老娘的莱珀妮很贵的,看来回去又要多涂两层了。不行,今天下午你得给我去买保湿水眼霜面霜,最最最关键的是我的无人区玫瑰用完了,你看我的小手整天帮你打架都不滑嫩了。” 女人伸出一只娇嫩的小手,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那只手白皙修长,与其身后那柄两丈高的巨斧很是不搭,也不知道这等小手挥舞起斧头来,是何等的炸裂。 “大姐,你废话比我还多。再说了,咱们啥时候成反派角色了?”林仲千捂着额头一阵叹息,要不是这位话痨姑奶奶离自己最近,他还真不想喊她过来帮忙,“赶紧办正事,别臭美了,领袖大人要着急了!” “嘿,你什么意思嘛?”黑裙女子扯下林仲千捂着额头的手掌,不悦的说道:“人家这么爱美,为了谁么,还不是为了你个没良心的!” 说着一根纤细的手指头就戳了戳林仲千的胸口,配上那风情万种的娇羞姿态,当真是羡煞旁人。 可一想到女子身旁还有把两丈多高的巨斧,林仲千不免抖了抖身子,“大姐,你那手是打架打的吗?分明是剁肉馅剁的?” “切,剁肉馅不也是为了给你包一顿酸菜猪肉水饺吗?”女子白了林仲千一眼,“好吃不如饺子,谁让你好这一口呢!” “册那!诽谤我是吧,我明明爱吃猪肉白菜馅的!”林仲千对女人的攻势无可奈何,只能躲远了一些。 女子尴尬一笑,随即又像跟屁虫样朝着林仲千追去,“说错了,酸菜猪肉是我那短命老公爱吃的!小林子,你快给姐姐过来!” 二人就这么不分场合的在海平面上打闹起来,女子那空灵的笑声中蕴含着丝丝娇柔的喘息声,让那躲避的林仲千忍得很辛苦。 而莫黄粱却对这靡靡之音无动于衷,有云布梦的魅惑之术在前,任何迷人心神的举动也都要靠边站。 可陌生女子如此不将他放在眼里,这下可是让莫黄粱生气了,“放肆,在本席面前还敢托大,你这贱坯子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鬼叫什么?”沉浸在与林仲千调情之中的黑裙女子终是停下手上的轻薄,隔空将那柄巨斧重重的往海面一敲,轻喝道:“你们怎么还不滚啊,没看到老娘在忙吗?” “哼,亡命鸳鸯的死前快活吗?”莫黄粱冷笑一声,轻蔑的对着女子一掌打出,“升渊众人尽是些不入流的蝼蚁!” 惊惶神掌之下,女子只是随意的将巨斧横在胸前,下一秒就轻松的化解掉了,“啧啧,跟挠痒痒似得,还没我那短命的死鬼老公厉害!莫黄粱,你是不是有难言之隐啊?要不要晚上去老娘的闺房试试抓龙筋?哈哈哈哈哈哈!” 女子浪荡的笑声毫不掩饰,带着黏黏糊糊的气泡声,而她整个身体更是笑的花枝乱颤,胸前两股挺拔的汹涌也在此时挤压变形,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防线蹦跶出来。 林仲千轻啐一声:“还好王哥死的早,不然也迟早累瘫在这凶悍的老娘儿们肚皮上!” 莫黄粱迈入入玄境巅峰多年,心性早就修炼的如山岳般坚不可摧,面对千面都不曾落入下风的他,竟然被女人上下两张嘴皮子给气的说不出话来。 何时受到如此奇耻大辱。 黑裙女子扬起白嫩的长颈,继续说道:“还不如我们小林子厉害呢!” 云布梦望着莫黄粱铁青的脸庞,藏于背后的双手上有着一道玉简显现,如今不在空间秘境之中,只要玉简被捏碎,很快就能搬来救兵。 因为隐隐约约中她能感知到还有几股陌生且强大的气息正在靠近,现在只能寄希望对方的援手可以慢些。 云布梦笑盈盈说道:“林公子好生没良心,说好了事成之后相约黄昏把酒言欢,可这灵兽王刚死就匆匆丢下奴家,原来是为了赶过来见这位姐姐一面!” 黑裙女子闻言,柳眉微蹙道:“林仲千,你还学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老娘满足不了你?” 说完,神情鄙视的扫了一眼云布梦那水花不大的胸口。 切,小巫见大巫。 只不过要命的是,对方那一双光滑且没有一丝赘肉的玉腿的的确确是真材实料,就连她自己都有些自愧不如。 两个骚狐狸大庭广众之下为自己争风吃醋,林仲千顿感无福消受,大喝一声道:“别吵了!” “云堂主,我劝你不要乱动。男人心狠起来,可不会管那些海誓山盟!”云布梦的小心思虽然隐蔽,但显然没有躲过林仲千的双眼,随后他又看向莫黄粱,“莫首席,我这姐姐生性如此,你别见怪。说句老实话,以你们三人真可以留住我们,毕竟傅先生实力非凡,和那天守的镇山柱石一样,都是惊才绝艳之人。但话又说回来,我这姐姐魅力出众,她一声令下,可有不少英雄豪杰愿意赴汤蹈火,想必你们也感知到了吧!” 黑裙女子见林仲千点破对方的诡计,也就不再折腾,配合着看向莫黄粱,掂量了一下手中的巨斧,一改之前的妖娆,“老娘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信不信我喊个十个八个过来砍死你们!” 巨斧之上散发着令人心惊的气势,在身前划开一道上百里长的大口子,突破天空后硬生生将云层分割成上下两片,刺眼的阳光从中洒下,将海面上的二人映照的光彩夺目。 可莫黄粱只感觉一道刺骨的寒意从周身划过,身上华贵的玄金色大袍被割裂开来。 见此情形,他莫名感叹:好强横的实力,又是一位入玄境圆满! 傅先机凝神不语,一只白鸽在其肩头出现,静静伏在他的耳边。 傅先机依旧面无表情,但还是冲着莫黄粱摇头,显然已经调查清楚陌生的来犯之敌。 莫黄粱深吸一口气,那位都已经暗示了,此事恐怕真的无回旋的余地,只是可惜了那五枚源珠。 形势比人强,他只好强忍着暴怒说道:“林仲千,咱们后会有期!” 云层之上,空间瞬间模糊起来,莫黄粱大袖一挥,率先和云布梦离开此地。 傅先机低头望着海面上的一男一女,无情的眼眸不带任何色彩,冷漠的说道:“六道入玄圆满,一道入玄巅峰,升渊底蕴不浅啊!” “傅先生此话何意?”林仲千有些吃惊,怎么听男人话中的意思,似乎不将赶来接应的七位升渊先锋放在眼里。 傅先机冷冷说道:“帮我带句话!” “请说!”林仲千摊手道。 傅先机难得一笑,笑容醇厚,暖人肺腑。 “他日傅先机必将登门拜访!” 说罢,傅先机消失不见。 但是有一道剑指从时间长河的上游点破。 因果沾染海面二人,横推向来援的另外七位入玄大佬,齐齐倒飞上千里。 至此,升渊九位先锋大将,被一指戳伤! 第183章 Old Finch “呼呼呜呜....” “哐当哐当....” 此时正值深夜,一条不算宽敞的道路之上,两边昏暗的灯光一闪一闪,一阵寒风袭来,将破旧路灯桩子上悬挂的街牌吹得晃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敲击声。 一辆悬挂着白底蓝字车牌的汽车急速从路上驶过,轮胎压到凹凸不平的马路面上,一滩又一滩浑浊的泥水从中飞速溅起,随后又洒在被铲雪车分归到路两旁一长串的积雪之上。 大概日积月累的原因,半米多高的积雪外层早就是一片乌糟,看起来就像是巧克力味道的麦旋风长龙趴在路边。 汽车走后,空气里继续回荡着金属敲击声,好一阵都没有其他别的声音。 显得这里很是荒凉。 就在这荒凉的金属敲击声让人牙根直打颤的时候,路边的麦旋风长龙中的某一段就像是活过来一般,忽然蠕动起来。 下一秒四个人影便从中钻了出来,带出来一大片雪白,将原先外层的乌糟给覆盖过去。 “噗噗,怎么那么咸!”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顶着一头雪白晶莹,吐出口中一团雪水,龇牙咧嘴的说道。 而在他身旁有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男人如梦初醒,一抹嘴巴,同样吐了一大滩雪水,然后一边贴心的为身边同行的女子拍去身上残留的雪渣,一边回答道: “是工业盐!” 男人刚一说完,表情明显一愣,这到底什么地方,除雪竟然还要用到工业盐,这里的天气到底有多恶劣,莫不是来到北陵以北? 真是奇怪,这个世道,竟然还有人不清楚自己身处何地,居然还要靠猜。 男人随后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服,拍着肩膀上的积雪,转头盯着四周看了又看。 同行女子依旧温婉,将一个身穿喜庆唐装的小男孩从雪地里抱出来,也随着冷峻男人的视线朝四周望去,满眼都是白皑皑一片,像是掉入了冰雪王国。 女子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脑海中同样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随即开口问道:“陆寻哥哥,这里是哪里?” 不错,这四人正是从落凤谷逃离出来的陆寻等人。 为了不暴露天守者的身份,当初陆寻趁着清录一系失神之际,借着林仲千逃跑时在空间秘境中留下的洞口,通过录书开始了下一个任务,连和云布梦说一声道谢的时间都不曾留下。 由于情况紧急,他也没有仔细挑选,便随机进行了传送,以至于他也不清楚这里是何方。 黑夜中,空荡荡的大街上只有他们四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天上的那个朔月还是浅浅一弯。 陆寻的视线扫过一圈,看清了个大概。 他们身处一个十字路口,路边都是些两三层楼高的房子,房子很是破旧,年代久远到多年都不曾翻新,而且样式和神州大地上的有很大区别。 身边的交通信号灯也只是挂在南北路口两根粗壮木头搭起的粗绳上,显得十分简易。 二月底,正是春回大地万物开始复苏的时节,可此地却显得尤为特殊,路边上的积雪完全没有一点消融的意思。 寒冷侵蚀着四个人的身体,各自御寒的羽绒服效果也不明显,冰雪早已渗透进去,将他们冻得直哆嗦。 远处寂静的大街上,一阵寒风再次袭来并伴随着天空之上突然落下的大雪,耳边又传来一阵金属敲击的声音。 原来那根悬挂交通信号灯的粗壮木头上还挂着一个大大的街牌,正摇摇欲坠。 陆寻向木头桩子走去,那被积雪覆盖的街牌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行英文字母。 old Finch Ave。 “老街?”一旁的陈大妞跟在后面,在陆寻的提醒下也看向蓝色的街牌,可搜肠刮肚之下,最终也只能看懂一前一后两个英文字母。 这也不怪他,毕竟上学时候那点精力全用在追蔡馨身上了,要没有点招这个项目,他岂能如愿以偿的和蔡馨同上南山大学。 陈大妞心情不错,相较于寒冷,那个像是地狱的落凤谷才最可怕,满地都是尸体和鲜血,没死在灵兽王手上,却差点成为一群清录者的阶下之囚。 他的嘴里不自觉的开始哼着歌曲,“忘不掉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想不起当年模样,看也看不到 去也去不了的地方,也许那老街的腔调是属于我的忧伤....” 刚唱了两句又搂了搂陆寻的肩膀,一只手指着木头桩子上的街牌,笑着道:“陆寻,你说李荣浩这首歌是不是就在这儿写的?” 该说不说,他的脑洞还是非常大的,心理素质也很不错,丝毫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皱起的眉头。 而陈诺显然就是老师眼中品学兼优的三好学生,一下子就读出了街牌名称,“old finch ave。” “国外吗?”陆寻眉头皱的更深,结合周围建筑和街牌,确认了这次任务传送的地点应该是远离了神州,来到国外。 没想到天守者业务范围还挺广泛,都开始插手洋鬼子的地盘了,他盯着街牌也喃喃道:“old finch ave” 正是这声发音标准的英语,让本就被吱嘎吱嘎声响笼罩的怪异的街道霎那间就安静了下来。 交通信号灯和街牌一直晃个不停,可就是听不到任何声音,天空上那窄窄的月亮也躲进一大片漆黑云层之中不敢露头,似乎是遇上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可这还不算结束,几人身后的街道口凭空飘来一阵烟雾。 烟雾铺天盖地来势凶猛,眨眼间就吞噬掉街边的房屋和路边的白色小轿车,仅剩的一盏不太灵光的路灯也吓得暗了下来,不多时就顺着陆寻声音传来的方向,浩浩荡荡而来。 见此情形,陆寻来不及思考,立刻抓住陈诺的右手朝着烟雾的反方向跑去,口中大喊道:“大妞,圆圆,快跑!” 此地实在是诡异。 四个人就在狭窄的路上漫无目的的狂奔,街道两边的风景也在迅速的后退。 路过一辆白色的SUV汽车,或许是长时间的停放在路边,汽车的顶上已经铺了一层十公分的积雪。 也就是这随意的一瞥,陆寻竟然在汽车的后玻璃上看到几双杂乱的小手印。 再仔细一看,甚至能看到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在后座上盯着他们,并露出邪恶深邃的笑容。 “咯咯...咯咯”陆寻似乎还听到了一阵孩子们的笑声,在这漆黑的夜晚显得更加渗人,让他头皮发麻。 但再一看,几个小孩的身影又都消失了! 不会这么邪门吧,刚一来就碰到这么恐怖的事情,陆寻心里想着,双腿又不禁加快了速度。 大街上,只剩下四人杂乱的脚步声。 第184章 不是老街,是鬼街 “陆寻,这到底怎么回事啊?”陈大妞只感觉后背发寒,强忍着嗓子眼冒火的灼烧感,“我怎么感觉后面的白色烟雾越来越近了!” 他们已经跑出去两三公里,可后面的烟雾仍然不依不饶,张牙舞爪的寸寸逼近。 而那些落在烟雾中的建筑像是消失了,又像是被吞噬掉了,连漆黑天空都只剩下一半。 “别说话了,赶紧跑吧!”陆寻给陈大妞留一下后脑勺再次拉开了一大段距离,甚至没敢将刚才看到的诡异一幕告诉对方。 等再次跑出去一公里,眼前出现了第五个还不知道是第六个十字路口,陈大妞实在是跑不动了,他的两条腿子已经逐渐发酸发胀,心慌意乱下到处乱看。 然后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气喘吁吁道: “陆寻看左边。” “有亮光,我们过去躲避一下!” 同时,他更加觉得后方烟雾中,有一种强大的吸力在拖拽着他,似乎不想让他们接触那道亮光。 陆寻转头一看。 只见左边不远处,有一户独栋的小别墅,而别墅门口突然亮起两盏灯光。 那灯光昏黄而又对称,就像是一头凶猛的怪兽在漆黑的夜里睁开了双眼,蛊惑着来往迷路的行人向它走来。 陆寻心里咯噔一下,跑了大半天突然出现两盏鬼火一样的灯光,这可不一定是什么救命稻草。 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可身后的烟雾越来越近,一个没来由的念头冒出来,就跟他在落凤谷翻看录书逃跑时冒出的念头一样猝不及防。 终于还是被昏黄的灯光给吸引了过去,他拉着陈诺的手狂奔,响应冥冥之中的感召。 但就在即将靠近的时候,似乎专门为他们而亮起的两盏灯光却突然熄灭。 原来不是灯光熄灭了,而是后方的烟雾终于追赶了上来,将他们和面前的房屋一口给吞了下去。 顿时,这条被称为old finch 的长街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白色浓雾中。 四人没了目标,只好停下了脚步。 街道上,陆寻几人就像是孤魂野鬼,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鬼门关门口,静静排队等待。 陈大妞天生胆小,别看他一副精壮的模样显得很不好惹,可事实上却是个碰到打雷下雨天都会躲在被窝里,不敢将腿伸出去的软蛋。 小时候和陆寻同睡一张床,后者可没少用莲蓬鬼话上的故事来吓唬他,以至于他从小走夜路都会哼着歌来给自己壮胆。 突然,一只惨白的小手抓住了陈大妞的裤脚,让他一蹦三尺高。 “救命啊,鬼啊!” 喊叫声很符合他的性格,但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圆圆不知何时抱上了他的大腿,只听后者声音颤抖的说道:“二...哥,我...害怕!” “卧槽,你不是灵兽吗?你竟然还怕鬼?”陈大妞听到熟悉的声音,顿时松了口气,接着毫不客气的赏了对方头顶一个板栗。 这一句话顿时让圆圆无地自容,小声说道:“正因为没有鬼才可怕!” 陈大妞哑口无言,这小子说的真有点道理,好歹自己也是天守者,碰到过的那些欲兽不比虚无缥缈的鬼更吓人吗? 他也像是找到了依靠,赶忙将圆圆抱在怀里,清了清嗓子说道:“真拿你没办法,关键时刻还得我站出来。” 浓雾中,四个人看不清彼此的身形,却一道响亮的歌声从其中传出,鼓舞着人心。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此情此景,也只有这首歌才能给陈大妞莫大的勇气。 这世上的一切牛鬼蛇神都会这在大道之音下灰飞烟灭。 果然一首歌唱完,陈大妞顿时觉得这恐怖场景也没那可怕了,刚想喘口气,只听怀中的圆圆又说道:“二哥,别停,继续唱!” 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一大一小两个男人就唱起了歌。 歌声嘹亮而又清脆,在这诡异的大街之上传出去老远。 半天之后,任何奇怪的事情都没有发生,烟雾也从远处开始慢慢消散。 陈大妞一颗心终于落地了,敢情是自己吓自己,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大言不惭道:“就这?也没啥大不了的,这都是自然现象啦!” 反观陆寻,则还是谨慎的观察着一切,抓住陈诺的手也不曾放开,大有情况不对就随时跑路的架势,“别掉以轻心,这里很不寻常!” “不寻常?我怎么没看出来呀!”风平浪静中,陈大妞撇下扒拉着自己裤腿的圆圆,独自一人往前走了两步,还不忘转过身来嘲笑二人,“瞧把你们吓的,至于小手拉这么紧吗?” 说着,他又问道:“话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啊?” “鬼街...” 在他话语落下后,立即就有一个幽幽的男人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就是一阵鞋子踩在湿滑道路的声音。 “啪嗒,啪嗒,啪嗒...” 四人呆愣在原地,瞳孔之中被恐惧给填满了。 尤其是背对着声音的陈大妞,之前还红润的脸庞瞬间发白,寒冷的冬夜中,他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甚至忘记了转身,“是...是谁...在说...话?” 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他只看见面前身形模糊的陆寻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他。 陈大妞立刻明白对方不是指的自己,而是自己的后面。 最可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脑海里的电影情节如泉涌一般,很难不去想象肩膀上多出来一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苍白玉手。 当下,那堵在喉咙中的口水像是结了冰,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陈大妞挥起拳头拍打了两下不听话的大腿,哆哆嗦嗦的转过身去。 面前雾气中,一个与自己差不多高的身影正在朝着几人走来。 他能模糊的感觉对方的脑袋硕大无比,而那硕大的脑袋之上有无数细小的触手迎风摆动。 这一刻他想到了传说中的人形娜迦,在联想对方口中所说的“鬼街”。 陈大妞惊叫一声:“鬼啊!” 随后先下手为强。 冲上去一拳砸在对方脸上! 第185章 白想 烟雾散去后,陆寻四人围成一圈,面前的地上躺着一个神州面孔的男人。 男人二十出头,穿着简单的白色居家服,外面套着一件厚重的长款大鹅羽绒服,被陈大妞错看成脑袋上的无数小触手,其实是羽绒服上的狼毛领。 陈大妞慌乱之下的一拳下了死手,男人直到现在仍半睁着眼,意识处于模糊当中,几人在其耳边轮番喊话,他依旧是呆滞的看向天空。 圆圆最能体会那一拳的杀伤力,小手在男人眼前挥舞了几下,啧啧说道:“二哥,他好像不是鬼,是人!” 陈大妞自知理亏,第一个蹲下身来,扶起男人的后背,着急的拍打对方的脸庞:“喂,兄弟,醒醒!” 可等来的却是沉默。 陈诺见男人没有半点反应,情急之下掏出手机,“我们还是叫个救护车吧!” “等一下!”陆寻按下手机,然后朝着冷清的大街四周探查了一番,“诺诺你忘了吗,我们极有可能在国外。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招惹上警察,查到我们没有证件和入境记录,肯定会被当成偷渡客对待!” “卧槽,李臣那次已经有过牢狱之灾了,我可不想二进宫!”一听会引来警察,陈大妞反应最激烈,更为用力的拍打男人的脸庞,“兄弟,你可千万别出事,我真不是故意的!” “别闹了大妞,你这几巴掌下去,不死也是个脑震荡!”陆寻实在看不下去,没好气的蹲下身,两根手指按在男人的脖颈上,闭眼说道,“还好,脉搏有力,没有什么大问题!” 再睁开眼时,发现街边有一张躺椅,陆寻抓住男人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地上凉,大妞帮我一把!” 两人一左一右,搀扶着这次任务中第一个遇到的人。 白想躺在finch大街的躺椅上,昏昏沉沉之中,耳边的话语声逐渐清晰,还好碰到的这群人不完全算是坏人,没把自己随意丢弃在大马路上,否则在这寒冬腊月,第二天醒来冻成大冰棒都有可能。 来加国四年,这是白想第一次遭到陌生人的当头一击,还是在新年第一天! 加国,一个处于北半球靠近北极,距离神州上万公里的国家,其国土面积比神州还要辽阔几分。 但让它在蓝星上出名的还是严寒的恶劣天气,整个国家基本上一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冬天,甚至于到了五六月份出门都能碰上飘雪。 而安省则处于加国的南部,是全国最重要的一个省份之一,人口占据国家的百分之四十,其中白想所处的多市就是安省的省会,也是加国的经济中心,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学生从蓝星各地来此学习。 白想则是数以万计的学生里的其中之一。 白想是神州大陆人,十七岁那年被家人送来加国,如今是安省多市约柯大学二年级的学生。 今晚是除夕,白想下午上完课之后便早早的开车着回家了。 独在异乡为异客,这个时候的他最想念家乡的父母,还有家乡的团圆饭,自从来到加国求学,四年间只回去过两趟。 原因很简单,神州的大陆上的新春佳节并不在加国互通,也就没有寒假一说。 但哪怕是前几年的新年撞上学校的reading week,有一周的时间在家休息,但繁重的学业依然容不得他随意挥霍假期。 回家的路上,白想听到天气预报当中播报晚上将会有一场暴风雨来临,所以便想着回家之后先和万里之外的父母打一通远洋电话,诉说思念之情,四年来是雷打不动。 之后,他就有大把的时间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间。 可以点亮一盏小灯,坐在自家house 的客厅中,一边喝着grey goose, 一边欣赏后院内雪花纷飞的美景。 那种将寒冷抛在门外,在温室中静观孤独的感觉,没有哪个人会拒绝。 要是再点上一根香烟,那滋味就更加完美了! 可没曾想酒才喝了一半,没等到雪花降临,他自己就先喝醉过去了。 这半年多以来,白想每次喝酒都是这样的状态。 喝着喝着,一不小心就会喝多。 等到白想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除夕夜已经过去,天气预报中的大雪也已如约而至,可最让他诧异的是窗外竟然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歌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这让离家多年异地求学的白想鼻子一酸。 随后,他便在居家服上套了一件加长带狼毛领的大鹅羽绒服出门去了。 外面一片白雪皑皑,白想打开前院大门,缩着脖子,透过厚重的浓雾,只能模糊的看见几个人影站在自家门口唱歌。 原本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激动场景。 可谁想到,他刚回答完壮汉的一个问题,就被对方一拳给打晕过去。 此时,昏沉了五分钟之久的白想终于醒了过来,双眼也有了色彩。 他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挣扎着从躺椅上坐起身来,一只大手正搀扶着他的后背。 白想感觉到异样,眯着眼看向面前释放善意的壮硕男人,谨慎的问道:“嘶,你们干啥的?怎么随便乱打人啊?” 因为近年来随着移民政策放宽的原因,多市的人口在急剧增加,这也导致许多签证过期的人浑水摸鱼趁机偷留在多市,所以治安问题显得极为严峻。 尤其是白想所住的街区,一直被外界戏称为鬼魂出没最为频繁的地区,更容易滋生违法犯罪活动。 “兄弟,你醒啦!”陈大妞还处在自责当中,原本以为出手打中的是个阿飘之类的怪物,没想到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同宗同源的神州人,见男人苏醒,他终于松了口气,“怎么样,有没有事?” 白想忍着疼痛,重新审视面前四位同胞。 两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个气质出众的女人,还有一个光着脚丫子的小娃娃。 真是奇怪,今晚是除夕,既然是神州人,怎么不在家过节,非要跑到鬼街来? 非常不合常理! 当那个打伤他的壮硕汉子把脸凑近的时候,白想生气的说道:“这不废话吗,你让我打一拳试试,看看有没有事?” 寂静夜晚,鹅毛大雪落在异国他乡。 两人大眼瞪小眼! 第186章 老乡 陈大妞讪笑两声,没有接过话茬聊下去,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见男人从躺椅上起身,又换成一副低三下四的模样,弯腰搀扶着。 期间,他一不小心摸到对方的帽领,入手细腻柔滑,很是温暖,又改不了老毛病的小声嘀咕道,“穿啥不好,穿个带狼毛领的羽绒服,我还以为是怪兽呢!” 白想还没从那一拳中回过劲来,听到对方的嘟囔,心中的一团火再次涌出,说道:“嘀咕啥呢,我这叫时髦。一看你就是刚来加国吧,连大鹅都不懂!” 他的这句话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单纯的看陈大妞不爽,借此由头针锋相对,出一出心头恶气。 “时髦?你小子真是没见过好玩意。”陈大妞瞬间不乐意了,刚来加国怎么了,大鹅又怎么了,好歹自己也是南山出名的富三代,何时受过这种窝囊,“小爷告诉你,外国的月亮也没有比较圆,懂吗?” 陈大妞最反感崇洋媚外的货色,好像喝了几年洋墨水就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当然最过分的是某些人连洋墨水都没喝过,只是听信了网上的以讹传讹或者出国门溜达了一番,真就以为找到了梦想中的乌托邦。 殊不知这只是虚荣心作祟,特意标榜众人皆醉我独醒! 陈大妞冷哼两声,抬手一指天空,“看见没,国外的月亮圆吗?和神州有何分别?” 话语里八分讥讽! “你说啥?骂我崇洋媚外?”白想这下是真的生气了,声音越喊越高,还带着几分颤抖,“师夷长技以制夷,你再胡说八道,老子和你拼命!” 冷冽寒风中,弥漫着刺骨的凉意,整条空旷而又狭窄的街道上,只有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的喊叫声,恰好惊动了街角公园里的乌鸦。 “嘎嘎...” 被称为鬼街的old finch 更显几分萧瑟和恐怖。 年轻人最是冲动,面对眼前的壮硕男子,两只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像是要把他提起来,可试了好几次,对方仍然纹丝不动,同时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屑,像是在说“气急败坏了吧,被我说中了吧!” 白想吼道:“老子出国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当下等人的,老子有自己的国籍!”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白想的那双眼睛通红,通红到像是要吃人。 陈大妞被震慑住了,在年轻男子的注视下如坠冰窖,这眼神好恐怖,似乎在哪里见过。 对了,是升渊,是落凤谷中那伙恶魔。 陈大妞不敢再多说一句。 关键时刻还是陆寻站了出来,一把将两人分开,认真看向白想,说道:“冷静朋友,真是不好意思,刚刚确实是一场误会。不过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推脱责任。” 说着,他搂过一旁的陈大妞,又道:“我这兄弟没有恶意,只是爱争一口气!大家都是神州人,说话不中听的地方,你多包涵!” 陈大妞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勾紧了,立马借坡下驴,趁机说道:“朋友,刚才是我失言,你别介意!” 他也是看出来了,这个年轻人很有自己的原则,也就不敢乱再开玩笑,同时挤出一抹笑容表达歉意。 另外,陈诺面对陌生男人和哥哥之间的剑拔弩张,适时的上前拉开陈大妞,以女人的温柔来中和两个男人的矛盾。 “小弟弟,我们初来乍到,也是在此处收到惊吓,实在不是故意冒犯你!” 女人甜美一笑,好看的酒窝挂在脸上,让人心生亲近。 伸手不打笑脸人,二十出头的白想没那么多心机,只是觉得这几人气质不俗,说不定真是闹误会了。 何况今日还是年初一,按照传统习俗还是要以和为贵,得到几人的道歉,也就没有过多纠缠。 他看了看天色,又扫了一眼空旷幽暗的街道,问道:“你们咋会来这里?” 陆寻答道:“我们是来旅游的,人生地不熟的便迷了路!” “怪不得呢,还真是来旅游的!”白想若有所思,加国地广人稀,将近一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就只生活了三千多万人,所以他很能理解外地游客迷路的心情,毕竟当年他也有过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经历。 可这里是被称为“鬼街”的old finch,基本上只有一些不信邪的人才会来此探险。 不过现在很晚了,天空还下着雪,白想听到几人迷了路,有点于心不忍,便问道:“现在这个时间点儿,附近也没有宾馆,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对付一宿!” 陆寻心生警惕,没有正面答应对方的邀请,而是问道:“好说,好说,敢问朋友是神州哪里人?” 白想答道:“我啊,南山的,神州五座千年古城之一的南山!” 闻言,陈大妞眼前一亮,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老乡啊,正准备自报家门呢,身边的陆寻就微微的冲着他摇了摇头。 “我们也是南山的,就住在太南湖边上的紫狼小区。”陆寻装作惊喜的样子,随便说了一个家附近的小区名字,可下一秒话锋一转,试探道,“但是朋友,我怎么听你口音不像是南山的!” 说完,他便仔细观察对方的表情。 “害,我说你旁边那壮汉说话怎么一股子盐水鸭的味道,还真他妈是老乡啊!我就住在藏珑,南山广场旁边!”白想激动的直拍大腿,在这里待了三年了,因为加国的地理原因,所以同学基本上都是北陵偏北的居多,因为一般南方人根本受不了这里的气候,可跟北方人相处久了,口音自然而然就被带跑偏了,“害,口音别提了,还不是被那群北方同学给整的。现在一开口都是大碴子味,想改都改不过来!” 陆寻恍然大悟的点点头,这下一切都解释的通了。 之前就听说过北方话感染力强,对此他还持有怀疑的态度,可现在却没有那些疑虑了,因为陈大妞开口了。 “你说这事整的,误会害挺大!” 只不过和这年轻人多说了几句话,陈大妞的口音也出现了变化! 陆寻这下放心了,藏珑这个小区的名字虽然不如南山一号名气大,但却是实打实的好地方,南山的许多本地人也都很少知道这个名字,对方能不假思索的说出来,想来是真的没有骗人。 他开口说道:“看来真是缘分!” “那可不咋地!”白想不仅继承了北方人的口音,连他们的热情也一并学会了,拉着陆寻几人就往屋里走,“我叫白想,那儿是我家。走走走,去我家待会儿。好久没碰到南山人了,说什么也得喝两杯去去寒!” 第187章 喝酒驱寒 白想的家在old finch 的街边,也是社区入口的第一栋,是一个独栋的二层别墅,临近一座黑漆漆的公园。 双方气氛缓和下来后,几只暗夜里的昏鸦又降落下来,一头扎进公园。 这一次,那几只乌鸦并没有再发出任何扰人的声响,只是引起一棵枫树树杈的摆动,抖落下一片积雪。 陆寻四人跟着白想,走近了别墅小院,屋前是有一块面积不小的小草坪,只是风雪太大,遮盖住底下的植被,呈现出一片黯淡的雪白,但好在白想并不经常修整杂草,阴影中,偶尔还能看到几处零星的黑色冒出头。 “歘” 随着脚步声响变大,别墅门口两盏昏黄的灯光亮起,正是陆寻几人在迷雾中逃跑时看到的那两盏 ,然后雪白的草地上,先前几处零星的黑色在此刻变成黄绿色。 陆寻边走边仔细打量这栋房子,和邻边的几栋别墅有很大的区别,并不是电视里看到的那种的千篇一律的木质结构,而是充满了现代化。 与整个老旧的社区有一点格格不入。 别墅主体纯白,两侧是无缝衔接的一整墙白色铝板,质感相当厚重,迎面就能感受到安宁,主体旁边是一间双卷帘门的车库,同样也是白色。 别墅正面由几块透明的玻璃取代了砖瓦外墙,而几扇玻璃中间穿插着数块灰色的岩石作为格挡,看起来透光性相当好。 若是屋内的灯光调到最大,估计能从前院直接看到内里,居住环境一览无余。 就算现在屋内的灯光不太明显,仍然能看到厅中一架悬空的原木楼梯,通向二楼。 而二楼难以让人寻味,左边的两个房间仍旧延续着现代落地大玻璃,可右边一间房间却是漆黑,深入骨髓的漆黑。 但这无伤大雅,并不影响房子的整体构造。 对比之下,这栋独立屋很是出彩,在这一片社区中是少见的景观,估计路过这里的人都会驻足欣赏。 显然房主花费了不少心思。 陆寻越看越觉得有意思,开口笑道:“白想,这是你设计的吗?很特别啊!” 白想边走边回头,眼眶上还带着一丝淤青,发现陆寻对着房子努了努嘴,立刻明白了对方说的是什么。 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是那种二十郎当岁小伙独有的青涩,可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晃神,张了几下嘴巴后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是...是一个朋友帮我设计的!” “很棒的设计!”陆寻很喜欢这个房子的外观设计,简约而不简单,细节把控的很好。 尤其是整扇整扇的落地玻璃,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苍穹山上,萧奔奔对付灵兽的手段,但住在这里面的人可以欣赏窗外的马路,心灵没有拘束,足够肆意的向自然扩张。 陆寻又说道:“你这个朋友可是用心了啊!整体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多余!” “浑然天成吗?”白想念叨了两句,没有回应男人对自家房子的夸赞,转头开门。 这时,一个浑厚且没心没肺的声音响起,“好看是好看,怎么这二楼右边的房间乌漆嘛黑的,看的我直冒冷汗,还以为掉进深渊了!白想你怎么不把窗帘.....” 白想莫名一顿,随后快速推门,打断道:“快进来吧,外面凉!” 屋里屋外可谓是天壤之别,暖气成天开启,温度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陆寻几人刚进到屋子里,那被雪堆浸湿的身体就有了回暖的迹象。 反观白想,早就脱下厚重的外套,露出里面的普通家居服,平常上学他都是一身长裤,然后短袖外面套上一件大鹅羽绒服。 基本上加国的留子在冬天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陆寻几人在白想的招呼声中坐下,屁股底下是一张minotti 的劳伦斯黑白双拼的沙发,环顾四周,一楼面积大概三百平方,只有三个房间,客厅和厨房连成一片,方方正正的。 陆寻直视厨房,那里可以看到后院,一个躺椅摆放在岛台边上,外加一个小茶几,一个空空的酒瓶立在上面。 在他眼里,白想先前定然躺在椅子上,喝酒赏雪。 真是好雅兴! 正想着呢,蓝牙自动连接的声音响起,意料之中,是一首英文慢摇。 白想一进来就开始忙碌,躲在厨房里翻箱倒柜,不多久就从酒柜当中拿出一大堆洋酒出来。 例如black label、grey goose、Jack daniels等,都有所收藏。 看的陆寻是连连摇头,心想:刚刚在外面不还说自己是来学习的吗?难不成是来学习调酒的?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看起来这位名叫白想的学生性格还是挺豪爽的,正好和陈大妞可以凑成一对酒搭子。 至于他自己,现在还处于人生地不熟当中,保持清醒还是很有必要。 “久等了,久等了。”白想终于将藏品摆放整齐,满满当当一个茶几,甚至还贴心的摆了几盒凉菜上来,随后一屁股坐在陆寻几人对面,一张矮凳上面,招呼道,“来来来,你们先挑酒。肚子饿的话,我这里还有从t&t买的鸡脆骨和花生米!” 白想自然没有忽视一旁的陈诺,又开口说道:“这位姐姐....” “叫我陈诺就行!”女人说道。 白想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陈诺姐,实在是抱歉,我一大男人住惯了,所以家里只有些熟食和辛拉面,只能委屈你和这位小弟弟了。当然了,冰箱里还有一些鸡蛋和午餐肉作为配菜,你们想吃我可以帮忙煮。总之,把我这儿当自己家就行了!” 配上憨憨的笑容,这个年轻的男人就是一个容易让人放下戒心的晚辈,待人处事很温柔,没有大家对留子的刻板印象。 圆圆撇撇嘴,这小子是挺顺眼的,但他妈喊谁小弟弟呢! 不过陈诺对白想的第一印象还不错,毕竟不是谁都愿意在见过一次面后就将陌生人往家中带的,所以揉了揉圆圆的脑袋,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没关系,我和这个小家伙还不饿。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为了化解男人内心招呼不周的尴尬,陈诺特地在满桌子的酒中,主动选了一瓶伏特加,贴心的说道:“白想同学,你们就喝伏特加吧,别混酒了!” 说完,又主动帮三个男人倒上。 白想先干为敬,一口酒下肚,脸庞皱起,待舒缓后一阵惬意。 本就微醺的状态再次走向浓烈,但他很享受现在的氛围,这半年来全靠着酒精来麻痹放松下来的身体,让自己不至于胡思乱想。 陆寻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将喝酒的主场拱手让给身边的两个男人。 他们俩一口酒一口菜,话也变多了! 要不说每个酒鬼都是美食家呢,南山酒神陈大妞喝了满满一shot absolut后,夹起一筷子鸡脆骨就往嘴里放,两眼再次放光,“白想,不得不说,你的下酒菜很到位!这辣酒配上微辣的下酒菜,我这头顶都要冒汗了!” 南方长大的陈大妞终于理解毛子为什么都喜欢喝伏特加了,虽然味道比不上神州的白酒,但是一杯酒下肚整个身子都是暖洋洋的,接着就朝白想竖起一个大拇指。 外面白雪皑皑,屋内小酌微醺,当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英文慢摇中,陈大妞和白想越坐越近,互相窃窃私语。 “再走一个?” “走!” 推杯换盏间,两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开始互相称兄道弟,大有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 他管他叫“小白” 他管他叫“大妞” 第188章 你们来多市干什么 陌生的国度之中,也不知又来到了哪个年代,陈大妞和白想两人是你来我往,一口接一口的喝着酒。 酒,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闻起来是是苦的,在口腔里是辣的,咽下去是会咂嘴的,喝多了是会不清醒的,喝醉了是会难受的。 可爱酒之人却是情有独钟,俗话说一醉解千愁,大概意思就是喝醉了酒,不管心里有多少杂七杂八的烦恼,至少今天可以睡个好觉。 而神州人永远是最智慧的民族,骨子流淌着对酒精的热爱,活着嘛,能把今天过下去,才能看到明天,然后希望或许会出现在后天。 在他们眼里,白酒也好米酒也罢,就算是平常喝不惯的洋酒,只要其中蕴含酒精,那就什么都好。 陆寻置身事外,浅浅的陪着两人,喝了一shot伏特加,距离年三十晚上在陈家的那顿酒,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忽然,他舒心的笑起来,“怎么有种回家的感觉!” 陈诺轻轻回应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你看啊,我哥喝的多开心!” 不知何时,两个醉汉从椅子上沙发上,坐到了地上,在家喝酒喝到兴起,哪顾得上姿态,怎么舒服怎么来。 陆寻揉搓着伸入怀中的小手,淡淡一笑,“这次任务真有意思,从未有过的有意思!” 柔和灯光下,女人不说话,将脑袋靠在男人肩上,天底下最有意思的事,便是他口中的有意思。 他们的脚边,那个四五岁的娃娃正趴在茶几上,大口大口的吃着辛拉面,手边有一大瓶绿色的Arizona,喝起来是蜂蜜绿茶味,也是家中为数不多的饮料。 几人虽是初次见面,但相处之时毫无拘束,各有各有的事情做,宛如多年的老友。 贴切的说,他们此时就像一家人一样,因为家中的那台放置在客厅的电视机亮了起来,漫无目的的随意播放。 三巡后,白想半跪在地上,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包崭新的belmont。 烟酒是不分家的,哪有人喝酒不抽烟? 白想也不例外。 在国内的时候,父母看管很严格,除了读书就是上补习班,日子说不上苦,但就是缺少些自由,自从十七岁来到加国,一下子尝试了许多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他先学会的喝酒,因为多市属于不喝酒就没有朋友的城市。 其次每周的essay实在是让他很头疼,一头疼就喝的更多,一喝多就又学会了抽烟。 他先是抽出一根烟,反过来,烟头朝上装进去。 然后熟练的拔出三根烟,一根甩给陈大妞,一根甩给陆寻,最后一根反过来,烟蒂在茶几上敲了两下,再丢进嘴里。 “两位哥哥,来一根!” “我都戒了!”陈大妞摆了摆手,没有去拿,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屁股隐隐作痛。 “有酒无烟...算不上....招待朋友!”白想大着舌头,不死心继续劝说男人,“这烟相当于....咱神州的华子,你尝尝!” 喝酒要喝茅子,抽烟要抽华子。 盛情难却,陈大妞果然还是没有经住诱惑,拿起一根烟。 正准备点上时,陈诺说道:“不怕大伯抽你屁股了!” 陈大妞忽然一板脸,不忿的说道:“我都三十岁了,抽根烟还要看他陈万象的脸色,简直是笑话!” 说完,又把另外一根烟塞到陆寻的嘴里。 “可真有你的!”陈诺抿嘴一笑,从陆寻肩上起身。 她不是去阻拦,而是走到窗边,贴心的打开了客厅的窗户,准备散散烟味。 吧嗒 香烟点燃,一圈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在白想潮红的脸庞前晃晃悠悠,他的眼睛都被熏迷糊了。 白想深吸一口,然后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随手弹了弹烟灰,说道:“两位哥哥,不是我跟你们吹......” 接着,白想就向陆寻和陈大妞讲述自己在异国他乡的生活经历。 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孩子,在这冰天雪地的环境中,身边没有一个家人。 每天除了上学,也就只有靠酒精才能维持与朋友的关系。 尤其是最近半年,问题越来越严重。 夜深人静时的空虚,就像蚂蚁一样攀上他的身体,噬咬他的肌骨。 外界的灯红酒绿配上糟糕透顶的天气,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 情到深处自然浓,酒到深处难自控。 陆寻很能理解白想的心情,他曾经也这般颓废过,甚至比对方更极端,整日都将自己关在房间之中,拒绝与外界接触。 不过好在他看到了希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 陆寻望着白想酒后迷离的眼神,语重心长的说道:“白想,其实人生是在不断变化的。就像一块橡皮泥,你想把它捏成什么样子,全靠你自己的想法!” 曾经的陆寻是天之骄子,整个神州的年轻一辈都难以望其项背,那时候的他原以为自己的道路已经止步于此。 如今的他有了更远大的目标,从天守者的最底层做起,向上一步步攀爬,为的就是清扫欲兽。 一阵寒风袭来,透过大开的窗子,钻进白想的皮肤,让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他是说了很多生活经历,但关于颓废大多是最近半年才发生的,可到底因为什么,却没有说,像是有什么顾虑。 灌下满满一shot 伏特加,白想说道:“陆大哥,你说话可真有学问。我也想走出自己的人生,可就是.....算了。陆大哥,我还没问呢,你们来多市是干什么来的?” 第189章 黄金,你认识吗? 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白想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才二十岁的年纪,也谈论不出接下来想要的人生。 而且现在正在喝着酒,说出来的话都不算数,省的酒醒之后再被他人回忆,闹出个大笑话。 白想一向自控能力很强,就算胸膛藏着千言万语,至少酒后失言这种事情做不出来,那一杯伏特加下肚后,隐在肚子里的委屈又被按压下去。 陈大妞陪了一杯,脸上笑容更甚,明明没有涂脂抹粉,双颊上的嫣红愈发明显。 他打了一个酒嗝,一只手搂过白想的肩膀,两人贴在一起,含糊的说道:“我们...我们来多市,是来猎杀.....” 这酒,今晚是真的喝开心了,从未有过的开心,以至于他差点将此番目的向一个普通人吐露出来。 好在陆寻一直防范着,一把举起手中的酒杯,打断道:“来,白想,我敬你一杯。” 说着又不可察觉的踢了一脚坐在地上的陈大妞,“少说话,少喝酒!” 宽敞温暖的大厅内,三个男人同时扬起脖颈,伏特加就像白水一样滑入肚子里,然后响起一连串咂嘴的声音,似乎要盖过角落里的b&o第一代A9,所发出的声音。 “我们几个是过来探亲的。”借助这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陆寻已经酝酿好了说辞,待放下酒杯,他笑着说道,“我有个远房亲戚在约柯大学读书,正好最近有空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可是多年未联系,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啥?”白想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喊道,“你说哪个大学?” 陆寻有些疑惑,但还是重复道:“约柯大学,你们多市的约柯大学。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白想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的发笑,还是那种没来由的傻笑。 这副模样明显很不正常。 陈大妞正挑着鸡脆骨,见此情形,索性一筷子敲在白想的头上,咧嘴说道:“笑屁笑。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分裂,一会粗俗,一会热情,怎么现在又傻乎乎的。” 白想来了兴致,环视一圈,见四个人都看着自己,包括那个趴在茶几上撅着屁股吃泡面的小孩,他神秘兮兮一笑,“嘿嘿,等着!” 陆寻看着白想离去的身影,后者跑向大门,在门口边上还有个小门,打开一看是那间有着两扇大卷帘门的车库,一辆黑色的德系四门轿车停在里面。 白想拉开车门,趴在副驾座位上,不知道在翻找什么东西。 陈诺好奇的说道:“他去做什么了?” “不清楚!”陆寻没有回头,仍旧盯着白想离去的方向,笑着道,“大妞有一点说对了,白想真的有些分裂,我实在看不透他!” “管他呢!”陈大妞从来不会亏待自己,一口酒一口鸡脆骨,这道菜是软中有脆越嚼越香,最适合下酒了,“年轻人都这样,最喜欢表现的与众不同,这叫个性!” 陈大妞一擦嘴巴,单手磨磋了一下脑袋上的短寸,眼中露出无尽的怀念,喃喃说道:“忘了吗,咱俩上大学的时候,我还留长发,扎过小辫子呢!” 陆寻和陈诺相视一笑,同时开口道:“记得记得,泷谷源治,南山小栗旬!” “哈哈哈....” 回想起从前,三人开心的笑起来,象牙塔里的时光短暂而快乐,总能为了心中喜欢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改变。 真是心无旁骛的单纯!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不知不觉间,白想从车库返回,双手互相搓着双臂,带进来一大团外面的寒冷,“来来来,看看这是什么?” 啪。 一张银行卡大小的卡片从白想手上甩了下来,落在茶几上。 陈大妞离得最近,最先拿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好几遍,上面全是英文,这可真是难为他了。 不过好在上面有白想的照片,还有白想的名字,看起来像是某种身份证明。 陈大妞拿着卡片翻来翻去,大字不认识几个,有些尴尬的问道:“啥玩意这是?看起来像身份证似得!” “学生证啊!”白想再次坐下,拿起那张卡片,指着上面的一行英文字母解释道,“这是约柯大学的英文称谓。” “你是约柯大学的学生!”这下轮到陆寻惊呼了。 “对啊,经济系,现在读二年级!”白想将手中学生卡递给陆寻,笑嘻嘻的说道:“要不怎么说无巧不成书呢!约柯大学我可熟了,你们想找谁可以问我啊,我带你们去!” 加国的华人圈子就这么小,又是在多市这种留学生首选的地方,只要在圈子里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有结果,这对于曾经一周之中有三天混迹在酒局的白想来说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况且对方提到约柯大学,这不正是白想他自己在的学校吗? 陆寻闻言也很激动,因为这一次他们在录书上挑选的就是一只A级欲兽,而本次的事主就是一名年过三十,却仍在约柯大学念书的学生。 那个学生名叫黄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光顾着跟白想唠家常了,陆寻竟然忽略了最重要的事情。 其实他早该想到的,毕竟留学生最了解留学生。 陆寻气的拍了一下脑门,扶额苦笑道: “他叫黄金,你认识吗?” 第190章 酒局结束 “咳咳咳咳...”白想灌进一口酒,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后,却是呛到了,脸色涨的通红,连眼睛都是瞪的浑圆。 陈大妞拍了拍他的后背,醉意朦胧的笑着道:“咋了这是,喝酒咋还能呛到?” 陆寻显然没有预料到白想的反应,可思忖之下还是察觉出什么,这分明是有结果了! 白想抚着起伏不定的胸口,顺了一大口气,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怎么会是那狗犊子!” 杯中还剩下半口酒,白想握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到最后那酒杯仿佛是有千斤之重,他用力一掷,将其狠狠摔在茶几上。 啪 酒水溅洒的到处都是。 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沉寂下来。 只剩下角落里的音响还在不合时宜的卖唱。 白想轻摇着脑袋,自言自语道:“怎么会是那狗犊子,他怎么会是你们的亲戚朋友,他怎么配。” 白想面色挣扎,怎么也想不通他们要找的人会是黄金,一拳砸在茶几上,他低声怒吼道:“他不配!他就是个狗犊子!” 狗犊子? 白想连续说了三遍。 听语气不像是朋友间的玩笑,而是发自内心的深恶痛绝。 也不知道这俩人间到底有何深仇大恨。 陆寻松了一口气,试探道:“看来你们很熟!” “熟?我们岂止是熟!”白想一抬头,对上陆寻的眼睛,这才稍稍将心中怒火按下,“老相识了,和我一个学校的!” 在见到酒水撒了半张茶几,白想抬手抽出几张餐巾纸,擦拭着桌面,低头小声道:“不好意思,我不是针对你们,我只是.....” 白想说不出话来,一个劲的低头擦拭,可口中仍喘着粗气。 陆寻坐到了白想的身边,端起酒瓶晃了晃,已经快见底了,给白想倒满之后,也给自己满上,“我们和他也有多年未见,说不上过多熟悉,只是家中有那层关系在,所以便想着过来探望一下。” “陆大哥,你们是好人,我能看出来。”白想苦笑两声,随后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不用解释什么,你们和他不一样!” 陆寻问道:“那你可以给我讲讲他在多市的生活吗?” 白想和陆寻碰杯之后一口饮尽杯中酒,然后砸着嘴说道:“黄金....” 不得不说白想这个年轻人并不只是表面上看到那般,只会抽烟喝酒,在提到黄金之后,他的状态改变了很多,变得严肃许多,认真许多。 一点也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在他的身上,陆寻看到了复杂,年轻人的嫉恶如仇和不符年龄的隐忍。 而在他的讲述中,陆寻几人很快就将本次事主的信息了解透彻。 黄金,三十岁,十年前来的加国,一直在求学的路上摸爬滚打,现如今三十岁,是约柯大学四年级学生。 虽然不是读书那块料,但这家伙却是人如其名,家里是真的有矿。 就拿黄金的父亲来说,早年间在神州做煤炭生意积攒下不小的家业,后来见国家着手环境治理,在污染环境的同时又开了一家环境治理的公司。 可以说是两头挣钱。 而黄金本人呢,家中有大把大把的钱,就不再满足于国内挥霍,成年后就萌生了出国的念头,而加国就是首选,因为这里的枪支管控较之邻国还是比较严格的。 来到加国后,黄金就更加放飞自我,黄赌毒无一不沾,不过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对于人情世故和生意场上的动向极其敏锐。 上学时就找了个当地人结婚并且入了籍,之后就凭借加国身份在多市做起了油站生意。 因为有着妻子家族在曼尼托巴的势力作为后盾,加油站开了好几家,生意那是日进斗金。 而且这些还都是明面上的,据白想透露,黄金为了迎合神州来的富商或者学生,还私下偷偷设置地下赌场。 由于他出手阔绰,很多人都愿意当他的眼线,所以他的赌场从来没有被警察光顾过,一直顺风顺水。 一刻钟后,白想终于讲完了黄金在多市的那些作为,他沉声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听起来还好吧。”陈大妞第一个发言,回想起自己家族的生意,他觉得这就是小巫见大巫,开几个赌场而已,这不是很常见吗? 对于赌博这个事情,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毕竟南山的老头老太最喜欢的就是吃完午饭之后搓两圈麻将,“打个牌而已,无伤大雅啦。小赌怡情,大赌才伤身呢!” 陆寻手掌磋磨了两下下巴,从白想话里琢磨到了一些东西,若真是那么简单,至于被A级灵兽盯上吗? 想想李北风和崔命他们,犯下如此大恶也不过是c级灵兽的事主。 这个名叫黄金的男人应该更甚才对! 陆寻像是捕捉到一些线索,笃定道:“大妞,你错了,此赌场非彼赌场。既然是地下赌场,就必定有高利贷,想必这个黄金也做这种生意!” 陆寻转头看向白想,“白想,我说的对吗?” “还是陆大哥有远见。其实多市本身是不禁赌的,最大的一家赌场就开在瀑布旁边,不过人家那个是正规的,有营业牌照的!而黄金那个则是违法的!”白想冷笑了两声,再度喝了一口闷酒,“这个狗犊子开地下赌场也就罢了,他还专给神州人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沾上高利贷能有好下场吗,好多人赌的上头了,就问他借钱,最后还不起钱,车子房子全都输给他了!” “这狗东西,不得好死!”白想越想越气,将酒杯重重砸向客厅的墙面。 啪。 玻璃碎片如同水晶一样撒了一地,闪耀着亮光。 陈诺准备起身,白想又说道:“陈姐,你不用管它,明天让我打扫就行了!” 这句话预示着今晚的酒局即将结束了! 果然,白想随后说道:“陆大哥,陈大哥,今晚我喝多了,改天咱再喝个尽兴吧!” 相谈这么久以来,陆寻觉得白想是一个脾气非常温和且有点佛系的小伙子,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白想发这么大的火,不免多了一句嘴,“你跟他有矛盾吗?” “矛盾?我怎么敢跟他有矛盾?”白想自嘲一笑,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他这种人,我避之不及,宁愿一辈子都不认识他!” 说着,白想揉了揉脑袋,淡淡道:“今天真的喝太多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就在我家里对付一宿吧。明天我带你们去找黄金!” 白想顾不上收拾桌上的狼藉,就主动为陆寻四人安排了两间房间。 陈大妞和圆圆一间。 陆寻和陈诺一间...... 第191章 突然的不安 纯白别墅的二楼,北边一间套房,屋内一盏圆弧形吊灯还亮着,是柔和的黄光。 宽大的书桌靠着窗户,一杯褐色的浓茶摆在中央,冒着白色的热气。 静谧的夜晚,窗外没有多余的嘈杂,面前的百褶窗帘还未落下,大雪淅淅沥沥夹杂着狂风,击打在玻璃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还倒映出一个男人的身影。 陆寻自从回到房间,就坐在转椅上,目光一动不动,看着白想家的后花园,手里的那只bIc滑轮打火机在持续滚动中。 火光忽闪忽闪,使得他在玻璃上的面孔忽明忽暗。 陆寻有心事。 大概是从白想为他们安排好房间,他就有了心事,因为在白想离去时,从对方的眼睛里,他看到了一种沧桑,然后就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事。 “陆寻哥哥!”陈诺已然洗漱完毕,微微低着头从卫生间走了出来,小脸通红的与抹了粉一般,小声开口,“该洗漱休息了!” 这是她第一次与男人共处一室,准确来说,是第一次同床共枕才对,手足无措之下,身上仍然穿着外套,并没有主动脱掉的意思。 她很紧张。 可在她出声后,男人却在愣神,回答她的只有充满节奏的火石与滑轮的摩擦声。 这下她更紧张了,总不能再说一遍该洗漱休息了吧,就算是未婚妻,也应该矜持才对。 所以她的耳朵也变的通红。 整个人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这花朵真是娇艳,时刻散发着诱人的原始香味。 陈诺来到书桌旁,轻轻在男人眼前挥了挥小手,开口问道:“你还好吗?” “啊?”陆寻猛然惊醒,无辜的看向女人,“你说什么?” 原来男人并没有听到女人先前的邀请。 陈诺哭笑不得,鲜红的脸庞恢复正常,再没了孤男寡女的冲动,甚至多了些无奈。 她随手指了指卫生间,道:“我说,天色不早了,快去洗漱吧!” “嗯!”陆寻点点头,只不过还坐在位置上。 今日两人难得的独处,男才女貌,本该是你侬我侬的场景才对,可男人似乎并没有歇息的意思,冷落了内心小鹿乱撞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陈诺的好奇心被勾引上来,双手搭在男人的肩上,忍不住问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窗外漆黑,后院一盏昏黄灯光也被压制下去,陆寻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一下子安静下来,心里有些不踏实!” 陈诺轻柔的按摩着男人肩上的穴位,问道:“是因为那只A级灵兽吗?” 陆寻皱着眉,道:“并不全是这个原因。” 陆寻说的是实话,就算情急之下选取了一只A级灵兽,他也没在怕,毕竟他曾经在灵域演武场亲手斩杀过一只A级傀儡灵兽。 或许他真正担心的是黄金,本次的事主,也是那个现实世界里的男人。 陈诺很快就明白男人的意思,说道:“你在担心黄金吗?” “对,就是他!”陆寻叹了口气,很莫名的叹了口气,眼神一下子凛冽起来,像是有精光出现,几乎让火机的火苗出现摇摆! 陈诺说道:“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一个仅仅只开了地下赌场和放高利贷的事主,并不值得A级欲兽将爪牙伸向他。根据前几次的任务来看,欲兽的等级越高,它们所看上的事主的欲望就越强烈。而就目前得到消息,很明显黄金的欲望甚至都比不上之前所遇到的李北风和崔命。你在担心他还有更加不堪的事迹!” “你说的没错,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陆寻的声音有些低沉,关注的点也很奇怪。 其他的天守者在任务中可能会把重心偏向欲兽,而他则不同,更多的是偏向事主。 这次的事主没有简单,潜藏的欲望几乎是平生所见之最,其背后对应的则是血淋淋的事实。 这得犯下多大的罪行,才能招惹来A级灵兽! 夜深了,酒醒了,陆寻害怕了。 “欲兽是可怕,但一剑斩杀就好了!”陈诺停下手中的动作,同样看向窗外,“可人心呢?人的欲望呢?” 陈诺摇头一笑,“我似乎也开始害怕了。每次做任务就好像在读一本书,读书里人物的喜怒哀乐,几乎做到了感同身受。而且越是身在其中,心里就会更加难受。” “是啊,是会更加难受。”陆寻唏嘘不已,只不过才做了四次任务,经历的事情就仿佛刀刻斧凿一般,存在记忆里。 他好像比任何人都能清楚的记得细节。 陆寻又道:“到现在为止,我仍会想起苍穹山下的百姓和死去的苏全!” 陈诺察觉到男人的肩膀在轻微抖动,不免有些担心,因为往后他们会经历更多的任务,若一直沉湎其中,她真怕陆寻过度忧心,伤害身体。 陈诺抱住男人的脑袋,轻声安抚道:“任务都结束了不是吗,我们能做的都做了,陆寻哥哥,你应该及时从中跳脱出来才对!想想萧奔奔,想想卞北往,想起他们你应该会开心一点!” 在女人的怀抱里,陆寻感受到宁静,像是在凄寒冬夜行走的孤单旅人找到了一处篝火,冻僵的鼻子还能闻到一丝丝花朵的清香。 他忘记了先前在白想眼中看到的沧桑。 “也不知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经历什么!”陆寻心情果然好了许多,语气轻松不少,接着抬头对女人报以微笑,“你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陈诺展颜一笑,“可能是今晚喝了酒吧,喝完酒就会多愁善感,早知如此,我就应该再多让你喝几杯,最好和我哥一样,喝个酩酊大醉!” “你说的在理,半醉不醉才是难受,我真该喝个大醉才是!”陆寻挑眉,频频点头,随后话锋一转,“若我真的喝个大醉,岂不是辜负你的一番美意!” 陈诺一愣,还没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不过下一秒,一双大手就突破她厚重的外套,攀上玲珑有致的身体。 “啊~” 女人娇嗔出声。 第192章 有兴趣听个故事吗 “咚咚!” 正当娇嫩的花朵即将被采摘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屋内一男一女顿时定住,没有了下文,那双手也从高地败下阵来,退的很迅速,没有丝毫留恋。 陈诺顶着一张潮红的脸庞,羞答答的说道:“我去开门!” 然后逃命似的离开。 陆寻尴尬的挠了挠头,颤颤巍巍的拿起桌上放凉的浓茶,嘀咕道:“怂包,我真是个大怂包,都求婚成功了,还怕个屁啊!” 陈诺站在门口,深呼吸好几下,直到脸庞不再滚烫,才打开房门。 门外,是白想,而他正背对着房间。 陈诺的脸刷的一声,又通红起来,她回过头,气呼呼的瞪了一眼屋内大口喝茶的男人,然后开口问道:“白想同学,是有什么事情吗?” 因为是女人的声音,白想没好意思转头,继续背对着房间,道:“我想找一下陆大哥!” 陈诺有些感慨,明明对方才是这栋房子的主人,但在待人接物上分寸感很强,当下对白想的好感又提升了几分。 她转身笑道:“陆寻哥哥,白想同学找你!” “谢谢陈姐!”白想低头小声说道。 陆寻起身外出,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白想,你找我有事吗?” 白想站在门口,犹豫了许久才开口,“陆大哥,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而且听你们的谈吐看你们的衣着也知道你们是有钱人,所以我想劝你一句。如果可以的话,少和黄金这个远房亲戚走动,他没那么简单!” “你是不是还有事情没告诉我?”陆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想提醒自己但又碍于自己和黄金所谓的亲戚关系,只能旁敲侧击,“我们喝过一顿酒,也算是朋友了,有什么话你可以直接说!” 白想沉默了一会,还是没有说明原因。 他转头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只不过在关门前饶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陆寻,“陆大哥,你就听我的,我不会害你的!” 半夜,陆寻转辗反侧,难以入睡。 刚被抚慰好的心绪又变得沉闷起来,只因为他又看到那个眼神。 沧桑,比任何一个人都来的沧桑,从不曾在一个年轻人脸上看到过那种眼神。 像是有好多故事在其中酝酿。 屋外仍旧下着大雪,时不时还有被吹起的几片树叶打到玻璃上发出“滋啦”的声音,陆寻就抬头盯着天花板默默数着数字。 这时,他忽然听到脚步声,很轻微的脚步声。 陆寻从床上坐起,双眼在黑暗里异常明亮。 他第一时间就把陈大妞给否决了,多年的好兄弟了,双方都熟悉彼此的脚步声。 如此一来,刚刚那个脚步声应该就是白想的。 陆寻看了眼身边熟睡的女人,很自然的为其掖了掖被子,然后下床,悄悄的打开了一丝丝房门。 门缝中,他看见白想正光着脚走下一楼,每一步都很轻巧。 陆寻偷偷跟了上去。 此时的白想,五脏六肺都很难受,但让他难受的却不是酒精,而是因为一个男人。 一个名叫黄金的男人。 所以他同样失眠了。 来到客厅,白想没有开灯,借着黯淡的月光扫了眼满地的狼藉,开始将地上一块块的玻璃碎片拾掇起来,那是他摔碎的酒杯。 白想做这件事很轻巧,并没有发出过大的声响,因为家里还有客人在,他不想打扰到他们。 突然,他发出一声“嘶”的低鸣。 低头一看,一块亮晶晶的东西扎进了脚底,应该是扎的很深,他的额头已经冒出许多冷汗。 老半天,他才睁开眼睛,脚底的麻木缓和了许多。 白想单脚着地,艰难地朝一边移动,沮丧的坐在沙发上。 他看了一眼不停冒血的脚底,想将那块细小的玻璃碎渣拔出来,可努力好几次,碎渣竟然越陷越深,将近全部没入进去。 这时候他想起茶几底下有一把指甲剪,可摸索了半天也找不到,他蹲下身子,受伤的脚不小心点地。 毫无疑问,碎玻璃再次刺痛了他的神经。 “啊!” 白想又是一声低鸣。 愤怒之下,他就将亮着闪光灯的手机扔了出去,手机砸在地毯之上发出一声闷哼。 “fuck,为什么这么倒霉!” 白想眼眶噙满泪水,盯着满桌子的洋酒,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伤痛,埋着头小声哭了出来。 男人的哭声很低沉,配合着雪夜独有的淅淅索索,就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在哀嚎,让人忽略了他人前光鲜亮丽的一面。 白想在黑暗中低声啜泣,完全没注意到一个男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正抿着嘴看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白想一跳。 当他抬起头的时候,陆寻正好将一张洁白的餐巾纸递到他的面前,“擦擦吧!” “谢谢你,陆大哥!”白想不愿意在陆寻面前失礼,故作坚强的笑了笑,晶莹的眼泪挂在脸上,在黑夜中闪闪发亮,“我不委屈啊,只不过是玻璃渣扎到脚,太疼了!” “吧嗒”陆寻打开了墙壁上的按钮,一瞬间整个客厅就明亮了起来,他蹲在茶几旁边,一下子就将白想所需的指甲剪给找到了,随后递给对方,“黑夜太黑,当闪光灯只能将一角照亮,而无法将黑夜全部照亮时,你可以选择开灯!” 在黑暗中摸爬半天的白想一下子睁不开眼,许久才适应了那刺眼的白亮灯光。 他接过陆寻手中的指甲剪,轻松的将玻璃碎片给夹了出来。 白想躺倒在沙发上,脚底的异物感立刻消失,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口中喃喃道:“谢谢!” 而在这过程中,他的耳边传来水声,等起身才发现,原来是陆寻倒好了两杯酒,还是最常喝的grey goose。 白想笑道:“陆大哥,你应该不喜欢喝酒才对!” “是不喜欢,味道太冲了!”陆寻摇了摇头,不过这酒是他倒的,所以还是选择一口闷了,“但有时候心里苦涩,酒也就变香甜了!” “是啊,我也不喜欢喝酒。那么臭又那么冲,喝到嘴里是辣辣的,喝到嗓子眼里是呛呛的,唯独到了胃里是暖暖的。真的很神奇!”白想一饮而尽,随后皱着眉头闭上眼,感受着那股子液体从嘴巴经过喉咙,最终流入胃里。 当他睁开眼时,对着陆寻说了一句:“陆大哥,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 “好,洗耳恭听!” 第193章 故事 四年前的秋天,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海城的浦虹机场和往常一样忙碌,作为神州南方的大型交通枢纽,它一直都是那么忙碌,每天都有全国甚至全球各地的飞机从这里起飞或是降落。 而南山临靠海城,所以许多南山人也会来此搭乘飞机。 白想正是是其中之一。 不多时,一架Ac038号客机载着十八岁的他冲出跑道,驶向了遥远的加国。 临别故土时,白想坐在经济舱靠窗的位置,望着越来越渺小的机场,和不断与机身摩擦的云层,意味深长的说道:“放心,我会回来的!” 至此,白想一个人踏上了异国求学的道路。 后又经过长达十四个小时的颠簸,飞机终于降落在加国多市的皮尔机场。 白想神情亢奋,漫长的旅程并没有消磨掉他的热情,糟糕的餐食和狭窄的座位也没有消磨掉他的激动。 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坐立难安,看不出疲惫。 一个年满的十八的男孩确实应该有此表现,年轻人就是要折腾,否则要等到年老再去跋山涉水吗? 白想不愿意,他的梦想就是折腾到老。 而现在,白想则憧憬着接下来几年的学习生活。 舱门打开,白想排着队走了出去。 由于此时已是深夜,每个行色匆匆的人脸之上都略显疲倦,而且一言不发,只是低头赶路。 飞机上的睡眠质量简直就是差到极点了,大家都只想赶快办理好手续,或是回去补觉,或是赶紧出去见一面等候多时的亲朋好友。 白想像个异类一样,穿梭在廊桥上的人群里,在他的脸上,你甚至看不到胆怯,仿佛这个陌生的国度和城市,与南山并无二致。 他拉着一个小型登机箱,跟着机场里的指示牌,快速领先众人,穿过一道道关卡。 全程他都没有停留一步,更没有空透过机场玻璃,欣赏外面一架架飞机的起飞与降落。 只是偶尔透过眼角的余光,能感觉到停机坪上有几道红色的光点在很有规律的闪烁。 终于来到海关,幸运的白想排在前列,在他的后方是一条长龙。 当前面一个同样是黄色皮肤的年轻男人完成好过关询问,白想已经等了将近十分钟,他越过等候的黄线,将自己的护照和学签递给面前一位金发碧眼的海关工作人员。 短暂的几句询问,白想便轻松的过关了,虽然过程中因为第一次面对外国人言语上有些磕巴,可有惊无险,相比于前面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年轻男人实在是好上太多。 看那个年轻男人的样子,也不过十八岁左右,像是来念书的,可在独立自主方面简直是不堪入目,一会儿是找不到证件,一会儿又是听不懂海关在说什么。 总之,那个家伙是真够麻烦的! 白想穿过海关,接下来就是该去取行李了。 此时的行李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白想找到三十七号行李转盘,开始安心等待。 趁着空档时间,他掏出手机,打开国际漫游,先和爸妈报了一声平安,然后又怀着忐忑的心情,打了一通电话出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慵懒中还带着哭腔,像是整夜没睡觉,又像是哭了一整夜。 “喂,白想,你到了吗?” “诗琪,我已经到达机场了,现在正在取行李!” “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基本上没有遇到问题。你呢,怎么声音怪怪的!” “有吗?没有吧,可能是刚睡醒吧!” “你是在生我气吗?” “生气?生气有什么用?反正你都已经到加国了,我是打也打不着,骂也骂不到!” 女人显然被勾起不开心的回忆,电话里头的哭腔愈发明显,逐渐演变成抽泣。 白想挠了挠脑袋,有些不知所措,女人是他的同学,也是他的初恋,两个人从高中时期便在一起,走过了三年时光。 可白想却在毕业后有了出国留学的打算。 不在神州好好待着,非要去一万公里之外的国家,没有哪个热恋中的女人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距离可以产生美,但距离也能产生不安和猜忌。 谁也不清楚几年过后,他们是步入婚姻殿堂,还是渐行渐远。 因为此事,两人没少争执。 不过最终白想还是说服了女人,踏上了求学的道路。 “诗琪,我答应你,只要一完成学业,我就回国!回国咱俩就结婚!” “嗯,我相信你。你一定要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已经十八了。倒是你,你可一定要等我回来!” “怎么了,现在知道害怕啦!”电话里头,女人破涕而笑,像是亲眼看到男人紧张的样子,“我都不担心你见异思迁,你还怕我不守承诺啊!” “你知道我不会的!”白想委屈道。 “好啦,你就放心吧!对了白想,该带的东西都带齐全了吗?” “带齐全了,你都提醒过我好几次了,我都记在心里呢!” “那就好,算你还有点良心!” 年轻人的爱情总是较真,相比较身外之物,他们最爱做的就是挖空心思证明对方心里有自己。 但也就是因为这份较真,矛盾来得快,去的也快。 一直打了二十分钟电话,两人说了比平时更多的情话,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白想握着手机,明显是有些沮丧。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日子,没有人会陪伴在他身边。 第194章 故事(2) “吧嗒” 行李传送带发出一声响,打断了白想的忧伤。 顶头处,第一件行李被推送出来,砸在边缘处的铁板上,长方形的传送带开始逆时针转动起来。 然后越来越多的行李在上面滚动起来,红的黄的蓝的,应有尽有,等待各自的主人。 拿到行李的人开始往外走,白想身边很快的就变得空旷,而外面大厅却变得热闹起来。 可白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因为他的的黑色日默瓦箱子始终没有出现在传送带上。 从落地到现在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一想到接机的老师还在外面等候,白想不由得心急起来。 “怎么还不出来?”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些懊恼。 突然,一个男子的声音从白想的后方响起,带着浓重的北陵口音。 “哥们儿,你是神州人不?听你口音是南山的不?” 白想转过身,原来是刚才过关时排在自己前面的男生,被他称作很麻烦的男生。 白想指了指自己,小心的试探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不然呢,这里还有第二个神州人吗?”男生没好气的看了白想一眼,紧接着便自来熟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叫冯亮,你呢?” “白想!” “白想?这个名字真奇怪。我今年18,准备去北约克上学。你呢,白想?” “我也18 ,来这儿上学。” “嗨啊,真巧啊兄弟,你是哪所学校?我准备去....”何亮是个极度喜爱社交的“恐怖分子”,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同龄的同胞,也不管对方能不能接受这种贴脸式的询问,“白想,你别走啊,等等我啊!我行李还没到呢!” 一旁的白想在见到自己黑色箱子上独有的一串hello Kitty玩具公仔后,便提着箱子离开了,没给对方继续追问的机会。 在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之前,就有一位关系较好的雅思老师告诫过他:在国外,切莫交浅言深。往往最容易欺骗你的,就是所谓的同胞。 白想起初并没有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反正他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玩的。 直到现在,突然遇到这么一个热情的同胞,他还真是有点不适应。 白想不再理会身后的呼喊,耳边终于清净了。 “这家伙,还真是麻烦!” 出了海关大门,一个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青年男子高举一个横幅“安省国际高中”,并不断朝出口处张望,显然学校安排的接机人员。 白想顿时松了口气,径直走向青年男人,恭敬的说道:“老师好,我是这学期入学的白想!” “你好,白想同学,我叫何正,你可以叫我mike,我是你们的生活老师。”青年男子伸手就准备接过白想手里的行李箱,“来,把行李交给我吧!” 白想则是很有礼貌的拒绝道:“谢谢老师,我自己可以!” 何正没有勉强,也没有觉得很奇怪。 他一直在国际高中的生活部任职,虽然不负责学生的课程教学,但是作为一名生活老师,他见过太多不远万里前来求学的小孩子,所以很心疼他们一个人背井离乡。 大家总以为出国留学的孩子身上会有一些不好的习性,比如没礼貌、爱发脾气、爱指挥人等。 其实正好相反,像白想这样的孩子何正接触过很多,他们本就在国内接受过相当良好的家庭教育,所以出门在外总是文质彬彬,不爱给人添麻烦。 所以说,偏见来源于刻板印象。 机场人来人往,哪怕现在将近凌晨,人潮还是没有停止,那扇海关的大门总有人出来。 而白想见何正接到自己后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好奇的问道:“老师,我们不回去吗?” 何正仍旧举着横幅,微笑着说道:“还有一个同学没来,我们再等一会!你若是累了,可以去一边的座椅上休息一会。” “谢谢老师,我还不累!”白想很有规矩的站在何正旁边,伸长脖子看向海关大门。 何正像是想起了什么,冷不丁开口道:“那位同学和你坐的同一航班!” 白想道:“Ac038?那他也是海城附近的人吗?” 何正道:“那倒不是,根据学校给我的资料显示,他好像是北陵人!” “北陵?”白想皱了皱眉头,脸上写了一个大大的无语,“我记得北陵也是有国际机场的,他选择在海城浦虹机场,不就是舍近求远了吗?” 何正摇头轻笑道:“是舍近求远了。不过这也好,你俩同一个航班,我正好可以一次性都接回去!” 白想还没见到那个很有缘分的同学,就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上一个真麻烦的标签,按理来说,海城和北陵相距上千公里,怎么会有人跑那么远坐飞机。 这不是麻烦是什么? 白想小声念叨着北陵和麻烦两个词,忽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是那个家伙? 不等他继续猜测,一个熟悉的男声传了过来,带着浓重的北陵口音,“老师,我在这儿呢,等等我!” 一个年轻男生背着双肩包,拖着两个巨大的行李,从人群中走了过来,对着何正继续说道:“老师,我叫冯亮,不好意思来晚了!都怪那行李传送带,非把我的箱子安排在最后。我差点都以为航空公司把箱子弄丢了!” 何正收起横幅,道:“过海关才用了两个小时不到,你们已经算快的了。接下来,我就送你们回去吧!” “你们?我们?”冯亮像是意识到什么,立马左顾右盼,“还有其他同学吗?快让我认识认识!相逢就是缘分啊!” 何正转过身,只见白想正背对着自己二人,开口道:“白想,这位冯亮是你的同学!” “咦?”冯亮发现新同学好像不是很热情,就主动绕了个圈,走到对方面前,这才发现新同学正是刚才匆匆走掉的白想,“是你啊,原来你也是安省国际高中的呀!” 白想避无可避,先前没打招呼就走掉,如今再次碰面,还真是尴尬。 他只能红着脸点头道:“嗯,是我!” “原来你们认识啊,那可太好了。接下来你们同住一个homestay,可要彼此互相照顾哦!”何正笑眯眯的说道。 冯亮伸出手,道:“正式认识一下,冯亮,北陵人!” “白想,南山人!”白想象征性的握了握手。 可能白想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被他称作麻烦的年轻男人,将会代替诗琪陪伴他很久! 第195章 故事(3) 一辆香槟色的别克GL8驶出机场大道,准备从皮尔机场坐落的密西沙加地区开往北约克,一直沿着401开就行。 这条最负盛名的高速公路车水马龙,已是凌晨,除了路两岸那无尽的黑色,能看到的只有清一色的红色尾灯。 可是有一点不好,忙碌中缺少热闹,很是反常。 周围没有耀眼的行车灯,也没有吵闹的鸣笛声,一切都很安静。 十月底的天气,放在哪儿都不算炎热,如果是在南山的话,这样的天气很是惬意,只需要穿着两件套,短袖加轻薄的开衫,走南闯北也是畅通无阻。 可这里是多市,又在十月和十一月交接的日子,一天中的温差极大。 白想坐在后排,身上是很常见的两件套,由于汽车刚启动不久,水温还没上来,空调温度也就没上来。 再看看前挡玻璃,雾气始终不曾消散,若隐若现,以至于窗外的高速是朦胧的,偶尔见到的路灯是朦胧的,前方忽闪忽闪的红色尾灯也是朦胧的。 处在忙碌的高速上,前后左右都是车子,可这个世界就是一片朦胧。 唯一不朦胧的也只有眼前这条车流。 红蛇。 一条处在黑暗中,无边无际,且蜿蜒曲折的红蛇。 红蛇在移动,如贪吃蛇一样向前移动。 白想系上白色开衫的扣子,真正感觉到了寒冷。 原来安静下来的时候,人是会感觉到寒冷的。 “老师,这条路咋这么堵,我们啥时候才能到家啊!白想,你累不?” 寒冷的氛围中,一个热情的人打破僵局,冯亮坐在GL8的副驾,屁股还没焐热,就开始丧失耐心了。 这路怎么跟北陵一样堵啊! 何正目不斜视,继续盯着前车的尾灯,轻笑道:“没办法啊,401就是这样,一直很多车,谁让多市只有这一条高速!” 说着,他指了指中控,又道:“这里有两瓶水,你们先喝着,等过了机场这段拥堵就好了!” “白想,接着!”冯亮很自然的拿起一瓶水,又很随意的抛向后座。 等喝了一大口,冯亮稍稍平静了下来,路两边依旧还是很安静,他开始怀疑耳朵失灵了,这寒冷的天气配上寂静的氛围,实在太难熬了。 他继续说道:“老师,我想听歌,听周杰伦的安静!” “噗嗤” 白想笑了,面前这家伙不仅是个话多的麻烦,还是个自来熟的活宝。 不过听歌也好的,何正在开车,他们两个也需要找点事情做。 “老师,你这车应该可以连手机吧!”冯亮很快就掏出手机,鼓捣起车上的设备,头也不抬的继续道,“我觉得你们应该都喜欢周杰伦,他的歌很好听,尤其是这首安静,我最喜欢了!” “可你不像安静的人!”白想说话了,简短的一句话。 但语出惊人! “哈哈哈。”冯亮没有生气,反而笑起来,“你终于开口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冷酷下去!白想,你真忧郁,真像梁朝伟!” 白想沉默了,打算不再说话! 他的热情从不泛滥,仅展示给喜欢的人和事,和冯亮天差地别。 “好了,连上了!”冯亮刚说完,车内响起了安静,不再是真的安静。 时间过得很快,车子已经穿过高速中的黑色荒芜,摆脱了红蛇。 白想终于见识到真正的GtA。 道路两边的高楼大厦猛地出现在眼前,明明不是上班时间,整个城市仍然灯火通明,像是一丛丛篝火在夜晚被点燃。 车内音乐无序的播放,正好放到一路向北,巧合的是一行人确实在向北,开往北边的北约克。 白想心情不错,慢悠悠的哼唱起来,可在冯亮耳朵里,这唱的也太伤感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应该开心才是。 冯亮转过身,不怀好意的笑道:“咋唱的这么悲伤,你的夏树也跟别人跑了吗?” 说完,就匆匆回头,像是怕被报复一样。 “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白想怒上心头,这个混蛋的确戳中了他的伤心事,他又开始想诗琪了。 “你就不能安静点吗?”白想泄气了,论嘴皮子,十个他也赶不上一个冯亮,“不许再跟我说话了!” 冯亮自讨没趣,似乎也觉得刚才那番话严重了,但他不是一个能安静下来的人,安慰白想几句后,转头又开始骚扰何正:“老师,这里的高速都不用交费吗?” 车辆行驶到现在,一个收费站都没有看到,他有些好奇。 何正告诉他,在这里只有407才收费,因为那是私人的,而且就算收费也是高速公司根据行驶的路程,和高速摄像机拍到的车牌,通过邮寄的方式将账单交给车主。 “这里的高速怎么有点过时啊?路中间连绿化带都没有,光秃秃的一点美感都没有。”冯亮似乎问题很多,满眼都是嫌弃,差点就将破旧说了出来,“而且这个路修的也不咋地,跟北陵比差远了!” 白想也有同感,总觉得401太过简陋了,哪怕进入城市,这条高速依然拿不出手。 就像一个外表看起来特别华丽的剑鞘,但是将宝剑拔出来的时候,整个剑身锈迹斑斑。 何正一时语塞,到底是从大城市北陵来的孩子,见多识广。 他对此也已经习惯了,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来年,多市最令人诟病的就是它的路况。 他之前就曾在高速上遇到过一段还没修好的道路,汽车行驶上去,方向盘都在疯狂的抖动,稍有不慎就会开偏。 当然,问题最为严重的要数城市中的地面路段,由于是水泥修建的,所以每当冬天下雪的时候,地面两边存续积水的地方就会被冻住,等到天气转暖的时候又会膨胀。 长此以往,道路两边就到处是坑洞,何正的汽车轮胎可没少经历过爆胎,为此他可是有不少怨言,也没少打电话让路政赔偿。 可是,也不是所有路都是这样的,在何正的印象中,有一条路就修建的十分完美,后来一番打听之后才知道,那条路是神州来的商人帮忙建造的。 见何正没有说话,冯亮继续指指点点! “老师,多市哪里的酒吧最好玩?白想,你喜欢喝酒吗?” “老师,当地人都爱抽什么烟?白想,你会抽烟吗?” “老师,我们距离温市有多远?白想,你喜欢旅游吗?” ...... 反正,一句和学习有关的都没有提到! 但每一句都和白想有关! “白想,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第196章 故事(4) 在冯亮的吵闹声中,汽车下了高速,沿着一小段地面道路,驶入了一片社区。 这片社区像是个回形针,路面忽然狭窄了起来,汽车在里面七绕八绕,看起来是在兜圈子。 天色已晚,社区寂静的听不到任何声响,也黑漆漆的看不到一个人影。 只有车子驶过时,路灯才会亮起,正好照亮小路两边的别墅,大部分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统一的暗红色外立面,统一的白色车库门,统一的灰色水泥地。 更是统一的年代久远。 这不是一个高档的社区! 车子慢慢来到路尽头的转角,然后停靠在路边,右手边是一个门牌号为65的别墅。 因为是转角处,别墅门口的水泥地相当宽敞,应该能容纳两三辆车,不过只停放着一辆看起来比别墅年代还要久远的银色丰田车。 不用下车,白想都能看清这辆车已处在报废的边缘,车身掉漆剐蹭不说,底盘好像是倾斜的! 何正停好车,对着白想和冯亮说道:“到了,同学们,这里就是你们的homestay。带上你们的行李,进去看看新家吧!” 白想规规矩矩的跟在老师后面,提着一个登机箱和一个行李箱,冯亮则有些迷茫,站在汽车边上,迟迟不肯迈出一步。 以后都要住这里了吗? 怎么跟想象的差距那么大? 冯亮嘀咕道:“算了,希望这里的饭能好吃点吧!” 何正来到大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道:“想什么呢冯亮,快过来啊!” 之后,他才按响门铃! “叮咚!” 不多久,一个身高一米七的中年妇女打开了房门,身上还系着围裙。 “何老师,你们终于来了。”王丽脸上堆满了笑容,先是看到何正,然后偏过头看向身后,见到两个年轻人时,眼睛几乎笑眯成一条缝,“这就是两位新入学的小朋友吧,快请进吧!” 屋里已经摆好了拖鞋,白想进去后,弯了弯腰,礼貌的喊道:“阿姨好,我叫白想!” “你好!叫我王姨就行!”王丽热情的接过白想手中的行李,见后面一个年轻人动作缓慢,又笑着迎了出去,“进来啊孩子,多市天气凉,可比不上神州,快进来!” 这个女人的热情很有感染力,光听她的声音,都会觉得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冯亮一改愁容,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这个女人和她母亲一样,都很爱做饭,身上那股饭菜香让他的肚子都开始咕咕作响! “好了,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何正与妇女寒暄了几句后便出门了,临走时又看了眼白想和冯亮,“对了,明天早上九点半,我来这里接你们,带你们去办理当地的银行卡和电话卡,你们今晚好好休息!” 送走何正,王丽带着二人上到二楼,指了指一间靠南的和靠西的房间,“这就是你俩的房间!” 冯亮想也没想,就直接说道:“王阿姨,我选靠西的那间!” 可能是身为北方人的缘故,王丽对这位一口北陵方言的男孩特别喜欢,笑眯眯的摸了摸冯亮的后脑勺,“可以,两间房你们两个自己商量。收拾完就赶紧下来,阿姨给你们准备了夜宵!” 白想对住哪间房间表现的很无所谓,反正这里每个月的房租是五百加币,加上伙食费的话,每个月只需要给王丽一千加币。 这对于新学生来说已经是十分合算的,毕竟出去租一间两室一厅的condo也需要一千多加币还不包含水电网燃气费。 在来多市之前,白想就已经调查过了! 白想进入南边的房间,有条不紊的整理起行李箱中的物品,因为只带了一个箱子的缘故,所以里面的东西都被压缩成一团。 正当他将一件件褶皱的衣服拿出来摊平的时候,一阵响亮的敲门声传来。 白想放下手中的东西打开房门,外面的冯亮伸出脑袋朝里面张望了一眼,便又缩了回去,“白想,我可以和你换个房间吗,我觉得我更喜欢你这间!” “可以。”白想直接答应了。 南边也好,西边也好,只要冯亮开口,那就都可以。 反正白想打心底认为,凡事都应该顺着这个麻烦的家伙,否则你不知道这个麻烦的家伙接下来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 说着白想又很有耐心的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费力的将拉链拉上,走进了二楼西边的房间。 原本他想着冯亮之所以想和自己换房间,是因为看上自己房间的宽敞明亮,可事实上冯亮原本的房间比自己那个更大而且连床都是king size的,这让白想微微有些感动。 收拾完东西,白想和冯亮两个人下了楼,美美的吃了一顿具有北方特色的夜宵。 猪肉大葱馅的饺子。 饺子很香,汁水也很多,一看就是现和的馅,和现擀的皮。 蘸着红彤彤的辣椒油和香甜的醋汁,让人食欲大开。 最后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汤,疲惫一扫而空。 期间,白想还是很少说话,只是吃完后夸赞了一番王丽的手艺。 冯亮则还是话痨个不停,拉着王丽的手,从现在的神州发展状况,聊到多市的本地风土人情,这让独自拉扯两个孩子长大的王丽突然有了种家的感觉。 以后,他们会有无数个一起吃饭的时光。 夜宵结束,白想和冯亮同时上楼。 冯亮说道:“白想,你就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吗?” 白想道:“是的,只带了一个!” 冯亮道:“怎么不多带一个?” 白想道:“重要的都带了,不重要的可以在这里买!” 冯亮道:“轻装上阵啊。不过,我刚才进你房间,发现你好像忘带被子了吧!” “被子?”白想一怔,糟糕,他忘了这件事,homestay好像确实不提供这些。 冯亮看出他的窘境,笑着从自己屋里捧来一床被子,自顾自的走进白想房间,一把扔到床上,“多市的天可冷了,幸好我机智,带了两条被子,你用我的吧!” “啊?”白想这下有些不好意思,脸都红了,“用你的吗?” 冯亮道:“放心吧,被子是新的,国内刚买的!” 此时已经是深夜一点半,白想洗漱完后并没有着急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下今天的日记: 2010年10月20日 今天是来到多市的第一天,虽然很累但对未来充满希望。 隔壁那个叫做冯亮的同龄人是个很麻烦的家伙,话很多,语速很快。 但他其实是个热心肠。 我好像对他没有偏见了! 第197章 故事(5) 凉秋。 又是一个凉秋,还是一个早晨。 “嗯~~真舒坦啊!”经过一晚上的休息,白想浑身充满了活力,两只手冒出被窝,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 可能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印象中的倒时差难以入睡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可下一秒他却赶紧缩回了手,放入了温暖的被窝。 白想咧咧嘴,打了个寒颤,“这才几月份啊,怎么有种过冬的感觉!” 十月底的多市已经来到秋季的尾声,可气温时冷时热,说是早穿棉袄午穿纱,一点都不为过。 房间内有些凉意,还有些黑,像是被蒙了一层头纱。 白想躺在床上,痴痴的望着陌生天花板,好一阵才缓过神来,接着又是一笑,“我可真笨啊,这里可不是南山,怎么都给忘了!” 一年之计在于春,虽然现在不是春天,可一天之计在于晨,现在是早晨可做不得假。 白想战胜了秋凉,从床边套了一件开衫,便兴冲冲的坐了起来。 这间房靠西,可南边也就是床头,却有一扇双开的窗户,亮光从那里侵蚀进来,柔软的地毯上早已布满了一条条黄色的横杠。 “咔-咔-咔” 白想好奇的拉动拉绳,百叶帘缓缓上升,地毯上的横杠慢慢融合,很快就变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一直蔓延到被子上。 “好大的太阳啊!”阳光照射进来,让他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太阳,天气还是这么凉!” 外面很安静,没有人声,也没有车声,就跟深夜一样。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存在。 白想就这样发着呆,心无旁骛的看着窗外,眼里没有蓝天白云,只是单纯的想要看着,谁也不知道他还准备保持这个状态多久。 似乎从来没经历过这样安静的早晨,又让他想起了南山,每天先叫醒他的永远不是闹钟,而是家楼下的汽车喇叭声。 那条南北双向六车道的马路上,永远都有塞不完的车和长达一百多秒的红绿灯,还有人人都挂在嘴边的“小呆逼”。 那叫一个鲜活。 “啾啾啾....” 也许是飞的累了,也许是想找个伴,一只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停驻在白想房间的窗沿,十分不认生的朝着他叽叽喳喳的叫着,也打断了他的心事。 白想眨了眨眼睛,这个小家伙时而低头啄着,时而引吭高歌。 这样一来,他的世界有了变化,终于不再安静。 两个孤单的生物相遇了,在这伴随着萧瑟落叶的阳光下,眼神交汇在一起。 白想情不自禁的打开窗户,那只小鸟又欢快的跃向高空,却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白想没有生气,微笑着目送它离开,同样没有说一句告别,连挥手都不曾有。 人生到处是过客,匆匆一瞥过的又何止千万,更不用说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了。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么理性,把人生规划的板板正正,在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好像他的灵魂被禁锢住了。 白想起身,把头伸出窗外,下方是别墅的后院,一地枫叶掉落在修整完善的草坪上,枯萎的发黄。 “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来一个多月,估计是能看到一树的通红!” 西风再起,回答他的只有院落外的那棵大枫树,错综复杂的枝干在轻微摇摆,稀疏的黄色枫叶在飘荡,宛如一个掉了头发的老年人。 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除了扑鼻的寒冷,就只剩下泥土的芬芳,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外婆居住的快乐时光,连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是乡下早晨的味道。 呼出一团气,白想的镜片湿润了,雾蒙蒙的,没人注意到朦胧背后是一湾清泪,正悬在眼眶中。 “真好,终于找回点熟悉的感觉。要是这里能看到青瓦房子和白墙就更好了!” 现在他是感性的,因为记忆是种感觉,看不见抓不着,当它跳进脑海的时候,再理性的人也招架不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多久,一辆GL8慢慢停在别墅的路边,何正从车上走了下来,走进了正门。 白想没有看见他,却是听到了他,因为他在和王丽说话,两个人都在笑。 白想这才注意到现在的时间已是早上九点,接着他就穿上拖鞋走出房门开始洗漱。 等他再下楼的时候,何正坐在沙发上,朝他打招呼,“早啊,白想!” “早啊,何老师,让你久等了!”白想道。 何正道:“本来约的就是九点半,是我来早了!” “是白想下来了吗?”厨房里,王丽探出头,然后端出来一份早餐,“阿姨给你们做了三明治,你快来尝尝!” 一份简单的三明治,白想很快就吃完了,何正这才开口道:“怎么样白想,还习惯吗?” 白想擦了擦嘴,主动将餐盘拿去清洗,背身回答道:“这儿挺好的,很安静,空气也不错,就是天气有点儿凉!” 何正道:“来的时候学校应该通知过你,带件厚的羽绒服,这儿不比南山,最多再有一个月,也就是十一月下旬,估摸着就要进入冬天了!” 白想道:“那是不是能看到下雪了?” 何正道:“说的没错,冬天的多市就跟雪国差不多。还好你们的住的地方离学校近,公交车的话只要六七个站就能到,就是中途需要换乘,这个稍许有点麻烦!” “我还挺喜欢下雪的,不过这种机会在南山可不多!”白想洗好碗,拉了把椅子,坐在何正旁边,“至于坐公交,昨晚我就已经下了谷狗地图,上面有显示公交到达站点的时间!” “不错,你适应能力还蛮强的,准备工作做得也不错!”何正微微点头,看了看时间后,又微微摇头,像是想到了某个还没出现的人。 白想摸了摸外衣口袋,笑道:“老师,我先上楼准备下护照,您稍等!” 白想从不说谎,不过今天却破例了,护照明明在外套口袋里,他却说忘记准备了。 他现在只想上楼! 第198章 故事(6) “冯亮,快起床了,何老师来了!” 二楼靠南的房间,白想站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小声呼唤道。 屋内没有人回应。 白想停顿了几秒,内心开始焦躁,果然这个家伙又出乱子了。 今天可是入学第一天! 生活中,最麻烦的不是一个索取无度的坏人,而是一个难有分寸的好人。 很明显,在白想眼中,冯亮就是后者。 这样的人,批评了会显得不近人情,不批评又会助长其得寸进尺。 白想承了冯亮的情,自然想在何正面前帮其挽回点面子,可这家伙一点都不争气,日上三竿还不起床! “冯亮,冯亮,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喂,该起床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屋内仍然没有回应。 正常的居住声响也没有,似乎主人并不在里面。 白想的一拳像打在了棉花上,是既生气又无奈,面前的那扇白色木门触感冰冷,隔绝了两个并不十分相熟的同龄人。 难道出事了吗? 白想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昨天第一次见面,这个家伙面色苍白嘴唇发紫,一看就是肾虚加上心脏不好,或许是多市的寒冷诱发了他潜在的病症。 可他明明有两床被子取暖,为什么还要给我一条? 想到这里,责怪变成了自责。 对,肯定这样,他肯定是生病了! 白想懊悔不已,是我导致的! 白想看了一眼门把手,不知道该不该那样去做。 最终,他还是做了! “吱嘎” 白色木门被推开。 预想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这家伙没有心脏病发作,也没有任何不适! 深秋的寒冷更没有在他身上体现出来! 因为窗户开着,像是一晚上都没关! 狭窄房间内,两个行李箱随意的打开,衣服鞋子乱糟糟的堆了一地,冯亮只穿着个黑色大裤衩,一米八的大个子几乎占据了整张小床。 他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长长的被子只盖住肚脐眼一点点,其余全压在身下,他的嘴角还挂着一大串晶莹,连同床单都沾湿了。 白想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自嘲的笑了笑,还好没出事。 “我还真是小题大做,这家伙嗓门大中气足还能吃,根本就不是那种身体羸弱的病秧子。” 白想靠在门框上,很快就发现这小子赖床的根本原因,一股浓烈的酒精味扑鼻而来,一瓶喝光了的绿瓶红星二锅头放在床头的书桌上,里面还有数根熄灭了的烟头子。 怪不得睡得那么死,看来昨天晚上没闲着。 白想走了进去,一把将窗户关紧,碎碎念道:“怪不得还要开窗,原来是为了散烟味,真搞不懂,烟那么臭,有什么好臭的!” 这时候,这个叫做白想的男人还没学会抽烟,连酒都没喝过一次。 不过很快,他就都会了! 很难学不会! 关完了窗户,白想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算是裸睡的男人,小声的说道:“冯亮,快醒醒,我们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办!” 感受到有人在推搡,男人的脸庞抽搐了几下,随即右手伸进宽大的裤衩内挠了几下,又将手放在鼻尖嗅了嗅,这似乎是他的起床仪式。 嗯,味道正确! 是青春的气息! 白想气笑了,这是什么破习惯,还闻闻? 接下来是不是还要抠抠鼻子? 他猜的没错,冯亮已经开始抠鼻屎了,非常的娴熟,而且习惯性先抠右边,顺便又嗅了几下! “别睡了!”白想拎起他的耳朵,用力拽了拽。 因为疼痛,冯亮这次是真的醒了,顶着一头鸡窝,睁开朦胧的双眼,声音沙哑的说道:“白想,你怎么进来了?”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白想捂着鼻子,连忙后退数步,这小子嘴里的酒味混合着清晨嘴里的第一口浊气,堪比鲱鱼罐头,“快去刷牙,何老师在楼下等我们!” “啊,我起晚了!”冯亮一看手机上的时间,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即就给了自己两嘴巴。 他快速穿了件衣服,顾不上凌乱的发型,一头冲向外面的卫生间,“实在不好意思,昨晚喝多了。我这人一开心就爱喝点,这下真是耽误事情!” 冯亮确实让人操心,这也是他父母送他来多市上学的原因,希望他可以稳重一点,毕竟是家中长子。 不过他也有个优点,就是心宽,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沮丧,而且很容易感染周围人! 是个真正的乐天派。 当何正知道事情的原委时,那叫一个哭笑不得,这个新来的学生还真有意思。 十七八岁的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来到陌生的国度,竟然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很潇洒的喝多了,这样的心态可不多见。 多市很寒冷,比天气更寒冷的是这里的人心。 不管多好的朋友关系,在这里时间长了,都会慢慢疏远,因为身边人总是换了一批又一批。 到最后审视周身,其实能一起前行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那会很孤单,是会生病的! 所以多市的人都很寂寞! 而冯亮这样的人就应该待在寒冷的多市,不是他适合待在这里,而是他出现在这里,将会融化冰凉的人心。 何正笑的很开心,开车的路上一直在笑,车上的音乐盖过了他的笑声,放的是周杰伦的晴天。 不久,太古到了,是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家华人商场。 商场门口是一片巨大的停车场,呈L型分布,半包围商场。 刚一下车,冯亮又开始嘴碎:“太古?商场?” “怎么了?”白想已经习惯了他的嘴碎,甚至有了回应,“你又想说什么?” “怎么建的跟厂房似得!”冯亮边走边唠叨,面前的建筑占地广阔,建在一块阶梯之上,只有三四层楼那么高,外立面大部分都是窗户,有意思的是屋顶,像一个三棱柱的侧面拼在上面。 白想仔细一看,还真是那样,“嗯,确实有点像,但更像教堂!” “好了,快走吧。”何正回头,两个比自己还高的小朋友越走越进,他有些欣慰,“时间不早了,办完了还得带你们去学校!” 太古应该是多市最适合新来的神州学生来购物的地方,基本上是一群神州人在里面开店。 而这里的老板很会迎合这群留学生,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就跟国内的步行街一样,贴膜、美甲、电玩城、餐馆,应有尽有。 是一个安在商场里面的步行街。 在何正的带领下,白想和冯亮两人很快就办理好生活必需的东西。 一张cIbc银行卡,一张FIdo电话卡。 当何正离开太古,驾驶汽车来到一栋五层楼高的商业大厦门口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钟了。 他下了车,指着身后的大厦说道: “这里就是你们的学校!” “我们上去报到吧! 第199章 故事(7) “这他妈也叫学校?他妈的连个像样的校门都没有。谁家好人把他妈学校建在写字楼里面啊,还他妈是个五层楼的小写字楼!”一连说了四个他妈的,冯亮的心中的那份期待荡然无存。 其实也不怪他,任谁看到这个模样的学校都会忍不住吐槽一下。 五层小楼长宽各三十米,四面皆是绿色的玻璃幕墙,若是从里面走出来一群西装笔挺的男人或是一群身材妖娆的知性oL才是合理。 可它偏偏是个学校,一门课一学期就要三千刀的学校。 说好的学习氛围呢,说好的大操场呢,说好的当地特色教学呢? 冯亮彻底崩溃了! 他偷偷的拉了拉白想的衣服下摆,小声说道:“白想,要不咱换个学校吧,这也太捞了吧!” “捞?”白想落后几步,把脑袋凑了过去,“什么意思?” 冯亮搂住他的肩膀,手指向面前的小楼,不悦的说道:“这哪里像个学校,也太破破烂烂了吧,我可不想在这儿上学。要是国内同学让我发几张学校照片,我可丢不起那个脸!” “既来之则安之。”白想的看法其实和冯亮一样,眼前这所平平无奇大厦仿佛一下子将他从学生变成了一个出入写字楼的上班族。 他憧憬里的加国高中校园应该是有一片大大的自然草坪,所有学生可以在草坪上享受运动的美好,然后有一条绿树成荫的小道在校园中连接各个有着异国风情的教学楼。 不过白想不喜欢以貌取人,也不喜欢未知全貌便随意评价,心中大跌眼镜的同时还是劝慰道:“冯亮,先不要评论,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不知为何,冯亮似乎很听白想的话,他们只不过相识才两天,他就打心底将后者当成可以绝对信任的好朋友。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要他的脸一出现,你就知道你俩肯定会有交集,会不自觉的亲近。 就算他说屁是香的,你也会去相信。 这对于男女都一样。 冯亮不再有怨言,只是兴致缺缺的跟在白想后面,踏入了写字楼的玻璃大门 “好吧,听你的!” 白想没有回头,却也知道冯亮的表情比哑巴吃黄连还要惨,可他有些奇怪,这个大大咧咧的家伙真的会听话吗? 保不齐明天就要收拾行李,哭着喊着要退学。 前面领路的何正大步流星,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大楼内没有学生出来走动,以至于他能轻松的听到身后两个新学生的窃窃私语。 在等电梯的时候,他微笑着说道:“怎么了冯亮,一脸的闷闷不乐!” 冯亮挂着一张脸,面无表情不说,眼皮子耷拉下去,像是要睡着了,听到问话,他才挤出一个极其不情愿的苦笑,声音沙哑的说道:“没有啊,没有不开心啊,只要能和白想一起上学,我就不会不开心!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白想的眼睛微微抽搐,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言外之意,一切责任由我来担着不成? “嗯?”何正一怔。 两人当中,一向很有主见的冯亮像是变了个人,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其中蹊跷,一切原因都来自于沉默寡言的白想。 接着他又开口道:“白想,你是不是很失望,这里应该不是你想象中的学校吧!” “算不上失望吧,只是看起来没有学校的氛围。”白想没有藏着掖着且有问必答,然后很自然的将这个问题又抛给了对方,“何老师,你觉得呢?” 在关于学校的事情上,就算冯正现在不说,他也会在私下里偷偷去找对方,这可是有关于未来的前途,哪能不明不白的接受。 何正再次愣住,原来一向很有主见的人并不是冯亮,而是从始至终谦逊有礼的白想。 果然啊,人不可貌相,话越少越合群的人并不是真的没有主见,小事上可以得过且过,但在大事上绝不含糊。 对于白想提出来的问题,何正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的发际线处开始发痒,像是长时间被太阳灼烧一般难忍。 “叮咚” 电梯到了,算是化解了六目相对的尴尬。 冯正率先进去,然后按了个4,“来,先进来吧!” 厢门关闭,电梯内只有三个人,何正终于开口说道:“白想,关于你提的这个问题,其实也有不少同学反映了。大家花了高昂的学费,就是想有个舒心的学习环境,不然也不会选择我们学校,毕竟我们在多市是非常出名的私立学校!” “所以,何老师,这其中是有什么内幕吗?”白想直截了当问道。 “对啊,何老师,你看我和白想不远万里前来求学,都很不容易,你就透露点内幕呗。”冯亮没有太多顾虑,一把搂住何正的肩膀,帮腔道,“你放心,这件事就我们几个知道,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何正心软了,不远万里前来求学的学生都很不容易,不忍心他们还被蒙在鼓里,尤其这两人一唱一和,索性便将一些还未敲定的信息说了出来。 “其实学校是有新校区的,但还在建设当中,这里只是暂时的,相信很快就能搬过去。你们就放心吧!” 何正说的是实话,但是却没有说全。 他们这所学校应该是北约克地区最贵的一家高中私校了,相较于那些普通的公校,私校贵些也正常。 可是就目前的设施来说,确实对不起孩子们交的学费,可架不住还有很多神州的家长将孩子送往他们这里。 而学校的校长,也可以说是学校的老板,就打着最贵私校的旗号招揽了不少学生,也挣了不少钱。 至于口中所说的新校区,也确实在修建,但是什么时候能搬过去,冯正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一个月,或许半年,又或许.... 最糟糕的是,何正到现在也不清楚新校区的地址在哪里! “那就好啊,有新校区就好。”冯亮舒缓不少,又开始畅想梦中的校园,“一定要洋气的才行,最好整点雕像喷泉之类的。” 何正也舒缓不少,这是以他的身份所能给出的最合适的答案了,希望能让这些学生满意。 不过这个答案很模棱两可,只有白想听完后皱了下眉头, 他之前因为某种特殊原因缺席了高考,所以并没有直接有效的成绩升入多市的大学,当初选择这里作为大学的跳板也是奔着响亮的名头而来。 可目前来看,似乎有些名不副实! 白想开口道:“何....” “叮咚” 还未等他说完,四楼到了。 第200章 故事(8) 电梯厢门打开,何正第一个走了出来,大声的说道:“我们学校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带你们先熟悉一下!” 白想和冯亮相继走了出来,终于看到了写字楼里的学校,整层楼的装修风格属于温馨那一派。 他们眼前是一个类似前台招待的地方,半圆形的超大桌子上摆了两部电话,桌子里面有一张黑色的转椅,不过却没有人在。 何正站在前台处,抬手看了手表,疑惑的说道:“嗯?不在?” “怎么了老师?”冯亮新奇的左看看右瞧瞧,他们所处的地方是一条贯穿东西的走廊,而前台两侧各有一条小路,“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何正左等右等也不见来人,歉意的说道:“原本是有特定的老师带你们参观一下的.....” 还没说完,冯亮催促道:“别等了何老师,你来给我们介绍就行了!” “那行,跟我来吧!”说完,何正第一个朝右边走去,贯穿东西的走廊上,两边都是教室,每个教室从外面看都是密不透风,但配有一扇四米高的原木色木门。 “别担心,教室里面都是有窗户的!”何正解释道。 而每间教室当中,都可以听到老师讲课的声音,是纯正的英语,还带着地道的多市口音。 “教学质量你们可以放心,我们聘请的都是当地一流水平的老师。”何正边走边介绍。 走到顶头,何正左转,又是一排教室,直到走完一圈,又回到起点的前台处,整个学校算是参观好了。 白想大概了解,这一层有着二十个小教室,虽然数量不多,但课程内容还算丰富。 据说每隔一段时间,还会举办一场类似春游的活动,相当于参观多市的景点和古迹。 “怎么样,这里的氛围还不错吧!”何正问道。 冯亮沉思了一下,开口道:“看起来是蛮新颖的,和我在北陵上的学校有很大的不同,每个班人数保持在十人左右!” 他现在竟然不挑刺了,只不过环顾了一圈四周,话锋一转,“嘿嘿,那这里美女老师多吗?” 对于学校,冯亮说不上满意还是不满意,只是一听到刚才何正提到聘请了许多本地的老师,心思一下子活络了起来,若是教课老师是个金发碧眼爱穿oL制服的洋妞,那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一路,他憋了许多话,等到现在才交代出来。 “你...”白想恨不得立刻爆锤这个随心所欲的家伙,大声道,“你有点节操可以吗?” “白想,你别生气啊!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冯亮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示意对方安静点,“你难道没听说吗,要想真正学好一门外语,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外国女朋友。沟通嘛,学好外语的前提就是要多沟通。要是这里真有美女老师,我就算不找女朋友,也能积极沟通!” 白想不说话了,已经被气笑了! 何正也是乐出声来,这羚羊挂角的思维模式简直是叹为观止,可还不等他开口,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 'hi,mike.\" 三人同时转身。 只见远处,一个长相迷人,留着一头金发的大美女,摇曳着动人的身姿,踩着十厘米的银色漆面高跟鞋,缓缓走来。 女人长相优雅知性,身材丰腴成熟,犹如一朵怒放的牡丹花,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说是电影明星也不为过。 对,电影明星,像《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的女主角。 何正介绍道:“她叫瑞秋,是学校的前台,本来是安排她带你们参观学校的!” 冯亮心痛,其实是在懊悔,早说前台长成这样,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能多点耐心,何必急着让何正带自己参观学校啊。 冯亮痴迷了,小小的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烈火,在场的另外两个男人几乎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不等何正开口,冯亮立马越过前方两人,小碎步上前,绅士的朝瑞秋伸出自己的右手,并用蹩脚的英语说道:“hello,hello,my name is feng liang,you can call me Jack.” “hi,Jack. how are you doing today?”瑞秋的嗓音是知性女人独有的软糯味道,配上那身连体的黑色长裙更显成熟女人的魅力。 只不过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便让冯亮结巴了起来,握住那只柔弱无骨的小手,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忘记了松开。 要不是顾及到还有两个男人在身边,他的眼睛恨不能爬出眼眶,爬到瑞秋丰满的身躯上。 成熟女人的杀伤力总是这般大,哪怕只是很简单的笑容,都能让空气充满暧昧的气息,这可不是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可以把持住的! “G...G...Good!”冯亮忍不住弯下腰,含糊结巴的答道。 白想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眼前的一幕又让他联想到冯亮早晨的起床仪式。 心软的男人,其他地方总是很硬。 他可以肯定冯亮绝对不会再提半句转校的话! 谁说女人最善变,明明男人才是啊。 在瑞秋的帮助下,两人很快就完成了入学手续并开始了一个简单的入学测验。 或许是有美女在旁,冯亮出乎意料的超常发挥,直接跳过语言班。 四楼就是语言班所在地,而五楼则是学习一些相对来说正式一点的课程,比如加国历史、地理等等。 等到一切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白想和冯亮也是饿的肚子咕咕叫。 他们跟随下课的人群走向了学校对面的一家名为大青提的餐厅。 冯亮很豪气的说道:“今天真他妈幸运,这顿由我来买单。” “怎么又不嫌弃学校了,前一秒不还哭喊着要换吗?”白想望着面前的鸡腿公仔面和漂浮在碗里的四个煎鸡蛋食欲大增,但也不妨碍他揶揄几句。 “学习嘛,在哪儿学都一样。”冯亮笑嘻嘻的一口一个流心蛋,“快吃,咱一人四个鸡蛋,补充下体力!” 补充体力? 你是来学习的,补充个鸡毛体力。 你最应该的是补充脑力才是。 白想憋了一肚子话,却是没能说出口,算了,还是赶快吃饭吧。 其实,他也不想换学校了,目前的氛围也蛮不错的,算是认可冯亮的话了。 谁让他也是个心软的男人。 就这样,白想和冯亮就开始了他们的学习之旅。 两个人每天早上就乘坐同一班公交车前往学校,中途还需要一人领一张transfer,进行换乘。 学习上,白想在神州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来到加国之后依然是,所以他会经常辅导冯亮的作业,并时不时和对方进行口语训练。 生活上,本来应该是互补的,但冯亮却是用了另一种方式,带着白想丈量这个陌生城市的每一寸土地。 第201章 故事(9) 日子过得可真快,不久就是冬天。 漫天的大雪下起来是没完没了。 白想常年生活在南山,碰见下雪的日子可谓是少之又少,更别说如今的白雪皑皑。 若是再极端一点,当漫天大雪持续一个星期,不顾市民的死活,那时候才最考验人的意志。 放眼望去,天地间银装素裹,整个城市宛如被冰雪笼罩,连太阳都退避三舍,生不出一丁点反抗的意思。 要知道在那样的天气里,城市中的铲雪车都来不及工作,若是早起出门的话,整个人的膝盖都会淹没在雪地里,连拔出来都很费劲。 每走一步路,恨不能使出吃奶的劲,而身后宛如般的地面上,密密麻麻坑洞模样的脚印,很快又会被白雪填满。 那个时候,地图上显示的公交到站时间就会变得很不准时,哪怕起个大早去站台等候,也不一定能等到一辆车,为此白想和冯亮两人都从瑞秋那边领取过late paper,还不止一次! 这样的生活简直就是糟糕透顶,根本就不是他人眼中的出国享福。 可这样的经历却是有趣,白想和冯亮坚持了两个漫长的冬天,好像只要对方陪在身边,苦中作乐这件事就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那条上下学的路上,总少不了两人的笑骂声。 这座朋友终究散场的城市里,终于多出来了一个例外。 两年的时光中,他们已经变成最好的朋友!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冯亮在即将高中毕业时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时常专心致志的做着某件事就停顿下来,面容也变得深沉,白想已经发现好几次了,可每当询问原因的时候,冯亮都会笑着摆摆手,称自己只是发呆走神了。 直到某一天,事情终于迎来真相。 “白想,你知道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上学,我来加国就是来享福的。” “享福,我怎么没看出来?” “废话,你当然看不出来,来多市享个屁的福!这里的雪比他妈北陵还大,遭他妈老罪!” “你蠢啊,那你干嘛来这里,去其他国家或者城市不好吗?” “你算是说对了,本来我是想去温市的,听说那里气候宜人,最适合年轻人混吃等死了。” “然后呢,怎么又变卦了?” “因为大师说我会英年早逝!若是去温市,会死在火里!” “你确定是英年早逝,不是精尽人亡?” “狗日的,跟你丫说正经的。我小时候,大师就给我断了命,说我活不过二十。” “扯犊子,冯亮,你丫就扯犊子吧。还活不过二十,咱俩今年都二十,你丫咋还没死?” “你大爷的,你就这么盼我死呀?” 又是一个平常的冬季晚上,但却是特殊的冬季晚上。 下了公交车,白想和冯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走在被铲过雪的小路上,昏黄的路灯照耀着脚下,路边的树桠已经结上了冰。 冯亮低着头,呼出一口气,走在后面的他继续说道,“你说,我真的会死吗?” “会啊。”白想头都没回,两只手缩在袖子里,只顾着赶路,“会死啊,你肯定会死啊!” 白想若无其事的回答着,两年的时间,他已经足够了解身边这小子的性格了,凡事都不能顺着那小子来,否则他一定会蹬鼻子上脸。 这不,他又和往常一样,开启了斗嘴模式。 可走着走着,路灯下只剩下白想一个人的影子,也听不到熟悉的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去,那个经常把混吃等死挂在嘴边的男人,罕见的没有跟上来,而是低着头,口里喘着粗重的气息,源源不断的气息升空,虚化了路灯下的身影,宛如灵魂在升空。 白想隔着一个路灯的距离,喊道:“冯亮,你干啥呢,走啊,回家啊!” 奇怪的是,那个男人仍然没有其他动作。 白想继续喊道:“喂,今天是咱俩高中毕业,不是说回家要庆祝一下吗,王姨还在家里等咱俩呢!” 他只当做这小子又抽风了! 终于,冯亮抬起头,再无往日不分场合的嬉笑,他那苍白的脸庞比路边的积雪还要白上三分,半睁着的眼皮底下藏着深邃的目光,莫名让人心中一紧。 白想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大事不妙,赶忙跑了回去,把手背贴上对方的额头。 嗯,不发烧啊! 接着,他抓住冯亮的肩膀,着急开口道:“喂,说话啊,哪里不舒服!” “我不想死!”冯亮开口了,语出惊人的一句话。 白想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么死气沉沉的声音,沙哑而又低弱,似是在哭泣。 白想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了话,紧张的解释道:“冯亮,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所有人都会死,这是个事实。你会死,我也会死,我们身边所有人,七老八十了都会死!” “可是我今年才二十岁!”冯亮鼻翼微张,一颗豆大的泪水掉了下来,一句接一句的重复着死亡的话题,“他说了,我活不过今年,说我一定会死,一定会死......” “总之,我很快就会死了!” 灯光下,那最后一句话是低吼着发出来的,一点也不振聋发聩,却直击白想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白想再次发誓,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对死亡的虔诚,过往的风花雪月吊儿郎当都在一瞬间湮灭。 “够了!我说够了!”白想怒喝一声,狠狠摇晃着冯亮的肩膀,“你才二十岁,才刚毕业,为什么要去相信一个神棍的话。” “可是李大师从来都没有出错过!”冯亮高声大喊,在还不算寂静的夜里,吸引了不少路人的视线,“从小到大,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他都说准了,也全都应验了!” 白想怒不可遏,吼道:“你要是身体有病,我就带你去治病。你要是心里有病,我裤衩子都给你打飞!” 噗嗤一声,冯亮突然笑了,裤衩子都给你打飞,这句话不是自己的口头禅吗? 他多希望真的是自己心里有病。 冯亮擦了擦了眼泪,抿嘴微笑,道:“我没病,我只是会死!” 白想没来由的愣住,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一个人若是真的信了命理玄学,那多半是无法自拔,就算本来不会发生的事,也会在自身暗示下灵验,所以冯亮的心快死了! 半天之后白想又问道:“那他还说了什么?” 冯亮从口袋掏出烟盒,拔出两根烟,点燃后说道:“他说我二十岁生日那天会死在雪地里!我一想,冻死总比烧死好吧,所以还是选了多市!” “哈哈哈.....”白想听完后,笑得非常大声,像看傻子一样盯着对方。 冯亮好奇的问道:“很好笑吗?” “好笑啊,非常的好笑!”白想抽了一口烟,直接吐到对方脸上,一脸嫌弃的说道,“你真傻比,你他妈七月份生日,那他妈是夏天,哪来的雪?就算是多市,那也不下雪!” “嗯?夏天?”冯亮的脸穿透香烟雾气,一把抓住白想的肩膀,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我草,对哦,老子生日是夏天!” 一语惊醒梦中人。 冯亮笑的比白想声音还大,香烟让他疯狂咳嗽起来。 “白想,那老子是不是不用死了!” “傻逼,谁管你死不死!” “白想,可是七月份南极还是在下雪啊!” “操你大爷,你不去不就行了!” “那我要是去了呢?” “那你趁早死了吧!” 第202章 故事(10) 七月份,让人担惊受怕的七月份终于来了。 那天,在考上大学后租的公寓里面,白想和冯亮坐在沙发上,身前的茶几上堆满了黄色的纸盒袋子,上面印有绿色字体的Lcbo。 屋内悄无声息,从凌晨开始就是这样,他们像木头人一样枯坐在沙发上,等待命运的镰刀。 自从半年前那晚后,冯亮的生活又恢复到原本的模样,但其实内心深处的大石头依然在,压的他喘不过气。 那可是李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大师,曾被北陵那个男人奉为座上宾的李大师。 他说的话,怎么会有假,他若是说你三更死,你绝不会活到五更,他若是说你死不了,哪怕你快咽气了,都能活过来。 这半年里,冯亮的父母多次打电话通知冯亮回去,可都被他拒绝了。 冯亮也不知道自己在固执些什么,但是白想却知道。 白想知道冯亮在害怕,因为白想也害怕了,因为他也听说了许多有关李大师的事迹。 一个人若是知道自己的死亡时间,最害怕的就是看到身边有人,那是会紧张的! 冯亮不想自己成为一个笑话。 他只想躲在没人的地方,静静的完成人生的答卷。 因为他要提前交卷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可直到夜晚十二点钟,预想当中的死亡并没有来到。 冯亮放下盯着的手表,猛地大拍桌子,高喊道:“操他妈的,老子真的没死。” 说着,他就拆开那堆黄色的纸盒袋子,从中掏出一瓶又一瓶的酒,“白想,今天咱俩一定要不醉不归!” 白想本就不喜欢喝酒,所以选择了低度数的啤酒,和冯亮碰杯之后说道:“我早就说了你不会死,这下总该信了吧!” “这真不能怪我,那个李大师算命可准了。”冯亮今日说不出的开心,手里的一瓶伏特加,一口下去就是四分之一,然后神秘兮兮道,“北陵黑道魁首你听说过吗?” “知道,任千秋嘛!”白想咂吧了两下嘴,“和我们南山的陈老爷子齐名!” “我听说啊,李大师在任千秋三十岁的时候,给他批过二十年的大运!”冯亮像是在诉说某个不为人知的秘闻,表情异常凝重,“也就是这二十年的大运,才让他一统整个北陵。你想想看,这么厉害的人物,说出来的话那就是你的命。老子能不害怕吗?” “切,你就是自己吓自己。”白想又灌进去一口啤酒,像是没把这个传说放在心上,“要是他真这么厉害,你咋还没死呢!” 冯亮习惯边喝酒边抽烟,听到白想的话,被呼出的烟雾呛到了,“你大爷,说点好听的不行吗?” “好好好,听你的!”白想轻轻拍了三下嘴巴,随即面露正色,“那接下来呢,你准备怎么办?” 冯亮放下酒瓶,好奇的问道:“什么怎么办?” 白想道:“其实我以前一直很不了解你,总觉得一个人怎么会像你这样傻乎乎的,一点烦心事都没有!” 冯亮道:“你才傻乎乎的,我这叫真性情,你懂个锤子!” 白想道:“其实你一直都很压抑吧,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死亡预告,日复一日的,我终于能理解你为什么每天都是笑呵呵的!” 冯亮道:“你自己都说了是死亡预告,我又怎么会每天都笑呵呵的呢!” 白想道:“因为你很善良啊!” 冯亮道:“这和善良有鸡毛关系,我都说了我是真性情,生来就这样!” 他没有承认,再次举起酒瓶,恶狠狠灌进去一大口。 七月是个好时节,每到这个时候,冯亮总会度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和别人长大不同,他是在倒数生命结束的日子。 二十年的岁月里,冯亮前十八个生日都是在国内和爸妈度过,为了不让他们担心,他总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要笑呵呵的说道:“哭啥,这不是还没死吗。放心吧,要是真到那一天,我肯定走的远远的,省的你们哭哭啼啼的,真是有够让我操心的!” 想起过往的担惊受怕,冯亮会心一笑。 “都说了,我生来就这样!” 白想心头堵得慌,冯亮越是这样满不在乎,他越是难受。 他根本无法想象二十年,这个男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白想眼眶湿润,“生来就这样,生来就像你这样知道自己在某一天死去的人,那可不多!” “所以啊,所以啊.....”冯亮一怔,重复了好几遍,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所以每一天都要十分开心呐!”白想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替他说了下去,“所以啊,像你这样开心的人,总会比别人更珍惜生命。所以啊,像你这样珍惜生命的人,总会比别人更善良。” “是啊,我这不就逃到多市来了吗!”冯亮自嘲一笑,“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白痴!” “嗯,非常的白痴,白痴到我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白想泪如雨下,嘴巴咧的很大,好像他自己才是白痴一样。 冯亮毫不客气的一肘子打在他胸口,打趣着说道:“哈哈哈,老子又没死,你今天可算是白哭了!” “今天白哭一场,总好过每年大哭一场!”白想继续哭着,这半年他也压抑了好久,每到雷雨交加的夜晚,都会默默流泪。 冯亮很快就读懂了其中意思,眼睛也忽然湿润了,默默地骂道:“傻逼,快喝酒吧!” 夜已深,两个二十出头的男人酒气熏天,四仰八叉的躺在客厅内,一旁的电视机内正放着冯亮最爱的电影,不能说的秘密。 白想似乎还有些意识,傻呵呵的笑着,“喂,我之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啥..啥问题啊?”冯亮确实记不起来了,这一晚两人都说了许多没头没尾的话,确实很难记起来。 “接下来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白想用脚踹了一下即将要打呼噜的冯亮,“有想过吗?” “切,还用想吗?”冯亮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以前知道自己的死亡预告,我都能活的开心。现在不用死了,我当然要活的更加开心!活着嘛,我总得好好珍惜着!” 白想嘿嘿一笑,“好啊,以后有你陪着,我怎么都不会孤单的!” 冯亮喃喃道:“其实我还有个梦想!” 白想刚准备问,耳边的呼噜声已经响起,挣扎着起身一看,冯亮睡着了,右手还伸进裤裆里,也不知道在挠些啥东西! 白想莫名一笑,“我说过,你不会死的!” 第203章 故事(11) 日子过的飞快,七月过去就是八月,很快又来到了九月。 三个月的时间过去了,冯亮依然活的好好的。 烟没少抽,酒没少喝。 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除了每天去上学,就是和白想一起游山玩水,突破死亡后更热烈的游山玩水。 他们一起走遍加国的许多景点。 近到多市附近的蒙城,夜游盘山公路上的皇家山,徒步车水马龙之中的圣母大教堂,当然还少不了吃一顿法式延边小街上的熏肉。 去的最远的地方自然就是冯亮心心念念,最适合他心中混吃等死的温市。 他们租了一辆汽车,在满城热闹中,一路向西,逃离了喧嚣。 从艳阳高照开到昏天黑地。 途中穿越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高速,两边是一马平川的旷野,闻着无边杂草的芬芳,笑着从早秋末一路行驶到中秋,眼睁睁看着沿途的枫叶放红。 热烈的红色,无比的鲜艳。 年轻人的生命力总是旺盛,区区五千公里的路程,他们开过去,又开了回来,那就是一万公里。 回到多市的那一天,两人的胡茬变得老长,却丝毫不在意外在的邋遢形象,互相盯着哈哈大笑。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yonge&finch,长达半个月的旅行中,始终怀念的还是这里的许家,一家门头不算大,位置不算好的韩餐店。 要了两份烤五花,两份猪骨汤,两瓶nestea。 冯亮本就不算白皙,如今晒得更黑了,顶着一脸的憔悴,在还没上菜前,一口喝下半瓶nestea。 “哇,还得是这玩意,一口喝下去真过瘾!” 白想依旧慢条斯理,盘着腿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份凉菜,他一边吃着鱼豆腐,一边闷声说道:“你真是个畜生,这顿饭你来买单!” 他像是在生气,一开口就是脏话,可筷子就没停下过,一小碗鱼豆腐很快就吃完了,然后筷子又伸向了海带丝和土豆。 冯亮嘿嘿一笑,抬手喊了一excuse me,要来了菜单后,刷刷刷,继续点了一份炒杂菜,一份烤牛肉。 做完这些,他才看向对面的男人,讨好似的说道:“又点了两个你爱吃的菜,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生气了呗!” “狗日的。”白想眼皮子都没抬一下,自顾自的吃着小菜,“你丫能靠谱点吗,我小腿到现在还抽筋,你可真狗!” 换做平常,冯亮早就回嘴了,可今天不一样,他确实有错在先。 见白想不爱喝饮料,他又很殷勤的倒了一杯大麦茶递了过去,然后信誓旦旦的说道:“我发誓,我一定尽快把G2考下来。下次咱去纽市,由我来开车!” “啊呸,纽市才几公里!”白想喝了一口大麦茶,“我可是独自开了一万公里,你丫倒好,上车就听歌躺平。” “我这也没办法,我倒是想开车呢,你敢坐吗?”冯亮松了口气,继续为对方满上大麦茶,“来来来,再喝一杯!” “你丫上点心吧。”白想放缓了语气,因为面前这小子又主动烤起肉来,天大的怨气,在闻到五花肉香气的瞬间,也会转换成饥肠辘辘。 卡式炉上,摆放着一片片半冻着的圆形五花肉,在滋啦滋啦的声音中,他继续说道:“咱俩一起考的G1,一起学的车,我现在都快考G牌了,你小子连G2都没考过,丢人不?” “真不是我怨天尤人,每次考试都能碰到校车,一紧张就会忘记油门刹车了。”烟熏火燎中,冯亮手拿大铁夹子,挨个为五花肉翻面,“就拿上次来说,我已经学聪明多了,在校车还没放下停牌前,我就刹住了!” “大哥,还有二百多米远,你停下来干嘛?”白想反驳道,“我在考场,都能听到你身后的车子在响喇叭!” 冯亮不再多嘴,专心致志的烤着五花肉,红白相间的表面很快就起了美拉德反应,出现一种漂亮的焦糖色。 白想说道:“好啦,吃完这顿饭,咱俩就扯平了。快吃吧,我都饿了!” 一顿简单的晚饭,两个人吃的很快,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走在yonge&finch 的街头,两边有不少还亮着灯的商店,还有数栋高耸的大厦。 即将深秋的晚上,这条繁华的路口,车辆川流不息,迎面而来的都是陌生人,还有一丝凉意。 白想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插在上衣口袋,小声嘀咕道:“还没下雪呢,怎么就冷成这样,估计今年冬天要比往常更冷!” “过完秋天就是冬天,我得给我的大鹅充绒去了!”冯亮打了个寒颤,哆嗦着说道,“走,去买包烟去去寒!” 走到街头转角,是一家贝壳加油站,白想看着出入的汽车,小声念叨:“要是有辆汽车就好了!” “好,我去买!”冯亮一头扎进加油站门店,买了两包belmont,出来后去怒骂道,“狗日的,又涨价了,烟都快抽不起了!” 时间又过的飞快,从九、十月过渡到十二月。 白想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圣诞节。 一大早,冯亮就神秘兮兮的带着他出门去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坐公交,冯亮很大方的叫了一辆出租车。 白想坐在车内,很是奇怪对方的大手笔,好奇道:“发财了?” 在加国,打车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白想依稀记得他们第一次打车时,两个人四只眼睛,死死盯着中控台上的计价器。 那计价器比白想手上的电子手表跳动的都要快,不一会那价格就让人直冒冷汗。 等到下车时,是白想独自付了车费,因为冯亮是个月光族,每个月的生活费大部分都用来旅行走一走,有时候还得靠白想接济才勉强过活下去。 白想后来才知道,冯亮是想在有生之年,再好好看看这个美丽的世界。 那时候,冯亮经常在回家的路上,开玩笑的说道:“要是哪天我死了,我就让我爸妈认你做干儿子,到时候家里的财产分你一半,还有一半给我弟弟!” 白想并没有当真,只是摇了摇头,心中想着:这傻逼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保密。跟我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冯亮坐在副驾驶,那个原本该是白想的座位,朝着身后的男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想懒得去猜,很快就睡着了,前一天是平安夜,他们又在家喝了许多酒,打了一晚上的真三国无双。 不得不说,ps4的感觉比电脑好多了! 冯亮听着睡觉的喘息声,莫名一笑,“我说过了,我去买!” 第204章 故事(12) 还是熟悉的401高速,路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积雪,只不过积雪已不是白色,在车辆的碾压下,已经变得乌漆嘛黑。 像巧克力味道的沙冰! 出租车司机将车开的极度安稳,四条从costco花费了一百加币购买的雪胎像是焊在地面上,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打滑的迹象。 此时,这个白人司机只想安全的将两人送到目的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多换取一点小费,毕竟那个地方一般人基本不会去的。 冯亮摇头晃脑的坐在前面,看起来特别激动,像是在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 过了大半个小时,出租车终于来到downtown,停在一所招牌并不起眼的门店。 冯亮看了一眼计价器,很豪爽的从钱包里掏出三张黄色的百元大钞并告诉对方不用找了。 司机的服务很到位,正准备下车帮出手阔绰的两位年轻人开车门,冯亮按了按手,示意自己来。 接着,他下了车,走到汽车后座,亲自打开门,看着熟睡中的男人,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白想,下车啦,我们到了!” 白想揉了揉还有些的宿醉的脑袋,呻吟着睁开眼,含糊说道:“咱俩喝的一样多,怎么你精神头那么好,昨晚偷喝酸奶了不成?” 冯亮笑而不语,只是站在车门前,做了请的手势。 “切,还搞这一套,真把我当地主老财了?”下了车,在白想面前的是一个南山很常见,但在多市却很少见的汽车经4s店,“怎么滴,今天圣诞节,带我碰瓷来了?” 碰瓷? 冯亮憋着笑,似乎对这件事守口如瓶是一个很正确的选择,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到白想惊讶的神色,那张大的嘴巴估计能直接塞进一根宜家卖的大热狗。 “傻站着干啥?进去啊!”冯亮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看着双R标致入神的白想,神色轻松的走了进去,“带你看看哥的圣诞礼物。” 提车手续很快,冯亮的花钱速度更快,再将一张支票递给工作人员之后,冯亮就坐上了新买的白色跑车。 由于他只有G1驾照,所以不出意外的将那张与之对应的高昂保险单放进了车子里,“看来得赶快考G2牌照了,不然每个月几千块的保险会要了老子的命。” 一大串流星安静的从白想头顶划过,他仍然处于大脑宕机的状态,连怎么上车的都给忘记了。 直至发动机的巨大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纯白的跑车驶出4s店,在马路牙子上剐蹭到轮毂,才将白想拉回现实。 这家伙竟然买车了? 冯亮下了车怒骂了一声,“操,老子刚买的新车啊!” 他心疼的用口水在银色轮毂上擦拭了很久,可那条划痕仍旧是不肯消失,“妈的,怎么每个人提车出店都会剐蹭,难道有什么魔咒不成!” 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哪怕是遭受最简单的擦伤也会引起无数人的围观,更何况今天是圣诞节,downtown的人流量是平常的几倍多。 很快,路人们就掏出了手机,笑嘻嘻的记录下这辆白色跑车,和一个欲哭无泪的年轻男人。 可当那名招待二人的销售小跑着出来时,冯亮立马换了副样子。 只见他满脸不屑的踢了一脚轮胎,轻蔑的骂道:“啥破车,劳斯不过如此吗,以后再也不买了!” 说完他便再次开着车扬长而去,留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销售。 “冯大少还真是深藏不露啊,几十万的车说买就买,怎么平时还要问我蹭吃蹭喝?”白想好笑的看着一脸肉疼坐在前方紧握方向盘的冯亮。 “你少来挖苦我,我平时的钱花在哪里,你比我还清楚!你放心,这车是我老子心甘情愿给我买的。”冯亮摇摇头,似乎要将这些小剐蹭抛在脑后,“再说了,老子这次死里逃生,还不能好好享受了吗?” “那你可真会享受,上手就是大劳!”白想一脸新奇,双手在车厢里不断拂过,满满的金钱味道,“不过说句实话,也不懂是不是心理作用,一坐上这玩意,感觉屁股都金贵不少!” 白想很是兴奋,把后排的按键都试了一遍,然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提醒道:“喂,你可只有G1,我G牌上周才考,这要是被警察拦住,可有罪受了!” “不就是罚单吗,我都开这车了,还差那三瓜俩枣!”冯亮一脸鄙视,甚至挑衅的在downtown的繁华街头,按响一连串喇叭声。 白想轻轻拍了一下主驾的头枕,阻拦道:“好了,别吓嘚瑟,这里人这么多,你注意点安全!” “还有,我刚看了天气预报,下周都不下雪,你赶紧预约一下驾照考试。你要是一直拿着G1,保险贵不说,还容易被查!”白想提醒道。 见冯亮没有说话,白想刚准备继续唠叨,却见一个黑色的钥匙扔向了后座。 “所以啊,在我没考上G2之前,你来开好了!” “啊——”白想捡起座位上的钥匙,像是没听清一般,“你说什么?” 冯亮头都不回,笑着说道:“你丫耳朵有毛病啊,我说了,这车你先开着!” 白想这次终于听清了,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像手上握着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钥匙又递了出去,“这老鼻子贵的车,我可不敢开。” “那咋办,总不能放在公寓楼下吃灰吧!”冯亮没有去接钥匙,轻描淡写说道,“这么冷的天气,上学挤公交的日子我可受够了。再说了,车子又不是送给你,借你开开而已!” “可是...”白想开口。 “没什么可是。”冯亮打断道,“咱俩什么关系,你跟我还计较个屁啊!” 白想有点心动了,反正这车是自己好兄弟的,开几天也没关系,但最后还是补充道:“我可以跟你摊油费,不然我可不开!” “行行行,你说了算!”冯亮连连称是,随即又想出一个极合理的方案,“我看啊,咱俩还是别提钱的好,伤感情。这样吧,你每个月买条烟孝敬我,就当是油费了!这个方案最好,就这样了!” 说完,又将钥匙推了回去。 白想摊开手掌,还是感觉到不太真实,什么样的不平等条约啊,一条belmont就能开一个月的劳斯,lease都没这么划算吧,还不用downpay。 “不过呢,今天这车还得属于我。”冯亮坏笑一声,转头冲着白想眨了下眼睛。 “接下来去哪里?” 白想同样报以坏笑,这小子估计要装逼了,“Yorkdale 还是Eaton?”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一辆拉风的跑车要只是孤芳自赏岂不是失去拥有它的乐趣了? 一听到白想所说的两个多市最大的商场,冯亮的坏笑声越来越响亮。 他调转了一个方向,重新上了401,“这叫什么话,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个我都要去!对了,还有bloor,bloor也要去。” 冯亮刚说完,白想忽然感受到一阵凉意,抬头一看,顶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那一天,一个大傻逼带着一个小傻逼,两个人在寒冬腊月中开着敞篷打着暖气,绕着东西对立的两座商场,也不消费,就尽情的一圈一圈的开着。 白色的劳斯莱斯如白驹,倒映在高楼大厦的繁华中,也引起夜晚灯红酒绿的欢呼。 同时,两个自娱自乐的年轻傻逼放肆的大笑了一路。 年轻人,热爱人间美景,也少不了在活色生香的繁华中嚣张跋扈! 那天过后,白想后知后觉,想起了从许家出来后,去加油站买烟的场景。 “要是有辆汽车就好了!” “好,我去买!” 第205章 你也要像他一样 陆寻正聚精会神的听着白想讲述的故事,忽然对方停顿了下来,而自己手中也不知何时点燃了一根香烟,好像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陆寻在高中的时候已经尝试过几次香烟,当然也是和陈大妞两人一起抽的。 那个年龄段的男生总觉得抽烟是一件相当酷的事情,也总爱把抽烟和男人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画上等号。 那时候他俩在课间操空隙,酷爱躲在学校厕所里,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享用同一根香烟,感受着一个魁梧男人的形象从身体里长出来,代替现青涩的模样。 更畅想着要是有一天胡子拉碴的出现在自己心爱的女生面前。 那该是多美妙的一件事情啊。 陆寻举起手中的香烟,猛嘬了一大口,大概是不常抽烟的原因,那味道并没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和众多其他品牌的香烟没有区别。 只是时隔多年,抽烟的姿势和习惯依旧不曾改变。 他呼出一大口烟雾,借着烟头燃烧的一点光亮,将手中烟蒂熄灭在烟灰缸里,那里面已是密密麻麻。 他已记不清和白想抽了多少根烟! 回望四周,陆寻发现自己二人不知何时离开了一楼的客厅,现在身处的房间一片漆黑,他正坐在房间的地毯上,背靠着一张床的床尾,身边一个红点在半空中缓缓移动,且散发着烧焦的味道。 他自嘲的一笑,看来是听故事入迷了,竟然忘记了白想带领自己去到二楼那间最神秘的黑色房间。 陆寻嗅了嗅鼻子,那烧焦的味道又浓烈了许多,便开口道:“白想,你和冯亮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闻言,白想神情突然凝重,右手轻微抖动,独自燃烧了一长条的烟灰掉落在地上。 他松开手,烧焦的烟蒂也掉落在地上,食指和中指已有强烈的灼烧感。 白想掐灭地毯上的火苗,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我们不是朋友!” 然后直接对着伏特加瓶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好像不将一瓶喝完就不罢休一样。 那跳动的喉结就如年轻的心脏一般充满了活力,不多时半瓶酒就混着莫名涌出的两行清泪喝了下去。 “咳咳。”或许是喝的太猛了,白想咳嗽着吐出来一大口。 他擦拭了一下嘴唇,又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像是着急将自己灌醉,而陆寻则将半瓶伏特加抢了过来,心疼的说道:“够了,你喝的够多了!” 在他的眼里,白想就像是一个自暴自弃的孩子,沉湎在过去不能自拔。 虽然故事戛然而止,但陆寻猜测两个人一定发生了一些很难忘的事情。 “你给我,我还要喝!”白想像个孩子一样生气,吵着闹着去夺那瓶酒,“我现在的生活不能没有酒,我现在就要喝酒,我以后还要喝更多酒。” 只不过他那点力气在陆寻眼中,纯粹属于挠痒痒一般无力。 “若是喝酒能让你开心的话,我可以陪你喝个够,就算喝到天亮也没问题!”陆寻一把推开男人,将酒瓶牢牢掌控在手里,“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有半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你这完全就是在自欺欺人。” 白想靠在床尾,自暴自弃的说道:“自欺欺人?自欺欺人有什么不好吗?前提是我还是个人,我还是个活生生的人,可他呢?” 白想愣住了,声音变得哽咽,重新说道:“陆大哥,我也不想这样,我就是想喝口酒,像我这样的人,若是没有酒喝,真不知道每天晚上该怎么入睡。” “我不知道你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你有你的苦衷,我不强迫你。”黑暗里,那啜泣声如泣如诉,陆寻能感受到其中的悲愤,“可是我能看出来,他对你很重要。一个人若是很重要,提及他的时候,你总能想起很多美好的回忆,那他就是生命中很宝贵的人。” 陆寻伸出手,最终还是拍了拍男人的肩膀,“这么宝贵的人陪伴了你这么久,若你只有把自己喝的醉醺醺,才会觉得心里好受,岂不是辜负了那些美好的回忆。” “陆大哥,你觉得我是在逃避吗?”白想沉声道。 陆寻点点头,“不管怎样,他都是你时常挂在嘴边的人。在你的口中,我能看出来,冯亮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哪怕知道自己背负死亡预告,依然热爱。而你呢,白想。他喜欢抽烟,所以你也抽烟。他喜欢喝酒,所以你也喝酒。他喜欢看看世界到处旅行,所以你也陪着。发现了吗,他在改变你,那你为什么不能像他那样也热爱生活。” 陆寻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在黑暗中对上了白想的眼睛,轻声责怪道:“你说,你这不是逃避,那又能是什么?” 白想的嘴唇在颤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好像也不确定这半年来作践自己,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瘫倒在漆黑房间的地上,突然傻笑道:“陆大哥,你有很好的朋友吗?我是指很好很好的朋友。” “有啊,刚刚和你喝酒的陈大妞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寻靠在床尾,感觉到男人不再紧绷着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也不对,我和他应该是很好的兄弟才对!” “哈哈哈,陈大哥吗?他确实是个很有趣的人,我很喜欢和陈大哥喝酒,尤其是他喝完酒骂人的样子,和冯亮特别像。那年我们还住在公寓的时候,就喜欢待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起打游戏一起喝酒,他骂我傻逼,我也骂他傻逼!”白想依旧瘫倒在地上,左手却伸进了床底。 突然,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熟悉触感,是一个早已被忘却的东西。 白想眼睛一酸,没敢再去触碰,继续说道:“陆大哥,你可以跟我讲讲你和陈大哥的故事吗?” “你想听哪些?”陆寻现在才想明白白想之所以今天喝那么多酒还要拉着自己彻夜长谈,是因为从陈大妞身上看到了一些冯亮的影子。 或许两个人分道扬镳很久之后,当看到另一个相似的身影时,积压在心底的感情才会爆发的如此强烈。 “都行啊。你讲啥我听啥。哈哈哈。” “那我就讲一个关于陈大妞的笑话吧。” “好!” 第206章 你回来啦 高中时期的一个傍晚,陆寻和陈大妞两个人下了晚自习正在往家里赶。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的缘故,陈大妞整个人都显得很是烦躁,短短三四里的路程,看见地上的瓶瓶罐罐,他都会忍不住踢上一脚。 陆寻则是跟在后面将那些垃圾又一个个扔在垃圾桶里。 “你有病吧!”终于在捡了第十三个可乐罐子时,陆寻终于忍不住出声呵斥陈大妞,“踢一路了,就不能消停会?” 陈大妞停下了脚步,一个人默默走向了路边,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点燃一根别在耳朵上的香烟。 凭借那忧郁的模样金马奖是跑不了的。 陆寻好奇的坐在他的旁边,拿手肘顶了顶他,“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哎,还不是英雄救美惹的祸。”陈大妞唉声叹气的将脑袋靠在一棵大树的身上,“隔壁班小凤你知道的吧,我那天在学校外面看见她被几个外校的男生欺负,就没忍住帮了她一把。” “小凤?”陆寻思考了一会,才终于想起了是谁,“你说杨凤啊,那不是隔壁班高冷美女吗。” “对,就是她!” “那不是好事吗?你唉声叹气什么?她看上你了?” “别瞎说,我就是单纯的英雄救美。” “后来发生什么了?” “后来啊,后来.....”陈大妞忍不住给了自己一巴掌,“我真不该多管闲事,小凤现在就跟犯了花痴一样,天天缠着我不放!” “哦。”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废话,你喊小凤喊得那么亲热。我看你就是垂涎人家美色!”陆寻鄙视的看了一眼陈大妞,随后就一个人往家走了,“你还是想想怎么和菜菜姐交代吧,花心大萝卜!” 陈大妞还是没变,整天就是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噻。 谁的青春不迷茫? 哪个少年没有一个住在心里的女人,然后还总惦记着别人心里的女人。 “喂,你慢点走,等等我!”陈大妞一路追赶着陆寻。 两人刚走到狼首山的山脚下,十好几个穿着蓝色校服的男生带着一个女生就围了过来。 那个女生在看到陈大妞的一瞬间就冲了上来,眼睛放光嗲嗲的喊道:“牛哥哥,你怎么放学都不等人家呀?人家今天可是想了你一整天呢!” 牛哥哥? 陆寻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塞进了蜂蜜罐子里,那扑面而来的糖浆黏答答的让他油腻极了。 尤其是酷暑难耐的季节,他还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是怎么也想不通牛哥哥这三个字怎么会从面前看起来高冷的女子口中喊出。 要说杨凤,那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大美女了,身姿高挑挺拔不说,一张脸就跟陶瓷娃娃一般精致,再配上那独特的嗓音,简直就是御姐中的萝莉。 就因如此,追求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可偏偏没有一个看得上。 陈大妞千防万防,竟然没防住女生在自己家门口堵人,当下也是不着痕迹的将手臂从杨凤身前抽了出来,支支吾吾的说道:“我...其实我.....” “你什么你?”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一个长相凶狠,将校服脱下来挂在肩上的男子,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我是杨凤哥哥杨龙,听说就是你前两天救了我妹妹?” “原来是龙哥啊,久仰久仰!”陈大妞自然听过杨龙的名字,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刺头。 “我知道你家在南山很有势力,但是我还是想再多问一句,前两天的表白是不是认真的?”杨龙丝毫不惧怕陈大妞背后的势力,反正自己无权无势,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很顺手的从陈大妞另一边耳朵上拿下最后一根香烟,“你要敢说一句假话,我就天天带着我的兄弟堵你。哪怕打不过你,也要恶心你!” “什么?你还表白了?”陆寻惊讶的看向陈大妞,“你就是这么英雄救美的?” “你听我解释,陆寻。事情不是你想的这个样子的,我当时只是找个借口替小凤出头,你千万别误会。”陈大妞情急之下抓起陆寻的手苦苦哀求,似是哀求男人不要将此事告知蔡馨。 “花心大萝卜,你猜我信不信?”陆寻傲娇的撇过头,这小子最近胆子变大了啊,还学会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了,“就算我不说,你猜诺诺会不会说!” “喂喂喂,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跟姓陈的讲话,你插什么嘴!”杨龙生气的吐出一口烟圈,眼睛死死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 他不禁想起了这两人整天在学校形影不离,一种不好的预感挥之不去,斜眼说道:“你俩在搞那个玩意儿?” 那个玩意儿? 杨龙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你俩在搞那个玩意儿? 陆寻心里一万句问候送给杨龙。 他甩开陈大妞的手,准备好好理论一番,却没想到陈大妞当着十几个老爷们的面,狠狠对着自己的嘴巴亲了上去。 陆寻傻了,嘴巴上的触感很是柔软,还有点湿哒哒的感觉。 “牛哥哥,你居然....”杨凤又气又恼,使劲跺了跺脚。 怪不得他对自己的爱意视而不见,原来是喜欢不走寻常路。 杨凤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哭哭啼啼的扔下哥哥一个人跑开了。 杨龙见状,赶紧将手中的香烟丢在地上,谁知道这根烟有没有细菌,甚至临走前还不忘吐出一口老痰。 嘿忒。 那一夜,陆寻失声痛哭,边哭边追着陈大妞揍了一宿。 “说,你个狗逼是不是伸舌头了!” “别打了,我真的没有伸舌头!” “放屁,你中午吃大蒜了,我都尝到味了!” “那你都尝出来了,还需要问吗?” “我不管,我要听你亲口说....” “哎呀,你轻点,别打我屁股.....” “哈哈哈哈。”故事到这里结束,躺在地上的白想,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你们的感情真好!” 陆寻其实一点也不擅长讲笑话,尤其是那种学生时代的爱恨纠葛,讲起来生硬。 可他自己却觉得很有趣,因为大部分都跟陈大妞有关,很难忘。 不知怎么的,他摸到身边的酒瓶子,没来由的灌进去一大口,“他也和冯亮一样,很热爱生活,有他在我身边,我自暴自弃的资格都没有。” 白想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曾经他也和冯亮一样亲密无间。 白想闭着眼睛,问道:“陆大哥,我能问你个事吗?” 陆寻道:“你说!” 白想道:“那天晚上,陈大哥到底有没有伸舌头?” 陆寻尴尬的揉了揉鼻子,含糊道:“不记得了,应该是没有!” 说完,他也问道:“白想,那我能问你个事吗?” 白想道:“你说。” 陆寻道:“冯亮去哪里了?” 白想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藏在床底的手伸了出来,扒拉出一本黑色笔记本,而他自己竟然睡着了。 陆寻点燃一根香烟,在微弱的火光下,认真翻看起来,这是一本日记本,记录了白想在多市的生活,而提到最多的一个名字则是冯亮。 可很快他的脸色就变了,日记停留在半年前,没有续写下去。 陆寻熄灭了香烟,转身将熟睡的男人扛上了这间漆黑房间的床,顺便将那本日记本放在床头。 睡梦中的白想仿佛遇见了开心的事情,惊呼道:“冯亮,你回来啦,我是白想啊!” 第207章 扰梦 “啊啊啊.....” 清晨时分,一阵充满惊恐的叫喊声响起,声音持续了半分钟,像个扰人清梦的闹铃,在白色独栋别墅内回荡。 圆圆睡梦中正在和一只长相甜美的女灵兽谈情说爱,刚到不可描述的关键时刻就被惊醒,然后从床上蹦起来,一屁股坐在陈大妞的肩上,东张西望道: “咋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陈大妞断断续续说道:“遇...遇到...鬼了!” “哪里,在哪里?”圆圆缩紧身体,双腿缠绕着陈大妞的脖子,双手抱住陈大妞的脑袋,惊恐的开口,“二哥,你别吓唬我,我害怕!” “没有...鬼...快...松脚!”陈大妞被勒的喘不过气来,一张老脸呈猪肝色。 直到他拍了拍脖子上的小腿,圆圆才意识到这是个误会,然后匆忙跳回床上,不好意思的说道:“二哥,你没事吧!” “咳咳,你丫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陈大妞咳嗽两声,揉了揉脖子,“就你那两条粗腿,螺纹钢都夹断,你当我金刚不坏啊!” “也不知道咱俩谁一惊一乍的....”圆圆幽怨的瞥了一眼男人,嘟囔道,“我还没说你打扰我约会呢!” “怎么凉飕飕的?”陈大妞感觉脖子上有些凉意,伸手一摸,竟然湿哒哒的,凝神一看,透明无色,“啥玩意这是?” 圆圆低头一瞅,急忙捂住裤裆。 陈大妞没注意到这一怪象,抬头观察屋顶,正准备把手指放在鼻尖闻闻,可这时,圆圆惊呼出声,一把掀开被子就躲了进去,像是发生了某种难为情的事情。 “你丫抽疯啊!”冷不丁被吓了一跳,陈大妞沉声骂道。 见对方没有回嘴,他不自觉揉搓着大拇指和中指,已经将不知名的液体涂抹均匀,还自以为是的点评道:“到底是木质结构的房子,质量也太差劲了,好端端的漏水,有空得和小白好好说说!” 说着,陈大妞又看着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圆圆,说道:“喂,别睡了,我有急事去找陆寻,你赶紧起床!” “我起猛了,需要缓缓!”圆圆不敢露头,只得瓮声瓮气说道,“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你丫屁事真多了,真当自己是穿尿不湿的小娃娃啊!”陈大妞套上衣服就准备出门,临走时还不忘叮嘱,“麻溜的,今天还要做任务呢!” “哎呀,知道了,你快走吧!”圆圆催促着。 “神经兮兮!” 陈大妞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屋里那个人小鬼大的孩子终于松了口气! 但很快又拉下了脸。 五十年了,枯树什么才能逢春呀! 二楼的另一间房门口,陈大妞拽着手机,砰砰砸门,“开门,陆寻,快给我开开门!” “听到了,穿衣服呢!”屋内,一个沙哑的男声喘着粗气回应道,“等会!” 过了一会,陆寻躬身打开了房门,满脸不悦的盯着不速之客,轻斥道,“这才几点啊,你就不能过会儿再来吗?” 陈大妞起先没往别处想,只当陆寻起床气犯了,“你先消消气,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和你说!” 可他抬头时,面前的男人眼睛充血,面色潮红,他心里咯噔一下,再偷偷往里一瞄,屋内的女人也是面色潮红,看到他在偷看后,娇羞的跑进了卫生间。 都说了一天之计在于晨,不管一个男人修养再好,若是这个时间段被打扰,总是会心有不甘。 陈大妞紧张的咽了口唾沫,赔笑着说道:“嘿嘿,忙着呢!” “你可真会挑时间!”陆寻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深呼吸一口气,试着熄灭心底的火苗。 陈大妞不敢多嘴,即使事情再着急,他也只能干等着,等男人放下。 “你最好真的有急事?”陆寻清醒过来,聪明的智商又开始占领高地,“说吧,啥事儿?” 陈大妞点亮手机,摆在陆寻眼前,“看时间!” “8:05,没错啊!”陆寻揉着眼睛看了看手机,转身又望向屋内,那从窗帘风中漏下的一点点淡白色阳光,没发觉有不妥的地方,“是早上啊!” 陈大妞抓住陆寻的肩膀,一字一顿的照着手机念道:“乙未年,是乙未年!” 陆寻眯着眼琢磨了一下,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他抓起手机好好看了看,还真是乙未年,也就说是他们现在是在2015年。 不得不说智能手机就是功能强大,穿越之后信号依然是满格。 之前他们去过唐朝,隋朝还有民国,这一次直接来到二十一世纪,还是十年前。 不过转念一想,陆寻觉得这也正常,毕竟这些任务都是录书安排的,“有啥大惊小怪的,又不是第一次穿越!” 陈大妞一脸兴奋的说道:“2015年,此时此刻,在南山,我俩都还在上大学呢!你说咱几个要不要趁机回一趟神州?” 陆寻恍然大悟,一想还真是这个样子,要是现在能回去看一看以前的自己,还真的是有点意思! 但很快,他又给陈大妞泼了盆冷水,“你带护照了吗?” “没有。” “那怎么坐飞机?游回去吗?” “哦,那算了!” 吱嘎。 那间始终拉着厚重窗帘,在夜晚从外面看起来乌漆嘛黑的房间打开了,白想拍打着头痛欲裂的脑袋,走了出来。 陈大妞和陆寻同时转头望去,前者说道:“小白,你昨晚没在主卧睡啊!” 没等白想说话,陈大妞又闻到一阵浓烈的烟酒气,他捂着鼻子退后两步,“哇,你昨晚又偷喝酒了?” “嗯,睡到一半又醒了,所以又喝了点。”白想老实说道,但心情很快失落起来,“好不容易睡了四个小时,却被你吵醒了!” 不怪他心情失落,在梦里,他见到了半年未见面的冯亮,可睁开眼,原来一切都是梦。 他的愿望落空了。 “年轻人怎么这么虚弱,一点粮食精就把你打败了?”陈大妞上前捏了捏白想的手臂,老成道,“小伙子,肌肉松弛了呀,再不锻炼就长胖了!唉,不对,你小子右臂怎么比左臂结实那么多?” 白想猛然一惊,迅速抽出手臂,逃命似的跑回主卧。 “哈哈哈.....”陆寻和陈大妞对视一眼,很默契的大笑起来。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果然老话背后都是生活阅历。 陈大妞似乎不肯轻易放过这个很有眼缘的男孩,冲着主卧方向大喊,“年轻人,要节制啊!” 清晨的小插曲终于结束。 因为陈大妞,独属于每个人的清晨美梦都被破坏! 接下来,他们要踏上多市的旅程了。 第208章 启程 “你喷香水了?” “我没有!” “放屁,我都闻到了!” “我真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暖气太足了,我热得慌!” “你小子一看就不会撒谎。”一楼客厅,陈大妞坐在沙发上,上下扫视圆圆,却看见后者紧紧捂着裤裆,整个人坐立难安,他问道,“你不会尿床了吧!” “谁尿床了?谁尿床了?”圆圆摇动着拨浪鼓一样的小脑袋,矢口否认,“你含血喷人!” “哼哼,还说没有!”陈大妞一脸阴险,坏笑道,“五十多岁了还尿床,你丢不丢人?” 说着,他伸出手,假装捏住鼻子,嘲讽道:“快来看啊,这儿有人尿床了,五十多年的陈酿,有没有人来看啊?” “不准说,不准说。”听到二楼传来脚步声,圆圆赶忙骑上陈大妞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巴,威胁道,“再说就把你脑袋夹断!” “哈哈哈,果然被我说中了吧!”陈大妞捏着鼻子,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可马上他就得意不起来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从指尖传来,如一记重锤击打他的脑海。 陈大妞拽下脖子上的圆圆,厉声喝道:“你小子早上到底做什么了?” 圆圆眼神乱晃,不敢对视即将暴怒的男人,可就是这支支吾吾的模样,让陈大妞再次肯定了心中猜想,他刚准备教训一下圆圆,只听楼梯上的脚步声愈发清晰。 陈大妞和圆圆同时说道:“不准说!” “什么不准说?”陆寻从楼上走下来,开口问道。 陈大妞一把搂住圆圆,笑着道:“没事,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说着,手臂一使劲,皮笑肉不笑道,“是吧,圆圆!” “对,这是我和二哥之间的秘密。”圆圆傻笑着。 陆寻下楼后,屁股还没坐热,就嗅了嗅鼻子,对着香味来源处问道:“圆圆,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嗯,就一点点!”圆圆低着头,小声说道。 “还挺香的!”陆寻没察觉出什么,只是一抬头,看见陈诺走了下来,“诺诺,白想还没好吗?” “估计还在洗漱呢!”陈诺答道。 刚一到客厅,她也开始嗅起了鼻子,对着香味来源处问道:“圆圆,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嗯,就一点点!”圆圆把头埋得更低。 “还挺香的!”陈诺对香水有所涉猎,立马就给出了答案,“而且是蔚蓝。哥,这是你买了带过来的吗?你还可真会享受。” “不是我啊,我很少用香水的!”陈大妞摇摇头,又立马拎起圆圆耳朵,“不对啊,我们房间哪来的香水。圆圆,你从哪儿找到的?” “我.....”面对三双眼睛投来的视线,圆圆含糊不清,手指着楼上,“刚刚...偷偷溜进....那间黑黢黢的房间....找到的。” 哒-哒-哒 就在众人闲聊时,白想下来了,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忧伤和怀念从眼中一闪而逝。 陆寻见状,立刻就回想起昨晚发生在那间屋子的事情,站起来解释道:“不好意思啊白想,圆圆不懂事,偷偷跑进那间房间用了一点香水。” “没事,没事!”白想很快就恢复正常,露出一个微笑,“我也很久没闻到这个味道了!” 久违的味道。 每呼吸一口,都会想起从前的寒冬和酷暑,还有那个男人。 原来,记忆也是有味道的。 白想对着沙发上的几人说道:“上午没课,我带你们去出去逛逛吧,下午咱一起去学校。陆大哥,这样安排,你觉得可以吗?” “大妞,诺诺,你们觉得呢!”陆寻问道。 陈大妞最远的国外行程也就局限于新马泰,这次好不容易公费旅游,来的还是加国,他是一万个赞同。 更何况还有一个白想在身边做司机导游,这不比网上的私人订制旅游更合适吗! 想都没想,他就跳起来喊道:“陆寻,我同意!” “我也同意!”陈诺也是点头呼应哥哥的举动。 对于南山的风景,她早就习惯了,再冷的天,也不会有屋外那种大雪漫天。 听说加国的冬天很美,而且在首都渥市有一条横跨整个城市的河流,每年冬天都会将其中的河水抽干,好给热爱滑冰的人提供休闲场地。 冰天雪地里,沿着河边行走,底下是一群人在嬉闹。 陈诺有些心动。 征得大家的同意,陆寻也是爽快的答应了下来,“那今天就要多麻烦你了,小白!” “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们是客人,这是我应该做的!”白想笑着走向车库,“走吧!” “系好安全带!”车库里,有一辆黑色德系车,白想预热了半分钟,便在密闭空间的轰鸣声中踩下油门,“我们出发喽!” 陈大妞感受着V8的音浪,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羡慕的小声道:“专业调教过的AmG就是不一样,改天我也得买一辆,不能总开那辆破车,一点都不刺激!” “你少来,大伯和爷爷是不会同意的!”陈诺和陆寻圆圆坐在后座,耳朵却是灵光的很,“上次坐你开的车,我差点得心脏病!” “不买也行,把你的车给我。”陈大妞也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六缸也行!” 陆寻笑着道:“诺诺,你哥垂涎的车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可别上当!” “我才不傻呢,上次过后,我就把钥匙放我妈那儿了。”陈诺傲娇道,“再说了,我哥这人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开两天就不喜欢了。” 眼看计划失败,陈大妞懒得搭理后面两人,而是兴奋的对白想说道:“小白,开快点,让哥听个响!” “安全第一陈大哥,路上还有积雪呢!”白想笑着摇摇头,依旧保持着匀速。 汽车仪表盘上,速度指针指在40km\/h,一动不动,陈大妞唉声叹气道:“可惜啊,这么好的车,没有用武之地!” “算了算了,安全第一!”陈大妞很会自我安慰,又换了一副嘴脸,“咱们第一站去哪里?” “当然是去吃早饭啦!”白想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拍了拍肚子,“喝了一晚上酒,早就饿了,带你们去一家甜品店,保证你们喜欢!” “甜品店?我最讨厌吃甜的了!”陈大妞撇撇嘴,一脸不情愿,“就没有其他选择吗?” 白想解释道:“陈大哥,它看起来是甜品店,但里面东西五花八门,而且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 陈大妞道:“有肉吗?我现在只想大口吃肉?” 白想道:“有啊,牛肉,鸡肉,梅菜扣肉,啥肉都有。” 陈大妞道:“那有冷饮吗?你家真是太热了,睡一晚上都能出二斤汗了!” 白想道:“有啊,西瓜汁,葡萄汁,杨枝甘露,想喝啥都行。” 陈大妞道:“那有炸物吗?” 白想道:“有啊,炸鱿鱼,炸香肠,炸豆腐,还配有酱。” 陈大妞道:“那它叫哪门子甜品店,这不就是普通小饭馆吗?” 白想道:“我也奇怪啊,可它就是叫甜品店。” 陈大妞道:“真奇怪!” 白想道:“对啊,就是很奇怪!”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多年老友,大雪过后的阳光晒进车窗,他们的脸庞是金色的,他们都在很开心的笑着。 陆寻看着这一幕,似乎白想和陈大妞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是说的是废话,他也会回应。 陆寻觉得这样很好。 若有人能一直同你说很多废话,那你们应该都会很开心。 陆寻闭上眼睛,享受起了他们的废话,嘴角扬起一个温暖的弧度。 一个人把心事憋久了,内心的苦闷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淡。 就像治洪一样,洪水每扑向岸堤一次,人类就去加固加高一次,但人力终归会有穷尽的那一刻。 就算把堤坝修筑到天上去,那洪水也能在一次次冲击中找到最薄弱的地方进攻。 那种万米高千米厚的大坝倒塌,所带来的毁灭就是空前绝后的。 人的心房亦是如此。 堵不如疏,别去压抑自己。 多出去走走,多出去瞧瞧,呼吸阳光底下的清新空气。 这广阔的天地存在了亿年之久,能容得下洪水的肆虐,能容得下陨石撞击,自然也容得下心中的郁结。 最后啊,总有一道金色阳光不经意间洒下来,晒干身上的阴霾! 第209章 甜品店 “啪啪啪啪啪.....” Yonge&finch街头,一辆飞驰的黑色的德系车降下了速度,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急促的回火声响起,轻松的盖过了街道的喧闹。 还不等路上行人惊呼,车内就已经炸翻了天,一个粗犷的男声乐呵的像个十几岁的孩子,“哈哈哈,刺激死啦,这声音也太他妈响了,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除了高速,我很少在冬天开这么快。”另一道温和的男声回应道。 陈大妞紧紧抓住门把手,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上了,刚刚在他的好说歹说下,终于劝服白想疾驰了一番。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知道我在南山开啥车吗,日系SUV,要不是我女朋友也开这车,我早换了!”直到现在,陈大妞仍然意犹未尽,再次兴奋开口:“白想,再来一次!” 白想无奈的苦笑道:“陈大哥,你饶了我吧,刚才那一下,我感觉自己腿肚子都软了。要不是早上铲过雪,估计刚才就打滑了。” “你小子咋这么弱鸡啊!”陈大妞回头盯着开车的男人,后者又恢复到规规矩矩的模样,他不信邪的说道,“哪这么容易打滑!” 刚说完话,车子在右拐时就出现了短暂的失控,白想反打方向盘,轻松的漂移过去,一套操作行云流水。 陈大妞这下也算是求仁得仁,小嘴巴跟开过光一样,待车辆稳定后,他一脸崇拜的说道:“刚刚咋整的?” 白想会错了意,以为问的是车子为什么失控,坦然的说道:“后驱的老毛病了,一到冬天就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大妞激动的两只手伸出来,装作打方向的样子,“就你刚才那两下,在哪里学的?” 白想淡定的说道:“你要是在这里生活两年,你也能学会?” “在这儿?还要生活两年?”陈大妞倒吸一口凉气,似乎不能接受这里的严寒,又问道,“有没有快捷的方法?” 白想噗嗤一笑,“有啊,像你这样零基础的,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游戏开始!” “哪个游戏?” “跑跑卡丁车!” “哈哈哈...”后排,陆寻大笑出声,“大妞,我很赞同白想的建议,你这样的只适合玩游戏!” 话音刚落,白想也笑出声来,从前他也是这样逗冯亮的。 几人中,只有圆圆最后才反应过来,但却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哥,他好像在耍你诶!” 陈诺一把捂住圆圆的嘴,娇笑道:“人小鬼大,就你话最多!” 一路打打闹闹,车子很快就停到yonge&finch附近的一个露天停车场,白想松开安全带,轻轻拍打陈大妞的肩膀,笑道:“好啦,刚才开玩笑呢,我们到目的地啦,等下请你吃大餐!” “这还差不多,可我饭量很大的,起码两人份才行!”陈大妞下了车,跟在白想后头。 出了停车场,面前就是yonge街,蓝星上最长的一条大街,从加国一直通到A国。 白想边走边介绍道:“yonge&finch原本是韩人扎堆聚集的地方,后来多市的国人越来越多,这里也就不再是韩人的地盘,路上你能看到的黄色面孔,百分之八十都是来自神州!” 陆寻点点头:“怪不得每隔几步路就能看到一个韩国餐馆,看来都是之前韩人留下的!”。 一家挂着巨大红色标牌的shoppers日用商店,出现在白想视线中,他又补充道:“north也好,south也好,反正那些韩餐店老板都自称是韩人!” 白想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介绍了两家自认为口味还不错的韩餐店。 一家是乐苑,开在shoppers的南边。 一家是许家,开在shoppers的北边,也就是他和冯亮经常吃夜宵的地方 只不过有半年了,白想一次没来过yonge & finch,又或许是想通了,今天才会再次来到这里,就是不清楚那两家拥有回忆的小店,味道是否还如从前那般亲切。 听到许家这个熟悉的店名,陆寻抬眼看去,一个不起眼的小店挤在几家店铺中间,两边的大高楼让它见不到太多阳光。 陆寻自言自语道:“那就是许家吗?” “嗯,就是那儿!”白想应和道,“我以前和他经常来!” “和谁常来?”陈大妞突然走到两人中间,勾肩搭背的问道。 “一个朋友,和你很像的一个朋友!”白想笑嘻嘻道,随后加快了步伐,“走吧,我说的那家店就在前面不远。” 为了照顾陆寻几人的口味,白想特意把brunch选在了一家台式甜品店,里面有他最爱喝的西瓜汁。 他第一次喝西瓜汁就是在这家店!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多久,一个年轻女人就走了过来,欣喜的说道:“是小白啊,你可很久都没来了!” “是啊,很久没来了,今天特地带几个朋友过来尝尝你们家的味道!”白想认识这个年轻女人,是这家店的老板。 女人问道:“还和以前一样吗?” 白想说道:“嗯,小食还和以前一样。” 说着,他询问了陆寻几人的口味,推荐了几道不错的主食! 不多久,小食就先上来了。 “不等你们了,我实在太饿了!”陈大妞第一个伸出叉子,钉住一块香肠,沾了点秘制酱料后塞入嘴里。 瞬间,他的的眼睛睁大了,一口咬下去,甜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爆炸,激起了他的食欲。 陈大妞边嚼边说道:“卧槽,白想,这个蜜汁香肠绝了!” “冯...陈大哥别着急,后面还有更好吃的!”白想一个晃神,似乎看到了和冯亮一起吃饭的情景,两人尝到好吃的东西,说的话也是一模一样。 陈大妞咽下食物,直接朝着站在收银台的老板笑道:“美女,怪不得你家生意好呢,这手艺开个十家八家分店简直就是轻而易举啊!” 老板笑道:“借你吉言,要是哪天开分店了,你和小白一起来,我给你免单!” 陈大妞很骚包的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道:“那必须的!” 事情也正如陈大妞所言,老板后来确实开了分店,不过当他再次光顾时,已经是十年后。 第210章 路边的野花 饭桌上,圆圆是第一个吃饱饭的,放下筷子后,他就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满大街都是黄种人的面孔,光看面相还真分不清到底是神州人还是韩人,只有几个肤色稍显暗黄的人路过,圆圆能认出这是越人,毕竟在唐朝时,他跟在李臣身边,也见识过不少,只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全都由安南都护府统领。 “小白,前面那栋大楼是什么地方啊?”圆圆忽然站到椅子上,好奇的看向外面 “圆圆,不能没有礼貌!”陈诺放下筷子,加重语气道,“你应该喊哥哥!” 显然,女人已经忘了圆圆的真实身份,只把他当做一个普通孩子。 白想摆摆手道:“陈姐,没关系的,这样显得我和圆圆亲近!” 他揉了揉圆圆脑袋,凑过去问道:“你说的是哪栋大楼?” “那儿呢!”圆圆趴在窗户上,小手指着正对甜品店,一栋外立面由淡蓝色玻璃组成的大楼,“就是门口有好几个美女的那栋!” 短短的几分钟内,圆圆就已经看到十来位打扮妖娆、身材火热的金发碧眼美女从里面出来。 这是他一次觉得yonge 街真是个好地方,不仅能大饱口福还能大饱眼福。 “美女,哪里有美女?”陈大妞与圆圆不愧是忘年交,一听到呼唤就立马咬断筷子上的面条,转过身去,“5508?” 也正是这一回眸,他的眼睛再也扭不回去了,大声喊道:“卧槽,是大洋马!好大的大洋马!” 声音之大,让还没到午餐时间就济济一堂的饭馆,都把视线拉回到他们这一餐桌上。 一时间,原本有说有笑的氛围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白想只恨自己出言晚了一步,这下是真丢人了,没办法他只好夹了一块盐酥鸡放到陈大妞碗里,同时拉下对方的衣服,防止起身,“陈大哥,这个好吃,你尝尝!” 做完这一切,白想还不忘朝饭馆内用餐的客人说抱歉。 而饭馆的服务生对此早见怪不怪,他们是多市的学生,没有课就会来饭馆兼职的,所以对周围一切正经的和不正经的生意都了如指掌。 一个穿着黑绿相间围裙的女孩子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冲着陈大妞的背影就是一顿小声咒骂:“呸,不要脸。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爱玩些花的。”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引来骚动,陈大妞低下脑袋,凑近白想,用气声问道:“啥情况?5508到底是啥地方?怎么大家反应这么大?” 白想只顾着埋头吃饭也不说话,那个地方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讨论的吗? 加国是民风开放不错,可不代表在场的所有食客都能接受,何况陈姐还在呢,这怎么好开口呢! “小白,从那里走出来的姐姐穿的都好少啊。”圆圆还不死心,干脆跑到白想的身边,拉了拉对方的衣袖,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最后还不忘看向陆寻,“比我们在南山广场看到的姐姐穿的还少。是吧,陆寻哥哥!” “呵呵呵,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寻佯装淡定的坐直了身子,若无其事的笑起来,“圆圆,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食不言寝不语!” 虽然脸上堆满了如和煦春风般的笑容,但心里早就将圆圆骂个半死。 什么是吧? 好端端cue我干啥? 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我出门带你采购年货,你就这样报答我是吧! 小孩子年少无知没见过什么世面,当然是无辜的,可陆寻的左脚已经快要被身边的女人给踩扁了。 陈诺和陆寻都不是小孩子,从看到的景象,再结合白想的态度,已经能猜到对面那座在阳光下闪着耀眼蓝光的大厦一到晚上肯定是粉红一片。 “好了圆圆,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能掺和!”陈诺板着脸拍了拍身边的座位,示意对方赶紧坐回来,同时靠近陆寻,小声说道,“回去再跟你算账!” “哦,我知道了!”圆圆耷拉着一张小脸,在陈大妞的偷笑声中返回自己的位置,迎接他的还有陆寻那杀人的眼神。 白想喝了一口西瓜汁,清香的味道充斥着整个鼻腔,然后目光转向对面那栋贴着巨大“5508”门牌号码的大厦。 这是他第一次在白天正视这座大楼,也让他想起了一段趣事。 自从冯亮和白想坦白自己会死的真相后,心里一直有个不吐不快的愿望,那就是想真正成为一个男子汉。 所以在生日前的某天晚上,他生拉硬拽着白想来到了5508。 冯亮叼着根烟,抬头看着大厦,忧郁的说道:“白想,咱俩是不是好兄弟,如果是的话,你就陪我一起!” “咱俩肯定是兄弟,可这种事我也没经验啊。”白想碰见这种场面就犯怵,死死抱住路边的电线杆子不松手,“而且咱俩一起上,收费肯定会贵不少吧!” “呸,想看我腚,你想得真美!”冯亮被白想的想法惊到了,这家伙想哪里去了,“我的意思是,你一个,我一个,不是咱俩共同一个!” “那更不行了,我一个人害怕!”白想的腿直哆嗦,到目前为止,他还是个纯情男大,“诗琪,你懂得,被她知道,我就死定了!” 冯亮拽不动男人,只好叹了口气,“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我冯亮虽然是个短命鬼,可从没让你们失望过。细数平生做过的好事,我给希望工程捐过钱,给街头摔倒的老人垫付过医药费,救过落水的小孩....但是我都快死了,弥补一下人生的遗憾,也不算过分吧!” 说着,他将手中香烟狠狠丢在地上,视死如归的的走进5508,“在外面等我!” 白想面沉如水,这家伙真是条汉子,希望他的爸爸妈妈真的不会怪他吧! 接着,白想又喊道:“喂,完事别忘了给小费!” “你丫别叨叨了,影响老子发挥!”男人头也不回。 白想嘿嘿一笑,扭头走向对面的甜品店,要了两杯西瓜汁。 一杯是他的,另一杯还是他的。 白想坐在窗户位置,那是六月份的一天,天气炎热,两杯加冰的西瓜汁很快就喝完了,当他起身准备再换个其他口味的饮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满脸沮丧的走了过来,走进了店里。 白想抬手看了下时间,冷不丁说道:“你丫怎么这么快就下来了,这才过去十分钟,比我洗澡都快!” 冯亮急忙捂住他的嘴巴,又瞧了瞧甜品店内的客人,发现没人在意,这才小声责怪道:“你丫小点声!” “不是,你这就完事了?”白想推开冯亮,上下打量道,“十分钟,还花那个冤枉钱干啥,自个儿看看电影拉到了!” 冯亮无精打采的坐回窗边位置,解释道:“不是完事了,是还没开始!” 白想道:“啥意思?” 冯亮道:“上去了,但是没敢敲门!” 白想抿了抿嘴,说道:“那就好!” 冯亮道:“什么叫那就好?” 白想道:“起码省钱了!” “真不愿听你丫说话!”冯亮气呼呼的扭过头。 “好了冯亮,别难过了,回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东西?” “波多野结衣的新电影,我刚下的,还没来得及看!” 冯亮听完,兴冲冲的跑出门,白想喊道:“你干嘛去?” “去Lcbo买酒,回家观影!”男人再次头也不回。 想起这些,白想望着窗外的5508笑出声来,浑然忘记了陆寻几人还在身边。 圆圆开口道:“笑这么淫荡,这小子指不定想啥好事呢!” 陈大妞和陆寻对视,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容,虽然不知道这小子想的啥好事,但他整个人都是金灿灿的,黄的没边了。 陈诺也没心情吃饭了,这四个人没一个省心的。 路边的野花有那么香吗? 第211章 逛街 一顿饭花费了四十五分钟,酒足饭饱之后,陈大妞就迫不及待的催促大家上车,“赶紧的,快点出发,我现在浑身不得劲!!” 同时他抬了抬手,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又嫌弃道:“真臭啊!” 席间,陈大妞听到白想提到多市最大的商场yorkdale就在北约克,而且离yonge&finch并不远,就萌生出了购物的念头。 毕竟昨晚刚来到多市,他们几人就被埋在雪地里,混合着工业盐的雪水已将他们身上的外套打湿。 虽然白想家暖气很足,一晚上的时间足够烘干,可每个人的外套表面都残留着如油漆一般的白色痕迹,那是盐渍析出的原因,闻起来还有一股怪味。 所以陈大妞现在急需一件新的衣服来御寒。 好在加国最出名的除了冰球和通红如火的枫叶之外,就是那一件动辄上万元的羽绒服了。 不出意外,陈大妞的这一提议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尤其是在场的唯一一名女生。 陈诺说道:“哥,虽然你平时挺不靠谱的,但我这次是真心的站在你这边。” “这就对了,咱虽然有要事在身,但也不能过的跟苦行僧一样嘛。”陈大妞叽叽喳喳,取车的路上,一直在几人中来回穿梭,“白想,听你说等会儿还要上高速,这次你可不能畏畏缩缩的,给小爷我拿出点气势来。” 白想道:“路况允许的话,我绝对满足你!” “又来这一套,我看得出你小子明明内心火热,但总是表现的很压抑!”陈大妞用一副教训人的口吻指点着,“我总感觉你小子有两个人格!” 白想笑而不语。 陆寻接话道:“行了行了,你以前飙车没人管,那是因为你那辆骚包的汽车谁都认识,但这里可不是是南山,还是稳妥点好!” “切,什么骚包,那叫初音未来。”陈大妞小声嘀咕道。” 上午十点半,正好是商场开门的时间。 401高速上,通往yorkdale的方向已经出现了一小段拥挤,所有的汽车都是向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即使昨晚才下过一场大雪,但是宽敞的四车道上并无任何异样,铲雪车早就将铺满高速路面的大雪铲向路两边,仅剩的一些残雪也被飞驰而过的汽车碾成冰水。 从高空上望去,就会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高速上拥堵的汽车越来越多,油门刹车不断交替,就像是一条不断变长的五彩斑斓的贪吃蛇,在雪地里拼命蛄蛹向前,前往那个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多市有钱人可真不少啊!”陆寻感叹道,“路上的豪车都快看花了!” 白想笑道:“也没有那么夸张了,只不过我们现在要去yorkdale,要是换做其他地方,或许看不到这么多的豪车,加国人喜欢的还是省油的日系车。” 陆寻道:“白想,你说的不错。神州有句老话叫做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优质的资源总会相对集中在发达的城市和地区,并且转移趋势还会大幅增加,不仅是政策还有人口。” “多市应该是加国除最西边的温市外人口最多的城市了,不仅有本地的原住民还有许多从国外来的移民。而且最近几年,移民的风头最盛,我四年多以前来的时候,在路上可看不到那么多神州人。”随着话题的展开,白想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也开始发表见解,“可人越多的地方,它的阶级划分也就越严重,当然更多的还是新人与旧人的斗争。” 原住民和移民的矛盾会一直存在,总有旧人自视甚高仗着得天独厚的优势排挤新人,而新人则会依靠强大的实力入侵旧人的圈子,并掠夺原本属于旧人的利益。 “加国本来也就是个移民国家,有这样的表现也不足为奇,就看怎么平衡了。”陆寻回应道。 “对,和周围的A国差不多。”白想点点头,“只不过我还没亲自去过,不好发表意见。” “你俩真的很奇怪,好端端聊这些干啥,听又听不懂,学又学不会!”陈大妞可没有心情加入这种无聊的话题,两只眼睛眼巴巴的在那些大排量的汽车身上转悠,“聊些我感兴趣的话题可以吗?” “风土人情还不够有趣吗?”陆寻问道。 陈大妞道:“有趣,但还不够有趣,我就想知道哪家店的饭菜最好吃,哪个地区的风景最美,又或者在多市做些什么才算不留遗憾。你俩逮着阶级矛盾一番长篇大论,咋地,要竞选干部吗?” 陆寻和白想哑然失笑。 陈大妞接着道:“我就觉着刚才那家饭馆不错,但是晚餐呢,最好再换个花样。怎么样白想,不为难吧?” “你们下午不是要去找黄金吗?”白想偏过头,疑惑道,“晚上还要和我一起吗?” “那家伙啊,见一面就够了。”陈大妞一脸不屑,“要不是情况特殊,小爷都不惜的搭理他!” 说到一半,他又看向白想,调侃道:“听你的意思,是不欢迎我们吗?” “没有....没有,怎么会呢!”白想急忙摆手,神色紧张的解释道,“只是.....” “只是什么?”面对一说话就会脸红的白想,陈大妞顿时来了兴趣,“说不出来,我就当你默认了!” 见陈大妞还在为难,陆寻开口道:“小白,你别听他的,他就是逗你玩呢!” “滴滴滴.....”随着路面拥堵情况加剧,长龙一般的车队中,已经有不少人按捺不住性子,粗鲁的响起喇叭。 白想原本有许多想说的话,现在被打断,莫名蹙了蹙眉头,脚底的油门也重重踩下。 “慢慢开,没有关系。”陆寻安慰了一声,“地上还有些湿滑,我们不着急。” 随后,陆寻又瞪了一眼陈大妞,估计这小子还不知道,在白想心里他有多重要。 下了高速,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匍匐在地面上,身形堪比五六个足球场那么大的水泥巨兽,那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天气严寒,白想没有选择商场的路面停车场,而是绕着商场行驶一圈,把车开进了地下室。 第212章 挨揍 还未进到商场,就已经能听到喧闹的声音,电梯门打开后,一阵热浪扑面而来。 走出电梯,陆寻却是吓了一跳。 虽然从外面来看,他已然知晓这里占地面积极广,可那毕竟只是远观,只是现在身处其中,才会真正感叹自己的渺小。 他甚至觉得若是一个人待在里面,只怕说话都会有回音。 南北十米宽的长廊上已经挤满了人,至于东西方向的长廊,他放眼望去,目前还看不清楚。 而走廊两边,就是世界上耳熟能详的奢侈品集群店。 几人显然也被这眼花缭乱的场景给震惊到了。 陈诺不用说了,女人天生就是购物狂,看到精美的首饰包包就会情不自禁,一双眼睛光芒四射。 陈大妞和陆寻则是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站在原地,嘴巴张大的可以一口吞下鸡蛋,活像两个第一次进城的老汉。 “陆寻,你咋不说话了。” “我在想事情?” “啥事情?” “你说这里和南山广场哪个更好?” “这里也就面积大点,人流量多点,其他哪能跟南山广场比!” “也对,毕竟南山广场光一个厕所就斥千万巨资打造。” “哈哈哈,陆寻,你还赶时髦了?” “对,年前和圆圆去了一趟,一看到夜店风格和赛博朋克风格的厕所,我连尿尿都不会了!” 正当二人讨论南山广场各层厕所优劣时,一道声音响起。 “我来了!” 白想慢吞吞的赶来,手里多出来几杯装在holder里,刚从tims买来的咖啡和饮料,“这三杯咖啡是给你们的,这杯饮料是给圆圆的!” 准备工作做完,白想便带着几人闲逛起来,看到一个红白蓝三色组成的北极地图的标志,他指着说道:“喏,那个就是大鹅!” “走走走,小爷今天也赶趟时髦!”陈大妞刚说完,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就已经脱了下来,“我就喜欢白想身上那件带狼毛的,这几年不买以后就没得卖了。” 白想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问道:“没得卖了?怎么会没得卖呢?” “还不是因为环保和动物保护的原因。”陈大妞边走边说,“22年他们就要取消毛领了。” 白想又问道:“陈大哥,你咋知道的?” “因为....”陈大妞的嘴巴里刚冒出两个字,就被陆寻死死捂住,后者打着哈哈解释道:“这都是大妞自己瞎猜的。” 说完,陆寻便把陈大妞拉到一边,低声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25年穿越来的?” “我这不是忘记了吗,下次保证不会再犯了!”陈大妞嘿嘿一笑。 进入大鹅店里,陆寻四人,一人选了一件外套,还都是清一色的黑色羽绒服加狼毛领,与白想身上那件一模一样。 五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组合!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直到付账时,陆寻猛地一拍额头,闭眼咂嘴道:“怎么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真帅啊,就我这身材,比北陵那个老东西还要健壮不少吧!”陈大妞站在镜子前,欣赏着自己的新衣服,戴上帽子后,活脱脱一只大黑熊。 可还不等他转个圈,陆寻就一把将他拽到角落。 “哎哎哎,你干啥啊,我还没试好呢?”陈大妞不满的说道。 “你有加币吗?”陆寻直接开口,“得要现金!” 陈大妞轻蔑一笑,“我说啥事呢,不就是钱吗,我没有加币,可我有这个!” 他掏出裤兜的钱夹子,里面有一张借记卡,“傻了吧,现在都啥年代了,谁还用现金,刷我爹的卡。” 陆寻拿着借记卡,一脸无语,“咱这是25年的卡,你拿25年的卡来15年买东西,你咋想的?” “靠,你咋不早说!”陈大妞恍然大悟,同样一拍额头,“这下可咋办?” 二人危难之际,陈诺出现了,“哥,你怎么还不去付钱?” 陆寻拿着借记卡解释道:“咱的卡是25年的,不好用呀!” “糟糕,我也把这事给忘了!”陈诺这下算是明白了原委,但很快又说道,“把卡给我看下!” 从陆寻手里接过卡,陈诺翻来覆去查看,很快她就笑出了声,得意洋洋的说道:“没事,可以刷!” “啥?你别骗我!”陈大妞抢过卡,一头的雾水,“你哪儿看出来可以刷!” “当然是这儿啦!”陈诺指着卡上的有效期,“十年有效期的卡,为什么不能刷!我刚看到收银台有银联,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陈诺就拿着卡走向收银台。 “哒哒哒....” 很快,商品小票就打印好了,陈诺举着小票,得意的挥了挥手。 没了后顾之忧,几人也就越来越放肆,尤其以陈家兄妹为主。 “今天陈万象不在身边,谁也别拦着小爷!哈哈哈哈哈!” “哥,我想去丝芙兰。” “刷卡。” “哥,我想买个金刚色的康康。” “刷卡。” “哥哥,我还想买套布契拉提。” “刷卡。” “哥哥~~你真好!” “刷卡。” “嗯?” “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我是你哥,当然对你好了!” 短短两个小时,女人就将整个商场逛了个遍,剩下的四位男士则完全充当了苦力,那叫一个叫苦不迭。 因为手上的购物袋实在是太多了,中途还去了一趟车里放置东西。 就在他们把这里当成天堂的时候,远在神州的某个男人可真就是身处十八层地狱当中。 半夜,南山狼首山上的巨大庄园依然灯火通明,陈万象正在会客室内与自己的心腹商量着下一步扩大对中州的控制。 会议刚进行到一半,他的手机每隔几分钟就有一条信息发送过来。 陈万象一开始还没有理会,只是将手机调成静音。 可半天过去了,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的没完没了,直至一不小心掉在地毯之上,他这才皱着眉头从地上捡起来,心想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不打电话非得发信息。 会客室内的众人也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注视着坐在首位的男人。 男人翻看了半天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两根眉毛越来越接近就差粘在一起,像是遇到了很严重的烦心事。 众人疑惑之际,陈万象平静的将手机放回兜里,清冷的说道:“散会!” 此时已是凌晨。 陈大妞正躺在床上做着春秋大梦。 突然,一只大手将他睡梦中扇醒,接着,屁股一阵生疼。 “臭小子,我叫你装睡,我叫你乱花钱。两个小时花了老子一百万,你当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我今天非把你屁股打开花!” 年近二十的陈大妞一脸茫然,也不知道自己父亲大晚上吃错什么药了,但为了活命,只得捂着屁股在房间里乱窜。 虽说他从狗都嫌的年纪就开始挨打,但陈万象似乎有什么特殊癖好,专门对着他娇嫩的屁股猛攻。 时间长了,陈大妞的屁股也就习惯了,光老茧都长了两三厘米厚。 外人都以为翘臀是天生的,其实陈大妞可以证明,后天的努力更重要。 好不容易陈万象打累了,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的吼道:“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爹,我真的什么也没干!”陈大妞跪着,老实回答。 “什么都没干?买了一堆包、首饰、衣服、化妆品,这叫什么都没干?” “爹,你听我说,我真的冤枉!” “是为了送给蔡馨对吧。你小子是真没出息,整天围着女人屁股后头转,我今天就执行家法。” 如此冥顽不灵,陈万象又举起了通关手掌。 陈大妞的屁股已经开始充血,很早之前他就怀疑自己的肛豆是被陈万象一巴掌一巴掌养大的,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他只好朝门口跑去。 眼见就要扒拉上房门,一只宽厚的手掌以极快的速度搭上他的的肩膀,还来不及呼救,刚冒出头的身子就飘在半空中向后倒下。 房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内暗无天日,只剩下惨叫。 陈大妞绝望的趴在地上,双手捂着肥臀,上气不接下气的喊道:“爷爷...二叔...三姑...诺诺...郭伯...快...快来...来救我!” 哭到喉咙沙哑,还在拼命装傻! 第213章 冥冥中的人 视角再次来到多市。 陈大妞还沉浸在陈诺的甜言蜜语中,大手大脚的花着钱,体验着有钱人的潇洒生活,这可是在南山从没有过的奢侈待遇。 可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屁股发痒,甚至某个不能描述的小肉球已经掉落下来,似乎是陈年旧伤发作,但是不应该啊,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使用马应龙,效果还是很显着的。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抽烟喝酒了? 到最后,陈大妞直接在大庭广众下挠了又挠屁股蛋儿,却怎么也够不着,“怎么这么不得劲?” “唉唉唉,你注意点影响!”关键时刻,某人一记正踢踹过去,正中耷拉下来的小缸豆。 啊~~~ 惨叫声伴随着呻吟声,那粒顽固终于缩了回去。 陈大妞捂着屁股转过身,却发现是陆寻,感激的神情又多了几分幽怨,“谢谢!” “瞧你这死出,踹上瘾了不成!”陆寻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打了个冷颤,不禁后退了几步,“你指定有什么大病?” 陈大妞老脸涨得通红,不知该怎么解释这难言之隐,只得小声嘟囔道:“确实蛮舒服的嘛!” 唯一了解事情真相的圆圆躲在一边捂嘴偷笑,“我知道,昨天晚上洗漱时,二哥还让我给他上药来着,我看到一颗好大的痘痘!” “什么痘痘?”陆寻问道。 圆圆弯下腰,正准备示范一下陈大妞昨晚的妖娆动作,可屁股还没撅起来,就被挨了一巴掌。 疼的他咬牙切齿。 “你再多嘴,九号温泉的小翠我可真就不让你了!”在几人不解的注视下,气急败坏的陈大妞颜面扫地,冷哼道,“到时候我就让阿珍陪你,就是那个常年露齿的龅牙珍!” 血盆大口。 想起阿珍,圆圆的脑海只有这四个字,看她说话,就可以一下子知道嘴巴里有几颗牙齿,连晚饭吃的什么都看的一清二楚。 “不行,小翠是我的,你这是棒打鸳鸯!”圆圆抱着陈大妞的大腿央求道,“好二哥,你就饶我一次吧!” 商场的人潮中,一个唇红齿白的小男孩哭的稀里哗啦,边上那个大黑熊一般的男人正往他手上脖子上套着购物袋。 “这个袋子是我的,这个是陆寻的,这个是白想,这个是诺诺的衣服,这个是诺诺的围巾,这个是诺诺的护手霜.....” 小男孩不情不愿的提溜着,一米多高的小个子挂满了红橙黄绿,看起来就像个小型的圣诞树。 “呜呜呜~~诺诺姐,你也买太多啦.....” 说完,圆圆脑袋上又挨了一巴掌,男人道,“废话真多,你不拿还要我和陆寻拿吗?你还要不要小翠了。” 男人骂完,又开始继续手上动作,“这个是诺诺的项链......” 望着这一幕,白想只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轻松了,这半天的笑容抵得上这半年所有的开心,他站在陆寻身边,笑着道:“其实在车上,一直有句话没说出来!” “什么话这么难以说出口,还得憋到现在才说。”陆寻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对方与昨晚大有不同。 白想看着一个大活宝和一个小活宝间的打闹,又笑道:“有的人天生就会遇到,且各自带着使命而来,有和你做朋友的,有和你相爱的,有和你作对的.....而你们,对我而言,有着非常的意思!” 陆寻问道:“你总是这么多愁善感吗?” 白想道:“或许我并不是多愁善感,而是无能为力!” 陆寻道:“就像你说的,有的人天生就会遇到,但我们能相遇,其中包含的缘分,只怕十年都理不清。” 白想道:“所以啊,我真是个幸运的人,幸运到可以在这里遇到你们。” 陆寻道:“若是有机会,十年后我们还会再相遇!别忘了,我们都是南山的!” 白想不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陆寻同样沉默下来,这个二十出头的孩子给他一种很特殊的感觉,好像冥冥中一定会在这里相遇! 半天后,那对打闹的大小活宝终于达成一致,陆寻看了眼手表,提醒道:“白想,现在可以带我们去找黄金吗?” “真的要去吗?”白想缓过神说道,“他和你们不是一路人!” “不用担心,只是见一面!”陆寻笑道。 白想没了办法,只能带着他们出发。 其实,短短一个晚上加半天相处下来,白想已经将他们当成了朋友,所以并不希望他们接触黄金。 因为两个小时消费二十万加币不仅抵得上白想两辆车钱,也正好印证了他的猜想:这几人应该是被黄金哄骗来地下赌场的有钱人! 要知道赌场可不比商场,如果后者只是销金窟的话,那前者就是真正的无底洞。 在那种地方,金钱全都被兑换成五颜六色的筹码,不管定力多么深厚的人,面对那一块块表面上一文不值的破塑料,都会忘记其背后的价值。 大手一挥,一块轻飘飘的筹码或许就抵得上一辆车。 再一挥,或许就是一套房。 有的人去赌场只是为了体验一下,说好今天兑换多少筹码,输光了或者赢到什么程度就立马收手。 有的人去赌场就纯粹了许多,完全是为了赌而赌,他们不会给自己设立底线。 控制不住欲望的赌徒只会一次次将面前的筹码推倒在赌桌上,运气好的时候他们也许会理智下注,可一旦杀红了眼,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尽的深渊。 白想曾经见到过那些失了心智的赌徒,成天就游离于赌场内外,身上的钱赌光了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抵押车房,输的身无分文了就想着偷想着抢。 为了进入那个无底洞,他们的鬼点子可以比天上的星星和地上的牛毛加起来都要多,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 一句话,赌徒眼里没有金钱,只有输赢。 回学校的路上,白想心不在焉的开着车,一句话都没有说,车内也不再有欢笑声。 “小心红灯!” 突然,一声大喝唤醒了白想,迫使他踩下了刹车。 汽车在原地剧烈晃动了一下,不想却引起了右转道上,一辆警车的注意,或许是有任务在身吧,警车上的魁梧壮汉只是瞄了一眼,就拉响警报直行走了。 陆寻松了口气,开口道:“白想....” 白想打断道:“陆大哥,你一定要记住我的忠告!” 陆寻眯起眼睛思考,这已经是白想第三次提醒自己了,想必是陈大妞在商场里的消费刺激到白想了,所以对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诫。 殊不知陆寻除了购物,来此还有其他目的,但这也不妨碍他心里一暖。 果然是冥冥中都会相遇的人,也不知这缘分是提前了十年,还是晚了十年。 也有可能都不是。 陆寻重重点头,“放心吧,我一直都记得!” “啥忠告?啥忠告?”后方的陈大妞也来了兴趣,脖子伸的老长,两片厚厚的大嘴唇子恨不能贴到两人脸上 见到这性感大唇,陆寻不由得想起昨晚给白想讲的故事,仿佛又看见那天晚上陈大妞的恶魔之吻袭来,接下来便是通体生寒,“白想让我离你远点!” “为啥呢?” “因为你小平头,喜欢健身,还爱穿白袜子!” “你在内涵我?” “是我认清你才对!” 第214章 浩南 再次得到陆寻的保证,白想现在终于可以安心开车了。 很快一行人便来到了约柯大学。 下了车,陆寻几人一路跟着白想,穿过一条长长的绿荫大道,来到一所外墙被刷上白漆的六层小楼前。 白想推门右转,进入右手边一个教室。 这是个下沉的阶梯教室。 教室很大,两条向下通往讲台的楼梯,将教室分为三个部分,而每一层阶梯都是单人单椅,却共用一个长方形的课桌。 环顾一圈,白想将目光对准了一位在教室内身穿白色lv短袖,脚踩一双gz带大金链子高帮鞋的男生,“浩南,过来一趟!” 那位被称为浩南的男生正在和几个神州肤色的男生说笑,听到呼唤后,立刻丢下身边的朋友,拖沓着厚重的鞋子,一步一晃的爬到教室最上层。 一见面,他就搂住白想的脖子,作势要放倒,并操着一口流利的北陵话说道:“白想,你个吊人怎么回事,昨天哥们儿生日,你都不来mint喝酒?” 白想清楚浩南是学生圈子里的百事通,一直浪荡于各种各样的酒局,所以与对方的关系一直维持的很好。 “昨天下这么大雪,赶着回家睡觉呢。”一个回首掏正中命门,白想这才挣脱开束缚,“别闹了,我找你是有正事。你看见黄金了吗?” “黄金?”浩南犹豫了一下,拉着白想走出了教室,来到外面的一处拐角,观察四周没人之后才说道:“别啊兄弟,你玩不过他的。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也该放下了!别说我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告诉你!” 留学圈子就那么大,放个屁还来不及发酵,第二天就人尽皆知了。 浩南身为百事通一直以来都了解白想和黄金矛盾的内幕,但碍于一个学习成绩好一个兜里有钱,所以他一直选择两不相帮。 好在昨天生日,他终于找到机会,试图将两位老冤家凑在一起,为的就是从中调和。 可白想是铁了心不愿意握手言和,而所谓的雪太大在浩南这里就是一个借口罢了。 “放心浩南,我和黄金的矛盾是不可调和没错,但我也不会傻到三天两头找他麻烦。”白想搂了搂男人的肩膀,并没有因为对方搪塞自己而生气,相反他很感激对方一次次充当和事佬,在这个看中利益的圈子里,也只有这个男人会偶尔释放善意。 白想指了指陆寻几人说道:“是他们想要找黄金,你可以自己去问问。” 浩南顺着白想的视线,打量起了陆寻几人。 陆寻招呼道:“你好,是我想找黄金!” 浩南见几人一身名牌,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瞬间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走上前去,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笑呵呵的说道:“兄弟,我们去外面抽根烟?” “好呀!”陆寻接过两根香烟,将其中一根递给陈大妞,然后跟着穿着单薄的浩南出了教学楼,来到一个装有烟灰缸的垃圾桶边上。 不放心的白想也跟了过去。 “兄弟刚从神州过来?”浩南掏出一个bic滑轮打火机,给陆寻和陈大妞点燃。 “是啊,昨天刚来!”陆寻像老手一样吐出一个烟圈,然后空弹了几下烟灰,“听兄弟口音南方的?” “是啊,我江南省的。”浩南很自豪的点了点头,原先的北陵口音早在陆寻第一次开口后就丝滑的转换成南山口音。 这社交天赋果真是不同凡响。 没等继续开口,白想就插嘴说道:“别听这家伙放屁,江南人一向都是散装的,出门在外都说自己市名,哪有说省名的。这吊人看你们浑身名牌又听你们一口南山方言,想跟你们套近乎呢!” “嘿嘿,哪有的事,我外婆就是南山人,我当然也是四分之一个南山人啦。”浩南吐了口烟遮掩尬笑,随后又问道:“你们找黄金有什么事吗?” “我们是他的远房亲戚,特地从神州过来看看他。”陆寻脸不红心不慌的说着谎话,“请问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是这样啊。”浩南没有怀疑男人话语的真实性,反正像黄金这种开地下赌场的,每年有的是人装作亲戚,实则是前来过把赌瘾的大赌客,“今天很不巧,他没来学校!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我跟他可熟了!” 浩南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有钱人打交道的机会,眼前几人从里到外都是价格不菲的奢侈品,尤其是那个正点到不像话的女人,背的可是康康,不像自己只有一双鞋子和一件短袖拿的出手,否则也至于出门抽根烟也要光着两个大膀子,不就是为了显摆胸前的大logo吗? 他是北陵人不假,可他也是个会感冒的北陵人。 见几人不说话,浩南又说道:“兄弟,我叫浩南,跟古惑仔里的陈浩南同名。在多市,我可是出了名的兄弟多朋友多。” 说着,他就偷偷带陆寻走到一边,神秘兮兮道:“还有,我知道你们找黄金是干啥?” 陆寻忽然一笑,面前这男生虽然年纪不大,可浑身透露着机灵,一看就是社交的一把好手,而且开口就把悬疑拉满,连他自己都有些好奇这男生到底知道些什么。 陆寻问道:“那你说说,我找黄金干什么?” 浩南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无外人偷听,这才用手挡着陆寻的耳朵说道:“是为了玩两把!” 陆寻也不否认,“对,是想玩两把!” “兄弟,那你得听我跟你说道说道。”浩南一听此人承认了,心中顿时火热,“黄金那儿确实不错,听说各种玩法都有,而且环境还不错,最适合您这样的大老板了!” “哦?你也经常去吗?”陆寻问道。 “害,哪儿能啊。”浩南摇摇手,谄媚道,“那地方都是像您这样的大老板才能去的,我这种穷学生没这种机会!” “我看你这人还蛮有的意思,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吧!”陆寻开门见山道。 浩南本来还准备继续套套近乎,眼下只好吐露实情,“是这样啊,像您这样的大老板肯定是不缺钱的,但是您不是本地人啊,保不齐身上没有足够的现金。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做换汇生意的,而且不限金额,您要是有需求的话,我可以从中帮着联系一下,保证给您最优惠的汇率,您觉得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要趁黄金不在,劝我去其他赌场试试手气呢!”陆寻笑道。 浩南故作惊讶的说道:“瞧您这话说的,不是把我看扁了吗。大家出来混都是为了赚钱,当然您是赚大钱的,我是赚小钱的。既然是赚钱,那就要和气生财,像这种抢客人的手段,不干净也见不得光。我要是真做了,不仅黄金知道了不开心,而且您玩的也不舒心,我何必两边得罪人呢!” “有意思,你这话说的有意思!”陆寻现在是有些佩服这个男生了。 “那兄弟你看我刚才说那事?”浩南傻笑道。 “换汇就算了,我应该不需要。”陆寻直截了当拒绝,可见男人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失落后,又很快掏出一个信封放到男人手里,“你只需要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里面的东西就是你的!” 浩南掂量一下手中的信封,却是生气道:“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着很像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买卖不在仁义在,何况你是白想的朋友,那就是我浩南的朋友,帮朋友的忙还需要这个吗?” 他举起信封,直接塞回陆寻手里,然后又打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电话挂断,浩南说道:“打听清楚了,黄金那家伙在瀑布赌场呢!需要我带你去吗?” “谢了,兄弟,我自己去就行了!”陆寻婉言谢绝,说着又将手里的信封推回去,“这就当是咱哥俩第一次见面的见面礼!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和黄金说今天的事!” 不等浩南推辞,陆寻就对着白想使了个眼色,然后先走了。 “走了,浩南。过两天来我家喝酒,算我给你的补偿。”白想递了根烟给男人,然后转身就走,但口中还是喊道,“还有,你小子能不能多穿点,小心那玩意儿冻缩进去!” “你丫嘴真臭!”浩南笑骂道。 等人走远,浩南拆开信封,原来是一叠yorkdale 的购物卡,加起来起码价值两千加币。 差不多是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了。 看着白想和陆寻离去的背影,他点了点头。 放心,出门在外,我浩南除了朋友多,还最讲义气。 第215章 红发男人 尼拉大瀑布,世界三大瀑布之一,位于加国安省和A国纽州的交界处,其中的主瀑布位于加国境内,也是最佳的观赏地点。 轰隆~轰隆~轰隆~ 大瀑布呈圆弧形,飞流直下如黄钟大吕振聋发聩,又好似天雷滚滚坠落人间。 除此之外,万吨重的海水从高空扑在海面上,升腾起来的袅袅水雾,于阳光下似梦似幻,宛如琼楼玉宇藏身其中。 这闻名世界的超大壮观景象每年吸引了无数游客前去观赏,站在相隔不远的观景台上,所有人都会被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所感染。 “哇,你快看,好漂亮,好壮观啊!” “我感觉世上真的有雷神之锤,而且正狠狠重锤我的心脏。” ........ 但是在这里,像这样让人叹服的奇景也只是开胃小菜。 最吸引人的当然还是瀑布边上那座超级豪华的赌城,一个让人醉生梦死、乃至忘记时间流逝的地方。 赌城占地千亩且四季如春,温度常年保持在与人体最为契合的程度,那是因为整个赌城就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小镇,并由一台超级电脑操控内外。 这台超级电脑就是赌城的中枢,只要处在运行当中,不管是寒冬或是酷暑,内部依然恒温。 若是天降雨雪风霜,赌客能切身体会到这些自然景观,却不会感受到气候带来的压迫,简直就是人为的仙境乐土。 不仅如此,这个机器还有其他强大的功能,例如监控赌城内外、观察赌客情绪、调配人口流量等等。 可以说,进入赌城的游客无时无刻不处在机器的精密计算下。 行走在赌城内部,一条对向行驶的六车道马路南北贯穿,马路东西两边都是些大大小小的赌场。 每家赌场都装修的金碧辉煌,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每当天空中进行低飞的鸽子经过这里时,都会放慢速度,以防范强烈的反光灼烧眼睛。 赌城的东北边是这里规模最大的一家赌场,也是娱乐服务设施最完善的一家赌场。 不等靠近赌场,那些穿戴整齐的门童就已经展示出最诚挚的微笑,以此迎接前来小试牛刀的游客,以及大展身手的赌徒。 进入到这家名叫“waterfall casino”的赌场,里面的灯光较之外界的璀璨强光就会变得柔和许多。 越往里走就会发现别有洞天,巨大的内部空间足以毫不费力的容纳上千人,柔软的地毯一脚踩下去恨不得将脚掌包裹起来,金碧辉煌的环境仿佛让人置身一场宫殿盛宴。 可既然是盛宴,仅仅只是靠这些华丽的死物却很难吸引所有人,这里的重中之重自然还是“宴席”上那一张张形状各异的大赌桌,和赌桌上的呐喊以及筹码推到的声音。 “玩轮盘吧,轮盘好玩!上次我赢了不少呢!” “boNUS!boNUS!boNUS!” “先去换五百筹码吧!等会儿,还是换一千吧!” “老子赢了!老子二十一点!” “老子把下个月的生活费压上,死活就看这一把了!” “一个月才几千块,你玩什么命啊。老子把下学期的学费压上!” “哈哈哈,我终于赢了,我还要继续买这个!” “滚啊,输了一晚上了,要回家你自己回家,别他妈来烦我!” “喂,王哥,现在方便接电话吗?想找您借点钱,最近手头有点紧。没有,您听谁说的,我怎么会去赌博呢!” 众生百相,此起彼伏的声音很是扎耳,却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让所有刚进入此地的人都热血沸腾,忍不住加入其中。 来往的人脸色各不相同,完全依据手上的筹码量来变化。 有的人兴高采烈,手上的筹码多到拿不下,甚至要堆倒在怀里。 有的人则是意兴阑珊,来时盆满钵满,如今只剩下几块筹码,碰撞一起都发不出叮当响。 赢的人不想走,还想从别人手里夺走更多。 输的人更不想走,总觉得属于自己的时机还未到来。 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神情很疲惫可是状态却很亢奋,像是吃了春药的公牛正在不知疲倦的耕地。 而其中最为得意自己耕种成果的,则是一个坐在赌场最里面一张大桌上的男人,一个看一眼就永远不会忘记的男人。 男人五大三粗一脸横肉,一米七的身高却有着将近两百多斤的体重,几乎将屁股底下的座椅填满,显得异常臃肿。 最让人难以忽略的还是他那一头半红半黑的长发,显然是烫染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估摸着也有半年多才对。 为了不影响看牌,男人特意在赌局开始前向身边的女伴要了一根头绳,将齐肩的长发束在脑后。 那飘柔顺滑的长发与他那肥硕的身板和脸上浓密的胡须形成极为强烈的反差。 相由心生,这样的男人确实很难忘记,同时也很遭人害怕,在他的身上你几乎看不到丝毫柔软,冰冷的犹如屠宰场的机器。 显然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此时男人的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观看赌局的客人,但个个很默契的与男人保持着很远的距离,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男人身上的冰冷禁锢住。 但是这里的赌局太吸引人了,在围观者的眼中,这个臃肿魁梧的长发男人已经连续赢了一晚上了,而且赢得还都是一个人钱。 因为这场赌局很特殊,只有两个人。 当荷官再次发完牌,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 “这都第几把了?” “算上现在的这把,已经是第十一把了!” “我算算啊,一把一万,他都已经赢了十万了。” “一晚上十万,这家伙咋不上天啊!” “他不会出老千吧!” “你真是蠢得可以,这里是哪儿,这里是赌城最大的赌场,谁敢在这儿出老千啊,不想要命啦!” “这家伙谁啊,怎么这么厉害,我就没见过赌钱比他还厉害的!” “不知道,我也只是偶尔见他一次,但每一次他都会赚的盆满钵满。” “我知道,这家伙叫黄金。” 最后一句话刚说完,一声暴喝就压过满场的七嘴八舌。 “闭嘴!” 开口之人是那个一头长发的冰冷男人,也是陆寻本次的事主。 黄金。 第216章 困兽 暴喝声短促而又凶狠。 黄金一脸冰冷的斜视身后的围观者,两只狭长的眼睛躲在一脸茂密的毛发之下,却散发出来强大的杀气,一瞬间就让所有人说不出话来。 接着,他才慢悠悠的去看底牌。 围观者们心有余悸,刚刚那眼神真是太过冷漠无情,只是看一眼就仿佛跌入万丈深的黝黑冰窖。 他们毫不怀疑,若是再多说一句话,那个男人真的会杀人。 而且是一刀毙命的那种。 所以他们不再说话,甚至忘记先前说话时做的各种动作,连呼吸一并给忘记了,和冰封万年的冰雕一模一样。 但好在他们不是瞎子,还有眼睛去看,去看那个男人缓慢掀起的牌角。 突然,黄金双手一抬,两张扑克牌重见天日,待看清点数后,他的嘴角掀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啪。 两张扑克牌被重重摔在呢绒包裹的牌桌之上,黄金看向对面,阴冷的笑出声:“哼哼哼,不好意思,我是八点,到你了!” 啪啪啪..... 当围观者看清点数后,热烈的掌声和呼喊声响彻整个大厅。 “我去,又是八点,这家伙不是七点就是八点。” “那你可是小看他了,我都见过他一场赌局下来,连续三次拿到九点!” “像他这样赢钱,赌场怎么不封杀他啊!” “你傻呀,玩这个赢得又不是赌场的钱,反正他们是抽成的,赌场巴不得他越赢越多!” 欢呼声持续很久,其他赌桌上一些不明所以的赌客也都将视线投了过来。 黄金很是享受众星捧月的场面,他端起牌桌上的一瓶啤酒一饮而尽,随后继续一脸蔑视的看着对面与他赌了半天的短发男人,也是这个赌桌上唯一的对手。 一个只有十八岁的学生。 “小伙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竟然敢和我一对一单挑。说句狂妄的话,其他人赌钱是十赌九输,而我黄金赌钱则是十赌十胜。其实我也很纳闷,你说你大老远从温市飞过来,就是为了把钱输给我吗?” 黄金一脸轻松,闲暇之余还不忘搭上身旁女伴的玉手,轻轻揉搓着,“小伙子,你应该庆幸第一次赌钱遇到的是我,若是换成别人,你可能不会输那么惨,可我不一样,一场赌局让你输了十一万,只怕你以后都不想赌钱了。我这也算是变相帮你戒赌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你少得意!”对面的短发男人看到黄金的牌面之后,不仅眼神慌张,一双手也抖动的更厉害了,但他的嘴巴却很坚硬,“我不见得会输,你也不见得会赢!” 短发男生还是略显青涩,洁净的脸庞上还能看到大学生的稚嫩,就是这样一个本该在学校读书拿笔的孩子,现在却坐在赌桌上拿起了扑克牌,甚至好几次掀开底牌都没能成功。 或许他根本就不敢掀开底牌。 整整一个晚上,短发男生已经输了整整十万加币进去了。 不对,加上现在的这一局,怕是要十一万了。 还未开牌,他就已经预料到自己一定会输,那可是八点,能赢过八点的只有九点,那得多么强大的逆天赌运才能在一副牌中同时见到八点和九点。 短发男生不相信这种存在故事中的幸运,他只希望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好让他赶紧逃离这里,他不想再受这种折磨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更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到过这里。 因为短发男生的慌乱,围观的人群中也忍不住骚乱起来,其中几个人嘴里边还喊着“快点开牌”。 黄金见有人起哄,嘴角那嘲讽的弧度几近翘到天上去,他说道:“啧啧啧,你的手都在哆嗦啊。怎么了?你怕了吗?不是要跟我单挑吗?像你这样,还怎么报仇啊!” 短发男生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咬牙切齿道:“黄金,你别得意,我会让你见识到我的厉害!” “哈哈哈,见识到你的厉害?”黄金把玩着脑后被束起的长发,冷笑着:“那你还等什么,开牌呀!看你个怂包样,你那双手玩玩女人还行,摸扑克牌的话你还嫩着呢!” 短发男生气的直拍桌子,将面前少的可怜的筹码震得直抖动。 他刚想出声喝骂两句,桌子中央的荷官面无表情的提醒他赶紧开牌。 短发男生没有办法,只能抓起面前两张重如千钧的扑克牌,眼一闭牙一咬,反手将其扣在桌面上。 “啧啧啧,牌不错啊,和我一样都是八点。”短发男生不敢睁眼,良久过后,只听到对面的黄金喊出八点。 “真的吗?”短发男生内心一阵狂喜。 这都输了一下午了,终于来了一场平局,这也算是转运的好征兆吧。 可当他睁开眼时,却只看到一张方片五和一张草花二,只听对面又喊道:“假的。” 黄金这下更放心了,得意的神情再也控制不住脸上的抽搐,他就喜欢这么戏弄对手,最后还要摆出一副歉意的表情,“不好意思,我刚刚看错了,原来是七点啊!好可惜,只差一点呢!” 围观的看客中有不少来自神州的,自然能听懂两人在赌桌上的言语,当下也是笑出声来。 “小屁孩也来赌钱,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被人当猴一样耍,有够可笑的!” “滚回你的温市吧!” “哈哈哈......” 笑声里满是讥讽,吵的短发男生只感觉天旋地转,那些看客的嘴脸在他的眼中就像是一张张变了形的妖魔鬼怪,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前来将他撕咬成碎片。 三番四次被黄金戏耍的短发男生终于爆发了,因为他内心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 只见他从一旁的包里又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全部甩在桌面之上,足足有十沓之多。 此刻的短发男生就像是动物园里的野兽,完全丧失了理智和人性。 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用自己仅剩的十万加币做成两柄锋利的獠牙刺穿黄金的脖子,只有黄金脖子里流出来的鲜红血液才能洗刷他的屈辱,否则他就再也无法回归人类世界。 “来,我们赌最后一局,这一把我押十万!” 困兽犹斗。 第217章 one more 很快,现金就被换成了一叠筹码,摆在短发男生的面前。 哗啦啦~ 他没有任何言语,低下头直接将一摞筹码全部推倒,筹码散落半个台面,其中几个不听话的一路滚动,竟没有停下的意思。 满桌的清一色,每个价值一千的灰色筹码刺激到在场所有看客的内心,让他们的瞳孔都开始放大。 他们没有机会进入赌场里面的贵宾厅,所以常年混迹在外面的散台,若不是短发男生的慷慨,他们这辈子都没法看到这种孤注一掷的赌局,当下一个个都是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 一枚筹码滚落到黄金的面前,他捡了起来,拿在手上左右查看,冷笑道:“哟,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呢!” “怎么,这次换你害怕了不成?”短发男人仍旧低着头,并不打算看着对方,“我说了这是最后一把,这就是最后一把,你要是有胆子,那就跟我下注!” “怕,我确实害怕。”黄金像是在说着一句玩笑话,“只不过是替你害怕,怕你输光了连机票钱都买不了,怕你要一路走回温市!” 黄金两根手指夹起那枚一千块的灰色筹码,在半空中晃了晃,“这样吧,这一枚筹码就算是我帮你省下的,你要是真输的身无分文,它还可以成为你的救命稻草。” 说着,他把筹码扔向对面,“喏,拿回去吧,算我这个年长的人给后辈的一点善意吧!” 那枚灰色筹码静静躺在短发男生的眼前,孤零零的一动不动,他想去拿这最后一枚筹码,就像黄金说的那样,时运不济的话还可以当做救命的稻草。 他的手在颤抖,指尖几乎要碰触到筹码,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股电流从中导入身体,粉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赌桌对面,黄金将短发男生的一举一动收入囊中,心中冷笑连连:果然只是个十八岁的小男孩啊,做事瞻前顾后,我不过是略施小计,你竟然就上当了,这最后赌与不赌,结果都一样,我赢定了! 可下一秒,那枚被当做击垮信念的筹码,咣当一声,重重掉入赌桌的奖池中央,黄金瞳孔收缩,浑身涌起刺骨的凉意,因为那个连输十一把牌的男生竟然抬起了头,正在直视他。 那种眼神,冰冷、无情、自信。 黄金再也不能像先前那般淡定自如,他似乎在男生身上看到破釜沉舟的信念在萌芽。 他的双手竟然也在颤抖。 是的,黄金害怕了。 短发男生眼神坚定,轻轻说道:“你以为我还会被你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吗?你做梦吧!刚才,有个人在我心里放了个答案,只要我相信自己,我就一定可以赢你!” “那个人是谁?”黄金连忙问道。 短发男生伸出食指,指了指屋顶,可任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天空,“是我俩都认识的那个人!” 黄金笑了,笑声中的蔑视填满了整张脸:拿个死人来威胁我,你可真有意思,既然在你身上看到了破釜沉舟,那好吧,就让我彻底击溃你吧!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你真想一败涂地,我就成全你!”黄金两只手放在自己的筹码上,作势欲推。 突然,一只纤细的欲手搭上男人的手臂,并且轻微的摇晃了一下,娇声说道:“亲爱的,他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你和他置什么气呀!” 开口之人正是黄金的女伴。 一个整晚都很少说话,却很难让人忽视的女人,不说那惊为天人的相貌,光是那生人勿近的清冷气质就足以迷死在场的男人。 当她糯声细语的责怪黄金时,没有人觉得那是责怪,而应该是一种享受才对。 黄金的小腹顿生邪火,这个女人还真是天生尤物,离这么近说话,那从红唇里呼出的香气,差点让自己把持不住。 可还不等他开口,短发男生气势汹汹的说道:“黄金,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想当孬种吗?” 黄金从温柔中缓过神,回以颜色道:“好好好,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我也不再手下留情!” 说完,没有理会女人的阻拦,他一把将面前的筹码也推了出去。 完成这潇洒的举动的后,他才转过头亲了一下身边女伴的脸颊,怜惜的说道:“亲爱的,你放心吧,这蠢货赢不了!” 这一下,一片灰色的筹码大军将整个绿色的赌桌台面遮挡的严严实实。 可令人的奇怪的是,围观的众人却难得没有大呼小叫,仿佛眼前的灰色能传染一样,一下子就将他们体内的生机给抹除了。 众人屏气凝神,专注的盯着荷官。 荷官展示了一下双手,然后根据自己的节奏,交叉着将四张纸牌分发到短发男人和黄金的手中。 发完牌,荷官又双手握拳朝上,放置在赌桌上。 这一套动作她已经做了无数遍了,而这两人的豪赌在她眼里也不过是众多赌局里的其中一把而已。 不管面前的二人谁输谁赢,她都可以从中抽水。 意思就是,哪怕其中一人输的倾家荡产,都跟她没关系也跟赌场没关系。 赌场该赚的钱一分不会少,她该拿的工资也不会少。 这个多有意思,赌客们斗得你死我活,而提供赌局的人却永远不落下风。 短发男生已经没有任何感情,伸出手爽快的将两张纸牌翻倒在桌面上。 一张红心三,一张黑桃五,加起来是八点,和上一把黄金的点数一样。 这已经是很大的一副牌了,短发男生觉得自己已经夺走了对方的气运,占据了上风,但他并没有大呼小叫,任何情绪波动都不曾在脸上表现。 只是一双眼睛经过长时间的鏖战,依然散发着不一样的光芒,那气势就像野兽盯着活蹦乱跳的动物蠢蠢欲动,不到最后一刻不会亮出尖锐的牙齿。 围观的人看着台面,心中也是唏嘘。 除了九点再没有比短发男生大的牌了。 看来这一把短发男生很有希望一雪前耻,毕竟不是谁把把都能稳赢,更何况长发男人想要赢,难度可比上一把陡增数倍,那得再次得到幸运女神的无限垂青才行。 围观的人都不相信这种巧合! 果不其然,黄金翻开纸牌后,是两张花牌,也就是一点都没有,而这一切似乎在短发男生的意料之中,他还是很冷静的看着。 但周围细弱蚊蝇的窃窃私语却是一声高过一声。 “开局不利啊!” “人有失手,马有失蹄,这也正常!” “正常,你可正大方,这一把可是十万块,再正常的人都会肉疼吧!”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谁让他不明白见好就收这个道理,挫一挫他的锐气也很正常!” 黄金直接无视这些乌合之众的幸灾乐祸,他一只手摸向胸前,那里有一块武财神玉佩。 他抓住玉佩,信心十足的对着荷官一笑。 “one more,please.” 第218章 猎人与猛兽 拿到第三张牌后,黄金没有急着打开,反而看向短发男生,笑着说道:“我说这张是九点,你信吗?” “嘿嘿嘿。”短发男生发出怪异的笑声,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第三张牌,“我不信,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这张牌绝不会是九,任何花色的九都不是!” 短发男生还在笑。 他已经能看到自己的獠牙闪耀着光芒,正在慢慢刺向黄金。 他的耳边也已经出现利器刺破皮肤,搅动血肉和人骨的声音。 这时短发男生竟然闭上眼双手合十,好像下一秒那滚烫的血液就会喷溅他一身,所以他要祷告,祈祷天上的神灵宽恕他。 这极具某种宗教仪式的手段并没有让黄金产生任何动摇,轻蔑的一笑过后,他将手中的底牌推倒身边女伴面前,用浪漫且残忍的口吻说道:“亲爱的缪斯女神,请用你的双手帮我翻出一把猎枪,为这场猎杀画上一个感叹号吧!” “你要我来开牌吗?”女人显然没有想到黄金来这一手,脸色有些诧异,“不行,我害怕!” 黄金抓住女人缩回去的手,虔诚的放在嘴边亲吻着,然后又说道:“就当做帮帮那个孩子吧,难道你想让我亲手射杀他吗?” 温度适宜的赌场内,女人听完黄金的话,额头上竟然冒起了冷汗。 她问道:“你..你一定会赢吗?” “当然,我从来不会输!”黄金当开亲吻着的手,对着纸牌努努嘴,“去吧,用你这双像姐姐一样温暖的玉手,去结束这场闹剧吧!” 如今,女人的眼里只剩下桌面上那张扣倒在一堆筹码上的纸牌。 如果真要有一个人来当刽子手,她宁愿是自己来亲手送短发男生一程 女人手掌覆盖在纸牌之上,皓腕上的首饰叮呤咣啷响个不停,她也在颤抖。 咽了一口唾沫,她这才闭上眼将纸牌扔在桌面上。 “啪嗒。” 纸牌落地,短发男生缓缓睁开双眼。 “哈哈哈哈哈!”短发男生笑出声来,“黄金,你输了,你彻底败给我了!” 赌桌上的那张“6”就像一个弯曲的獠牙一样顶在黄金的喉咙之上,短发男生只要微微一用力,就可以要了黄金的小命。 可就在短发男生握住獠牙准备突刺的时候,那獠牙又转过身来变成一把猎枪对准他的脑门,而那张“6”也变成了“9”。 “嘎啦” 黄金趁机将子弹上膛。 短发男生不可置信的望着突如其来的变化,为什么那张天命牌会掉在那个男人的手中,他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他蹭的一下爬上赌桌,匍匐着来到纸牌的面前,拿起来看了又看,发疯似的说道:“不可能不可能,明明是六才对,怎么变成九了。我看到的是六,不是九.....” 荷官见状赶紧喊来保安。 很快,三五个保安驱赶着人群来到赌桌边上,想要将短发男子拖拽下来。 发生这种安全隐患的事情对赌场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要是不尽快平息下来,面临他们的将会是解雇一条路。 可短发男子也不知哪里来的巨力,将一众黑人保安推翻在地。 他朝着四周咆哮道:“都给我滚开,都滚。一定是你们换了牌,一定是这样。我明明看到的是一个獠牙,怎么会变成猎枪。这不可能.....” 男人的癫狂的样子将无数人吓了一跳,他们纷纷后退好几步,那双血红的眼睛仿佛要吃人一样。 短发男人口水流了下来,跪在满桌的筹码之上像一头失去了爪牙的凶兽。 此刻,再虔诚的祈祷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忽然猛兽感受到危机,等它转过头来,只看见一把猎枪顶在它的额头之上。 猎枪的主人常年混迹于丛林之中,对于捕杀猎物的过程早就驾轻就熟。 他并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在享受那种掌控猎物生死的感觉。 他要把这种感觉延长,要让猎物跪倒下来祈求着他的原谅。 猛兽口吐人言:“你不是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十八层地狱中逃出来的魔鬼!现在我输了,来吧,杀死我吧!” 猛兽没有祈求猎人饶他一命,却还是认命的低下头。 而猎人也是小声说道:“知道为什么会输吗?因为你一开始就盯着我的筹码攻击,可筹码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你会输。可我不一样,我赌钱一直盯着的是对手的命。只要对手死了,我就会一直赢下去,不管他还有多少筹码,他只要害怕我,他就已经死了。不过你还不算笨,最后一局殊死拼搏,让我也惊起一身冷汗。可惜啊就是领悟的太慢了。如果赌局开始你就抱着猛兽的心态跟我缠斗,输赢还真的难说。不过我不会再给你翻盘的机会,你这样的对手还是早日踏入坟墓比较妥善。” 猎人残忍一笑:“你可以瞑目了!” 猎人拿起那张方片“9”,像举起一把猎枪。 “轰” 猎枪声响,猛兽悍然倒地! 猛兽倒在赌桌上,又随之滚落到柔软的地毯上,它好像还有一口气,艰难的吊着一口气。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的!” 猎人就是猎人,每年都会听到这些不知死活的遗言,他早就麻木了。 可能是刚才受到祈祷的影响,猎人现在又有了一个大发慈悲的想法。 只见他双手从桌面上捧起一堆筹码,缓缓倾倒倒在猎物的身体上,一点一点盖住猎物的手臂,然后是胸口,最后就是脑袋。 这像是给猎物定制了一扇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棺材盖。 最后,那张决定生死的扑克牌落在筹码制成的棺材盖上。 方片“9”正面朝上,像一根楔子将木棺钉牢。 黄金是一个好的牌手,更是一个好的猎手。 黄金现在披头散发,他的头绳或许是“开枪”的时候掉落了,一半黑一半红的长发垂落下来,宛如刚从原始森林狩猎回来。 他趴在短发男生的身上,亲吻着男生脸上的筹码,很用力的亲吻着。 黄金阴冷的笑道:“这场盛宴是我为你精心准备的,你还喜欢吗?” 说完,他就站起身,将一头长发捋在脑后。 第219章 迷茫 深冬的加国,天色比以往黑的都快。 以往在盛夏时分,九点钟的天空仍然是一片蓝色晴朗,抬头就能看到片片白云在自由漂浮。 可现在不过刚刚过了六点,白想的车灯便自主的打开了。 “小白,还有多久能到?”陈大妞坐在副驾,一动不敢动,外面的景色让他提心吊胆,仿佛下一秒就会有只动物或者怪兽趴到车玻璃上,“怎么一眨眼,天都这么黑了?” 天是一下子就变黑的,黑的就像一盆墨水泼在天空上,然后又洒落到地上,瞬间天地一色。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很难解释清楚,车里的每个人只感觉不是到了夜晚,而是天塌了,甚至触手可碰。 还好他们有车,一辆和四周同样颜色的黑车,那微弱的灯光是他们现在唯一的依靠。 “快了,地图上显示还有半个小时!”白想斜眼瞄了一下中控,先是看到时间,然后注意到副驾上的男人,开口安慰道,“没事的陈大哥,前面车子就会多起来,也就没那么黑了!” “说实话,我就没见过这么黑的路,要不是还能看到丁点朔月,我都怀疑天狗把它吃掉了。”陈大妞心有余悸,又看了眼后视镜,“你们都没睡吧?” “你声音这么大,我们想睡也睡不着!”漆黑后座,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凌空眨了眨。 “既然没睡,你怎么不说话?”陈大妞问道,“我还以为就我和小白还醒着呢!” 此时,陆寻眼前出现一道亮光,然后就是接二连三的亮光,他问道:“小白,是那里吗?” “对,就是那里!”白想也注意到了亮光。 虽然天空还是很黑,可前方却一片灯火通明,那五颜六色的灯光在不停的闪烁,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天上的启明星掉落凡尘,指引着迷路的游客前去仙境。 而这时,刚刚还很平静的高速瞬间塞满了汽车,也不知道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宛如天降一样。 白想关掉了导航,驾驶着黑车,和高速上的其他车辆一样,只需要追随着亮光的方向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白想,其实我们几个人可以自己来的。”车流中,陆寻从先前的压抑中逃离出来,长出一口气后,看了眼开车的男人,“你已经帮助我们很多了,没必要在浪费自己的时间!” 越是靠近赌城,陆寻心中不安越甚。 按照他原本的设想,只需要通过白想打听到事主的动向即可,接下来一系列事情会涉及到欲兽的隐秘,所以陆寻并不想让白想跟着一起过来。 说句不好听的,他和眼前的男人不过是点头之交,之所以能认识男人也只是因为任务的原因。 等到任务完成,他就会离开这里回到十年后。 就算在南山再次相遇,陆寻也不愿和白想的生活产生过多的交集。 一个是普通人,一个是天守者。 要真的产生交集,或许还是因为欲兽的原因。 可陆寻又不得不承认,白想就是冥冥中必定会遇到的人,这个时而内敛时而豪放的男生给了他很不一样的感觉,是亲切是珍惜。 为了不让这样的男生接触世界的漏洞,守护住他清澈的眼神,陆寻这才不希望白想牵扯进任务当中。 这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但白想可不知道陆寻心中所想,以为男人只是担心自己旷了半天课耽误了学业,这才说出那番话。 “没关系啊,反正我成绩好,一次不去也影响不了什么,教授依然会给打A。”他无所谓的笑了笑,淡定说道:“反倒是你们,从我们学校那里赶来大瀑布,开车要三个小时呢。要是打车或者包车可要不少钱嘞。” “当然啦,我并不是怀疑你们出不了这个钱。依照陈大哥这个财大气粗的架势,哪怕是当场在多市买辆车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情!”白想很快又补充道。 此刻的白想在陆寻眼里又变成了昨晚第一次见面的大男孩模样,单纯无害还很仗义,可他很清楚,这个男孩与本次的事主有着不可调节的矛盾,毕竟下午浩南和白想说的那番话,他都听进去了。 拿上次任务中的宋南来和苏全来说,他们都和崔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前者成为了天守者,后者却是服毒自杀了。 一条人命换一个天守者。 这种结局算好吗? 陆寻不知道答案。 因为没有答案,所以他更不愿意同故事中的人产生纠葛。 这是第二个很重要的原因。 陆寻说道:“白想,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共给了我三次忠告,但我现在也想给你一句忠告。” 白想心头一紧,说道:“陆大哥,你说!” 陆寻说道:“答应我,到了赌场你立刻就回去!我不会害你的!” 白想暗道果然,但还是笑呵呵的说道:“陆大哥,我就是跟着你们来见见世面的,我没有其他想法,包括你们要找谁要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我只想陪着你们!” “是啊陆寻,来都来了,就让白想跟着一起去呗。幸亏有他帮忙,否则哪有这么容易找到黄金!”陈大妞在一旁帮腔。 毕竟以他的性格来说,斩杀欲兽而已,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罢了,完全忽视了其中风险。 况且陈大妞对白想印象不错,能喝酒讲义气,最关键的是对方还是南山人,他信得过,“再说了,我们只是去赌城找人,又不是真要赌博。你放心吧,我会看好白想的!” 陈大妞接着又对白想说道:“小白你听好了,你跟我不一样,你是正儿八经好学生的料子。待会进去了,你可得跟紧我了。” “嗯,放心吧陈大哥!”白想迟疑了一会,还是重重的点头,“我一定不给你们惹麻烦!” 这下连陆寻都不好再多说什么,既然大家都误会了他的意思,再多解释也是南辕北辙,他只是希望此次的任务不会节外生枝。 悠悠晚风吹起,一辆黑色汽车冲出茫茫黑暗的高速,来到了金灿灿的赌城大道上。 乱花渐欲迷人眼。 白想此刻没心情观赏沿街的盛况,也听不到喧闹声。 行驶在这条陌生又熟悉的大道。 他迷茫了! 第220章 死了 忽然一声大喝打断了白想的思绪。 “小白!停车!”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晚的喧闹,两道漆黑的轮胎印在地上拖得很长,不多时一股刺鼻的橡胶味从窗外透了进来。 黑车上的几人都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扑去。 “我草!这家伙干啥呢!”陈大妞揉了揉胸肌和腹部,刚才那一脚刹车中,突然绷紧的安全带差点把他勒岔气,“怕不是个神经病吧!” 闻言,车内众人全都把视线投向窗外。 只见一个失魂落魄的短发男生莫名其妙的横穿马路,而且还从白想的车前经过。 短发男生年岁不大,看着十八九岁的样子,一脸的青涩还未褪去。 他光着脚踩在湿漉漉的马路上,浑身上下全是污水,脸上的血迹在寒风中也早已凝固。 短发男生似乎并不知道刚才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仍然歪着头自顾自的在车流中穿梭,口中还念叨着:“猎人杀人了,猎人杀人了.....” “喂,你不要命啦。”陈大妞把头探出车窗,大喊道,“要不是我大喊刹车,你刚才就被撞了。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别再走了!” 可短发男生并没有听劝。 陈大妞收回身子,说道:“这人怕不是傻了吧!” 他看向白想,见后者怔怔出神,以为是吓到了,便又说道:“小白,你没事吧,刚才不是你的错,是他横穿马路在先!不过你也有不对的地方,开车怎么.....” 可陈大妞还没说完,白想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直奔那个短发男生。 “小白,你干啥去,很危险!”陈大妞大喊道,“那个人一看就精神失常,你不要过去!” “大妞,咱俩下去看看,免得他俩出事!”陆寻见状,也打开了车门,“诺诺,把双闪打开,在车里等我们!” 因为短发男生是光着脚,所以走过的地方留一下一长串血脚印,显然他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了,可他好像不知道疼痛一样,还在一步一步朝着马路中央走去。 远处一辆辆疾驰的汽车迎面而来,司机的大灯伴随着刺耳的鸣笛声一阵爆闪,像是在驱赶孤魂野鬼一般。 可他仍旧持续刚刚那种机械式的状态,像只僵尸一样缓慢而迟钝的走着。 终于,一辆驾驶风格极度野蛮的汽车穿过一段车潮之后,来到了排头的位置,而司机这时却转过头,向同行的朋友炫耀自己的车技如何高超 不过他再回头时,那个鬼魂已经近在咫尺。 他只好闭上双眼,刹车一踩到底,听天由命了。 司机的车子尾灯爆闪,同白想的汽车一样发出刺耳的刹车声,但预料中的撞击并没有发生。 睁开眼后,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惊魂未定的在胸前划起十字,随后才打开车窗,脸色煞白的对着两个男人骂道:“fuck you!” 关键时候,是白想及时拉住了短发男生,才避免了一场悲剧的发生。 “喂,你有没有事,你怎么样了.....” 车水马龙中,白想不顾湍急的车流,在马路中央询问短发男生,而后者像是听不见,竟然妄想挣脱手掌继续前行。 白想死死抓住不放,“你想干什么,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好了白想,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再说!”陆寻和陈大妞也是随后赶到,及时把两人从危险地带拖拽走。 车子在附近的一处停车场刚一停稳,白想积攒了一路的怒火瞬间爆发,他转过身朝短发男生咆哮道:“皮特你疯了吗?你是不是疯了?刚才差一点你就死了!” 这是陆寻第一次看见谦逊的白想如此生气,那声音中的怒气光是听着,都会联想到其主人脸上的狰狞是何等的恐怖。 白想现在不仅是在大吼,还在拼命摇晃短发男生的肩膀,“说话,你给我说话.....” 短发男生只是歪着头,双眼无神的目视前方,不管多么剧烈的摇晃,嘴里只会吐出一句话:“猎人杀人了,猎人杀人了....” 汽车顶上的照明灯在人满为患的狭小空间内更显昏暗,照在皮特布满血迹的半张脸上,在配合嘴里充满癔症的话语,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在地狱和人间徘徊的鬼魂。 “猎人杀人?什么是猎人杀人?”白想急火攻心,他指了指外面绚丽多彩的灯牌和远处一间间赌场,又吼道,“这里是赌城,谁要杀人,又有谁死了?” “猎人杀人了,猎人杀人了.....” 白想举起手掌,准备扇下去,因为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无休止的疯疯癫癫,可最后看到那张脸,还是没能下去手。 短发男生继续胡言乱语,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他惊恐地看着五颜六色灯光交织下的赌场,一根食指对准远方不住地晃动:“看见了吗,那些灯光是猎人的探照灯,他在找我,我刚从森林里逃出来,我不能再被找到,他会把我彻底杀掉的。” 眼见他不再重复刚才那句话,白想似乎看到了一点希望,语气也柔和下来:“你到底在说什么,哪里有丛林?” 他不明白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以至于变成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到底谁要杀你?” “嘘,小声点。这里就是丛林,一片大大的丛林,猎人要杀我,我不能被灯光照到。”男人的手指放在嘴巴边上示意所有人安静一点,而他自己则把头埋的更低,“不能吵,谁都不许说话,猎人的枪法很准的!” 白想脑子都快要爆炸了,又是这些没有逻辑的疯言疯语,抬手就是一巴掌,“你清醒一点!” 可就在他准备扇出第二下的时候,陆寻拦了下来,他说道:“白想,你冷静点,现在不能在刺激他了!” 随后陆寻又看向陈诺:“诺诺,先帮他擦擦脸上的血迹。” 等到血迹被擦干,陆寻才看清皮特的脸。 这张脸拥有着神州人的五官,虽不是很清秀但很耐看,完全无法与刚才的地狱恶鬼联系到一起。 皮特现在总算看起来正常多了,陆寻这才尝试与男人沟通:“你是皮特吗?” 皮特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我都说了多少次了,我是猎物,我是猎人的猎物。” “好好好,猎物。请问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陆寻顺着皮特的思维继续沟通。 “这里是丛林,一片大大的丛林。”皮特的手指偷偷指向远处的赌场。 “你的意思是赌场就是丛林吗?” “我说了多少遍了,丛林就是丛林。” “好好好,那你来丛林做什么?” “当然是搏杀啊,我不要当小动物,我要做最威猛的猛兽。” “动物?动物是什么意思?” “他们就是动物!”皮特又偷偷指了指那些正在往赌场里面走去的路人。 “原来他们就是动物啊。那结果怎么样,你成为猛兽了吗?” “当然啦,我就是最凶猛的猛兽!” “那谁把你变成这样子?”陆寻终于开始问到这个关键的问题。 “啊啊啊.....是猎人,是猎人。”皮特又开始变得惊恐起来,他双手抱头躲在陈诺和陆寻的中间瑟瑟发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猛兽,“是猎人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 “那我换句话说,你这头猛兽是怎么被猎人降服的?” “我当时正在丛林里搏杀,刚开始我还是只小动物,对面是一只猛兽。那猛兽很凶残,对着我就是穷追猛打。我不敢和他正面交锋,就一直后退再后退。当我无路可退的时候,我突然进化了,我也变成了一头猛兽。我不再害怕对面那只猛兽,我准备把失去的东西全都抢回来。就在我准备把獠牙刺向对面那只猛兽的时候,那獠牙变成了那只猛兽的猎枪,而那猛兽也变成了猎人。它一直在骗我,它从来都不是猛兽,他一直都是猎人。” “好的,猎物。那你还记得猎人长什么样子吗?” “我记得猎人不高但是很壮,一脸的络腮胡。他的头发很长,上面一半是黑的,下面一半是红的。那半红色的头发很鲜活,就像是猛兽的血染上去的!” 皮特刚讲完,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声响起,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自陆寻几人所乘坐的汽车内部传来。 是白想一拳狠狠拍在方向盘中央。 他怒不可遏的吼道:“黄金!” “什么?”陆寻转过头看向面容狰狞的白想,这一下他全部想通了,“你是说皮特口中的猎人是黄金?” “不错,就是那个混蛋。”白想拉动门把手,一脚就将车门踹开,怒气冲冲的下了车,“我要去找他!” 陆寻连忙去追赶,一把抓住白想的手臂:“白想,你冷静点。你现在去想做什么?杀了他吗?” “陆大哥,你放开我!” “这里是赌城,你这个样子怕是还没进去就被门口的安保拦下来了。” “我不管,我就是想问问黄金,他究竟是人是鬼?” “他就算是魔鬼,你又能怎么样,咱们从长计议,先把事情了解清楚再说!” “你知道皮特是谁吗,他是冯亮的弟弟,他是冯亮的弟弟啊!”白想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也是我的弟弟啊!” 白想异样的举动和孤狼一样的哭声也吸引了一群路过此地的外国人,他们只知道哭声很凄凉但不知下跪是何意! 堂堂七尺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可现在跪的又是谁呢。 “陆大哥,冯亮死了,我的好兄弟死了!” 是的,冯亮死了! 半年前就死了! 第221章 冯亮日记 “卧槽,白想,兄弟我今天手气真牛逼!” 半年前的瀑布赌场内,一个操着北陵口音的男人坐在一张没有靠背的升降椅上,在按下一个绿色的按钮后,眼睛发亮的直盯着面前的老虎机。 上面出现一连串撒花庆祝的动态,而视频动态的正中间,则是一个占据了老虎机半个屏幕的巨大单词。 boNUS。 “滴滴滴滴.....” 随着单词的出现,老虎机发出尖锐的声响,屏幕右下角上的的积分也在不停地朝上翻滚,最后数值停止变化,显示两千。 “你这傻逼运气不赖啊,轻轻一按绿色按键就挣了二百加币,都够咱俩两天的伙食费了。”白想一手搭在面前男人的肩膀上,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屏幕。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又用力勒住男人的脖子,审问道:“你丫肯定不是第一次来赌场吧,不然怎么这么厉害!快说,什么时候来的,又和谁来的?” “咳咳咳,你他妈要勒死我啊!”男人扒拉着脖子上的手臂,一个劲的咳嗽,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无法隐藏,“你丫管这么宽,吃醋啊你!” “快点,老实交代!”白想不惯着男人,继续用力勒着脖子,“再不说实话,把你裤衩子都打飞!” “好好好,我说我说!”男人拍拍白想的手臂,这是他从搏击视频中学来的求饶姿势。 他喜欢探新,对所有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所以不管何时何地,他总能展现不同寻常的一面。 这样的人总是对生活充满热爱,即使你告诉他,他马上就要死亡,他依然会在片刻的沮丧后,重新去拥抱这个世界。 当然啦,今天也是他第一次来赌场,还是和他的好兄弟白想一起。 “你他妈下手真狠啊,你看我脖子都红了。”冯亮打开手机,翻转摄像头,照了照自己脖子,“你丫就不能轻点吗,这么红,我晚上回去怎么解释!” “你废话可真多,再不说还揍你!”白想亮起拳头作势要打。 冯亮拔下老虎机上的积分卡片,一溜烟就跑出去老远,一双名贵的运动鞋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他边跑还边笑:“哈哈哈,白想你就是个大傻逼书呆子,老虎机这玩意哪有分新手老手的,全他妈是靠运气好不好。老子今天运气好,看不惯我来打我啊!” “切,真是个蠢货。”白想就直愣愣的看着,没有其他动作。 “boNUS”的巨大动静当然也吸引了这片区域,同样在玩老虎机的其他赌客,只不过很少有年轻人,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外国大爷大妈。 因为这里的注码很小,往积分卡里充值十块钱加币,就足够他们坐在这里按半天的绿色按键了,所以特别适合这些上了年纪没有拼搏精神,从而选择消磨时光的丛林小动物。 可虽说注码小,但投机的概率大呀,经常有人轻轻一按就获得数倍于注码的积分,而且积分是可以兑换成现金的,比例差不多是十比一。 要是运气好的话,还有机会按中“boNUS”这样的大奖,何乐而不为啊。 就像这两个第一次来赌场见世面,胆小到只敢玩老虎机的年轻人,他们就是以小博大最好的例子。 再见到两位神州面孔的男人赢取大奖后,身为本地人的一些大爷大妈也不再铆足劲去跟老虎机较量了。 毕竟他们是赌场的常客,对于赌场机器的特性已经有了足够的了解,往往同一片区域中有人中大奖后,也就宣告其他人在短时间内没有这种福气了。 所以他们就站起身朝着另一块区域的老虎机走去,另寻一块风水宝地。 当然,还是有人不相信这些过来人的忠告,在看到有人中奖后反而更加卖力的对着老虎机一通发泄,想借着别人的好运乘胜追击。 两种都是在赌概率。 不过话又说回来,来赌场的人不就是为了赌吗。 只是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一套理论。 “傻逼!”白想待在原地没有动,没一会儿绕着老虎机厅跑了一圈的冯亮又回到了原地,被守株待兔的白想抓了正着。 他拍了拍冯亮的肩膀,故作惋惜道:“我相信你说的话了,看来你能赢钱还真是靠运气。要真是靠实力,凭你的智商早就输的裤衩都没了!” “诶,你怎么骂人呢?”冯亮气喘吁吁的撑着膝盖,“老子就是运气好,不然能多活一年吗?” “你可垃圾巴到吧,还差两周时间才一年呢。”白想脸色忽然一变,催促道,“好了,快走吧!” “你丫属狗脸的呀,说变就变啊!”冯亮一头雾水,不知道又怎么惹到这家伙了,最近这家伙一直这样,“喂,你等等我呀,我还在大喘气呢!” 白想没有等他,说完就迈着步子朝外面走去,场内热火朝天的赌博氛围丝毫不能阻拦他的脚步。 之所以今天愿意陪着冯亮过来玩两把,完全是为了提前庆祝对方即将到来的生日,也是死里逃生的一周年。 况且来之前他已经和冯亮说好了,就只允许拿二十加币出来试试水,输光了赶紧走人,要是赢了的话见好就收。 或许是沾了生日的光,白想也没有料到他们两人竟然还能从赌场赢钱回来,但有着传统落袋为安的思想作怪,他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 可他刚走出老虎机厅,身后的冯亮就拉住他的手臂,白想说道:“你干嘛?” 冯亮无奈说道:“还我干嘛,我倒想问问你干嘛?” “废话,当然是回家啊!”白想不明白冯亮什么意思,见对方眼睛偷偷地往左边的区域瞄了一眼,他也紧跟着看了过去,“看啥呢看?” 只见左边大厅内就是一张张摆放整齐的赌桌,数不清的各色人种神情亢奋,身体前倾的趴在赌桌上摆好战斗的姿势。 这是已经准备好一掷千金的搏杀。 他们的眼睛比老鹰还犀利死死盯住自己看上的猎物,他们的鼻子比鲨鱼还灵敏闻到猎物的鲜血便会一拥而上。 赌客的身后通常会跟随一群观众。 他们或许是搏杀累了在休息,中途来观摩其他人高超的赌技。 或许是抱着免费的心态来体验属于赌客的刺激,不用花钱的同时还能满足身临其境的快感,何乐而不为呢! 还有的人则像是整装待发的斗士,在寻找适合自己的八角笼。 他们习惯性的伸出手在赌桌台面上摸一摸,可能觉得手感不好接下来就会走向其他赌桌,直至找到那张摸上去与自己灵魂深处有共鸣的战场才会坐下来露出凶样。 白想的眼皮子微微抖动,“一群赌鬼,有啥好看的?” “呸,谁让你看人了?”冯亮白了一眼。 “那你让我看啥?”白想问道。 冯亮舔了舔嘴唇,笑道:“别装傻了!” 第222章 冯亮日记(2) “你想去那边赌钱?”白想收回视线,盯着面前那个还在傻笑的男人,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度,“你还想赌钱了你?你过分了我跟你说!” 直到一个在赌场内来回巡逻的黑人保安看过来,他才在男人耳边说道:“冯亮,你是傻逼吗?咱俩来的时候都说好了,你是不是又忘记了?” “不是,我不多玩,我就体验一下。”冯亮怕二人站在路中央堵住别人的去路,将白想拉到角落里,“再说了,我这里还有二百加币呢,这是今天的纯盈利,我拿一半出来还不行吗?” 赌场很吵杂,不是筹码的撞击声,就是时不时传来的惊呼声,吵的白想都快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可光看那跃跃欲试的模样,都知道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他板着脸说道:“没商量,你小子千万别蹬鼻子上脸,这都让你过把瘾了,你咋还不知足!” 冯亮一拍脑门,苦笑道:“白想,你可真是作风优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呢!” “呸,你少挖苦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白想目光坚定,并不准备妥协,“我要是今天同意了你去大厅赌,改明儿你就敢去贵宾室,你今天就算说破天,也休想我同意!” 冯亮双手环抱胸前,从上到下仔细打量着白想,像是在挖掘对方潜藏的秘密一样。 不知为什么,哪怕已经相处三年了,他还是不敢自称了解对方,这个南山而来的男人真的很奇怪,拥有着与年龄不匹配的固执。 冯亮笑道:“白想,你好像真的不会生活?” “得了吧,不会生活的话,我是怎么长这么大的!”白想反驳道,“难道赌博就算会生活了?” 冯亮摇摇头,“我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好像在你眼里,所有潜在不好趋势的东西都应该被一棍子打死,你真的是很无趣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白想问道。 冯亮又笑道:“你啊,高看自己我不拦着,但千万别小看我!” 白想没再说话,低头沉思之际,冯亮已经走远,口中还在说着:“白想,我冯亮还能活着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我热爱生活不假,当然我也有分寸。最后再说一句话。活着,还是潇洒点好!” 白想浑身一震,自言自语道:“我真的很拧巴吗?” 不过很快,他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接着一把上前拦住冯亮,不怀好意道:“喂,倩倩好像还不知道你来赌场吧?” 白想眼神不善的看向对方,“别怪我没提醒你,倩倩要是把你赶出家,我可不会收留你!” 听到白想喊出“倩倩”这个名字,冯亮顿时脖子一缩,像是一只遇到天敌的小鸡仔。 倩倩是个女人,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男人遇到漂亮女人,可不就是遇到天敌吗? 冯亮一把捂住对方的嘴,紧张兮兮的说道:“我这就走,你千万别跟倩倩说!” “呸呸呸!”白想拉开冯亮的手,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王八蛋,上厕所洗手了没,一股子尿骚味。” “走啦走啦,回去啦!”冯亮毫不拖泥带水,搂住白想的脖子朝外面走去,“回家抱着老婆睡觉喽!” “潇洒哥,怎么不潇洒了,不是说活着就要潇洒点嘛!”白想嘲笑道。 冯亮往手上喷了两口口水,很臭屁的在头上抓了抓发型,“哦,我少说了一句,要是有了家,再潇洒的男人也得听老婆话。这是神州的传统美德,你丫还嫩着点!” “得了吧,你俩还没结婚呢!”白想打开那只沾了口水的大手,嫌弃的远离了些。 冯亮大摇大摆的走着,头发竖的老高,他说道:“迟早的事!” 白想撇了撇嘴,这个男人看起来还真是蛮潇洒的,“果然还得是倩倩的名字好使,真不晓得我们约柯大学的校花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小土鳖!” “切,你就是嫉妒老子!”两人肩并肩,冯亮坏笑道,“话说你既不去5508又不在多市找个对象,不会是有难言之隐吧?” “你别放屁,我在南山有对象,你又不是没见过照片。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折腾吗?” “白想,你丫怎么还偷听墙根呢,还有王法吗?” “你放屁,咱俩又不住一起,我上哪儿偷听去。只是最近看你瘦了不少,估计没少干坏事!” “呸,你丫才放屁,我这是学业压力太大了!” “冯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老话?” “哪句?” “年少不知......” “老子每日清晨一柱擎天,这种威风事迹我还要告诉你听?” “拉倒吧,昙花一现而已啦!” “白想,你给老子滚粗.....” 兄弟二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走向大门。 门口一位身穿白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很自然的接过白想递过去的车钥匙。 此时已是深夜十点,可赌场的大门口依然人头攒动,进去的人多出来的人少。 此刻,才是赌城真正散发它魅力的时候。 不多时,门口响起了一阵悠扬的萨克斯音乐,随之而来的便是人群骚动。 只见,一个个穿着暴露表演服装的美女,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大门外鱼贯而入。 领头的女人姿色绝美,五官深邃不输电影明星。 她身披一件拖地的金色长裙,高举着一根闪耀着光芒的金属权杖,引领着周围犹豫不绝的游客进入赌场。 而其身后的那些美女侍从分为两列,一个个摆弄着诱惑的姿势,朝着靠近过来的男人抛去说不清的媚眼和飞吻。 白想和冯亮的视线跟随领头美女的步伐而缓慢朝着赌场内部看去。 里面有喝不完的美酒,看不完的美女,更有数不完的金钱。 冯亮目不转睛,直勾勾看着那一对对行走间还在不停抖动的丰乳肥臀。 “假的吧?” “你管呢!” “我好奇!” “那也不要你管!” “白想,你是男人吗?” “别昙花一现了,丢人现眼!” “你丫真没意思!” 那些半遮半掩,充满挑逗意味的丰腴肉球就像是小时候吃过的喜之郎果冻,弹嫩的同时好像又飘来些许淫靡的气息。 冯亮只恨自己没有多长几个眼睛和鼻子! 白想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天空! 一轮皎洁的明月挂在高高的天空中,与此地的灯火辉煌遥相呼应。 一个是天上蟾宫,一个是人间乐园。 二者皆是梦幻。 第223章 冯亮日记(3) 夏日的赌场正门口,温度没有很高,凉风习习中,冯亮的目光从赌城大道的起点扫向末端,满眼都是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和金灿灿的赌场招牌。 短短千米长的大道上人头攒动,在迷幻光影的交织中,他们笑声不断,好像没有任何烦恼,乐此不疲的从一家赌场赶往到另一家赌场。 冯亮与各色各样的人擦肩而过,眼里没有狂热和激情,好像这一眼看到的繁华让他愣住了。 “喂,你小子还在回味呢?”白想推了推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没看过老外啊,还看个不停!” 冯亮深嗅一下鼻子,笑道:“你觉得这里有意思吗?” 白想说道:“反正我不喜欢这里,太吵了!” 冯亮点头道:“你猜我刚才闻到了什么味道?” 白想道:“什么味道?” “金钱的味道,只不过是深吸一口气,那些味道恨不得填满我的鼻子!”冯亮心直口快,“有钱真好啊!” 白想说道:“你可拉倒吧,你还用得着羡慕有钱人,你自己不就是吗?” “我是有钱也不缺钱!可那不都是家人给的吗!”冯亮也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很想说话,“我想挣钱,想挣更多的钱!” “够花不就行了吗,挣那么多干嘛?”白想不了解他想说什么,“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了,你一直都是这样!” 冯亮嘿嘿一笑:“目前来说,我还没有想出什么鬼点子,只是觉得自己多活了一年,跟白捡了一年命一样。” 他拔出一根烟,抽了一口又道:“当李大师给我批言后,我想的最多的就是不能辜负每一天,要好好活着,感受世界的美好。可自从跨过那道坎,我觉得我是个幸运儿,是那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那种幸运儿,你懂我想说的吗?” “我懂我懂,你就是想说自己是天选之人呗!”白想噗嗤一笑,然后郑重其事的看向冯亮,“说真的,我想给你个建议!” “啥建议,你丫脑子好成绩好,你说说看看!”冯亮激动地说道。 白想清清嗓子,认真说道:“看网文的时候,少把自己代入进去!重活一世,你真把自己当萧炎了?” “哈哈哈哈.....你丫真烦人!”冯亮笑个不停,“那咋了,我水象的,爱幻想不行吗?再说了,你丫也没少看....” 白想懒得搭理,八成这小子的妄想症又犯了,随后他转头眺望街口,喃喃道:“车怎么还没来!” 冯亮摸了摸肚子,掏出手机一看,“这才九点钟,回家也太早了吧,要不去吃点夜宵!” “得了吧,你还要先送我回家,等你再到家,这都几点了?”白想还在眺望,忽然道,“来了!” “轰轰轰” 一辆白色的跑车从远处慢慢行驶过来,一个掉头就来到了圆弧形的赌场门口。 车头部位一个竖立起来的飞天女神标志瞬间就吸引了无数游客停车顿足。 在赌城,最不缺的就是香车美女。 每当夜幕降临,一辆辆外形夸张,价格更夸张的跑车就会光临此地,然后从副驾上下来一个令人血脉喷张的美女。 这是常态,没有这些物质的刺激,哪能满足虚荣心。 在这最罕见的就是清心寡欲。 所有人来赌城目的只有一个:在这原始丛林中,用尽手段掠夺其他人的金银财宝,放纵人类刻在骨子里却被法治压住的欲望,享受野性蔓延全城后带来的狂欢。 这里就是一个宣泄口。 白色跑车上下来一个白色西装男人,他小跑着绕过车身,然后恭敬的将手中的钥匙交给冯亮。 赌场大门人来人往,不少人将目光投向这个神州面孔的男人:这男人还是年少多金啊。 他们又看了看年轻男人身后的赌场,饶有深意的笑了笑,仿佛是在说:要么是挣到钱来这里,要么就是来这里挣到钱了。 冯亮并不喜欢被当众围观,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买了这辆车,除了买车第一天是开心的,其余时间就像一只猴子一样被围观。 “你现在有了驾照,终于知道我之前开你车的心情了吧!”感受到周围的闪光灯后,白想咧嘴一笑,“像不像耍猴!” 冯亮接过钥匙,头皮发麻地说道:“当时是你说要是有辆车就好了,老子才去买的!” “又往我头上扣屎盆子。”白想两手一摊,“谁让你买这么贵的,你就不能低调点,买个便宜的!” “我不解释了吗,当时跟家里老头说随便买个三四十万的车就行了!”冯亮更是无辜,也学会着两手一摊,“没想到老头子听岔了,以为我说的是加币,用了好几张身份证,才把这笔巨款打到我卡上。” “那你还是可以买个便宜的,剩下的钱存起来!”白想一眼就看穿冯亮的小把戏,“我看你小子就是天降横财,管不住手!!” “废话,那么多钱,谁看了不心动!”冯亮算是默许了,“再说了,我看你之前不开的挺开心吗,现在却埋怨起我来了!” 白想老脸一红,没有反驳:“下次出行还是开我车吧,没你这么扎眼!” “行,听你的!”冯亮答应道。 可下一秒,他却发现先前帮他取车的西装男人还没离开,仍旧是面带职业性微笑的看着他。 冯亮小声嘀咕道:“这家伙干啥呢,一直盯着我!” 白想笑道:“估计你脸上有钱吧!” 钱? 糟糕! 冯亮和白想互相对视,忘记给小费了。 更糟糕的是,他俩今天出门都没带现金,比这还糟糕的是,俩人在老虎机赢的大奖还在积分卡里。 冯亮陪笑着对西装男人说了句“wait a moment”,然后小声对白想说道:“快找找,还有没有现金!” “在找呢,你别急!”白想答道。 西方国家,物价便宜,昂贵的是人工。 日常生活中,像是餐饮酒店这种服务性的行业里,给小费差不多是约定俗成的习惯。 白想和冯亮就因为某次吃饭后,没有多余零钱从而少给了小费,居然被服务生追到店外,熙熙攘攘的饭店门口,两人羞愧的无地自容,最后还是白想掏出一张大面额才息事宁人。 如今,白想翻了半天裤兜也没结果,只好再次返回赌场。 “冯亮,在这儿等我!” 第224章 冯亮日记(4) “冯亮,我没来晚吧!” 等白想拿着积分卡,从赌场柜台兑换完现金出来的时候,一个男人正在和冯亮交谈。 两人靠在那辆扎眼的白色跑车身上互相点了一根烟,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谈笑风生,那热络的样子看起来并不像第一次见面,但在白想的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穿着浮夸,上身是一件纪梵希的狗头体恤衫,裸露在外的左臂上是一个探照灯模样的纹身,而右臂上则是一把用于捕猎的猎枪纹身。 两个纹身皆是复古的模样,但纹理清晰活灵活现,想来是花了大价钱并且忍受了很大的疼痛。 男人的脚上穿着一双贴满碎钻的cL高帮运动鞋,亮眼的鞋面一闪一闪很是夺人眼球。 这些都不重要,唯一让白想皱眉的是,这个男人蓄了一大串络腮胡的同时还留了一头的红色长发,在配上男人那肥硕的身材,白想差点以为对方就是流沙河中还未被唐僧引导向善的沙和尚。 冯亮熄灭烟头后正好回身,一眼就看到了手上拿着信封的白想。 他走上前去问道:“我俩都抽完两根烟了,你怎么才来?” “兑换筹码的人太多,柜台忙不过来,我就等了一会!”白想从一个白色信封中取出一张绿色的钞票递给冯亮,“二十加币,够给小费了吧!” 冯亮抓过绿色钞票,连同白想手上的信封一起拿在手上,然后转身就走:“都给我吧!” “喂,那里面足足有二百呢!你当冤大头上瘾啊!”白想快步向前准备阻拦。 他的这个兄弟哪儿都好,没有富家子弟的架子。 天冷宅在家的时候可以一天只吃一碗泡面过活,还是不加鸡蛋火腿肠那种。 天晴出去潇洒的时候可以一天三顿都请他下馆子,连同小费都会按照顶格给,按男人的话说就是,这些服务员忙前忙后的,多给一些也很正常。 这样的冤大头招外人喜欢,却相当招白想心烦。 可是冯亮拿过钱后并没有交给一边的西装侍者,而是全部给了站在跑车旁边的红发男人:“谢了老哥,刚才幸亏有你解围,不然脸可就丢大了。这里面是二百,多出来的一百当做是我的谢礼!” 烟头落地,红发男人吐出一大口烟雾,接着红色的鞋底一脚踩了上去,又将信封推了回去,佯装生气的说道:“怎么回事老弟,埋汰我是吧!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老哥交朋友看重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看上你的钱!” “一码归一码,我冯亮最是知恩图报,你帮了我忙,我感谢你是应该的!”冯亮加重语气,手上的信封再次往前推了推,“老哥,你要是再拒绝我可就不合适了!” “有啥不合适的。你喊我一声老哥,那咱俩就是兄弟。兄弟间谈钱,你说俗气不俗气?”红发男人夺过信封,一把将其塞进冯亮的裤袋里,“要是真想感谢我,咱以后多走动,这机会还少吗?” “行,敞亮。”冯亮笑嘻嘻的比了个大拇指,“那就这么说定了,咱以后多走动!” “怎么回事冯亮,这位朋友是谁?”白想正好赶来。 他刚刚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是黄金,我刚认识的朋友。你刚才不是去赌场取钱吗,时间有点长,这位朋友就帮我付了小费,而且他和我们一样也是约柯大学的学生,只是要比我们大个十岁!”冯亮大大方方的说道,随后又搂着白想的肩膀对黄金介绍起来,“这位是白想,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兄弟!” “幸会幸会!”黄金在白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握住他垂下的右手握了握,然后从烟盒里掏出一根香烟,“兄弟,来一根吧!” “谢谢,谢谢!”白想受宠若惊,接过香烟后对方又给自己点上火。 但白想可不是冯亮,不会因为一个陌生人的示好就放下防备,他是在第一眼时就真的不喜欢黄金,也不希望冯亮和黄金走太近! 白想拿过信封说道:“刚才多谢你了!不过这个钱你一定要收下!” 黄金又是一番推辞,语气也加重几分:“钱我不能要,不然我可真的生气了!” “这样吧,过两天你俩请我喝顿酒。在这么推来推去的,让一旁的老外看见了还以为我们是神经病呢!”黄金也不停留,摇晃了一下手机便转身走进赌场,“微信联系哈!” 白想拿着信封,忽然脸色变得苍白,冯亮说道:“你怎么回事,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我都发现好几次了!” “没事,最近就是太累了!”白想摇摇手,又说道,“这个黄金你还是离他远点好!” “害,怕我被骗啊!”冯亮笑道,“放心吧,你兄弟我可聪明着呢!” “行,你有数就好!”白想没有多想,对着冯亮抬了下下巴:“那就回去吧!” 长路漫漫,自然黑夜相伴。 回家的路上,白想打开车窗,任由带着暑气的风灌进车子,“冯亮,这条高速可真长啊,好像永远走不完,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冯亮开着车,转头看着男人,“是啊,第一次到多市的时候,咱俩就是走的这条高速,只不过当时还是何老师开车。短短三年半都快过去了,开车的人变成我和你了!” 夏日很炎热,可风却很凉爽,一闻到风中的花草清香,总是有许多关于过去的感慨。 白想说道:“原来我们认识三年半了!” 冯亮说道:“嗯,到14年底就四年了!” 夜路很长,还很黑。 可白想的脸色却是白的,却没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白想靠在椅子上,手伸出窗外,笑道,“你刚刚说我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不然呢,还能是谁?”冯亮也笑了起来,仿佛对方说的是句废话。 白想说道:“这个世界真漂亮,星星漂亮,月亮也漂亮,远处的枝叶繁花同样漂亮!” 冯亮说道:“大晚上的,你看得到清那些花花草草吗?” 白想说道:“哈哈哈,你管的着吗?” 不知为何,冯亮觉得白想有些奇怪,可他不说,自己也不好问。 最后,冯亮还是说道:“这么漂亮的世界,我们两个要一直看下去才是!” 第225章 冯亮日记(5) 夜色渐浓,万籁俱寂。 古朴异域的finch老街上,一辆白色的跑车放慢了速度,以30km\/h的速度滑行。 四周是阴气森森的房屋,只不过是凌晨十二点,家家户户就已经闭上了灯。 冯亮开了三个小时的车,终于来到了白想所住的社区,一个拥有恐怖传说的地方。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聚精会神的开着车,因为这里的视线太差了,眼前总是有一层薄薄的白雾,以至于昏暗的街景更显朦胧。 咣当~咣当~咣当~ 南风吹过,街口的路牌撞击在木桩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把冯亮吓了一大跳。 “卧槽,什么鬼动静?” 虽然已是盛夏,但在这强烈压迫的阴冷氛围下,他握住方向盘的双手手臂上,全部都是鸡皮疙瘩。 白想依旧脸色苍白,昏昏欲睡的模样,听到呐喊后,才睁开眼,小声说道:“大惊小怪的,不就是电线杆子的声音的吗?” “废话,我能不知道吗?你睡着了,让我一个人开车,我能不害怕吗?”冯亮拍了拍脸颊,示意自己清醒点,“我就纳闷了,多市那么多好地方,你买这儿干嘛?离我家远就不说了,还贼不安全。” “远倒是真的,安全性没你想得那么差!”白想一笑,“又不是谁家老头子都像你家老头子一样慷慨大方,买其他地方得花不少钱啊!” 冯亮偏过头,一脸鄙夷,“最烦你这种装逼的,我可听说了,你家老头子在南山名气不小哦,还和陈老爷子有点交情!” “少道听途说好吧,只是认识而已,哪来的交情!”白想轻飘飘的一笔带过,“再说了,住这儿挺好的,人少环境好,省得你这只聒噪的苍蝇天天打扰我!” “切,你不是怕我打扰你,是你怕打扰我和倩倩吧!”冯亮看穿男人的言不由衷,“跟你说真的,等过段时间我准备和倩倩搬出公寓,换个大点的house,到时候你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呗。” “你可拉倒吧,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抽空去你新家做客倒是可以,搬去就算了!”白想直截了当拒绝,但看到对方嘴角耷拉下来,话锋又一转,“但你得记住啊,给我预留一间大屋子,保不齐哪天想通了呢!” 雾气越来越重,夜晚的finch老街总是这样,一不留神就会迷了路,更为恐怖的传说添上几分神秘色彩。 哈哈哈....行,除了主卧外,随便你选!”冯亮这下满足了,贱兮兮的说道,“这样一来,白天和你约会,晚上和倩倩约会,真是人生一大幸事啊!” “下流!”白想轻啐一声。 “清纯男大羡慕嫉妒恨了吧!”冯亮双眉上挑,一脸淫荡,“老子晚上有人暖床,你丫就抱着电脑看pornhub吧!” 满打满算下来,他和倩倩在一起已有半年时间了,两人感情发展快速,就差回国见父母了。 那个女人是他这辈子见过最懂他的女人。 想到这里,冯亮问道:“对了,最近怎么没听你聊起诗琪,你俩现在咋样了?” “挺好的呀!”白想答道。 冯亮责怪道:“来多市这么长时间,你就回去了两次,就不能上点心吗,人小女生长这么漂亮,你还真放心!要我说啊,你就现在买张机票回国待几天得了,或者让她过来找你。天天打视频电话,哪有亲自抱着舒坦!” “行了,不跟你扯淡了!”白想看着面前长达三十秒的红灯,解开安全带说道,“我快到家了,就在路边把我放下得了!” “有啥好急的,几十秒的时间都等不了啊!”冯亮没有听他的话。 直到绿灯亮起,他才驶过路口,然后一打方向,将车停在白色别墅的门口,白想下了车,然后他也跟着一起下了车。 白想回头一看,诧异的说道:“你不回家吗?” 冯亮拿出烟盒,绕道副驾的位置,递给白想一根,“抽根烟再走!” “行!”白想犹豫一阵,还是接过香烟,“你以后还是少抽点,对身体不好!” “就你废话最多!”冯亮点燃香烟,随意吐出一口烟圈。 他又对着面前的白色别墅欣赏起来,“怎么样,这栋房子的设计还不错吧,有没有人夸它很酷!” 夜色中,白色别墅静静伫立,看不出张扬,看不见华丽。 “你设计的,当然很酷啦!”白想一边打火一边说道,“原来你的愿望只想做一个建筑设计师啊!” “对啊,厉害吧!你是我第一个客户,我就不收你钱了!”冯亮轻笑一声,“设计一个温暖的家,看着他们在家里褪去一天的疲惫,我总觉得我比他们更开心!” 香烟气在眼前漂浮,白想望着自己的房子,觉得它更显洁白。 不知道为什么,人一到晚上就有说不完的话,要是配上烟酒,还能从上半生聊到下半身。 冯亮抽着烟又道:“还记得咱高中那帮子同学吗,自从毕业了,大家各奔东西,有的去温市,有的去渥市,还有的去蒙城,一年都见不到一面。个别还在多市的,那联系也是少得可怜。” “这才是常态吧!”白想靠着汽车,别墅门口的两盏昏黄小灯,将他的身影拉的老长,“刚来的时候大家都一样,没车没房没钱,去哪里玩都是坐公交地铁,那时候一群人出门很是热闹,可后来不一样了,大家对这里熟悉了,也就不会是一群人了,再到后来,大家慢慢长大,有了各自的对象,生活安定下来,就见不到从前的热血了。” “还记得大胖吗,听说那丫现在跟人合开了一家ktv,有机会咱俩去捧捧场。还有老牛,那家伙以前不老去5508吗,听说现在和一女的扯证了,还真是浪子回头啊。还有阿蒋、多市全智贤、加村彭于晏,听说他们几个最后去了滑大上学,真为他们开心。”冯亮一边抽烟一边笑,真的很开心,但更开心的是还有一个人陪着他。 他搂住白想,大笑道:“当然最好的还是咱俩,不管过去多久,我们都是最好的兄弟!谁说多市是一个不喝酒就没有朋友的城市,我冯亮喝再多的酒,最好的朋友也只有你!” “我看你还没喝酒就醉了!”白想扔下烟头,对着冯亮做了掏裆的动作,“你丫注意安全,小心未婚先育!” “去你的!我走了!”冯亮笑道,“你丫脸色这么苍白,记得早点休息!” 夜已深,雾渐浓。 浓雾来势汹涌,从街口穿过街尾。 淹没一排排房屋,吞噬一盏盏交通灯,漂浮在湿润的黑色大街上。 白想站在灯下,只能模糊的看着渐远的车尾灯。 第226章 冯亮日记(6) 深夜,多市街头行人稀少。 一辆白色的跑车逃出了浓雾,驶向了大放光亮的繁华。 路两岸的玻璃窗上倒映着它的影子,如白驹一样飞快。 夜晚偷闲,独自一人开车很难说不是一种享受,可冯亮不一样,他不想慢悠悠的开车,甚至觉得车速还是太慢了,要是有双翅膀,他都能克服对万米高空的恐惧。 为什么觉得慢呢? 因为他想快点回家。 为什么想快点回家呢? 原因也很简单,他的手机上一条信息和电话都没有。 他很紧张。 要是你也有女朋友,你就会理解他的心情。 若是一个男生大半夜还不回家,而且女朋友中途一条催促电话都没有,那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比无数个夺命连环call还要恐怖。 平静的水面底下往往是波涛汹涌。 “宝贝儿~宝贝儿~”打开公寓房门,家里一片漆黑,冯亮换了双拖鞋,蹑手蹑脚的朝卧室走去,然后轻声说道,“你睡了吗?” 家中无人应答,一片风平浪静,只有中央空调声在嗡嗡作响。 冯亮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可刚打开卧室大门,里面一盏明亮的台灯的突然亮起。 冯亮刚从黑暗中过来,瞳孔还没适应。 他半遮住眼睛说道:“宝贝儿,你怎么还没睡啊?” 屋内的双人床上,女人身穿一袭白色蕾丝睡衣,靠着床背。 她双手环在胸前,偏过头不去看男人,一头顺滑的长发很也是配合的遮挡住她的侧脸。 女人很漂亮,就算是偏过头依然能从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中,想象出她倾国倾城的模样。 光是侧面看着女人的身材,冯亮都有些按捺不住了,再联想到瀑布赌场门口那一个个丰乳肥臀的大洋马,他现在只想抱着属于的自己的女郎好好疼爱一番。 “哦豁,战神归来。”他一个饿虎扑羊跳到床上,噘着嘴就往女人身上凑:“香香宝贝儿,快给哥哥亲一口!” “走开,我不要你了!”女人生气将冯亮推倒,精致绝美的小脸上已是泪痕点点,“现在都几点,你怎么才回来?白想那么好,你怎么不和他过日子啊!在你心里,是不是兄弟比女朋友更重要!” 女人梨花带雨,一边的床头柜上堆满了餐巾纸。 望着一抽一抽的身体,冯亮心中一顿:糟了,还是没能躲过去。 今天本是个平凡的周末,可不知道怎么的,他竟然鬼使神差的生出想去一次赌场的冲动,无非就是想见识一番。 为了不让倩倩怀疑,他就临时编造了理由,说是白想身体不舒服,他得去看望一下。 反正白想最近确实一直脸色苍白,冯亮也不算撒谎。 临走时冯亮还再三保证一定会在十点前回来。 可赌城实在是太大了,除去路上的时间,冯亮和白想两个人在里面有吃有喝有赌,玩得不亦乐乎。 而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冯亮本以为都这个点了倩倩早就睡了,没想到女人一直等待到现在。 眼前的女人哪怕是流眼泪,也是美的不可方物,一张樱桃小嘴向下瘪着,实在让人心疼的紧。 “宝贝~我错了!”冯亮跪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拉着女人的衣袖,“别生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女人扯出衣袖,双手堵住耳朵,“冯亮,你是个骗子,你今天骗了我,我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你!” “我没有骗你,白想真的生病了,他那张苍白的脸比我全身上下最白的脚底板还要白!”冯亮故作夸张的说道。 可女人还是不买账,打定主意不去理睬。 手足无措的冯亮只能使出老方法:深情告白。 只见他用力将女人身体掰过来,一脸认真的望着女人,疼惜的说道:“倩倩,我爱你,不管打我骂我,我都爱你。遇上你之前,结婚对我来说,好像谁来都可以。但遇上你之后,我才明白,无人可以代替你。你若是相信我,也一定能明白我说的是真是假!” 冯亮轻轻拿起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我可以骗你,但它不会!” 噗通...噗通.... 冯亮的心跳强劲有力,身体也燥热异常,女人害羞的抽出手,“好好的,你耍流氓啊你!” 冯亮继续深情款款的说道:“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爱人,我总是很难抉择。但我相信,你一定了解我,因为我爱着你的时候,你也在疯狂的爱着我,这就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天底下的男人大多不爱看言情剧,可真到了紧要关头,那小话说起来是有一套一套的。 感人肺腑的程度,连冯亮本人都要流泪了。 要不怎么说骗人先骗己呢! 尽管这个男人经常使用同一种套路,可女人还真就吃那一套。 她只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温柔,嗓音好有磁性,话语也好真诚。 女人放低了嗓门,委屈的说道:“我....我...我也没让你不去啊,可是...可是你俩都认识这么久了,还没腻歪够啊!” “小傻瓜,吃醋啦!”冯亮跪起身,抽出床头的湿巾帮女人擦去脸上的泪珠。 “哼,我才没有吃醋呢!”女人娇羞的任由男人将自己抱住。 其实不管冯亮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这个男人还愿意为了自己的情绪变化而低头解释,女人就愿意一直相信。 倩倩伏在男人的肩上,小嘴里呼出的热气全喷到冯亮的耳朵上,她软声细语的说道:“老公~我身上这件白色蕾丝睡衣新买的,下摆还是镂空的。你喜欢吗?” 说完,她掀开身上的薄被,白色睡衣晶莹透亮,柔嫩的胴体忽隐忽现。 山峰高耸,平地起惊雷。 世事洞明皆学问,此情此景谁还能顶得住? 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冯亮直接选择了躺下。 春梦了无痕,一阵娇声中,他承担起了男人应有的担当。 时间飞逝,在女人面带微笑的睡下后,男人一个人偷偷背过身子打开手机,飞速发了一条信息。 接着便相拥而眠。 第227章 黄金日记(1) “哈哈哈,又赢了!”一张只有两个人的赌桌上,红发男人大笑出声,赢回来的筹码还没焐热又被他推向赌桌,“我再押五千,有胆你就跟注!” 而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一个面前空空如也的黑衣男人。 男人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就连赌技也很普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那双眼睛,其中早已泛起点点血丝。 他看着那堆属于自己的筹码被对方俘获后又押上赌桌,不甘心的说道:“我迟早会赢回来的!” “赢回来?就你那两下子吗?”黄金冷笑两声后把玩着面前堆成小山的筹码,故作惊讶道,“赌场真是个好地方,我带了两千块钱的本金,一晚上就翻了十倍,也不知道是哪个蠢蛋输给我的?” “你......你.....别得意!”黑衣男眼神凶狠,对方口中的那个蠢蛋明显说的就是自己,这如何让他能咽下这口气。 可一看到对方前方的筹码,却让黑衣男泄了气,那座小山在他眼里变成无法逾越的天堑,他又说了句无关痛痒的话,“你只是一时手气好了罢了!” 黄金没有否认,笑的更开心了。 他的手气一直不错,来赌场这么多次,向来都是输少赢多,最夸张的是最近一年,一场都没输过,差不多是逢赌必赢。 他打牌向来很有规矩,不仅要看黄历时辰旺不旺自己,还要看荷官顺眼与否,更重要的是要有耐心。 这个耐心指的是每次来到赌场后,他都会暗中观察一番赌桌上的客人,然后从中挑选一只肥美的猎物。 如果猎物气势强大,他就会蛰伏下来,慢慢躲在暗处等待。 黄金有的是耐心,他相信一个人的运势不可能一直稳健向上。 就像股票一样跌多了可以买,涨多了可以卖。 一旦猎物的气势弱下去,黄金就会冲上去拼命打压,就像要将对方按到跌停板上再也无法打开那般。 今晚亦是如此。 “喂,小子,还敢玩吗?”黄金等待良久,对面那个黑衣男始终低着头也没有其他表示,这让他有些不舒服,深怕好不容易物色到的猎物退出狩猎场。 在黄金眼里,这些猎物可狡猾的很,一个不留神就会让他们跑没影,所以趁着猎物还在眼前,他一定拼命压榨下去,把他们吃干抹净。 可不能让他们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想到这儿,黄金反而不生气了,笑嘻嘻的看了眼手表,说道:“哇,还有一分钟就两点,我也该回去睡觉了。可我这一走就是永远,你再也找不到我,也再也无法把你的钱赢回去了。” 话到最后还心疼的摇摇头,“真是好可惜哦!” 黑衣男还在天人交战。 其实他运气也不错,今晚上赢了不少,或许是盛极必衰吧,自从那个红发男人下场,他就再也没赢过,反而搭进去一万块本钱。 黑衣男后悔了,不是后悔来赌场,而是后悔没有早点止盈,没有在最高点跑路。 到了现在,别说了止盈了,止损他都下不去手。 犹犹豫豫间,他听到对面红发男人的话语,一颗心瞬间揪了起来:不好,还有一分钟他就要跑了,我要是不来把大的,怎么翻本! 黑衣男从思绪中惊醒过来,一双眼死死盯着嚣张至极的红发男,咬牙切齿的说道:“最后一把,我不跟赌五千,我跟你赌两万!” 接着他再次跟荷官兑换了一叠筹码,踏上了黄金给他准备的陷阱。 赌局很短暂也很漫长,短暂的是时间流逝,漫长的是伤口愈合。 毫不意外,黑衣男在三十秒内又将筹码输掉了,这是他最后的积蓄了。 而他现在还不知道的是,这场惨烈的赌局将会持续不断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工作中,直至心里的创伤被修复。 可伤口愈合后,究竟是痛改前非还是重头再来,这就不为人知了。 “多谢了,兄弟!”黄金喜笑颜开的将大把大把的筹码撸到自己的面前。 那副胜利者的姿态刺痛了黑衣男的神经,他疯疯癫癫的走出了门,一路都在胡言乱语。 黄金可不是大发善心的好人,像这样疯癫的对手,他已经忘记折磨多少个了。 他来这里只想赢钱,待他归拢好筹码之后,又看向其他赌桌,开始物色下一个猎物。 “叮咚”手机响起,一条微信信息出现。 黄金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老哥,今晚手气怎么样!】 黄金邪魅一笑,猎物上钩了! 不对,这可不是普通的猎物,这是一只大金龟。 黄金回复了一条:【没意思啊,一晚上才赢了三四万!】 为了表示所言非虚,他还特意拍了一下桌上的筹码,满满当当的叠成一座小堡垒,红的黄的绿的都有,很有视觉冲击力。 随后他还不忘将这条信息的主人在聊天框置顶。 那是一个有着卡通图片的头像,一看就是没有心机的大肥羊,比赌场内的老油条更加好对付。 “小伙子,我帮你给的小费,可不是那么好收下的!”黄金开始翻看起朋友圈,一边翻一边感叹,“哟,去过不少地方嘛,很热爱生活嘛!可惜你遇到了我,我可是很喜欢你那辆车啊!让我想想看这次该用什么方式把你榨干呢,太过简单的局显然不适合你这种北陵大少的身份,我可得好好琢磨一下!” 黄金心情大好,随手将面前的一块面值一千的筹码扔给赌桌后方的美女荷官,并假笑着说道:“for you!” 他起身离开,完全无视了美女荷官抛来的媚眼,只想着赶紧回去布置一个绝佳的陷阱。 因为他有主意了。 一个绝世的好主意! 人心是多变的,黄金刚才给予黑衣男恐惧,让他不得不下重注来赢回失去的东西。 可现在黄金想换种方式,他要给予冯亮利益,让他无条件的相信自己! 第228章 黄金日记(2) 多市一个知名的富人区,里面有一座奇怪的豪华大别墅。 不管白天还是黑夜,别墅都是密不透风,厚厚的窗帘常年拉起,沉重的大铁门时刻紧闭。 社区的邻居每每路过时都会心生好奇。 难道此处真的无人居住吗? 但令他们更奇怪的是,这栋看起来冷清的房子,门口却停了数辆黑色的埃尔法汽车。 天微亮,整个多市上空泛起第一抹蓝白,一辆丰田汽车驶来,停在了这座别墅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了一个男人,一头红发的男人。 是黄金,他刚从赌城回来,没有第一时间回家,却是来到这里。 他应该经常来到这里来,没有人指引接待就轻车熟路的打开大门,然后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门打开,里面的环境与外面的乌漆抹黑截然不同,竟然是一个别有洞天的地下赌场。 赌场面积不算特别大,大概只有四五百平,最多也就摆个十张大赌桌。 可出人意料的是,这里的气氛很是高涨,赌场的数十名赌客都是大喊大叫着,那扭曲的脸庞面带潮红,那夸张的动作恨不得掀翻天花板。 这里的主人或许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装修的时候特地用上了最先进的隔音材料,不管怎么吵闹,从别墅的外围看去依然是死一片的寂静。 而黄金则是这间地下赌场的主人。 与瀑布赌城的美轮美奂不同,这里的装修不算高贵甚至是有些普通。 之所以还能吸引这么多客人的原因就是,这里才是正儿八经的销金窟,赌局远比赌城来的更加刺激。 在这里赌钱,最小的一注都得是一千加币,而且上不封顶。 聚在这里的赌客简直就是一群疯子,他们不稀罕赌城那细致入微的服务,反而觉得那是个累赘。 相反在这儿,他们才感觉像在自己家一样,能够尽情地释放内心的欲望,可以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 黄金的到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咳咳。”他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像是在驱赶喧闹,似乎也很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喜欢这种狭窄且见不得阳光的地下室。 可那张满是嫌弃的肥硕大脸上却充斥着笑意,想不通就想不通吧,反正可以赚钱就行。 “不错不错,看起来生意又比以前好上不少!” 在疯魔一般的人群中穿梭着,一个脸带刀疤的短发中年人在地下室大门推开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他了,然后早早的便站起身。 “老刀,把赌场账本给我看一下!”黄金伸出手,在赌场最深处,对着那个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名叫老刀,是正儿八经的神州人,也是黄金花重金雇来看管赌场的,不仅武功好而且在照看生意上做得也不错,深得黄金的信任。 “老板,账本在里面,您跟我来!” 老刀很是懂规矩的在前头带路,将黄金带到地下赌场内部一间房门上锁的密室。 密室中有一张一人睡的小床,一台放在地面上的小电视,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设施比较简陋,但屋子很是干净。 这里就是老刀平时休息的地方。 其实别墅里面空房间很多,黄金也说过只要没有客人留宿,老刀可以随便找一间卧房睡下。 但那些房间就像是不开灯的家庭旅馆,每天都会迎来一波又一波不同面孔且赌上瘾后就不着家的赌客。 老刀不喜欢与那些人共用一张床,他总觉得那些床单不管清洗过多少次,上面都是臭烘烘的。 与其在大床上睡得不踏实,老刀宁愿蜗居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小房间内,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会安心。 “老板,您先坐,我去给您拿!”老刀翻开枕头,一本黑色的账本被垫在下面。 他两只手将账本交给黄金:“老板,这周的记录都在里面,您过目!” 黄金找了张椅子坐下便翻看起账本,一页页逐字逐句,那认真的模样与赌桌上的疯狂判若两人。 每周一晚上来别墅查看账本,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习惯。 基本上就是了解一下一周之内的流水和营收情况,然后再做一个总结分析,分析一下哪几天进账可观又或是哪几天收入下滑。 黄金边看边说,“老刀,你做的不错,赌场这两个月的效益是越来越好了,我还真是没看错人!” 老刀面带憨憨的笑意,脸上刀疤挤压变形,看起来尤为可怖。 他说道:“我老刀只是个粗汉子,啥也不会啥也不懂,老板您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有这样的效益不是我的功劳!” “呵呵,你倒是很实在,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实在人,踏实肯干。”黄金合上账本,又说道,“之前那些烂账,最近收的怎么样了?” 闻言,老刀蹲下身来,一个小型的保险柜在他的床头,打开后,另一个账本被他从中取了出来,然后交给黄金。 他说道:“按照您的吩咐,除了上面姓王的,其余人都还清了!” “嗯,非常好,真的是非常好!”黄金频频点头,只看了一两页就笑出声来,“都是些刺头儿啊!” 除了赌场的收益外,放贷就是他另一项收入来源,甚至利润还要高于赌场。 可是放出去的钱并不是每一笔都能顺利收回,其中也有不少坏账,为了减少损失,黄金这才在一年前把结识不久的老刀从神州带了过来,主要目的就是替他收账。 黄金把两本账本全都还给老刀,“这些烂账我真的是烦透了,幸好有你在啊,不然我又要损失不少钱!这样好了,以后再有收不回的烂账我全部交给你,每笔账多给你加百分之一的提成。” 老刀脸红了,红的就像喝了酒,那条从眼角到嘴唇的刀疤也更加活灵活现。 他挠了挠头说道:“您给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要了,况且我一个单身汉,要这么多钱也没用!” “你呀你,还真是死心眼,怎么还就嫌钱多了呢!”黄金摇摇头,一脸不解,“既然来了多市,那就好好在这里扎根,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人安定下来了,以后生意做大了,我还会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 老刀点点头,“好的老板,我记住了!” 屋外的赌场,喧闹还未停止,尤其是那些筹码碰撞的声音,让人头晕目眩。 黄金闭上眼,享受其中的乐趣,却没有赌钱的意思。 生意是生意,爱好是爱好。 两者得区别对待。 这也是为什么黄金从不在自家赌场赌博的原因。 “对了老刀,你刚刚说还有一个叫老王的还欠着赌债是吧?”黄金突然问道。 “是的老板!”老刀翻开其中一本账本,“还有十万块没还,您放心,再给我一周时间,我保证让他把账清了!” “不不不,不着急!”黄金坐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可脸庞却是微笑着,“你告诉他,我有个办法可以不再滚利息,前提是他得帮我一个忙!” 老刀眼皮子微微一动,“好的,我这就通知他!” 黄金睁开眼,看了下时间,再次笑道:“好了,我该走了,这里你继续看着,有消息再通知我!” 他起身往外走,刚准备开门又吩咐道:“还有啊,这两天从金库里提个二十万出来,就放在赌场,我有大用!” “这么多放赌场里,会不会不安全!”老刀担心的说道。 黄金意味深长的一笑,“有你在,还有什么风险。放心吧,这钱我有大用,用来钓鱼的!” 老刀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第229章 冯亮日记(7) 清晨,冯亮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身旁,那里有一个美丽动人的女人。 女人睡着,妖娆的身姿还半穿着昨晚那件白色的蕾丝睡裙,一大片光滑的香肩露在外头。 冯亮笑着,情不自禁的吻上女人的肩头。 他爱这个女人,就像他热爱生活一样。 可现在不过是早上九点,他不忍打扰女人,再吻过肩头和脸颊后便又躺在床上。 “嗡嗡~” 手机在震动,一直震动个没完。 冯亮打开手机,一堆未读信息就出现在微信页面。 自从买了一辆豪车,冯亮有钱人的身份就公之于众了,带来的结果也很显而易见,从前那些泛泛之交的朋友,隔三差五就会邀约冯亮参加各种酒局和饭局。 可他还是没变,和死亡预告来临前一样,除了个别几个相交许久的朋友,其余人的信息都是敷衍了事。 “真把老子当傻子啊,还找我当投资人,一年回报率百分之五十。真有这么好的项目还轮到的我,直接找风投不就行了,人风投不仅有钱还有人脉资源,不比找我强啊!” “你也是个蠢货,谁有空晚上陪你参加游轮派对啊,以为发几个小妹妹的照片就能勾引我了?不过你丫眼光还行,这几个妞长得还挺不错的,嘿嘿嘿.....” “找我借钱,找我借钱干嘛,你丫真是个毒虫,一天不抽就会死是吧,一边玩去儿......” 冯亮边看边骂,但回复的消息却是很克制,搪塞一下就完事了。 “真有意思,看个信息给老子看乐了。你们这些人,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老子当年大雪天跟白想挤公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正眼看一下。现在想着套近乎,你们看我脸上写着‘好骗’两字吗?” 老半天,冯亮才将信息刷到底,“真没意思,看来整个多市也就只有白想才配当我最好的朋友!”。 正说着呢,一个陌生的聊天框进入视线,冯亮记起来了,这是昨晚赌场门口那位一头红发的男人。 他打开黄金的对话框,率先看到的就是一张筹码堆积成山的照片,随后才看到附带的那句话。 【没意思啊,一晚上才赢了三四万!】 冯亮的小心脏怦怦乱跳。 “卧槽,一晚上四万,一个月就是一百二十万,那一年不得一千四百四十万。” 冯亮有些不可置信,这个才见过一次面的家伙一晚上竟然挣了这么多钱。 虽然他自己也很有钱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钱,但是那些钱总归是父母打拼出来的。 而且再有两周时间,他就要迎来生日了,也是死里逃生一周年纪念日。 在这一年里,冯亮过得很开心,不仅一路走来的好兄弟没走丢,还找到了一个善解人意的女朋友。 可夜深人静时,冯亮扪心自问,总觉得自己的人生缺少了意义。 以前是过一天少一天,总想着在有限的短暂生命中活的精彩,可一旦卸下沉重的包袱,接着走下去的意义的在哪里呢? 他不知道,他很困惑。 难道还是任性的自我活着? 不,冯亮不想这样。 一个人活的精彩,那始终是一个人的开心。 别忘了,冯亮可是自认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天选之子。 他想让更多的人在忙碌繁杂的世界里,都可以活的开心些,哪怕每天多一些笑容也是好的。 后来,他想了很久,想的头都快破了,终于他的脑海里有了一个对于未来人生规划的雏形。 他想到了最初的愿望,那就是当一个小小的建筑设计师,帮家人和朋友设计舒心的房子。 既然已经帮白想设计出了一栋房子,那为什么不选择这条路走下去,当一个大大的设计师,让更多人住进心仪的房子呢! 冯亮现在又出神了,看着照片里堆满的筹码出神了。 “真的好多钱啊!要是我也有这么多钱就好了!这样我不仅能当设计师,还可以做一个出色的开发商!” 设计师容易,可是当开发商很难啊,那是需要本钱的,家里一定不会同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的意见的! 昨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二十加币赢取二百加币,这中间差不多是十倍的收益了。 原本是该知足的,可现在这么一对比,他赚的那些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冯亮瞬间就萌生了一个想法:或许我找到了第一桶金的办法了! “嗯~~~”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床上人影翻动。女人转过身抱住冯亮,将头埋在男人的腰间,迷迷糊糊的说道:“昨晚那么累,你怎么不多睡会,整天就知道抱着个手机玩!” 昨天晚上可把女人辛苦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冯亮如此卖力的干活,真的跟个受了刺激的牲口一样。 幸好今天没有早课,否则还真的爬不起来。 冯亮正在聚精会神的想象着自己豪情万丈的在赌场中点石成金,就像港片里的赌神一样,赢回大把大把的钞票。 梦想太过逼真,以至于他都忽略女人醒过来了,幸好女人很快又睡着了,不然让她看到自己手机上的聊天记录,昨晚的事情不就暴露了吗! 【老哥,手气不错啊,赢这么多钱。什么时候带兄弟一起发财啊!】冯亮背过身,像做贼一样发信息。 很快,一条信息就传了回来,【发财?老弟你都开上大劳了,还差那三瓜俩枣,不会在讽刺老哥吧?】 【老哥,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现在这世道干啥不花钱,又有谁会嫌钱多呢。再说了你那是三瓜俩枣吗。兄弟我今年也老大不小了,也得自力更生了!】 【那看在咱俩一见如故的份上,老哥这两天带你发笔小财。】 【还去赌城吗?】 【去那儿干啥,那里才赚几个钱啊。我带你去的地方就在北约克,离咱俩都近的很,那里才能发财!】 【好,那就多谢老哥了。】 冯亮满心欢喜的回复完信息后,转身就抱住了心爱的女人。 他不是个贪财的人,绝对不是,因为他现在抱着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 可他又是天选之子。 就算冒点风险,上天也会保佑的。 第230章 冯亮日记(8) 一天之后,黄金主动给冯亮打了个电话,按照电话里约定的地址,后者开着车来到一个偏僻的停车场。 红日。 一轮鲜红的落日,挂在下午八点的多市天空,迟迟不愿回归地平线下。 “没错啊,是这个地方啊!” 冯亮下了车,入眼处一片荒凉,这个停车场又小又破,各个车位上的白色划线早就磨损的稀烂,而且地面上残留着许多又塌又扁的烟蒂。 他拿着手机地图,仔细确认地址,确实是这里没错。 “还搞神秘呢,直接给我赌场地址不就好了吗!” 落日下,男人注目西望,耀眼的阳光洒下,他的头顶变成金色,他的身体也变成金色,他的周身也全是金色。 他整个人在纯净洁白的光照下却显得特别不真实。 就像是废墟中,诞生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天使。 冯亮眯着眼。 “这天儿真好,差点以为这是早上呢!” 话音刚落,落日下沉,天地漆黑,路边昏黄的灯光亮起。 夜幕终于降临。 冯亮拔出一根烟给自己点上,这片荒废的路边停车场里,只有一点红色火苗在凌空闪烁。 “啥好地方啊,还非得大晚上才能入场。白想说的没错,我可得多个心眼才行!” 烟雾缭绕中,他掏出钱包,再次确认里头只放了一千块现金,同时还把手机的定位功能打开。 夏夜的多市总是凉爽的,微风拂过停车场,吹动了地上的废弃易拉罐,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了无数倍,直戳放松下来的小心脏。 冯亮毛骨悚然的环顾四周,“这啥破地方啊,我都站老半天了,怎么连个人都没看见!再这样我可就真走了!” 说着,他正准备拉开车门。 可这时,一道大灯照射在停车场边的缴费机器上,然后一辆黑色的埃尔法开了进来,正好停在白色跑车附近。 车上下来一个司机,对着冯亮问道:“请问您是冯亮先生吗?” “是我。你是谁?” “是黄金先生叫我来接你的!” “他人呢?” “他在目的地等您!” “好吧。”冯亮见来人开的是埃尔法也就没有再起疑心,跟着就上了车。 汽车行驶了二十分钟就到了一栋别墅门口。 冯亮下车后打量了一下四周,“就是这里吗?” 还没等司机回话,别墅的房门就打开了。 黄金急匆匆的走了出来,一上来就勾住冯亮的肩膀,对着周围努了努嘴:“怎么样兄弟,这个地方还不错吧!” “富人区啊,看起来环境是蛮不错的!”冯亮对这个地区也是有所耳闻,这里最便宜的房子也要上百万加币,算是对得起这里清幽的环境,“可是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不是说好带我挣钱吗?” “你看,又急!”黄金无奈的点了点对方胸口,像极了长辈在敲打晚辈,然后又才对着眼前的别墅歪了歪头,“走,带你进去见识一下!” 来到地下室后,冯亮像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 现在他总算相信黄金没有骗自己了,这里面积是不大,但是氛围却比赌城更加刺激。 不是那些声嘶力竭的喊叫,不是筹码碰撞的哗啦声。 在这个地下室的最里面,摆放着一张从宜家买回来的白色桌子,可就是这个普通的桌子上面竟然堆满了现金,红的黄的绿的加起来差不多足足几十摞。 这些钱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摆着,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可想而知这里的主人有多财大气粗和势力惊人。 冯亮咽了口口水:“这...这就是你说的挣大钱的地方?” “怎么样,厉害吗?”黄金笑呵呵的特地指向那堆金钱,“看到那个了吗,那都是真金白银,不怕赢回来的筹码兑换不出来!” 说着,他又把看场子的老刀喊来,“这是老刀,这家赌场的老板。” 冯亮再次咽了口口水,这个平头男人怎么长得这么恐怖,脸上的刀疤就好像蜈蚣在攀爬一样。 他随便打了声招呼,就拉着黄金走到一旁:“老哥,这个赌场怎么看起来不正规啊。那个老板也是,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我们在这里不会有危险吧?” “老弟多虑了,这家赌场开了许多年了,信誉有保证的。而且你别看老板五大三粗的,只有这样才能镇住那些输了准备赖账的赌客,也能保证我们利益不受损。”黄金耐心的解释着,还不忘看向沉浸在赌局里的客人,“这里这么多人,你怕什么?放心好了,等下你就跟着我玩,保证你今天赢大钱!” 为了彻底打消冯亮的疑虑,黄金再次提到那张堆满钞票的白色桌子,“你就别管正不正规了,桌上那一摞摞钱是真的就行!” “老哥你说得对,能挣钱就行!”一想到那些红红绿绿的钞票,冯亮将所有的顾虑都抛在了脑后,“我是第一次来这里,让你见笑了。” “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我第一次来比你还胆小!”黄金眨了下右眼,又勾了勾手指头,“走,我带你先熟悉熟悉。” 在黄金的介绍下,冯亮很快对这里的赌博玩法有了清晰的认识。 思考再三,他还是选择了最容易上手的庄和闲,因为是第一次玩,所以他只下了一百的注码。 可赌桌上,一位面相刻薄的男人不满的说道:“小弟弟,你过家家呢!这里最小的一注就是一千,没钱就去赌城,那里比较适合你!” “就是....”男人话语一出现,就在赌场中掀起一阵附和。 “没钱还来这里玩,一百块钱,我们都懒得陪你玩!好了,别浪费大家时间了,拿着你的筹码滚吧!” 冯亮一听就不乐意了,竟然被嘲笑了,掏出车钥匙就甩在赌桌上,回怼道:“你丫会说话吗?老子没钱?老子的银行卡余额比你的弟弟都长!” “你他妈....你他妈有钱了不起啊。”刻薄男人也被钥匙吓了一跳,可仍旧嘴硬的不肯低头,“规矩就是规矩,凭什么你和别人不一样!” 冯亮说不出话来,脸色涨的通红,他身上确实有一千,可要是一把压上却输光了,他是会心疼好久的。 赌桌上,那个面相刻薄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 “有钱咋样,不还是个不懂规矩的小屁孩,成不了大事的。” 冯亮怒目圆瞪,胸口不断起伏。 他对任何人都是和颜悦色,甚至陌生人也不例外,但他最反感的就是刻薄的人,和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冯亮抿紧嘴唇,决定豁出去了。 第231章 冯亮日记(9) “一千就一.....” 冯亮掏出钱包里仅剩的钱,刚准备兑换成筹码,一只大手就拦了下来,打断道:“喂,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再多废话一句,老子今天把你头打烂!” 面相刻薄的男人一怔,随后暴怒道:“混账,你在和我说话吗?” 黄金冷笑道:“明知故问,在场这么多人,除了你这个没皮没脸的东西,我还能和谁说话?你不开口我都忘了,听说你上次输了五千块没钱赔,被人灌下一整瓶黑方,不知道脑子现在有没有清醒点!” “我知道你,你叫黄金是吧,这间赌场的常客!”面相刻薄的男人脸色已是铁青,对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旧事重提,让他很下不来台,“咱俩无冤无仇,你凭什么替这小子出头?况且,一千一注是老刀定下的规矩,更是这家赌场的规矩。” “就凭他是我的兄弟,行不行!”黄金猛地一拍桌子怒骂道,“你是不是真当我的话是放屁,你要是脑子还没清醒,我不介意给你俩耳光,让你醒醒酒!” 赌场本就吵闹,可在男人的吼叫中变得鸦雀无声,而一旁的老刀发现不对,立刻赶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大家和气生财嘛,何必大动肝火呢!” 黄金敛下怒容,转身说道:“老刀,怎么说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吧,今天是我兄弟第一次来,能不能给我个面子,让我兄弟用一百块试试水!” “嘿,这什么意思,认识人就可以开后门?老板你可真会做生意呀。”刻薄男人依旧不依不饶,继续煽动大家伙的情绪,“要真这样的话,我们再也不来了!” 群众本就从众,又有热闹看,免不了煽风点火。 “老板要答应了,可真就不厚道了啊!” “是啊,我们第一次来的时候怎么没这种待遇!” “黄金也是的,何苦要跟大家对着干呢,谁念他的好呢!” 周围人个个捂着嘴说话,冯亮如坐针毡,脸刷的一下通红,好像自己才是这场事故的导火索。 “你算个什么东西,少在这儿给我下套!”黄金气势汹汹的走到刻薄男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子,“你他妈再敢说我兄弟一句,老子今天指定锤你,不信你试试!” 黄金眼睛充血,一只大拳头已经捏紧,就等刻薄男人张嘴。 冯亮算是看出来了,自己刚认识的这位老大哥是来真的,他急忙过来拉架:“老哥,老哥,别为了我的事情动怒。是老弟不懂事,我和大家一样按照规矩来就行!” “老弟你别管,这件事交给我就行!”黄金摇了摇头,然后拍了拍冯亮的手背,“老哥不能让你吃亏。” 他转身看向老刀,面容冷峻的说道:“老刀,我每个月在这儿的流水也有大几百万了,你给句痛快话。行的话我以后就认定这儿了,不行的话我掉头就走。本来今天就是带我兄弟来见世面,你们不能看我兄弟年纪小就欺负他。” 老刀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冯亮又看了一眼黄金,随后拳掌相击,咬牙说道:“好,既然黄老板发话了,我老刀今天看您的面子上就破一次例!但也只限今天,您别让我太难做!” “放心!我知道规矩。”黄金笑着拍了拍老刀的肩膀,再次看向刻薄男人,“你这下没屁话说了吧!” 在场的赌客都了解老刀的为人和脾气,那是个真正砍过人的家伙,他这个赌场老板都发话了,自己这些人看个热闹就行了,可不能一时上头去当那个出头鸟啊,再说了那个叫黄金的家伙,每个月的流水还真多,有点特权也正常。 就当是普通人和VIp的区别了。 当下,也只有刻薄男人依旧愤愤不平,他坐下冷哼道:“看老刀的面子上,这件事就不计较了,但赌桌上可都是愿赌服输,千万别输了还要把筹码拿回去!” 黄金回怼道:“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瞅你这逼样,看来霉运还没结束呢!” “少得意,咱们还是赌桌上见真章吧!”刻薄男人冷冷说道。 黄金轻蔑一笑,“奉陪到底!” 等他再次坐回原位的时候,一旁的冯亮凑了过来,歉意的说道:“老哥,今天给你惹麻烦了。我.....” 黄金打断说道:“什么话这是?今天让你受委屈了是老哥的不对,你跟我道啥歉!咱俩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赢钱,把那个逼的钱全赢过来!” “好,都听老哥的!”冯亮现在对黄金已经死心塌地了,对方这么仗义,在几十人面前替他说话,他也不能不地道,“以后咱俩就是好兄弟了!” 冯亮是真的感动到了,眼眶都红了。 赌局重新开始,黄金先让冯亮别下注,说自己先上场探探底。 可才玩了半小时,黄金就输了一万多块钱下去,这让冯亮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看明白了,黄金这是在为他报仇,因为那个刻薄男人买什么,黄金都会义无反顾的就反着买。 男人买庄,黄金就买闲。 男人买闲,黄金就买庄。 只不过再这样下去会损失惨重啊。 冯亮拉住了准备推筹码的黄金,说道:“老哥,咱别跟他置气了,我们是来赢钱的,不是来送钱的!” “你不用管,这口气哥哥今天帮你出定了!”黄金拍了拍胸口,一副江湖上最讲义气的大哥模样。 冯亮哀求道:“老哥,你真的输太多了,这个情义太重了,我受之有愧啊!” 黄金沉思着不说话。 “快点啊,不敢下注了吗?”刻薄男人催促着,一张老脸笑开了花,“刚才不是很嚣张吗,现在咋这么磨磨唧唧!” “催你妹啊!”黄金缓过神轻喝一声,随即在冯亮耳边悄悄说道:“老弟,你刚刚说的有道理,再输下去怕是要被他吃干抹净了。这样吧,咱俩一起上场,我就不信了咱们兄弟二人的运气加一起还玩不过他一个人!不过你先不用着急,拿一百块试试水!” “好,全听老哥的!”冯亮早就被男人的义气所感染,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冯亮扔出了筹码,“一百块!” 随后一脸跃跃欲试的看向刻薄男人,“我敢保证,这一把是我赢的最少得一次,但今晚一定是你输的最惨的一次!” 这句话挑衅意味极浓。 第232章 冯亮日记(10) 或许是前几天的好运气还没离开冯亮,接下来的几把赌局中,他和黄金二人一路高歌猛进,将刻薄男人杀得片甲不留。 而刻薄男人不仅将赢回来的钱吐了出来,还往里搭了不少,气的他将手中的香烟盒子攥成一团扔到冯亮的面前,气呼呼的说道:“臭小子,你他妈是出老千了吗?” “放你妈的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兄弟出千了?”黄金毫不示弱的将面前加了水的烟灰缸泼到刻薄男人身上,“你也不瞅瞅你那个样子,跟个明灯似的,不输钱才遇到鬼呢!” 刻薄男人一身的烟灰水,嘴巴里都是苦苦的。 “你.......你竟敢拿水泼我?”刻薄男人抹了一把脸,大吼道,“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的吗?” 黄金站起来骂道:“泼你怎么了,给你的臭嘴刷刷牙,省的你满嘴喷粪!” “你们两个小瘪三肯定是出千了!”刻薄男人言之凿凿,“一个上来跟我示弱,打消我的疑虑,然后二人再同时上场打配合。你们肯定趁我不备,偷偷换牌了,一定是这样!” “你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出千了?”面对诬陷,黄金这时候还不忘把冯亮拉在身后,独自一人承担,“你别没完没了的,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冲我兄弟!” 冯亮不再选择退让,在这间赌场里,他是新人,可不代表任何人都可以欺负他,还是以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最重要的是,他不能让黄金一直挡在身前,而自己置身事外。 “来啊,搜我身啊,你可以找人搜我身啊!”冯亮直接站起来,摊开双手双臂,“你要是搜不出东西,就得给我道歉!” “切,还搜身?”刻薄男人一脸不屑,“你敢站出来,说明早就处理好了,我才不会上当!” 冯亮哑口无言,这个家伙太会狡辩了,他一个还在校园读书的人,跟这种无赖对比下来,还是太过稚嫩。 尤其是刻薄男人说完后,同一张赌桌上的人都拿怀疑的神色看着他,这让冯亮气愤不已。 “老刀,你们赌场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任由他人污蔑我兄弟吗?”黄金大喊道。 声音之大,穿过层层呼喊,直达正在看守二十万现金的老刀耳中。 “这是干嘛呢,刚刚不都说开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呢?”老刀匆匆而来,见情形不对先是抽出几张纸帮刻薄男人擦拭身上烟灰水,然后又笑呵呵的问道,“谁能给我说明一下情况吗?” 黄金冷冷的说道:“这个王八蛋说我们在你的赌场出老千!” “这怎么可能嘛!黄老板的信誉可是有目共睹的,绝对做不出这种事的!”老刀一边笑一边擦拭,最后轻轻拍了拍刻薄男人的胸口,“王老板这事儿我也得说您两句,我这店虽然小但是设备却很齐全,光监控就装了二十个,可以说全方位无死角。您说黄老板和那位小哥出老千,不就是在打我老刀的脸吗?” 老刀还在笑,可眼里精光四射,扫视赌桌一圈后,又回到姓王的刻薄男人身上。 “王老板,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姓王的刻薄男人心里咯噔一下,这话说的已经很清楚了,意思就是,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是和老刀过不去。 其实在先前,污蔑的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这个指控对于赌场的声誉会有很大的影响。 一家连出千都无法杜绝的赌场,哪个客人还会再光顾。 王老板也明白自己这回确实不占理,当然他更知晓老刀的手段,一张脸刷的一下就苍白起来。 老刀老刀,没捅过几个人怎么好意思取外号叫老刀呢! 当下,王老板立马给了自己一巴掌,歉意的赔笑道:“刀哥,您别介意。我他妈晚上马尿喝多了,一时口误哈!” “言重了王老板。来我这儿的客人我不保证每个人都能赚的盆满钵满,但我也希望大家都能和气生财。”老刀见好就收没有过多计较,他吩咐一个小弟端来一杯蜂蜜水,“王老板,喝点水压压惊。” 老刀接着看向荷官:“赌局继续!” 发生这档子事情,着实让王老板在众人面前有些难堪,为了给自己挽回颜面,他直接从椅子下的包里面掏出两叠百元大钞丢在赌桌上:“两万元,你俩敢跟我单独玩一局吗?” “哟哟哟,怎么个事啊,输急眼了?”黄金也学着王老板先前的刻薄样子嘲讽道,“不会输了不认账吧,不会等一会儿又要把老刀喊来一趟吧,看来你是真想在身上开两个孔放放血!” 赌桌上其他赌客闻言,纷纷低头嘲笑。 王老板怒火中烧,一连两次在这两人身上吃瘪,除了颜面扫地,更关键的是输了钱,他一定要赢回来。 “别说那些废话。老子在多市就是开私人国际高中的,两万加币也就是一个学生半年的学费。就算输掉了,明天又有人上赶着给我送钱。”王老板在赌桌上的豪迈可与在学校的正派形象大相径庭,但他说的却是实话,“你们就说敢不敢吧!不敢的话趁早滚蛋,两个胆小的怂货!” 本来冯亮还想着劝一劝黄金不要冲动,但当他听到那个刻薄男人自称是学校校长后,自己先冲动起来了:“就你也敢学人家当校长,坑蒙拐骗的货色!赌就赌,我们兄弟俩怕你不成!” “听见没,我兄弟发话了,我也只能照做!”黄金替冯亮站台,一把推倒面前的筹码,“就赌这一把,你输了可别吐血!” “哼,牙尖嘴利的小子!”王老板双手紧握,青筋爆裂,“你还是祈祷这把牌,老天还会站在你们这边吧!” 接着,他催促道,“赶紧发牌吧!愣着干啥!别耽误老子挣钱!” 很快,四张牌分发完毕。 第233章 冯亮日记(11) 赌场的排风系统很强劲,几十个人一起抽烟,也没有丝毫烟熏火燎的感觉,它的香氛系统更好,哪怕是豪赌一晚上,身上依然带着薰衣草的香味。 在冯亮和黄金决定与王老板一局定胜负后,围绕在他们身后的赌客越来越多,其中好多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故意营造紧张的氛围。 人越多,那种被凝视关注的感觉就越强烈。 冯亮现在头皮发痒,左摇右晃上看下看,就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大口呼吸的姿势。 原本舒适的环境也不再舒适。 是的,他在紧张,这可是两万一把的赌局,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稀里糊涂的答应,也在后悔为什么不选择稳扎稳打的方式蚕食对方手中的筹码。 但同样的,紧张的人可不止他一个。 坐在他对面的王老板,面相刻薄的脸庞上堆满了皱纹,两只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缝。 这场赌局对于王老板来说也很重要。 他对着发汗的手掌吹了一口气,轻轻抽来第一张牌,然后侧着脑袋贴近赌桌。 第一张牌被掀开,赫然是张花牌。 王老板咽了口唾沫。 紧接着就该轮到第二张,他又埋低了身子,脑袋几乎要贴在赌桌上,一只眼睛闭上,像是在射击一样。 他慢慢叠起牌角,还没看到具体的点数,又立马转动扑克牌,从另一面继续叠起牌角。 他大气不敢出,额头上的冷汗滑落下来,滴入眼睛里。 王老板顾不得擦拭,随便眨了两下后又连续叠起两次牌角。 时间过得很漫长,直到纸牌的四个角都微微翘起,他还是不愿开牌,不用说围观的赌客了,甚至他本人都不知道点数如何。 大家都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像是便秘了一样,迟迟没有动静。 忽然他诡异一笑,竟然在没看清楚点数的情况下,直接将牌扔在桌上,大喊道:“boom,八点!你们两个臭小子等死吧!” 奇怪的是,第二张牌还真是八点,黑桃八。 王老板心情舒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后,还不忘吐出一口常年卡在嗓子里的老痰。 这下舒服多了! “哎呀呀,今天运气真不错,开了个八点出来。”王老板点上一根烟,自顾自的吞云吐雾,“你们也别愣着了,快点开牌吧!” 冯亮在第二张纸牌落地的时候,后背已经隐隐发寒,一种恐惧油然而生,仿佛是看到了一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掏出了匕首,刺中他的胸膛。 他还在发寒,是那种失血过多的发寒,整个身体也在发抖。 黄金踢了他一脚,说道:“老弟,这把你来开,我相信你!” 冯亮回看一眼,木讷的点点头,“好....我来....开!” 可真正轮到开牌的时候,冯亮两只手就跟酒瘾犯了一样不听使唤,好不容易碰到扑克牌,又从牌身上划过去。 “小弟弟,别慌啊!不会吧,我看见你的手在颤抖啊,就你这样擦屁股都费劲吧!”王老板得意到不行,身子朝椅背靠去,一双脚搭在了赌桌上面,“赶紧开吧,你就算哆嗦一晚上也改变不了什么!” “小人得志!”黄金冷哼一声。 “八点诶!”王老板举起两张牌朝对面伸过去,就怕两人看不清,“我是小人不假,可你们要没有八点的话算什么人?贱人吗?哈哈哈哈哈!” “哼,听过一句老话吗?”黄金也点上一根烟,朝着对面吐出一大口烟雾。 两边的烟雾交汇处,各自看不清对方的脸庞。 王老板问道:“要跟我讲道理吗?好,我洗耳恭听!” “不算什么道理,只是一句赌场上的谚语罢了!”黄金也不知哪来的自信,放松道,“八输九经常有,你应该知道的!” “哈哈哈.....咳咳咳....”谁知王老板突然大笑起来,笑的咳嗽起来,通红的脸上呛出几滴泪水,“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八点是输定了喽?” 王老板笑的癫狂,围观者里有不少认识他的,似乎也看出他今天和平时有很大的不一样,行为作风更加夸张了。 “唉唉唉,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有可能!”黄金笑了起来,两手一摊,“大不了就输给你好了,反正我本钱一万多,又不是输不起!” 他是说的很轻松,可冯亮听到后不仅没有觉得心里好受,反而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他喘不过气来。 钱输了是小事,原本他带来的本金也就一千块,可是黄金带来了一万多呢,要是自己摸不到九点的话岂不是害了兄弟。 冯亮正在为自己的鲁莽而后悔。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放心老弟,不管输赢如何,咱哥俩都算是并肩作战了。别怕,有老哥在!” 感受到话语中的真情实感后,一只大手也落到冯亮的肩上,他终于鼓足勇气将手上的两张扑克牌翻了过来。 此牌落桌,结局已定。 冯亮呼吸一滞,双眼紧闭不敢去看。 听天由命吧。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身后立马传来一阵骚动,是嘲笑声,是铺天盖地的嘲笑声。 冯亮更觉难以呼吸,闭上眼还是天旋地转。 他觉得这个世界很不友好,所有人都在嘲笑他,他想着要是今天没来赌场就好了。 每次发生一些不顺心的事,他都会这么想,要是好好待在家里,懒懒散散的看看剧打打游戏,根本就不会发生接下来那些一比吊糟的事。 “不可能!”一声怒吼打断了他的思绪,那令人作呕的猖狂笑声也戛然而止。 声音之大,震耳欲聋。 离得赌桌最近的几位客人耳朵生疼,如遇到猛兽般逃之夭夭! 很快,赌桌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地带,只留有三位当事人身在其中。 黄金搂住冯亮的脖子,摇晃着大笑一声:“兄弟睁眼看看,我们赢了!” 然后他拍案而起,与王老板争锋相对:“老王,你输了!” 王老板避开黄金的眼神,发疯似的寻找发牌的荷官。 他一个健步冲了过去,抓起一位身穿黑红相间马甲的男人,拎起对方的衣领,双眼泛红的喝道:“王八蛋,你是不是做手脚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我八点,对家九点!你说,你是不是被收买了!” 荷官如小鸡一般被堵在角落里,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尤其是脖颈上传来的巨力,让他一张脸憋的通红的同时眼珠上翻,宛如一条濒临死亡的东星斑。 疯了,王老板杀疯了。 第234章 冯亮日记(12) 几家欢喜几家愁。 正当心急如焚的王老板质问荷官的时候,冯亮大梦初醒,睁开眼睛后呆滞的看向桌面。 一张红心五一张红心四。 九点,竟然是九点,正好比八点多一点。 难道天底下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冯亮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竟然不肯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 他傻乎乎的说道:“老哥,我们赢了吗?” 黄金大笑道:“老弟,你这是怎么了,我们赢了啊。不对,是你赢了,全靠你我们才能赢!” 冯亮抬起头,正好目睹了疯魔状态的王老板,后者脸上那一头的青筋如蚯蚓纵横,还在不停跳动。 冯亮这才相信自己赢了,还是以绝杀之势成功逆转牌局,与黄金的狂欢不同,他哭了,一个人默默的流泪。 无人知晓他的委屈。 “王老板,可以停手了!”老刀等待片刻,才从人群后方走进包围圈,他一把抓住王老板雨点般落在荷官身上的大手,然后将两人分开,“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你应该消气了吧!” “刀哥,你来的正好,你给我评评理。”王老板不敢放肆,退而求其次央求着老刀,“我也赌了这么久了,从来没碰上这么诡异的情况,你可要为我做主呀!” 老刀不为所动,那张有着长长刀疤的脸庞很是冷漠,“你想要我为你做什么主?” “刀哥,你听我说啊,我摸了八点,他俩就摸了九点,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王老板说的有鼻子有眼,“我现在能肯定,他们肯定出老千了,一定是这样,您去查查他们,我敢发誓!”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不管事情真相如何,只想着把水搅浑,他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老刀咧嘴一笑,“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在我的赌场里,有人出千吗?” “对,有人出千了。”王老板指着冯亮和黄金,“就是他俩,您赶快把他俩抓起来搜查一番。” 老刀笑着笑着,突然阴沉下脸,恐怖的刀疤泛着血红,竟然还在蠕动。 他凑近王老板的耳朵,轻声道:“你真把我当刚出道的雏儿了?” “刀....刀...哥,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啊!”王老板结巴的说道。 老刀又变脸笑道:“王老板,愿赌服输,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王老板心里咯噔一下,这摆明是要让自己咽下这口恶气呀,可他就是不甘心。 为了给老刀施加压力,他转头看向围观的客人,声泪俱下的说道:“大家都是同道中人,你们可不能坐视不理啊,这个牌局一定有古怪啊!现在老刀不肯承认是赌场失职,可你们一定要擦亮双眼啊!” 说着,他就上手去拉那些平常称兄道弟的好朋友。 可那些人岂愿意趟这趟浑水,一个个冷眼旁观,将男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事实是怎样不清楚,关键是不能得罪老刀,这个男人杀过几个人没人知晓,但手上一定沾了不少血,曾孤身一人一晚上就荡平前来赌场惹事的越南帮,那样的实力可不是开玩笑的! 王老板孤立无援,他感觉自己现在不再是个人,而是个烫手山芋,孤零零的站在赌场中央,欣赏众人脸上的嘲笑。 这一刻,他心如死灰。 绝望而凄厉的呜咽断断续续,脸上再没有了之前的刻薄。 男人哭哭啼啼的声音让老刀心烦意乱,他挥了挥手,身后来了两个一脸横肉的壮汉。 老刀厌恶的说道:“把他拖出去,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扔掉!” 两位壮汉架起王老板,而后者凌空蹬着两条瘦弱的大腿,嘶喊道:“我不走,我不走,我的钱还在里面,我要我的血汗钱!” “慢着!”一道声音传来,黄金归拢好王老板留在赌桌上的钞票走向老刀,“刀哥,能不能先别把他赶走。” “什么意思?” “我想和他说两句话!” 老刀点点头,两个壮汉松开双手,王老板一下子跌坐在地,双目失神的嘀咕道:“我没输,是有人作弊,他们骗了我的钱!” 黄金蹲下身子,当着男人的面拨动着两叠钞票,一张张百元大钞形成一道一闪而逝的黄色拱桥,上面的油墨香气一点也不单调,留下了每个经手之人的味道。 众生万象,气味各不相同! “想要吗?”黄金笑呵呵的看着王老板,双手又重复着刚才的动作。 王老板本来哭丧着脸,闻言后立刻止住哭声,一脸期盼的盯着对方手上的黄色“拱桥”。 他卑躬屈膝的讨好道:“想,做梦都想,你愿意还我吗?我可以给你磕头!” 说完,王老板真的跪下来,对着黄金磕起头来。 “我错了,我愿意为我刚才的行为道歉。求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我真的不能失去这笔钱!” 王老板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能失去这笔钱,准确来说,现在的他,一毛钱一分钱都不能再失去了。 别看他表面风光,说什么在多市经营着一家私校,现金流足得很。 可由于近年来私校遍地开花,竞争压力急剧上升,其实他的那所学校已经处于濒临破产的地步,连老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而其中属于学生的学费生活费早就被他挥霍一空,甚至赌博的钱还是从高利贷处借来的,要是还不上面临的不仅仅是欺诈的罪名,还极有可能被债主围追堵截。 黄金微笑着点点头,抽出一叠钞票,撕开上面的封条,在手心上拍了拍。 “你都这么可怜了,我怎么忍心去欺负你呢!” 王老板跪在黄金面前,眼睛盯着面前跳动的钞票,咽了咽口水。 像条饿了的小狗! 第235章 冯亮日记(13) 下一秒,王老板看到了此生最动人的“鲜花”,是黄金将手中拆封的钞票尽数扔向天空。 不多,也就一万块钱。 一场小型的天女散花便在地下赌场中央绽放,让王老板的眼前一黑又一黑。 他就跪在地上,等待金黄色的“鲜花”落在头上脸上,最后落到他的脚跟和膝盖旁。 王老板感觉脸庞有些刺疼,应该是“鲜花”划破了他的脸庞,低头一看,果然“鲜花”上面还滴着他的鲜血,很是刺眼夺目。 王老板这才明白都是些带刺的玫瑰,也更加确信站着的那个男人在羞辱自己,而且是在用金钱羞辱自己。 可他并不觉得这是耻辱,反而是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每天都有人拿金钱羞辱他,哪怕天天跪着都行。 围观的人都是狂热的赌徒,一掷千金的下注手段见过不少,可像现在这般自上而下的施舍倒不常见,当下纷纷拿起手机记录下来。 “原来这就是一校之长,没看出来还挺能屈能伸的嘛!” “不为五斗米折腰,可这是一万块,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不仅要折腰还要下跪才行。” “也不知道他的学生看到了会怎么想。” “得了吧,什么狗屁校长,我看就是骗子学校!” 赌场笑声不断,所有人都看着王老板的丑态,其中带头的几个闹得最凶,几乎将他的老底全部揭露出来,包括贪污学费、不正当男女关系等。 原本冯亮还觉得这般羞辱王老板已经很过分了,现在却觉得他是自作自受,赢了他的钱也不觉得有任何愧疚。 他低声骂道:“活该,老东西!” 钞票落了一地,王老板可没闲心去反驳那些辱骂,这些无关痛痒的话哪比得上真金白银,就算有关他的视频泄露出去,大不了过段时间换个学校名字,又可以继续行骗,反正神州有的是人傻钱多的家长。 可他跪在地上刚准备去捡钱,黄金就一脚踩在他的手指上。 十指连心,疼的王老板倒吸一口凉气,“快松开,好痛......” 黄金果真听话的松开脚,然后逗乐子一样,用剩下的一叠钞票拍了拍王老板的脸庞:“别急呀老王,才一万块钱就急着捡啊,你这不是打我脸吗?” 他回头看向冯亮,朝着后者招了招手,“兄弟,过来一下!” “老哥,什么事?”冯亮问道。 看这架势,他已经猜到黄金找自己所为何事,但仍是不敢确定,那可是一万块钱啊,是自己二人千辛万苦赢来的,难不成真要便宜这个混蛋吗? 冯亮可没忘记王老板刚刚是如何嘲讽自己的! “拿着!”果不其然,黄金拆开另一叠钞票的封条,将钞票举起递给冯亮,并对着王老板的方向努了努嘴,“学会了吗,像我那样就行,不用客气!” “老哥,这样不好吧,一万块钱呢!”冯亮握着钞票有点舍不得,“你刚才已经教训过他了,我也已经出气了,咱没必要和钱过不去!” “刚才他怎么羞辱你的,你还记得吗?你忘了不要紧,可当大哥的替你记着呢!”黄金踩着满地的钞票走向冯亮,替他将手中的钞票呈扇面展开,然后握住他的手,手把手的教他用扇面拍打王老板的刻薄老脸:“看看他这个废物的样子,你拿钞票羞辱他,他求之不得呢!” 黄金一把搂住冯亮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我年长你几岁,你喊我一声老哥,既然是哥哥,就没有让弟弟受欺负的道理!” 这番话情真意切,冯亮大受感动,在多市除了白想,黄金此刻也算得上对他最好的朋友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王老板抢先笑道:“是啊是啊,求求你快羞辱我吧,我不介意的!” 相比没钱受到的苦,这点屈辱算什么,要是这两人愿意的话,王老板甚至可以趴在地上学狗叫。 反正跪都跪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对付这种人没必要心慈手软。”黄金笑呵呵看向冯亮,“老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没人敢欺负你。” 冯亮居高临下,王老板恶心的嘴脸尽收眼底,上一秒还趾高气昂,下一秒却又不得不跪在自己面前磕头,准确来说是跪在自己手中的钞票面前。 冯亮心中又畅快又苦涩,这就是金钱的魅力呀,尊严在其面前还真是一文不值! 突然,王老板眼前又一黑,又是一阵天女散花包裹住他的身体,他的脸庞再一次被割出数道狭长的伤口,鲜血再次滴落下一摊。 原来黄金已经替冯亮做出了决定,是他握住后者的手,将手中的钞票朝着天上撒去。 “你看,这不是很简单吗?” 冯亮盯着空落落的手掌,这才想起刚才忘记了拒绝,又或许他本就不愿意拒绝,似乎也默认了黄金的做法。 但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确实很刺激,尤其是看到那个丑态百出的刻薄男人在发呆,冯亮竟然也跟着笑了。 王老板大喜过望,又有大哥送钱来了,这下可就是两万块钱了,他趴在地上,一把一把收拾好散落的钞票,像是在拾取碎了一地的尊严。 真是可笑至极! 破镜不能重圆,丢失的尊严就算缝合上了也是千疮百孔。 黄金和冯亮就这么俯视男人,二人勾肩搭背,肆意妄为,前者掏出两根事后烟,一人一根点燃,笑着说道:“你看他像什么?” 眼前烟雾弥漫,冯亮透过烟雾,似是看不清脚底下是何种动物在爬行,漫不经心的说道:“像条老狗!一条没脸没皮的老狗!” 但很快,冯亮愣住了,他没想到自己竟会说出这番话,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可看着黄金在大笑,冯亮也选择去大笑。 他相信这个男人一定是为他好的。 黄金笑的慈眉善目,可内心却是阴冷! 成了! 第236章 冯亮日记(14) 富人区别墅外,天空昏暗。 都说月明星稀,可今晚不知怎么了,既无明月也无繁星。 静悄悄的社区里,只能看到各种豪宅的模糊轮廓,有种陷入世界末日的既视感。 盛夏的风吹过,留下一地的青草声,还有一鼻子的花香味,这才让人想起,天只是黑了,并不是末日到了。 吧嗒~ 别墅房门大开,金黄色的灯光亮起,有限的驱赶走屋外的漆黑。 两个幸运儿从身后醉生梦死的销金窟走了出来。 “黄老板,今天是我招待不周,您别往心里去!”在两个幸运儿的后面,跟着的是老刀,他赔笑着道,“这样吧,您下次来我免费赠送您一千块的筹码!” “刀哥,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黄金答道。 老刀还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见对方面无表情,继续赔笑道:“黄老板,您这话何意,有什么需求您尽管提,我一定满足!” 黄金对着身边的冯亮撇撇嘴,“今晚受欺负的不是我,是我的兄弟。他第一次来你这儿玩牌,莫名其妙碰到这档子事,你说说看,谁心里好受?” “哎呀呀,您瞧我这脑子!”老刀猛地拍了一下额头,转身握住冯亮的双手,懊悔道,“老弟,今天是刀哥做的不对,让你受委屈了。” 冯亮没有多想便说道:“刀哥,这件事错不在你,你无需自责,况且那个王老板最后还是被你赶出去了,我的气早就消了!” 老刀还没放手,继续道:“不愧是黄老板带来的朋友,真是大人有大量。以后我这赌场您想来就来,玩累了就在这儿过夜,吃饭娱乐全算在赌场账上,本来这是月流水过五十万才有的vip待遇,但今天让您受罪了,我给您破例一次!当然了,您要是在多市有什么摆不平的事,也可以通知我,” 黄金满意的点点头,补充道:“老弟,你可别小看刀哥的人情。在这多市,什么牛鬼蛇神看到刀哥,那都得退避三舍!” “哎呀呀,黄老板言重了!”老刀弓着腰摆摆手,轻笑道,“您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老刀最喜欢交朋友了!” 冯亮再傻,此刻也是看明白了,这老刀哪里是给自己面子,分明是看在黄金的面子上照顾自己。 当下,他对着老刀说道:“刀哥,谢谢您了!” 等老刀走后,黄金和冯亮站在黑色的埃尔法车前,两道车光亮起,后者拿出两根烟,各自点燃。 “老哥,今天多谢您了!”冯亮说道。 黄金笑道:“这句话你刚刚在里面已经说过好几次了!” “我不是说王老板那件事,我是说刀哥的事!”冯亮靠在埃尔法的车头,烟圈在车灯下袅袅升起,他又道,“刀哥一看就是个很厉害的人,从赌场赌客的对他的态度就能发现。我看的出来你是想把你的朋友介绍给我认识,你是真的把我冯亮当朋友了!” “又说这话!”黄金笑呵呵的揉了揉冯亮的头发,像对待自己的弟弟一样。 接着,他又掏出两叠东西放在对方怀里,“喏,拿着吧!” 冯亮知道那是钞票,不解的问道:“老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今晚赢的!”黄金笑着说道。 “老哥这怎么可以!咱俩一共赢了四万,除去刚刚扔掉的两万,你把剩余的都给了我,可这剩下的两万中有一万是你的本金啊。”冯亮不敢,也不能收下,连忙摆手拒绝,“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我很感激你!但这些我真不能收!” “赢了四万,对半分就是两万,这是你应得的!”黄金不顾男人推辞,手中的钞票像是垃圾一样,随意塞进对方的口袋之中,,“钱财乃身外之物,老哥过两天又赢回了。可是友情无价,结交你这么个弟弟,我很开心!你要是不收,我就真的生气了!” 冯亮鼻头一酸,不知该如何拒绝,眼前这个男人待自己真是如亲弟弟一样,事无巨细面面俱到不说,且设身处地的为自己着想。 他感动的无以复加:“老哥,我....” “别来这一套啊,我可是结了婚的!”黄金嫌弃的推开男人搭在肩膀上的手掌,可眼里的笑意不减反增。 他从男人的烟盒里又掏出一根香烟,说道:“真想做点什么的话,不妨给我点根烟吧!” 亮起的车灯将两人的身影映照在别墅的外墙上,一个短发男子护住手中摇曳的火苗,迎上长发男人嘴里的香烟。 长发男人很有规矩的用两根手指轻点短发男子的手背,以表感谢。 长发男子吸了一口烟,抬头对着天空吐出一大口烟圈,那烟圈缓缓成型,映照在别墅墙上,宛如一个张开深渊巨口的恶魔,正对着短发男子露出獠牙。 冯亮看了看手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这才想起来倩倩还在家中。 不过他胸有成竹,一点都不担心倩倩会生气,毕竟一晚上赢了两万加币,回去之后说不定还能享受帝王般的服务。 黄金会心一笑,推着冯亮就上了等候多时的丰田车:“瞧你那样,女朋友在等你回家吧!春宵一刻值千金!赶紧回去吧,想玩了就联系我!” 冯亮心照不宣的老脸一红,也没有拒绝。 临走时,他还特地看了眼这座豪华别墅,宛如一个闪闪发亮的聚宝盆,然后又想起了王老板那个刻薄的模样。 很快,他就可以在这里赢下一笔足够多的钱,然后去开设一家属于自己的建筑设计师事务所了。 他很满意。 丰田车扬长而去。 别墅门口又是一片黑暗,一根点燃的烟头垂死挣扎,可惜的是它在朝着生命的尽头燃烧。 微弱的火光一亮一亮,一个面目狰狞的脸庞也随之一闪一闪,男人的笑容阴险至极,暗黄的牙齿上还有拉成细丝的口水。 火光垂直落下,砸在水泥地上溅起点点火星,男人抬脚踩上去,黑暗如影随形。 黄金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眼神看向远处,两道红色的尾灯不时亮起。 他摇了摇头,似乎有点惋惜,口中蹦出一句常人无法理解的话。 “真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啊,希望你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第237章 黄金日记(3) 赌博的快感算什么,金钱的诱惑算什么,成为人上人的的愉悦才是妙不可言,那种轻松掌握他人性命和尊严的滋味,只要尝试过一次,就是给个成仙的机会都不换。 黄金今天彻底带冯亮踏上了前往天堂的道路,让对方体验了一次人生中最高级的快乐,他十分笃定,今日王老板丑态百出,必定会给冯亮留下永不磨灭的记忆。 而快乐的记忆就像是毒瘾一样,只有身临其境的那一刻才是天堂,快感过后只剩一片空虚。 要想永久的站立在天堂之上,只有不断寻找新的刺激,让记忆不止存在于过去,而是每天重复不停地发生。 当然了,这都是黄金的经验之谈,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追求快乐的人,习惯性的把自己的快乐建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可惜的是,黄金只是黄金,永远不是冯亮,也不知道冯亮在想什么。 他早就沦落为欲望的奴隶而不自知。 但黄金有一点做到了,那就是彻底博取到冯亮的信任,这也为他以后实施计划奠定了牢不可摧的基础。 凌晨的风吹过的他的头发,红色的妖艳翩翩起舞,肥硕的身体则像个邪恶的黑洞,吞噬周围一切的光亮。 他笑的很开心。 “好了,我也该回去了,接下来还有很多事需要安排呢,除了今晚的礼物,我还有更大的惊喜等着你呢!” 黑色的埃尔法渐行渐远,驶过一段向上的高坡后,尾灯消失在黑暗中。 黄金扭头再次进入别墅。 此刻他不再是一个赌徒,而是以主人的身份降临。 喧闹的地下室中依旧喧闹,黄金踩着楼梯,一步一步朝楼上走去,将喧闹和地下恶鬼踩在脚下。 二楼一间双开门的套房门口,老刀早已等候多时,看到黄金大摇大摆的走来,他凑上前说道:“老板,人已经安排好了!” “今天这事办的不错,我的客人玩的很开心。”黄金笑了笑,在老刀推开房门后,走进了独属于他的主人房! “老板,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事您通知我!”老刀关上房门,恭敬的立在套房外头。 黄金笑而不语,这个老刀还真是怪异,开赌场和房贷这么些年,也聘请过不少江湖中人,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规矩的人。 既不贪财,也不好色,除了偶尔爱喝点小酒,没什么其他的爱好。 黄金以前也有过疑虑,因为一个不贪心的人是很容易让人起疑的,但很快他又打消了,因为这个脸上有一条刀疤的男人是独一份的怪异,几乎断绝了所有的社交,也不与外界有任何牵扯。 他不像个活生生的人,倒像个游离于人间的机器。 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自然让人不设防。 黄金自然也就接受老刀成为自己的赌场代言人,可离心腹还差一段距离。 “真是个怪人,还是老实的怪人,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人。”黄金隔着房门,小声地自言自语,眼睛盯着手机上的一个视频,“但有你在,我确实能轻松不少。” 他身处的这个房间是豪宅内最大的一个套房,现在被改成了书房,一般人是无权进入的,而手机上的视频就是这个房间的监控录像。 黄金发现,没有他的吩咐,确实无人闯进来过。 他这才抬起头。 屋内昏暗无比,没有开灯的同时四周的窗户也全都被窗帘遮盖,只有一个刚刚点燃的蜡烛摆在书桌上,发出微弱的光芒,但也只是黑暗里的沧海一粟。 黄金迎上蜡烛,绕过书桌,自顾自的坐在一张宽敞的靠椅上。 椅垫和靠背材质柔软,坐下的一瞬间便将他包裹在其中,“啊~舒坦~” 书桌上有一杯威士忌,一根昂贵的高希霸雪茄摆放在酒杯上。 黄金拿起雪茄,身子向后瘫倒,两条大腿顺其自然的交叉叠放在书桌上。 “嗡” 昏暗中一道火苗升起,一个隐藏在烛光阴影里的男人露出一只红润的手,按动了喷焰式打火机,然后凑上黄金手中的那根雪茄。 男人手法温和,手中的火苗沿着雪茄的外围,一圈一圈的朝着中心靠拢。 没一会,雪茄就点燃了,一股被激活的烟草香带着丰富的油脂和花香,随着升腾起的烟雾弥漫在二人的身边。 黄金很是随性,直接一口咬掉茄帽,大口大口的抽了起来。 烟雾不过肺,在嘴巴停留十秒钟后,又被悉数吐出来,口腔的味蕾在雪茄自然风味的刺激下,一种比香烟更为舒适的感觉在大脑皮层绽放开来。 黄金左手抽雪茄,右手伸向半空。 阴影中的那个男人乖巧懂事,立马端起书桌上的酒杯轻放在黄金的手上。 黄金抿了一小口,皱着眉细细感受酒精与烟草融合在一起的交响乐,半晌后才发出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作为结尾。 “啊~~~~” 黄金举起手里的雪茄,火苗燃烧的很慢,就躲在雪茄前头一两厘米处的白色的烟灰中,而他则像是欣赏一件艺术品,眼睛里满是笑意。 “这玩意是比香烟好抽不少!” “黄拉板,那是自然,这一根可得有一百多加币了吧!”阴影中的人笑道。 黄金又猛嘬了几口,浓烈的烟草气息他整个脑袋都淹没了,像是个无头人,“看来我喜欢的不是它的味道,而是它的价格才对!” “黄老板,像您这样的成功人士,抽再贵的雪茄那都是理所当然。”阴影中的人还在拍马屁。 虽然看不清脸,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笑的很谄媚。 一口酒,一口雪茄,黄金并没有邀请男人坐下,而是继续沉浸在金钱的美味中,像这样的雪茄,他一天起码三根起步,而这一天的花费大概是一个普通学生一周的伙食费了。 持灰效果不错,黄金借助烛光,已经能看到雪茄分为两色,上面是灰色,下面是暗黄色。 他满意的点点头: “老王,今天这事儿你功不可没啊!” 第238章 黄金日记(4) 听到夸赞,被称为老王的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脸奴才相的半跪在黄金的身边,谄媚的说道:“多谢黄老板给机会,多谢黄老板的给机会!” 男人天生刻薄脸,做起狗腿子来别有一番风味。 那天然的反差感给人极大的震撼,要是冯亮的在场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这不是刚刚赌局中的王老板吗! “你也别急着谢我。事儿是办的不错,可话咱俩也要说清楚!”黄金吐出一口烟雾。 白色烟雾直扑王老板,穿过他的脸,让他看起来像是刚从阴气森森的鬼门关走出来一样。 黄金继续道:“你欠我的利息一笔勾销,但是十万块的本金一分不能少。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没有问题吧!” 王老板今天是被特地喊来配合黄金演一出戏的,后者答应他事成之后不再利滚利。 现在事情是办妥了,可就是这还款的时间不太宽裕,一个月的时间还清十万,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王老板的谄媚僵在脸上,随后为难的说道:“黄老板,能不能再宽裕点......” “不能!”黄金放下双腿,一只手掐住王老板的脸,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真以为我是做慈善的不成。一个月后要是还不了钱,我就随便将你送到一个诊所,然后把你腰子割了!” “啊?”王老板大惊失色下,腹部隐隐作痛,头顶的虚汗冒个不停,“黄老板您放心,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肯定把您的钱还上。我现在就回去想办法!” 说罢,王老板也不敢过多停留,神色匆匆走向房门。 “等一下。”黄金轻唤一声,从柔软的座椅上起身,径直走向王老板,贴心的为后者打开房门,最后才伏在后者耳边说道:“千万别让我动手,我找来的医生都是图个便宜。做手术不打麻药不说,刀法也不好。万一不留神两个腰子一起割了,那可就不好意思了!” 王老板双腿一软,也不知是刚刚半跪久了导致腿部麻痹,还是被黄金的残忍手段给吓到了,竟瘫坐在地上。 眼前这个一头红色长发的男人不是人,而是一位游荡在人间的厉鬼。 黄金满意的抽了口雪茄,喷出烟雾后,看向一旁的老刀,不满的说道:“怎么回事老刀,王老板是我们这儿的贵客,你怎么也不搀扶一下。服务性行业,就得让顾客体会到宾至如归才对!” “起来!”老刀一直在门外守着,见到瘫软在地上的王老板,一只手就将后者提溜在半空。 “啊.....不要啊.....快放我下来.....”王老板在半空中挣扎,双腿乱蹬。 “闭嘴,再吵的话我就把你扔出去!”老刀冷声道。 “唉唉唉,你这说什么话,刚刚把他扔出去是为了演戏,现在他是这场戏的最佳男主角,怎么能用扔呢?”黄金站在套房门口,嘴里叼着的那根粗壮雪茄和他肥硕的身材很是匹配。 他看着老刀将王老板收拾的服服帖帖,歪嘴笑着,就凭老刀这身野蛮力气,以后多市谁还敢欠他的赌债不还。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黄金挥挥手,“你想办法让他走出去!” 说完后,黄金半掩上房门,又独自享受去了! 老刀闻言,将手中小鸡仔似的男人放在地上,让他勉强可以双脚站立。 “刀....刀哥....你行....行好.....让我自己走吧!”王老板小声央求道。 因为他虽然是在走着,可也只是双脚点地,脖子上传来的巨力让他吊着一口气,很难呼吸。 老刀半提着男人,嫌弃的说道:“骗子也好,赌鬼也罢,说白了就是一堆烂到不能再烂的腐肉。既然是腐肉,我一松手,不就掉地上了吗?” 王老板没有来得及说话。 “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了,腐肉掉在地上,岂不是脏了这里的地板,到时候我还得花时间打扫清理,你不嫌麻烦我嫌麻烦!”老刀没有松手,继续提着王老板走路。 “可我....我不能...呼吸了....”王老板用力点起脚尖,以求可以获得一口新鲜空气,“刀哥.....你是个好人....求求你了....” 老刀打断道:“你说错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连一个人都算不上。在这里,我只不过是一只生长在腐肉里的蛆虫罢了!” 王老板走的很艰辛,缺氧后的脸色像一只即将腐烂的臭猪肝一样。 老刀的力气是真的大,一直提着走下了楼梯,他和王老板也打了几次交道,也大概了解后者的为人,忍不住又说道:“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像你这样的人还敢来赌场玩,我真觉得你脑子里装的是大便。等下把你带出去,我还得多洗几遍手,免得闻到你身上的恶臭,我晚上睡不着。” 话音刚落,一阵恶臭传来,王老板因为呼吸困难,不知何时尿裤子了,而且尿了一地。 老刀赶紧将他放了下来,“他妈的我刚说完,你还真就尿裤子了!” “呼呼...呼呼呼....”王老板落地后终于可以大口喘息了,竟一下子躺在自己的尿液里。 “混蛋,把地上弄得这么脏,我真恨不得一拳锤死你!”老刀捂着鼻子,没有再去提着王老板的脖子,而是踩着金黄的液体,将后者拖拽向大门。 啪啪啪啪...... 军旅鞋携带着恶臭的液体,在地板上留下一长串脚印,虽然整天与这些腐肉生活在一起,但老刀如今的面色极其痛苦,似乎没想到这些腐肉还有更恶心的一面。 “赶紧想办法还钱,快滚吧!”老刀站在别墅大门口,将王老板丢了出去。 关上门,他看着地上那些龌龊东西,从门边的橱柜里拿出一个拖把,沿着走时的路弯着腰细心擦拭:“恶心,真恶心,可再恶心也比不上人心.....” 老刀说的很小声,可楼上查看隐形摄像头的黄金却听得一清二楚,即使这样,可最后一句话却是很模糊。 因为地下室的热火朝天传了上来,赌徒的喧闹掩盖了老刀的低语。 老刀自然也听到了喧闹,他一把将拖把顶在地上,猛地敲了敲地板。 金黄的液体四溅而开,而这警示似乎对浇灭不了地下的狂热。 老刀看了看裤管上的晶莹,摇了摇头。 “妈的,真脏!” 第239章 冯亮日记(15) 一夜无眠。 冯亮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的欢喜不知该与何人说,这是他第一次失眠。 是生还是死,对于他来说好像都不是很重要,不过一旦在人生目标上跨出一大步,那种激动确实会让人夜不能寐。 冯亮现在就是这样,已经看到成功的曙光,一个建筑设计师,一家设计事务所,然后再是一个开发商。 他很想现在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两个人,两个在多市最重要的人。 一个是白想,另一个就是身边的女人。 不过现在还不行,因为他们还没睡醒。 而冯亮呢,不仅一夜没睡,而且口干舌燥。 毫不意外,昨晚冯亮到家的时候,倩倩依旧开着床头灯等待他回来。 灯光微黄,女人特地将平时明亮的灯光调暗,昏昏沉沉间,竟然意外的睡了过去。 女人就是这样,不管多晚都会为归家的男人留一盏灯,哪怕灯光会自己影响休息! 不为别的,只为告诉男人,外面天黑容易受伤,可回家的时候不能再磕磕碰碰了。 好在男人也争气,无论在外面玩的多晚,从没有夜不归宿的习惯。 冯亮没有洗漱,蹑手蹑脚的摸上床了,看着女人不设防的手机,那长亮的屏幕依然是与自己聊天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半个小时前发出的,女人在上面写着:【亲爱的冯亮同学,晚上开车记得放慢速度哦!】 微黄的灯光下,女人小露香肩,睡梦中甜甜的笑容沁人心脾。 她翻过身,一下子就环抱上了男人的腰,大概是睡觉时本能的反应吧,身体陷入休眠状态,可大脑总能第一时间感觉到爱人的回归。 男人腰身不算宽厚,甚至还有点赘肉在上面,女人却觉得格外有安全感,笑的更加灿烂了。 睡梦中,女人闭着眼,呢喃的说道:“臭冯亮,还不回来!” 男人乐开了花,但强忍着不发出声,就光咧着一嘴大牙。 男人笑出了眼泪。 这个女人真是太可爱了。 他很爱她。 “倩倩,我回来了!”男人抽泣着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撩起了遮盖住女人侧脸的秀发。 他盯着女人的脸庞看了许久,哪怕每天都能看到,可怎么也看不够,尤其是女人睡觉时的模样,像一只柔软的小猫咪,让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耳垂。 男人最后亲上女人的脸颊,又关上灯。 黑暗中,男人小心翼翼的躺了下来,牵起那只下意识放在自己胸口的小手。 这世上,再没有比握着她的手,更安心的事了。 男人转过身,在黑暗中盯着女人模糊的脸庞,一个人窃窃私语了好久好久,还有许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 老婆,我今天终于挣到了人生中的第一笔钱,足足有两万块呢,对于任何人来说,这都是笔大钱。 你以前总说我过于乐观,对这个世界的看法太单调,总是把一切想的很美好。 我承认我很傻,但我一点都不笨。 自从买了跑车,手机里的微信联系人就越来越多,可除了白想外,我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说真心话的人。 其实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奔着我的钱来的,他们经常喊我吃饭喝酒,就是看出来我有利用价值,把我当冤大头。 这些我都知道,而且比谁都清楚,难道在他们眼里,有钱人都是傻子吗? 可我会孤单啊。 我受不了每天窝在家里,我总想去更远更漂亮的地方看看,一个人的旅程中,我也幻想过有人陪着我。 但白想这小子太忙了,他每天都会准时去学校上课。 而我也不愿一直麻烦他。 我尊重每一个人,尊重他们的时间、计划、人生、还有偶尔的距离感。 万幸的是,去年秋季,你出现了。 也正是我打破死亡预告的那一年,你出现了。 当时一群人坐在mINt喝酒,我第一眼就看见了陪妮蔻来参加聚会,却躲在角落喝果汁的你。 只是一眼,便觉得惊为天人。 这世上怎么还有这么漂亮的姑娘! 当然啦,现在依旧惊为天人。 不过你太难追了。 后来冬天我买了跑车,无数女孩争相想坐我的车子,可竟然吸引不了你。 那段时间你总骂我,说我上了这么久的大学,怕是连学校大门朝南还是朝北都不知道吧。 我当时那个气啊,这姑娘骂人还挺脏。 可转念又一想,嘿,这小妞看人还真她妈准。 我确实不爱学习,但也不是不学,我的major是建筑设计,这类必修我有认真学过,但选修都是得过且过。 后来为了让你注意到我,我还特地drop掉好几门课,只为了报跟你一样的课程,当做选修。 但很快我就后悔了,你的major太难了。 cognitive science? 我念都念不通顺。 好在白想这小子够意思,在我的教唆下也报了你的课程,有他帮我讲解内容,效果确实比我自己孤军奋战好很多。 可我也有累的时候,每当学习到凌晨,在图书馆困到打哈欠的时候,我就会拿出手机,敲敲屏幕上偷拍你的的照片,心中再骂一句,迟早把你睡了然后再把你甩了。 现在想来,确实非常恶趣味。 功夫不负有心人,那段日子苦是苦了点,可效果也很显着,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后来我们就开始约会,一起看电影,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 再后来我们就住在了一起,一起生活,一起做家务,一起睡觉。 慢慢的我好像忘了当初的誓言,我不应该睡了你就把你甩掉的吗? 可我怎么都舍不得。 舍不得你甜美的酒窝,舍不得你白色的碎花洋裙,舍不得你在我耳边呼气,更舍不得以后让别人来照顾你! 但我们也并不是一直很融洽,有时候也会拌两句嘴。 记得最严重的一次,是你生日那天,晚上我喊了一群朋友给你庆祝,吃完饭之后又去mINt喝了点酒。 那天我很开心,可你整场聚会下来都是心不在焉。 当晚到家之后,你劈头盖脸的就把我数落一顿,拿着消费小票指着我的脸说一晚上消费一万块,问我是不是钱太多花不出去。 我不是浪费,只是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 因为那是你二十周岁的生日,神州人嘛,按照传统习俗,得摆个十桌八桌才行,而我做的已经很委婉了,只喊了十个人。 我想解释,可你没给我机会。 那天晚上我可难过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彻夜未归。 事后你问我去哪儿了,我告诉你说我去白想家了。 其实我骗你了,我哪儿都没有去。 你怕黑,连床头灯都要装最亮的那种,我哪里放心你一个人在家。 我不敢走太远,只好躲在楼梯间,一个人哭。 一边哭一边敲手机屏幕,黑屏了我继续敲,手机没电了我就在心里骂骂你,骂你没良心,骂你说话太伤人。 和好之后我还特地问过你,我问你怎么没想过出来找我,就不怕我有危险吗。 你回答我说,肯定又是和白想在一起呗,那就安全的很,懒得出来找我。 其实你也骗了我,那天晚上我明明在楼梯间看见你焦急的出门了,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就算进了电梯我还是听到你在哭着打我电话说对不起。 可是我手机没电了,接不到你的电话。 但你放心,我一字不差的全部听到了,而且当时就已经原谅你了。 傻姑娘,我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 当时,我就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看你下了楼,我也不敢继续哭了,跟着你走到地库。 见你开着那辆二手买来的小丰田出去了,怕被你发现跟踪,我只好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走遍了我认识的所有朋友家,挨家挨户询问我的下落。 我很想冲上去站在你面前,给你一个惊喜,可又怕你继续骂我。 好在白想够意思,陪着你一起找,那我就放心了。 你俩找了一晚上,把我常去的那些地方都找了个遍,最后还是白想劝住了你报警的冲动。 看着白想把你送到公寓楼下,你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哭,我坐在出租车里也笑着哭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很有默契,又嘴硬又心软。 那时候天都亮了,白想终于把你劝回家了。 看着你失魂落魄的走上电梯,我当着白想的面就冲下了出租车,来不及和他解释,我又一路冲上了楼梯,终于赶在你回来之前到了家。 忘了跟你说了,那一晚出租车拉着我开了好久,那个白人司机甚至怀疑我是跟踪狂,差点没报警把我抓起来,好在我钱包里有你的照片,跟他解释了一番后他才放心了。 我记得下车的时候车费好像有两千块钱。 你别又想着骂我败家,因为我走得匆忙,所以根本就没付钱。 后来听白想说,最后是他付的钱。 哈哈哈,那小子身上没带现金,跟着司机去了附近的Atm才帮我把钱付上,当然他也没问我要。 用他的话说就是,两千块钱看了一场有情人终成眷属的好戏,这个钱花得太值了。 你也别担心他会暗地里生气,会因为钱跟我绝交。 我告诉你哦,这小子家里有钱着呢,银行卡的余额比我都多,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可他就是不爱消费,跟你一样会过日子。 要不你俩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对象呢! 刚刚说到哪里了? 对,说到我趁你回家之前到家了。 我气喘吁吁的坐在沙发上,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着电视,见你回来之后,我还问了声去哪儿了。 你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眼睛都亮了,可马上又沉下脸来,说了声晨跑去了,接着回到房间反锁上门。 承认吧倩倩,你肯定很爱我吧。 不说话是吧,装睡是吧。 真的睡着了吗? 那我先承认好了。 倩倩,我冯亮很爱你! 不只是说说而已。 我已经开始挣钱了,也离我的梦想越来越近了。 到时候,我就把你的小破丰田卖了,早就看它不顺眼了,又小又破,开它上高速的时候,我都感觉外面的风再吹我的脚,连油门踩不动了。 关键是它还没有音响,每次想听歌还得带个音箱上去,卖了之后,我就给你买个大皮卡,那玩意看起来不错,真他妈霸道。 你不愿开我的车,那你就开它好了。 还有就是,我要给你买一套大大的house,然后在地下室挖个泳池和温泉,这样我们就经常能..... 嘿嘿嘿! 还有我是北陵人,就爱吃点烧烤。 夏天的时候,咱俩就喊上白想来咱家后花园撸串。 冬天呢。 冬天咱仨就去车库撸串,顺便把家里该死的烟雾警报器遮起来。 那玩意太折磨人了,也不知道啥工作原理,我上次洗个澡,烟雾大了些,它哔哔哔个没完没了,害我洗澡洗一半,光着屁股就出来了。 等我俩念完大学,你要是还想念研究生也可以,我就在这里赚钱等你,然后咱就一起回神州。 回去之后咱就结婚,生他个十个八个的孩子。 当然,我这就是夸张手法,也不一定要生那么多孩子,生一个其实也就够了。 我就是想着,你这么漂亮,生出来的宝宝一定也很漂亮,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到时候,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回家就给孩子讲我俩以前的故事。 周末的时候,我们俩还可以带着孩子回去看爸妈,周六去你爸妈家,周日就去我爸妈家。 两家离得远些也没关系,反正天上都是飞机,咱不担心这些。 等咱俩老了之后,我就带着你去咱俩年轻时去过的地方,走一走逛一逛。 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回忆从前。 你想一下,那时候我们都七老八十了,我仍然会牵着你的手,漫步在大街小巷。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在一起,一头的银发,一定会让那些年轻人都感叹吧。 我可以陪着你从日出到日落,从阳光明媚到大雪纷飞。 这样的日子,光是想想,我都感觉很幸福。 怎么样,你是不是也觉得很浪漫。 所以啊,倩倩。 你一定嫁给我! 好吗? 第240章 冯亮日记(16) 冯亮说了一晚上的话。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身边的位置空无一人。 “倩倩!”冯亮揉了揉眼,坐起身小声的喊道。 下午的多市总是安静,阳光正好明媚,温暖的射进落地窗,胡桃色的地板上有点点灰尘浮动飘荡,但空荡荡的家里,没有任何回应。 冯亮急忙翻身查看手机,一条关于女人的短信都没有,不应该啊,以前他上午没课的时候也经常睡到过下午,可倩倩出门的话,都会给他发条信息报个平安。 可是今天特别反常,冯亮一条消息发过去之后,半天都没有任何回应,拨打电话也是处于关机的状态。 女人的消息在此刻仿佛石沉大海。 冯亮开始害怕了,他怕自己昨晚上说的话太多,许的愿望太多,天上的神灵责怪他太贪心,所以把女人带走了。 他的心中冒出来许多不安的想法。 冯亮拍了拍脑袋,示意自己冷静一下,对了,可以给白想打电话,这个时间,他一定在图书馆学习,正好可以让他在学校打听下倩倩的消息。 “叮铃铃,叮铃铃” 还没等冯亮打电话,手机却自动响了起来,他迅速拿起手机,猜测一定是倩倩给自己的打电话。 可一看手机,却是那个他最讨厌的女人,电话响个不停,在清冷的家里异常吵闹。 还没有收到倩倩回信的冯亮心烦意乱,一把掐掉了电话。 电话的主人也不气馁,一直打个不停,冯亮忍无可忍,终于按下接听,大声吼道:“你丫没完没了是吧,不知道我在等电话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男人会大发雷霆 可没多久,又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女人调皮的说道:“哎哟哟,是谁惹到我们家小猪猪啦,怎么生这么大的气?小猪猪不会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吧?” 冯亮眼前一亮,赶忙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心中的怒火立马消了下去,激动的说道:“倩倩,是你吗倩倩?” “不是我还能是谁啊!”电话那头的女人笑出了声来,随即反问道:“怎么了,不开心吗?小猪猪原来不是在等我的电话啊!好吧~~那我就不占线了,把通话的机会让给其他姐姐吧!” 女人哭哭啼啼的声音传了过来,冯亮一时没有分辨清真假,着急的说道:“倩倩,你听我解释,我只是一觉醒来找不到你了。你在哪里?我去找你。我现在好害怕!” 女人只是假装哭哭啼啼,而冯亮讲到最后却是真的哭了出来。 他是真的害怕了。 任谁在没有吵架没有冷战的情况下,失去爱人的行踪都会心乱如麻,而在失而复得的虚惊一场后,紧绷的神经再难抑制! 女人一听到颤抖的哭泣声,同样慌了神,紧张的说道:“小猪猪,我逗你的呢?你怎么还哭了呀,倩倩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们家小猪猪呢。” “倩倩,你在哪儿呢,你怎么都不接我电话?”听着女人给自己取得昵称,冯亮慢慢止住了哭声。 “笨蛋,我在学校啊!今天下午全是课,给我忙坏了!我看你快醒了,趁着下课时间,才给你打了一个电话!”女人不急不缓的解释了一下,随即嗔怪道:“至于不接你电话,那还要怪你。” “怪我?为什么怪我?”冯亮一头雾水。 女人说道:“你昨天晚上回来那么晚,我等你等的都睡着了,最后忘记给手机充电了。还好碰到了妮蔻,借用了一下手机,不然你怕是要到晚上才能有我的消息。” “吓坏我了,我还以为...” “以为我离家出走了吗?”女人打断冯亮的话,开心的问道:“睡醒见不到我,心里空落落的吧,是不是很想我啊?” “嗯,我很想你!” 女人听后脸红了一下,男人竟然没有跟自己唱反调,心中暖暖的同时又有一点疑惑:“冯亮,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啊,我很好啊,就是太想你了。”冯亮不敢说自己一夜没睡偷偷许了好多愿望,反而撒娇道,“醒来没有你的消息,一直担心到现在,心里有好多好多委屈!” 隔着电话,倩倩都能感受到男人对自己深深的依恋,却还是害羞的说道:“你小点声啦,会被妮蔻听到的啦!” “怕什么,她上次把我打成猪头,我还没找她算账呢!”冯亮越想越气,但为了不让倩倩夹在中间难做,又道,“委屈,我现在是又委屈又饿!” 女人虽然比冯亮年纪小,但现在却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小猪猪不委屈,是姐姐不好,作为补偿,姐姐放学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 “真是个好吃的小猪猪!” 好一顿安抚加腻歪,倩倩这才挂完电话,将手机还给身边的女生,略带歉意的说道:“不好意思妮蔻,占用手机这么长时间!” 妮蔻摆了摆手,若无其事的接过手机,凑上前来坏笑道:“你俩都在一起半年了吧,还没腻歪够啊,非得当我面表演隔空亲嘴是吧!” 倩倩避开女生的眼睛,显然没料到后者会如此大胆发言,毕竟在学校,她一向是以高冷着称,今天还是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表现坠入爱河的模样。 “你可知道约柯大学多少男生视你为女神,但就你目前的小女人作态,若是让他们看到,不得哭到天荒地老啊。”妮蔻摇着头啧啧了两句,一米八的身躯站在倩倩身边,与后者一米七但娇俏的体型很是不搭。 妥妥的不学无术的黑道大姐头诱骗纯情小学妹。 妮蔻与倩倩一样,是班级里为数不多的神州人,因为看倩倩柔柔弱弱的模样,所以相识的第一天便生出了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很仗义,也很有本钱,就凭壮硕的体格,凡是学校里一切想要与倩倩扯上关系的歪瓜裂枣,都会臣服在她比男人还要威猛的肌肉下。 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一向把冯亮当成冤大头的妮蔻,在去年把倩倩带去mINt后,竟一个不留神,被冯亮这个牲口占得了先机。 妮蔻那个生气啊,冯亮这个牲口她可是清楚,常年出现在各种各样的聚会上,微信添加漂亮女生是毫不手软,且来者不拒。 交换联系方式也就算了,这个牲口还给每个女生备注了籍贯生日三围,当真不是人! 不过最让妮蔻好奇的是,从未听说这个牲口有过对象。 所以她曾评价过冯亮,专不专一另说,但好色是真的。 某一天凌晨,妮蔻漫不经心刷着朋友圈,将这当做睡前奏章批阅。 刚开始她对那些幼稚的动态还嗤之以鼻,直到一个头像特别愚蠢、文案极其土鳖、配图花里胡哨的恋爱官宣出现,才让她虎躯一震。 她大骂一声牲口,穿着清凉的睡裙就风风火火出门去了。 妮蔻很有本钱,伟岸的身姿对上北陵男人丝毫不落下风,在情侣官宣的cN tower下,臭骂着那个牲口:“冯亮你就是个牲口,还有点人性没有,这么多女生不够你玩啊,非得盯着我们家倩倩是吧!” 妮蔻很是嚣张,不顾倩倩的拉扯,直接给了牲口一个怀疑人生的巴掌。 那一刻冯亮惊讶的看到cN tower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旋转,比塔上的旋转餐厅速度更快。 妮蔻边打边骂,像在原地抽着陀螺:“老娘今天打不死你个牲口,有本事你冲我来啊!老娘打完你连夜赶一篇小作文,直接投稿加国吐槽君,让你个牲口好好出出名!你瞅你这逼样,哪一点配得上我家倩倩!” 女人的暴力行为引得路人围观,不一会两名警察就小跑着赶了过来,在看到是一名女子痛打男子后,二人皆是停下脚步,互相挑了下眉头摊开双手,像是在说到手的业绩又飞了。 男人打女人天理不容,要是反过来的话那就是一出好戏。 两名警官摸着下巴,对着好戏指手画脚,晚一点上前也没关系。 冯亮可怜啊,从头到尾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大耳刮子比雨点都迅猛。 更可气的是,他眼睁睁看着两名警察在远处不咸不淡的踱着步,嘴巴却没有空闲喊救命。 现场唯一的救兵当属倩倩了。 可女人太瘦弱了,抓住妮蔻粗壮的手臂,被甩过来甩过去,起不到一点作用。 等到cN tower停止旋转,冯亮以一种屈辱性的姿势倒在妮蔻的石榴裙下。 昏迷前,冯亮的眼神无处可去,直勾勾探入并不长的睡裙,呢喃道:“本...本命年吗?” “操!”妮蔻大脚一摆,将牲口的脸踢向另一边,接着又小心的遮住睡裙,怒喝道,“真特码牲口!” 做完这一切,妮蔻对着身边的女人拍了拍手,大笑道:“倩倩,搞定了!” 倩倩没有给妮蔻好脸色,以她的体型实在拦不住暴怒的女人,见冯亮鼻血横流的倒在地上陷入昏迷,她推开妮蔻的手臂,跪在冯亮的身边喊道:“冯亮,你怎么样了?你别吓我?” 见男人没有反应,倩倩昂起头,看向一脸无所谓的妮蔻,焦急的喊道:“真想坐牢啊,还不帮我扶着冯亮!” “没事,倩倩,我下手有分寸的!”妮蔻才不管冯亮的死活,拿出手机就开始拍照,堂堂冯大少,圈子里的知名人物,现在是反面教材案例。 她开心的像个大仇得报的怨妇,“这下肯定能火,死渣男!” 倩倩夺过妮蔻的手机,生气的说道:“妮蔻,你真的让我很失望,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 说完,一个人费力的搀扶着冯亮。 见倩倩真的生气,妮蔻终于意识到错误,赶忙接过前者身上的重担,像提溜着小鸡一样,将冯亮带回车上。 “倩倩,你是糊涂了吗?”听完事情真相,妮蔻坐在车前排百思不得其解,“你真的答应他了?” “嗯,我真的答应他了!”倩倩坐在后排,拿着湿巾,轻柔的为冯亮擦去鼻子上的血迹,看到昏迷中的男人皱了皱眉,她又放轻了手上动作。 倩倩背对着妮蔻,伸出手:“妮蔻,再给我一张湿巾。” 一包湿巾砸向男人的胸口,妮蔻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整天逃课、只爱游山玩水的富二代有什么魅力,能把一向清冷如雪莲花的女人迷成这样,难不成是用了某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她认真问道:“倩倩,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啊!不然我怎么也想不通他有什么地方能吸引你?” 最后一丝血迹擦干净,倩倩手里停顿了一下,笑着看向男人不算英俊的脸庞,把车顶的照明灯熄灭。 黑暗中,只有女人淡淡的笑声,“冯亮很帅啊!” 等了半天,就这么个不切实际的理由,妮蔻憋不住笑出声来,她真想问问哪里帅了。 个子中等,衣品中等,相貌中等,学习中等,除了财力是优等,其他都拿不出手。 还不等妮蔻询问,倩倩无视嘲笑,自顾自的说道:“是真的,我是真心觉得他很帅啊!” “大姐,我求求你了,你能不能把灯开开,好好看看他,就他这逼样,多市一抓一大把!”妮蔻气的要吐血,“这牲口一身的缺点,抽烟喝酒爱装逼,你又不是不知道!” “嗯。”黑暗中,后座的女人好像在点头。 但是她又说道:“除了你说的缺点之外,他还有其他缺点。比如不细心,第一次约我吃饭都不知道给我夹菜。比如没新意,每次看电影都只会挑爱情片。比如脸皮厚,追我的那段时间天天电话轰炸我.........” “卧槽,原来你知道他有这么多缺点啊。有俩臭钱恨不得拽上天,那你吃错药了,还要答应他啊!”妮蔻怒了,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滴~ 汽车发出一声响亮的鸣笛。 “轻点,你打扰他休息了!”女人小声说道。 妮蔻无语了,这么个牲口,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倩倩又说道:“是啊,他就是有很多缺点。可我也不完美啊,胆子小,爱生闷气,做饭难吃,一言不合就掉眼泪......所以,我为什么要强调他的缺点呢!” “可是他配不上你!” “可我很清醒啊,一直都很清醒。我找的是能陪我一生一世的人,而不是一个假装完美的人。” “但冯亮是个纯废物啊。” “是吗?可我不觉得呀。” “倩倩,你真的是病了,还病的不轻!” “妮蔻,你错了,不是我病了,而是你们病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在这世上,我们都是普通人,不管再有钱长得再漂亮,都会生老病死,也会放屁拉屎。所以大家都很普通,为什么要求另一半不普通呢!我喜欢冯亮,因为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承认自己很普通的人。” “普通?他确实普通,除了有钱,其他都很普通!” “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要有自知之明。这句话不是贬义,而是褒义。除了承认自己普通,还要真正了解自己。冯亮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生活很简单,就是做一个普通的自己,然后去热爱身边一切美好的事物。每次看到他,我都觉得他身上散发着光芒,好像生活是一件很美好很有意义的事情。” “废话,那是因为他有钱,所以才有大把的时间做自己,你换成没钱的人试试!” “你们都说他有钱,他自己也承认。因为这个是东西天生的,没得选。你也别觉得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像我说的,人要了解自己,冯亮就是很了解自己,也大大方方接受自己有钱人的身份,可他绝不会看轻正在努力挣钱的人,因为他们也是美好的!你说说看,这样一个能清楚认识自己,又能善良对待他人的男人,我有什么理由不去喜欢呢?” “你就这么相信他?” “对啊。” “为什么?” “至少他现在还没让我失望过!” “大姐,你这个理由也太没水准了吧。你就不怕圈子里传你是爱慕虚荣的拜金女?” “我管他呢!” 豪华跑车里,女人坐在后座上,只是回答问题,但眼睛全程都在男人的身上,漆黑的环境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却能从柔软的话语中听清她正咧着嘴笑。 管他呢! 老娘就是喜欢他! 可女人不知道的是,冯亮在打破死亡预告前后的确是自认普通的,之后追她的时候也是自认普通的,但慢慢的,冯亮就觉得自己不普通了,他觉得自己是天选之人。 为此,冯亮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241章 以安眠药下酒的男人 “当我找到冯亮的时候,他已经死了!”白想坐在车内,蜷曲着双腿,双手抱着膝盖。 讲完这段故事,好像用光了全身的力气,这是半年来他埋藏最深的秘密。 陆寻坐在副驾上,凝视着远处的灯火,久久不愿意相信那个叫做的冯亮的男生真的死了。 虽然他俩从未谋面,可短短两天时间,陆寻已经听到两个有关冯亮的故事,而他也像是度过了漫长的三年时间,因为这两个故事包括了冯亮在多市的一切喜怒哀乐。 即使已经有所预感,可当中的细节被清晰放大,却还是打得他措手不及。 陆寻心情沉重,了解一个人的故事很简单,可要从中走出来却不容易。 陈大妞一拳砸在大腿上,怒骂一句:“操,黄金这个王八蛋,一定是他设局坑害了冯亮!” 陈诺小声说道:“哥,不要把冯光吵醒,他好不容易才睡着!” 后座上,陈诺照顾着冯光,这个因为哥哥的死而找上仇人的男孩终于有个安稳觉可睡了,他不再癫狂,稚嫩的小脸上还有着泪痕,嘴巴里还在喊着哥哥二字。 陆寻开口问道:“那.....冯亮死在哪里?” “我家旁边的公园里!” 陆寻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白想猜到了他的反应,自嘲的说道: “很不可思议吗?但事实就是这样。”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个夏天。多市的夏天很炎热,和它的冬季一样恶劣,可不知怎么的,那天傍晚突然下起了冰雹。我已经很久没接到冯亮的电话了,听别人说,那段日子他疯狂出入地下赌场,和黄金好的就像同穿一条裤子一样。” “那晚,我正在家中喝酒,喝的酩酊大醉,当时我能感受到手机一直在震动,却不知道是冯亮打给我的,所以就没想着去看。” “我一直喝,一直喝,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 “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冰雹早已消失,天空也变得晴朗,但令我没想到的是,一个身穿黑色制服的白人警察突然来到我的身边,挡住了窗口的阳光。” “我吓了一跳,不明白怎么会有警察出现在我家里。” “还不等我开口,那个白人警察就解释了他们闯进来的原因,原来他们敲了半天房门,见家里没有动静,就闯了进来,发现我只是宿醉之后,他们明显放松了许多。” “我察觉到不对劲,问他们为何如此紧张。那个警察告诉我说,有一个我认识的男人自杀了,就在我家旁边的公园里,而男人的身边还有一堆烧毁的东西,看起来像是日记!” “我当时就已经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我不顾警察的阻拦,执意向外跑去。当我打开房门时,只看见一条黄色的警戒线在旁边的公园门口拉起。警察们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勘察,显得都很忙碌。透过人群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熟悉的男人倒在草坪上。” “他的双眼紧闭,但最后看向的地方却是我家。” “我看清了,那就是冯亮!” 说着,白想哽咽了,他问道:“陆寻大哥,你知道冯亮是怎么死的吗?” 陆寻沉浸在白想的讲述中,见后者问起来,他怎么开口都显得不合适。 狭小的车内,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都猜测冯亮大概是喝了过量的酒,又因为极寒的天气原因才会离世。 可事实并非如此。 白想没心没肺的笑起来,眼眶却是红溜溜的: “那个家伙,哈哈哈哈.....” “那个家伙连自杀都想不出什么好点子,竟然吞下去整整一盒安眠药,他以为这是下酒菜吗?” “我明明跟他科普过吃安眠药过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冯亮以为只要配上酒,就可以抵消掉身体的不适,怎么会这么傻呢!” 众人听完,脸上出现一阵惊愕,冯亮竟然选择以安眠药下酒,这种最憋屈的自杀方式来结束生命。 顿时,几道惋惜的叹息在车内回荡开来,所有人的心都寒冷到极点,那个傻孩子到底为何要想不开啊! 陆寻能想象冯亮死前的挣扎,大量安眠药划破喉咙进入胃部,其中的催吐成分迫使胃酸回流,就像有外力在使劲挤压胃部。 更可怕的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人的意识是模糊的,但身体是清醒的,残渣堵塞气管的窒息传达至每个神经,简直就是看着自己被活生生的处以极刑。 这哪是自杀,分明是虐杀。 陆寻浑身发寒,这种临死前的痛苦非常人可以忍受,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竟迫使一个二十出头的孩子会做出这般荒唐的事情,难道真如陈大妞刚才所说的那样,冯亮是被黄金设局坑害了吗? 大大小小的冰雹砸在身上,陆寻仿佛看到了冯亮蜷缩着身体,躺在小公园里,看着白想的家。 然后一点点的死去。 陆寻叹了口气,大胆的问道:“那他为何要自杀?” 白想发动车子,打开空调,将温度调到最高,似乎赌城的中央供暖系统并不能驱赶严寒。 他说道:“欠钱,冯亮死后,黄金到处宣扬,他是因为欠了五十万才自杀的!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黄金表面上是大学学生,其实背地里是地下赌场老板,还做着放贷的生意。” 陆寻陷入沉思。 听到这里,陈大妞突然问道:“他是你的朋友,你就没发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吗?” 白想惨笑着说道:“发现了呀,那两周时间,他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他一直躲着不见你?”陆寻问道。 “是啊,他一直躲着不见我,前一周的时间,我一直在找他,可无论我怎么找他,他总是隔好久才联系我,像是很忙的样子。后来我打听到他和黄金混到一块,整天出入某家地下赌场,那时我就猜测冯亮很有可能染上赌瘾。之后,我也生气了,一周时间没找他,却不曾想再见时,他已经说不出一句话了!”白想有些无力,声音很细很轻,“或许那天晚上,是他第一次向我求助吧!而我就是个傻子,还在和他赌气!” 白想突然转头,问道:“陆大哥,你说我配做冯亮的朋友吗?” 陆寻没有回答。 白想也没有追究,“我觉得我不配。这半年来,我始终睡的不好,后来我开始大量饮酒,觉是能睡了,可我闭上眼就能梦到冯亮当晚的死亡情况。我在屋内喝酒睡觉,他在屋外趴着等死,他一定很寒冷吧!” 白想笑了,“我确实不配当他的朋友!” 第242章 一本日记和几页纸 夜还未深,赌城大道上已经热闹非凡,五彩斑斓的世界里,灯红酒绿尽收眼底。 哪怕一分钱不花,光是看着发生的一切,都会着迷。 在这里,男人和女人交织在一起,欲望和金钱勾搭在一起,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这就是所谓的人间仙境。 陆寻还在倾听,他发现身边的这个男人又和昨晚一样,说了很多很多话,还在不停的说,只不过男人现在还未喝酒,但总感觉他很需要酒。 陆寻搓了搓脸庞,问道:“刚刚这段有关冯亮和黄金的故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冯亮那家伙知道后也开始写日记!”白想停下了诉说,打开了副驾的收纳箱,里面有一本发皱的日记本。 他拿了出来,说道:“这就是冯亮的日记本,在他死后,我发现这本日记本就扔在我家的后花园里,因为被冰雹打湿的原因,看起来有点皱!” 陆寻接过日记本,一页页翻看起来,上面书写的内容和白想所描述的大致一样。 可他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最后竟然有几页纸夹在日记本里,而且字迹和冯亮的有很大的区别。 陆寻问道:“白想,这几页纸是哪里来的!” “这应该是冯亮在黄金日记中撕下来的,上面记载了黄金如何联手王老板设局引诱冯亮陷入赌博!”白想回答道,“我没想到这个混蛋还有这种癖好,竟然会将自己的恶劣行径记录下来,难道他读到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不会心生愧疚吗?” 愧不愧疚,陆寻不清楚,但他拿着黄金的几页日记纸,想通了一些东西。 他说道:“所以警察说的冯亮死前身边烧焦的日记本,应该就是黄金的日记本吧。也就是说冯亮想把黄金的恶行告诉你,所以撕下关键的几页交给你,但他又怕黄金知道是你拿到这几页纸,所以使了个障眼法,故意把日记本烧掉,营造出一种日记本已经被毁掉的错觉!” “是啊,他很聪明,一直很聪明!”白想拿来冯亮的日记本,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痛苦的说道,“他这是想保护我,更是想让我为他伸冤。他是自杀没错,可他是被逼的,是黄金逼他自杀的!” “那你为什么不把日记本交出去,这样警察就可以将冯亮的死归结到黄金身上!”陈大妞问道。 “陈大哥,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我不能啊!”白想苦笑着说道。 “为什么不能?”陈大妞问道。 “因为日记做不了证据!”陆寻替白想说道,“日记这个东西有很强的个人色彩,而且冯亮的日记里从头至尾都没提过是黄金设局坑害他!” “我们不还有黄金的日记吗,那个混蛋不是亲口承认找那个王老板一起设局了吗?”陈大妞不甘的说道。 陆寻无奈一笑,“别忘了,黄金的整本日记都被烧毁了,我们手上拿的这几张只不过是冯亮从中撕下来的,根本无法证明这是黄金写的。而我们之所以有一个通顺的故事线,完全是因为结合了一本完整的日记和几张撕下来的日记纸。” 他又道:“我们愿意相信这个故事,是因为我们站在白想的角度,可如果你是警察,你会不会觉得这几页纸太奇怪了,又会不会觉得这一整个故事就像是强行拼凑在一起的!” 陈大妞无话可说,他的脑子快要炸了。 白想很欣慰,因为还有陆寻了解他,他说道:“所以我明明知道冯亮是被黄金逼死的,可我无能为力。一旦我真的拿着这些东西去警察局冒险,很可能冯亮的仇还没报,我就先出了意外。我要好好活着,只有活着才有机会给冯亮报仇。” 陆寻沉默了,若一个人想要为一个自杀的人报仇,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也是件很可悲的事。 白想一直有很多话想说,尤其是心里藏着这么一个大秘密,只是苦于身边没有信任的人,他不敢去说,而现在面对陆寻他们,他可以一次性讲个痛快: “冯亮是个很善良的人,我在刚来多市时请他吃过几次饭,帮他复习过功课,他就会十倍百倍的还给我。” “在他心里,朋友的恩情得记清楚,不是一定要和朋友分个清楚,而是要记得。他从不主动给朋友添麻烦,所以一次都没有向我开过口。” “我俩一起在Lcbo买过最烈的伏特加,一起在pS4上打过刺激的篮球比赛,还一起去黄刀看过最美的极光......” “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只要他肯告诉我,不管多少钱我都会帮他还上的。” “我开的车子,我买的房子,我的银行卡,只要我有的,我都可以给他。”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就不愿意低个头呢?” 白想越说越激动,不知道是在恨自己还是在恨冯亮。 陆寻拍拍对方的肩膀,他应该知道其中的内情:“或许是冯亮没脸见你。又或许是他不想拖累你!” 拖累? 陈大妞猛地抬起头,这样的情况他曾经也见到过,陆寻生病的那十年也是这样对他的! 陈大妞感同身受,“那为什么你不肯低头?”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响起,车里的那个莽夫男人,心痛的看着主驾驶上那个泣不成声的男子,又道:“白想,你应该坚定不移的一直找他,哪怕知道他犯了错,也应该坚定不移的去找他!” 哭声停止,白想眼中含泪的转过身子,紧咬着下嘴唇。 看着那和冯亮在性格上有几分相像的男子,白想说道: “陈大哥,有句话我早就想和你说了。你和冯亮很像,真的特别像!看到你我就会想起他。” “像你说的,要是我能早点低头,或许他就不会出事了!” 陈大妞嗅了一下鼻子,同样红了眼眶。 “这世上的一些人呢,总自以为是,非要争一个是非对错。其实放在一般人身上这都不算什么,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兄弟间呢,哪有什么对错。” “将心比心,冯亮没有对不起你!” “白想,你真的错了!” 白想听完,情难自控,笑中带泪。 他确实知道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很离谱,只是这一错对于他来说太痛了,因为再没人会在他身边呱噪了,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絮絮叨叨。 车上,陈大妞和陈诺都在惋惜,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然如此沉重,连事主的面都没见到,却已经知晓了一个惨剧。 唯有陆寻,一直在沉思,这个故事好像有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从白想的视角来看,冯亮是两周时间没和他联系,然后才听说冯亮一直和黄金混在一起,最后直到冯亮死了才被众人发现欠了五十万。 也就是说白想的自我理解和冯亮的日记本并不能证明冯亮的死是因为赌债。 或者说整件事都是黄金告诉大家冯亮欠了他五十万,所以才会选择自杀的! 其次,陆寻觉得很奇怪,像冯亮这样天性乐观的人不应该成为一个赌鬼才对,就算后来不幸成为一个赌鬼,至少以他的家底来说,五十万还不至于让他自杀。 最关键的一点就是,黄金的这几页日记纸有缺陷,因为其中最后一页是模糊的,像是在冰雹水里泡了很长时间,根本看不清任何内容。 陆寻有种预感,这件事绝对不是白想目前看到的那样简单,这看不清的最后一页纸才是所有事情的重点。 而冯亮的自杀或许有更深的隐情才对。 第243章 事主现身 偌大的赌城。 三男一女行色匆忙,不去欣赏赌城大道两边的夜色和美景,也顾不上填饱饿了一路的肚子,就直奔其中最大的一间赌场。 “陆大哥,我刚刚又找浩南打听了,黄金仍在瀑布赌场,还没有离开!”白想在前方带路,脚下生风一般走的很快。 陆寻说道:“行,我现在赶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白想嗯了一声,继续迈开大步走起来,但这速度,说是跑都不为过,因为他现在有一件很确定的事,那就是陆寻几人绝对不是黄金的亲戚朋友,他们是来帮助他报仇的。 一个人若是绝望久了,那他就跟死了也差不多,说是行尸走肉也不为过,可这个人只要还不是真的死亡,心底即便绝望但从不放弃,那他的生活总会迎来转机。 而白想就是这样的人。 因为冯亮的自杀,他已经浑浑噩噩饮酒度日有半年时间了,可他是幸福的,至少他还活着。 活着的人,不肯放弃的底气,总有部分原因来自于死了的人。 这是个常见但又伟大的事。 白想的坚持也终于迎来了转机。 “到了,陆大哥,这就是黄金常来的赌场!”他站在路口,指着面前美轮美奂、闪耀金光的建筑物,说不出来的激动。 陆寻看了过去,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那哪是赌场啊,分明是一座价值连城的宫殿,除了没有悠久的历史外,几乎找不到任何瑕疵。 宫殿匍匐在地面,从里到外光芒四射,显得富贵逼人。 陆寻回望赌城大道,就属这里位置最好,好像整条大道的财气都会被吸入赌场里面。 他笑道:“看来老外也挺讲究风水的嘛!” “哇,真他娘的气派啊!”陈大妞随后赶来,眼里除了壮观的赌场外,还有众多擦肩而过的金发碧眼,他再次感叹,“好多女人啊,好多穿短裙的女人啊,好多穿短裙的漂亮女人啊!” “诺诺,你哥老毛病又犯了!”陆寻对着身边的女人说道。 赌城气候宜人,陈诺晚间就换上了一件驼色的大衣,和一条白色的围巾,站在人群熙攘的路上,颇有点清水出芙蓉的意思。 还不等她发难,陈大妞就说道:“拉倒吧,我顶多就是看两眼,哪能真有什么歪心思!” “好了,别再看了,你也不怕长鸡眼!”陆寻一把拉起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的男人,“走啦,办正事去啦!办完正事还得去找圆圆和冯光,别忘了他们还在车上等我们呢!” 当他们四人再次出现时,已经踩在价值不菲的红色镶金线的地毯上,赌场的内部更加令人叹为观止,这说的自然是那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赌桌,五颜六色的筹码以及各种各样的游戏玩法。 一出场,来往的公关就察觉出了他们的不凡,个个争先恐后的递上名片。 识人就是这样,不仅要看衣着,最重要的还得是气场,有些人一站在那里,即使穿着最朴素的衣服,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高贵二字。 陆寻一一收下名片,却没有过多的言语,而是扫视赌场大厅。 半天后,他率先来到一张人流最多的赌桌旁边。 赌桌上,一个红发男人正大杀四方,而他的对手依然是一个人,而且每次都是一个人。 这样比较符合他狩猎的规矩。 陆寻四人在盯着他,其余围观的人也在盯着他。 听着周围人的讨论,陆寻不禁感慨红发男子似乎天生就是吃碗饭的料,因为他已经连续击败了三个人,每次都是把他们赢个精光,而不幸的冯光就是其中之一。 赌桌上再次开始了一场精彩纷呈的决斗。 只见那个红发男人拿起一摞价值一万的筹码,随意的丢弃在赌桌中间,喜笑颜开的朝对面一个男人说道:“看你没剩多少钱了,这一把我押一万。我这是给你机会,你要再不放手一搏,可就真的要出局了!” 白想伏在陆寻耳边,轻声说道:“陆大哥,想必你也猜到了,那个红发男人就是黄金。” “嗯,我知道,我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么扎眼和嚣张的人,很难让人认不出来!”陆寻笑着点头,继续观察这次任务的事主。 这里人多眼杂,他并没有在事主身上看到黑色的气息,越是高级的欲兽,越是惜命。 不过陆寻就喜欢挑战,他倒要看看此次的A级灵兽和灵域演武场的傀儡灵兽,究竟孰强孰弱。 没多久,一阵惊呼声传来,围观的赌客比赌桌上的当事人更为激动。 他们双眼通红的张大嘴巴,欣赏着红发男人潇洒的将筹码再一次归拢到身前,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可看到红发男人身前如小山一般的筹码,怎么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澎湃。 仅仅一晚上,就赢了这么多。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其中几个赌徒似乎经常能在赌场遇见红发男人,上前打着招呼,想要套套近乎。 红发男人来者不拒,一一点头示意,与赌桌上那不近人情的搏杀形成强烈的反差。 在红发男人心中,这些人都极有可能成为自己的猎物,在没有猎杀之前,都必须要搞好关系。 赌桌对面的男人输光了筹码,垂头丧气的离开了这里。 愿赌服输,他很有自知之明。 中场休息时间,红发男人继续等待下一个胆敢踏入自己领地的猎物,朝身边的侍者要了一杯纯纯的伏特加后,他闭目假寐。 而一旁的性感成熟女伴,看起来不像是他的妻子,倒像是他背着妻子,在外包养的金丝雀。 那只金丝雀对着他小声说了几句话,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女人优雅大方,随意的将一只奶昔白的mini kelly 挂在手腕上,丝毫不担心那些闪闪发光的手镯手链会将包上的皮革划伤。 女人修长的手指划过发梢,将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捋到身后,不经意间露出如天鹅一般的雪白长颈。 围观的赌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凹凸有致的妖娆身材以及沉鱼落雁的绝美脸庞,每一样都让他们血脉喷张。 美! 实在是太美了! 这个女人就是天生的尤物! 第244章 女人变了? “哇呜,这女人也太漂亮了吧!” “她的红唇简直快把我给杀死了!” “谁说不是呢,她刚才看我一眼,我整个人的魂都没了!” “我敢发誓,她若是能对我说一句话,我少活十年都没问题!” 围观的赌徒开始嫉妒红发男人了,不仅赌运好,连就身边的女友都是美的不可方物。 “真想知道她的名字叫什么?” 白想站在人群中,盯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双眼一阵刺痛,他不仅和女人说过话,还知道女人的名字叫什么。 这个性感成熟的女人,曾经不是这个样子的! 白想跟陆寻借口说去厕所,然后一路跟在女人的身后。 不远也不近。 拥挤的人群中,女人走到哪里都会引起男人的关注,大家只顾着看她,也就忽略了身后的白想。 她来到卫生间,只是想单纯的补个妆。 打开堪堪能放一个手机,和简单化妆品的mini Kelly,女人从中拿起一支cL口红。 鲜艳的红色涂抹上嘴唇,女人抿了抿嘴,再对着镜子转换各个角度察看。 直至完美无瑕后,她才将口红放回包包。 凝视着镜子中美艳动人的黑裙女子,这大半年的时间,她好像已经忘了精致妆容下的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她如今已不再是化着淡妆的公主,而是一位名副其实的高贵女王。 深吸一口气,女人重新换上那冷艳迷人的笑容,那是让男人夜不能寐的法宝。 出去后,掠过一个有着美式风情的巨大屏风,女人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更加冷艳。 她冷冰冰的说道:“白想,我很丢人吗?” 屏风后面,男人被点到名字,一颗心早已沉到谷底,却迟迟不肯出来相见,他正闭着眼犹豫,犹豫到双拳紧握,脸上挂着悔恨的表情。 女人也不介意,修长的手指轻捂着嘴,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一个大男人,畏手畏脚的,还不如我一个女人来的落落大方。” “听说你最近过得不怎么样,每天都要喝不少酒抽不少烟,但你的成绩还是那般优异。” “我就是想不通一点,以你的水平上麦马绰绰有余,何必待在我们约柯。” “难不成是无法忘记某个老相好?” “啊哦,好像也不对,你应该很长情才对。冯亮之前告诉我,你在神州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朋友。” “怎么?不准备邀请你的小女友来多市逛逛?” “或者说,你也怕她抵挡不了这里的纸醉金迷。” “可是分居两地,你难道就不怕她跟别人跑了?” “哈哈哈......” 女人自问自答,自言自语,自顾自的轻笑着。 若是让那些牲口赌徒看见一定会捶胸顿足,说一句话少活十年,现在这都说了多少句话了,只怕要向天再借五百年才行! 听着那熟悉的声音,躲在屏风后面的白想紧抿着嘴唇,实在无法将如今的女人和以往认识的女人对号入座。 她变了,变得更漂亮了,变得更成熟了,变得更优雅了。 也变得更陌生了。 白想几乎快不认识她了! 他很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沉默良久,白想隔着屏风,叹气着说道:“管倩,你变了!” “变了?”女人轻哼一声,一张迷倒万千的小脸上罕见出现恼怒,“你还好意思说我变了,难道你就没变吗?” 白想苦笑道:“我确实也变了,你说的都对,我每天确实要和不少酒,还要抽不少烟!” 女人冷笑道:“所以呢,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白想说道:“我的确没有资格,因为有资格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够了!”女人柳眉倒竖,却是比先前还要生气恼怒,“你跟踪我就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吗?那你不仅是个胆小鬼,还是个无聊的胆小鬼!” 白想没有反驳,似乎默认了女人对他的评价,他确实是个无聊的胆小鬼,否则也不会再大庭广众之下去跟踪一个女人。 白想鼓起勇气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好?”女人捂着嘴,轻蔑的笑道:“不劳你操心,我现在很好!” 老半天之后,白想才说道:“嗯,那就好!” 可是那时候,女人早已走远! 赌场的温度似乎很高。 女人迈着高傲的步伐离去,修长温润的玉腿随着长裙一边的开叉时隐时现,好一抹清澈淡雅的亮白风景线。 屏风后面的白想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敢走了出来,他盯着那在一群白天鹅中仍然独树一帜的美丽女人,内心隐隐作痛。 以前,冯亮还在世的时候,总会带着女人和白想一起约会。 三个人的组合在外人看起来总是不协调。 白想起初还会有一些尴尬,毕竟总是霸占女人的男朋友,他很是过意不去。 后来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这个名叫管倩的女孩与别的女生很不一样,美丽大方不说,脸上还总是噙着让人心生亲近的笑容,说起话来优雅得体,而且总能细心照顾到身边的每一位朋友。 而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倾国倾城的容颜之下,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 白想出神之际,陆寻带着陈大妞和陈诺而来。 陈大妞顺着白想的目光,见到了一个身穿黑色连衣裙的女人,光是看背影就能联想到其主人一定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他兴奋的说道: “可以啊白想,我说你上个厕所怎么需要这么老半天,原来在这儿看美女呢!” “兄弟,我跟你说,我阅女无数,这种等级的美女平时肯定很少人追。你要是有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以我三十年的泡妞经验保证,保证帮你拿下!” “要死啦,要死啦,她穿高跟鞋走路的样子好性感!” 白想眼神暗淡无光,笑起来苦涩,在场只有他知道,女人从前最穿不惯的就是高跟鞋! 第245章 蔚蓝 美丽的女人总是引人遐想,即使她已经淹没在人群中,依然逃脱不了这个命运。 这是她的幸运,也是她的不幸。 陈大妞是个有贼心但没贼胆的人,但并不妨碍他回味那高挑动人的身姿,这几乎是他有限的人生中,见过的为数不多的美女。 “用我爷爷的话说就是,这种娘儿们娶回家最好,腰细屁股大,准保能生个大胖小子!” “不过他也是这么评价任语的,好像在老一辈眼里,只要屁股大的女人,都适合做媳妇儿!” 陈大妞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陆寻,“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陆寻看向别处,铁了心不去理睬,因为没有一个男人会傻到当着一个女人面去评论另一个女人,尤其前者还是他的未婚妻。 陈大妞在陆寻这儿吃了个瘪,却还是不死心,又对白想说道:“小白,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咋没反应啊!” “陈大哥,你可别乱点鸳鸯谱了!”白想说道。 “嘿,啥叫乱点我乱点鸳鸯谱了!”陈大妞不依不饶的说道,“你俩年纪差不多,又是郎才女貌,怎么就不可以了。而且我刚刚可看见了,她走的时候还特地朝你看了你一眼,肯定是对你有意思!” 白想也看向别处,同样铁了心不去理睬。 陈大妞自讨没趣,又凑到陈诺身边,笑道:“怎么样诺诺,有压力了吧。我原来以为我陈大妞的妹妹是天下第一美女,没想到这才来多市两天,又找到一个可以和你媲美的。” 他越笑越无赖,又道,“嘿嘿,关键问题是,那小妞看起来还比你年纪小一点!” 说完,陈大妞捂着耳朵,逃命似的躲到陆寻身后,可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出现,陈诺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脸上浮现思索的神色。 过了好久,陈诺终于有了反应,她皱了皱眉头,但不是对着自家哥哥,而是对着那个美丽女人刚才消失的地方。 她说道:“这个女生有点眼神,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她刚刚就坐在黄金的身边!” “什么?那她不就是黄金的女人了?”陈大妞瞪大眼睛,指着白想说道,“歪日,你小子报复人的手段还挺狠的,一上来就搭讪仇人的女朋友?” “哥,我只是说她坐在黄金的身边,可没说她是黄金的女朋友!”陈诺解释道。 “拉倒吧,这都明摆着的事情了,他俩关系绝对不一般!”陈大妞行事风格带有强烈个人色彩,尤其擅长八卦文娱。 很快,他就露出阴险的笑容,一把搂着白想的脖子,猥琐的说道:“小白,小爷我现在非常欣赏你。报仇嘛,当然是怎么解气怎么来喽。他先耍的阴招,你现在撬他墙角,这是合情合理!” 而自从发现美丽女人是黄金的女朋友,陈大妞对她的印象出现极大的反转,从原本的欣赏变成现在的厌恶。 他面带嘲讽,不屑的说道: “这女人一看就拜金,浑身上下的首饰加起来都快上百万了吧。诺诺,刚刚看见没有,那只奶昔白的mini Kelly,我记得你也有一只吧,是三姑送你的生日礼物,还有手上戴的一串串手链,又是布契拉提,又是梵克雅宝,小爷眼睛都要看花了,这女人真他妈浮夸!” 只不过先前远远的看了一眼,陈大妞就像装上了放大镜,把女人浑身上下了解了透彻。 这就叫专业。 陈大妞很快又有了主意,“白想,你听我的,明天咱俩去一趟你说的那个什么不牢大街。什么贵,咱就买什么。对付这样的女人,根本不用上心,用钱砸就是了,小爷我最不缺的就是钞票了!” 他现在的模样像极了狗头军师,就差在脸上写上坏人二字。 白想的脸皮轻微抖动,不知道该怎么去为女人解释,印象中的她几乎很少去bloor street,也不是拜金的女人,绝非现在这般戴着许多连他都不知道名字的首饰。 可他不解释,自然有人去解释。 陈诺反驳道: “哥,一个女人若只是穿金戴银,就该是拜金女吗?” “我恰恰和你相反,我就觉得那位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都说相由心生,她虽然表面冷漠拒人以千里之外,可自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她笑起来应该很美好!” “反常,她实在是反常!” 陈大妞没有继续坚持己见,因为他的胳膊正被陈诺狠狠掐着,果然还是没能躲掉一顿打,而白想则在一旁偷笑,终于有一个可以治他的了! 只有陆寻伸长了脖子,却见大家所谈论的女人已经坐回黄金的身边,而且二人有说有笑。 他相信陈诺的第六感,但还是有些好奇,便问道:“诺诺,说仔细点,哪里反常?” 陈诺停下了手上动作,做苦思冥想状,像是在大学里遇到了数学方面的难题,光有灵感却始终找不到解题的突破口。 陆寻也不打扰,白想更是想知道陈诺口中的反常是什么意思。 陈大妞得空,又躲在陆续身后,嗤之以鼻道: “还反常?我怎么不觉得。” “你哥我阅女无数,是不是狐狸精,我一闻就知道!” 说着,他捏住鼻子,瓮声瓮气道:“一股臭烘烘的味道!” 陈诺灵光乍现,抬头看向陈大妞,这次她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而是一脸欣喜的看着。 她说道:“哥,你可是难得聪明一回!” “啊?”陈大妞挠了挠脑袋,颇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意思,“聪明就聪明,怎么还难得聪明?” 陆寻急忙开口:“诺诺,你发现了什么?” 陈诺激动的说道:“是味道,她身上的味道不对。” 这下轮到陆寻皱眉了,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股男人香味;又闻了闻陈大妞身上的味道,三天没洗澡的味道。 陆寻刚想趁机凑近陈诺,后者赶忙将男人推开,顺势还白了一眼,自从昨晚有了肌肤之亲,他好像变了一个人。 陈诺顶着红扑扑的脸蛋,轻声说道: “我指的是香水味道啦!” “她用的是蔚蓝。” “是男士香水!” 第246章 身份被识破 “蔚蓝,男士香水?”陈大妞噘着嘴,重重吸了两口空气中的味道,“还挺香的,不过那又咋了,女生用男香很正常吧。就比如我,我就买了和菜菜同款的香水。” 他又嗅了一下鼻子,好像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声嘀咕道:“奇怪,怎么闻着那么熟悉!” “男女朋友之间共用一款香水我知道。”陈诺继续解释,眼睛看向黄金,“可是我们刚刚从黄金身边经过,他们两个用的不是同一款香水。” “什么?他俩不是男女朋友嘛,怎么用的不是同款男香!”陈大妞又像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坏坏的笑起来,“看来这娘儿们不止黄金一个男人啊!嘿嘿嘿.....” 只不过他的这番话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 而陆寻瞬间明白了陈诺话里的含义:“你的意思是,她和黄金并不是真正的情侣。或者说,她用的这款男香是受到了除黄金以外的男人的影响!”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陈诺点了点头,“或许,她并不是真正依附于黄金,而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提到难言之隐,陆寻忽然打量起身边的白想,却是由于陈大妞的原因,因为他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那就是这个味道很熟悉,还不是一般的熟悉,就好像今天一天都泡在这股味道当中。 陆寻没有在白想身上闻到这个味道,但非常确定这个味道和白想有关! 只是他一时想不起来了! 突然,他的脑海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落,然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赫然是圆圆! 陆寻记得早上在白想家客厅的时候,大家都在圆圆身上闻到香水味,而当时的香水味和现在提到的蔚蓝,是同一个味道。 他记得圆圆说过,香水是从那间漆黑的房间里找到的! 陆寻再次打量起白想,只见后者神色凝重,一脸的不可置信,口中呢喃着两个字,看嘴型似乎是蔚蓝。 现在,真相终于大白了! 陆寻问道:“小白,你应该认识那个女生吧?” 白想对上陆寻的眼睛,这一刻白想的眼神不再是复杂和痛苦,他好像很欣慰,原来错的是自己啊。 可他很开心,非常的开心,错的好,错的妙! 白想没有犹豫,猛地点头:“她就是倩倩!” 在场四人,陆寻和陈诺脸色突变,唯有陈大牛声音嘹亮,指着女人的方向,又像是探听到某种不寻常的八卦:“什么?她就是你说的倩倩,她不是冯亮的女朋友吗,她怎么会跟在黄金的身边?” 白想顺势抓住陈大妞的手指,非常严肃的看向后者,他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火热和强烈的攻击性。 这是陆寻几人第一次见到白想露出这副神情,以至于一向嘻嘻哈哈的陈大妞都有些惊讶。 白想认真的说道:“陈大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好,你说!”陈大妞随口道。。 白想盯着男人,一字一顿的说道:“你是狼首山陈家人?” 这一句虽然是问句,但落在几人的耳朵里更像是陈述句,而且如一颗炸弹一般在几人脑海炸响。 身份暴露了吗? 几人面色阴晴不定,互相对视,皆从各自脸上看到不可置信。 尤其是陆寻,他想不到最先发现他们身份的,竟然是任务当中的一个普通人,可他还是不清楚到底哪里留下了破绽! 这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 白想笑了,笑的很坦然,他果然没有猜错,他们不仅不是黄金的亲戚朋友,还是狼首山陈家人,更是来帮助他的人! 白想也不准备隐瞒了,他说道:“陆大哥,陈大哥,你们别忘了,我也是南山人。狼首山陈家在南山可谓是鼎鼎有名,商界的人或是道上的人,没有哪个会拒绝陈老爷子的邀请!” “所以,你去过狼首山庄园!”陆寻说道! 白想承认道:“是的,我父亲曾带我出入过狼首山,当年我还小,大概十来岁左右,却有幸见过陈老爷子还有两位陈叔叔一面,至今想起来仍是记忆犹新!” “所以,你也见过我喽!”陈大妞指了指自己! 白想微微点头,“是的,我见过你,但我没敢和你说话,只是一个人看了许久!” “但是很奇怪,我父亲明明说过,咱俩是一般年岁,可为什么你们现在看起来比我年长许多!”这是白想最想不通的问题。 他好几次都认出陈大妞了,但是一直不敢去问,而且后者还曾提了一嘴陈万象这个名字,更是让他大吃一惊,他不相信世上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那可是陈万象啊,南山黑道二代魁首,谁提起这个名字不是噤若寒蝉,又有谁会像陈大妞这般随意。 白想不相信陈大妞不知道这个名字在南山的含义! 陈大妞这下想明白了,怪不得白想这小子总有意无意打听自己的真实年龄,原来早就起疑心了啊,不过这也怪不了白想,按出生来算,自己和白想确实差不多大,但是自己等人可是从十年后穿越过来的。 如今身份被拆穿,又加上对方曾经去过狼首山的原因,陈大妞只好承认:“不错,我是陈家人!我就是陈万象的儿子,陈达牛!” 得到想要的答案,白想似乎轻松了很多,像是在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见到一望无际的泉水:“那我下一个猜测更是没错,你们不是来探亲的,更不是黄金的亲戚。我父亲曾说过陈家虽是黑道中人但从不屑与宵小为伍,因为陈老爷子是当世最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最痛恨的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听到狼首山陈家的名号在万里之外的多市都被夸赞,陈大妞对着陆寻和陈诺挤眉弄眼,心里早就飘飘然了,但还是谦虚的摆摆手:“哪有你说的这么好啦,都是五湖四海的朋友给我陈家面子啦。” “陈大哥,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白想认真问道。 “没问题,别说一个了,就算十个都没问题!你说吧,啥忙!”陈大妞沉浸在得意中,轻飘飘的说道,他似乎没注意到白想的变化。 忽然,一个如恶鬼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要他为冯亮偿命!” 陈大妞声音里的杀意吓得一哆嗦,他转过头。 白想对着远处一头红发的男人狞笑! “我要他为冯亮偿命!” 第247章 女人的手段 赌场的一角,一张可供八人同时玩牌的赌桌上,一个红发男人带着美丽女人坐东面西,今天的他状态格外好,面前堆积了厚厚的筹码,估摸着能有个三十万。 这是红发男人一晚上的成果,也是他从未有过的战绩,居然在平时的基础上翻了十倍。 在他的脖子上,有一块玉佩,他伸手摸了摸,得意的说道:“你还真是我的幸运符!” 红发男人亲了一下玉佩,又很认真的将之放进衣服里。 “这块玉佩有什么不一样吗?”美丽女人好奇的问道。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玉佩,看雕刻的形状像是神州神话传说中的武财神。 美丽女人又问道:“为什么赌钱时候你总要握住它,难道真能给你带来好运吗?” 其实女人说错了,红发男人并不是一直握着玉佩,只有当牌局出现某种让他心惊的感觉时,他才会不自觉的握住。 红发男人亲昵的在女人翘鼻上刮了一下,笑着说道:“别看这玉佩看起来普通,但是对我的帮助可大了,是个很重要的宝贝!” 红发男人没有说错,这武财神玉佩是他偶然间得来的,自从将玉佩挂在身上,他的赌运一下子急速上升,冥冥中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为他清扫障碍。 “哦?那就是它比我重要喽?”美丽女人撇着脑袋,故作生气的说道。 这句话在红发男人听来不像是发怒,更多的像是撒娇,他一把抓住女人的手,温柔的说道:“哟哟哟,不高兴啦?这玉佩再重要也是死物,哪能有你重要啊!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你的,连它也一样属于你!” “就会说好听的话骗我!”美丽女人轻轻在男人胳膊上点了一下,以这种不易察觉的方式抽出了玉手。 “来,倩倩,替我捏捏肩!”红发男人装作无事的样子,悠闲的半躺在椅子上,准备享受女伴给自己的按摩。 那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刚一搭上他的肩膀,红发男人就有种触电的感觉,虽然手法较之水立方的技师相差甚远,可那种肌肤之亲,却是技师比不了的。 但红发男人并不满足,甚至有些意兴阑珊,因为女人竟然抽出了手,这让他很失望。 自从冯亮死后,红发男人也就是黄金,便开始追求他那令无数人眼馋的漂亮女友,而女人也不拒绝,两人间的约会愈发频繁,关系也从陌生到亲密。 照理来说,黄金本该是人生赢家才对,可身边的女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魔法,让他吃也吃不到睡也睡不到,但却心甘情愿的做那裙下之臣。 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这种情况放在任何男人身上都是无法忍受的,而内心的邪火也犹如秋季草原上燃烧的熊熊烈火,让他无处发泄。 按照以往的性格,黄金早就另寻新欢了,哪里至于对一个小女生死缠着不放。 可黄金舍不得啊,这个女人太美丽了,是他看过最美丽的女人,尤其是看到对方娇滴滴的说话时,那柔软的湿润红唇微微张开,他的脑子就跟死机了一样,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黄金本就不是浪子,同现在的老婆结婚,也只是贪图她的加国身份,所以他不相信爱情,更不相信至死不渝的爱情。 他猜测倩倩看上冯亮,多半是因为钱,所以半年的时间内,他给女人买了许多奢侈品,几乎每周都要逛一趟bloor street。 效果也是很明显,从前那个清纯靓丽的女人,变成如今风情万种的模样,而黄金也从喜欢逐渐演变成深深的迷恋。 好像每次见到女人,他都会有一种生理性的冲动,那是本能反应。 所以啊,不管多嚣张精明的男人,总有舔狗的一面,而且这种男人一旦舔起来,越是精明,就越是舔的厉害。 黄金今晚为了凸显自己的男子汉气概,还特地带女人来赌场一趟,在他眼里,这里不是赌场,是男人之间的角斗场。 他要让女人见识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 按摩还在继续着,黄金舒爽的几乎快要呻吟出来,隔着衣服,他都能感受到女人指尖的温热,他很希望女人的手不止停留在肩背上,而是可以滑下去,滑入树根盘踞之地。 身体火一样的滚烫,趁着现在还没有其他猎物上钩,黄金突然抓住女人的手,将她拉到身前:“倩倩,你就答应我吧。我虽然有老婆,可你知道的我只为了移民,我根本不爱她。只要你答应我,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冯亮给不了你的我都可以给你!” 倩倩重心失衡,直接趴在黄金的身上,感受到男人口中喷吐出来的热气,她低下头让头发遮掩住面庞,无声的干呕起来。 就在男人另一只手即将环抱上她的腰身时,倩倩赶忙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她带着哭腔说道:“你们男人就是这样,口口声声说爱一个人,但其实最爱的还是自己。我就是一个女人,一个很普通的女人,我最希望的当然还是拥有一个了解我的男人,可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身体,难道真的不在乎我的感受吗,我对你好失望!” 女人梨花带雨,抬头的瞬间,眼睛中竟真的出现豆大的泪水。 见她不似作假,黄金连忙停下轻薄的动作,他生怕女人又会同他冷战,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他有些紧张的说道:“倩倩,你怎么又哭了?” 黄金作势欲擦去女人的泪珠:“你一哭,我的心都化了。好了,我不强迫你了,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愿意完全接受我!” 谁知,就是这一动作竟惹得女人破涕而笑,而黄金也是看呆了,连哭都这么好看。 倩倩再次挪开男人的手掌,娇嗔的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可是你知道吗,学校里的同学都说我拜金,本来他们就看不惯我和冯亮在一起。现在冯亮才死了半年,我要是跟你在一起的话,他们不知道在背后又要说我些什么.....” 女人到最后说不下去了,叹息着用手背轻抚眼眶。。 黄金大怒道:“这群贱人还是这么不知好歹,管天管地,还要管我俩谈恋爱啊?你告诉我都有谁,明天我就让老刀好好扇他们的嘴巴子。”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倩倩直起身子,对着黄金耳边呼出一口热气,让男人浑身一激灵,“我现在不是在你身边吗!再过段时间,等那件事情被大家淡忘了,我什么都满足你!” 说完,倩倩留下一个妩媚的眼神。 当真是风情万种! 第248章 给你个忠告 第 248 章 给你个忠告 求而不得大概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若即若离大概就是世界上最卑微的事,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糖却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当然,这份幸福只属于一个舔狗。 回想起那妩媚的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股热浪即将冲破黄金的天灵盖,他感觉自己快要飞升了,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接着,黄金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比赢取面前那些筹码还要来的开心。 这一举动也让先前见识到黄金惊人赌术的客人纷纷投来询问的眼神,仿佛是在说这个男人又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而在看到黄金身边那个气质容貌皆是上上品的美女后,答案好像昭然若揭,他们心中暗骂道:狗日的,得亏有俩臭钱,不然就你长着逼样,哪个女的愿意跟你。 男人笑的前仰后合,与身边的女人眉目传情。 此时,只有一个人的眼中充满了滔天的恨意,而其中的惊悚杀气迫使所有人让开一条路。 白想从远处飞奔而来,一拳砸在黄金面前的赌桌上,直教那堆筹码一蹦三尺高。 他气势汹汹的说道:“黄金,你还认识我吗?” 黄金被吓了一跳,连同身边的女人吓了跳。 “宝贝,你没事吧?”黄金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女人。 倩倩望着白想,原以为他只是来赌场寻欢作乐,却没想到他会如此胆大,竟敢直接找上黄金。 倩倩深怕黄金会生气,便说道:“我没事,你要是玩够了,我们就回去吧!” “我是玩够了,可某人却没玩够!”安抚好女人后,黄金站起身面向来人,冷笑了几声说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冯亮那短命鬼的小跟班啊!” “你他妈说谁短命鬼?”白想见不得冯亮死后还要被人侮辱,一把抓起黄金的衣领子,“你再说一遍,老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男人眼中的怒火几乎快化为实质,而这声暴喝也让所有人都看向此处,荷官更是直接通过对讲机喊来安保人员。 黄金不仅不害怕,反而饶有兴趣的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男人,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 生气好啊,一个生气的人就跟木头没有区别,哪怕这木头是坚硬的紫檀,他也有办法将其劈成两半。 他戏谑着说道:“我的白大少,你当这是哪里?山沟沟吗?这里是赌场,监控都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安保人员更是随叫随到。你想在这里打我?你他妈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男人到最后直接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白想的脑袋,挑衅意味浓重。 “你....”白想举起拳头,迟迟不敢砸下去。 “怎么?想打我?”黄金有恃无恐的将侧脸伸过去,轻轻拍打自己的下巴,“别客气,千万别客气。你不愧是那个短命的朋友,一个因为赌博自杀,一个因为打人拘留,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你他妈找死是吧!”白想愤怒的出声,皙白的拳头再次捏紧,下一秒就要砸在面前男人的脸上。 “够了,白想!”关键时刻,倩倩抓住白想的手,冷冷的说道,“你在这儿发什么疯,还嫌不够丢人吗?” “倩倩,你放开我,我今天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白想听不进去任何话,执意要揍黄金。 他的力气很大,一个一米八的男生自然力气很大,倩倩就快要抓不住他的手臂了。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白想捂着自己的侧脸,一脸的不可置信。 “白想,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吗?”倩倩捏了捏手心,火辣辣的疼痛,但她还是继续用嘲讽的口气说道,“你错了,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答应你的求爱,你比黄金差远了!” “什么?他在追你?”黄金目瞪口呆的看着女人,“什么时候的事?” 倩倩掰开白想的拳头,将黄金拉到一边,一边帮他整理领口的衣服,一边说道:“你以为我们白大才子放着好好的麦马不去读,为什么要来我们约柯?只不过我后来有了男朋友,他没机会了,所以退而求其次跟冯亮成了好朋友。他那点小心思哪能瞒住我啊!” 黄金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我就说冯亮那个傻逼除了有点钱,怎么可能会有真心的朋友。” 随后他看向白想,嘲笑着说道:“不好意思了兄弟,这次你还是没有机会。倩倩说了,她心里爱的人是我!你可以滚了!” “听到没有,你可以滚了,不要站在我的旁边影响我心情!”倩倩挡在两个男人中间,面朝黄金说道,“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黄金一脸诧异,其实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女人可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承认白想这位约柯的大才子不如他,这怎能不让人开心! 他又轻责道:“还不是你魅力太大了,连我们不谙男女之事的白大才子都动了情!” “少来了,他就是个小屁孩,再怎么才高八斗也还是小屁孩,我怎么会喜欢呢!”倩倩撒娇道。 白想到现在仍然没回过神,不是因为火辣辣的脸庞,而是女人说的话,他一句都没听懂。 他何时喜欢过面前的女人了? 又何时追求她了? 等他再想去拦住黄金时,反被女人一掌推开。 倩倩继续冷冷的说道:“白想,你死心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说罢,她背着黄金,偷偷皱起好看的眉头,对着白想轻轻摇头,同时还用嘴型暗示道:快走! “倩倩,不用管他。”黄金心情大好,原来这个家伙不是来寻仇的,这也很好的解释了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抱有敌意,到头来还是为了女人啊,这才符合常理嘛! 黄金一下子放松了许多,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对着身边的位置拍了拍,“舔狗都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他喜欢看我俩恩爱,那就让他好好看看!” 倩倩再次推开白想,然后坐回到黄金身边,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只顾着和后者说话。 荷官和安保见一切风平浪静,也就不再关注,只有白想一人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人卿卿我我。 黄金将手放在倩倩的椅背上,不敢越雷池半步,但还是得意的瞥了一眼白想,淡淡的说道: “给你个忠告,当舔狗是没有前途的,舔狗必死!” 第249章 硬刚黄金 白想愣在原地,似乎还不能接受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但他知道女人是在为他的安危着想,因为那个名叫黄金的男人不仅是地下赌场老板,手下还养着十来名打手,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是来替冯亮报仇的,那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可白想就是心里难受,不能给冯亮报仇雪恨已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却还要沦落到让一个女人来保护他。 白想将牙齿咬的吱嘎响,可心底却生出一种无力。 黄金见他还没走,又嘲讽道:“不识抬举的东西跟臭狗屎有什么区别,我瞅着你就来气。滚吧,臭狗屎!” 白想没有做声,同样也不离开,只是看着一男一女,像极了目睹女友傍上大款的无辜男大。 黄金又骂了一句臭狗屎,可话音刚落,一道洪亮的声音在他的耳边炸响,让他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整天臭狗屎臭狗屎,你是吃过还是舔过?你要是吃过你就告诉大家,你是蒸着吃还是煮着吃。你要是舔过,也请你告诉大家,你是跪着舔还是趴着舔。” 远处,一个陌生的魁梧男人走了过来,黄金皱着眉思考,他发誓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可这个魁梧男人并没有因为第一次见面就嘴下留情,反而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输出,不给黄金一丝说话的机会。 “小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人尝过狗屎的味道。” “怪不得你叫黄金呢,原来不是个名词,而是个形容词啊!” “黄金大便!” “哈哈哈.....” 男人言辞犀利,最擅长八卦文娱,拿手好戏就是取外号。 在场赌客不乏有神州面孔,自然能听懂话语里的奚落,当下一个个捂住嘴偷笑。 黄金勃然大怒,两只手竟然在颤抖,这是生气到极致的表现,而且从小到大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什么时候被人这么侮辱过。 他猛地站起身,将椅子推开,看向不远处的白想。 因为那个比他还要魁梧的男人一路走来,现在就站在白想的身边,毫不客气的对着他切了一声,下巴更是恨不得仰到天上去。 那目中无人的态度,再次让黄金火冒三丈,他有些后悔了,后悔没带老刀一起来赌场,不然凭他的实力,一定可以把这个魁梧男人的臭嘴给抽烂! 黄金压住即将被淹没的理智,冷冷的说道:“你是什么人,敢这么和我说话?” 男人正是陈大妞。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配问我的名字吗?”他大步走到黄金的面前,居高临下的说道:“你就叫黄金是吧,原来长这逼样,远处看就是个只会乱吠的野狗,走近一看原来还是一条满脸褶子的沙皮狗! “你还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这副尊容哪里配得上身边这位美女。”陈大妞从上到下,嫌弃的打量着黄金,再对比了倩倩后,又不断的摇着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真是可惜啊!” 说着,陈大妞又转身环顾四周,见越来越多的赌客围看过来,他冲着黄金大喊道:“老牛吃嫩草我见过,癞蛤蟆吃天鹅肉我也见过,但小爷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又当老牛又当癞蛤蟆的黄金大便!” “你.....”黄金气的脑门上的青筋暴起,“你不要欺人太甚,否则我......” “否则什么,否则你要打我一顿?”陈大妞轻蔑的扫了一眼身前长宽几乎等高的“大肉球”,再次说道,“你大便吃多了,把脑子吃傻了,你以为这是你家啊,还想动手打人,你他妈眼里还有王法没有?”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黄金被怼的哑口无言,论出言不逊,十个他都不是陈大妞的对手。 为了不再倩倩面前丢脸,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子,你再敢胡说一句话,我就把你腿打断!” 陈大妞回头面向看好戏的赌客,捏住鼻子说道:“共处一室,这种人说话你们都闻不到臭味吗?可真是屎壳郎打哈欠——一张臭嘴!” 闻言,不少神州人都捂着嘴偷笑,还是有人第一次敢叫那个赌运惊天的男人吃瘪,而当事人黄金脸都红了,要是现在有个地缝就好了,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侮辱! 黄金不敢再乱说话,害怕又着了对方的道,他深吸一口气说道:“说吧,你想干什么?” 陈大妞一掌拍在黄金的肩膀上,捏住他的肩胛骨,疼的他直冒冷汗。 黄金体重高达二百五十多斤,那一身肥膘看起来是累赘,可却是他最紧要的保护甲,所以平时很少有人能在身体素质方面让他吃亏。 不等他反抗,陈大妞笑着说道:“听说你赌钱很厉害,有能耐跟我来一把!” “什么?你要跟我赌钱?”黄金双眼放光,连疼痛都忘记了,“你确定要挑战我?” 黄金一晚上连胜三人,吓得其他人都不敢和他赌钱,这一下子又来不了不要命的,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你他妈耳朵里塞鸡毛了?”陈大妞鄙夷的说道,“就问你敢不敢吧!” 黄金这时才注意到男人浑身上下都是价格不菲的名牌服饰,他笑着说道:“我有何不敢。” “那别废话了,赶紧开始吧!”陈大妞催促道。 还不等他坐上赌桌,黄金又说道:“但是我有个条件!” “条件?”陈大妞停下脚步,一脸不悦,“你他妈跟个娘儿们似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黄金笑眯眯的举起两根手指,“我只打高端局,少于二十万懒得跟你玩!” 他今晚足足赢了三十多万加币,大部分都是冯光输给他的,而现在他想凑个整。 神州人就是这样,凡事都喜欢凑整,那为什么不能是十万呢,因为凑整了就是四十万。 黄金不喜欢四这个数字。 “切,才二十万,小爷拿钱都能砸死你!”陈大妞怀里掏出皮夹子,掏出陈万象的卡,霸气的说道:“换钱!” 可是赌场里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黄金扶额苦笑,真是个傻逼,他指了指赌桌后面的Atm机:“去那边!” 陈大妞清了清嗓子,掩饰心中的尴尬:“用你说,小爷不知道吗?” 接着,他灰溜溜的跑去换汇。 十分钟过去了,陈大妞还没有回来。 “咋回事?”陈大妞站在Atm前,看着手里的银行卡,抓了抓脑袋。 “怎么了大妞?”陆寻站在他的身后,看见机器上用英文显示着交易失败,疑惑的问道,“还是不能取吗?” 陈大妞嘀咕道:“不清楚啊,明明上午在商场还能用的,怎么晚上就不能用了?” 这已经是陈大妞第二次取钱了,这个机器像是吃错药了,只会重复交易失败。 他根本猜不到是他远在万里之外的父亲,亲手把银行卡给冻结了。 陈大妞一把将银行卡摔在地上,怒骂一声:“垃圾!” 第250章 出状况了 “大妞,会不会是密码错了!”陆寻捡起地上的银行卡,用袖子擦了擦正反面的灰尘,再次交给陈大妞,“你再好好想想!” “行,我再想想!”陈大妞一屁股坐在地上,单手托着下巴,回忆起上午刷卡时的经历。 没错啊,密码就是。 柳诗艺,谐音641,这是陈大妞母亲的名字,他的父母亲虽然两地分居,可陈万象是条重情重义的汉子,为了表达对妻子的爱,他的所有银行卡密码都是,也包括给陈大妞的那张银行卡。 所以啊,这个密码很好记,陈大妞总不能连自己母亲的名字都能忘记吧。 “没错啊,我爸爱我妈,密码是,这没错啊!”陈大妞嘀咕道,“难道我爸这么快就移情别恋把密码改了?那这速度也太他妈快了吧!” 陆寻听得真真切切,这陈家一老一小还都是大情种,一个对分居的妻子至死不渝,一个对十八年前的女神至死不渝。 果然恋爱脑是会遗传的。 陈大妞怒了,“妈的,整天爱来爱去的,连密码都搞不对了!” 而一旁,时刻盯着Atm机的黄金冷笑一声,静静看着陈大妞装腔作势。 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戏谑道: “二十万都没有吗?那十万也行,要十万也没有,那一万也行。” “但是再少可就不行了,因为我从来不跟穷人玩!” “你们要实在想跟我赌,不如先去老虎机,说不定运气好赢个十万八万的,我勉强跟你们玩两把!” “哈哈哈.....” 陈大妞好歹也是个超级富三代,要是陈万象允许的话,他分分钟可以买十个眼前这般规模的赌场,哪里还在轮得到黄金这个蠢货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陈大妞一拳打在Atm旁边的墙上,怒不可遏的指着黄金:“就你这逼样还好意思说我穷鬼,你丫脑子真是大便做的,被狗啃坏了吧!” 黄金也不争论,已然把陈大妞当成穿假货,从而招摇过市的骗子,这种人他见多了。 之前黄金就说过,多市有个学生,零downpay, lease了辆跑车,每个月的生活费几乎全用来还月供。 而这个学生还真有天赋,靠着蹭吃蹭喝,全年居住在各种不同的女生家里,连房租钱都省了! 没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真是可笑! 黄金轻蔑一笑,转过身去。 陈大妞望着那道嚣张的背影,再次从地上站起来,他拿出银行卡准备塞进机器里,而一旁有个声音说道:“大妞,这是第三次了,要是再输错,可就要被锁卡了!” 陈大妞拿着卡的手一抖,好端端的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要真被锁了卡,他们可真就身无分文了! 他握住颤抖的右手,对着陆寻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放心吧,这次就看小爷我大显神威吧!” 只是过了半分钟,他那艰难的笑容就像焊在脸上一样,而他整个人比多市的天气还冰冷,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声。 没错,Atm机上再次显示交易失败,而他的卡毫不意外被冻结了! “唉!”陆寻和陈大妞同时发出一声叹息。 在场只有一个人笑了起来,那就是黄金,因为他亲眼看到陈大妞输错三次密码,当下心中无比舒爽。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比亲自看到对手走向绝路更令人思之可笑。 可黄金不愿自降身份,淡淡说了句,“loser!”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陈大妞的自尊心,骂人也就算了,还他妈拽洋文,关键是,在他认识不多的英文单词里,其中就包括了loser。 陈大妞还想辩驳,一旁的白想拦住了他。 白想掏出自己的银行卡放在他的面前,说道:“陈大哥,我这里还有十万,我可以全部给你。” “这叫什么话,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陈大妞生气的拒绝道。 “不不不,怎么会呢。黄金不知道你的身份,可我知道。”白想连连摆手,“整个南山怕是都没有比你更有钱的人了!更何况是我请你们帮我报仇的,照理来说,这个钱也该我来出才对!” 陈大妞将银行卡推回去,教训道: “这他妈根本不是钱的事。我说帮你报仇那是看在你小子厚道的份上,跟我现在遭受的歧视不是一回事。” “这他妈是面子问题,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比我还拽的人。” “真以为染个红毛就是老外了,放他妈什么洋屁。” 白想劝解道:“可你要是不用我的钱,咱们就没法跟他赌!而且看桌上的情形,黄金今晚估计赢了有三十万,大概率没有哪个有胆量敢找他一决雌雄了!” 他看了黄金,“所以我猜测,那王八蛋很快就会带倩倩走了!” 陈大妞还在生闷气:啥破机器啊,区区二十万加币都取不出来,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在背后阴老子? 而在南山,方圆数里都是私产的陈家庄园中,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刚好起床,或许是天气寒凉的原因,他一下子打了好几个喷嚏,同时心中默念道:该不会是哪个混账在背后嘀咕我陈万象吧! 白想见陈大妞还在发呆,以拳击掌,着急的说道:“陈大哥,再不做决定,他们可就要走了!”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倩倩被人带走。 这是个让人心疼的漂亮女人! 第251章 你在调查我 黄金没有再去理会白想一行人,他的手上现在有一摞筹码,大概是十个面额为一百的筹码,他将筹码均匀的分为两摞,又单手将它们交叠成一摞。 这是黄金的习惯,需要思考或者无聊的时候,就会如此去做,而他此刻不仅在思考还很无聊。 一个视金钱如性命的赌徒若是没有对手,当然会很无聊,所以他又开始思考,是否下次要换家赌场,这家赌场是他的本命赌场没错,可这里的赌客对他都太了解,长此以往敢同他豪赌的人也会减少。 黄金现在很苦恼。 不过好在还有一个绝顶美女陪着他,至少还不会孤单,这样一想,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他握紧筹码,腆着一张大肥脸对女人说道:“倩倩,今晚我赢了三十万,明天一起自驾去纽市吧!” 旅游永远是感情升温的一大利器,前提是这两人还未确立关系。 黄金就是想借着自驾旅游将女人的身心完全占据。 “啊?这也太仓促了吧,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倩倩委婉拒绝后,便小心翼翼的查看男人的脸色,见其眉头微蹙,又撒娇似的说道:“不过你今晚可真厉害,赚的钱比我一年的生活费都多。其实你也知道的,我之所以这么快就被你吸引,还是因为你的男子汉气概,哪个女人不希望自己的男人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呢!” 听完前半句,黄金已经没有耐心听下去了,他的旅行又一次落空了,就算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也会有生理需求啊! 不过很快他又喜上眉梢,因为女人又说道:“光这一点你就胜过冯亮无数倍了,他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总是强迫我做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跟他在一起,我不像他的女朋友,更多像是个老妈子,总得迎合他的喜怒哀乐。但黄金你不一样,你总是很绅士的照顾我,我真心觉得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 倩倩说这句话的时候,让阅女无数的黄金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含情脉脉,女人的眉眼柔情似水,女人的发梢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那一刻他的心底竟然生出一丝自豪感,他可是女人生命中的一道光,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啊。 现在的黄金已经忽略了生理需求,没有什么比在一个漂亮女人心里树立起高大光辉的形象更让他痛快,他变得就跟女人话里所说的那样,像个绅士一般,还主动给女人找到了理由:倩倩遭受了这么多流言蜚语,我怎么可以趁人之危呢,我要保护她才是! 黄金拍了拍胸脯,大声说道:“倩倩,有我在你身边,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倩倩反手撩了一下头发,红着脸低下头,小声说道:“嗯,谢谢你!” 黄金嘿嘿一笑,不自觉又给自己脸上贴金:“冯亮算个啥,他就是不学无术的败家子,仗着家里有点臭钱,才能在这多市耀武扬威。还有他那个弟弟,跟他一样傻逼,非得从温市飞过来,还说什么要给他哥报仇?” 黄金越说越起劲,毫无顾忌的嘟囔一句:“报仇?冯亮又不是我动手杀的,关我屁事!” 倩倩眼睛一亮,自觉端起一杯酒递给男人,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冯亮是谁杀的?” “自然是......”突然,那个得意忘形的男人意识到说漏嘴,赶忙将话题岔开,“那个...那个...其实我也不清楚。” 随后他像是找到一个合理的借口,转身指向那边蹲守在Atm机旁的白想,大义凛然的说道:“这个问题你应该问白想才对,人是死在他家隔壁公园的。他不是因为接近你才故意和白想成为好朋友的吗?我猜八成.....” 黄金的言下之意,就是白想才是杀人凶手。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我看今天也不会再有人这么不长眼了!我们回去吧!” 说完,起身就走。 倩倩见男人故意回避,一颗心狠狠沉下去。 冯亮又不是我动手杀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为了撇清关系,所说的一定是冯亮又不是我杀的,而黄金说的是冯亮又不是我动手杀的。 顾名思义,冯亮的死不一定是黄金动的手,但绝对与黄金有关,说不定是后者指使人做的。 毕竟下意识说出来的话不会有假。 倩倩现在已经百分百确定了,但她还是苦于没有证据。 因为冯亮的死亡地点正好在old finch,那个充满鬼怪传说的地方,附近连个像样的监控都没有,加国警方对此事也是不了了之。 倩倩一下子陷入沉思,连男人走远都没有发现。 而黄金端着筹码,发现女人还坐在原地,只好屁颠颠的返回,一只手在后者巴掌大的小脸前晃了晃。 “倩倩,怎么了?想什么事情这么入神?” 女人回过神来,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起伏的胸脯,慌乱的说道:“我...我...在想等下怎么开车好呢!你喝了酒,我还穿着高跟鞋。从这里开回去起码要两个小时呢!” 黄金放下筹码,帮着女人拎起椅子上的奶昔白 mINI Kelly,若无其事的回答道:“你忘了吗,我有G牌。” 倩倩一手扶额,再次装作不谙世事的小女生,娇嗔的说道:“你瞧瞧我这记性,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 她随手接过包包,然后向柜台走去,可刚走了几步,就发现了不对劲,平时总爱寸步不离陪着她的男人竟然没有跟上来。 她停下脚步转身望去,男人就站在原地,直勾勾的盯着她,没有任何感情色彩,那眼神就像是猎人在盯着猎物。 倩倩浑身汗毛竖起,她见过男人这副表情,后者赌钱时就是这般盯着对手。 她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发虚的说道:“怎...怎么了,我们不走吗?” 黄金忽然冷笑,阴寒的笑容让女人额头冒起冷汗,他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你为什么三番五次提起冯亮的死因?” 黄金可不傻,女人临走时,他分明看到对方眼里还残留一点泪花。 他可以忍受一个拜金的女人,可他不能容忍的是,一个女人潜伏在他的身边,是为了调查前男友的死亡真相。 之前没有起疑心,黄金是看在女人年轻不懂事的份上。 一个二十出头且还在读书的小姑娘,能有什么过分的心机。 可今天,他确确实实在女人眼里看到了一行热泪,再怎么自欺欺人也不能熟视无睹。 黄金一头红色长发,眼睛瞪得像是赌场门口用来吸引眼球的巨大雄狮。 突然,他上前抓住女人的手臂,凑到后者的脸庞前,恶狠狠的说道:“你该不会是想暗中调查冯亮的死因吧?” 倩倩内心慌乱。 果然,在这个事情上她还是太过心急,露出了端倪。 毕竟这个名叫黄金的男人年过三十,早早就一个人来到加市打拼。 见识了华人圈子里的勾心斗角,还能在地产圈、加油站、地下赌场等行业打拼下一份丰厚的家业。 岂是那么容易还糊弄的! 面对红发男人的逼问,还未脱离象牙塔的女人一时间手足无措。 她确实是在调查冯亮的原因。 可她绝对不能承认,否则这么多努力就白费了! 只见倩倩挣扎着,试图抽回自己的左手,“黄金,你弄疼我了!你快放手!” 反观黄金,这一次并没有因为女人的梨花带雨而手下留情。 他凭借壮硕的身躯,遮挡住其他赌客的视线,强行将女人拉到赌场一边,语气玩味的说道:“我对你这么好,给你花了那么多真金白银,你竟然想对付我。你说,你是不是晚上做梦还想着冯亮那个死人!” 倩倩低着头不说话,让黄金误以为自己猜对了。 等他抬起女人的下巴时。 只见后者已然收起无措,眼神变得无比坚毅。 只是坚毅之下又多了点委屈的模样。 很快,委屈也没有了,变成了失望! 倩倩苦笑着摇头! 第252章 约柯大学高材生 “是,我就是想着他,我每晚都在想着他!”倩倩阴阳怪气的说道。 光是阴阳怪气还不够,她一步步走向黄金,而后者是一头雾水,这女人怎么变了,身上有股冰冷的气场,让他一步步后退。 黄金问道:“倩倩,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倩倩反问一句,随后淡漠道,“你不就是嫌我跟他睡过吗,又觉得我没让你得逞,所以心里很不舒服吧。所以啊,我干脆就大大方方承认好了,我就是每天晚上都在想他!” 倩倩趴在黄金的肩上,在他的耳边,魅惑的说道:“我不仅想他的人,还想他身上的每一处地方,我和他曾经就是不分彼此,我们一起睡了,而且每晚都要折腾很久.....” “不许再说了!”黄金放开女人的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牙呲欲裂道,“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倩倩放浪一笑,“怎么了,随便说两句你就受不了了?” 黄金的嘴唇在抖动,愤怒已经冲昏他的头脑,他可以接受女人的过去,但不能接受女人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的提起那些疯狂,他现在脑海里已经有画面了,仿佛看到女人一丝不挂,在冯亮的身下引吭高歌,那不堪入目的画面是他都不曾见过的欲仙欲死。 黄金快疯了。 倩倩继续道:“怎么了,还想听吗,我可以说的更详细一点,前提是你喜欢的话!” 倩倩后退两步,捂着嘴轻笑。 黄金乱了分寸,他爱女人,爱到这半年内没有碰过其他女人,他就像一只忠实的舔狗,死死守卫着来之不易的爱情,可现在这段爱情不干净了,全是因为那个没有早点死掉的王八蛋。 他抬起巴掌,倩倩闭上眼笑道:“来呀,我就是一个很贱很贱的贱女人,和你玩过的那些婊子没有区别,你玩腻了就可以甩掉他们,当然也可以这样对我了!” “你和那些女人不一样!”黄金瞧着女人,一行清泪滑落凄美的脸庞,他实在下不去手。 “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你现在还没睡到我,等你玩腻了,我就和她们一样了!”倩倩说道。 女人一改平时的柔弱,居然据理力争,而话里的幽怨之意比吃了一整颗柠檬还要苦涩。 黄金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放下手,沉声道:“你是在激怒我?” “是啊,我就是在激怒你,我所说的一切就是为了激怒你?!”倩倩大方承认,“既然怀疑让你我都这么痛苦,那我就擅自帮你做决定好了,我这种二手货不值得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果然好看的女人就像是毒药,明知对身体有害,却还是忍不住一亲芳泽。 倩倩睁开眼,凄美而又动人,黄金瞬间又变回了一只舔狗。 他心疼的说道:“你何苦这么贬低自己呢,你是我最心爱的人,我疼你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把你想的不堪呢!你完全没必要用刚才那番话来激怒我,这样只会伤害我们的感情!” 倩倩苦涩一笑,“伤害我们的感情?你有在意我们的感情吗?我只是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省的你吃饭睡觉都在怀疑我!” 黄金猛地揪了一下头发,苦恼的说道:“可你确实有意无意提起冯亮的死因,你说我怀疑你,你不也在怀疑我吗?” 倩倩冷哼一声: “怀疑?我什么时候怀疑过你?刚刚是你打开话题,我才多嘴问了一句!” “别忘了咱俩之间的关系,是你先招惹我的,我可没有带着目的接近你!” “你要是到现在还不相信我,那咱俩就彻底断了联系吧。” 说完,她就打开自己的手机,删除了关于红发男人的所有联系方式,顺便将卡里的钱Emt了给男人,当做是这段时间所送礼物的补偿。 女人拎着包,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黄金看着手机上传来的邮件,那串数字有零有整,一共是十万零一千五百三十一元。 他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这大概就是女人卡里的全部积蓄了,却全都给了他。 女人没有说谎,这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 心被狠狠揪了一下,黄金痛的无以复加,半年多的故事一一浮现。 整件事情中,确实是他率先找上倩倩,并且不管不顾的追求女人。 虽说两人的关系还处在暧昧阶段,可女人说的没错,每一次都是他自己提到冯亮,然后女人才会顺着话题多问一句。 自始至终,倩倩都没有主动询问过冯亮的死因。 想到这里,黄金后悔了,他转过头。 人来人往中,只有一席黑色露肩长裙的孤傲女人,孤零零的向外走去,她双手不住的擦拭着臂膀,似乎是感到有些寒冷。 黄金健步上前,一把搭上女人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 刚要踏出赌场大门的倩倩立马停下脚步,没有人知道这短短几步让她经历了何种思想斗争。 可她仍旧是坚定的不曾回过头, 女人这是以退为进,一味的解释只会证明心虚。 感情里也是一样,当对方疑神疑鬼的时候,只有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把问题全都抛出去,才能更好的拿捏对方,并且摘清自己。 当然,过程中一定要坚决,不要怕对方会受到打击,从而一刀两断。 相反,对方会心生愧疚,甚至会主动给你的行为找各种借口。 因为一段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的从不是强势的人,而是那个一直给予情绪价值的人,她(他)可以不起眼,甚至在一段关系里是个弱势,但是她(他)一定很会拿捏人心,一旦她(他)准备停掉所有的情绪价值,不管她(他)的伴侣再如何强势或者在社会上如何风光无限,到头来也只是一只不用“嘬嘬嘬”,就会自动上前的小舔狗! 这就是pUA中的一种。 很显然,倩倩就是那个一直提供情绪价值的人。 她的美貌,她的崇拜,她的得体,她的示弱,她的委屈....... 这一切都是她给黄金提供的情绪价值。 倩倩,约柯大学,cognitive Science 专业的高材生。 第253章 是小爷我 黄金扶着倩倩的肩膀,慢慢将她转过身来,女人轻咬着下嘴唇,十分倔强的偏过头,就是不肯看他。 两颗豆大的泪水悬在她的眼眶,修长的脖颈一颤一颤,仿佛天大的委屈说不出口。 黄金内心五味杂陈,一丝慌乱的表情出现在脸上。 他从小离家,一直寄宿于各种老师家中,没有受到过太多父母关爱,长大后又被送到人生地不熟的加国,虽然内心坚毅做事风格激进,可十分希望得到关怀。 自他第一眼看到温婉如水的倩倩,魂都被勾走了,说什么也要把她追到手。 直到相处半年,这个女人也真真切切闯入了他的世界,一颦一笑都足以调动他所有的情绪。 黄金见女人打着哆嗦,连忙脱下身上的薄外套给她披上,心疼的说道:“赌城的中央空调虽然一年四季都在运作,可也没有穿成你这样在外面走路的!” “你放开,我不用你管!”女人挣扎着,倔强的不肯接受男人的好意。 可是一个弱女子再怎么用尽全力也不是男人的对手。 “听话,倩倩!”黄金固执的为女人披上衣服,扣好第一颗扣子,温柔的说道,“谁都会有脾气,你对我使点小性子我不会生气反而会很享受,可是我不允许你拿自己的身体来和我赌气。” 倩倩落下几滴泪水,望着门口的人来人往,“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不劳你操心!” 黄金眼里只有心疼,哪顾得上斗嘴,他轻轻抹去女人的眼泪,轻声说道:“我也不想操心啊,可你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你掉眼泪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坏最坏的负心汉!” 倩倩这回没有拒绝男人的好意,委屈的撇着嘴巴,说道:“我就是这样不可理喻!就是喜欢掉眼泪!” “所以啊,我现在更觉得自己该死,想保护你却用错了方式!”黄金叹息道,“你可以原谅我吗,原谅我这个大笨蛋吗?” 说完,他深情凝视着女人,那副低到尘埃里的卑微写满一整张脸。 女人笔直的站着,泪水再次无言,顺着脸颊滑向优雅修长的脖子。 一阵微风吹来,吹乱其额前的长发,也吹掉了最后一丝矜持。 管倩张开手臂,在人潮汹涌的赌场门口,直接抱住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男人。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黄金咽了口唾沫,脑袋几乎都是懵懂的状态,只有耳边还回荡着女人清脆的抽泣声。 他像是一个豪横的土匪头子,苦心经营了大半生,掠夺了不知多少英雄好汉的财富,却还是难逃一个情字。 也难怪古语总说一物降一物! 这一刻,他终于和女人有了真切的肌肤之亲。 黄金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拍了拍女人洁白的后背,安慰道:“都是我太在乎你了,面对你我总想着去证明自己。我答应你,我以后再也不会怀疑你了!” 说完,他一整个手直接贴紧倩倩后背,恨不得将女人融化在自己怀里。 倩倩趴在男人肩上,在他耳边,抽噎着说道:“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不该总耍小性子。你可以不要生我气了吗?我不想你不开心!” 闻言,黄金浑身舒畅,头皮发麻,这个女人生气的时候还会在乎他的的感受,简直太善解人意了! 他犹如一条狗一样,陷入了爱情旋涡之中。 黄金激动之余,手掌不自觉的在女人裸露在外的后背上游走,那光滑细腻的触感就像是在抚摸一只无毛猫。 倩倩糯糯的娇嗔道:“啊,不要,这里好多人!” 黄金因为喝了酒,哪里受得了这种露骨的刺激,将头埋在女人的发丝间,深深吸了一口气,轻熟女人的发香扑鼻而来,肚子里的那团邪火也蹭蹭燃烧。 他说道:“去我家吧!我实在太想你了!你放心,我保证今晚肯定不碰你!” 倩倩内心一颤,微微蹙起眉头诉说着嫌弃,还好两人互相拥抱着,否则她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流露这表情。 男人说了不碰她,却没说一个补充条件。 等过了十二点,那还叫今晚吗? 倩倩一下子就听出言外之意。 可如今是她投怀送抱,再推三阻四的话,难免引起怀疑。 毕竟欲擒故纵也得适可而止。 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了。 正当她不知道这次该用何种方法拒绝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无数张纸片从空中但散落的声音。 随后,又是一阵惨痛的叫声。 就是这两声响解决了女人的困扰。 因为身前的男人一把将她推开,然后双手捂住右眼,蹲在地上嚎叫,哪里还有心思去想男女之事。 天空上,一张张让人头晕目眩的淡黄色纸片洋洋洒洒飘落下来,在赌场门口引起不小的骚乱。 “holy Shit!” “damn!” “Genius!” 来往赌客的心思各不相同,各种表达心情的单词脱口而出。 倩倩捂住嘴巴,漫天纷飞的百元大钞从她的眼前飘落,杂乱无章的一张张叠在鲜红的地毯上。 女人的内心受到极大的震撼。 是谁这么嚣张! 黄金的表情极其狰狞,他的右眼遭受到重创,已经没了知觉。 他大吼一声:“是哪个王八蛋偷袭我!” 倩倩赶忙扶起黄金,小心的问道:“你怎么样了,还好吧?” 那个取名就叫黄金,甚至连枕头底下都会放着一沓钞票的红发男人,如今只能以一只眼睛示人。 而另一只眼睛,则是被他最爱的钞票给砸伤了,半天缓不过劲来。 这幅剧情像极了半年前他为了引诱冯亮,针对王老板的那一幕。 黄金捂住右眼,气势汹汹的在人群中寻找凶手。 “谁啊,哪个人如此不讲武德!” 而最先回答他的是几叠淡黄色的钞票,然后才是一道响亮的男声。 “是小爷我!” 第254章 赌一场 很快,满地的百元大钞洒落的厚厚一层,骚动声也从人群中传来,赌场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连驻守的保安都不得不前来维持秩序! 在他们的维持下,秩序很快就恢复正常,人群又如潮水一般涌进赌场。 可好事者总有不少,他们比肩接踵,前进的路途中遇到那一地狼藉,总会七嘴八舌,然后将视线投射在激烈交锋的两个男人身上。 其中一个看起来脸大如盘,但很是财大气粗,怀里抱着一大摞印有加国某位领袖头像的百元塑料钞票,二话不说就是疯狂砸钱,而安保对此情形却视若罔闻,像是没看到一样。 另外一个红发男人看起来像是残疾,两只眼睛都闭起来了,一只手被一位身穿黑色长裙的女人搀扶着,另一只手在身前挥舞,口中咆哮道:“小子,背后伤人算什么本事!” 那个脸大如盘的青年男子随手又是一叠钞票,正好砸在红发男人的脸上,堵住了后者嘴。 同时,他自己则是大声骂道:“瞎逼,小爷是正大光明的用钱砸你!” 这个自称“小爷”的男人正是在南山市夹起尾巴做人,来到多市后就放飞自我的陈家第三代男丁,陈大妞! 就在十分钟之前,他还苦于自己的银行卡取不出钱来,是又气又急,差点把td银行的Atm机给一拳砸烂了。 好在当时有一个和陈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家庭地位比陈大妞更胜一筹的女子站了出来。 陈诺想起自己身上好像还带着陈婉秋给她的银行卡,在几人失落的眼神中,她用两根手指举起“救兵”,兴高采烈的说道:“看看我找到了什么?” 而白想也在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浩南,因为陈大妞决定玩一把大的,区区二十万哪够羞辱黄金的,他要取够五十万才行。 可这么一大笔钱,光是在Atm机上操作,只怕力有不逮,说不定等他们跑空数个机器取完钱,黄金早就开车上高速了。 但浩南不一样了,他是多市有名的万事通,很快就帮他们在赌场联系到一位换汇的中间商,那人听说要五十万着实吓了一跳,还得在五分钟内办到,这不是异想天开嘛,但为了不砸招牌,他硬是联合其他数位中间商,把这笔单子吃了下去。 陈大妞在拿到钱的第一时间,就疯狂寻找黄金的身影,而当时,黄金正巧跑出去挽留倩倩。 好巧不巧,就在赌场门口,陈大妞看到本次事主温香软玉在怀,瞬间火冒三丈,还不等白想开口,手中一叠钞票正中红发男人的眼睛。 此刻,陈大妞已经停手,看着红发男人睁不开眼,心中好不痛快。 他满脸笑意的上前,用一叠钞票拍拍黄金的脸,后者用拳头砸他,他就一个晃步来到另一边,继续用钞票拍黄金的脸。 那情景就像岳不群在嵩山比武大会上戏耍左冷禅。 “混账,有本事别躲啊,看老子搂不搂你就完了!”黄金脚掌虚浮,闭着眼根本摸不清东南西北。 陈大妞嘲笑道:“你算个什么玩意,还敢说我Loser,说你是左冷禅都算是高看你了!” “左...左冷禅?你丫才是瞎子呢!”黄金怒喝一声。 陈大妞嘿嘿一笑,正欲说话之际,陆寻拍了拍他的肩膀,坏笑着说道:“他是左冷禅,你岂不是岳不群?” “你笑什么?岳不群咋了?”陈大妞还没反应过来,至少岳不群不是瞎子吧。 “可岳不群没鸟用呀!”陆寻随口道。 “没鸟用?我靠,那我才不要当岳不群!”陈大妞思考一阵才反应过来,岳不群还真是没鸟用。 他胯下生寒,一个激灵之下又准备把怒火发泄在黄金身上,“妈的,你这坨黄金大便可真膈应人!” 陆寻拦下了他,“大妞,别过火了,保安还在看着呢!” “算你小子运气好,呸!”陈大妞随地吐出一口精华。 黄金挤眉弄眼,好不容易等到酸痛感消失,只见他与陈大妞的地位互换过来,现在是他被极尽嘲讽,连同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路过他时,也是面带嘲笑。 黄金脸色铁青。 不仅仅是嘲笑声毫无顾忌,一旁赌场保安都没有插手的意思,仍然在维持人群秩序。 黄金整个人就像是小丑一般,只感觉天昏地暗。 黄金迫不及待的想要逃离赌场,并发誓再也不踏入这里,他何时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这时,倩倩拉了拉黄金的衣服,小声说道:“好丢人哦,他们都在看着我,我们还是快走吧!” 闻言,黄金气不打一处来,瞬间改变了离开的想法。 本来他今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身边这朵带刺的玫瑰见识一下自己的威武,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却被一个不知名的土包子给羞辱了。 每一个男人都想在心爱的女人面前树立一个高大的形象,黄金也不例外,这事要真就这么算了,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倩倩又会怎么看他! 面对女人急不可耐的催促,黄金早就将自己立下的赌场规矩给忘得一干二净。 管他什么遇强即屈,老子不信这个邪。 他说道:“倩倩,你先别说话,这事让我来处理!” 黄金拨开女人的手,和陈大妞面对面站立,双眼通红,一字一顿的说道:“来,赌一场,你自己刚才要求的,还算数吗?” 此话一出。 来往的人群中掀起一片高潮。 那些本以为这场闹剧会以红发男子失败而告终围观群众,纷纷不嫌事大的起哄起来。 同时,躲在人堆里,尽情观看陈大妞表演的陆寻几人各自抱着一大摞钞票,相视一笑。 果然,人一旦失去理智,就跟踩了猎人捕兽夹的猎物一样,就算是猛兽,也是一只受了伤汩汩流血的畜生。 陆寻已经想好了办法去对付这个连见好就收都不懂的红发男人。 可与他有着不同心思的则是那个叫做白想的学生。 白想目不转睛,心疼的看着红发男人身后的女人,对于女人说出的话他刚刚听得一清二楚。 要没有对方推波助澜,恐怕那个左脚已经迈出去的红发男人也不会再次朝陈大妞发出挑战。 此时,对面那个高傲的黑天鹅也在人群中看到了白想。 两人彼此心有灵犀。 点头示意。 第255章 慈善赌神 “快走,快走,有好戏看了!” “别挤我,老子要出门,谁又把老子挤进去了!” “去里面那张桌子,黄金最喜欢在那儿赌钱,去晚了就只能看前面人的后脑勺了!” 人群一哄而散,熙熙攘攘的赌场大门口立马清净许多,他们脸色潮红的向着赌场里面跑去,准备抢占一个绝佳的位置,来观赏一场不可多得赌局。 这并非一场世纪赌局,甚至在瀑布赌场里连前十的赌局都算不上。 那为什么这些人如此激动呢? 有人事后曾回忆过这场赌局,对其评价是很普通,远不如贵宾厅来的刺激。 他说的很对,这场赌局确实平平无奇,没有影视剧中表演的那般惊心动魄,动不动就是上千万上亿的赌注,最夸张的情况可能会赌上性命。 尽管如此,但那人却觉得这是一场最有趣的赌局,因为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在赌局里看到了由盛转衰的全过程,更看到了希望。 希望? 他在赌局中看到了希望? 很少有人理解这个希望是什么意思。 那人解释起来,只要没到最后一刻,就算全世界包括你自己都认为你输定了,你照样可以完成绝地翻盘,请记住,我不是在发神经,我是认真的! 因为你的底牌比你想象的强大无数倍! 那人信誓旦旦,两眼发光,好像那场赌局确实让他看到了希望。 继续回到赌场。 黄金抓住身边的幸运女神,走在最前面,自信的撂下一句话。 “小子,我进去等你!” 陆寻几人见状,也是跟了上去,同样留下一句话。 “大妞,我们也进去等你!” 而气氛担当,以一己之力促成赌局的男人瞬间就傻眼了,不是夸张,而是真的傻眼了。 他看了看远去的几人,又愣愣的盯着地面,苦恼的说道:“这么多,我得捡到啥时候?早知道就不装逼了!” 没办法,幺蛾子是他惹出来的,也得由他来解决! 陈大妞弯腰低头,先前有多张扬,现在就有多狼狈,满地的钞票也不知道要捡到啥时候? 他撅起肥硕的翘臀,在众人的腿间,卖力的干着天底下最幸福的事。 待全部捡起来之后,看热闹的人都已经走光了。 陈大妞呼出一口气,心中感叹:以后这一掷千金的事还得少做。 另一边,黄金依旧挑选了先前那张赌桌。 这可是他的幸运桌子,在这里他不知道生吞活剥了多少不知死活的猎物。 为了应付这场赌局,刚一坐下来,他就将藏在衣领底下的武财神玉佩拿了出来,明晃晃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由此可见,他对本场赌局的重视。 此时,陈大妞姗姗来迟,怀里的黄色钞票都快放不下了,一边走还一边往下掉,身后一个黑人保安,一边走一边捡。 两人配合默契。 “捡点钱可把小爷累坏了!”陈大妞先是将怀中的钞票铺满半张赌桌,然后一屁股坐在黄金对面,接着才拿起陆寻几人身上的一并丢了出去,霸道的说道:“换筹码!” 女荷官听不懂神州话,但还是从对方的神情中看出来意思,很贴心拿了些面额不等的筹码,总计三十万,然后推还给陈大妞。 黄金见钱眼开,看到对方的筹码堆成一座小山,先前所收到的侮辱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呼吸急促之下竟莫名咳嗽起来。 “咳咳咳......” 倩倩说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点激动罢了!”黄金摆手说道。 在问服务生要了一瓶矿泉水用来醒酒后,他立马押上一万块筹码试试对方深浅。 “好了,快开始吧!今天不把你赢个精光,我就不叫黄金!” 陈大妞拿到筹码,红的黄的蓝的绿的,各式各样,满满当当摆在面前,他一下子笑出声来,“你就是不叫黄金,那你也是一坨大便!” 不怪他会笑,他现在手握五十万筹码,而黄金只有三十万,从筹码对比上,他已经占据了优势。 笑完过后,他毫不示弱的拿起一万筹码随意扔了出去,“跟你一万!” 那潇洒的样子就跟他在南山九号温泉按摩,听到八十八号技师家中还有一位尚在读书的弟弟,一出手同样是一万。 可筹码落在赌桌上,陈大妞很快就发现一个问题,在南山时,纸牌类的游戏他只玩过斗地主,其余一窍不通,今天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赌博。 来不及多想,陈大妞的面前多了两只牌,是美女荷官派给他的! 对面的黄金一拿到牌,就直接摊开在桌面。 “我七点。你还要不要补牌!” 陈大妞犯难的掀开牌角,底牌是两只J,面对提问,他抓耳挠腮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发愁道:我这是几点?什么又是补牌? 时间过去半分钟,陈大妞依然没有动作,而围观的人群也是小声的讨论着,不明白这个财大气粗的神州人怎么一下子熄火了。 黄金喝了一口矿泉水,不耐烦的拍了一下桌子。 “喂喂喂,你是不是哑巴了。不补牌你就摊开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他早就看出来,对面那家伙绝对是个新手,所以故意催促,好让对方慌乱下出错。 随着耳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陈大妞开始紧张起来,脑袋在身边张望着,然后朝着离自己不远的白想说道:“白想,你过来一下!” 他这一行为也引起众人的非议。 白想不明就里,疑惑的问道:“陈大哥,怎么了?” 陈大妞挠了挠发痒的太阳穴,不好意思说道:“我是说过要帮你报仇,可你好歹跟我讲一下牌局的规则吧?” “什么?”白想眼睛瞪得滚圆,声音洪亮的像是吃了黄氏响声丸,“你不会玩啊!” “哈哈哈哈!”一道夹杂着大仇得报的笑声盖过了白想的疑问。 赌桌上,那个红发男人笑的前仰后合,得意忘形的拍着赌桌,一头红色头发在空中不停跳跃,就像是着火了一样,原来对面那个壮汉不是新手,而是个慈善赌神。 在场的人也像是明白了原因,一个个指指点点,眼神玩味。 其中一些见过黄金赌钱的赌场常客知晓后,内心一阵懊悔:那个红头发的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老能碰到冤大头。 陈大妞赶紧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责怪的说道:“白想,你丫就不会小点声吗?” 在陈大妞眼中,白想此举相当于把他的老底给揭露了,接下来还怎么玩? 白想连连抬手表示抱歉,在众目睽睽之下给陈大妞恶补这场赌局的游戏规则。 黄金将一切看在眼里,得意的双手捋了捋凌乱的长发,将之绑在脑后。 他对着身边那个神色紧张的女人开口说道:“倩倩,还好我们没走,老天爷送钱给我花,不拿是罪过。” “你总是那么幸运!”倩倩附和着假笑。 “那是自然,自从拿了这块玉佩,干什么都有如神助!”黄金拍了拍女人的手背,淡笑道,“倩倩,放松点,他赢不了我的!” “嗯!”倩倩点点头,眼睛却偷偷瞥向在给陈大妞临阵磨枪的白想。 她心里想着:白想,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为什么要让一个素人挑战黄金,这可是五十万加币,难道你就没想过后果吗? 倩倩现在怀疑自己真的做错了,她就不应该用言语激黄金。 可是现在后悔也没用了。 难道偌大的赌场,真没有人可以制住身边的男人吗? 第256章 欲兽群 赌局恢复正常。 陈大妞恍然大悟,原来玩法这么简单啊。 “白想,你放心吧,我已经学会了,不就是比大小嘛!”他笑着说道,仿佛胜券在握。 “弯默!”陈大妞用着蹩脚的英语,朝职业性微笑的荷官勾了勾手指。 刷... 一张扑克牌贴着桌面飞来。 陈大妞手握第三张牌,按照玩法,他必须拿到八或者九才能赢下这把,这种概率不大,可机会还是有的。 “老天保佑!”陈大妞大喊一声,同时将牌摔在桌上。 红的! 他看到了红色的牌面,红色在股市里就是上涨的意思,而现下就是开门红的意思。 他已经觉得自己赢定了,忍不住回头笑起来,“陆寻,白想,小爷要扬眉吐气了!” 纸牌落地,在桌上跳动了两下,陆寻和白想都没有朝他笑,反而愁眉苦脸。 “咋了这是,咋不笑啊?”陈大妞问道。 “因为你输了啊!”黄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嘲讽道,“你他妈真是个大傻子,连数字都分不清了吗?” 陈大妞闻言,猛地转身一看,好死不死的,竟然只是一张六。 一张红色的六! 笑声戛然而止,陈大妞像是石化了一般,喃喃道:“卧槽,怎么是张六,我明明想要的是张九啊!” “白痴,你以为这是你家啊,想要哪张就哪张啊!”黄金笑起来就像个癞蛤蟆,“谢谢啦,慈善赌神!” “你丫才慈善赌神!”听到这个称谓,陈大妞暴跳如雷,这不是在咒他嘛! 可接下来,更让他心痛的是,那堆塑料筹码在被荷官抽成后,交给了对面的红发男人。 短短一分钟,他就输了一万,那玩意是筹码没错,可背后对应是真金白银啊。 陈大妞的消费观念是该花花该省省,上午在Yorkdale花了二十万眼睛都没眨,现在却有些心疼的看着远去的筹码。 陈大妞打起了退堂鼓,连忙让开位置,朝着身后看戏的陆寻和白想说道:“你俩随便来一个,这玩意我不行!” 黄金笑呵呵将筹码摆放整齐,随后拎起胸口的武财神玉坠亲了一口,好心的劝解道:“是啊,不会玩就赶紧换人。连规则都不懂,还怎么跟我斗!” 说着,他指向白想,当着后者的面故意将手搭在倩倩的椅背上,然后扯起一个话题:“白大少,要不你上场。按理来说,倩倩是你的暗恋对象,你怎么都不该当一个缩头乌龟吧!” “当然啦,你要是喜欢当缩头乌龟的话,我没意见。”黄金喝完水后清醒很多,这场赌局完全就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甚至将武财神摆出来都是多余。 “我不妨再给你们一个忠告,得势时切记乘胜追击!”他伸手放在台面上,轻轻一推,“十万!” 塑料筹码整齐的滑向赌桌中央。 围观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更有甚者吹起了口哨,每个人通红了脸,不像是赌场气温升高的原因,倒像是嗑了某种精神毒药。 他们气喘如牛,他们张牙舞爪,他们放肆大笑..... 重要的是,每个人的头顶都或多或少出现了黑色气息。 黑色气息遮天蔽日,盘旋在金碧辉煌的赌场内部上空,像是要将每个人都吞噬掉,细细听来,确实还能听到吸食的声音。 因为黑色气息里,一根根触手插进了赌客的身体中,一股股漆黑的液体正通过触手输送回黑色气息当中。 陆寻身为天守者,一整个人都被惊吓到了。 这是欲兽的气息!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规模的欲兽群,起码有上百个之多,这赌场简直就是欲望之泉。 可奇怪的是,当陆寻看向黄金时,却发现他的头顶是干干净净,别说灵兽了,就连一点黑色气息都不曾沾染。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灵兽看不上这点欲望吗? 陆寻百思不得其解,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没有对眼下的欲兽群有所动作。 但除了他,在场的天守者都发现了异样,也都注意到他的提醒。 嘈杂的吸食声中,陈诺这才明白爷爷为什么不在南山开设地下赌场,更不允许其他帮派在南山有此行为,哥哥上一把输了一万加币,这一把要是跟进的话就得十万加币,要是放在神州,这可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都挣不到的钱。 有人输钱,就有人赢钱,输钱的想翻本,即会产生欲望,赢钱想要更多,又会产生更大的欲望。 对此,也不怪欲兽群会选择赌徒了,这就是个永远不会赔本的买卖。 陈大妞也是有些害怕的缩了缩脖子,不仅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欲兽群,更因为在历经萧奔奔的股票布局后,他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曾经在大A经的惨痛教训。 他感觉赌博和股票对他来说,那就是一码事,没有落袋为安之前,都是镜花水月。 陈大妞捂着耳朵,对陆寻和白想说道:“陆寻,我手气不行的。咱俩大学的时候,我花了十万块,总共就买了两只股票,到最后全都St了。我现在都有心理阴影了!再说了,声音太吵了,我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陈大哥你放心,我会叫保安让大家安静下来的!”白想率先开口。 陆寻双手抱在胸口,却是明白陈大妞说的根本不是人群嘈杂,而是吸食声。 所谓旁观者清,他现在的任务就是观察黄金的动向,身边这些不成气欲兽群可以慢慢解决,但那只A级灵兽是个极度危险的存在,必须早日铲除才是。 陆寻摇了摇头说道:“St也有摘帽的时候,后来那两只股不都重组成功了嘛,要不是你卖的早,当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个十厘米!所以,这场赌局还未结束,你也还没输!” 白想附和道:“是啊,陈大哥,我相信你可以的!而且别忘了,你可是陈家人,陈家人从不会认输的!” 陈大妞原地驻足,原本退缩的心态被一股极为强横的必胜信念代替。 他是谁? 他是陈达牛! 他是陈万象的儿子! 他也是陈举虎的孙子! 陈家人说一不二,答应帮人报仇,就没有食言的规矩。 哪怕对面那个红发男人是猎人,那陈家人也会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凶兽。 别忘了,陈达牛和陆寻一样,也是陈举虎这头绝世猛虎调教出的凶兽。 陈大妞猛地一个转身,看都不看那个红发男人,在十万筹码的基础上,再次加了十万。 总共二十万! 一把押了出去! 对面,黄金还在品着美酒,见此情形,哈哈大笑起来,面前这个家伙就像几个小时前,在自己手中输红眼的冯光。 两人都是不精通赌局的慈善赌神。 黄金当然不会错失良机,重新叠加了注码,并当着陈大妞的面笑了起来。 牙齿上嘴唇边残留的红酒渍,和兴奋地表情让他看起来很是癫狂,就像是一个刚用完晚餐的食人魔。 黄金笑眯眯的说道:“下一把,我就会吃掉你!” 第257章 乘胜追击 黄金。 祖籍神州,现持加国身份。 十年前家中财产便已过亿,但其中大部分是见不得光的,而他的父母也因此官司缠身,可黄金却是幸运的,在父母出事前家中资产就早早的转移至加国,而他自己也是不顾父母身陷囹圄的困境,独自一人背井离乡来到多市。 刚到多市时,他行事低调不敢张扬,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怀巨大财产不是一件安全的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可这样的家庭变故也让他早早悟出了另一个道理,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处世之道,那就是:人要忍,心要狠,事要稳。 是金子总会发光的,黄金人如其名,凭借出色的口才和生意头脑,他在几年后娶了个当地的白人老婆,终于在多市站稳了脚跟。 此后,仗着老婆家里的关系,他做起了一系列钱生钱的投资事业,例如加油站和楼花等等。 当然了,要属哪门生意最赚钱,自然要数能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现金流的地下赌场。 赌场开设的三四年时间里,就有数不清的留学生或是富豪在他的布局下,输得倾家荡产。 而他本人,也在赌场的历练中,将人性看的更加透彻,也逐渐将事业重心放在出入赌场的赌客身上,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 黄金虽然也爱赌钱,但也有自己的原则,那就是从不在自家赌场赌钱。 除了他自己所说的,生意和兴趣不能混为一谈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的赌场曾被风水术士照看过,并布下了吃人不吐骨头的风水局。 一开始,赌客的赌博之路是顺风顺水,可之后就会越输越多,直至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黄金要是赌瘾犯了只会在正规赌场赌钱,而且只会选择人流量旺盛的大厅,他希望借助所有赌客的气势,对抗大赌场,除此之外,他还常年携带一块来历神秘武财神玉佩,以此保佑他一帆风顺。 可以说,这些年里,他的财运和赌运一向极佳。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年过三十,且在华人圈子里赫赫有名的黄大老板,在这鸿运当头的日子却是迎来了第一败。 黄金端详着手里的牌,艰难地冒出一句话:“输了?” 他的表情难看,脸色也是瞬间乌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握住高脚杯的那只手掌也是猛烈抖动,紫红色的葡萄酒洒了一手臂。 他这是在忍! 赌桌上,两人风水轮流转。 陈大妞在翻倍下重注之后,起手便是两张人头,按照规矩补牌,竟然直接拿到一张红心八,也就是这张牌,让他比黄金高出一点,从而赢下二十万赌注。 本来像他们这样大笔的下注手法已经有资格进入贵宾室对赌,可黄金也算是熟客了,加上本人又十分迷信,那种不透风的小房间,哪里比得上大厅的风水好,他在同经理沟通之后,后者也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如今,比陈大妞更兴奋,则是围观的群众,随着赌局注码的上升,原本宽敞的赌桌四周已经水泄不通,还有更多的人前来观摩这场与他们并无太大关系的牌局。 啪啪啪..... 一道道更用力的掌声毫不吝啬的献给此局当中的胜利者,而鼓掌的人群比先前更加疯狂,似乎那二十万是落到他们的口袋里。 吸食的声音黏糊而又响亮,充斥着陆寻的耳朵,只感觉有上百个壮汉在他身边吮吸着肥的流油的大棒骨,看那架势仿佛要把里面的骨髓吸的一干二净。 陆寻摇了摇头,冷冷的发笑。 而陈大妞现在可没心情去关注欲兽们的动作,等荷官把筹码推到他的面前,一双大手将赌桌砸的框框作响,面色潮红的大喊道:“陆寻白想快看,小爷赢钱了!一把就赢了二十万,上午花出去的钱又他妈全回来了!” 说完,他哈哈大笑,整个人亢奋到不行。 黄金眼睁睁看着赢到手的一万筹码原封不动的归还后,自己又搭上十九万,心里火气很大,尤其还是输给一个不会玩牌的白痴,瞧着对方在自己面前又笑又跳,还能受到众人的关注,心中的怒火无以复加。 “我竟然真的输了?”黄金还在忍耐,他已经好久没像今天这般忍耐了,“自从捡到玉佩的一年来,我就算是输那也只是诱敌深入,何时输的这么干脆?” 提到玉佩,他神情一滞,赶忙低头查看,只见那枚武财神玉佩已经消失在胸口。 他着急的摸了摸胸口,手掌心传来一个异物感,原来自第一把赢了之后,他就对有着“慈善赌神”之称的陈大妞起了轻视之心,连带着玉佩都被放置在衣物底下。 “怪不得我会输,原来是给你讨了个便宜!”黄金笑着又将玉佩掏了出来,正对陈大妞,小声说道,“现在我把玉佩拿出来,我就不信你还有手段赢我!” 有了这样的心理暗示,他的神情又轻松了许多,看着大把大把筹码溜走,也没有任何心疼之意。 在握了握胸口处的那枚神奇的玉佩后,他再一次推了二十万出来。 “小子,再来!” 今晚黄金赢了三十万,加上本金十万,总共是四十万! 此刻,他的面前,已无任何筹码了。 他这是在斗狠! 而陈大妞在赢下关键一局后,心情明显不错,挑眉看了眼对方注码后,同样数了相同的筹码推上,随后漫不经心的问道:“喂,红毛怪,你后手还有多少?” 刚说完,又一次性推了三十万出来。 台面上,他的赌注来到了惊人的五十万。 黄金瞳孔睁大无数倍,竟然还有人在他的面前加注,这是一个新手能能干出来的事情吗? 他有些犹豫,胸口那枚玉佩带来的信心也弱了许多。 他不知道该不该应下来! 陈大妞膨胀了,这不仅是要一把定胜负,还要一把让黄金吐出来更多,想比狠,陈家人可不输任何人! “黄金,你刚刚不是说手风顺就要乘胜追击嘛。好呀,我也学你,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胆量跟我这一把!” 身后,同样希望黄金一败涂地的白想,此刻却是有些紧张起来。 他低声说道:“陈大哥,你千万别冲动,趁着黄金还没应下来,你快把三十万收回来!” 现在,明明已经大幅领先,不应该保守点吗? 陈大妞没有回头,自信的说道:“白想,我陈家人一口唾沫一口钉,我说了再加三十万那就一定要再加三十万,就像我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帮你做到!” 陈大妞的话语很轻,可白想已经感动的红了眼眶,他没想到这个男人会把他的事看的这么重要。 这份情谊太重了! 重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还! 陆寻微微一笑,右手不断地掐指,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刚才算了一卦,这把黄金一定是大败而回,所以你不需要有压力!” 白想愣住了。 算了一卦! 第258章 怒发冲冠 同管倩一样,白想也是约柯大学的高材生,不过他是经济系的高材生。 一个出生在九零年代的年轻人,对于求神问卜一事向来是嗤之以鼻,要真是一卦可以知晓过去未来,那这世上哪来这么多飞来横祸,所有人不都可以趋吉避凶了吗? 当然,这些都是白想没遇到冯亮之前的想法,自从冯亮死了,他的想法也变了。 北陵那位敢叫任千秋奉为座上宾的李大师并没有算错,因为冯亮确实死了,还是死在他自己生日那天。 只不过那一天却是晚了一年。 “陆大哥,你真的相信命理玄学吗?”白想感慨的问道。 “我不知道!”陆寻坦诚说道。 “那你相信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白想再次问道。 “我也不知道!”陆寻继续重复刚才的答案。 他自然明白白想的意思,要是真有命理玄学一说,那冯亮自然死的不冤,可要有因果循环一说,那冯亮这样的人就不该死! 解释起来也很简单,那就是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白想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像黄金这样的人可以作威作福那么久,难道命理玄学和因果循环都不能给他当头一棒吗? 陆寻再次说道:“白想,死去的人已经真的死去,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我们管不了过去的事,也不管了未来的事,但至少我们可以管一件事!” “什么事?”白想问道。 陆寻指着陈大妞,笑道:“那就是现在的事。做好每一件自己选择的事,那就是我们可以管的事!” “所以啊,你无须有太大压力,大妞和我一样,都只是想把自己选择的事做到最好!”陆寻拍了拍白想的肩膀,“你也别太担心,我和大妞对这场赌局都很有信心!” 说起信心,估计这个世上没有比冯亮和陈大妞一样自信的人了,两个人都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人,嘴上说着害怕,可一旦认真起来,就是天塌了那都要拿头顶着。 白想在陈大妞的侧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他重重的点头,“我有信心,我相信陈大哥一定会赢!” 他刚说完,赌桌上有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 “黄金,真的别再赌了!”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前面一圈人清楚听到! 前面一圈人听到后,自然后面一圈人也会知道,然后整个围观的赌徒都会知道。 很快,黄金就感受到了压力,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要将他钉杀在绿色台泥的赌桌上。 他本来就在犹豫是否还要加大注码,因为三十万可不是什么小数目,而且抬价的人还不是他,而是对面那个混蛋。 黄金已然觉得自己落了下风。 现在听到女人的劝阻,黄金收手的念头更加强烈,趁着赌局还未开始,他伸出手就想把桌面的筹码扒拉回来,把利润保住。 哪怕有玉佩傍身,他还是力求做事要稳,因为他的心境已经被破坏了! 人要忍,心要狠,事要稳。 缺一不可! 这时,身边的女人不可察觉的冷笑,再度说道:“黄金,快走吧,我看的心里发慌!” 女人说完,朝着对面人群中的白想快速的眨了一下眼睛,现在她不再怀疑白想的做法,因为赌桌对面的那个壮汉明显在气势上完胜黄金,或许今日真可以让黄金吃个大亏。 而这也正是女人想看到的! 白想心领神会的同时,一旁的陆寻率先捕捉到这一暗示,继而开口说道:“大妞,你这是干什么。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对家不敢再上注码,你一新手又何必强人所难呢,就下二十万筹码玩玩得了。人可是赌场老玩家了,要真是输光利润再搭上本金,以后还怎么在赌场混啊!” 黄金一听,这小子是在激自己,可他确实说的有道理。 白想也是在一旁帮腔:“不是吧黄金,你真的想走啊,倩倩可都看着呢!” 他绕过大半张赌桌,穿过涌动的人潮,一只手拍在倩倩的椅背上,惋惜的说道:“倩倩,你到底看上黄金哪里了?又矮又丑,更没胆子。大家都看得出来,我那朋友只是个新人,而黄金只输了一场就吓得手哆嗦。” 白想啧啧两声,止不住的摇头,“倩倩,你最好擦亮眼睛才行,千万别上当。有些人啊,就喜欢在年轻人面前摆资格.....” 他还没说完,倩倩就抓住黄金的手臂,一脸焦急的说道:“这多人看着,我们快走吧,实在是太丢人了!” 黄金抬头,果然看见围观的人都在注视自己,在女人言语的暗示下,他觉得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在嘲笑自己无能。 黄金握紧拳头,低下了头。 从前都是他戏耍猎物,今天却第一次被人讥讽的抬不起头。 白想喊来一个赌场工作人员,又要了一瓶红酒,随手倒了半杯,然后递给红发男人。 “喏,给你的!” 黄金抬头,仰视男人,一脸不忿的问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想见对方不肯接,便直接将酒杯放在男人手边,然后离开,边走在人群中嘲笑,“反正都是免费的,你喜欢喝酒就多喝点。” 黄金低着头,眼睛中的怒火即将喷射出来,那个讨人厌的白想越走越远,可声音却是越来越大。 “黄金,喝完酒你就可以带着你仅剩的利润走了,但倩倩愿不愿意跟你一起走,这我就不知道了!” 黄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盯着回到原位的白想,后者笑容满面的看向自己身边的女人。 隔着一张长长的赌桌,他都看能察觉笑容里的炽热。 黄金只感觉自己头顶上戴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 他厉声大喝:“白想,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男人!” 怒发冲冠为红颜! 这冠还是顶看不见的绿帽子! 黄金再度发狠! 第259章 尚未结束 哗啦啦。 又有三十万筹码加入赌局。 台面上,双方共同汇入总计一百万的筹码。 一百万筹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毕竟这里是加市最大的赌场,每天都有着数以亿万计的流水。 但这种手笔出现在人声鼎沸的大厅却是很少见,毕竟大赌客的身份都很尊贵,鲜少抛头露面。 也就是这般夸张的下注手法,不仅围观的人变多,就连安保人员也是乌泱泱而来,各个五大三粗一副西装暴徒的模样,将赌桌与围观人群隔开,引来的骚动可谓是不容小觑。 陈大妞兴奋的说道:“真刺激啊,小爷心脏怦怦跳的厉害!” 这也不怪他,谁见到这副架势都会兴奋到紧张,这一幕让他想起了赌神在公海的那一战,似乎不死个把人都不足以致敬经典。 他朝手掌吐了两口口水,很骚气的将头发朝后抓了抓,臭屁的说道:“别废话了,五十万,是死是活,就赌这一把!” “小子,你电影看多了吧!”黄金面无表情的说道,“以为整个大背头就是高进了?” 也不晓得陈大妞哪里来的这么多口水,那锃亮的头发是根根分明,整齐的向后脑勺倒下,不知道还以为他抽空去了南朝鲜,给自己烫了个十年后最流行的服帖烫。 陈大妞骂道:“关你屁事,小爷又没用你口水,管得真宽!”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咳出一口老痰,正准备吐在地上时,一个赌场经理模样的男人用蹩脚的中文,匆忙说道:“先生,请勿随地吐痰!” 陈大妞含着老痰手足无措,他也不想行这般不雅之举,可谁叫偌大的赌场连个垃圾桶都没有。 望着赌场经理转身的方向,他尴尬之余喉结滚动了一下,等赌场经理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然多了一块白色的手帕,“先生,请用!” 陈大妞拿着手帕,大声说道:“你他妈不早点拿出来,小爷都咽下去了!” 老痰是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从嘴巴出来叫做老痰,从鼻子里出来叫做鼻涕,可要是咽了下去,那不叫口水,那叫恶心。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就因为处理方式不一样,还划分成三六九等! 最可恨的是,明明所有人都咽过老痰,可你一旦问他,他却从不承认! 陈大妞反正无所谓,当着所有人的面,擦了擦嘴,好像咽下去的不是老痰,而是一块上好的A5和牛! 黄金都快气疯了,这壮汉到底哪儿来的活宝,行事风格怎与寻常人格格不入,先是让他轻视输了二十万,又学他乘胜追击再加注三十万,整个一没心没肺。 陈大妞咂巴着嘴,笑道:“快点发牌!” 黄金对着投来目光的荷官点点头。 赌桌中央,女荷官脸上保持着冷静,实则手心都出汗了,至今为止,她还没有资格进入贵宾厅,伺候那些财大气粗的金主,相反在大厅,却迎来第一次即将改变人生机遇的赌局。 为了给赌场经理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女荷官偷偷掐了一下手心,随即微笑着用手拂过台面,示意赌局即将开始。 而两位当事人可是状态各异。 其中一位神似赌神的壮汉,在听到白想说这里的红酒是免费之后,直接要了两瓶,还点名要奔富。 要不是怕狮子大开口吓到赌场,他估计还会要更贵的。 另一位留着红色长发的原始猎人,一只手交叠着仅剩的几枚筹码,一只手握住胸口的武财神,像是在牢牢握住流失的气运。 平时的他可不会这样,今天只感觉输了一把牌,就击溃了多年养成的自信。 而在他的身边,那位高贵如谪仙下凡的女人看到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连连: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做错了,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确实是做错了,我完全有机会让你输的更难看。你看吧,我只不过稍加引导,就让你溃不成军,黄金这都是你咎由自取。但是你放心,咱俩的恩怨可没那么快结束。 女人要的远不止于此,这把牌就算是输了,他也只是损失三十万而已。 女人誓要为冯亮报仇! 刷刷刷..... 荷官发了两组牌,准确无误的滑到两位当事人面前。 陈大妞急不可耐,像是找到了赌博的乐趣,一把将牌摊开。 奇了怪了,连续三把,头两张牌必是人头。 陈大妞惊疑一声:“遇到鬼了,就不能发我一张必胜的牌吗?” 话音刚落,对面的黄金哈哈大笑:“别看了,必胜的牌在我这里呢!” 接着,一摊牌。 赫然是一张人头,外加一张八。 围观众人皆是一惊,不愧是黄金啊,上手就是八点,看来赌运是恢复了呀! 黄金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随后站起身双手拍在赌桌上,一脸阴险的俯下身子,朝着对面之人阴阳怪气的笑道:“知道我是谁吗?我叫黄金。我来这家赌场玩也有两三年了,向来是逢赌必赢,抓到的牌从来没有低于六点的。就算一时失利,最后也能全部赢回来!你这种人在我眼里就是小猎物,我一枪就能要了你的命!” 黄金现在气势充足,那枚悬挂在脖颈的玉佩流光溢彩,像是在为他提供能量。 他内心感慨道:我也算是老手了,怎么输了一把牌就给自己信心打掉了,还真是奇怪。好在这玉佩灵性十足,一摸到它,我就感觉失去的东西又全部回到体内。看来我还是过于谨慎了,我怀疑谁都不应该怀疑我的财神呢! 黄金盯着胸口的玉佩,自嘲一笑:“小子,我虽然没有拿到最大的牌,但这张八应该足够赢你了吧!” 他举起那张红心八,亲吻一下后又扔在桌面上,像极了一场告别对手的仪式! 黄金曾拿过无数次八点,而每次都会大胜而归,首尾互相缠绕的数字八就像是两个绳圈,一端套在猎物的脖颈上,一端抓在他的手上。 只要他轻轻一拉,猎物就会四肢乱动喘不上气,直至眼球充血一命呜呼,这可比拿到九,一枪毙命更刺激。 因为那种置人于死地的快感会延长无数倍,可以眼睁睁看到猎物无声呼救,感受着猎物的奋力挣扎。 黄金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勒死面前的猎物了,猩红的舌头上泛着氧化过的暗红酒渍,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陈大妞被吓一激灵,这个红发男人,怎么跟鬼一样。 他转过头,瞪大眼睛询问该怎办。 身后两个男人中,白想已经愣住了,早就听闻黄金逢赌必赢,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刚才那一把牌也只是运气好险胜而已,如今这张八跑到对方的手里,只怕.... 白想不敢想下去,有些懊恼的红了眼,对着陈大妞说道:“陈大哥,对不...” 但他还没说完,一直保持着笑容的陆寻就急忙打断,“还没结束呢!” 牌局尚未结束,又何必急着道歉呢! 第260章 九二 “陆大哥,我们真有希望去搏一张九吗?”白想有些怀疑。 陆寻笑道:“我早说了,我刚才算了一卦,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陈大妞满脸疑惑,呆呆的挠了挠锃亮的头发,“你在说啥,我怎么听不懂!” “大妞,你别管我说的啥!”陆寻整个人挡在陈大妞的面前,似笑非笑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想要几点就行!” 陈大妞没好气的回答:“废话,我当然想要九点!” 陆寻又问道:“什么颜色?” 陈大妞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鄙夷的切了一声,随后说道:“我想要红心九,你行吗?还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呢,净说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陆寻朝陈大妞比了个数字九,一脸自信的说道:“放心,我保证你能拿到红心九!” 几人的对话发生在十秒之内,可对面的黄金已经等不及了,催促道:“你当赌场是你家啊,想要几点就要几点,神他妈红心九,你要真能让他拿到红心九,我名字倒过来写!” 这句话,他是冲着陆寻说的! 满满的嘲讽! “金黄?”陈大妞的表情由无奈转为不屑,替陆寻开口道,“那你就更是一坨大便了!” 在他眼里,他可以和陆寻插科打屁,但决不允许其他人指手画脚。 陈大妞冷哼道:“黄金,你就等着变成大便吧!” 他看了眼对面的那张红心八,自信的与女荷官对视,大吼一声:“旺摸!” 钱可以输,但气势不能输! 荷官大概是听懂了,抬手发牌,纸牌划过顺滑的台面,精准的落在两张人头牌上,陈大妞才刚掀起牌角,一个刺耳的轻笑声就传来:“小子别墨叽了,是张黑桃七!” 黄金手握胸前的玉佩,那一刻好似看到了赌局结局,身心无比放松,就在这张赌桌上,他经历了千百场狩猎,无一例外都是胜出。 但像今天这般,在荷官出手的瞬间就能精准读牌,却还是第一次发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和他刚才拿到那张红心八时的感觉一样奇妙,明明自己状态不佳,却能拿到一张大牌,明明自己只是随意瞥了一眼,却发现纸牌有一瞬变成了透明。 黄金不知道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似乎浑身上下有一股奇异暖流滑过,之后就看到了一张黑桃七。 他把这一切归功于自己长年累月的练习,与纸牌产生了共鸣,这就像他打台球一样,有时候都不用瞄准,趴下之后只需要看着目标球,出杆一刹那就知道必定进袋。 黄金放下手中紧握的玉佩,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根橡皮筋,娴熟的将一头红色长发扎了起来,这是打算清扫战场收缴战利品了。 他说道:“我已经告诉你答案了,你就别再挣扎了。这张桌子,这些纸牌,我比你更清楚它们的脾性,你还嫩了点。今天就算买个教训吧!” “你以为你又是谁?特异功能大师吗?”白想不服气的说道,“你说黑桃七就黑桃七啊!” 黄金两手一摊,无辜的笑道:“不信的话你自己问他好了!” 另一边,陈大妞心里咯噔一下,刚刚掀起的那一角牌,他确实看到了黑色的牌面。 虽然没看清牌上的数字,但已经给他造成了如山岳般的压力。 只见陈大妞捂着牌,环顾四周没人偷看后,整张脸贴近手掌,悄摸的打开一瞥。。 这一看不得了,这位号称买哪只股就能让哪只股St的金融垃圾收容所,只感觉周身磅礴的气势一下子萎靡,而一股寒气也从脚底板席卷全身。 哪怕赌场的温度常年控制在二十六摄氏度,他依然手掌哆嗦。 黄金这下不急着催促了,看到男人苍白的脸颊,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很有耐心的等着,等着猎物自己主动摊牌,然后主动掉入万丈深渊。 荷官也是一样,很有规矩的保持笑容,良好的职业道德让她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看似公平,但每时每刻都做着猎人的帮凶。 而围绕赌桌的赌客就没那么好的耐心了,尤其是前排还在起哄的几个神色贪婪之人。 他们大多数是资深赌徒,还是十赌九输的那种,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热闹,像是在寻找有没有比自己更惨的赌客。 他们个个红着眼喘着粗气,激动的像是被猎人驯化的野狗,陆寻发现它们身上那根隐形的锁链越发乌黑明亮,像是要化成实质一般。 看来这些人身上的欲望生长的更加旺盛了,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背后的欲兽又可以晋级了! “慈善赌神,快点开牌啊!” “是不是真被说中了!” “对啊,你快开牌啊,我们想看看是不是黑桃七!” 驯化好的猎狗还在咆哮着,在它们的眼中,猎人和猎物的身份是不固定的,谁胜出谁就是猎人,它们就是谁的猎狗,谁失败谁就是猎物。 猎狗们的嘲笑声和嘘声就是它们对猎人最好的表忠诚的方式。 “别磨叽了,你一个人浪费一分钟,我们一百多号人,那就是浪费了一百多分钟,你好意思嘛!” 离陈大妞最近的一只“猎狗”仍在唁唁狂吠,这是“猎狗”在确认猎人和猎物的气息。 只等猎物身份做实,它就会上前撕咬一口,好把驯化的痛苦分摊出去。 陈大妞一拍桌子,怒视那个嘴边长了一个巨大痦子的猥琐土肥圆。 “你丫痔疮长嘴上了!” 土肥圆闻言,气的火冒三丈,痦子上的那根毛直抖动。 众人哄堂大笑。 唯有陆寻,手捏剑诀。 一丝奇异波动从赌场上空传来! 第261章 成人之美 直到赌场经理示意众人安静,一场闹剧才在唏嘘声中结束。 过完嘴瘾的陈大妞也安静下来,只是他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浓眉皱起青筋炸裂,像极了一个星期都没有蹲坑的严重便秘患者。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开牌。 “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怎么还不开牌?”白想察觉出了异样,走到男人身边,轻声问道。 陈大妞眼神难明的转过头,轻轻摇了摇,苦涩的小声道:“他真的说中了!” “什么?你说真的?”白想惊呼出声,脸色同样难看,同样的嘴唇发白浓眉皱起青筋炸裂。 见到自己的失态引起众人的目光,白想又连忙捂住嘴,贴近陈大妞,声音挣扎的说道:“陈...陈大哥,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 白想的额头已经冒出冷汗,要真是黑桃七的话,这局可就输了,那可是五十万巨款,即使撇除上把赢来的二十万,那还是输掉三十万。 他再次支支吾吾的问道:“陈..大哥,你看....仔细了吗?” 陈大妞看着他,一只手微微掀开纸牌一角,正好可供一人看到。 白想颤抖着捂起嘴巴,一双乌黑的瞳孔差一点就要冲破眼眶,似乎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情。 此事太不可思议了。 陈大妞的第三张牌竟然真的是黑桃七,如假包换的黑桃七。 瞬间过后,陈大妞又立马盖住纸牌,无奈的苦笑起来:“我可能看不清,总不可能你也看不清吧!” “我...我...我.....”一连说了三个我,白想还是没能完整的陈述出一句话。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陈大妞呆坐在宽松的座椅上,又像是瘫软在宽松的座椅上。 他的眼睛就盯着赌桌中央的筹码。 他不是心疼区区几十万加币,只是信心一下子被击打成粉碎,看向哪里都不合适。 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了当年炒股的时光,一打开大同花,持仓个个冒着绿光,除了呆滞的盯着屏幕,做什么都不合时宜,甚至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可能!这不可能!”白想大喊道。 声音之大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连自暴自弃的陈大妞都是看向他,但却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白想隔着赌桌,手指向黄金说道:“你出千,你肯定是出老千了!” 接着他一个人跑向赌场经理,阐述自己的发现,“刚刚大家都看到了,明明纸牌还未掀开他就已经知道底牌是什么,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闻言,所有人刹那间恍然大悟,好像还真是如此,那个红头发的男人确实完成了一项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怀疑他出千的话倒是合情合理。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黄金只是看了眼望向自己的赌场经理,自信满满的没去解释,反而是指了指头顶上的监视器。 意思就是,有问题可以随便去查。 由于涉及到的赌资数目比较大,赌场经理在详细了解情况和考虑到影响后,立马就派人前去复查,毕竟那一声黑桃七,在场人都听到了,白想为了把事情闹到,也是将黄金原话翻译给了赌场经理听。 漫长的等待中,黄金有恃无恐,除了喝酒就是把玩手中的一叠筹码,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 因为随便他们怎么查,他都是清白的,他确实没有出老千,也没有同伙打暗号,只是一股暖流在身体内运行一周天,事情真相就是这么简单。 眼见保安还没回来,黄金再度和身边女人聊了起来。 “倩倩,今晚幸好有你在,你就是我的幸运女神!”黄金宠溺的说道,似乎想要以这种低姿态来俘获女人的心。 管倩勉强笑道:“你真的能看穿底牌呀!” 黄金点点头,“确实能看到,是张黑桃七!” 管倩继续问道:“好神奇啊,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 女人的话里满是惊喜,黄金听到了,他笑容古怪道:“想知道吗?” “想啊!”管倩还在继续套话。 黄金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接着在她耳边说道:“晚上来我家,我手把手教你,包教包会!” 说着,他的手已经搭上女人的肩。 “讨厌,你就喜欢吊我胃口!我不理你了!”管倩娇羞的撇过脑袋,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仍旧在话语上打着太极。 黄金傻呵呵的笑着,一张毛发茂密的肥硕大脸看不清五官,在他眼中,女人没有拒绝那就是答应了。 “倩倩,你真漂亮,生气的样子也好,娇羞的样子也好,我都喜欢!” 管倩现在可没心情去玩这些欲擒故纵的游戏,当她看到白想震惊的模样,就已经有十成的把握,他们肯定拿了一张黑桃七。 但她一直坐在黄金的身边,后者的一举一动都是视线之中,他的的确确没有作弊,就是脱口而出一句黑桃七。 这是管倩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莫不是黄金故意示弱勾引对方加大注码? 但这不可能啊! 女人的心很乱,身边的男人似乎自带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气场,总能在关键时刻逢凶化吉。 一个女人想报仇总是困难的,而且对手还是个黑色背景强大的男人,她现在连报仇的第一步都没有成功,更何论接下去的计划! “倩倩,你想什么这么入迷呢!”黄金拿手在女人眼前晃了晃! “啊?”管倩回过神,那张恨之入骨的邪恶脸庞近在咫尺,她有些呕吐的感觉。 可马上她又说道:“来了,保安回来了!” 远处,查看监控的保安折返回来。 走时匆忙,来时轻松。 保安走近赌场经理,在其耳边小声耳语几句,边说还边看向黄金。 赌场经理从他口中得知监控器录下的内容,脸上的震惊之色不比陈大妞和白想少,那个红发男人一晚上都很规矩。 难道这个世上真有人能未卜先知吗? 似乎赌场经理也打心底认为陈大妞一定拿了一张黑桃七,而且和他有一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毕竟所有人都看出陈大妞脸上的窘迫和白想的声嘶力竭,那是输急眼的人才会有的表现。 为保险起见,赌场经理不得不和白想还有黄金交涉一番,并安排保安为后者进行全身检查。 虽是有点侮辱人,但黄金欣然接受,这就等于变相承认他猜对了,只要他能安全度过检查,那桌上高达一百万加币的筹码就能全部带回家。 这可是笔不小的巨款! 白想站在陈大妞的身边,轻轻拍了下后者的背,打气似的说道:“放心陈大哥,他肯定出千了,虽然监控器没有拍到他出千的证据,但他你肯定逃脱不了全身检查!” 陈大妞身处赌局当中,没人能比他更清楚桌上的一举一动,他没有像白想那般自信,反而笃定黄金没有作弊,可这话不能说出来。 两人沉默下来,各有心事。 而这时,保持剑诀姿势的陆寻终于放下手,一脸的轻松。 众目睽睽之下。 那张盖着的底牌上出现一阵细微的波动。 整个赌场没有人和机器发现! 不就是一张红心九吗? 我陆寻愿意成人之美! 第262章 异口同声 十分钟过后,黄金从赌场小黑屋当先回来了,后面跟着的保安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措施,反而恭敬的跟着,口中说着类似对不起的话语! 赌场经理看见后笑了起来,心中大舒一口气。 眼前这个红发男人并没有任何出千的问题。 尽管他很是不解其中的门道,可只要对方没作弊,那这场闹剧就该早点结束。 同时,他心里也庆幸这只是一场闹剧,是白想和陈大妞搞出来的垂死挣扎的闹剧,否则一旦真的查出黄金作弊,那赌场的声誉还不一落千丈啊。 经理面对所有人,笑着为黄金证明清白,并警告白想不要再胡乱说话,不然就直接驱逐出去。 白想心如死灰,差点没有站稳,口中念念有词道:“不可能啊,不可能啊.....” 他一直重复着这句话,除了这句话,他也不会说其他话了。 现在他的模样就跟在大马路上横冲直撞的冯光并无二致,都是神情涣散。 这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管倩也是一样,看着白想的失魂落魄的模样,她狠狠握紧手掌,尖锐的透明长甲恨不得刺破掌心,一口闷气憋在胸口,让她绝美的脸庞更加苍白。 她紧闭着嘴唇,眼神不停流转。 无人知晓她在想什么! 黄金来到赌桌旁边,没有坐下,而是绕着桌子行走,那些围观的赌客像是遇到红毛鬼,纷纷让开道路。 他趾高气昂的来到白想的身边,对着表情呆滞的男人说道:“白大少,我的白大少,现在总该相信我是清白的吧!” “哼!”陈大妞拍案而起,将年轻的白想护在身后,“有什么冲我来就好了,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为难人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算什么本事!” “好,我不为难他,那我找你总行吧!”黄金也懒得搭理白想,重新上下审视面前的陈大妞,“相信刚才经理的话你也听到了吧!” “废话,我他妈又不是聋子,当然听见了!”陈大妞怒视道。 “好,那你承认这个结果吗?”黄金抬头,一脸冷峻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这把牌局是有效的!” 他现在就是要陈大妞亲自承认牌局有效,然后等到开牌的那一刻,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拿走台面的筹码。 “我....”陈大妞看着比自己矮上半头的男人,竟然忘记了反驳。 “你什么你!”黄金冷笑道,“堂堂五尺男人,不会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吧?” “你丫少来这套,我肯定不会赖账!”陈大妞喝道,“区区几十万,小爷我输得起!” “那我就当你承认这副牌局有效了!”黄金反问道。 别看陈大妞平时大大咧咧,其实脸皮薄的很,像这样被人质问的情况还是第一次碰到,尤其当着众多老外的面,他的已经紧张到头皮发痒。 不过那个红发男人咄咄逼人,陈大妞也不愿丢了自己的面子,大声道:“我承认有效行了吧!今天是我状态不佳,等我哪天养好精神,我再来找你一决高下。” 虽然他手上还剩着二十万筹码,但他却有些心灰意冷了,对方能看透他的底牌,这要是还继续玩下去不是妥妥的冤大头嘛! “行,只要你愿意,随时来找我都行!”黄金指了指神情恍惚的白想,“他可以帮你找到我!” 说完,他就走向自己的位置,也没有过度为难。 黄金今天确实累了,一下子扼杀了三只猎物,也该休息一下了,虽然最后还有一头大水牛带着残血从他眼前溜走,但这样的战绩也足够了! 不等陈大妞开牌,黄金就与荷官交涉起来,准备将台面上的筹码收入囊中。 荷官也知道胜负已定,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但为了公平起见,她还是试图和陈大妞对话,可后者就像是没听到一般,死都不愿意打开牌。 对于他来说,那张黑桃七,就跟要了他性命的锄头一样,多看一眼都会犯高血压。 他可以输钱,但不能不要命! 荷官没了办法,只能求助于赌场经理。 当赌场经理和颜悦色的劝解时,陈大妞不耐烦的说道:“收筹码就收筹码,费那么多话干嘛!” “哈哈哈,既然这样,那我就直接收下啦!”黄金笑着撸起袖子,配合着荷官大把大把的扒拉筹码。 哗啦啦...... 筹码的撞击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响声,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那可是足足有一百万啊。 围观的“猎狗”们再也忍不住心中激动,时而大笑,时而摇头。 黄金一一扫视这些“猎狗”的表情。 被那双能看破底牌的恶魔之眼盯上,“猎狗”们又一个个噤若寒蝉。 人群中,一男人眼神玩味,笑着盯着弥漫整个赌场的黑色雾气消散,另外一女人神情不善,尖锐的指甲已经嵌进掌心里,她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 等到筹码收集完毕,经理决定判黄金胜利时,两道声音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慢着。” 一男一女。 异口同声。 男的是陆寻。 女的是管倩。 第263章 死就死吧 话音刚落,带着些许唏嘘的赌桌四周变得如一潭死水,本就噤若寒蝉的赌客个个伸长脖子,将视线投向声音来源地。 其中,那开口的一男一女互相对视,眼中皆是诧异。 赌场经理有些诧异,歪头皱眉道:“sorry?” 显然他很是困惑,如今赌局都已经结束了,这二人又想说些什么? 管倩收回视线,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向赌场经理。 她还是那般迷人,即使脚步沉重,脸上不苟言笑,可身上传来的香味却让人陶醉,那是香水的味道混着轻熟女人的体香,清爽甘甜中带着一丝丝魅惑。 路过围观的男性赌客时,竟让这些牲口红了脸弯了腰,只因他们的小腹处都升腾起一股邪火,怎么也熄灭不了。 他们只有一个想法,谁娶了这娘儿们绝对命不长了,所以那个红发男人嘚瑟不了多久,未来不是死在床上,就是死在沙发上,要么就是死在车里。 管倩一步步走的很慢,其内心还在挣扎,她的想法很简单,作为黄金明面上的女伴,只要她站出来指证黄金出千,相信没有人会怀疑。 就算监控器和搜身已经证明黄金的清白,可她的话最差也能让这场赌局作废。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只想简单的搞臭黄金的名声吗? 但这样一来,黄金顶多再也不来赌场,而她却是早早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难道她不想给冯亮报仇吗? 不是的,女人很想给冯亮报仇,可她在白想身上看到了失魂落魄,和冯光一样的失魂落魄。 其他人她管不着,可这两人她不得不管,哪怕代价是再也不能报仇,她也要阻止这一切,因为她已经错过一次了,不能再错一次了。 她相信冯亮一定会原谅她的。 “倩倩,你要干什么?”黄金一头雾水,显然看不出女人内心的痛苦,只是目送着她走近同样一头雾水的赌场经理。 不过陆寻看出来了。 他不懂女人,可他相信陈诺,用陈诺的话说就是,这个女人一定有着身不由己的原因。 所以陆寻抢先开口,对准备开口的倩倩说道:“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先说吗?” 他在笑,笑的很温和,即使没有半点女士优先的绅士风度,依然让人觉得很温和。 倩倩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男人如此直接,因为男人从牌局开始就很少说话,只是站在后方观看,但从白想的态度中不难看出,这个男人才是几人里的主心骨。 管倩在犹豫。 不知何时,陈诺来到她的身后,趁着大家没注意,偷偷拉了拉她的小手,小声说道:“不要做傻事!” 管倩心中大感震撼,女人的话好似戳中了她的心扉。 她是不想做傻事,实在是被逼无奈。 不等她开口,陈诺又小声道:“冯光被我们救下来了!” 什么?小光出事了?被他们救下来了?管倩轻轻一瞥身旁,那个陌生女人严肃认真,不像是在说谎。 先前,她亲眼看到丢了魂的冯光,踉跄的走出赌场,心中悲愤交加,既担心冯光的安全又不敢表现出来,果然冯光还是出了事! 陈诺又道:“你放心,冯光没有大碍,他睡得很熟,我的朋友在照顾他!” 管倩松了口气,放开紧握的手掌。 陈诺继续道:“为了他的弟弟,你也不能做傻事!我知道你很后悔,后悔没能保护好冯光,也不想再看到白想和冯光一样受伤。但你不要冲动,一切等陆寻说完可以吗?” 原来那个笑起来如沐春风的男人叫陆寻,管倩不知道他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选择相信身边的女人。 所以,她重新换上笑脸。 这件小事没有引起关注,女人返回座位后,经理只好看向陆寻,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又不开牌又不认输,难道还想耍无赖不成。 经理说道:“这位先生,你是什么意思!” 陆寻能听懂一些英文,但口语差了些,只好让白想代为翻译。 白想听完后,一脸为难:“陆大哥,真要这么做吗?” 陆寻点点头。 白想朝经理说道: “经理,还未开牌,这可不算输!” 此话一出,哄堂大笑。 黄金都气笑了,还以为这个姓陆的小子有什么本事,原来是个傻子。 他起身越过白想,拿手指点了点陆寻,狂妄的说道:“小子,你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你的朋友都被我吓得不敢开牌了,你哪来的自信?” 陆寻撇开男人的手指,玩味的说道:“你就当我自不量力好了!” 黄金转头盯着白想,嘲笑着说道:“你哪里认识的朋友,傻逼吧!” 但为了让几人输的心服口服,他再次对上陆寻的眼睛,信心满满的说道:“好啊,那就开牌吧!我不在乎多等一会。” 黄金说完就准备返回自己的位置。 “慢着!”陆寻伸出手拦住。 “你又想干什么?”黄金这次是真的来火了,冲着陆寻就是大吼,“没完没了是吧!” 陆寻拿起赌桌上剩下的筹码,放在对方面前晃了晃,笑眯眯的说道:“刚刚白想冤枉你出老千,作为赔罪,我愿意把赌注再加大一点,你看怎么样?” “哈哈哈哈!”黄金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没见过这么不知死活的人,可既然有人上赶着送钱,他没理由拒绝,“好,我答应你!不过我身上没这么多现金!” 黄金说的是实话,他开的是地下赌场,赚来的钱不能放在卡里,只能以现金形式放在家里,而其他产业赚来的钱也不能随意乱动,都在公司账上。 闻言,陈大妞围了上来,劝阻着说不行。 陆寻没有解释,只是向黄金提出自己的要求:“我输了给你二十万,但你输了,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黄金紧皱眉头,自己身上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 “很简单,我要它!”陆寻指了指黄金胸前的武财神玉坠,“我就喜欢玉坠,所以要是你输了,把它给我就行了!” “陆寻,你疯了,本来就输定了,现在又要搭二十万进去。”陈大妞着急了,觉得陆寻失去了理智,“这玉坠哪里值二十万加币,咱别上当了!” 黄金此时也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原来是看出自己这块玉佩的不凡。 可如今已是必胜的赌局,用一块玉佩多换二十万,他没有任何犹豫,点头道:“好,如你所愿,我押上这块玉佩!” 见事情仍在按照计划进行,陆寻推着陈大妞坐上赌桌,说道:“开牌吧!” 陈大妞死死捏着牌,不情愿的说道:“陆寻,你在搞什么,我可不想当冤大头!” 陆寻轻松的说道:“没事,你就开吧!” 赌桌边围观的人群还没走,他们也很想知道底牌是什么。 这场充满戏剧的赌局一波三折,着实有趣! 陈大妞耳边嘈杂,手心出了好多汗,在催促下,他一把将扑克牌重重砸在赌桌上,随后闭上眼睛。 “死就死吧!” 第264章 我相信你记住了 啪嗒 纸牌跳动了两下后,静静躺在台面上。 终于,它重见天日了,可迎接它的却是鸦雀无声。 众人屏着呼吸,瞳孔放大无数倍,像是看到意料之外的事情。 赌场顶部的大灯光芒万丈,在所有吃惊的脸上洒下光辉,唯独黄金脸色苍白。 片刻后,他终于从窒息中喘过来气,冲到赌桌边上拿起陈大妞摔下的纸牌,反复查验,边看边疯魔似的吼道:“不可能,不应该是黑桃七吗?为什么不是黑桃七?” 他气喘如牛的盯着荷官,“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看到你发的是黑桃七,你是不是出千了?” 黄金拿着牌,恶狠狠的扫视一圈围观人群,“为什么不是黑桃七,为什么不是黑桃七.....” 他跪在地上,仰望头顶一盏盏闪亮刺眼的大灯,感觉光芒越来越遥远身体也越来越沉重,仿佛从天界坠入地狱,只是一瞬间的事。 疯了,他终于疯了,终于步了冯光的后尘。 很快,围观的人群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震惊声很大,那种喧闹几乎掀翻赌场的房顶。 他们疯了,跟在疯子一样左拥右抱,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潮红,笑声呼喊声似乎也表达不了激动的心情,更有甚者已经跪了下来以头抢地。 震撼,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 赌场中回荡着嘶吼,有中文也有英文。 可表达的都是一个意思。 红心九! “什么?红心九?”陈大妞到现在还没敢睁开眼睛,直到一声声红心九才将他拉回现实。 睁开眼,只见黄金手上拿着一张扑克牌,上面果然印着红心九。 陈大妞狠狠揉了揉眼睛,又给了自己一巴掌,见鬼了吗,那张牌不是黑桃七吗,何时变成红心九了。 随后他看向一旁还处在呆滞中的白想,疯狂摇摆他的身体,像个傻子般大笑道:“白想,看到没,是红心九,卧槽,是红心九!” 白想懵了,脑袋就像一根在夏天常温下放置的绿舌头,左摇右晃不得闲。 陈大妞绕着赌桌跑了起来,像个刚学会跑路的孩子一样一边跑一边笑,他和那些疯狂的赌客融为了一体,和那些陌生人抱在了一起。 衣服,衣服脱掉,陈大妞的上衣已经脱掉了。 他光着膀子,露出健硕的上半身,整个人都被举了起来,在半空中传递着。 那一刻,陈大妞的心中只闪过一种可能。 他躺在无数个手臂上,咧着大嘴笑道:“请问,哪位是今晚打老虎?” 可是,没有人回答。 “哈哈哈哈.....”陈大妞没有失落,只是哈哈大笑,在半空中哈哈大笑。 他的内心就跟重组过后的股票,早就一飞冲天到了云层之上。 可笑着笑着,他又哭了。 果然,没到最后一刻,还不算输。 今天就是大奇迹日! 是啊,今天可不就是大奇迹日嘛,角落里,一个绝美的女人也哭泣着,她捂着嘴,眼泪刷刷的掉落下来。 半年来,她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 陈大妞享受着追捧和欢呼,闭着眼做着美梦,可忽然身下的人群传来惊呼,然后他也跟着惊叫起来。 因为他和那群人全都摔倒在地上。 “哎哟,摔死小爷了!” “谁呀,谁他妈不长眼睛,往人堆里撞啊!” 一个疯了的男人扑在陈大妞的身上,抓着他的衣服领子大吼道:“王八蛋,你他妈是不是出老千了?我明明看到你抓的是黑桃七,怎么会变成红心九!” 男人不依不饶,“说,你他妈是不是出老千了,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了我? 陈大妞怒气噌噌上涌,他可是南山第一黑道太子爷,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威胁他。 简直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 看到是来人是黄金后,陈大妞也顾不上被摔疼的尾椎骨,单手掐住他的脖子,硬生生从原地站了起来。 他像是抓小鸡一般抓着男人,大喝道:“杀我,你有这个实力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给捏死!” 说完,他单手加重了力道,手掌越扣越紧,黄金的脸庞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口水也从嘴边呈泡沫状流下来。 黄金二百多斤的体重生不出丁点反抗,像只濒临死亡的野狗,断断续续的喊着:“放...放...我...下来!” 围观的赌客也吓了一跳,这男人好大的力气,一只手就能举起一个成年人,这难道就是天生神力嘛! 男人此刻英武不凡,一头的靓发向后倒去,他光着上半身,擒着犹如大鼎般宽壮的人,犹如项籍在世。 大厅经理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但他还是先按住赌场的安保,然后找到还在发呆的白想,让他劝劝陈大妞不要乱来。 白想一个激灵,赶忙拦下神勇无敌的男人,语气着急的说道:“陈大哥,快住手,这里是多市,不是南山,你这样会被抓起来的!” “抓谁?抓我吗?”陈大妞挑衅似的看了眼身边不敢靠近的十来个保安,轻蔑的说道,“像他们这种货色,小爷我一拳一个!” 黄金呼吸不上来,逐渐开始翻白眼,再次恳求道:“大..哥..松手!” 陈大妞一笑,说了声好后就真的松开手,可黄金却直接从足足有两米多高的地方掉了下来。 噗通 黄金龇牙咧嘴的躺在地上,脸色通红的捂住嗓子咳嗽,随即迫不及待的呼吸新鲜空气。 太可怕了,实在太可怕了。 他觉得自己差一点就要命丧赌场了! 经理见状,挥挥手,示意安保人员退下。 陈大妞不再去管躺在地上的红发男人,兴冲冲的趴在赌桌上,一把又一把的扒拉着筹码:“原来赢钱的感觉这么爽啊!” 人群三三两两散开,狂欢之后只剩下一地鸡毛,再多的钱也跟他们没有关系。 陆寻让白想带着陈大妞去兑换筹码,而他自己则走到被幸运女神抛弃的红毛鬼身边,面无表情的说道:“黄金,我们的赌约还作数吗?” 红发男人一言不发,用手遮住眼睛,想也不想就扯下胸口的玉坠,随手一抛。 他很舍不得这块给他带来好运的玉佩,但他更不想被那个疯魔的男人摔个半死! 陆寻接下玉坠,放在口袋,然后快速报出一串数字。 临走时,他笑道: “我相信你记住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 “后会有期!” 第265章 喝啤酒 “干杯!” 赌城是个不夜城。 在这里,日夜是用来颠倒的,黑白是以金钱来衡量的,男男女女是看不清彼此的。 现在已是夜晚十一点,长达两三公里的赌城大道上,路两边花花绿绿的暗夜霓虹闪烁个不停。 繁华热闹的街道上,除了销金窟般的赌场,最让人流连忘返的自然还有一家家餐厅和酒吧。 此时一家名叫Louis的餐酒一体的小店内,三个男人高举着酒杯,碰撞过后的明黄色酒液冒着沸腾的泡沫,他们一饮而尽,少许的酒液顺着唇边一路滑到脖子上,越过耸动有力的喉结,打湿贴身的衣服。 他们口渴了,刚从人声鼎沸的赌场满载而归,急需一杯小饮料解渴,没有什么比冰啤酒更合适的了。 其中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子率先喝完杯中的啤酒,脸颊的青胡茬上还沾着一些白色的泡沫。 “啊~还得是冰啤酒好喝,一口下肚,寒意直冲天灵盖,感觉脑花都要被冻住了!” 男人正是陈大妞,自封南山酒神,三十岁的年纪,已有一半的岁月在酒精中度过,可他天天喝也从不说自己有瘾,因为他都是主动喝酒,从不因为酒瘾上来再去喝酒。 陈大妞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液,开心的说道:“喝酒嘛,就得大口大口喝才算喝酒,小口小口的那要等多久才能有朦胧的感觉。” “你可拉倒吧,你就是馋了,像你这样囫囵吞枣,只怕连酒里的风味都品尝不出来!”陆寻咧着嘴,一杯冰啤酒下肚,已经让他产生尿意。 “这话可就不对了,什么风味不风味的,别搞得那么高大上!”陈大妞继续打开三瓶酒,基本上一瓶可以倒满一杯,他说道,“甭管精酿、原浆还是鲜啤,我都喝啤酒了,还在乎啥风味?” 倒完酒后,他习惯性的对着酒杯吸溜一下泡沫,继续道,“陆寻你就是活的太较真,做什么事非得有个讲究,我当然也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太累了。” “哦?”陆寻慢悠悠的倒着酒,以保证不会有多余的酒液溢出酒杯,“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高见谈不上,一点小心得还是有的。”陈大妞神秘兮兮的说道,“我喝酒纯粹图一开心,什么事情能让我开心,我就做什么事,什么事情让我不开心,我就不去做!” “废话,你是陈家大少爷,当然可以想怎么开心就怎么开心了!”陆寻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有见解的话,原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没心没肺,“不像我,连爹妈都没见过!” “嘿嘿,这和我的身份确实有关系。没办法,谁让我出生在大户人家呢!”陈大妞很自豪的承认了。 他和白想坐在桌子的一边,搂着后者的脖子说道,“知道陆寻话里的怨气为什么这么大吗?” “难道不是因为陆大哥是个....”白想几乎快说出孤儿这个词,但他还是忍住了,然后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切,不是你想的那样啦!”陈大妞读懂了男人的欲言又止,然后指着陆寻,笑道,“因为他是我爷爷的关门弟子啊,还是神州百年来最有出息的天之骄子呀,还是十年前就能和任千秋对打几百招的狠人啊....” “好了好了,你别还是了.....”陆寻连忙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不吹牛逼会死啊,你说这些干啥!” “还没说完呢,他还是我爷爷最看重的下一代接班人!”陈大妞嘿嘿一笑,“你看吧,一个人的肩上担着这么多东西,怎么可能还开心的起来,说起话来自然幽怨的很!” 白想虽然已经知道陈大妞和陆寻的身份,但没料到后者还有这么多光辉事迹,光是十年前能和任千秋对打几百招,这种消息简直骇人听闻。 他盯着陆寻,却没在后者的脸上看出一丁点开心,有的只是平静,而后者这时开口了,“你自己都说了我是老爷子最看重的下一代接班人,你就没有半点怨气?” “怨气?我为什么要有怨气?”陈大妞不解,一脸的不解,“我很有自知之明,我根本不是当家做主的料,而你比我强多了,爷爷选择你不是很正常吗?” 说着,他再次嘿嘿一笑,他每次嘿嘿一笑,白想和陆寻都知道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事实也确实如他们所料。 “再说了,你是诺诺的未婚夫,等你俩领了证,你不就是半个陈家人嘛。”陈大妞笑的很猥琐,一双大眼睛来回在对面两人身上扫视,悄咪咪的探头说道,“我今天早上敲了老半天房门你俩才开门,不会是忙着做羞羞的事情吧,嘿嘿嘿.....” 他这是明知故问,随后一脸怅然,“没想到我这么快就要当舅舅了.......” 面对三个喝酒的男人,陈诺本就不想打扰他们,但听到陈大妞的话,她却是羞红了脸,因为她又想起今早陆寻那火热情迷的双眼,好在敲门声来的及时,不然陈大妞还真有可能十个月之后梦想成真。 见陈大妞还在笑,她又羞又恼的说道:“哥,咱能别这么猥琐吗,你们男人喝了酒,是不是总少不了男女之间的话题!” “得得得,我不说了!”陈大妞连连摆手,接着举起酒杯,“别废话了,再来干一杯!” 又是满满一杯下肚,适应了喝酒节奏的陆寻已经没有尿意了,他说道:“怪不得你没有怨气,原来是把我当冤大头了!”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把你当冤大头呢,陈家交给你我还有啥不放心的,我只要好好的吃喝玩乐就行了。就像我说的,我很有自知之明,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陈大妞感慨了几句,又认真的说道,“再说了,我对现在很满意啊,又不是真的混吃等死,我可是要拯救世界的男人!” “还拯救世界的男人,你先变成男人再说吧!”陆寻笑道。 “你你你…你真流氓!”陈大妞无话可说,只能无力的撇过头。 “你们感情真好!”嘈杂的小店内,白想笑呵呵的凝视着两个男人! 来Louis是他的的提议,因为这家店是个连锁店,不仅可以吃炸鸡,而且可以喝啤酒。 从前他和冯亮经常去Yonge &Finch旁边的Louis,两人一边吃着夜宵,一边观看比赛,老板为了招揽客户,摆了一台巨大的电视机在店里,最爱播放的是冰球比赛。 那时候,他们兄弟间的感情也是这般纯粹美好。 “白想,喝两瓶酒没问题吗?”陆寻注意到他的眼神,转头问道,“等下还能开车回去吗?” 白想现在已不是赌场里的失魂落魄的白想了。 他现在很激动,能让黄金像条狗一样灰溜溜的回家,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情吗? 他擦了一下嘴巴,拍着胸脯说道:“陆大哥你放心,我有G牌驾照。按照安省交规来说,喝两三瓶啤酒是可以开车的。” wow...... 白想刚说完,热闹的酒吧里传来一阵接连不断的掌声和欢呼声。 陆寻几人回头看去,在场的大部分金发碧眼一个个兴奋的朝左邻右舍举起酒杯,并在呼声中满饮一大杯。 原来电视上播放的冰球比赛中,加国冰球队又下一球。 加国,这个在冰天雪地中建立的国度,对于足球或者篮球兴致缺缺,可每个国民谈到冰球那都是眉飞色舞。 当下,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要是热爱冰球的酒客都可以互相攀谈,喧闹的声音盖过电视的比赛声。 激情是会传染的,开心也是互通的。 一向很稳重的陆寻笑了起来。 因为陈大妞和白想也端起了酒杯。 朋友坐在一起,最开心的事就是渴了有冰啤酒喝,然后再说许多不着边际的话。 第266章 事情总会结束的 第 266 章 事情总会结束的 热闹持续着,小小的餐厅内热浪冲天,餐厅靠赌场大道的外墙玻璃上,已经有了厚厚的雾气。 此时大概是用餐高峰期,短短几分钟内涌入不少酒客。 一些酒客运气不好,来时已没有多余的空位,但不妨碍他们穿梭在人流中,或是靠着酒吧内的柱子,或是趴在吧台边上,人手一瓶酒,看着电视里的比赛侃侃而谈。 餐厅昏暗灯光下,每个人都放松下来,少了点赌场中的戾气, 在陆寻几人身边,一个从进门起就脱下厚重羽绒服的加国男人,穿着一件薄薄的黑色短袖,正用双手撑着白想的椅子,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白想聊着电视里的比赛。 白想在加国待了四年,曾在私校时和几个打冰球的运动员同过班,对这项运动有着一定的了解。 这项运动中最让人热血沸腾并非是进球,而是比赛规则里并不禁止的打架单挑。 这几乎是冰球的传统了。 一来可以震慑敌方队伍,二来可以提升己方队伍的士气。 白想曾在比赛中亲眼看到两个队伍的选手一言不合就脱下手套大打出手,而且就当着裁判的面,直到一方倒地落败,比赛才继续进行,而参与打架的两名选手则会被关小黑屋。 那种情况下,看台上的观众就跟疯了一样,嗜血的基因鼓动他们摇旗呐喊,这是其他体育项目所不能带给他们的感官刺激。 白想和身后那名黑衣男子说了好多好多话,大多就是关于刚才比赛中发生的单挑举动,他顺便还将一旁不擅长英语的陈大妞也拉入对话中,并一个劲的向黑衣男子炫耀陈大妞今晚的事迹。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这么多话,只不过是两三瓶酒下肚,不懂得还以为他喝了两三箱酒。 陆寻将一切看在眼里,如果没猜错的话,白想已然将今晚的赌局当成了一场冰球比赛,而陈大妞则是比赛中的新秀mvp,一拳干翻敌手的不朽统治。 这也正是白想看起来话多的原因。 无论谁压抑大半年,心中堆积的痛苦都是极其恐怖的,若无法找到击败心魔的办法,哪怕七老八十依然会耿耿于怀。 而现在,白想只觉得今晚的酒比平时更容易醉人。 酒不醉人人自醉。 他勾着陈大妞的肩膀傻呵呵的笑着,顺便又多要了一打啤酒。 不多时,酒吧的服务员端来啤酒,陈大妞起开两瓶酒,正欲同白想分享,陈诺阻拦道:“你少灌小白,他还要开车呢!” 陈大妞说道:“晚上那么黑,不得喝点酒壮壮胆嘛!” 白想打了个酒嗝,说道:“喝的越多,开的越快!” “小白,你醉了,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陈大妞笑道,“喝酒哪能开车啊,这是酒驾,是违法行为,是会被警察抓起来的!” “那你还让我多喝点壮胆!”白想说道。 “那是我对我自己说的!”陈大妞笑道,“你也开了一天了,晚上就让我开车呗!” “你刚不还说喝酒开车是违法行为吗?” “对啊,是违法行为啊,可是我不怕啊!”陈大妞笑的声音很大。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没有驾照啊,所以有啥好怕的呢!” “你不还说了会被警察抓起来吗?” “对啊,是会被抓呀,但我还是不怕!” “那这次为什么又不怕?” “不怕就是不怕呗!” “那总得有个原因吧!” 陈大妞盯着白想,笑道:“因为我会在警察抓到我之前就穿越到十年后!” 白想也盯着陈大妞,笑道:“陈大哥,看来是你醉了,你已经开始说胡话了!” 两个男人互相对视,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陈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有耐心,她一个字不差的听完了两个男人全部的对话,心中既好笑又好气! 这不纯纯的废话式对话嘛! 陆寻呼出一口气,轻笑道:“诺诺,你就别管他们了,今朝有酒今朝醉,让他们痛痛快快的喝!” 说罢,男人也拿了一瓶,小口小口喝着。 “你啊你,刚刚还担心白想怎么开车回去,现在怎么又不担心了。”陈诺望着对面满脸笑容的二人,感受到餐厅内的热浪,又笑着附和起来,“好吧,今晚再让你们喝个痛快。反正今晚的饭钱都是哥哥赢下来的!” 陈诺捂着嘴轻笑。 一晚上赢了几十多万加币,还是从黄金这个事主身上赢来的,花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陆寻点点头,继续要了三打啤酒,然后一边喝着酒一边牵着女人的手。 短短两日,陆寻就已经在多市喝了两场酒。 听着耳边的热闹喧天的呼喊声,他端起酒杯和边上喝着橙汁的女人轻轻碰了一下:“诺诺,他俩今晚可算是开心了!” “是啊,好久没看到哥哥这么开心了!”陈诺抿了一小口橙汁,然后笑着用刀叉依次叉起三块类似于椒盐做法的鸡翅,放进三个男人的餐盘里。 她又说道:“小白也是,昨晚的他和今晚的他简直是天壤之别!” 陆寻说道:“真羡慕他们可以说那么多废话!” 陈诺道:“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陆寻道:“嗯,很羡慕你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陈诺道:“有时候我也看不懂你,总觉得现在的你和以前的你大不一样,真不知道李叔叔还和你说了些什么?” 陆寻道:“其实也没什么,我这人就是劳碌命!” 陈诺道:“累了的话就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 陆寻道:“事情还没结束呢!” 陈诺道:“事情总会结束的!” 女人扶着微醺的男人,靠在自己的肩上,轻揉着他的头发。 男人安静靠着,望向手边的玻璃窗,人影在玻璃浓雾中闪烁。 其实,他们已在每个任务故事里留下情感! 第267章 醉没醉 第 267 章 醉没醉 随着声声欢呼入耳,靠在女人肩上的男人抬起略微沉重的眼皮,视线从充满雾气的窗户转向屋内,电视上直播的冰球比赛已经结束,而众人支持的加国冰球队毫无疑问赢下了比赛。 人头耸动,身影凌乱,悬在餐厅门口的风铃一次又一次响起,带进屋子的丝丝凉风吹醒了男人的慵懒,一些把比赛当做夜宵的酒客开始离场,三三两两朝着屋外走去,但嘴里念叨的还是比赛中的精彩画面。 很快,稍显拥挤的餐厅立马宽敞不少,只剩下空了的瓶瓶罐罐遗留在每一张狼藉的餐桌吧台上。 耳边一瞬间清净,男人反而感到有些不适应,就像他小时候喜欢开着电视睡觉,总觉得那样才最有安全感。 “陆寻哥哥,是被吵醒了吗?”陈诺看着男人坐起身子,轻声问道。 陆寻用手掌揉了揉太阳穴,“也不算被吵醒吧,刚才只是看入神了,并没有睡着!” “看入神?”陈诺好奇的问道,“又想起什么了吗?” 玻璃窗上的雾气已然消散,过路人的身形逐渐清晰,陆寻指着他们说道:“看见他们,我总有种恍惚的感觉,竟然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夜正酣,窗外灯影不绝,苍茫黑夜、紫殿红楼、芸芸众生倒映在玻璃上,自成一方天地小世界。 这赌城是何等的繁华出众,哪怕是在黑夜同样让人无法自拔。 可在男人的眼里呢? 如梦幻泡影罢了! 男人看不透的岂止是今夕何年,更是眼前这番天地小世界,如果有一天玻璃如梦破碎,其中的醉生梦死也会一同消逝。 耳边响起男人的叹息声,陈诺第一时间察觉出他的无可奈何,似乎全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喝酒的时候是开心的,可喝完酒呢? 喝完酒,躺着看看世界,每个男人总是自带忧郁气质,像是看到这个世界与众不同的一面,因为他们从小就想着改变世界,走着走着才发现始终无能为力,后来他们就学会了喝酒抽烟。 可结果呢? 结果只能化为酒后的一声叹息。 “是不是觉得我喝多了!”陆寻转头笑道。 陈诺摇摇头,“你没有喝多,你只是看到了不想看到的东西!” “确实看到了很多不想看到的东西,我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一起真正的群魔乱舞。”陆寻没有否认,“苍穹山顶的那一幕与其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他笑着又道:“黑云压城城欲摧,那一刻我几乎看不到尽头!” 说完最后一句,他便不再笑了,回忆起赌场里那无尽的黑色气息,他再也笑不出来,甚至是苦笑都不行。 “我现在承认,你确实喝多了!”陈诺反而笑起来。 女人的笑容沁人心脾,当她发自内心的笑起来时,那两湾淡淡的酒窝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景色,能令百花黯然失色。 陆寻承认,这是他永远看不腻的美景。 于是乎,他眨着眼睛问道:“刚刚还摇头,为何现在又觉得我喝多了?” “因为你叹息的时候,一定是你最清醒的时候,所以前一秒你并没有醉!”陈诺同样调皮的眨眨眼睛。 “那下一秒呢?”陆寻还是没能理解。 前后一秒而已,有何差别呢。 闻言,陈诺的笑容里多了些许柔情,她轻轻抓住男人的大手,说道:“因为你不笑了。” “我从小生活在陈家,除了我和妈妈外,整个陈家几乎都是男人。爷爷是男人,大伯是男人,二伯是男人,郭伯是男人,哥哥也是男人。”陈诺紧紧扣住男人的手,继续解释,“当一个男人准备对抗世界的时候,他总是认真的不爱笑,哪怕是苦笑都不行!” “所以我并没有醉!”陆寻说道,“我会一时叹息,但我永远不会低头!” “不,你已经醉了,至少在我心里,我宁愿你已经醉了!”陈诺摇摇头,笑着道,“你知道的,女人都是这样。” 陆寻宠溺的轻刮她的鼻子,打趣着说道:“女人可真奇怪,男人叹息的时候说没有醉,男人认真的时候反而却说醉了!” 他又说道:“别担心,我没事!” 别担心? 都说男人认真的样子最迷人,可一个女人若是真的爱自己的男人,哪会不知道认真的男人背后会付出多大的心头血,又哪能不去担心呢? 所以,女人宁愿男人是醉了。 最好醉醒过后就忘了前一天的事。 陈诺望着窗外,指着陌生的一家三口,夫妻两个抱着一个小男孩,刚从对面一家小餐厅出来,看来今晚的时光对他们来说很美好。 陈诺说道:“你看,他们多开心,一家人有说有笑。我真希望你可以一直笑着,这样你就可以不用为了心中的理想去对抗世界。” 她温柔的抓住男人另一只手,又道:“你知道吗,当你不笑的时候,却是我最心疼你的时候。” 陆寻没来由的心揪起来,不敢去看女人。 而女人却说道:“可我很了解你啊,只要是你认定的事情,八匹大马都拉不回来。所以你不用担心啊,不管你有没有喝醉,只要你感觉累了,随时都可以靠在我的肩膀上休息,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独自对抗世界的!” 陆寻莫名心疼起来,他盯着女人,很久都没有说话。 餐厅内气氛柔和,放着舒缓的乡间民谣,一男一女互相对视,全然忘记了对面两个沉醉酒精中的男人。 陈诺忽然感觉到男人越靠越近,怦怦乱跳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身体,迫不及待想和男人的那个火热之心融合在一起。 她也想要拥抱他! 她也想要亲吻他! 两个相爱的人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们愿意,就应该互诉衷肠表达爱意。 当然了,不管何时何地只是种理想状态,因为现实世界总是状态百出。 很快就有一道声音打破了这种情意绵绵的氛围。 “你俩靠这么近干嘛!” 这是一句相当不合时宜的话。 第268章 如愿以偿 第 268 章 如愿以偿 说话的人是陈大妞。 昏暗的餐厅内,喝了不少酒的他见到了两个几乎要合二为一的身影,所说的话不过是情不自禁。 可就是这番话,却让一男一女慌了神。 害羞的女人除了会红脸,也会显得很忙碌。 不错,陈诺害羞了。 她飞快的推开陆寻,端起桌上的橙汁,她也不喝,只是一个劲的咬起吸管来。 而陆寻则是气不打一处来,早上一次,现在又一次,他很怀疑陈大妞这小子故意坏他的好事,所以他没好气的说道:“我们在亲嘴,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此言一出,不仅陈诺更害羞了,就连陈大妞都害羞了,“嘿嘿嘿,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当我和小白是空气就行了!” 他傻笑起来,一把搂住眼神逐渐迷离的白想,两个人转向另一边。 真诚果然是必杀技,当你不怕尴尬的时候,尴尬的就是别人。 与其躲躲缩缩,不如大大方方。 陆寻解恨的切了一声,回头说道:“诺诺,我们继续吧!” 但等待他的却是女人的白眼,“继续什么呀继续,都是你惹的祸!” 说完,陈诺就不再理睬陆寻。 “女人翻脸可比翻书还快,我算是见识到了!”陆寻一脸无辜,小声嘟囔。 “你说什么?”陈诺顶着红扑扑的脸蛋,怒视他。 陆寻赶忙摇头,摇的很激烈,好像脑袋里装的不是脑花,而是一杯芝士奶盖四季春,他要将奶盖和绿茶一起摇匀。 陈诺懒得搭理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男人,抬手看了眼手表,嘴里小声念叨:“怎么还不来?” 陆寻停下动作,似乎奶盖和绿茶终于摇匀了,因为他的眼睛开始出现重影。 不过幸运的是,他的脑袋还能思考,他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两人估计正在路上。” “要不我去接他们吧。”陈诺有些担心。 因为圆圆和冯光到现在还没来。 她又说道:“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圆圆迷路了怎么办?” “诺诺,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陆寻凑上前去说道。 陈诺好奇的问道:“像什么?” “像一位五岁孩子的母亲,总有操不完的心!”陆寻见女人焦急的模样,不禁联想到幼儿园门口的家长,“你要是喜欢的话,咱们可以.....” 说着,他又将脑袋凑近了一点。 眼见男人贼心不死,陈诺的小手偷偷伸到桌底下,对着男人大腿处的一块嫩肉狠狠掐下去,低头轻啐道:“没个正形。” 陆寻龇牙咧嘴,差一点就正中要害。 他也不知道,为何女生对掐肉情有独钟,好像全世界的女生都这样,不仅要掐,掐完之后还得来回扭一下。 若是悬于酒吧大门上的铃铛没有响起,陆寻相信这双捏惯飞刀的玉手,一定会把他大腿上的麻筋给打上死结。 好在铃铛响了,他的腿保住了。 陈诺和陆寻同时看去。 只见门口那个用来抵御寒气的红色棉布挂帘被打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可奇怪的是,当先一人竟然是个只有四五岁模样的孩子,而后面那个男人浑浑噩噩,面相和白想描绘的冯亮相差不多。 “圆圆,在这里。”陈诺轻抬手掌招呼道。 马上,她轻声又提醒道:“慢点跑,别摔着了!” 那温柔的模样真是像极了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 圆圆迈着两条小腿,也不管身后的冯光,张开手掌屁颠颠的跑向了女人,委屈巴巴的喊道:“诺诺姐,圆圆饿了。” 看着圆圆泫然欲泣的模样,陈诺笑着接住他,将其抱到自己身边的椅子上,然后轻抚了一下他的脑袋,细心的打理着因为跑动而凌乱的头发,最后捏了捏他的小脸蛋,溺爱的说道:“圆圆来的真及时,姐姐刚刚才点了两份香喷喷的炸鸡翅,等一会就可以吃了哦!” 陆寻无奈了。 果然在一段关系里,男人永远比不了孩子在女人心里的地位,哪怕这个女人对你再温柔再贴心,当孩子出现的时候,你就不再是女人眼里的焦点。 陆寻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关注大门口的那个男人。 男人进来后就站在原地,脸上满是憔悴,在和陆寻对视的瞬间就低下头,像是没脸见人一样。 “冯光是吗?”陆寻朝门口男人露出一个笑容,接着指向和陈大妞正在拼酒的白想,“过来坐吧,小白等你很久了。” “冯光?”晕乎乎的白想眯起眼睛,像是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朝着陆寻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个人东倒西歪的走向了大门,站在冯光的面前。 白想借着酒意,仔细打量着面前男人,在对方的身上,他像是看到那位不曾在记忆中死去的男人。 喝酒有喝酒的好处,喝到位了,白的能看成黑的,黑的也能看成白的。 他一个脚步上前,紧紧抱住冯光,哭喊道:“冯亮,你他妈死哪儿去了,老子找了你这么久,你躲着我干什么!我错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该和你生闷气.......” 被称为“冯亮”的男人闭上眼睛,眼中的泪水滑落下来,他也抱住醉醺醺的男子,委屈的喊道:“白想哥,是我错了,我不该来多市!” 酒吧内,两个男人相拥而泣。 他们自说自话。 一个认错了人,另一个是错的人。 白想重重拍了拍“冯亮”的肩膀,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拉着他走向陆寻几人的酒桌,笑着说道:“冯亮,你还记得吗,这是咱俩经常吃炸鸡的酒吧!” 落座后,白想又向陆寻几人介绍道:“陈大哥,陆大哥,陈姐,这位是我在多市的好朋友,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 半张桌子的空啤酒瓶,起码有三分之二是陈大妞贡献的,白想指着瓶子说道:“冯亮,你来晚了,你算算你得自罚多少杯!” 冯光现在的心情很糟糕,哪还有心思喝酒,他不仅没有给哥哥报仇,还把身上的钱全都输光了,所以他没有喝酒的心思,只想着如何才能继续找黄金报仇。 “喂,你小子想啥呢,想赖酒是吧!”白想狠狠搂住“冯亮”的脖子,然后在后者眼前比了个七的手势,毫不掩饰的笑起来:“知道陈大哥刚才赢了多少吗,七十多万加币!” 冯光一怔,赢这么多钱吗? 还不等他羡慕,白想又继续说道:“还他妈全是从黄金那个傻逼手上赢的!冯亮,你就说这个酒你该不该喝吧!” 冯光立马坐不住了,双眼的通红的盯着陈大妞,急切的问道:“陈大哥,这是真的吗?” “废话,那还有假!”陈大妞臭屁似的捋了一下头上黏糊糊的头发,“区区七十万,洒洒水啦!” 冯光站起身,一脸的兴奋无处诉说,似乎黄金今天输了七十万,明天就会输七百万,后天就是七千万,最后输到倾家荡产。 白想醉醺醺的说道:“有陈大哥和陆大哥在,黄金那小子蹦跶不了几天。这些年他干了不少坏事,也该是时候让他知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了!” 冯光猛地点头,然后主动对着酒吧服务员喊道:”再来四打啤酒。“ “这就对了嘛!”白想开心的说道,“今天不醉不归,一定要不醉不归!” 今夜,白想如愿以偿。 第269章 前世今生 Louis酒吧内,电视上正放着无聊的广告,为数不多的酒客和比酒客还要多的服务员也都已疲惫,只有三个神州模样的男人兴致勃勃举杯畅饮,一口气连干了三瓶啤酒。 陈大妞再次拿起一瓶,豪迈的说道:“老话说,好事成双。来,咱兄弟三个再喝一个!” 冯光接过酒瓶,又率先一饮而尽,这几次都是他第一个喝完,和白想一样,今晚他也很激动。 冯光抹了一把嘴巴,感激的说道:“陈大哥,今晚多亏有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面对以后!” 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一旦遇到困难,只会用最笨拙的方法去解决问题,而想要的结果也很单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幸好有贵人相助,否则他一定会失去对生活的希望,堕入人性的深渊。 白想这时刚好喝完,他把酒瓶倒挂着甩了又甩,才说道:“你啥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喝酒就喝酒,扯什么以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子的!” 白想接着起开三瓶酒,眼神迷离的看向陈大妞,说道:“陈大哥...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是我俩认识的第二天...可我总感觉认识了几十年...甚至是几百年...” “你别说,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陈大妞端着酒瓶,意识算是当中最清醒的那个。 他越看白想越觉得眼熟,有那么一刻钟,他似乎真的想起了一些东西,可很快又给忘记了。 白想看看陈大妞,也看看身边的“冯亮”,傻呵呵的说道:“我以前不相信前世今生...但现在...我却相信了!” 谈到前世今生,陈大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中年男人的相貌,那个鬼神莫测的男人喜欢穿一身素雅的古装衣袍,一张嘴就是玄而又玄的话语,只不过第二次见面就逼着自己喊他大哥,好像理当如此! 陈大妞说道:“我认识一人,这家伙是第一个给了我前世今生的错觉,跟他在一起我只想着喊他李王八。而你不一样,跟你在一起,我总感觉咱俩以前像是真真正正的大醉过,而且不止一次。我甚至怀疑我如今这么爱喝酒,其中有你的功劳!” “哈哈哈...李王八...”白想笑的很大声,“陈大哥...那你这个朋友肯定没少欺负你!” 陈大妞不说话了,那个王八蛋何止是欺负,差点把他给杀了。 “你一喝多又开始胡言乱语,你如今武道上的一日千里,可少不了那人的相助!”陆寻接过话茬说道,“小心他下一秒直接出现在你面前,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般嘴硬!” “咋了,就算他出现我也这么骂他!”陈大妞梗着脖子,怨气很大的样子,“陆寻你想想看,这王八蛋明面上也算咱几个上司吧,可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负责任的甩手掌柜,从来不知道关怀一下我们这些下属。就拿上次在中州落雨山来说,要不是有那位神仙姐姐在,咱几个可就真成阶下之囚了!” 闻言,陆寻也有同感,李一脉这家伙将他们引进天守这条路,却连众生殿的内部组织架构都不愿告知一下。 何为清录? 又何为鸽书? 陆寻一概不知! 所以他不说话了,任由陈大妞发泄。 “那这人也太无耻了吧!”白想下意识的点点头,“要是没有丰厚的报酬....我才不会同这种人共事!” “嘿嘿,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小爷我可不会赔本的买卖!”陈大妞叼着一根鸡翅,一吸溜就把鸡骨头给剔了下去,一边大口咀嚼鸡肉,一边笑道:”小爷现在可是时空狩猎者,专门惩奸除恶的时空狩猎者。” 他当天守者,看中的报酬可不是黄白之物,要是有一天能当名扬天下的大英雄,可不比做个混吃等死的超级富三代强啊! 陈大妞来了兴致,一口啤酒过后,开始说道:“我曾经在民国给玩弄女性的烂人拍过裸照,在唐朝检举过贪污受贿的贪官,在明朝还专门发行了股票狠狠宰了奸商一笔。” “当然了,最牛逼的还得是在隋朝。”陈大妞故意卖了个关子,抱着啤酒又喝了起来。 另外两人像是在听故事,眯着眼红着脸,异口同声的傻笑道:“隋朝,在隋朝怎么了?” “说了你们或许都不信,小爷在隋朝挨过天雷。天雷你们懂吗,就下雨天看到的那种。”陈大妞张开双臂环抱起来,一脸后怕的继续讲述,“他妈的有一个水缸那么粗,直接从天上掉下来,呼啦一声全砸小爷脸上。你们知道有多少道天雷吗?” 白想和冯光同时摇摇头,好奇的问道:“多少道?” “哼哼,足足八十一道!”陈大妞冷笑一声,接着又是一口啤酒,“你们想去吧,就说小爷我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白想傻乎乎的问道:“那天雷.....为啥劈你,你对人家姑娘....乱发誓了?” “呸呸呸,你这是在胡说八道,什么乱发誓,别玷污我高尚的品格好吗!”陈大妞正喝着酒,差一点就喷出来。 紧接着他学起卞北往的样子,抠起了耳屎,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我那是为了救人懂吗!不是我跟你吹,那天晚上太凶险了,上万名御林军追我和一个老儒生。我带着他跑了一天一夜,终于在仙君山甩掉了追兵。我当时以为安全了,可谁曾料到,天上竟然打雷了,而且就是冲着老儒生去的。我是谁啊,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直接替那个家伙挨了天雷。至于天雷为什么要劈那个老儒生,我估计他是个无情无义的负心汉....” 轰..... 话音刚落,赌城上空竟真的响起一道惊雷,将正在绘声绘色讲述故事的陈大妞和听得入迷的白想与冯光吓了一跳。 陈大妞一缩脖子,惊恐的望着窗外,酒瞬间清醒大半。 天空的惊雷一道接一道,他艰难的咽了口唾沫,迅速拍打了几下嘴巴,暗自在心里嘀咕:老宋,大卞,我错了,我不该吹牛逼,你们千万别吓我,尤其是徐颖姐姐,我真不是故意泼老宋污水,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 像是听到陈大妞的忏悔,惊雷果然停歇了下来。 “陈大哥,你抽自己嘴巴干什么。咋了,喝不下了,要扣吐啊!”白想的脸皮子一阵抽搐,笑呵呵的又起开三瓶啤酒,“咱仨的目标是喝到酒吧打烊,谁倒了谁请客去Rebel,冯亮这小子最喜欢看那里的夜场表演了!” 三人吵吵闹闹,啤酒是喝了一打又一打,空酒瓶直接放在脚下,就跟摆了一个龙门阵一样。 陆寻和陈诺对视一眼,无奈的笑了一笑,陈大妞还是老样子,前一秒恨李一脉恨得牙痒痒,下一秒喝多了酒就喜欢到处胡咧咧。 好在白想和冯光也都醉了,不然陆寻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些光怪陆离的事情。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白想今晚是真的开心,在冯光没来之前,他的喝酒速度是追赶不上陈大妞的,在看到冯光之后,他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陆寻听着白想一口一个”冯亮“的喊着,不禁摇了摇头,这个男人在用酒精麻痹自己,他口中的前世今生,又何尝不是在说他和冯亮呢! 只是酒醒之后又该怎么办? 陆寻不知道答案,或许他应该知道答案。 这一夜,白想是如愿以偿,但同样是心知肚明! 第270章 人间真好 三个男人喝到凌晨。 一直喝到酒吧内再无其他顾客,一直喝到同时醉了过去。 期间,他们就前世今生这个话题聊了很久,甚至衍生到长生不老方面,而白想的想法和陆寻出奇的一致。 那就是长生不老也没什么好稀奇的,活着的时候就踏实的活着,到了生命尽头,该死就死。 直到服务员走到陆寻身边,他才从白想那番话中回过神来,见服务员一脸歉意的表示酒吧该打烊了,他拿着今晚赢来的钱付好账单,顺便给了百分之三十的小费。 服务员看着小费,写满困意的小脸立马精神奕奕,面带微笑的表示欢迎下次再来。 陆寻回头,陈大妞三人已经开始说起了醉话,一边睡一边说,一边说一边笑。 陆寻苦笑一声,第一个扶起白想,将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右肩上,并对着陈诺说道:”诺诺,把大妞的手给我!“ 陈诺早就起身了,以她现在的实力,搀着一个喝醉的壮汉问题不大,于是拒绝道:”他俩喝了酒可都死沉死沉的,你别逞强了!” “逞强?”陆寻挤眉弄眼道,“男人不能说....” “你又来!”陈诺知道他又准备贫嘴,直接将陈大妞塞进他的怀里,“你不是很行嘛,那你搀着吧!” 说罢,头也不回的走了! 陆寻怀抱着两个壮汉,边走边叮嘱道:“圆圆,别忘了把冯光带上。” 他赶着去追她。 “知道了!”圆圆落在最后,不足一米的身高直接扛起一米八的冯光。 这一幕可将酒吧内的服务员吓了一跳。 还不等他们上前帮忙,圆圆那小子就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溜烟的跑掉了。 酒吧外,夜色正浓,人影稀疏。 漫天星辰璀璨,路边霓虹闪烁。 天上是天上。 人间是人间。 无论是否有前世今生,或者真有人长生不老白日飞升,但天上和人间,各有各的好。 夜空下,陈诺走在前面,沿着赌城的主干道,蹦蹦跳跳的走着。 这个时代离她最近,她不用想象就可以回到十年前,回到属于她的少女时期。 陈诺很好奇,十年前的今天,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是否又在偷偷和陆寻煲电话粥,或是回顾着春晚的五环之歌,甚至有可能在影院里观赏贺岁大片..... 所以啊,人间对她来说很美好,每一天都是新的,绝没有冗长的乏味。 走到一半,天空下起了小雪,如柳絮在夜里纷飞。 空旷的大街上,陈诺转过身,笑眯眯的面朝陆寻和圆圆,酒窝在灯光折射下,像是在发光。 她一边倒退,一边伸手做成捧状,用来迎接天上来物。 好不容易聚满了一小“碗”雪花,女人的头发上、睫毛上和衣服上也挂满了零碎的白色。 她笑着跑向陆寻,孩子心性的对着手掌吹出一口气,掌心里的雪花扑了男人一脸,看起来就像是面霜在脸上没擦拭干净。 陈诺得逞之后,转身就在清冷的大街上小跑起来,一口气跑到对街的红绿灯下,她才停下脚步。 热气从嘴里冒出来,歪歪扭扭的上升,打湿了她笑弯了的眼睛。 陈诺朝着对面两个“苦力”挥了挥手,甜美的笑道:“陆寻哥哥,圆圆,你们快来啊!” 陆寻扛着两个男人,隔着一条长长的斑马线,和马路对面那个巧笑嫣然的女人一起白了头。 十年,对于任何年轻人来说都是一段值得回味的时光。 时光荏苒,幸运的是,年轻的人终于长大了,还记得年少的情感。 人生短暂,可人间漫长。 这里的故事绝不是三言两语就可概括。 每个年轻人都有自己的回味无穷。 陆寻凝视女人的眼睛,仰天大叫:“诺诺,我爱你!” 陈诺笑着笑着就愣住了,热血瞬间涌到皮肤下,一张俏脸在雪夜里更显鲜红。 她害羞了,可这次除了脸红,却没有手忙脚乱。 女人站在红绿灯下,眼眶微红,修长的眼睫毛不断颤抖,但却一直在笑。 男人没有停顿,在雪中继续大喊,一直喊到声嘶力竭都没有停下,像是要弥补这十年的亏欠。 滴嘟—— 在绿灯亮起的那一刹那,女人踏上斑马线,一刻也不能等待的跑向对面。 她一直都是这样奋不顾身。 陈诺冲了过去,一整个人抱着陆寻,恨不得将自己的身体全部融进男人的怀里。 陆寻双手不得空闲,任由女人紧紧抱着。 漫天雪花越来越大,后方的圆圆扛着冯光傻笑。 人间真美好! 陆寻贴近女人的耳朵,声音沙哑的说道: “谢谢你一直向我飞奔而来。” “我爱你,诺诺!” 女人红了脸,就算此刻是大庭广众又如何,就算少儿不宜又怎样。 她突然亲吻上男人,也将男人抱的更紧。 咕咚一声,男人松开臂弯,两道身影砸在地上。 他也抱住了女人。 这一刻,从未经人事的圆圆终于知道那天这一男一女在梦想L9的车上做些什么。 应该就是这样嘴对嘴。 第271章 嘴对嘴 赌城大道,大雪落了满地。 红绿灯下,一男一女互相拥抱激烈亲吻,在白茫茫夜色中吞吐心中的火热。 他们忘记空间,于错过的时间里,弥补上遗憾,拥有着彼此。 若你也能回到过去,回到十年前,回到二十年前,身边的那个人会否陪在身边? 若是还能再续前缘,你又当如何做呢? 是否也像他们一样,忘情的亲吻着对方? 滴嘟——滴嘟——滴嘟 时间流逝中,红黄绿三种颜色的交通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互相更替。 终于,一男一女分开,脸上都带着一丝激情过后的红晕,各自喘着粗气。 赌城街道两边坐落了各种各样的赌场和餐厅,无数写着招牌的霓虹灯在黑夜里闪个不停,五颜六色的煞是好看。 这对男女头靠着头,呼出的热气呈白雾气上升,将他们的眼前湿润,顺便把霓虹灯渲染模糊。 陆寻和陈诺彼此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各自上扬,沉浸在这片寂静的大雪中。 忽然,一道稚嫩的声音传来,打破了眼下和谐的关系。 “你们忙好了吗?” 陈诺心中大惊,率先反应过来,一撇脑袋,只看见肩扛冯光的圆圆正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和陆寻。 她惊呼一声,急忙推开身前的男人,又独自跑开了。 陆寻跌坐在两个肉垫身上,望着女人的背影。 那一袭驼色的风衣摆动着向两边敞开,白色的围巾比雪花还纯洁,在身后飘着一长串,宛如波浪在起伏。 陆寻脑袋枕着两手,躺在两个肉垫上也不起身,他抬头望向无垠星空,漫天雪花与他擦肩而来,他砸吧着留有狼藉红唇印的嘴巴,傻笑道:“嘿嘿嘿,亲嘴真是一种不可多得的享受,两人心中互有对方,既不疏远又不深入,在朦胧中释放爱意,这种多一笔嫌多少一笔又嫌少的感觉真叫人痴迷,怪不得世上有个点到为止的说法,剩下的全靠遐想。” 他懒洋洋的躺着,傻笑变成了闭眼窃笑。 一切水到渠成方是最好,总得给彼此留点悬念嘛! 陆寻又回味道:“美中不足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扯了扯嘴角,虽是口齿留香,可舌根子生疼,好像有人吸了满满一大碗螺蛳,而他就属于碗里被吸的螺蛳。 害羞的女子,青涩的吻技,一切都让人着迷。 圆圆像举杠铃一样蹲下身子,先是顺着女子离开的方向看去,然后低头看着沉浸在遐想世界里的男子,好奇的问道:“陆寻哥哥,香吗?” ”香!“男人闭着眼睛,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待感觉到耳边有着清脆的笑声,他才睁开眼,发现一个贱兮兮的小脸离自己的脸庞不过两掌的距离,而小脸的肩上还有着一个醉醺醺的脑袋,正流着口水。 陆寻一个激灵,拍着胸脯说道:“吓我一大跳,你怎么跟高壮壮一样!” “这也能怪我吗,我都看你好久了!”圆圆托了一下快掉下去的冯光,贼眉鼠眼的说道,“是陆寻哥哥自己警惕性不够!” 陆寻见他还在坏笑,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佯装生气道:“小屁孩,不该看的别看!” 陆寻站起身,再次左右开弓,将两个浑身酒气、摔得鼻青脸肿的男人扛在肩上,也独自走远。 圆圆留在原地,好半天之后才感觉到脑袋发蒙,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脑袋,龇牙咧嘴的道:“哇,好痛啊,怎么比我感通境的力气还大啊,什么时候登堂境这么变态了?” 他确实应该有此一问,陆寻的实力确实不可同平常登堂境相提并论,在精萃守护的加持下,武道提升如黄河奔腾一日千里,哪怕每天什么都不做,演武场中所经历的招式刻画,武道感悟依旧如九天银河呼啸般醍醐灌顶。 见陆寻已走远,圆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小跑着跟了上去。 他有许多问题,却大多和境界实力无关,来到人世间也有数月,他已活的和个正常孩童一样,七情六欲也开始萌芽。 “陆寻哥哥,你们刚刚是在干嘛?” “陆寻哥哥,你怎么撅着屁股走路?” “陆寻哥哥,你嘴巴怎么和上次一样红红的?” ..... “陆寻哥哥,我也可以和你嘴对嘴吗?” 陆寻懒得搭理圆圆,撅着屁股走在返回停车场的路上,心不在焉的同时脑海里关于女子离开时的动情眼神念念不忘,心里的那股邪火怎么消不下去。 直到听见圆圆最后一个问题,他才停下脚步,轻轻踢了一下小孩子的屁股,没好气的说道:“不可以,这是情侣才可以做的事,小孩一边去!” 圆圆单手挠了挠屁股,一脸幽怨,小声嘟囔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以后也要找个漂亮的女欲兽嘴对嘴!” 他越想越开心,内心那个五十多岁的灵魂也跟着一起发笑,在没有幻化人形之前,他的确对于人类的情感一窍不通,可如今有了人类躯壳,心底自然而然有了骚动。 他捏着自己的屁股,软软活活的手感跟之前碰到四只美女灵兽一模一样,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陆寻一并将她们全部缔结主仆合约。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圆圆一拍自己的小脑袋,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下次再碰到看上眼的美女灵兽,我得先让陆寻哥哥别冲动。有句俗话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还有句俗话叫做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我也要嘴对嘴.....” 圆圆又开心了起来,蹦蹦跳跳的跑着。 “陆寻哥哥,我能和你商量个正事吗?” “正事?你一小屁孩还能有正事了?” “当然啦,我只是看起来小,谁说我就不能有正事?” “行,那你说说你的正事?” “你啥时候能再降服个灵兽?”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哪儿能啊,就是最近工作太累了,想找个说得上话的!” “行啊,下次缔结一个跟你一样的灵兽!” “年纪可以一样,但性别可以不一样吗?” “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没好屁!不过,你确实也老大不小了!” “谢谢陆寻哥哥,嘿嘿.....” 第272章 返程 陆寻和圆圆有说有笑,一大一小像极了父子俩,只是他们俩走在街头而不是月台,前者没有说去买一袋橘子,后者也没说想吃。 大雪越下越大,从背影来看,他们确实很像父子。 圆圆光着脚踩在雪地里,陆寻的头发也已发白,肩上扛着两个醉酒的男人,让他看起来弯腰驼背。 等他们带着沉重的包袱回到停车场的时候,陈诺已经坐在白想的车上打着了火。 没有办法,在场的男人都喝了不少酒,只能由她来开车了。 “你可真行,老远就听到你的笑声,是不是背着我又有其他小心思了!” 陆寻刚一打开车门,就听到女人对自己的指控,他大喊冤枉,“诺诺吗,这都是没有的事,我对你还能有所隐瞒嘛!” 圆圆讪笑着,对于他来说,求人讨老婆是个很难为情的事,因为他不是人是个欲兽,一生颠沛流离的欲兽想要讨个老婆,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陆寻已经答应他了,如果本次的A级灵兽是个丰满圆润的女性,勉为其难可以缔结主仆条约。 所以圆圆自然要帮助陆寻解围。 他放下肩上的男人后,嘟着嘴,一脸不痛快的敲了敲老腰,撒娇道:“诺诺姐,冯光好重啊,圆圆背着他好累啊!” 陈诺被逗笑了,她可以对陆寻耍小性子,但对于圆圆可谓是有求必应,孩子既然困了,那当然要回家睡觉了! 所以她说道:“好啦,我不问就是啦,现在回去吧!” 她开动了汽车,在圆圆望向陆寻的傲娇小表情中,驾驶黑色汽车离开了赌城,驶向了401高速。 陌生的国度和街道,一行人今日的任务告一段落。 因为是返程,401上的车流量远不如来时那么夸张,再加上现在是深夜,基本上每隔一大段路才会碰见一两辆车。 陈诺驾驶着汽车,以一百码的速度穿越过去。 宽敞的四车道同向高速路上,旁边没有任何护栏,借助灯光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对向冰冷的车道,雪花一片片落在地面。 高速四通八达,连接多市附近数百个小城镇。 这辆孤单的小车亮着大灯,独自在黑暗中行驶,宛如一个会发光的虫子,正在巨人的血管里蠕动,留下两道压过积雪的黑色车辙。 陈诺莫名有些紧张,因为前后无人,满天星辰遥远,只剩下漆黑匍匐在眼前,同时远光灯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觉得清醒也是一种罪,耳边时刻传来雪花落在挡风玻璃的声音,在寂静深夜格外清楚,好像越清醒就会越迷茫,以至于忘了自己是在路上开车还是在云层开车。 此刻,她也想喝醉,和男人们一样喝醉,怪不得白想当时会说喝的越多开的越快。 这话倒是不假。 “on a dark desert highway, cool wind in my hair” 陆寻坐在副驾上,打开了蓝牙按钮,一首年代有些久远的歌。 “诺诺,你还好吧?” “现在好多了!”音乐将陈诺唤醒,她意识到自己是在一条荒凉的高速上,路上有雪有风。 她问道:“这是你的歌吗?” 陆寻摇头道:“这次连得应该是白想的手机,应该是他喜欢的歌!” “但我猜你应该会喜欢!”陈诺笑道。 陆寻问道:“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的手指在打节奏啊!”陈诺看着前方,眼睛斜瞥着,看到一只手架在窗框上,正轻轻点着。 陆寻说道:“算对但也不算对!” 陈诺问道:“哪部分对?哪部分不对?” 陆寻说道:“我承认白想和我确实很像,包括这首歌,我也一样很喜欢,但这却跟我打节奏关联不大!” 陈诺说道:“那么你就是有心事!” 陆寻说道:“确实有心事!” 呼呼呼...... 车内的空调声持续响起。 陆寻从兜里掏出手机查看。 陈诺不明白他口中的心事,便问道:“陆寻哥哥,可以说的更详细一点吗?” 陆寻一遍又一遍的刷新着通讯录,轻笑着回复道:“在等一条自投罗网的大鱼!” “黄金吗?”女人眼前满是白雪皑皑,落在车窗上,不一会又被车内的前挡除雾空调给融化,“最后那把赌注都压上五十万了,我还是没在他的身上看到任何欲兽的气息,这件事可真是奇怪?” 确实很奇怪,当时在场的欲兽超过上百只,凭借气息强弱,她发现其中不乏几只已经到达灵兽层次,可唯独黄金身上干干净净。 她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其中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吧!”陆寻回答道。 因为他现在也没有过多的头绪。 转念一想,他又说道:“我们这次面对的是A级灵兽,不仅实力强大,做事也更加小心,赌场已经聚集那么多欲兽,它应该有所顾虑才是。“ 陈诺觉得他说的在理,但又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寻举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微信通讯录,笑着说道:”我刚刚把手机号码告诉他了!“ ”你确定他会加你吗?”陈诺问道。 “当然,今晚连本带利吐了那么多出来,连他视为信仰的武财神都输给了我,依照黄金的性子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我们。”陆寻很有自信,凡是能被灵兽缠上的事主,没有一个是善茬,“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陈诺若有所思,这才来多市两天,就已经见到了事主,而且和对方产生了交集,这在前几次猎杀欲兽的任务中是绝对不曾出现的! “事情进展到这里,好像一切都很顺利!” 是的,在她眼中,目前的事态发展一切顺利,“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开始第二阶段的方案。主动接近他,寻找灵兽的踪迹。” 陆寻没有回答,似乎觉得这一次的任务比以往更加耐人寻味,这是他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心难安的感觉。 刚刚在赌城的时候还不明显,可到了现在那种感觉愈发明显。 陆寻不清楚原因,但绝对与灵兽逃不了关系,明明还没有见面,为何觉得离得很近。 不知不觉中,陆寻又开始敲打节奏。 第273章 和欲兽的联系 车继续开,沿着两道漆黑深夜中的灯光,行驶在大雪漫天的高速上,前后又是空无一人。 音乐还没停,那首老歌单曲循环,长长的旅程中,无人会在意听的是哪首歌,可能开了大半天的车,中途惊醒了才发现听的还是推荐列表的第一首歌。 不得不说,这是一首耐听且应景的歌,它创造了一个惬意的环境,坐在后排的圆圆很快就困了,一头倒在三个醉汉的身上。 在呼噜声中,陈诺放松了不少,跟着车内的音乐哼唱起来。 “wele to the hotel california” 黑夜在她眼中变成了一块幕布,她看到了老城街头巷尾的涂鸦墙,一辆漫无目的行驶的老爷车,海边余晖下摇曳的棕榈树..... 这些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中跳跃。 陈诺想起赌场里的一些事,问道:“其实我有两件事情没有想明白,刚刚在酒吧里,白想和冯光都还清醒着,所以我没敢问。” “两件事?”陆寻转过头,似笑非笑的问道,“第一件事,你是想问最后那张牌是怎么变成红心九的吗?” 陈诺点点头:“对。” 她笑道:“其实从我哥的眼神中我就发现,他的底牌绝对被黄金说中了,应该就是黑桃七,而不是大家理解的演技太好,故意引诱对手加大注码!” 她很好奇也很有耐心,等到只剩下他们二人,她才提出这个问题,“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 不等解释,陈诺回过头,看了眼正躺在三名醉汉身上呼呼大睡的圆圆:“其实我也怀疑过圆圆,毕竟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感通境,也只有他有办法动用自然之力,神不知鬼不觉的换掉底牌。可转念一想,我又否定了这个答案,因为圆圆当时正和冯光在一起,根本没机会出手。” 陆寻轻声一笑。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问题,所有人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没有一个关注到这个问题,陈大妞作为局中人同样忽略了。 陆寻关闭了车内的音乐,随后手捏一个剑诀,对着女人说道:“诺诺,你仔细听!” 夜空寂静,车内只有醉汉的呼噜声,车外则是呼呼的风声和刷刷的雪声。 陈诺认真聆听了许久也不曾发现任何端倪,刚想开口询问时,她睁大了眼睛,俏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听到了吗?”陆寻笑道。 陈诺哭笑不得,竟然把它给忘记了:“听到了!” 车外寒风凛冽,呼啸声中传来一只鸟儿的啼叫声。 陆寻翻转剑指。 不多时,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就站立在黑色汽车的顶上,还不忘透过挡风玻璃朝里面的女人打招呼。 陆寻朝着外面挥挥手:“多谢了小白!” 小白扇动了两下翅膀,便又飞走了,啼叫声也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两人身后的黑暗中。 陆寻打开音乐,缓缓解释道:“其实大妞的底牌的确是黑桃七,黄金并没有说错!但我一早就说过了,我有必胜的方法,或许你们都忘了,小白的黑洞可是有着神奇的作用,不仅在唐朝的狱中变出一堆食物,还在落雨山为我们打开秘境。所以我特地给它下令,让它在关键时刻换掉大妞的底牌,这也是我有恃无恐加大赌注的原因!” “就是为了那块玉佩吗?”陈诺顺着他的话说下去,“这是我第二个不明白的事情,这块玉佩到底有什么用处,你竟然愿意用几十万注码去换回它!” 陆寻从口袋拿出一枚武财神的玉吊坠。 玉佩品质不错,颜色鲜艳,纹理清晰明亮。 做工也不错,武财神被雕刻的栩栩如生,细看之下那不怒自威的表情都是活灵活现,仿佛就像真人一般。 陈诺看了过去,好奇的再次问道:“这玉佩有什么特殊吗,从我的角度来看,也就是比普通的玉佩的成色好上一点而已。” 陆寻摸着玉佩上的纹理,皱起眉头:“这块玉佩很不简单,我感觉黄金每次赌钱都能赢,就是因为它!” “因为一块玉佩?”陈诺还是不能理解,“你的意思是护身符或者风水玄学之类的吗?” 陆寻点点头,但马上又摇头,分别对应女人前后两个问题,在他的直觉里,这并不是风水玄学能解释的。 他说道:“一场赌局下来,你对黄金最深的印象是什么?” 陈诺抿着嘴,认真思考起来,她说道:“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精湛的赌术了,在我们没来之前他就已经赢了不少钱,之后若不是你让小白出手,估计我们也会像冯光一样输个一干二净!” “不错,这也是我对他的印象!”陆寻承认道,“可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赌场上哪有不倒的常胜将军?” “所以你就怀疑问题出在玉佩上?”陈诺问道。 陆寻说道:“我是从他的习惯上发现的这个问题!” 陆寻眯起眼睛,开始从回忆中翻找蛛丝马迹,“每次荷官发牌前,黄金就会下意识的将手放在玉佩上,然后每一把都会以一点的优势赢下赌局!” “可是中间他输过一场啊!”陈诺说道。 陆寻解释道:“输的那场是因为他轻视大妞,将玉佩放在了衣服里面!” 他立马又说道:“甚至最后一场赌局,他不仅抓住了玉佩,还把玉佩放在了眼前,然后有如神助般看透大妞的底牌。” “从那一刻起,你就更加确定玉佩有很大的问题,然后顺势加大了赌注!”陈诺问道。 陆寻承认了,但又说道:“他应该不知道玉佩真正的用途,或者说这块玉佩在他眼里只是个能增加赌运的工具!他很不舍,但又畏惧大妞展示的强悍实力,所以不得不给我!” 陈诺转头看了一眼男人掌心的玉佩:“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目前为止还没看出什么问题!“陆寻摇摇头,继续翻来覆去感受手中的温润,然后小声嘀咕,“难道真的是我感知错了吗?” 陆寻产生了怀疑。 “我明明感觉到它和欲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274章 圆圆? “哈哈哈,你的直觉并没有错!” 突然,玉吊坠发出强烈的光芒,一瞬间让人睁不开眼,小车内仿佛凭空出现一个太阳,将高速的前后二百米照耀的宛如白昼。 陆寻和陈诺在这刺眼下赶忙闭上眼睛。 汽车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继续行驶。 好在强光并没有持续太久,下一秒车内就恢复正常。 陈诺在第一时间把控住方向盘。 汽车后轮在道路的边缘摩擦着过去,产生刺耳声响,连带着车后座几人的身体倾斜着撞向反方向的车门。 圆圆最是倒霉,睡梦中直接从三个醉酒汉的身上滚落到地上,还是正面着地。 强烈撞击下,他醒了过来,他龇牙咧嘴的站起身,不明就里的揉了揉眼睛,精神恍惚道,“哎呀,好疼啊!” “圆圆,你没事吧?”陈诺拍了拍起伏的胸口,关心的问道,“哪里受伤了?” 圆圆捏了捏鼻子,忍痛道:“诺诺姐我没事,只是一点小伤!” 陈诺看向身边男人,心有余悸的说道:“陆寻哥哥,刚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陆寻也不清楚声音的来源,只是本能的摊开手掌。 意外的是,手中那枚武财神玉佩竟然碎了,玉佩和吊坠的连接处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陆寻刚准备凑近点查看,一股黑色的气息就顺着裂缝跑了出来,一头撞向了前挡玻璃。 车中,三名还保持清醒的人,异口同声的喊道:“是欲兽气息!” 不错,陆寻的直觉并没有出错,他是没有直接见到欲兽,但已经离得很近了! 这也正是他一直心难安的原因! 那股黑色气息出来后便四处乱窜,像是在寻找车内的薄弱点,想要逃离出去。 陆寻没有犹豫,伸手就抓,可那黑色气息很是狡猾,仗着娇小的体型来回闪避,根本不给他靠近的机会。 陆寻喝道:“圆圆小心,他朝你来了!” 狭小车内,圆圆跃在半空中,举拳朝黑色气息挥去,这一拳可不简单,已是感通强者的奋力一击,若是击中的话,黑色气息绝对会被打散。 圆圆喊道:“看我一拳把你头打烂!” 拳头去势凶猛,瞬间就穿过黑色气息,将之四分五裂,可还不等圆圆开心,黑色气息立马聚成一团,扑向他的脸庞。 “咳咳咳.....” 圆圆好一阵咳嗽,猝不及防之下,他将黑色气息全部吸入进身体。 下一秒,圆圆便不再咳嗽。 他低下了脑袋,白皙的皮肤上出现黑色恐怖的纹路,一张可爱的小脸变得苍老异常,竟然垂下一长串胡须。 “圆圆”猛地睁开眼睛,声音沙哑的说道:“放肆,竟敢坏本灵兽好事,你们真是该死啊!” 陆寻震惊的望着“圆圆”,已经确定现在的“圆圆”不是真正的圆圆,而是本次将要斩杀的灵兽,而且现在情况很不妙,圆圆被他附身了! 陆寻不客气的说道:“你才放肆,我还没动手,你倒率先暴露了,识相的话赶紧从我朋友身上下来!” “圆圆”嘿嘿一笑:“啧啧,你们天守者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小手,在特定的几人身上一点,然后又指了指自己,难掩激动的大笑: “让我识相?就凭你们三个登堂境的天守者外加一个灵兽吗?” “可让我奇怪的是,什么时候天守者和我们灵兽勾结到一块了?” “我不知道该说世风日下还是狼狈为奸!” 陆寻双眼微眯:“别说那些没用的,你就是黄金背后的A级灵兽吧!” “圆圆”转动了一下脑袋,喉咙像是藏着一块千年老痰,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你说的没错,就是我。” 陆寻说道:“可是你为什么那么弱,刚刚那股气息并没有A级灵兽该有的实力!” 圆圆”咧嘴嘲笑,一根手指伸进嘴里吸吮一下,“我只是真身留在黄金身边的一道意识罢了,专门负责收集事主的欲望!” 他指了指陆寻手上碎了一个口子玉佩,“喏,就躲在那里面!” “怪不得先前赌场众人被欲望蒙蔽双眼的时候,我却在黄金身上看不见一丁点你的的身影。”陆寻恍然大悟,甚至有点佩服面前的灵兽,“原来你这道意识一直都躲藏在玉佩里!” “哼哼哼,别拿那些低级的小欲兽和本灵兽作对比,他们算个什么东西,就那点实力给本灵兽提鞋都不配!”“圆圆”坐在三位醉汉的身上,晃动着小脚丫,一脸的老成与邪恶,“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的真身,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圆圆”面露为难:“现在身份被识破了,我又得换一个新的事主了,只是可惜黄金这么优秀的事主了!” 但很快他又笑了,“算了,不去想了,我该回去给本体提供养分了。” 说完,当着陆寻和陈诺的面,“圆圆”双手开始结印,一点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陆寻气笑了,伸手抓住“圆圆”的衣领:“想逃?你是还没认清形势吗?你就是一道意识罢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守者!” “圆圆”一把挣脱大手,即刻跳上三名醉汉的身上,与副驾男人拉开距离:“小子,你真是蠢得可以,我是一道意识不假,不过别忘了,我的本体可是一只A级灵兽,而且现在附身于一只c级灵兽的身上,我的实力就算大打折扣,也有感通小成,就凭你登堂境的实力还妄想和我动手,我看你脑子才是真坏了!” 他嘲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敢现出真身,当我跟你以前见过的低级欲兽一样愚蠢吗?” 他哈哈大笑,“白银天守者,登堂镜实力,真以为斩杀了几只欲兽就可以叫板灵兽了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陆寻歪着脑袋,只见“圆圆”正耀武扬威的踩踏在陈大妞和白想的身上,一跳一跳的似乎在玩蹦蹦床。 他开口说道:“不得不说,你应该是我遇见的欲兽里面最聪明的一个。不仅收集欲望的方式奇特,就连观察也很细致,要是换成别的天守者还真有可能着了你的道!” “圆圆”立马不跳了,有恃无恐的盯着副驾男人,朗声笑道:“爱说大话的小子,我要不是害怕现在这个世界可能还藏着等级更高的天守者,着急赶回去通知真身逃命,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们。” 陆寻没有搭理“圆圆”,对着陈诺笑道:“诺诺,麻烦你等下开稳点,我有事要做!” 女人紧握方向盘:“放心,交给我!” “圆圆”吐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陆寻和他对视上了。 大战一触即发! 第275章 擒拿“圆圆” 汽车突然改变行驶方式,在转入第三车道后立马放缓了速度。 轰~ 陆寻二话不说一拳直奔“圆圆”脑袋,这一拳朴实无华但攻速极其迅猛,甚至能听见拳风呼呼作响。 “顶着我朋友的身体还敢这么猖狂,今天定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圆圆”闪身,从陈大妞的腿上跳到白想的腿上,躲避开拳头:”妈的,你有病是吧,我都说了我附在c级灵兽身上,你还这么不管不顾,就不怕我下狠手直接打死你啊!” 在这一拳里,他竟然感受到超越登堂境的恐怖威压,要不是他时刻保持警惕,只怕真会着了这小子的道。 “小子,你这拳威势不错,就是速度太慢打不着我!” “打架就打架,少说那么多废话。”陆寻又是一拳过去,力量速度更胜前一拳。 “圆圆”抬手格挡,拳头上的力量倾注而下,手臂经脉承受不住灌溉,竟然出现了丝丝疼痛。 他立马收起心中的轻视,刚才第一次身体接触,他已然处在下风,那一拳不只是威势超越登堂,只怕实际水准也有感通小成。 他作为灵兽也有好几百年光景,还不曾见过这般以下克上的逆举。 “圆圆”甩了甩发麻的两根手臂,残忍的笑道:“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我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感通绝技,免得你以为我怕了!” 说罢,他也挥舞着小拳头和陆寻对轰起来。 两人互不相让,耳边尽是拳拳到肉的碰撞声。 黑色汽车歪歪扭扭的行驶在高速上,陈诺刚开始还能以四十码的速度驾驶着车,后来干脆冲出没有隔离带的高速,在路边的田间地头停了下来。 由于车内空间狭小,她只能把出手机会交给陆寻,而她自己则把注意力放在被灵兽附身的“圆圆”身上,不让后者有逃跑的机会。 黑色汽车停在原地,车身一会左高右低,一会右高左低。 幸亏这辆德系汽车悬挂经得起考验,不然车身早就塌陷。 车内,“圆圆”已然受够了这般无止尽的对轰,他怎么也想不通凭借灵兽的身躯强度,竟然一时间无法拿下眼前这个低了一个大境界的男子。 相反,他开始跟不上陆寻的攻击强度,只有招架之功却无还手之力。 “圆圆”大喝一声:“小子,一招定胜负吧!” 随即,他调动全身灵力,蓄力轰出一拳,手掌刁钻的直接从副驾车椅的头部靠枕中穿出来,直指陆寻胸口。 “只有这点本事吗?”陆寻一个闪避轻松躲过,接着一把抓住“圆圆”的手臂,用力一拽,将后者的身子拉上前来。 恰巧的是,“圆圆”的脑袋正好卡在座椅和头枕的缝隙中。 陆寻眼疾手快,一掌拍在头枕之上,将其按下,头枕重重砸在“圆圆”的脑袋上,让他动弹不得。 陆寻盯着他的眼睛,笑道:“这就是你感通小成的真正实力啊,不过如此嘛!” 随后,陆寻同样汇聚全身体力,一拳打在“圆圆”脑门,直接让后者吐出一口黑色的鲜血。 “圆圆”还不准备认输,直接暴力掰弯头枕,身体迅速后撤,一屁股坐在陈大妞的脸上。 他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惊恐的说道:“妈的,你是个什么怪物,感通境小成的身躯都打不过你!” 陆寻转动了一下拳头,轻笑道:“小成?我连感通圆满的灵兽都杀过,所以就算你的真身来了我都不怕,还怕你这道小小的意识吗?” 陆寻又是一拳过去,不愿再去废话。 “圆圆”情急之下,双手交叉格挡,却没想到对方化拳为掌,一把就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 “圆圆”处在半空,双手双脚拼命乱踢,黝黑的面孔上泛起诡异的邪光,显然要祭出某种逃生绝技。 陆寻一个巴掌过去,硬生生将光亮按了回去:”跑?你跑得了吗?“ ”圆圆“无可奈何,硬撑着说道:”小子,你要是把我掐死,那我附身的这只灵兽也会死的。你不是说他是你朋友吗,难道你想看他死?“ 陆寻没有松手,又是一个巴掌过去。 ”圆圆“脑袋甩向一边,不可置信的捂住脸,头发凌乱的转头说道:”你到底想干嘛?我他妈就是一道意识,你杀了我没用的。本体可以随时再创造一道意识出来!“ 陆寻不管不顾,也不说话,继续扇巴掌过去,一连扇了七八九十下。 若是真正的圆圆还清醒的话,他一定会很开心的,因为陆寻现在扇的那半张脸庞正好是当初陈大妞没扇的那半张,如此一来恰好弥补了两边不对称的问题。 ”圆圆“这下怂了,眼前的男人指定有什么大病,杀人不过头点地,打人耳光算怎么回事。 他捂着脸,委屈巴巴的求饶说道:“好汉,你先别打了,你到底想我怎么做,你说句话行吗?” 陆寻掐住“圆圆”,淡笑着说道:“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松手!” “好,你问!”“圆圆”只得答应。 “你的本体在哪里?” “不知道!” 陆寻伸手,又要扇巴掌。 “圆圆”急忙抓住男人的手,害怕的说道:“好汉,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跟本体是独立的,是互不联系的!” “胡说,你俩不联系,那你怎么把收集的欲望给他?”陆寻掐住脖子的手掌加大力度,“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掐死你!” “好汉,本体是不会告诉我他的藏身之处的,否则我一旦被天守者抓捕,他的情况就危险了。”“圆圆”拍打着男人的手臂,红着脸说道,“虽然我不知道本体藏在哪里,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约定的地方在哪里!” “好,你告诉我,我就松手。”陆寻放松了手掌。 “圆圆”得到喘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艰难的开口:“就在黄金家,我们每半个月在那里见一次面。细算下来,再过一周,又到了约定的时间。” 陆寻问道:“你确定说的是实话吗?” “圆圆”道:“那是自然,我没有必要骗你!” 陆寻松开手掌。 “圆圆”掉落在陈大妞的身上,捂着嗓子咳嗽。 陆寻看着圆圆,一脸柔和笑意,只是柔和之下藏着阴冷。 “圆圆”眼底闪过一抹亮光,等再抬头时,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他咽了口口水,陪笑道:”你笑什么?“ 陆寻歪着脑袋,挑了两下眉毛,开玩笑道:“想着怎么处理你比较好!” “喂,我都把这些秘密告诉你了,你说过要放我一马的!”“圆圆”抖了一下脸皮,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无辜的说道,“大不了我也可以像这只c级灵兽一样跟着你!” 陆寻邪魅一笑:“可是你有二心啊。” “二心?”“圆圆”连连摆手,打死不承认,“不不不,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发誓!” 陆寻用两根手指磋磨着下巴上的青胡茬,惋惜的说道:“你的二心告诉我,你想趁我不备就逃走。你的二心还告诉我,你们相约的地方不是黄金家而是那家地下赌场。我更知道的是,前来取欲望的不是你的真身,而是他的另一道意识。” “你怎么知道?”情急之下,“圆圆”脱口而出。 意识到说错话,他又赶紧捂住嘴巴,这个男人怎么会读心术,说的和他想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圆圆”瞬间冷汗连连。 “是啊,我怎么会知道呢!”陆寻单手撑着脑袋,笑着望向他,一脸泰然自若,“他还真是小心,一点马虎都不敢犯!” “圆圆”低着头,面庞上的杀机一闪而逝,这个男人太过恐怖,不管如何都要逃出去,将消息告知给真身。 下一秒,“圆圆”暴走,灵力聚集于手掌,隔空对着陆寻拍去,而他自己则冲着右窗撞了过去。 陆寻好像与他心意相通,提前做出了预判,一拳击碎灵力大账,同时右手扣住他的喉咙,接着手臂用力一甩,直接砸向汽车天窗。 一击之下,天窗破碎,大雪随月光飘落进来。 陆寻掐住“圆圆”的脖子,微笑道:“不是要跟随我吗,怎么还对我动了杀心?” “圆圆”拍打着男人手臂,双眼通红的像要冒出血来。 “混账,我可是灵兽,差一步就是灵兽王。跟随你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当我是傻逼吗?” 陆寻微笑着,看上去人畜无害,只是手掌上的力度持续加重,那种力度几乎轻松捏碎骨头。 “那真是非常不好意思,我只好送你一程了!” “圆圆”意识逐渐模糊,似乎真的要晕死过去,突然他闭上眼睛,一股强悍的波动从体内传来,如开水沸腾一般。 汽车内黑烟弥漫。 “圆圆”奸笑着出声:“嘿嘿,小子,你死定了!” 第276章 自爆? “你是想自爆吗?”黑雾中,陆寻淡然出声。 “圆圆”猖狂大笑:“哈哈哈....你小子还算有点见识,连欲兽自爆都知道。我收集了黄金这么多欲望,一旦爆炸开来,方圆百米必成焦土,就算你再厉害也必死无疑。不过你也无需害怕,爆炸也就一瞬间的事,你都没感受疼痛,就已经成齑粉了!” 黑雾越来越浓,两人互相看不清彼此。 圆圆笑着笑着,一张冷峻的脸庞穿过黑雾,停留在他面前。 圆圆并没有在那张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害怕,甚至说那张脸上有的只是嘲笑。 他生气的说道:“死到临头,亏你还笑得出来!” 回答他的是一个女人,那个默默无闻的女人,“死到临头的只有你才对!” 陆寻盯着“圆圆”笑道:“她说的没错!” “放肆!”圆圆吼道,“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说罢,他眼嘴紧闭,身体开始膨胀,体内沸腾的波动无处释放,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炸开来。 陆寻已经能感受到其中的恐怖,即使不能将百米内夷为平地,至少也可以将车内的一切生命全部杀死。 不过,他没有慌张,而是捏了个剑诀,轻松的说道:“停!” 突然,“圆圆”体内的蠕动就停止下来,就像沸腾的水没了热量,自然就不再沸腾。 陆寻翻转剑指,又道:“收!” 只见车内的黑雾也收拢回“圆圆”身上。 “圆圆”睁开双眼,惊恐的回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失声大叫道:“你到底是何人?怎么可以指挥我的身体!” 陆寻缓缓扣紧手掌,“你说错了,这具身体是我朋友的,并不是你的!” 因为灵域的关系,陆寻与真正的圆圆达成主仆协议,后者思想行为皆在他的掌控之中,就是让圆圆去死,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所以这天底下能控制圆圆身体的只有一人。 那就是陆寻。 陆寻心头再起一念,“净萃守护”之力顺着手掌就传入“圆圆”的体内,片刻间就将那些黑色的欲望溶解一大半。 笼罩在“圆圆”身上的漆黑逐渐消退,一抹正常的肤色浮于表面。 “啊啊啊~~~~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圆圆”无能狂怒,气息正在消逝,而他的意识也是在逐渐模糊,“王八蛋,快放了老子,不然等老子本体来了,定要把你们这些不知好歹的天守者全部杀光!” 哀嚎声在车内响起,透过破烂的天窗,回荡在空旷的401高速路上。 “圆圆”越来越虚弱,连声音都弱了些许,一同消散的还有眼睛里的猩红之色。 意识灭亡之前,他不甘心的吼道:“小子,我会回来的!” 陆寻淡淡一笑,“下次见面,我必杀你真身!” 接着,他打了一个响指:“碎!” 最后一丝处在圆圆体内的黑色气息也不见踪影。 漫天大雪落入车中,圆圆终于恢复原本的样子,只是眼睛仍旧紧闭,好像还没从夺舍中缓过神来。 陆寻松开手掌,抱着圆圆:“圆圆,醒一醒!” 听到召唤,圆圆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寻的脸,还没等说话,一阵剧痛席卷全身,那感觉像是浑身骨头都快断了。 他呲牙咧嘴的大叫道:“哎哟哎哟,好痛好痛啊!” 陈诺听到声音,忍不住笑了出来,此时的圆圆,浑身上下到处青一块紫一块,尤其是脸颊处的高耸,比之前陈大妞辣手摧花那次有过之而无不及。 圆圆抱着脸,细细体会其中变化,小眼泪夺眶而出。 他从中控扶手上站起身,照了照后视镜。 镜子中的男孩脸大如盘,半边脸上有一个巨大的五指印,看起来像中了面目全非脚。 他对着镜子问道:“小子,你是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可惜的是,镜子没有说话,只是用愁眉苦脸来回应他。 圆圆看了看主副驾上的二人,女人在捂嘴轻笑,男人眼神躲闪。 他问道:“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睡一觉起来变成猪头了?” 陈诺强忍着笑意伸出手,对着可怜巴巴的孩子说道:“来,圆圆,姐姐抱抱!” 圆圆一屁股坐在女人怀里,黯然神伤道:“诺诺姐,是陆寻哥哥揍得我吗?” “真聪明,就是他!”陈诺一手指着副驾上的男人,一手替怀里的孩子擦拭眼泪,一点隐瞒的意思都没有。 之后,她把先前发生在车内的事情原封不动的说了出来。 圆圆苦着脸听完故事,转头望向男人,这个到现在为止还在眼神逃避的男人终于露出一丝尴尬而不失讨好的笑容,圆圆委屈的说道:“陆寻哥哥,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 陆寻清清嗓子,心虚的说道:“这不是情况紧急吗,体谅一下,体谅一下!” 似乎觉得这个解释太过寒酸,陆寻比划了一下圆圆两边小脸,计上心头道:“之前不是说大妞揍你,导致你两边脸颊不对称吗。不过现在看来,情况好多了!” 说着他还不忘伸手在圆圆脸上捏了两下。 “确实对称多了!” 圆圆扭过身子,一头趴在陈诺的肩上,放声大哭起来,而后者则拍着他的背,小声安慰道,“不哭不哭,哭了就更不好看了!” 圆圆抽咽道:“破了相不说,这次遇到的灵兽还是个公的,我不甘心啊!” 陈诺问道:“这样有什么关系吗?” 圆圆委屈道:“陆寻哥哥答应我了,若这次是个母的,他就收服下来给我当个伴!” 陈诺道:“那你现在应该庆幸才是!” 圆圆停止了哭泣,好奇问道:“为什么我要庆幸呢?” “庆幸这次的灵兽和你是同性啊!”陈诺轻声笑道,“若是个异性,岂不就见到你破相的模样了,那你的英勇形象不就坍塌了嘛!” 圆圆立马不哭了,虽然感觉怪怪的,可他就是觉得女人说的有道理。 陆寻终于松了一口气,那道属于A级灵兽的意识终于解决了,接下来只要守株待兔就是了。 窗外大雪纷飞,一道并不完整的黑色烟雾悄悄穿过粉碎的天窗,逃离了出去。 陆寻嘴角微斜的笑了笑。 第277章 穿秋裤的年纪 “陆寻哥哥,你又在坏笑什么呢?”主驾上的陈诺将圆圆放回到后座,刚一转头就瞥见男人上扬的嘴角,好奇的开口说道。 陆寻揉搓了两下脸庞,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只是觉得这次的任务开始变得有趣了!” 陈诺拿手背抵住他的额头,沉思片刻才说道:“体温正常啊,怎么开始说胡话了呢?” 感受到额头传来的细腻,陆寻抓住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手掌心拍了拍,说道:“我没发烧,我是真的觉得这次任务开始有趣了!” “有趣吗?”陈诺还是不懂男人的心思,反问道,“一个A级灵兽,分化成无数道意识藏在事主的身边,一个用来收集事主的欲望,另一个用来运输事主的欲望,可你刚才已经杀死了前者,那后者若是这两天在黄金的地下赌场等不到它,一定就知道它遭遇了不测,肯定不会傻乎乎的回去禀告真身,因为这样一来就相当于与狼入室,那么你的守株待兔计划不就泡汤了吗?” 陆寻仰望星空,一道难以明察的黑色气息愈发遥远,他再次扬起嘴角,意味深长的问道:“泡汤了?那我刚才是不是应该留他一命?” 陈诺以为他在自责,于是便安慰道:“泡汤就泡汤了吧,本次的任务难度不是萧奔奔那次可比拟的,这次可是货真价实的A级灵兽,光是他感通圆满的实力就不是我们几人能够对付,再加上它如此深沉的心思,我们就算完不成此次任务也是情有可原!” 话到最后她又反握住男人的手,“你也别灰心,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被用力握着,陆寻收回视线,正巧迎上女人关心的眼睛,他轻笑道:“放心吧,我可不会因为一次失利而沮丧!” 陈诺说道:“那我就放心了!” 陆寻说道:“况且,首轮交锋,我还没输呢!” 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自信,成为天守者以来,基本上每一次任务都是圆满完成,这坦荡的路途就像他之前的武道一样,一出道便是顺风顺水,鲜有失败的案例。 古人云失败乃是成功之母,其实不然,成功才是成功之母。 一次次的成功往往带来的就是自信。 当一个人充满自信时,浑身的气质都会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前方有多颠簸坎坷,萦绕在他身上的强运也会冥冥中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助力。 陈诺轻笑着频频点头,“好的好的,我的男人是天底下最厉害的!” 陆寻不用多说,也跟着笑起来。 女人欣赏男人的自信,而男人则依赖女人的信任。 彼此互相扶持,真是羡煞旁人。 但在下一秒,一道稚嫩的旁人声音打破了两人间的心有灵犀。 “你们又要嘴对嘴吗?” 是圆圆在说话,他看见他们又情不自禁凑近了脑袋,就像在赌城大道上演的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幸福和开心,而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他又说道:“圆圆刚才受了伤,现在浑身发冷,你们可以关心一下圆圆嘛!” 圆圆缩着身子瑟瑟发抖,一串清水鼻涕流淌下来,悬而未断。 陆寻和陈诺皆是一怔,这才意识到尴尬的处境,这辆属于白想的小黑车已是千疮百孔,座椅车门全都变形,顶上的天窗碎了一个大洞,凄风寒雪正从那里汩汩而来。 这也正是圆圆发冷的原因。 陆寻清了清嗓子,苦笑着说道:“诺诺,我们还是赶快离开吧。” 陈诺重新点火,引擎声再次响起,挂上档后,汽车终于开动起来,从田间地头驶向高速路。 听着汽车不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陆寻不禁摇头又道:“小白遇到我们也是倒霉,等过两天给他重新换一辆汽车吧!” 说完,他开始整理满地的狼藉,一个破了大洞的头枕,一副少了镜片的墨镜,一个黑色的binder,一个粉色的helloKitty毛绒玩具..... 将东西收拾完后,陆寻特地拿起那个helloKitty,这应该是挂在后视镜上的,只是现在上面的绳子断掉了。 陆寻说道:“看不出来,白想一个大男人还喜欢这么可爱的小玩具!” 陈诺转过头,小声责怪道:“陆寻哥哥你别乱动东西,这肯定是白想女朋友送他的,昨晚上在他家我都已经看到了好几个了!” “是吗?”陆寻好奇的揉捏着毛绒玩具,将其翻过身来,玩具背面写着两个名字,“白想,王诗琪!” 王诗琪? 好可爱的名字! 他笑着把毛绒玩具收纳到中控台下,“诺诺,还真让你猜对了!” 陈诺没有说话,只是抿嘴轻笑,这个叫白想的男孩子还真是痴情,隔着一万多公里的异国恋,其中滋味也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我能通过手机第一时间知道你所有的小情绪,可我隔着大平洋却不能在第一时间抱着你。 越是安慰,越是失望。 这大概便是很多异地恋无疾而终的原因吧。 呼呼~~~ 黑色汽车还在道路上坚持着,只是漏风问题愈发严峻,暖气开到最大仍然抵挡不住寒冷,东倒西歪睡在后座上的三个醉鬼各自发出“嘶”的声音,似乎很快就要醒来的样子。 随着雪越下越大,落入车内的雪花越来越多,最大的受害者就是作为司机的陈诺,她已经看不清掩藏在积雪底下的灰色路面,只能顺势放缓了车速。 白茫茫的前方高速,没有任何车辙印子,有的只是厚厚的积雪,显然刚才耽搁的半个小时中,并没有一辆车和他们同向行驶。 这也不奇怪,深更半夜还从赌城开车回去的基本上都住在赌城附近,就算有跟他们同路的,在这大雪天开车回多市主城区也得好好思量一番。 毕竟加国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前一秒也许晴空万里,后一秒就是大雪纷飞,假如这时开上高速,就算车辆用的是雪胎也很危险。 不然高速中间为何不装隔离栏,而是用洼地来取代? 那是七八米宽缓慢凹进去的深泥坑,用途就是保证失速的汽车撞进去后可以停下来,以此来降低失速造成的生命危险。 陈诺再次放缓了速度,因为她明显感觉到稀烂的车身打乱了空气动力学,车子已经不受控制的在轻微打滑,这下她更不敢踩刹车了,只是松开油门,慢慢将速度控制在六十码左右。 黑夜雪地里,这辆破铜烂铁吱嘎吱嘎的响着,声音传出去老远,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寂静中,更显渗人。 陆寻紧咬牙关,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三十岁了,该是穿秋裤的年纪了! 第278章 年轻女人 北风呼啸,车辆在雪中又行驶了许久。 奇怪的是,刺耳的吱嘎吱嘎声早已听不见,甚至车轮与地面的摩擦声也听不见,只有奇怪吱吱声。 陆寻心中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打开车窗探出头看去,事实果然如他所料。 路面溅起的积雪在底盘上糊了厚厚一层,车轮也是一样,现在整辆车根本不是行驶在路面上,而是行驶在雪面上,稍有不慎便会失控。 这车上不止天守者,还有两个普通人,一旦发生事故可不是闹着玩的。 “陆寻哥哥,车子没事吧!”陈诺发现他半天不说话,紧张的问道。 陆寻不敢说实话,只得故作轻松道:“诺诺你慢慢开就是,车辆没问题!” 陈诺不是傻子,从男人异常的举动中她已经发现事情的严重性,因为陆寻吩咐后排的圆圆分别给醉着的三人系上安全带。 这就说明情况不容乐观。 陈诺的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但还是牢牢握住方向盘,“好,你帮我看着点路。” 陆寻点头,更加集中注意力观察路况以及车况。 很快他就发现了异常,前方几百米处凭空闪烁着两个黄灯,就像是一只怪兽在雪天里眨眼睛,让人心生恐惧。 陈诺也发现了问题,问道:“那是什么?” 陆寻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保持车道和速度。 离得近了才发现,那不是怪兽在眨眼睛,不过是高速右边的紧急停车地带,有一辆皮卡正打着双闪停在原地。 陆寻放松了神经,可还不等他提醒陈诺注意那个不稳定因素,皮卡上突然冲下来一个女人。 女人跟疯了一样,冒着大雪一下子冲到第三车道,故意张开双手挥舞起来,示意停车。 这一切发生不过在瞬间,陈诺发现时,驾驶的汽车已经离那个年轻女人不足五十米,按照如今六十码的速度,下一秒就会撞飞那个女人。 “轻踩刹车,别变道!”陆寻大喊道。 这种情况下,重踩刹车和变道就是拿一车子的人命去赌博。 可陈诺已经慌神了,根本听不见陆寻的话,情急之下,她重重踩下刹车,意外终归还是发生了,刹车一直在弹脚,并且发出“嘎嘎”的声响。 陆寻喊道:“糟糕,是abs介入了!” 当然,现下最糟糕的还不是abs介入,而是陈诺眼见刹不住车又打了一把方向。 此时车身完全不受控制了,偏离预想的行驶轨道,在高速路上左摇右晃。 这就是最糟糕的情况。 车辆失控了! 陈诺焦急道:“陆寻哥哥,我该怎么办!” 陆寻来不及思考,解开安全带,本能的一手护住陈诺,一手夺过方向盘控制方向,并且在瞬间就下达一系列命令:“诺诺,双手护在胸前,刹车不要踩死,点刹就行!圆圆,你保护好白想和冯亮!” 陆寻吩咐完后,快速扫视高速两边,心里预想着最坏打算,就算要撞车也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路右边是一排排树木和路牌,撞上去容易翻车。 高速中间是一片洼地,可以起到缓冲作用。 下一秒,陆寻一把急打方向,车辆向着高速左边的洼地开了过去,他喊道:“别害怕,大家抓紧就行!” 话音刚落,就是一声巨响。 轰隆~ 车辆冲了下去,直至撞在洼地里停了下来,而车内几人皆是不同程度的晃动了一下身子。 陆寻在第一时间就护住陈诺前倾的身子,而他自己的后背则重重撞在方向盘上。 顾不了疼痛,他捧起陈诺的脸庞,急切的问道:“怎么样诺诺,有没有受伤?” 陈诺只是受了惊吓,身上并无任何不适,她惊魂未定的摇头道:“我没事,我没事。” 陆寻又望向后面。 前一秒还呼呼大睡的三人如今姿态各异。 白想和冯光因为有圆圆的保护只是脑袋撞在座椅上,受了轻微的伤。 而陈大妞可就惨了,一双粗壮的大腿穿过破碎的天窗,整个人呈倒立状,神似少林足球练铁头功的大师兄。 随即一道哀嚎从他嘴里传了出来:“哎哟,疼死小爷了!” 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苏醒过来。 陆寻松了口气,“还好都没事!” 人是没事,可车子却有事。 车前机盖部位冒起了一阵白色的浓烟,呛的几人不断发出咳嗽声。 陆寻拉开车内的门把手,用胳膊推了一下,车门却是无动于衷,想来应该是撞击过程中导致车门变形,所以打不开了! 陆寻说道:“圆圆,撞开车门带大妞他们出去。” 说罢,他率先一脚踹出。 轰~ 副驾整扇车门应声断裂,然后不可控制的弹了出去。 出去后,陆寻一个翻身来到汽车主驾,手掌扣住变形的车门,用尽全力一扯,另一扇门也随之不翼而飞。 等到车中几人全部逃离的时候,白想那辆德国进口的小轿车已从先前的“漏风小屋”变成“残垣断壁”。 黑色小车还在持续冒着浓烟,而且越来越大,三四米内只能模糊的看见人影。 陆寻和圆圆搀着懵逼的醉酒三人,在洼地里行走。 “卧槽,这是发生什么了?”陈大妞捂着胯,一瘸一拐的准备走出浓烟,“被持枪暴徒袭击了吗?” 冯光一脸懵逼,“难不成是赢了钱,黄金来杀我们了!” 白想则很反常,意识到那个冒着白烟的破铜烂铁是自己的车子后,竟然很平静,一句话都没说,看样子像被吓傻了。 陈大妞喋喋不休,说了一连串的卧槽之后,被一只大手捂住嘴巴。 只听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有人来了!” 第279章 疯了的冯光 吱嘎..... 浓烟的另一边,也就是高速路旁,传来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很轻但急促紊乱。 听起来像是鞋子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有人正在快速靠近。 陆寻紧皱眉头,一下子就想到了车辆失控前,那个从皮卡车上冲下来拦车的神秘女人。 只可惜当时距离太远,再加上视线受到大雪的影响,他并没有看清女人的样貌,只是记得女人身材高挑纤细,穿着一身黑裙子。 高速中间的洼地里,浓烟中的几人屏住呼吸,一个个大眼瞪小眼,他们各自蹲下身子,脸色很是苍白,好像外面藏着某种不可描绘的怪兽一般。 陆寻还捂着陈大妞的嘴巴,用眼神示意所有人不要说话。 这件事实在太诡异了。 深更半夜,大雪纷飞。 一辆皮卡停在高速路边,等陆寻几人驾驶车辆即将路过时,才临时开启双闪,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而后便是那个下来拦车的女人。 一个陌生的女人,深更半夜不回家,却在严寒中冒着车祸的危险拦车,这不得不让人深思。 但不管怎么看,这就是一件有预谋的事情,目的就是为了拦住陆寻等人。 加国地界,人生地不熟,陆寻不敢有丝毫大意,当时若不是他反应迅速,只怕车辆早就撞上路边的路牌,酿成大祸。 现在想想,他还是一阵后怕,毕竟现在还是在任务当中,面对的危险不仅来自事主黄金,还有A级灵兽控制的一道道意识分身。 他必须要保持十二万分的警惕才行。 陆寻对着圆圆点了点头,“圆圆,小心应对,一旦发现危险,千万不能留手。” 圆圆心领神会的举起拳头,一股白色的灵力在其上流转。 “放心吧陆寻哥哥,交给我!” 耳边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圆圆眯着眼睛,借着浓烟掩藏招式波动,打定主意要先发制人。 可就在他准备挥拳的时候,一道女性的声音从前方浓烟中传了过来。 “白想,小光,你们怎么样了?” 这个声音好耳熟,圆圆回头和陆寻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撤下手中的力道。 白想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呼道:“是.....” 可还没说完,一道醉醺醺的身影就冲了上去,口中还在喊着:“你不配喊我名字,我要杀了你!” 那道身影歪七扭八,但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冲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糟了!” “拦住他!” 两道惊呼声响起。 陆寻和白想同时上前阻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道醉醺醺的身影穿破浓烟,双手掐住来人的脖子,将其推到高速边,重重的撞在路牌杆子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你还有一点羞耻心吗?” 女人没想到会有此一劫,所以来不及反抗,眼下只感觉脊椎都快要断裂了。 她的眼中只有面前这个浑身充满浓烈酒气的男生,那熟悉的面庞近在咫尺,却再也看不到从前的害羞和和煦,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森寒。 惊恐之下,女人只感觉脖子上的大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醉醺醺的男生已经愤怒到极点,不仅双眼通红,而且嘴边喘着粗气。 粗气在严寒气温下液化,形成一道道白烟,男生看起来就像是森林里的野兽,找到了朝思暮想的猎物,迫不及待的要撕咬下去。 他再次大喝道:“我今天就要杀了你!” “小光,你...放开...我!”女人拼命拍打掐住脖子上的大手,断断续续道,“我是...我是...” 冯光不准备听她说话,手上继续用力,竟然真的准备掐死女人。 可想而知,他是真的恨透了女人。 冯光是今天刚从温市飞来的多市,为的就是赌钱,因为正是他和黄金约定了今日赌局。 冯亮的死在他心里是一根拔除不掉的倒刺,他很清楚就是黄金杀了冯亮,可苦于没有证据,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帮冯亮报仇。 但这件事已经拖了大半年了,他一定要为冯亮做点什么。 所以今日前来,冯光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那就是让黄金也尝尝一败涂地的滋味。 可谁曾想到,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冯光不仅把生活费输了个精光,竟然还亲眼看到哥哥的女友和黄金卿卿我我。 这让冯光如何能接受。 冯光现在就跟疯了一样,大喊大叫道:“管倩,我知道你是管倩,我曾经那么信任你,可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死去的哥哥吗?” 管倩望着面目狰狞的男生,心头涌出无数的委屈,她没有再去挣扎,不是不想,而是这半年来太累了。 她不想解释了! 现在终于可以解脱了,她当然没有任何怨言,似乎死在这个年轻男生的手上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管倩闭上了眼睛。 “冯光,你快放手!”白想赶到了,见女人面色苍白,他用力拽起冯光的衣领子,怒道,“冯光,你这是疯了吗?” 冯光大吼道:“你难道没看见她和黄金在一起吗,肯定是他俩合谋害死了我哥,我要替我哥报仇!” 白想也同样吼道:“你看到的不一定是事实,你先放手,我们慢慢解释给你听!” “我不想听任何解释!”冯光眼睛充血,仇恨早就冲昏了他的脑袋,“眼见为实,谁在我哥死后尽心尽力,谁又在我哥死后惺惺作态,我全都看的一清二楚!” 冯光大声道:“白想,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着,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男人,掐着管倩的脖子,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在路杆上。 白想在倒地后,朝身后喊道:“陆大哥,快点救人啊!” 然后他眼前一花,一个身影越过他,直奔冯光,一把抓住冯光的手腕,轻轻一扭。 吃痛之下,冯光自然松开了手掌,接着就被来人推出去数米远! 来人正是陆寻。 冯光站定之后还想继续冲上去,一个男人愤怒的甩过来一巴掌。 白想抓住他的衣领子,哽咽的大吼道:“我已经失去一个兄弟了,难道还要再失去你吗?” 说着,他又是一个巴掌扇过去,“告诉我,你现在清醒没有,你要是还没清醒,我就把你打醒!” 果然白想说到做到,一掌接一掌的甩过去,每一掌都用尽了全力,“说,清醒没有,快说,清醒没有.....” 寂静雪夜里,唯有清脆的巴掌声在独奏。 在场人看到这一幕都没有出声阻拦,他们都被白想模样给吓到了,谁都不曾想到他会如此生气,好像亲眼看到黄金时,他都不曾如此暴怒。 陈大妞惊叹道:“小白至于这样吗?” “至于!”陈诺回答道。 陈大妞不解道:“冯光还是个孩子,再说了他也没真的掐死管倩啊!” 陈诺反驳道:“以前他还小,有冯亮帮他遮风挡雨,可是现在呢,还要冯亮怎么保护他?” 她又说道:“家中父母痛失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已经是悲痛万分,难道二老还要再听到冯光杀人的噩耗吗?” “可是....”陈大妞支支吾吾,他在心疼这个死了哥哥的男孩。 因为陈大妞也是当哥哥的人。 陈诺理解自己哥哥,只得轻叹一声: “小白这么做,也是为他好!遇事冷静一些,总比悔恨终生来得好!”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第280章 跟姐姐回家 陈大妞不再争论,呆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陈诺的最后一句话。 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好半天后,陈大妞感慨道:“是啊,他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 他们都破天荒的没有提到冯光十八岁的年纪,而是承认他不再是个孩子。 人生就是这样,年龄并不代表什么。 有的人十六岁就已经成年,有的人三十岁还是一个孩子。 能让一个人长大的从来不是光阴,而是生活中经历的事情。 只是眼前这个男孩刚刚好十八岁,又刚刚好见证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这件事逼迫着他不得不长大。 陈大妞摇头苦笑道:“长大也好,长不大也罢,其实都是各自选择生活方式的一种,没有哪个好哪个不好。要我去选择的话,其实我更倾向于慢慢长大,一点一点累积经历,慢慢认识到生活不易。” “谁说不是呢!”陈诺赞同哥哥的看法,若是可以的话谁不愿意安安稳稳无痛无灾的长大,“有的人一生顺风顺水,到了什么样的年纪做什么样的事,可有的人不一样,好像只需要一件事,他们就突然长大了!” “只是这件事对于冯光来说太残忍了!”陈大妞难得认真。 旷野中,白想再次高高举起手掌,正准备挥下去,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他的手掌。 陆寻说道:“够了,小白!” 白想已经记不清自己打了多少巴掌,唯一能记住的是,他的手掌心通红到发麻。 他轻轻放下手掌,又松开男孩的衣领子,“你好好想想吧!” 没了他抓着衣领,冯光一下子失去支撑,摇摇晃晃的跌坐在地上,红肿的脸上只有泪水,再也看不到先前对于黄金输的一败涂地的喜悦。 就算那个王八蛋输的倾家荡产,输的要去卖老婆卖肾,那又怎样? 他的哥哥死了。 他的哥哥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冯光嚎啕大哭,仰天大哭。 “死了,我哥已经死了!” “谁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谁又来告诉我,为什么杀人凶手还在逍遥法外!” 说完最后一句话,冯光无力的躺在路上,漆黑夜空一览无遗,雪花一片又一片从天空降落,如鹅毛一般,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脸上。 他像是要被淹没了! 这漫天星辰始终在发光,可此刻却不明亮了! 冯光抬起手,像是要隔着万里触碰漆黑的星空,可在挥舞两下后又放了下来。 这么远的距离,怎么可能摸到呢! 冯光傻呵呵的笑了:“哥,小光想你了!” 悲伤。 萦绕在众人心头的只有这两个字。 所有人站立在原地,从各个不同的方向朝天空望去,单纯的好似第一次看到雪花一样。 都看痴了! 白想没有说话,陆寻没有说话,没一个人说话。 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一个笑着怀念死者的男孩。 冯光就这么看着夜空,他曾无数次看过夜空,可没有哪次如今晚这般清楚。 那是一个无可企及的地方,那是一个隔着生与死的地方。 难怪他刚才怎么触碰,也触碰不到! “哥,我是小光啊,你答应过我的,不管我在哪里,只要我喊一声哥哥,你都会来看我的!哥,你骗人,小光喊了你无数次,你怎么还不来找我啊!” “哥,你别走,小光长大了!” 雪地是寒冷的,酒醒之后,哀伤比先前更加汹涌。 他再也无法逃避了。 只是忽然间,天地暗淡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外面披着一件厚重羽绒服的女人来到他的跟前弯下腰,遮住他的视线。 女人哭花了妆,哭红了眼,和他一样是在哭笑着。 管倩伸出手,轻轻的说道:“小光,地上凉,姐姐扶你起来!” 她还是那么温柔,即使受了伤,可说话依旧轻声细语。 冯光看呆了,这是一张熟悉的笑脸,是一个美丽的笑脸。 他情不自禁的握住女人的手,慢慢的站起身来。 管倩绕着他,一边走,一边轻轻为他掸去身上的积雪,“在姐姐这里,小光永远是小光,小光永远是弟弟!” 冯光双眼通红,再也无法抑制心头悲怆,他嚎啕大哭道:“姐姐,小光没有哥哥了!” 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在发泄完心中的情绪后,依然无条件的相信曾经第一眼就心生亲切的女人。 这个女人还是像从前那样对他好。 他怎么可以欺负她。 “姐姐,小光错了!” 管倩没有责怪,只是面朝男孩站立,仔细打量着他。 忽然,她踮起脚尖,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欣慰的说道:“小光又长高了!” 冯光抽泣着,女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给他无尽的温暖,而他却很自责,明知道女人现在一定有无数委屈,他却不知该怎么安慰。 管倩微笑着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没事,姐姐没事!” 说着,她拉起男孩的手,走向远处双闪还在跳跃的皮卡车。 “小光,跟姐姐回家!” 第281章 只是嫌疑人 双闪停止跳动,黑色大皮卡爆发出轰鸣,驶向高速。 刷~ 加速中,车顶的雪花在风中向后飘去,留在了原地,同时留下的还有一辆躺在高速洼地里持续冒着浓烟的小轿车。 管倩开着车,带走了一行人。 白想带着圆圆坐在副驾,其余人分布在后排,六个成年人的存在,让原本宽敞的车厢略显拥挤起来。 但好处也是有的,起码这辆厚重的车变得更加稳当起来,在雪地里开辟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车子的座位很高,白想在副驾上基本上可以俯视道路上的一切,他有种莫名的安全感和熟悉感。 他问道:“等我们很久了吧?” 管倩回答道:“嗯,还好吧,等了大概两三个钟头吧!” 女人语气淡然,两三个小时在她眼里似乎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没有任何抱怨,又说道:“两三个小时而已,又不是两三个月,坐在车上听听歌看看雪景,很快就过去了!” 白想有些心疼起她,之前从冯亮口中就得知,她明明是个很怕黑的人,一个人睡觉的时候都会在床头开着一盏小灯,如今却是胆子大到敢独自驾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荒郊野外,然后又孤零零的在黑暗中等待那么长时间。 是什么原因让一个女人产生这么大的变化呢? 或许是她没有依靠了吧。 白想没有戳破她的谎言,随口问道:“我的手机号码一直没变过,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这样也就不用受苦了!” “打了,只是一直没打通。”倩倩目不斜视,拿起手机晃了晃,继续说着,“自从冯亮死了,身边的人都在疏远我。今天晚上经历了很多,我实在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所以就来碰碰运气!” 白想一掏口袋,手机已经关机了,好像天气越冷,掉电速度就越快。 又或者是手机太老,早就该淘汰了。 可手机里有些回忆,他不愿变动。 他将“板砖”放回口袋,扼制住想笑的冲动,“你没变,还是和以前一样我行我素。” “嗯,我一直都没变,只是你们以为我变了。”倩倩把着方向盘,这辆车很重而且换了雪地胎,开起来特别有安全感。 这是冯亮活着的时候为她选的车子。 白想笑道:“还好我们赢了钱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去了Louis喝酒,不然你可就等不到我们了!” 管倩微微一笑:“这样说起来,我还是很幸运的!” “你不是幸运,而是勇敢才对!”白想也不知怎么了,竟学着陈大妞的样子,一个劲的搓磨着圆圆的脑袋,好像非得跟头上那几根毛过不去,“是我误会你了,之前听了学校的谣言,我以为...” “以为我水性杨花是吧,以为我移情别恋是吧...”倩倩自嘲一笑,“不过就算谣言是真的又怎样。结了婚的,死了老公都可以再婚。我只不过死了一个男朋友,难道还真要给我立一个贞洁牌坊啊!” 好像越是人多,她越是表现的不在意,又道:“白想,你不是个迂腐的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说完,车中就响起银铃般的笑声。 只是无一人附和。 白想有很多歉意的话,只是在被女人抢先开口后,那些话只能藏在肚子里,再说出来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用这种方式化解两人间的尴尬,可有的人却不理解。 后座上,陈大妞全然忘记了胯下疼痛,瞪着两颗大眼珠子,像听八卦一样,来回在前方男女身上切换视角。 这小姑娘长得美若天仙,穿着也是性感迷人,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粗糙。 不对,这哪是粗糙,分明是冷血。 他开口道:“可黄金那个王八蛋是杀人凶手啊,而且杀得还是你男朋友!你不应该和他待在一起!” “杀人凶手?”倩倩反问道,随后摇摇头,似乎并不认可这句话,“只是嫌疑人而已!” “嫌疑人?”陈大妞不死心的说道,“他怎么会只是嫌疑人呢,所有人都知道是他设下一个圈套,然后害死了冯亮。” 女人冷不丁笑出声,问道:“证据呢?你要是有证据的话,随时都可以交给警察,要没有的话,我劝你还是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 “什么意思?”陈大妞问道。 管倩解释道:“黄金在多市的名气还是挺大的,手底下有一帮子人专门为他做事。今晚你虽然赢了他,可对他的全部家底来说依然无足轻重,要是让他知道你这么污蔑他,分分钟可以花钱找人教训你!” 一听这话,陈大妞来了脾气,还分分钟派人教训他,好大的口气。 他举起沙包的拳头,转了转手腕,恨恨道:“哼哼,我在南山的名气也挺大的,大家都亲切的喊我南山第一莽夫!就算当着黄金那小子的面,我照样敢说他是杀人凶手。他要是敢不服,小爷我就敢打得他满地找牙!” 管倩被逗乐了,这个男人还真是有意思,按照以前的性格,她绝对会同他好好掰扯其中的道理。 而现在,她不想多解释什么。 也正是因为不想解释,陈大妞看不懂她,甚至觉得她是因为受到刺激而产生人格分裂,因为听她的话,似乎有在帮黄金脱罪的意思。 陈大妞忍不住开口道:“所以你认为黄金不是凶手?” “所以?没有什么所以!找不到杀人证据,那他就不是杀人凶手,只是嫌疑人罢了!”倩倩坐在主驾,纤瘦的身躯跟猛禽粗犷的车身很是不搭,但很快就冷笑道,“但是现在是犯罪嫌疑人,没准过两天就是真的罪犯。一个开地下赌场的人,那可是有不少罪名拿来做文章的!” 还不等大家领悟这句话的意思,管倩回过头,对着陈大妞撩了一下头发,妩媚的微笑道:“我只是个女人,摆在我面前的路不多。” 女人语出惊人,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两句话连起来的意思就是。 哪怕牺牲色相,我也要帮冯亮报仇! 第282章 还有我们 陈大妞缩了缩脖子,即使再笨也听出了女人的话外之意,果然如陈诺所料,她真的是身不由己。 只不过这牺牲有点太大了。 黄金那逼人长的,真是一言难尽,就跟他妈没进化好的野人一样,看到他,就好像看到历史课本里的元谋人。 还不等陈大妞说话,身边一个年轻人已经忍不住怒火,一拳砸在车框上,“王八蛋,我一定要杀了他!” 年轻人血气方刚,哪能忍受一个女人委曲求全,而且这个女人待他如亲弟弟一般。 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想杀了黄金。 但看到管倩投来的森寒目光后,年轻人又慌了神,支支吾吾道:“姐姐,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给他一点教训!” 冯光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低下头不敢再开口。 他不想让女人失望! 管倩突然笑了,“好啦,我现在这不是还没事嘛!我是出卖色相,可我又不是傻子,哪能轻易让黄金占到便宜!” 女人说的很轻松,绝口不提其中的危险。 只是白想心里有些难受,身为一个男人,在这半年多的时间内,他同样为冯亮的事情想了无数办法,甚至记不清吃了多少回闭门羹。 人命关天这句话在众人眼里好像就是个摆设,否则一个女人也不至于牺牲自己。。 但是一个普通女人该下多大的狠心,才会选择以自身作为诱饵,偏偏引诱的男人还不是一般人,而是一个在社会上开地下赌场的人。 其中承受的压力根本是他人想象不到的。 白想长叹一口气,打破沉重的氛围,“不累吗,你这样子不累吗?” “累啊,你难道看不出来吗?”管倩伸出无名指,轻轻在眼眶周围点了点,“要是没有粉底和遮瑕,我的黑眼圈不比你小!”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呢,我是在和你说认真的!”白想耐着性子道,“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我已经快不认识你了!” 管倩故作惊讶道:“哦?那是变丑了呢,还是变更好看了呢?” 白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我们都在关心你,你难道不知道吗?你就算听不进我的话,也总该听听妮蔻的话吧,之前看到你和黄金在一起,她联系不上你,都快把我电话打爆了!” 沉默良久,管倩说道:“是我辜负了她的好意。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跟妮蔻说声对不起!” “你...你非得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吗?”白想见她还是一意孤行,脱口而出道,“你就不能为冯亮想想嘛,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你这个样子!” 提起冯亮,倩倩展颜一笑,假如他还在的话,一定不会让她受一点点伤的。 她打开汽车音响,播放起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歌。 “愁绪挥不去,苦闷散不去......” 倩倩跟着哼唱起来,歌声婉转动听,车窗这时忽然降下大半,声音也随之传了出去。 白想看见女人眼含泪花。 只是唱到一半,女人的歌声越来越小,连调子都快跟不上了,声音里尽是哽咽。 白想记得,这首歌是冯亮的最爱,为了模仿歌中的唱腔,他曾经埋头苦学了一个月,只为了在女人生日那天唱给她听。 白想实在听不下去,一把关掉音乐,他就是要逼女人放弃。 倩倩固执的打开音乐,一步都不肯退。 两人你来我往,一首歌在破碎中断断续续的播放。 他们互不相让。 白想拗不过她,没有再碰音乐按钮,而是挖苦道:“你到底要怎样,要所有人都在背后戳你的脊梁骨吗?说你爱慕虚荣,说你水性杨花?还是说你玩男人有一套?” 委屈,女人很委屈,因为这些骂名都是真实存在的。 管倩这一刻再也不想隐藏自己的委屈,大声道:“那你要我怎么做,白想你不是学习优异嘛,你告诉我该相信谁?你说啊,白想!” “我啊!”白想毫不犹豫,“你可以相信我!冯亮是我兄弟,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你?”倩倩笑了,很夸张的那种笑,“你又怎样?你有什么筹码吗?明知道冯亮的死和黄金有关,可你敢杀了他吗?” 倩倩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变得苦涩,“就算你敢,可你接近得了他吗?黄金有一个保镖,我见过的,名叫老刀,一拳打死过野狼。只怕你刚亮出刀,就被老刀给打残了。在多市,正当防卫是合法的,打死你都行!” “还有我!”冯光面露凶光的从后座探出脑袋,“姐姐,还有我。你可以相信我,我一定不会放过黄金那个混蛋!” 管倩噗嗤一笑,继而用手敲了一下冯光的脑袋,柔声说道:“冯亮之前就跟我说,小光和他不一样,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小光,你现在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你要替你哥哥好好孝敬爸妈,知道了嘛!” 冯光听出了女人的意思,反驳道:“不,我和我哥一样,我们都流淌着一样的血。我发誓,我绝不会让我哥死的不清不楚。我要搬来多市,我要搬到白想哥家里,我绝对不会放过黄金!” “别妄想了,我是不会答应的!”倩倩罕见的生气,从未有过的心烦意乱,“明天,明天我就给你买一张飞温市的机票,你不准再来这里!” “姐姐....”冯光着急了,急促的喊道。 可还没说完,管倩就猛地踩下油门,汽车爆发出强大的轰鸣,在雪地上打滑后又冲了出去。 管倩怒斥道:“回去!立刻给我回去读书!” 冯光被吓到了,突然加快的车速,让他一下子跌坐回后排。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人发脾气,哪怕先前他想掐死女人,都不曾见到她这个样子。 管倩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缓缓松开油门,小声的说了抱歉。 主驾的窗户还开着,寒风夹杂着雪花飘进来。 猛禽的后座,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还有我们!” 第283章 多愁善感的人 “你们是谁?” “你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为什么非得把白想和小光扯到这件事情里来?” 都说女人是多愁善感的,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听到一首往日的歌曲,就有无数回忆涌上心头,想到一个平凡的细节,曾经的感动宛若历历在目。 这是该说她们的记性好呢,还是该承认她们情感丰沛呢。 想来两者都有,又想来两者都不是。 简单来说,她们只是放不下罢了。 所以当某样物品触碰到她们的回忆,她们就会变得多愁善感。 可你若是觉得这种爱流泪的女人软弱好欺,那你就是大错特错,重感情是她们的弱点,有时也是她们变坚强的最大底气。 她们一旦勇敢起来,男人都自愧不如! 这不,一连三个提问,每个问题都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容颜绝美的女人让人感到陌生,因为她现在的语气异常冷漠。 “倩倩,陆大哥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来帮我们的!”眼见众人因为这三连问而变得沉默,白想站出来打圆场,“我可以为他们打包票!” “白想,你以为我是冯亮嘛。”管倩依然沉着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白想觉得女人话里有话,不满的问道。 管倩冷笑一声:“听不懂就当我没说!” “你...”白想怒视女人,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 他听不懂吗? 他当然听懂了,女人这是把陆寻比成黄金,就是因为黄金的出现才导致了冯亮的死亡,所以她不会轻信任何一个来路不明的人! 可白想不愿见到她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再次开口:“你真的要把自己推到所有人的对立面吗?” 又回到这个问题。 兜兜转转,他们一直在重复这个问题。 管倩疲惫了。 她做了那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受了那么多的委屈,目的就是不想连累其他人。 一个白想,一个冯光,那都是冯亮生前最放在心上的人。 她的计划很危险,面对的是一个背负人命的混蛋,哪怕陆寻是真的可以帮助到她,她也不愿意去赌一把。 “冯亮是我男朋友,他的事有我处理就够了!”管倩并不准备领情,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她再次娇喝一声:“你们谁都不准插手!”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谁都知道女人不是在开玩笑。 “好啊,我们可以不插手。”陆寻没有选择针锋相对,而是淡然的点头。 毕竟他不是冯亮,没有办法去安抚一个完全开启了自我保护意识的女人,但他应该是在场中第一个明白女人苦心的人。 一个护犊子且失去公老虎庇护的母老虎,那可是见谁就咬谁。 另一边,陈大妞不同意了,他小声道:“陆寻,你说啥呢,咱过来不就是为了.....” 陆寻抬手打断了陈大妞的话,“大妞,有一句老话叫强扭的瓜不甜,这就跟做生意一样,讲究个你情我愿!” 陈大妞还想再说,却被陈诺拦了下来,见状,他也不再多言。 见陆寻爽快的答应下来,管倩还是不放心,又疑惑的说道:“真的吗,你千万不要跟我耍心眼子。要知道,一个丧夫的女人若是发现有人骗了她,多狠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 “当然了,说话算话,我当然可以不插手这件事!”陆寻表现的很轻松,同时打趣道,“我甚至还知道像你这样的女人,做出来的事会比放出来的狠话更狠,所以我并不想和你起冲突。” “那就好!”倩倩俏脸微红。 在得见副驾白想紧张的神色后,她也意识刚才的态度并不友善,说到底他们是白想的朋友。 管倩放缓了语气,“看得出来白想和冯光已经把你们当成了朋友,我不得不说,你们在今晚一事上确实给了黄金一个下马威,也算是帮他们出了口恶气。所以你们做朋友我不反对,但拿他俩当诱饵可不行。” 她又认真道:“我没有恶意,只是一句忠告,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否则也不会帮助我们榨干黄金。”陆寻觉得这个女人甚是有趣,看起来娇俏可人,其实骨子里狠辣的紧,和中州那朵带刺的黑玫瑰有的一拼。 他伸手拍了拍白想的肩膀,建议道:“反正你的车子现在已经报废了,正好利用这笔钱重新买一个更好的!” 管倩沉默了,把黄金榨干,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那种中看不中用的男人还需要压榨嘛,她只需要偶尔穿一次从前冯亮舍不得让她穿的低胸装,那个恶心的家伙恨不能跪下来。 至于赢来的赌资,反正是笔不干净的钱,不用白不用,她也就没在说话。 “对对对,你这句话说的有道理。”相比女人的沉默,陈大妞可就激动起来了。 他虽不明白陆寻为何要答应女人不再插手此事,但一想到白想的车子还孤零零的躺在高速的缓冲带里,心里别提多不好意思了。 接着,他就掏出一张卡放到白想面前,大气的说道:“小白,这张卡你拿着,想买啥车买啥车,千万别跟我客气。别的本事咱没有,但劫富济贫的手艺还是很精湛的。” “不不不,这些钱都是你们赢的,怎么可以给我呢,而且我那车不值钱的”白想见陈大妞来真的,连连摆手婉拒道,“要说感谢的话,其实是我感谢你们才对。” 这半年来,白想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心里总是憋着一口气,直到陆寻等人来了,他才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陈大妞忽然板起了脸,故作生气的说道:“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这种要求你都拒绝,你丫是不是傻呀!” 管倩噗嗤一笑,绝美的侧脸上泛起红晕,四个陌生人当中,就属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最有意思,说起话来的语调和冯亮是一模一样。 从前冯亮就是这么骂白想。 管倩转头,看着副驾上那个一慌张就会红脸的男人,淡淡的说道:“现在我终于能理解你为什么会信任他们了!” 若她是个多愁善感的人,那白想何尝又不是呢。 这个男人和她一样,也忘不了冯亮。 第284章 明珠 见白想不为所动,管倩轻声道:“这么大一笔钱,你不心动呀!” “我不缺钱!”白想斩钉截铁道。 “你真是傻的可爱,我当然知道你不缺钱!”管倩一脸无奈,第一次觉得白想好像真的书读太多,把脑袋读坏了! 陈大妞两根手指夹着银行卡,催促道:“小白,我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愣的人!” “我也没见过你种上赶着给人送钱的人!”管倩忍不住开口,好像怼陈大妞是个很开心的事情,“你这样真的很像暴发户!” 她面带笑意,一点也不怕他生气。 “诶,大美妞,你这句话可算说对了!”陈大妞确实没生气,而且也不否认,因为有个美女能和他主动说话,对他来说是件很愉悦的事,“不仅我是暴发户,我一家老小都是暴发户,这样说虽然很招人恨,但没办法,我确实太有钱了!” 他拉起袖子,伸到女人身边,“看看,劳力土,上午刚买的,这点小钱对我来说九牛一毛!” 倩倩会心一笑,摊开右手道:“白想视金钱如粪土,但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卡给我!” “得嘞,大美妞,您收好!”陈大妞把卡放到女人手上,像是抛出了烫手的山芋,接着他一掌拍在白想的肩上,“你真完蛋,你好好瞧瞧你自己,还不如大美妞来的大大方方!” “我....”白想涨红了脸,结巴了半天。 “你别我了,你就是太清高了!”倩倩替他解围,随手把卡塞到他的外衣口袋里,“你不缺钱,可我们小光需要钱啊,别忘了这里面还有他输给黄金的生活费呢!” “我知道了,我会找时间把钱取出来的!”白想摸了摸口袋,答应道。 论情商也好,论心性也好,他确实输给管倩太多。 而后者很快又说道:“白想,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最大的问题?”白想重复道。 对于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没有思考过,冷不丁被问起来,他不知该如何回答。 管倩没有为难他,一针见血的说道:“思维固视,循规蹈矩。” 说着,她感觉一道目光正看着她,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管倩把着方向盘,“别这样看着我,难道你自己没发现问题吗?咱俩相识也有一年多了吧,你的为人我很了解,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想着按规矩来!” 白想没明白她的意思,按照规矩做事不是应该的嘛。 “这样不好吗?”他嘀咕道。 “好啊,和你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放心,不然我何必费劲巴拉的把你摘出去!”倩倩转头一笑,花朵一般的脸上有着高于同龄人的成熟,“只是你想要循规蹈矩,可别人不一定会按照你的诉求来,至少你的循规蹈矩对付不了黄金。和他朝夕相处那么久,每天看到他这个人我都会觉得生理不适,但是他身上有一个优点是我认可的。” “什么优点?”白想问道。 管倩笑道: “我记得他说过,刚来多市时,他和我们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唯一有的就是卡里一长串冷冰冰的数字。有钱无势是个很可怕的事,因为总有人盯着你的钱袋子,只要你露出破绽,你钱袋子就保不住了。黄金说过,与其让别人盯着自己的钱袋子,不如先下手为强。” “他还说过,这个世上从来只有一个规矩,那就是不讲规矩!” “讲规矩的人被条条框框束缚住,而利用那些条条框框的,就是那些不讲规矩的人!” 在女人的微笑中,白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然忘记了反驳,显然他已经被震慑住了,难道他真的错了吗? “你不用太惊讶,他可能比我口中所说的还要下贱无数倍,要是有一天他能出本自传,你估计三观都会碎了一地!”管倩嘲讽道,“我不得不承认,他说的那一套很管用!你看他短短几年时间,在多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但突然,管倩蹙起了眉,因为有个男声又一次在车内响起。 “但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会遭到因果的惩罚!” 管倩有些不明白,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三十岁,为什么说出来的话那么幼稚,甚至白想都说不出这么单纯的话。 遭到因果的惩罚? 多可笑的一句话。 管倩听了这么多大道理,就属这句最没用,要因果真的存在,那它做的最大的一件错事,就是让冯亮遇见黄金。 车内安静下来,几人都察觉到掌握方向盘的女人踩足了油门。 汽车在雪夜疾驰,高速上看不清一点灯光,一行人从一片黑暗驶向另一片黑暗。 漫长的401高速上,只有这一辆车还在行驶着。 远处,遥远的远处,一半蓝一半黑的天空下,出现一个模糊的城市轮廓。 汽车再次加大了马力。 “我总是害怕黑暗,所以我更加热爱光明。” “但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白天当然也会有夜晚,所以我无法避免黑暗存在我的生命里!” “于是乎,每当我在夜晚孤独行走的时候,我最盼望的就是看见灯光,哪怕一盏也好。” “不得不说,我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不管多黑的夜路,我始终能遇见光。” “有了光的指引,我就不再害怕。” “我向着光明,我向着前方,我奔跑的气喘吁吁,同时我带着笑容。” “可某一天夜晚,我发现我错了,因为我抬头了。” “我发现幸运的不是我,幸运的是这个世界,当我在黑暗中寻找出路时,指引我的是天空中那颗距离我十万八千里的月亮!” “当然了,它不仅指引我,也在指引这个世界!” “所以我说,幸运的不是我,幸运的是这个世界!” 在陆寻说完这一段话后,远处的多市已经亮的发光,像一颗绝美的明珠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只是此刻,没人去欣赏那耀眼的明珠。 因为管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的泪水比明珠更闪亮。 第285章 热爱 繁华永远不会消失。 你在白天看见它的时候,它是车水马龙,你在傍晚看见它的时候,它是灯火辉煌。 若你觉得到了深夜,只剩下一地鸡毛,那就是大错特错。 它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只是暂时落幕了。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等你第二天睡醒了,繁华依旧还是那个繁华。 哪怕有一天,曾经那个陪你共同看过繁华的人死去了,繁华还在那里。 当然,那段刻骨铭心的回忆也在,一并融入了繁华,却再也热爱不起来了! 黑色皮卡风尘仆仆,穿破足以吞噬方向的黑夜,刮起一阵掀翻大雪的寒风,驶入了多市这片繁华落幕的安宁中。 陆寻靠着车窗,坚毅的面庞不苟言笑,相较于昨晚突然的到来,今夜他才真正靠近了这座陌生的城市,就像他曾多次在深夜靠近他所热爱的南山。 车辆继续飞驰,宽阔的马路上安安静静,路上已看不到其他车和行人。 城市中高楼耸立紧挨在一起,明明已是深夜,却还能看到灯火通明的盛景。 陆寻撑着下巴,在灯火通明中看不到一个人的影子,他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原来是折射在车窗上浮沉的光影让他想起了南山公寓楼下的嘈杂。 那是一天中他最开心的时光。 每晚六七点,道路上便是车水马龙,距此不远的是广南禅寺,从上面朝下看去,一边是拥挤的车流,一边是平淡的太南湖。 这样的情况大概要持续两个小时,陆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端着一杯热茶,在望向湖面水光的同时聆听汽车的鸣笛,他很喜欢在繁忙中寻找一个对立面,也只有那时候才会忽略沉重的身躯,直到杯中的热茶放凉才会叹息着进屋重新倒上一杯。 他也不知道何时爱上喝茶的,从小跟着老爷子练武时就见过对方每天都要在陈家后院摆弄茶具,那时候他喜欢的还是校门口卖两块五一罐的快乐水。 年轻人直来直去,想喝甜的就直接去喝,丝毫不考虑回甘这些滞后的事。 再到九十点钟,车马散去后,牛马才刚刚登场。 一个个小摊贩推着简易板车闻风而动,板车上搭着简易折叠的桌椅,板车内藏着半加工好的食材,刚收拾完东西起锅热油,正好碰上加完班的牛马。 牛马累了一整天,下班回家没力气下厨,正好来此吃上一份热乎乎的晚饭。 可以是一盘锅气扑鼻的炒饭,可以是一碗暖胃的粉丝汤,要是手头富裕的话,还可以在其他小摊上买点卤味、烧烤、炸串之类的,要是心情好的话,配上一瓶啤酒那就再惬意不过了。 陆寻此刻想到了小江,那个在南山打拼十年,一天要打三四份零工的男人,为的就是能把家乡的妻儿接过来。 男人能在外安心挣钱,靠的就是女人持家有道,所以像他们这种男人再苦再累,总想着有朝一日发达了,哪怕只是攒够了一套房子的钱,也要让跟着他吃过苦的女人来城里过几天舒坦日子。 即使花花世界迷人眼,大城市的女人长得高挑靓丽,比家乡朴素怯懦的妻子好看上一万倍,他们记挂的仍是后者。 有人说这样的男人死绝了,飞黄腾达后就忘了糟糠之妻。 陆寻本就不同意这种极端的言论,见过小江和那个卖炒饭的老板后就更加不同意了,都在努力的活着,都在向往明天的生活,何必一句话浇灭所有人的希望。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又何必让一件发酵过的坏事以偏概全呢。 而陈大妞则不像陆寻那般理性,打心底认为隔三差五散播极端言论的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家那点破事天天拿出来嚼也就算了,还闲得蛋疼到处说三道四,而闲的蛋疼的人一般家庭情况也是乱七八糟。 这就是个循环。 再到凌晨两三点,公寓楼下逐渐安静下来,陆寻若是还没睡觉的话,大概率会坐在主卧的飘窗上,一点一点的的盯着摊贩和食客们散场,微风从湖面而来,空气里飘荡的腥辣和油脂久久不散,摸不着但是能闻到,能见证先前热火朝天的也只有道路地面上残留的黑色油斑。 陆寻喜欢盯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油斑,每多看一眼就觉得烟火气最能让人感到美好,之后他就会在喧嚣落幕后睡去。 现在,陆寻身在多市,同样是深夜中的喧嚣后,他的心情还未平静下来。 那么一长段话一字不落的口述出来,的确是一件不那么简单的事。 女人还在哭,前方那个掌握方向盘的女人还在哭,在看到繁华中熟悉的场景时,哭的更加不能自已。 两行泪水如同清泉,眼中的世界出现五彩斑斓的光晕。 她依旧独自美丽。 只是女人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一辆黑色的皮卡,在深夜斑驳的光影中,在高楼大厦的迷宫里,随心所欲的转悠。 陆寻不想也不愿阻止这种漫无目的的奔波,在深夜路两边风景的穿梭中,他突然问道:“还记得下一句是什么?” 话音刚落,一个哭泣的女人,用着不同于他平淡舒缓的语调,撕心裂肺道:“所以,我从来不会在黑夜迷路!” 陆寻笑了,加上这一句,才是完美的一段话。 那个早逝的男人肯定想不到,在他死去后会有人这么大声的将这一段话诵读出来,那不过是他某天深夜睡不着,随笔记录在日记本扉页的一段话。 陆寻不认识他,更没见过他的照片,但对于这句话似乎做到了过目不忘。 因为他们感同身受。 都是凡尘俗世中的普通人,来这世上走一遭,经历过高峰,也有过低谷。 却还是心生热爱。 第286章 真心 嘶喊声后,车内的陈大妞、陈诺、冯光都是一愣,他们不知道陆寻和管倩为何心有灵犀,但都被这段话给感染了。 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天大地大的黑色旷野,旷野中有一个看不清样貌的身影,那身影不惧黑暗,目视着前方,一步一步走的很踏实,风吹着旷野的时候,还能看到那个身影在微笑,在对着天空挥手,在拥抱即将扫空黑夜的光明。 他们三人的确不知道,但是白想知道。 这段话太熟悉了,熟悉到每次翻开那本日记本,都会在扉页看到。 这是何等热爱生活,何等乐观开朗的人才能写下的一段话。 只不过那个人不是他。 陈大妞抿着嘴,眼睛在管倩和陆寻身上,滴溜溜的来回转悠,似乎要看破两人间那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只是前者在哭,在最后一句话说出口后,将车停在路边,把头埋在方向盘上哭。 陈大妞不忍打扰,他趴在中控上,一把抱过白想怀里的圆圆,小声的问道:“喂,你刚刚离大美妞最近,你给哥讲讲这是发生啥了?” “听听,你说的还是人话吗?”圆圆摇了摇头,一副嫌弃的表情,“那个美女姐姐都哭成这样了,你丫还有心情八卦呢!” “啊呸,你少跟我装逼!”陈大妞从来惯小孩的毛病,向来脾气上来了,该揍就揍,一巴掌扇在圆圆的头顶后,他又回身侧向陈诺,嘀咕道:“诺诺,你男人跟大美妞对暗号呢,你就不好奇吗?” 陈诺无视他那滴溜溜转动的大眼睛。 身为女人,她在震惊过后,已是猜晓了大概。 不知为何,她联想到王暖暖,不禁将两人做起了比较,一个是爱而不得百年,一个是短暂拥有却失去,前者虽苦了点,可终有修成正果的一天,可这个名叫管倩的女人不一样,人死不能复生,她又该何去何从。 再三思忖,还是眼前的女人更让人心疼。 陈诺擦了擦偷跑出来的眼泪,开口道:“其实男人都很坏的,全天下的男人都是这样。他们天生就具备伤害人的本领,总是爱让女人流眼泪,即使他不出现在你的眼前,照样有办法让你想起他,然后免不了大哭一场。” 她不是在安慰女人,而是真的觉得天下的男人都是坏蛋,哪怕那个男人是陆寻,也依然是个坏蛋。 皮卡车停在街上,一个十字路口的公交站台边,旁边是一个plaza。 大雪封天又值黑夜,本该全部打烊plaza里面还有一家店铺亮着灯光,应该是专门做夜宵的。 店铺门头简陋,一个绿色的招牌斜挂着,上面写着风声二字,光看名字甚至看不懂这家店是做什么的,还好推拉的玻璃门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天上地下第一炒饭。 店铺老板应该不擅长打理生意,门上悬挂了一只用荧光线条组成open的牌子,但四个字母只有其中两个还发着光,也不知道修缮一下。 陈诺看着那份萧瑟,只希望还在外面游荡的人赶紧去店里吃一口热乎乎的面条,然后再把面汤一起喝掉。 她转过头,车里的男人们都盯着她在看,但各个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他们不知何时都变成了坏蛋,爱让女人流泪的坏蛋。 陈诺忽而一笑,忍不住握紧身边男人的大手,继续说道:“虽然他们都很坏,可也并不是一无是处。就拿我男人来说,他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这算不上什么大优点,可也算一个优点。至少哪天我在家修下水道的时候,他还能在边上给我递扳手!” 话音刚落,车内就响起淅淅索索的声音,看起来不止一个男人在偷笑,甚至陆寻也都在苦笑。 不对,笑声里好像还掺杂着女人的声音。 管倩也被逗笑了。 她直起身子,已经不再哭泣,却说道:“我知道你想安慰我,但你无法切身体会我的忧伤。” “先把眼泪擦擦!”陈诺拿出一张湿巾,朝前方递了过去,然后又说道,“倩倩,你错了,我并不是在安慰你!” 倩倩随意擦了擦哭化妆的脸,神情低落的说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安慰你,我可以想出一万句话,但要让你想通,一万句话都不如男人的一句话!”在众人疑惑的表情中,陈诺淡淡一笑,“我没见过冯亮,也不知道他是高大还是英俊,可我很幸运,今天有机会听到他写下来的一段话。像他这样男孩,心里装满了热忱和希望,我就算没见过,也能猜测到他经常把笑容挂在脸上。” 陈诺前倾身子,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个靠在座椅上的女孩的头发:“傻孩子,就像我刚刚说的,男人都很坏但并非一无是处,冯亮也是一样。” 她柔声道:“他给不了你一辈子的幸福,但却告诉了你一辈子幸福下去的方法。” 闻言,那个主驾上的女孩猛地的转过身来,一把抱住陈诺的身子,呜咽道:“姐姐,我好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他曾答应过她,要陪她一辈子。 陈诺拍着女孩颤抖的背,眼眶含泪的说道:“嗯,这就对了,你不需要难过,你只需要想他。在你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去想他,想他的热忱,想他的笑容,想他教会你幸福下去的方法。” 听着女孩的啜泣,她也哽咽道:“傻孩子,他把他生命中最宝贵的东西都教给了你,你怎么可以随便糟蹋自己!” “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女人不想哭,可一想到那个男人的热忱和笑脸,眼泪就崩溃了,“可我没得选,若你换成我,每天回到空落落的家,你又会怎么办。我爱他,所以哪怕我知道我在糟蹋自己,我也要去做!姐姐,我没得选,我真的没得选!” “不,你有的选!”陈诺轻轻推开怀中的女孩,手里被陆寻塞进来一块纸巾,她仔细帮女孩擦拭眼泪,温柔的说道:“让我们来帮你,可以吗?” 女孩不假思索,重重点了点头。 生活本就不易,何况还是异国他乡,除了忍受孤独还要提防尔虞我诈。 管倩见过那些不堪,所以心中早有一杆秤。 真心几斤几两,抛开那些甜言蜜语,拿上去秤一秤。 又怎会分不清孰真孰假! 第287章 风声餐厅 天色越来越晚,雪也越来越大。 这个城市宛如一个纵欲过度的人,醉生梦死后,在露宿的街头瑟瑟发抖。 它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积雪,已经快听不清它的心跳。 所有人包括当地生活几十年的居民都不确定这场雪得下几天,或许是一天,又或许是一周。 这本就是常态。 但大家能确定的是,大雪过后,天气会更寒冷。 好在远处一辆闪着黄灯的铲雪车出动了,积雪如同花瓣漫天飞舞吐露在路岸,很快看不清的路线又恢复原样,停在公交站台边的猛禽一个油门,从最右侧左转,驶向了plaza的入口。 plaza还是刚才看到的那个plaza,冷清的样子一点没变,只是那家名叫风声的餐厅依然还处在营业当中。 这应该是plaza中最后一家营业的餐厅了。 “您好,四份印尼鸡扒饭,两份猪扒饭,外加三份海鲜酥皮汤!”两张拼凑的八人大桌上,白想刚一下坐下来,菜单都不用看,就熟练的帮大家点好了菜。 他是这家餐厅的常客了,当管倩开车朝这个方向开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后者的想法。 因为每个留子都有一个属于自己心头第一好的餐厅,当他们偶尔在为今天吃什么而绞尽脑汁时,最后都会自然而然的选择最为熟悉的一家餐厅。 白想主动给大家倒上热茶,然后又喊道:“对了,再来六份柠乐,四份加冰,两份常温!谢谢老板!” 圆圆坐在一群人中间,手指在每个人身上点了一遍,不是七个人吗,怎么只点了六份。 他意识到什么,焦急开口:“小白小白,你忘记给我点吃的了,我肚子饿了!” “啊——”白想声音拖得老长。 这个小家伙在赌场包括先前的Louis,小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他甚至怀疑这个名叫圆圆的小孩子,肚子里装的是搅拌机,实在是太能吃了。 他为难的说道:“你都吃了四块大蛋糕、三根香蕉、一份炸鸡翅,还喝了两大杯饮料,你不怕肚子不舒服吗?” “啊什么啊,我是真饿了!”圆圆捞起衣服,不满的拍了拍肚皮,那动作像是在挑选西瓜,“你听听,都没有乓乓响,你难道是在嫌弃我胃口大吗?” 他不忿的站在椅子上,双手叉腰怒视白想,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在生气,那通红的小脸煞是可爱。 陈诺严肃道:“圆圆,不能这么没规矩!” 圆圆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的坐下后又把未熟透的小西瓜遮了起来,小声说了一声哦。 陈诺知道他心情低落,两个小时前因为灵兽分身的夺舍才和陆寻大战了一场,脸庞至今肿胀不说,身心也该是俱疲。 她心软道:“小白,麻烦你再多点一份吧!” “好好好,给你点!”得到陈诺的示意,白想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看样子马上就要撇嘴了。 他随后转身喊道:“老板,再来一份炸鸡翅薯条,一杯冻柠乐!” 餐厅老板是个怪人,客人都已经坐下来半天,他都还没有起身,连答应的意思都没有,而是继续坐在角落,品尝着香烟。 竖在老板面前的是一份报纸,他在大冬天穿着短袖大裤衩,翘着二郎腿,一页页的翻看着。 陈大妞瞬间就不乐意了,他先是在白想车上被附身在圆圆身上的灵兽狠揍了一顿,又在四面漏风的车上受了寒,现在肚子可以说是饿得咕咕叫。 见这个老板烟瘾大的像是要把房子点着,他催促道:“老板,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快上菜啊!” 陈大妞一肚子怨气,声音自然小不了。 也不知道餐厅老板是否耳朵有问题,面对声若洪钟的叫喊,依然无动于衷。 只等手里的那根香烟抽完最后一口,将烟蒂熄灭在烟灰缸,他才放下挡着的报纸,不满的说道:“扑街啦,少吃一顿会咋样啦!没看到我正在忙啦!” 老板大概五十多岁,中年微胖,带着一副老花镜,样子很凶,瞧人都是从耷拉的眼镜缝里望去,说话嗓音是沙哑的。 若是不知情的人见到他,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很难相处的人,可他的每句话后面都要加一个“啦”字,就让人讨厌不起来,甚至觉得有趣。 陈大妞噗嗤一笑,回怼道:“很饿很饿啦,再不上菜就要饿得昏过去啦!麻烦你了啦!” “死扑街啦,不要学我说话啦!”老板起身走向后厨,眼睛却一直盯着雪天里的不速之客,“我现在就去给你们做饭啦,你不要再给我哇哇乱叫啦!还有我这里只收现金啦,不能刷卡啦!” “扑街啦,我知道啦,你快去炒饭啦。”陈大妞大喊道,“小爷穷的只剩下现金啦!” “扑街啦,在学我说话就给你的饭里多放两勺辣椒啦!”后厨门轰隆一下关上,老板在里面大喊一声。 听闻此言,一群人难得开心起来。 “这老头真有意思,还在室内抽烟,也不怕触碰烟雾警报!”陈大妞不屑的白了一眼,“大美妞,你就不能选一个像样点的餐厅吃饭吗,小爷我今晚可是大赢了几十万,怎么说也得找个拉风高级上档次的地方吧!” “瞎嘚瑟,我看你是真不怕老板给你的炒饭里下猛料!”管倩又好气又好笑。 陈诺靠着她,环顾了一下餐厅环境,第一感觉就是破旧,看装修仿佛是上个世纪的风格,除此之外,整个餐厅都显示出不经常打扫的样子,地面和桌上油光锃亮,难怪营业到深更半夜依然生意惨淡。 陈诺问道:“这里就是你和冯亮经常来吃饭的地方吗?” “嗯,从前我们三个经常来!”倩倩手抚红色餐桌,像是在怀念,“他只喜欢吃58号印尼鸡排饭,还有这里的冻柠乐!” “啥子冻柠乐哦,不就是冰可乐加两片柠檬嘛!”陈大妞翻看菜单,吃惊的喊道,“奶奶的,就这么个破玩意他敢卖我五加币,这是穷疯了吧!” “你爱吃不吃!”管倩抢过他手里的菜单,傲娇的说道,“不是吹嘘自己如何如何有钱吗,吃顿饭就受不了啦!” “出门右转五百米,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五块钱我能给你买一打可乐!”陈大妞不甘示弱道,“回家自己切片柠檬泡里面慢慢喝,这样不好吗!” 管倩莞尔一笑,没有再搭理他,心里暗道:没出息,跟他一个样,有时候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抠搜的要命。 白想同样在笑,手指点了点餐桌说道:“陈大哥,别看这里地方小而且环境一般,但口味着实不错,保证你吃了一次就忘不了!” 大多地区有数十个乃至数百个plaza,总有人乐此不疲的一家家跑过去,吃到好吃的东西后又会很开心的呼朋唤友一起去。 这座城很冷,但时时刻刻有人在做暖心的事! 第288章 给我来一根 “怪不得那老头这么拽,原来有手艺傍身啊,这下我就放心了!”陈大妞很自然的拿起白想的烟,“我倒想知道鸡扒饭和陆寻家楼底下的猪头肉炒饭哪个更胜一筹!” 啪嗒..... 陈大妞说着话就把烟点上,也正是此刻,一个女人说道:“也给我来根!” 陈大妞一抬头,管倩正朝着他伸手,“你没听错,给我也来一根!” 陈大妞看向白想,二人眼神交流。 “别看他,他可管不了我!”管倩直接起身,拿起烟盒,刚一打开就惊讶道,“哟,还有根幸运烟在里面,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的?” 接着她就娴熟的吞云吐雾。 白想见不得这种娴熟,反问道:“那你呢?” 管倩很自然的点了点烟灰,笑着说道:“我怎么了?” 女人修长的手指上夹着一根烟,配合着优雅的身姿和妩媚的微笑,没有丝毫风尘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成熟的知性美。 可她也不过二十出头! 一个女孩变成一个女人只需要承受一晚上的痛苦。 而一个女人若是想变得成熟,却不知道要承受多少个夜晚的痛苦,那可不是几根烟能说得清的。 尽管她是笑着,可就是让人不敢亲近。 白想苦笑一声,也随之点上烟,“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你难道不知道女人不能抽烟吗?” 女人不能抽烟? 管倩第一个不赞同这个观点,凭什么你们男人可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指责女人不能抽烟。换句话说,若是可以的话,哪个女人愿意抽烟,还不都是你们男人害的, 所以,她准备捉弄一下这个男人。 “这个吗?还用学吗?”倩倩盯着手上燃烧的香烟,再次笑道,“白想,我记得你没有这么笨啊!你不应该问我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吗?” 白想摇头苦笑,以前还真没发现这女人会这么强势,她待在冯亮身边的时候,柔柔弱弱的就像一只小猫咪,别说抽烟了,哪怕闻到味道都会自觉的走远一些。 下一秒,白想还是递过去一个烟灰缸,换了个话题:“偷偷跑出来,不怕被黄金发现吗?” 倩倩吐出一个烟圈,摇头道:“他今天输了钱,心情格外差,把我送回家就走了。我想了有一阵,才自己开车来的赌场,特地在那个地方等你们!” “想了有一阵?”白想直视女人的眼睛,出奇的温柔,“在想什么?” 倩倩笑容玩味的同样盯着男人,对着他轻启红唇,吐出一口青烟,“在想你....” “你什么意思?”白想伸手在眼前挥了挥烟雾,皱眉道。 “呵呵呵....你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见到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倩倩笑的花枝乱颤。 她一只手环抱胸口,一只手夹着烟,依旧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作态,也不知道她哪句话真哪句话假。 她再次说道:“其实,我在想,你会不会把今天看到我和黄金的事情写在日记里,还在想你会不会把这件事托梦告诉冯亮!” 白想一怔,似乎跟不上女人的思维,先前她不还说自己放幸运烟是一件迷信的事情吗,怎么轮到她了,她却怕自己在梦中偷偷向冯亮告状。 白想失神了,久久才回答:“好吧!” “不然你以为我在想什么?”倩倩端起桌上的一杯热水,小小的抿了一口,再次生出挑逗的意思,“看你的样子有些失落呀,难道真以为我在想你呀?不会吧白想,我可还记得诗琪在南山等你呢。你可不要打姐姐的主意哦,小朋友!” 白想再次跟不上她的思维,被气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你...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男人喽,还能是爱人吗?”倩倩笑魇如花,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冲着白想眨了眨,“不过,你要是想的话,我也可以考虑考虑!” 白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子上靠近女人,低沉道:“好玩吗?有意思吗?” “当然好玩啊,也当然有意思啊!”管倩坐着,对上他的视线,丝毫不避开,“就喜欢看你这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真是让姐姐心生怜惜!” 说着,她夹烟的两根手指轻轻一点白想的额头,娇声道:“坐下啦,小弟弟!” 白想一屁股落到椅子上,满心的话说不出来,以至于一张脸憋得通红。 陈大妞和圆圆看着二人间的好戏,互相捂嘴偷笑,这大美妞可真有意思,明明在车上的时候还因为思念男友哭的梨花带雨,现在又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挑逗别人,只不过她选错了人,选到了白想。 这个男人就是个不解风情的榆木疙瘩。 陈诺既心疼又无奈,倩倩如今的所作所为在她眼中不过是平时用来引诱黄金的小把戏罢了,只不过用在白想身上,是在故意捉弄他而已,谁让他说了一句女人不应该抽烟。 原因就是这么简单。 不得不说,一个美丽的女人要是放下身段,可以拿捏任何一个男人。 既可以让男人欲罢不能,又可以让男人哑口无言。 陈诺无奈笑着,随后捏住倩倩手里的香烟,直接掐灭在烟灰缸里,“倩倩,你别逗他了,小白脸皮薄,经不起你这样说!” “白想,你真是笨的可以,我勾引谁都不会勾引你,你就是个不开窍的呆瓜!”管倩任由陈诺熄灭香烟不加阻拦,接着又故意抱着陈诺的手臂,撒娇道,“还得是诺诺姐聪明,一眼就看明白了!” 白想此刻一点都不想待在餐厅内,拿起烟盒就跑了出去。 第289章 更让人心疼 “还生气呢?”餐厅外的屋檐下,陈大妞叼着一根香烟站到白想的身边。 此时,大雪已经停了,天空愈发黑暗,plaza的停车场里只剩下那辆黑色的大皮卡,孤零零停在皑皑白雪当中。 一阵寒风吹过,陈大妞打了哆嗦。 他干脆蹲在地上,像个松弛下来的癞蛤蟆,只有这样的姿势能让他稍微舒服一点。 “白想,你小子就偷着乐吧,有这么个大美妞调戏你,你还有啥不开心的。” 说着,他转头瞄了一眼屋内,摇头叹息道:“不像我,高富帅三个字,我占了最重要的高富二字,但人家大美妞只缺帅哥,我就是想让她调戏我都没机会。那小丫头也真是奇怪,跟我说话就免不了斗嘴,好像欺负我是个很好玩的事情!” 陈大妞又嘿嘿一笑,“但我是男人嘛,男人怎么能够在这些事情上斤斤计较呢,大美妞要是喜欢和我斗嘴,那我就吃点亏奉陪到底。所以啊,你也是男人,你也不应该和她计较,她要是说的你不痛快了,你就想着天大地大美女最大,有美女看总归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不然等你到我这个岁数连个老婆都没有,每天只能和男人一起作伴,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黑暗中,陈大妞一个人絮叨,而白想还是没有说话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抽烟。 “喂,你说句话噻!”蹲在地上的陈大妞抬起头,见白想仍在发呆,用胳膊肘推搡了一下他的小腿,“你看看你俩,刚才她不高兴,现在你不高兴,你们这些小朋友脾气真大!” “大妞,别说了,白想不是在生气!”另一边,陆寻正好从屋内出来,正好听到陈大妞一个人自言自语。 要了一根香烟后,陆寻也随着二人抽了起来,他开始喜欢这种名叫belmont的香烟,烟劲大但是入口顺滑。 吞云吐雾中,他面向餐厅,透过玻璃,可以将里面看的一清二楚。 “陆寻,现在的年轻人气性都大,好好的话不会说,要么阴阳怪气要么唱反调。你再看看白想这小子,直接跟我玩深沉,我费了半天嘴皮子,他愣是一个屁都没有!”陈大妞丢下烟头站起身,见陆寻面带笑意便问道,“你又在看啥呢?” 陆寻伸手点了点玻璃,感叹道:“你看她和诺诺聊的多好!” 陈大妞转过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餐厅内,管倩和陈诺靠在一起,二人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她俩说啥呢,这么开心!”陈大妞问道。 陆寻说道:“想知道啊,你进去问问不就好了!” 陈大妞道:“我看起来很像八卦的人吗?” 陆寻笑笑不发表意见。 虽然他现在已是半步感通,离真正的感通一步之遥,这样的实力足以听清她们在聊些什么,可他并没有这么去做。 只是看着她们有说有笑,就好像看到了世界上最赏心悦目的一幕。 这一度让他忘记了寒冷。 “陆寻,这大美妞长得真好看!”陈大妞频频点头,一脸笑意,“这身材,这脸蛋,这气质,怪不得黄金那小子甘愿做裙下之臣。就凭我百折不挠的定力,若是碰到这般等级的美人计,那也是顶不住呀!” 陆寻轻啐道:“拉倒吧,一天天净想好事,看看就得了!” 两人都是一等一的大美女,用沉鱼落雁倾国倾城来形容都不为过,而就是这样的美女,却一下子有两个,还同时出现在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小餐厅。 这是何等的幸运。 但从那一颦一笑间还是可以看出,二女在气质上有着天差地别。 一个举止间处处透露着清冷,另一个则是温婉大方。 各有各的美,各有各的不可多得。 只是现在,那个清冷异常的女人却是一反常态,竟小鸟依人的依靠着那个温婉大方的女人,像极了一个受尽苦楚的大小姐回到家中,正在自家姐姐身边疗愈伤痛。 “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姑娘!”看着看着,陆寻就叹了口气,“她本该一直无忧无虑的!” “还是个让人心疼的漂亮姑娘,她生气的时候我总能想到任语。”陈大妞感叹一声,“这么好的一个姑娘,不仅生理上要取悦黄金,心理上同样要取悦黄金!我都无法想象,像刚才那番挑逗的话语说出口,她要克服多大的心理压力,而且挑逗对象还是害死自己男朋友的凶手!” “看出来了啊!”陆寻小声道。 “是啊,我又不是真傻!”陈大妞也小声道,“她要是表现的楚楚可怜,我反而不会太过心疼,因为这种性格的女人其实很会保护自己,也知道如何让男人对她们升起保护欲。可管倩不是这样,她给我的感觉和任语一样,就算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可以装作无所谓,可越是无所谓,我就越是看不下去!” 陈大妞不是一个擅长表达内心的人,或者说他心思细腻但总以嘻嘻哈哈的形象示人,所以与他见过面的人都误认为他没心没肺。 其实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他内心炽热的跟一团熊熊燃烧的火苗一样。 毫不意外,陈大妞在管倩身上看到了任语的影子。 那个喜欢了他十年的女孩,不管在中州如何强势崛起,哪怕一度让黑道豪强戏言是个让男人胯下生寒的黑色玫瑰,但陈大妞知道她这么做都是为了他。 陈大妞有多心疼任语,现在就有多心疼管倩,都是一等一的好姑娘,怎么为了男人可以受这么大的委屈。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白想背对着俩人,叹了一口气。 “所以才更让人心疼!”陆寻和陈大妞同时开口。 茫茫白野,月落无声。 第290章 不拘一格的老板 沉默良久,白想终于熄灭了烟,那是最后一根烟,也是唯一一根倒放在烟盒的香烟。 他徐徐朝天空吐出一个烟圈,然后转头望向餐厅内的那个女孩。 她叫管倩。 白想回忆道: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应该和诺姐一样,不管看到谁,都是笑着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仿佛会说话,任何冷漠的人看到她都会自惭形秽,然后萌生出一个想法,和这样的女生做朋友,那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冯亮这小子还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竟让他找到这么好的一个对象。可是后来又一想,我兄弟也不差啊,他是我见过最有生命力的男人。所以啊,我是真的替他们开心,真希望他们可以好好在一起。” “后来越来越熟悉,我们三个人成了最好的朋友。” “又后来,家里人给我买了房子,我不想打扰他们,就一个人搬出去住了。” “我现在住的那栋房子是冯亮帮我设计的,他曾经说过,他有一个梦想,就是要帮我设计一栋房子,这也是他从小的梦想,要做一个家喻户晓的设计师。他知道我是一个大部分时间不喜热闹的人,所以不管是屋内屋外都是极简的风格,而我则特地给他们留了个房间,就是那间你们看起来奇奇怪怪不见阳光的房间,是我特地把它锁起来的!” “本来我们三个都说好了,今年新年就在我家,每个人做两道拿手好菜。可谁曾想.....” 白想再也说不下去,泪眼汪汪的对视着满天星辰,似乎怎么也看不穿到底哪一颗才是冯亮。 他擦了擦鼻涕眼泪,忍着悲伤笑出声,“说远了,又说远了,让你们看笑话了!” 陈大妞第一个转过身来,厉声道:“小子,不许哭,我陈大妞的朋友都是男子汉,我最讨厌的就是哭哭啼啼。你看看我在刚才的车祸里,裤裆都被卡住了,愣是没喊一句疼!” 话音刚落,他觉得这两件事不可以混为一谈,因为裤裆再疼好像也比不上心疼,他要是某一天知道陆寻死了,他做的不一定就有白想好。 就像两个多月前李一脉一指剥夺陆寻的生机,他就跟疯了一样要冲上去拼命,他看不得陆寻身死,更看不得陈诺心死。 那种滋味,陈大妞不想体会第二遍,又哪会不知白想的心情。 所以,他一把搂住白想,说道:“小白,你陈大哥我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好听又能安慰人的话。可若你实在难受的厉害,大哭一场也没事,反正今晚你已经哭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次。但我们说好了,你只许现在再哭一场,若是等到太阳升起来,那就是新的一天到来,你就再也不许哭了。” 说着,陈大妞狠狠拍了拍白想的背,大声喊道:“哭吧,有哥在!” 呜呜呜..... 白想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靠着男人的肩膀嚎啕大哭,他是个内敛的人,从不轻易向别人暴露内心的想法,这半年他就算是哭,也只会一个人躲在家里就着酒哭。 陆寻了解白想,就像了解他自己一样,往往一个人越是安慰他,他越是哭不出来,可一个人要是懂他,他可以哭的稀里哗啦。 陆寻揉了揉白想的头发,轻声道:“哭吧,别想那么多!” 触景生情也好,睹物思人也罢,这世上每天总有人在哭,开心的时候会哭,难过的时候也会哭。 可哭泣并没有什么不好,至少还有人情味。 深夜的寂静中,没有别人,那就让白想哭个够吧。 陆寻越来越觉得这次来到多市不是意外,能遇到白想更是冥冥中注定好的事。 许久之后,悲怆的哭声变弱,只剩下哽咽,而这时餐厅的门也被打开,门上的悬挂的铃铛响起,陆寻望去,门里面走出来的不是陈诺,不是冯光,更不是管倩,而是一个让大家都意想不到的人。 来人叼着烟,不耐烦的说道:“扑街啦,在我饭店门口哭什么啦。要哭去别的地方哭啦,你这样很影响我做生意的啦!” 出来的人是餐厅老板。 他一手指着白想,一手指着大门,一脸不待见的说道:“我这写的是天上地下第一炒饭啦,你这小子哭的这么厉害啦,这是在砸我的招牌啦!” 陈大妞望着胖乎乎的餐厅老板,随口说道:“老板你就行行好啦,别人也有可能认为是你的炒饭好吃到哭啦!” “扑街啦,你小子不要拿我开玩笑啦!”餐厅老板无情的说道,“照他这个哭法啦,别人很大概率以为他在哭坟啦,要是有客人来看到啦,谁来补偿我的损失啦!” 哭坟? 陈大妞听到这两个字火气噌噌上涌,回怼道:“扑街啦,大半夜哪里还有其他客人啦,再说就你这个服务态度啦,还有谁愿意来第二次啦!” 餐厅老板骂道:“死扑街啦,你信不信我一拳给你脑袋打开花啦!” “打啦打啦,有能耐也把我屁股打开花啦,反正我最近便秘啦!”陈大妞恶心人来很有一套,正撅着屁股对准餐厅老板。 陈大妞正准备继续回怼这个性格奇怪的老板,却让白想给拦了下来,“陈大哥,我没事了!” 接着,他又对老板说道:“对不起啊老板,耽误你做生意了!” “他有个屁的生意啦,我就没见过哪家餐厅就只剩个光杆司令的啦!”陈大妞翻了个白眼,“老板啦,你的性格很有问题啦,应该好好改改啦!” “你性格才有问题啦,再哇哇叫我就不做你生意啦!”老板气的要跳脚,“妈啦,你怎么又学我说话啦,早知道给你的炒饭里多放点盐啦!” 陈大妞嘿嘿一笑,他就喜欢调侃中年油腻大叔。 老板见他没心没肺,抽出脚底的人字拖就要给他的屁股狠狠来一下,毕竟他也没见过这么圆润的肥臀,真想试试手感。 “您消消气,做生意以和为贵,哪犯的着动刀动枪呢!”陆寻眼疾手快拦下老板,又问道:“您找我们还有其他事吗?” 老板本就没想真的下手,只是气不过而已,现在有人给台阶,他也愿意息事宁人。 他扫视了一眼面前神态各异的三人,不耐烦的说道:“快进来啦,炒饭都做好啦,再不吃就冷了啦!” 然后又嘲讽道:“年轻人就是笨啦,有什么事比好好吃饭还要重要的啦!” 说完,他把手里的拖鞋卡在脚缝里,顺便抠了抠奇痒无比的脚丫子,还不忘把手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最后他才迈着步子走进餐厅,很是不拘一格! “扑街啦,你做饭前洗手没有啦!” “没有啦!” “扑街啦,你除了抠脚丫子还抠哪里啦?” “ass啦!” “眼睛啦?” “是屁股啦!” 第291章 不拘一格的老板(2) “哎哟,我们的白大少怎么哭啦!” 这是白想进屋后听到的第一句话,话语里有着调侃和戏谑,他没有再去计较,痛痛快快哭过一场,他现在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而开口之人便是管倩,只见她正抱着陈诺的手臂,笑嘻嘻的盯着从屋外返回的男人,见他不说话,又道:“至于嘛,你的反应也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好啦,算我刚才说错话了,我道歉还不行嘛。小白乖,姐姐不该调戏你!”在白想落座后,管倩乖巧的递上一叠纸巾,努力睁大自己微红的眼睛,装做不在意的样子。 “好啦倩倩,别再说了!”陈诺拍拍女人的手臂,忍不住摆出姐姐的架子,因为这个坚强的女孩实在太不会掩藏情绪了,或者说她在自己等人面前卸下了心防。 看着她那微微泛红的眼圈,陈诺心里一揪,随后又看向陆寻,说道:“先吃饭吧,等吃完了倩倩和冯光有话要说!” 这顿晚餐出乎意料的好吃,老板没有吹嘘,他做的炒饭的的确确是天上地下第一炒饭,尤其是那道鸡扒饭,米粒色泽金黄且粒粒分明,一块巴掌大的经过大火香煎的鸡扒盖在上面,周围一圈还淋上了秘制的酱料,使得炒饭吃上去既有松脆感,又不会干嘴噎人。 每个人都顾不上说话,大口大口的扒着饭。 陆寻不禁想起了餐厅老板的那句话,年轻人就是笨啦,有什么事比好好吃饭还重要啦。 他记得老爷子曾经也说过,一日三餐,每顿饭都要按时吃才是,否则年纪大了身体出了问题,受疼的是自己,心疼的却是亲人。 这两句话有异曲同工之妙,似乎上了年纪的人,吃过一定亏后,看到后辈再走自己以前的老路,总是免不了提醒两句。 陈大妞看陆寻吃的那么香,忍不住问道:“咋样,跟你家楼下那个猪头肉炒饭比起来,哪个更香?” 陆寻吃的正香,忽然被问起这个问题,还没做好回答的准备。 可他张不了嘴,并不代表其他人张不了嘴,不远处角落那个躲在报纸后面抽烟的餐厅老板咳嗽了一下,意思不言而喻。 陈大妞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那张餐桌,一股股青烟缭绕着报纸,他笑道:“老板啦,你的手艺一级棒的啦,是我吃过最好的炒饭啦!” 偷偷抽着香烟的老板没有立刻说话,清了清嗓子后才回道:“小子啦,算你有眼光啦,我做的炒饭可是天上地下第一炒饭啦,一般人都吃不到啦!” 他的语气很骄傲,这一碗炒饭他炒了好多年,别人可以说他邋遢不修边幅,但不能说他的炒饭一句坏话。 所以他又很欣慰的说道:“快点吃啦,凉了就不好吃啦!” 陈大妞难得没有拆台,吃着饭又说道:“炒饭是好吃啦,但是需要提高的地方也不少啦!” 闻言,老板不乐意了,沉声道:“你不要瞎说啦,我开始炒饭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出生啦,你别再给我哇哇叫啦!” 陈大妞放下勺子,认真道:“没有跟你开玩笑啦,明明炒饭这么好吃啦,就因为你跟个烟囱一样啦,硬生生把好多客人给赶走啦!” 老板刚想生气,陈大妞继续说道:“老板啦,你也一把年纪啦,少抽点啦!” 老板躲在报纸后面,难得露出笑脸,可还不等他对陈大妞突如其来的关心释放善意,后者又说道:“抽烟会阳痿的啦,到时候不仅看病需要花钱啦,而且没有女人喜欢你的啦!” 老板笑容僵住,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陈大妞像是能看穿报纸后面的男人,看样子是被气的不轻,他坏笑着低下头,又大口大口扒起饭来。 一群人安静下来,餐厅内只剩下咀嚼吞咽声。 白想第一个放下筷子,他擦了擦嘴说道:“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之后,他就离开了座位,找到角落里那个将陈大妞的话当做耳旁风,甚至抽烟更加变本加厉的老板,问道:“老板,一共多少钱?” 老板看都没看来人,将桌上的手写账单推了过去,并用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好的,这里是一百五,您收好!”白想在钱包中找到两张钞票放在账单上,便转身离开。 “先等一等啦!”老板忽然开口说道。 白想停下脚步,疑惑的转头问道:“您还有事吗?” “当然有啦,你钱给多啦!”老板用抽烟的两根手指点了点账单,“是一百二十啦,我还要找钱给你啦!” “大晚上来吃饭已经打扰到您休息了,剩下的是小费!”白想解释道。 “扑街啦,你钱大风刮来的啦,再说啦,我这里从来不收小费的啦!”老板生气道。 当啷..... 他把手伸进裤兜,掏出来一堆皱褶的钞票,还有数枚硬币滚落在地上。 他蹲下身子,狼狈的将硬币一枚枚捡回来,然后废了半天劲将皱褶的纸币铺平,从中数了一叠钱放在桌上说道:“拿好啦,大家挣钱都不容易的啦,就算要给小费也别给这么多啦。” “可是您好像多找我钱啦!”白想数了数,退回去十五,“这里是四十五,您找我三十就行。” 老板继续抽着烟,把退来的钱又塞进对方手里,“是四十五没错啦,就是该找你四十五啦!” 看着白想一脸的疑惑表情,他又解释道,“我认识你的啦,你叫小白啦,你和那个小冯以前经常来我这儿吃饭的啦!” “所以,这顿饭您是给我打折吗?”白想有些诧异,没想到老板还记得自己。 “扑街啦,我这小本生意哪能打折啦!”老板没好气的说道。 “那您这是什么意思?”白想又是一头雾水。 “是这样子啦,你听我给你说啦!”老板一根烟刚抽完,立马掏出一根新的,用先前的烟屁股续上。 他赶紧抽了一口,这才继续道:“那个小冯啦,有一次在我这里吃饭啦,我当时正好忘记买烟啦,他就把他身上那包给我啦。后来他走的时候我在厨房炒菜啦,就忘记让当时的收银员少收钱啦。今天正好你来啦,你就帮我把这十五元转交给小冯啦!” 白想拿着钱,怔怔出神。 “喂,扑街啦,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啦!”老板见白想走神,抽烟的两根手指点点桌面,“帮我把钱交给小冯啦!” 白想抿着嘴,忽见一道视线看来,他赶紧点点头。 “好,谢谢老板!” 第292章 不拘一格的老板(3) 老板是个奇怪的人,一包烟又能有多少钱,可大半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这件事,因为冯亮好久没来风声吃饭了,老板也一直没机会把烟钱还给他。 这都快成为老板的心病了! 白想把手中的钱叠了三叠放在衣服里,他没敢告诉老板,冯亮以后都不会来吃饭了! 老板似乎陷入沉思,在他走远后,还在自言自语:“最近都没看见小冯啦,他都好久没来我这店里吃饭啦。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差啦,以前还有你们几个老客户经常来啦,现在可就不行了啦,上个月我才把收银员辞退了啦,再这么下去我就差把我自己也要辞退了啦!” 老板每说一句话都会抽一口烟,烟就是他的命根子一样,他可以不吃饭不喝酒,但绝对不能没有烟。 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早起第一根烟才用到火机,其余时间就用烟屁股一根根续上就行。 甚至白想他们离开之后,老板依然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机械式的往嘴里送着香烟。 偌大的风声餐厅内烟雾缭绕,看招牌上写的一直要营业到凌晨四五点才休息,可除了白想和陆寻一伙人之后,再也没有其他人光顾。 老板不生气也不着急,在雪夜里背着大门,悠闲的自娱自乐。 没人能看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老板真是个怪人,明明餐厅都要关门了,还一直惦记着欠冯亮的十五块钱!”去往白想家的路途中,陈大妞还在想着刚才碰到的餐厅老板,忍不住嘀咕一声。 他似乎很不理解餐厅的老板,一个经常的抽烟的中年人不仅做饭手艺好而且记性也不错。 “我还以为像他这样抽烟的人,总是会忘记很多事!” “他的确是个很奇怪的人,我敢说整个多市都找不出那么好吃的炒饭了。以他的手艺来说,想把饭店经营的有声有色完全不是难事,可他却不宣传饭店,也不允许别人宣传,而且在我所有去过的餐厅中,他家服务和环境,都是最差的!”管倩倩不止一次对老板产生好奇,但这么多年却没有看透。 她开着车,笑着摇头道:“就好像他开这家店并不是为了赚钱!” “谁说不是呢!”白想接过话题说道,“他奇怪的地方多着呢。第一,在他家吃饭必须用现金,这一点特别不方便,碰到身上没带现金的时候,还得跑出去取钱!第二,他只做夜宵,白天想吃他做的饭连门都没有......” 陈大妞啧啧称奇:“真是个怪老头,这个饭还那么多限制,难怪生意这么差。” 白想说道:“别看现在生意冷清,这家店刚开业的时候可是特别火爆,吃饭的人一度要排队两三个小时。” “这么夸张呀,这不就是最早一批的网红店嘛!”陈大妞有些感慨,“不过也正常,有这样的手艺,别说排队两三个小时,就是排一天我也愿意。” 感慨良久,他又叹息道:“这老板也是的,有这么好的手艺却不好好珍惜!” 陆寻深以为然,这样的老板确实少见,开着一家小店,做生意全凭心情。 他想了一下,开口问道:“小白,你知道老板叫什么名字吗?” 白想思考了一阵,说道:“从前听冯亮提起过,好像叫老姜。” “老姜?生姜的姜?”陆寻嘀咕着。 “陆寻,你问这个干嘛?”陈大妞凑上前,神秘兮兮的问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陆寻说道:“我就是觉得今晚的鸡扒饭很好吃,反正他也无心经营小店,就想着能不能问老板把秘方买回来!” “你不早说,我也想知道那个鸡扒饭的秘方是什么。”陈大妞一拍大腿,觉得非常可惜,“他自己都说饭店快开不下去了,这时候下手正合适!” “不过这人开店都不想着赚钱,也不一定就会把秘方卖给我们。”陆寻摩挲着下巴上的胡须,不禁又想起餐厅老板对着他们抽烟的样子。 活脱脱一个大烟囱。 陈大妞点点头,“算啦,下次有机会去那儿吃饭再问他吧!看他那样子,起码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才倒闭!” 鬼街,还是那条安静的鬼街,在夜晚看起来格外萧瑟。 白色别墅前,那辆威猛的皮卡停了下来。 倩倩下车后,在东西走向的寂静街道上来回看了好几次,她刚刚又在街道一辆汽车的玻璃上看到好几个属于儿童的诡异手掌印。 这让她想起了鬼街的传说。 “白想,你当初怎么会想到在这里买房子的?”倩倩裹紧身上的羽绒外套,说道:“要不是你住在这里,我大概率一辈子都不会来这儿!实在是太阴森了!” 她有点难受,看向街头一个黑暗处怔怔出神。 半年前... 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看。 “说到底还是手头不宽裕呗,真有钱的话我也想换地方!”白想边走边解释,很快就把大门打开,“好了,大家都进来吧!” 陆寻落在最后,这是他第二次在晚上凝视这条街,也在凝视他们来时的路。 抛开这条街的名字,光是这种凄凉的氛围,他都会觉得脚底生寒。 这时,街口又起了一阵大雾,老远就能看见。 大雾正飞速朝白色别墅袭来,就在临近时却又放缓速度,四周路灯不曾亮起,只有别墅门口两盏小灯还在照明。 白想回头喊道:“陆大哥,外面冷,快进来吧!” “好,你先进去,我马上来!”陆寻回应道。 等所有人进去后,陆寻呼出一口气,紧紧凝视着大雾里面的两盏小灯,他又想起昨晚第一次看到时的情景,真的很像某种怪兽的眼睛。 他暗暗道:“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第293章 疑团(1) 此刻,鬼街中的那栋白色别墅内正爆发一场激烈的争吵,准确的来说,是一个男孩的声嘶力竭。 “我说了,我哥绝不可能是因为赌博输了钱才去自杀的!” 一直默默无闻的冯光,在听到陈大妞接二连三把冯亮的死因归于赌博时,终于发怒了。 他猛然站起身,怒目圆瞪,青涩的脸颊上出现一抹通红。 “姓陈的,我尊重你所以喊你一声陈大哥,可你要是因为今晚帮我出了口恶气而自视甚高,小心我跟你翻脸。” 在场的人都没有料到这个刚成年的男孩会如此生气,好像在赌场一晚上输了二十万都没有让他这般失态。 陈大妞看着对方双眼通红的模样,丝毫不怀疑,若是他再多说一句话,对方一定会一拳砸过来。 “冯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哪里自视甚高了,我这是就事论事!”面对指责,陈大妞虽然也不相信那个对生活充满热爱的人会因为金钱自杀,但证据摆在眼前,他不得不相信,“冯亮在出事的前两周一直和黄金厮混在一起,死后又被爆出输了五十万。” “一、二、三、四、五。”陈大妞伸出一只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细数起来,“五十万,这可是整整五十万啊。冯亮肯定是因为不想被家里人知道,再加上黄金的催账,这才会想不开的!” 陈大妞也站起身,一只手拍在冯光的肩膀,另一只手的五根手指头在他面前正过来反过去比了比。 “若你还有理智的话,你就该知道五十万是一笔不小的巨款,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想让我们帮你的话,你就得清醒一点,而不是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缠!” 别墅大厅,众人围在一起,坐在沙发上,柔软的黄灯打在脸上,他们看起来心事重重,似乎心里都默认了陈大妞的说法,却又不敢在冯光的心头浇一盆冷水。 陈大妞紧盯着面前的男孩,柔声说道:“冯光,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成年人最大的标志就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哥哥是做错了一件事,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好人。不仅我知道,白想也知道,大家都知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冯光眼眶含泪默默低下了头,他很无助,因为所有人都承认冯亮是个好人,却没有人帮他说一句话。 他啜泣道:“陈大哥,我知道我是一个很容易失去理智的人,可我这次真的没有感情用事。” 陈大妞见他如此倔强,便问道:“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 冯光抬起头,一字一顿的说道:“他是我哥,我相信他!” 陈大妞在泪光中看到了坚毅,眼前的男孩在这个时光中小了他十多岁,说出来的话却让他一下子恍惚了。 他选择了微笑,也选择了相信,相信一个孩子对哥哥的崇拜和信任。 因为陈大妞自己也是哥哥,在外人都不看好他和蔡馨的时候,只有他的妹妹会选择支持他。 这是一个很难得东西,在亲情中同样很难得。 “好,我相信!”陈大妞微笑着揉了揉冯光的脑袋,“刚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真的?”冯光诧异的问道。 “因为你给我的理由实在让我无法拒绝,所以我只能相信!”陈大妞终于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接着看向周围的人,“不信,你可以问他们?” 冯光转身一一扫视,除了陆寻沉默之外,回答他的都是点头。 对于冯亮来说,这样的肯定还有意义吗? 再多的肯定也没有意义,因为他已经死了。 但冯光不一样,作为弟弟,他所能做的就是绝不让别人看轻哥哥。 等看到管倩时,冯光眼睛一红,哽咽道:“姐姐,我哥绝不是那种人,他不是赌鬼,他是个很好的人。” 女人打扮高冷的如同一只白天鹅,此时也是拼命在点头,“我也相信冯亮不是那种人!” 见女人又红了眼,冯光收敛了情绪,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 他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白开,灌下去一大口,然后说道:“白大哥,我哥曾说过你是他最好的朋友,那你应该也知道北陵的李大师给他批的命吧。” 再次提到这个话题,白想心情非常沉重,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冯亮最终还是死了,死在了多市七月的冰天雪地里。 那一晚,夜好黑,风好冷,雪好大,他好孤独。 白想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冯亮告诉过我,李大师说他活不过二十一岁!” 冯光惨然一笑:“他是个骗子,我哥明明活过了二十一,明明跨过去那个坎儿的!” 他握着水杯,端坐在沙发的角落,眼里只有空洞。 他开始了叙述。 “我跟我哥从小一起长大,我知道的最早也最多,真要说起来,没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他。他若是想要自杀,早就可以去做了。” “自从出了李大师那件事,家里人最担心的就是他,可我哥像是没听进去一样,始终表现的不在意,每天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外界都以为我哥是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抽烟,要不就是出家门疯玩十天半个月再回来。但我了解他,他不是一个不学无术的富家子弟,他只是在害怕那一天的到来而已。” “可害怕有什么用呢,害怕就不会死吗?” “害怕也会死!”冯光自问自答,“既然害怕没用 那就忘掉这一切吧。我哥就是这样的人,索性他就把这一切都忘掉了。他曾说过,人活着,哪有事事都顺心如意的,既然我冯亮是个有钱的短命鬼,那我就接受好了,但我冯亮唯一不接受的就是自暴自弃怨天尤人,只要还活着一天,那就要过得充实一点,看看山山水水,玩玩花花草草,这个世界我还没全部看一遍,是有点可惜,但我能看多少就去看多少,现在一想,做个有钱的短命鬼也没什么不好。” 冯光深嗅一下鼻子,“所以啊,像我哥这样背负沉重死亡预告的人,十多年都可以活的很开心,怎么会去沉迷赌博这种虚度光阴的事情呢,那他也就更不会欠下五十万的赌账!” 话到最后,他忽然激动起来,声音也随之高昂:“那份自杀报告,我一个字都不相信。还有黄金说的话,我也一个字都不相信。” 冯光的话掷地有声,他的情感中充满了对冯亮的信任。 那个男人在他心中就跟大山一样雄壮。 第294章 疑团(2) “听你这么一说,这件事的确很可疑!”陆寻眯起眼睛,开始回味白想和冯光嘴里的冯亮,“但是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愿意相信冯亮是因为欠了赌账而自杀的。不是我不相信你说的,而是我需要更多的证据!” 证据? 冯亮没有证据,他站起身解释道:“陆大哥,我知道你现在还是有所怀疑,但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哥真的不是赌鬼,更不会欠下赌账!” “冯光,你先坐下来听我说!”陆寻按了按手,示意他不要激动,“现在有三个算是比较合理的事实摆在眼前。第一、所有人都知道冯亮那段时间经常出入黄金的地下赌场,第二、黄金不仅开赌场还放高利贷,第三、事后黄金告诉大家冯亮是因为欠了赌账才自杀的。前两个是铁一般的事实,我推翻不了。问题出在第三个上面,这困扰了我许久,也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 冯光顿时哑口无言。 眼见他又变得颓废起来,一旁的管倩及时开口道:“陆大哥,其实我和小光的观点一样,我也不相信冯亮会沉迷赌博,甚至欠下赌账!” “可是一般人听到第一个和第二个事实,就会自动联想到冯亮是因为还不清赌账而自杀的。哪怕这样,你依然不相信吗?”陆寻反问道。 管倩默认了,她继续说道:“小光还是个孩子,说话感性了一点,有时候说半天也说不到重点上去。我知道陆大哥是想听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能证明冯亮不是赌徒的证据!” 陆寻很欣赏管倩,别看她是个女人,其实头脑很清晰而且目标明确,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强上不少。 他说道:“不错,我就是想要知道一些实际的东西。我从心底认为冯亮是个好人,而且我对他的死很惋惜。但是我们面对的是黄金,所以我必须了解事情的真相,只有这样我才能想到对付他的办法!” 管倩说道:“陆大哥,我这里可能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相信听完我说的话,你就算不能完全同意小光的观点,也八九不离十了!” 她开始叙说起来。 “我知道很多人对冯亮的刻板印象是个有钱、爱游山玩水的富家子弟。但我想说的是,你们太片面了,冯亮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在金钱的使用上也很清醒。比如,他愿意买一辆很豪华的车和白想共用,但是在做车险的时候,却会货比三家。又比如,他可以带我去很高级的餐厅,但一个人的时候,他也可以吃点泡面随便对付一下......” “我记得很清楚,曾经他看上一块手表,考虑了一个月都没有下定决心去买,最后还是我看不下去才买来送给他,结果却气得他连夜带我退了货。” “后来我问他,你不是很喜欢这块表吗,为什么又要退掉。” “冯亮当时摸着空落落的手腕跟我说,傻瓜我有手机看时间就足够了,还要那玩意干嘛,那个东西很贵的。反正在家的时候我也试戴过了,很好看但不适合我。我偶尔任性一次就可以了,哪能次次都任性,次次都任性的那是小孩子!” “所以,你要说他输个一百一千,这个我相信,因为好奇心谁都有,偶尔玩一玩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要说他整整输了五十万,我怎么也不会相信。” 女人言简意赅,思路明朗。 陆寻磋磨着下巴,进入了思考状态,管倩不仅将冯亮的金钱观完整的描述出来,甚至特意加入了生活中的案例用来佐证,这确实算个证据。 他想到了晚上看过的冯亮日记,当时他就觉得里面一定有隐情,一个天性乐观热爱生活的人不应该是个赌徒才对,而且就算真是赌徒,五十万以冯亮的家底来说并不是一笔大钱,并不至于让他自杀。 这是陆寻当时的想法。 况且日记里面也提到了冯亮去地下赌场只是想用赢来的钱去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建筑事务所。 如今,冯亮的自述加上冯光和管倩的力证,陆寻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 冯亮绝不是因为赌博而死。 那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呢? 陆寻对于这个问题还是一筹莫展,事情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管倩没有打扰他,又说道:“那可是五十万,冯亮拿着这笔钱都可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设计公司了!” “设计公司?”冯光抬眼问道,“我哥想开设计公司?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 “你们都不知道吗?”倩倩看向冯光,又看向白想,“你也不知道吗?” 白想摇摇头又点点头,原来那个家伙说的都是认真的,不仅是给他设计一套房子,还想给更多的人设计家。 倩倩忽然一笑,“很意外吗,是不是觉得他很矛盾,有时候花钱如流水,有时候又抠抠搜搜,怎么现在又冒出来这件事。” 陈大妞大大咧咧的拍着白想的肩膀,“本来我以为白想已经很矛盾了,没想到冯亮才是最矛盾的那个!” 管倩说道:“是啊,就跟个小神经病一样,他的脑子装了好多事,你甚至不知道他下一步又想做什么?” “我跟我哥从小长到大,我知道他喜欢旅行,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建筑物,但他好像从没说过要开一个设计公司。”冯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 倩倩离他最近,忍不住摸了摸他头上的短发,“冯亮曾经在出事前跟我说过,他一直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他说那些令人惊叹的艺术馆和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不是他的追求,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是能够设计出一栋栋充满温馨氛围的房屋,让每一个人都能够在其中感受到幸福的滋味。” 这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梦想。 第295章 疑团(3) 天已微亮,熬过黎明前的黑暗,淡蓝色的日光洒进客厅。 这是陆寻有生以来,最难忘的夜晚。 他从五个人的嘴里听到了一个逝者的故事,分别是白想、冯光、管倩、黄金,还有逝者本人。 故事看起来似乎很混乱,但细细想起来,还是能找到一条关键的绳索将其串联起来。 冯亮,一个得北陵李大师批命、坦然接受命运馈赠的男人,后独自来到陌生的国度,为的就是安静迎接死亡。 可谁知命运竟和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在白想的鼓励下,他成功跨过命中该有的劫难获得新生。 后来,他又找到了生命中契合的另一半管倩,原本日子可以顺风顺水的过下去,但他却没有选择碌碌无为,而是坚定的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想继续将年轻时的梦想付诸实践。 谁知命运又一次和他开了一个更大的玩笑,他结识了居心不良的黄金,相交不久后便离奇死亡。 冯亮是不幸的,命运三番两次戏弄他,可他又是幸运的,短暂的岁月里绽放出生命的璀璨。 陆寻看着窗外,听到日夜交替的第一声鸟鸣,“原本我还持有怀疑,但当我听到你们的故事,我才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冯亮。像他这样热爱生活且不忘初心的人,怎会整日沉迷在地下赌场那种乌烟瘴气之地!” 陈大妞感慨颇多,最后也只有一句话,“他的命运是曲折的,他的生活是精彩的,他比我强多了!” 陆寻拍了拍脸庞,一夜没睡似乎真的有些困倦了,这是他入半步感通以来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马上,他又清醒过来,对着倩倩问道:“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冯亮出事前的两周时间,他到底在做些什么,这个你知道吗?” 这是弄清冯亮死因的关键之处。 “我也不清楚!那时候他每天早出晚归,把自己整的特别神秘。我好几次问他在干些什么,他都不说话,还让我不要多问。”倩倩同样很困惑,只是坚定一点,“我只知道他每次出门都是去找黄金!” 陆寻暗道一声果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冯亮生前到底在干些什么,他开口道:“白想,把那个东西给倩倩看看!” “这个是他的日记,你来看看吧!”白想拿出冯亮死前丢在他家小院的日记本。 倩倩接过日记本,上面的字迹都很熟悉,可里面的内容却很陌生。 今天,也是她第一次看。 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想会认为冯亮死于赌账,因为冯亮自己也承认了出事前出入地下赌场,还有想利用赌博挣一笔钱的想法。 她当然也清楚白想为什么不早点将日记拿出来,这是想要保护她。 “这是他的字,我认得!”倩倩翻看着日记本,忽然几张皱了吧唧发黄的纸掉落下来。 她捡了起来,发现上面的字迹很陌生,而里面内容很残忍。 她死死握住那几张纸,呼吸急促道:“白想,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白想说道:“这是夹在日记本里一并丢进我家院子的,不出意外的话,是冯亮想提醒我什么!” 冯光这时也凑了过来,刚看了一张,额头就已经青筋暴起,接着他又快速将剩下几张看完,随后暴跳如雷道:“黄金这个王八蛋,他竟然还敢设计我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白想接过那几张纸,“想必你们已经明白了,这个就是黄金的日记!” 陆寻说道:“这几张纸应该是最关键的东西,否则冯亮不会将它们夹在日记本里。” 他又看向管倩和白想,“我刚才问过你们出事前两周冯亮在做些什么,你们给我的回答都是不清楚,那现在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寄托于黄金日记中几张纸了!但可惜的是,最后一张纸因为在冰水里泡发时间过长,上面的文字已经看不清楚了!” 陈大妞问道:“陆寻,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既然我们知道冯亮不是自杀死的,而现在又不清楚他真正死因,我们怎么才能帮他报仇呢?” “大妞你别急,一定会有别的办法的!”陆寻又开始磋磨着下巴,“排除掉自杀的可能,那现在只剩下他杀的可能,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想!” 忽然,冯光咬牙切齿道:“陆大哥,你不用想了,我知道我哥是怎么死的了!” 一众人很是诧异,纷纷侧目看去。 陆寻问道:“怎么,你有什么线索吗,说来听听!” “哼哼,我没有什么线索,但我就是知道!”冯光冷笑两声,“事情的真相就是黄金原本想设局诱骗我哥入场,但他没想到哥根本不上当,见此情形,他只好杀了我哥抢夺我哥身上的财物,一定就是这样!” 陆寻不敢苟同,说道:“看来你不是黄金,也没有成为坏人的潜质!” “陆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冯光问道。 陆寻说道:“抢劫杀人是非常低级的手段,若黄金只会用这种手段,他也没有今天的成就,也不会在多市混的风生水起!” 白想也说道:“冯光,你现在完全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你所说的东西在我这儿完全不成立。抢劫杀人的前提是黄金要确保冯亮身上带着巨额财物,而冯亮的银行卡被查过,根本就没有大额取钱的记录。如果照你的意思推断,黄金就为了冯亮钱包里百八十块的现金,所以选择杀人吗?这非常不合理!” 冯光恼怒了,低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么办嘛。我们根本不用去管那么多的,我们只要知道黄金是凶手不就行了嘛。陆大哥,陈大哥,你们在南山不是很有势力嘛,完全可以找两个人过来杀了黄金。” “住嘴!”冯光话音刚落,管倩轻喝一声。 她说道:“买凶杀人,那你也是凶手,你这样和黄金有什么区别!” 冯光急忙道:“姐,那我哥怎么办,他被黄金杀了,我还不可以报仇吗?” 管倩怒道:“你要再敢胡说八道,我直接让叔叔把你带回神州!” 冯光低下头,委屈道:“我不说就是了!” 管倩也不想吼他,只是这孩子思想太偏激了,要是不稍加约束,只怕真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 到时候管倩真没法向死去的冯亮交代。 她说道:“小光,做人一定要有底线,不然你就算替冯亮报了仇,他也不会欣慰的。现在有陆大哥在这里,我相信他一定有办法帮我们的!” 第296章 疑团(4) “放心吧冯光,我一定会把黄金.....” 陆寻现在还不知知道冯亮死亡的真相,只能出言安慰。 但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住了,因为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个事情里面存在一个很大的误区。 误区之大之大,几乎把他前期所有认定的事实都给推翻了。 冯亮不是自杀,这一点陆寻是承认的,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为什么所有人认定冯亮不是自杀后,却一致认为他是被黄金杀死的! 换句话说就是,杀死冯亮的人可以是张三,可以是李四,也可以是王五,可为什么一定是黄金。 陆寻想到这个问题,浑身有种说不出的寒冷,他的思维包括所有人的思维都被带偏了。 而造成这个原因的是两个人。 陆寻猛地看向管倩和冯光,缓缓开口:“之前我以为你们找黄金报仇,是因为你们认定导致冯亮自杀的罪魁祸首就是他。可现在事情不对了,你们两个既然都笃定的认为冯亮不是死于自杀,那为何还是认定黄金是凶手,或者说,你们凭什么认为是黄金杀了冯亮。” 一语惊醒梦中人。 白想这时也明白了过来,“对啊,冯亮不是自杀,那就一定是他杀,可杀人的人有无数种可能,为什么就是黄金呢?” 他也看向管倩和冯光,“听你们意思,好像一早就认定黄金是凶手?” 管倩脸庞忽然变得苍白,冯光也是一样,他俩各自都不说话了。 陆寻继续道: ”黄金是地下赌场的老板,同时还做着放贷的生意,杀人对他来说无异于惹火上身,他没有理由去做这件事!” “根据现有的信息,我实在无法推论出黄金就是凶手!” “难道因为黄金放话说‘冯亮欠了五十万所以才会自杀’,来断定黄金其实是在以此遮掩自己凶手的身份吗?这个理由可以但还不够。因为他这么做也可能是为了自保,因为那段时间他和冯亮走的最近,冯亮突然死亡,嫌疑最大的就是他!他害怕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所以提前把自己摘出去!” “还是因为夹在冯亮日记里的几张黄金日记?这个理由更加牵强。因为根据这两本日记,我们所能得出的结论就是黄金设局诱骗冯亮,其他一概不知!” 陆寻眯起眼睛,“在此之前,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但是原因不一致。我和白想认为冯亮是被黄金逼得自杀,而你们则是认为黄金就是杀人凶手。所以,你们两个究竟是以什么样的视角去推论出黄金是凶手的呢?” 陆寻的眼神很锋利,直勾勾的盯着两人,让他们如坐针毡。 “陆大哥....你....你什么意思?”冯光慌了,他支支吾吾道,“你是在.....是在怀疑我吗?” “你错了,我不是怀疑你,我是怀疑你们两个?”陆寻说道。 “什么?”陈大妞大喊道,“不是陆寻,你怀疑他俩干啥,一个是冯亮的弟弟,一个是冯亮的女朋友,你有什么好怀疑的!” “难道不该怀疑吗?”陆寻说道,“这两个人异口同声,都认为冯亮不是死于自杀,可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就能认为黄金是杀人犯。别忘了,他们甚至都不知道冯亮出事前见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又凭什么得出结论呢!” 陈大妞说道:“这不明摆着的嘛!” 陆寻问道:“怎么就明摆了,你说来听听!” 陈大妞说道:“冯亮死了,而跟他的死有关的只有黄金。像你说的,除了黄金,我也实在想不通还有谁是凶手!” 陆寻说道:“大妞,虽然一切证据都指向黄金,可我要的是实在的东西,你不能靠猜测去鉴别真相!” 陈大妞说道:“陆寻,你也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什么的,黄金身上可有那玩意儿,这就说明他肯定不是好东西,所以他是杀人凶手没跑了!” 陆寻说道:“你这是先入为主,我不能认同!” 管倩在陆寻和陈大妞的激烈交锋中,一句话都没说,她只是感觉到了寒冷,忍不住抱住自己的双臂。 女人这一表现被在场另一个女人看到了,后者知道那是因为心寒。 “够了,陆寻,这回你真是错的太离谱了!”陈诺打断道,“倩倩不是这样的人,我相信她。她爱冯亮,我能感受到,所以她绝对不可能是凶手!” 说完,陈诺靠近管倩,轻轻抱住她,“放心,姐姐相信你!有姐姐在,没人敢欺负你!” 接着,她自言自语道:“情理,情理,陆寻我知道你有你的道理,可你别忘了情之一字可排在理前!” 陈诺一向温婉,对陆寻更是情根深种,现在却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人而直呼陆寻的大名,可见她现在有多不忿。 陆寻此刻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女人如此生气,随即无奈的摇摇头。 “一个是弟弟,可以为了冯亮单独去找黄金拼命的弟弟。一个是爱人,可以为了冯亮甘愿羊入虎口的爱人。于情于理,我都不会怀疑他们是凶手。”陆寻解释道,“诺诺,情之一字,不仅你能感受到,我也能感受到。” 陈诺心里好受了些,问道:“那你在怀疑什么?” 陆寻站起身,走到一男一女面前,眼睛在他们身上扫视,“我怀疑的是,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闻言,所有人都看向倩倩和冯光。 陆寻说道:“管倩,冯光,我是来帮你们的,请相信我好嘛!” 倩倩欲言又止。 感受到怀中女人的颤抖,陈诺将她抱的更紧了,也不禁猜测起她隐瞒的事一旦公布出来,很有可能带给大家无与伦比的震撼。 陈诺鼓励道:“倩倩,你别怕,有姐姐在,姐姐陪你一起面对!” 第297章 疑团(5) “真的吗?”管倩内心充满犹豫,黑色的丝质长裙已被抓皱。 陆寻说的没错,她确实隐瞒了一件事情,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只是这件事情太过离奇,一旦她真的说了出来,只怕所有人都会认为她疯了。 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管倩现在骑虎难下,若是不肯告知实情,冯亮的冤屈永远无法洗清。 突然,她感受到手背传来一阵温暖,低头一看,原来是陈诺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这一行为再次让她大受感动。 管倩看向陈诺,得到后者坚定的肯定后,她坦白道: “陆大哥说的不错,我确实隐瞒了一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当初冯亮死后,外界在黄金的宣扬下所有人一致认为他是还不清赌账才会选择自杀的。而我一开始也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心里想着怪不到冯亮那段时间早出晚归,原来是去赌博了。” “可后来仔细一想,我就觉得不对劲,就像我刚才说的,冯亮不是那种人,他可以输一百一千,但不会是五十万。所以我当时就认定,黄金绝对在说谎,他一点也不了解冯亮,他只觉得天底下的男人应该和他一个样,除了吃喝便是嫖赌。而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我当时的猜测就是他想将自己的嫌疑排除。” “但是当我看破黄金的谎言后,又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随之而来,就像陆大哥所怀疑的那样,冯亮如果不是自杀,那就一定是他杀,而且因为鬼街的特殊地段,监控摄像头并不普及,所以凶手的可能性太多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我将所有可能与冯亮闹过矛盾的人都一一在脑海过了一遍,到最后却发现,连一个有作案动机的人都没有。” “这就令我更加困惑了,多市茫茫人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直到某一天,事情出现了转机,那是冯亮死后的某天晚上。” “我收到了一封信!” “是一封金色的信!”这句话不是管倩说的,而是另有其人,是个男人。 管倩刚开始还没意识到不对劲,脱口而出道:“对,是封金色的信!” 但很快她就察觉到问题,惊恐的看向那个不远千里赶来多市的男人,“小光,你怎么会知道?” 这下,不仅是管倩,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了冯光。 冯光哆嗦的从衣服口袋掏出一封金色的信,“因为...因为我也收到了!” “什么,你也收到了!”管倩惊叫出声,除了她之外,竟然还有其他人收到了信。 她抢过信纸,仔细查看正反,和她收到那张几乎是一模一样。 她语气艰难的说道:“真的...真的是他吗?” “是他!”冯光重重点头,“我敢百分之百确定,一定是他。” 管倩拿着信纸,大气不敢喘。 屋内暖气很足,所有人都穿着短袖,唯有她和冯光二人瑟瑟发抖。 这一点陈诺最清楚,因为她抱着管倩,女人的身体触感冰凉,嘴唇更是惨白,似乎信上写有不可告人的惊天秘密。 “你们说的他是谁?”陈诺好奇的拿过信,看了一眼后,却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这.....这....” 猛然间,她也只感觉浑身冰凉,像是看到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她低声喃喃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 陆寻发现了几人的异样,他们的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惊恐,可想而知心中的内容有多匪夷所思。 他匆匆拿过那张金色的信纸,只是扫了一眼,脑海就跟炸响一般,饶是以他的心境,此刻也是出现了波澜。 信纸通体金色,质地厚重细腻,一看就不普通,只是这不普通的信纸上,却只写了四个普通但重若千钧的字。 简简单单四个用红笔写的大字,宛如鲜血一般通红。 “这是......”陆寻说不出话来。 他赶忙将信纸平铺在茶几上,然后拿起冯亮生前的日记本,仔细对比起来。 很快一个恐怖的念头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是冯亮的笔迹!” 白想蹭的站起身,同样拿过信纸,念道:“黄金杀我!” “什么?黄金杀我?”陈大妞闻言,一蹦三尺高。 他也学着陆寻的样子,一个字一个字的在日记本上寻找相对应的字,这果然是冯亮的笔迹。 他不可置信道:“真的是黄金杀我!” 这一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就知道,冯亮是不会自杀的。”白想握住拳头,手指关节咔咔作响,“现在证据确凿,黄金是杀人犯!” 他掏出手机,准备拨打电话,可还没等电话拨动,手机却被陆寻抢来挂断,“白想,等一下!现在还不能报警!” “为什么要等一下?”白想举起手中的信纸,神色激动道,“这就是证据,这就是黄金杀人的证据,这是冯亮亲自写的,这就是他的笔迹,我们把它交给警察,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 白想越说越激动,整个人都颤抖起来,“警察不是说没证据吗,这就是证据,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他苦苦追查冯亮死亡原因半年之久,现在真相浮出水面,他一刻都等不了,拔腿就要往外跑。 陆寻一把拉住他,厉声喝道:“你明知道没用,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无用功。” “可我认得,这是冯亮的笔迹。”白想背对众人,眼泪已经决堤,他一字一顿道,“黄金杀我,是黄金杀我啊!” 白想心痛到无以复加,无数个醉酒的夜晚,每每回想起冯亮死亡时看向白色别墅的那一幕,他都会狠狠抽自己两耳光。 为什么要喝酒? 为什么偏偏要在那天晚上喝酒? 要是当时他是清醒的,他一定会接到冯亮打给他的最后一通电话,又怎么会有这一惨剧发生。 白想忽然呆呆一笑,“原以为冯亮是自杀,可现在你们每个人都告诉我他是被杀,就连这封信也是一样。我当然知道一封信做不了证据,可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哽咽了。 这封信只有四个字,可每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进他的心里。 白想闭上了眼睛! 第298章 疑团(6) 客厅之中,所有人的心头都堵得慌。 这封莫名其妙的信来的也是莫名其妙,没有署名没有日期,鲜红的大字在暖气中似乎有湿润的意思,看起来就像写了没多久,墨迹还未干透。 事情愈发扑朔迷离,一个巨大的旋涡萦绕在大家的心头。 这封信真是冯亮写的吗? 陆寻放开白想的手臂,轻轻拿过那张金色的信纸,“现在最关键的是要弄清楚这封信的目的!写信之人绝不会无缘无故这样做!” “写信之人?”陈大妞嘀咕道,“陆寻,我怎么听你的意思这封信是出自他人之手!”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他总觉得这封信太过蹊跷。 “我们所有人都看过了,这上面就是冯亮的字迹!”陈大妞继续说道:“刚刚倩倩也已经说了,冯亮死前一周一直神神秘秘的,他一定是猜到黄金要杀他,所以找个机会向外求救呢。” “对,我也这么认为!”冯光赞同道,“一定是我哥发现有危险,想通知我,结果信件太慢,等我收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黄金杀死了!” “我也是这么认为。”管倩附和道,“不过不是信件太慢,而是黄金提前动手了,但他却没想到冯亮找机会把求救信寄出来了!” 陆寻再度查看信纸,小声念叨这四个字,突然,他斩钉截铁道:“错,这不是生前写的,而是死后写的!” “你说什么?”陈大妞一脸不可置信,“人死了还怎么写信!” “这确实是死后写的。”陆寻叹了口气,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这是事实,“而且不是冯亮写的!” 这一下,所有人都震惊了,不是冯亮所写还能是何人。 “陆大哥,你搞错了吧,这就是我哥的笔迹,我认得的!”冯光起身说道。 陆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收到信的?” “七月十号晚上,冯亮死后七天。”管倩回想了一下。 “我也是七月十号晚上收到的信!”冯光也说道。 管倩和冯光互相对视,皆是一脸不可思议。 “你们也看出来了吧,多市和温市,两地相隔千里,你们却同一时间收到信。如果这两封信真是冯亮所写并且寄出,他到底是怎么把控时间的呢!”陆寻冷笑一声,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做的呢!”陈大妞也陷入沉思。 陆寻同样困惑,但有一点他很笃定,那就是冯亮的死牵扯到不少人进去,除了他们一行人之外,还有另一伙人也掺和其中,而且至少是两个人,否则千里之遥,两封信怎会同时送到管倩和冯光之手。 他举起信纸,说道:“大妞,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认定这不是冯亮写的吗?” “你说!”陈大妞说道。 “因为多此一举啊,我若是冯亮,当我知道黄金要杀我,我肯定选择报警,而不是选择写信。”陆寻又靠近看了看信纸。 “对哦,都有空写信了,干嘛不打电话呢!”陈大妞恍然大悟。 陆寻又说道:“而且你们都忽略上面写的字,是‘黄金杀我’而不是‘黄金要杀我’,我们姑且认为这封信就是冯亮所写,但这也从侧面说明写下这封信的时候,冯亮已经死了。可是一个死人还怎么写信呢?” 白想也发现了信中的奇怪之处,强忍悲伤问道:“那这封信的目的是什么呢?” 陆寻放下信纸,“或许有人不想冯亮含冤而死,也不想黄金逍遥法外,特地选了两个冯亮的亲人把真相告知!”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警察?”白想问道,“最关键的是,他怎么会模仿冯亮的笔迹?” “目前我也不知道!”陆寻没有头绪。 他朝管倩问道:“我可以看看你的信吗?” “在我车上,我去拿!”管倩很快就回来,手上也是一封金色的信纸。 她递给陆寻,“就是这张纸!” 陆寻拿起两张信纸仔细比对,一模一样的笔迹,但细看之下还是有差别,因为一个人写同一个字,总归会有出入的地方,一模一样是做不到的。 但这就更麻烦了,说明这真是有人手写的,还不是临摹复印出来的。 陆寻此刻还是认定这两封信不是冯亮所写,但他不明白什么人能如此逼真,模仿别人的字迹至惟妙惟肖的地步。 这个幕后的人到底是谁呢? 天光大亮,冬天的清晨比平时来的更晚,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窗外的鬼街笼罩在一片雾气当中,鸟鸣声在雾气里更加清脆。 除了陆寻外,其他人都已在白想家中睡去。 陆寻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两封信纸,他已经看了两三个小时有余。 “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呢,难道只是简单的提醒冯光和管倩吗?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话,你们应该是冯亮死亡真相的知情者。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愿意光明正大的说出来呢?是有什么顾忌吗?” 陆寻一个人自言自语,直到现在他还是没能看破其中的奥秘。 这样的枯坐并没有什么效果。 叮咚... 正在这时,手机响起,也打断了男人的思绪。 陆寻打开一看,是一条微信验证信息,对方昵称是两个大写字母。 hJ。 是黄金! 陆寻嘴角掀起一抹弧度,鱼儿上钩了。 看来枯坐也并不是没有效果,至少事主上钩了。 也正是这时,那两张平铺在茶几上的信纸掉落在地,陆寻一边通过验证,一边去捡信纸。 意外之下,竟碰倒了烟灰缸,里面的烟灰洒了一地,有些许落到了信纸之上。 陆寻赶忙将信纸扇动了几下,好在昨晚的烟灰缸里并没有加水,这才没有毁坏掉最重要的证据。 但也正是扇动这一动作,让陆寻终于发现了信纸的秘密。 他喃喃道: “原来是你啊!” 第299章 分头行动(1) 黑夜。 又是一个黑夜。 这已经是陆寻来到多市的第三个夜晚。 一个破旧的停车场内,一个满地都是烟头和垃圾的废弃停车场,永远看不见一辆汽车在此停留。 四周昏暗如地狱,伸手不见五指,冷冽的寒风刮过,一只被丢弃的易拉罐哐哐作响,在地面上到处翻滚。 萧瑟,能形容眼前停车场的就只有这个词。 多市的高楼林立处有多繁华,这里就有多黑暗。 滋啦滋啦...... 路边一盏有着暗黄灯泡的街灯突然亮起,估计是年久失修的原因,街灯亮起后一闪一闪,勉强只能照亮电线杆一圈,身后的停车场在灯光下跳跃,像是游离于现实世界,给这萧瑟的氛围添加了几许诡异。 两个男人站在鲜有落脚之地的停车场,脸庞时暗时明。 其中一个抽着烟的男人看起来心事重重,按亮手机后查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晚上八点,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他不禁问道:“陆大哥,你说他还会来吗?” “会的,他可不会随便放过我!”陆寻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别忘了,我们昨晚可是让他输了不少钱,他总得找个机会把钱拿回去!” 白想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不耐烦的说道:“可他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这个地方荒无人烟,难道想在这里杀了我们吗?” 陆寻早就弄清楚这里的地形,不仅是个废旧的停车场,周围连几栋像样的房子都没有,一般人很难发现这里,确实是个杀人的好地方。 “不会的,求财而已,何必杀人呢!”陆寻依旧没放在心上,连时间都懒得去看。 他相信对方只要不是傻子,就一定不会做出杀人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因为目前已经死了一个和对方有关系的人,要是再对自己二人动手,只怕警察再庸碌无为,也会发现一点蛛丝马迹。 况且陆寻现在可是半步感通境,遇上人间武夫强者,基本上就是一招制敌,哪怕临别时管倩曾说过对方手底下豢养着一帮亡命徒,但只要不达感通,这多市就无人可以奈何他,就算那人是单枪匹马曾在一夜间扫荡整个越南帮的老刀,也照样不行。 白想又问道:“既然是求财,那他为什么要杀冯亮呢?” 这句话问到点子上了,也正是陆寻好奇的地方,冯亮只是个学生,黄金一个地下赌场兼高利贷的老板为什么要冒着风险去杀一个学生呢。 除非..... “除非冯亮知道了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不得不杀了他!”陆寻认为如今也只有这个解释了,“但黄金日记的最后一页已经模糊,我们如今能做的就只有深入虎穴,直接从他身上挖掘其中的秘密!” “而且这个秘密比黄金开地下赌场和高利贷还要恶劣百倍千倍,否则他绝不会如此行事!”陆寻又说道 “我早就和冯亮说过,让他不要和黄金走太近,但他就是不听。”白想深吸一口烟,火红的烟头在夜色中很清晰,像炸药包的引线一样,飞速闪烁,“有些人目的明显,一眼就能看穿,可有些人心思深沉,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 陆寻感慨道:“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白想叹息着丢下烟头,问道:“陆大哥,你真的能找到黄金的犯罪证据吗?他要是一日不被抓起来,就会有更多像冯亮一样的人遭到他的毒手!” 陆寻愣了一下,他是个天守者,照理来说他的职责就是斩杀欲兽,根本不用大费周章的去管其他事。 可这么多次任务以来,他发现自己从不是简单的斩杀欲兽,更多的时候则是参与到事主的私事中来,这似乎违背了天守者的原则。 所以当白想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陆寻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竟不知何时干起了私家侦探的活来。 他笑道:“白想,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应该对陈大妞很熟悉吧!” “我父亲曾经带我去过一次陈家庄园!”白想如实回答,“那时候陈大哥还不叫陈大妞,而是叫陈达牛!” “哈哈哈对,是叫陈达牛!”陆寻很开心,喊了这么多年的大妞,差点把他的大名给忘了,“他的外号还是我给起的!” 陆寻抢着又道:“可除了这个外号,他还有一个外号,你可知道!” 白想摇摇头。 “南山第一莽夫!”陆寻解释道,“也是我给他起的。这可不是嘲笑,而是夸奖。不管遇到什么事,他总是凭借一股冲劲,非要闯个头破血流。追女生也好,帮朋友也好,只要他认定的事,哪怕碰到天塌地陷,也要突破过去!” 陆寻搭上白想的肩膀,“所以,你不信我,也该相信他!” 白想沉声道:“你们两个,我都相信!” 晚风骤冷,寒意刺骨而来。 陆寻话语变得犀利起来: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不是我们之前想的那样。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杀冯亮这件事绝对是此生最大的错误。” “冯亮日记里有句话说得对,地下赌场嘛,来的人都是些赌鬼,赢他们的钱没有任何罪恶感。” “在那里,金钱的作用变得单调,就是赌鬼用来满足欲望的工具。” “黄金就算坑的是他们的血汗钱,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可是杀人就不对了!没有一个人可以随便夺取他人性命!” “混蛋,我一定不会放过他!”白想以拳击掌,沉闷的声音回荡在空气里,传出去老远。 也就是这时,两道激光大灯从远处亮起,不多时一辆黑色的埃尔法缓缓驶来,然后径直开上了停车场。 白想眼睁睁看着汽车行驶到身旁,似乎猜到冯亮此前也曾上过这辆车,所以他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三十出头模样的男人,男人中等身材,一双眼睛狭长,带着笑意走向停车场上的二人。 “实在抱歉,刚刚车子出故障了,让两位久等了!” 白想不认识这个人,但总觉得有股熟悉感,他问道:“你是谁,黄金人呢?” 来人弯腰搓手道:“我叫大卫,是黄老板派我来接二位!” 陆寻拱了下白想的手臂,说道:“走吧,别让他等太久!” 黑夜难眠,黑色的埃尔法悄无声息的离开,没惊动任何人。 第300章 分头行动(2) 另一边,多市一家餐厅的后厨,或许是生意不忙的原因,里面只有一个带着白色厨师帽的中年男人在做饭。 炉灶间热浪扑面,中年男人像是感受不到,一边叼着香烟,一边极快速的用勺子扒拉着炒饭。 不一会,香气四溢,弥漫整个厨房。 “真香啊,我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说话的不是中年男人,而是另一个人,一个坐在后厨的男人,像是客人,但又不像正经客人。 因为没有正经客人是在后厨等吃饭的。 “好了没有,我都快饿死了,吃你顿饭可真不容易!” 此人高大健硕,留着个小平头,右脸上还有着一道眼角至嘴唇的刀疤,看起来特别吓人,而且奇怪的是,这条刀疤像是有生命一样,通红的同时还在细微的蠕动。 大喊一声过后,这个刀疤脸男人拎起一桶矿泉水壶,只是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琥珀色的酒。 刚一打开瓶盖,浓烈的香气让他陶醉不已,情不自禁的发出一声长长的喘息,“香啊,真他妈香啊,不愧是绍城的酒啊,老子托了不少人才弄到的,今天有口福了!” “扑街啦,你少喝点酒啦,厨房里都是臭臭的啦!”做饭的中年男人叼着烟,歪嘴喊道。 “你抽你的烟,我喝我的酒,咱俩互不干预!”刀疤脸男人不听劝,一口就是一碗酒,“还得是黄酒好,温着喝暖身又暖心,冬天就该多来几杯才对。” 他又连倒三碗酒,每一碗都有半斤左右,可他一口气喝完都没打顿儿,显然酒量极好。 做完饭的中年男人端来一个盘子,上面堆满了黄澄澄的饭,直接扔在刀疤脸面前,“扑街啦,你要的鸡扒饭好了啦!” 说着,他把酒桶和酒杯推到一边,没好气道:“少喝点啦,你看看你的脸上那道疤啦,红的跟什么似的啦,真是恶心的啦!” “这么多年了,你这倒人胃口的说话习惯能不能改改!”刀疤脸接过盘子,刚想动筷子,却一脸不悦的抬起头,“你给我做的是鸡扒饭?” “废话啦,不是鸡扒饭难道是猪扒饭啦!”中年男人找了张椅子,顺势坐下,坐下后又续上一根烟,“你小子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待缓解心头的烟瘾后,中年男人才摘下头上的白色厨师帽,仔细一看,赫然便是风声餐厅的老板,老姜。 刀疤脸拿起叉子对准盘子上的肉叉去,可叉了老半天都没能成功,因为那块肉扒滑溜的很。 他有有气无力的骂道:“老姜,求求你做个人吧,鸡扒饭鸡扒饭,我承认你给的饭很多,可这鸡扒也太小了吧,还没我脸上的刀疤大!” 那块鸡扒应该是他此生见过的最小鸡扒,像跟蚯蚓一样挂在叉子上,“我昨天在糊涂楼吃的鸡丝凉面,那里面的一根鸡丝都比这个大!” “切,爱吃不吃啦!”老姜捏住叉子上类似边角料的鸡扒,一把塞入自己的嘴里,“给你做饭就不错啦,你怎么还嫌弃上了啦!” “嗯,鲜香滑嫩的啦!”老姜一边抽烟,一边嚼着嘴里的鸡扒,“不愧是我的手艺啦,味道就是棒棒的啦!” 他甚至还不忘嘬一下手指。 刀疤脸越是生气,那道疤痕蠕动的就越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有条虫子从里面跑出来一样。 他不去看老姜,喝了口闷酒后,就拿起饭勺开始吃那盘黄澄澄的炒饭。 老姜笑眯眯的吃完嘴里的鸡扒,一根烟也很快就抽完了,可随后他又拔出一根,继续续上。 他说道:“好了啦,不是不给你大鸡扒啦,最近店里生意你也看到啦,半个月前才辞掉最后一个服务员啦,要是还没生意啦,我也要倒闭关门啦!” “我知道了,就快结束了,你再忍一下好吧!”刀疤脸狼吞虎咽的扒着饭说道。 老姜叹了口气,沉声说道:“三年啦,你还要追查到什么时候啦,你能不能别那么固执啦,其他人都混得风生水起啦,就咱俩混的最惨啦!还有就是你明明每个月都有不少的薪水啦,拜托你拿出来给我用用啦。” “我知道了,都说了让你再忍忍!”刀疤不耐烦的说道。 可当他抬头看见老姜忧郁的神情,嘿嘿一笑道:“老姜,咱俩不是朋友吗,你就帮帮我呗!大不了下次我不空手来,给你带条好烟行不,你不是喜欢抽南山嘛,我已经让人带来了,估计现在正在飞机上呢!” “德性啦,你这王八蛋真可恨啦!”听到有烟可抽,老姜的双眼陡然亮了起来。 他起身,走向身后的铁皮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盒子,然后夹出一块比脸还大的鸡扒,扔进刀疤脸的盘子里。 刀疤脸被溅起一脸油,那通红的刀疤油光锃亮,他也不生气,又是嘿嘿一笑,“大恩大德,我老刀没齿难忘!” 说完,他开始大快朵颐起来,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心头畅快的不得了,除了老姜做的鸡扒饭,天上地下任何人的炒饭他都吃不习惯,除了他老刀,也没有人能一辈子吃老姜做的饭。 不错,这人便是老刀,黄金手下的赌场经理,能令多市黑道闻风丧胆的男人。 就是这么厉害的人物,如今却像个普通的穷命酒鬼,躲在风声餐厅的后厨吃着白食,同时还要谄媚的讨好那个大腹便便的老姜。 “屁的没齿难忘啦,你都说了是好朋友啦,我还能怎么办啦!”老姜这时候又点上一根烟。 短短十分钟,他已经抽了三根烟,从没间断过。 “好啦,吃完饭快走啦,别让人看见啦。下次再想吃就喊个外卖啦!” 老刀摇头道:“外卖送过去就冷了,哪有在后厨吃饭来的香。还有你放心啦,我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了,没人在后面跟踪!” 话音刚落,餐厅内一道声音传到厨房。 “您好,老板在吗?” 第301章 分头行动(3) 老姜看向老刀,一脸凝重,后者神情一滞,无辜的双手一摊,说道:“别看我,人肯定不是我带来的!” 老姜轻蔑的切了一声,说道:“我说啥啦,你反应这么大干啥啦!” “人老精马老滑,我还不懂你嘛!”老刀低着头小声嘀咕。 还不等老姜怼回去,只听又有人在外面喊道:“人呢,长耳朵了吗,还不赶紧出来招呼客人!” 这道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是不好惹的主,果然话音刚落,大厅内又响起一阵敲桌子的声音。 听那动静,来人这是要桌椅板凳拆了才肯罢休,是个莽夫无疑了! “妈啦,这两天也真是遇到鬼啦,我这小破店怎么还有人来吃饭啦。”老姜耳朵好得很,关于叫骂那是一字不差的听了进去,可他依然无动于衷,屁股都不曾抬一下,只是一个劲的抽着烟。 老刀也懒得去管餐厅的生意,倒闭也好暂停歇业也罢,都不关他的事,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只要他想吃鸡扒饭,那就随时都有得吃。 所以他现在继续在吃饭,头埋的恨不得塞进盘子里去,看来真是饿坏了。 像他这么高壮健硕的体格子,一顿饭吃个一斤米都不成问题,但问题是他的嘴很刁,除了老姜做的鸡扒饭,其他人的饭难以下咽。 好比昨天晚上陪赌场里的几个兄弟去糊涂楼吃饭,虽然那里的饭菜也是色香味俱全,可饭局从头到尾,拢共也就吃了几筷子,别看他嘴上说着嫌弃老姜,其实一点也离不开他。 两人是多年的朋友了,久到老刀也记不得多少年了,说是朋友,但更像父子。 只记得当年第一次见面,老刀还是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一个人在街头流浪,后来遇上老姜才终于结束了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后来的日子里,老姜每天都要做一大份油光澄亮的鸡扒饭。 老刀吃完盘中最后一粒米,打了个长长的饱嗝,然后喝了一口黄酒顺顺肠道,这才说道:“你这破店虽然没生意,但你的手艺绝对是一流的!我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忘不了!” “废话啦,我自己做的饭我还能不知道啦,不然你能长的这么高壮啦!”老姜弹了弹烟灰,然后拔出一根给老刀,“要不是我喜欢在餐厅抽烟啦,这里的客人还会更多啦,我也不至于混的这么惨啦!” 老刀接过香烟,烟嘴是黄色的,上面还有两道金边,烟嘴侧面写有南山两个字。 “话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怎么只抽红南山啊。我们现在是在加国,你干脆抽点belmont算了!”老刀拿起烟屁股,对着桌面敲了两下,这才点着。 老姜说道:“我喜欢啦,你管得真宽啦!” 老刀抽了两口,拿远了看了看燃烧的香烟,说道:“可我不喜欢这个味道!” “妈啦,有的抽就不错啦,还挑三拣四的啦!”老姜钟爱红南山,最讨厌别人说它的坏话。 老刀笑着说道:“红南山味道这么大,而且你一抽就是一整天,整个人都被香烟熏入味了,就好像.....” 他欲言又止,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就好像什么啦,你把话说清楚啦!”老姜很讨厌这个笑容,猜测对方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老刀猥琐一笑,随即贴近老姜的耳朵说道:“就好像过年时候,神州家家户户都要晒的香肠。” 老姜的一张圆脸涨的通红,老半天才说道:“放你妈的屁啦,你喝那么多黄酒啦,也不见得比我好哪里去啦,不懂得人还以为你要把自己做成生腌啦!” 老刀也不生气,做生腌肯定好过做香肠,香肠那玩意皱皱巴巴的,还含有大量亚硝酸盐,一点都不健康。 他喝下一口酒,继续说道:“抽烟抽的像根大烟囱,要我是赵徐真那个老娘儿们,我也不会喜欢你!” 一听这话,老姜气的鼻子冒烟,赵徐真可是他的梦中情人,别看他五十多岁了,照样为了那个女人守身如玉,要是此生睡不到那个娘儿们,死也没办法闭眼。 见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老刀一个劲的偷笑,果然最能让男人破防的还得是男人心中的爱而不得,“老姜,你也一大把年纪了,还学年轻人玩此情不渝那一套啊!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死缠烂打的那是舔狗,最让人瞧不起了!要我说呢,赵徐真那老娘儿们心里根本就没你,你真就别费劲了。你要听我的劝,早就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了!” 老姜抽上一口烟,冷静了下来,他举起手中的烟说道:“从前这玩意在神州只卖十来块钱啦,现在海上天上转一圈来到多市啦,价格恨不得翻一倍啦,就这样还供不应求啦!要不是那些烟贩子跟我关系好啦,我哪能每天都有红南山抽啦!” “你啥意思?”老刀一头雾水。 老姜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嘿嘿一笑:“我喜欢赵徐真就像我喜欢抽红南山,不管红南山卖的再贵,我一秒钟不抽就浑身难受,而且其他任何牌子的烟都替代不了!” 老姜笑起来的时候,一嘴的大黑黄牙,跟茶碗壁上的老垢一样浓郁,隔着老远都能闻到嘴里那烟灰泡水的味道。 在老刀不解的眼神中,他又拿出一根烟。 正准备续上,外头的不速之客继续喊道:“姜老板......” “妈啦,没完没了啦,就不能换个地方去吃饭啦,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啦!”老姜骂骂咧咧,还没来得及续上新的一根,手上抽的只剩下烟蒂的香烟就已经熄灭了。 这下他更生气了,“扑街啦,又得用火机啦。” 说着,他坐在原地,伸手去够一旁的煤气灶点火器,却怎么也够不着,这让他很心烦,因为他一秒钟都不能离开他钟爱的红南山。 “吧嗒”一个火机伸到老姜的面前。 是老刀给他点的火。 猛吸一大口,香烟立刻缩短了一大半,老姜憋红的老脸逐渐恢复正常颜色,他闭着眼睛,一口多余的废烟都没有吐出。 他离不开红南山,就像正常男人离不开金钱和女人。 第302章 分头行动(4) “姜老板......” 这次的声音和第一次一样,是个女人的声音,光听那轻柔细腻的声音,都能猜测出说话之人是个难得一见的大美女。 可老姜对女人不感兴趣,或者说对赵徐真以外的女人不感兴趣,甭管对方长成什么漂亮模样,他都不感兴趣,脱光了不行,峰峦叠嶂不行,肤若凝脂还是不行。 他现在只想抽烟,最好抽到天荒地老,假如哪天赵徐真回心转意,他可以狠下心来把烟戒掉。 而老刀不同,在那个陌生女人最后一次开口时,他忍不住推了推一旁还在闭眼陶醉的中年人,催促道:“去看看呀,说不定是个大美女哦!” “不去啦,我心里有人啦!”老姜摆摆手道。 老刀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丫真贱,我也算闯荡江湖这么多年了,就没见过像你这样一个树上吊死的!” “我也没见过像你这样三年都不挪窝的傻子啦,咱俩谁也别嘲笑谁啦!”老姜说道。 老刀说道:“快去呀,说不定人家真有什么要紧事,你这破店不是还没关门吗,总得继续营业吧!” “好啦,我知道啦,我这就去啦,你好烦啦,赶紧给我把碗洗啦,顺便把灶台擦啦......”老姜边走边唠叨。 老刀望着那道走两步路就气喘的身影,低声笑道:“又懒又爱抽烟,油腻的中年男人!” 说完,他又喝了一口酒。 有时候老刀真怀疑自己爱喝酒的毛病是跟老姜学来的,但是仔细一想又不对,一个爱喝酒,一个爱抽烟,八竿子也打不着,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一天也离不开酒,一日三餐顿顿要喝上那么三两斤,就连黄金都戏称他打的是醉拳,而且喝的越多,打的越凶。 老姜低着头,推开厨房和餐厅之间的大门,嘴里不耐烦的说道:“扑街啦,烦不烦啦,老板也要休息啦,就不能明天再来啦!” 可下一秒,他就变了脸,然后一只手拉低老花眼镜。 待确认来人后,他赶忙摘下嘴里的香烟,笑嘻嘻的迎了上去:“原来是你们啦,快坐快坐啦!” 老姜选了一张擦得最干净的餐桌,殷勤的拉开两张椅子让两位女人坐下,然后朝其中一位冷艳美女笑着说道:“管小姐啦,是不是还和昨天一样啦,鸡扒饭加海鲜酥皮汤啦!” 冷艳美女正是管倩。 她今天穿的很朴素,一身白色运动装,外加一件长款羽绒服,尽管如此,还是无法掩饰她夺人心魄的美丽。 这让口口声声说非赵徐真不娶的老姜都看呆了。 管倩笑道:“老板,辛苦你啦!” 老姜摆手说了声不辛苦,又对着边上另一位美女说道:“陈小姐啦,你也是一样的套餐吧!” 他笑眯眯的说着话,嘴巴估摸着要咧到天上去。 他是不喜欢女人,再漂亮的女人都不行,脱光了不行,峰峦叠嶂不行,肤若凝脂还是不行。 可这两个女人不一样。 她们是仙女,和赵徐真一样的仙女! 仙女都在天上住着,能看一眼都是天大的福气,老姜运气真好,以前只能看到管倩这一位仙女,现在他不仅能看到管倩,还能多看到另一位大仙女。 老姜还在笑着,好像多看两眼仙女,连烟都可以戒掉了。 只不过他那口大黑黄牙却吓了陈诺和管倩一大跳,两个人不仅要忍受臭气熏天,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攀谈下去。 只是老姜这副嘴脸没持续多久,一个自南山而来的壮汉瞬间火冒三丈,将桌子拍的轰隆响,“老头儿啦,你是不是没看到我啦?你不跟我说话啦,却和两个女生说话啦,你啥意思啦?” 老姜这时才注意昨晚那个和他斗嘴的壮汉也来了,他生气的说道:“扑街啦,怎么又是你小子啦,在学我说话我就把烟灰弹你饭里面啦!” “你试试看啦,敢把烟灰弹我炒饭里啦,我就去报警抓你啦。听说多市警局里面关着一群老gay啦,看你这肥胖白嫩的模样,最受那些老gay的喜欢啦。”陈大妞嘿嘿一笑笑,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的看着脸色铁青的老姜,“说啦,你是想当插座啦,还是想当插头啦!” “妈啦,原来你小子这么变态啦。”老姜瑟瑟发抖,屁股夹的紧紧,“不跟你多说废话啦,你想吃什么啦!” “和她们一样啦!”陈大妞大摇大摆的坐了下来,这一次交锋又是他赢了。 老姜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向后厨,而身后的声音又大喊道:“动作快点啦,饿得不行啦,晚一步小爷把你的餐厅给掀啦!” 刚一进后厨,老刀就凑上前来,严肃的开口道:“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叫管倩的女人也在!” “不知道啦,我口中说的这两天来光顾餐厅的人就是他们啦!”老刀一摊手,无辜的说道。 “另外一男一女是谁?”老刀沉吟道,“是多市的学生吗?” “我不认识啦!我也是昨天第一次见啦!” “我感觉他们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你是不是有毛病啦,人家仙女长得漂亮你就说见过啦,我看你真是无药可救啦!” “我没骗你,我真的见过,而且就是这两天才见过!” “去你的妈的啦,你少来啦!” “对了,我想起来了,昨晚黄金让我调查过三个人的身份,外面那一男一女就是调查的对象,另外还有一个男的跟黄金今晚约在赌场见面。” “妈啦,这是在搞什么啦?事情怎么变得这么复杂啦?” “听说昨晚在瀑布赌场,黄金输了几十万,正是输给了这伙人!” “天啦,这么多钱啦,我这小破店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钱啦!” “好了不说了,我该回去了。” “滚啦,我要去炒饭啦!” “你千万别在管倩面前露出马脚!” “烦死啦,我知道的啦!” 第303章 分头行动(5) “来啦,鸡扒饭来啦!” 老姜笑眯眯的推开后厨与餐厅之间的木门。 只见他手上端着一个长长的大铁盘,里面放着三盘鸡扒饭和三碗海鲜酥皮汤。 这两道菜是店里的招牌,之前生意好的时候,不少客人慕名而来,甚至有人专程从蒙城开车五六个小时过来,为的就是吃上一盘鸡扒饭,再喝上一碗海鲜汤。 那时候,老姜每日要工作十几个小时,铁勺恨不得抡起火星子,连抽烟都要有专人帮他递烟点火。 眨眼间一年多过去了,风声餐厅现在生意惨淡,十几个伙计全都走光了,只剩老姜一人。 可他的手艺却没落下,偶尔还是有人特地光顾,这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一件事。 哪怕以后餐厅真的关门了,只要他放话说想把鸡扒饭的配方卖给有元人,照样有老饕愿意花高价买下来。 老姜把大铁盘放到餐桌上,端起其中一盘炒饭放在管倩面前,“管小姐啦,这盘是你的啦!” 随后又端起另一盘放到陈诺的面前,“陈小姐啦,这盘是你的啦!” 两女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可唯独轮到陈大妞,老姜说道:“扑街啦,自己拿啦!” “两位美女啦,你们慢慢吃啦,有事喊我就行啦!”做完这一切,老姜坐回远处的一张小餐桌上,那个独属于他的一方小天地。 餐桌上摆放着一条烟,一个烟灰缸,还有一沓被他视作拉屎必备的报纸。 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报纸,又一边透过报纸上拿口水钻出来的小洞来偷看对面两位女人,那痴汉的模样就差就哈喇子了。 若是老刀在场的话,一定会问一句:老姜,她俩胸脯有赵徐真的大吗? 而一向视赵徐真胸脯为天上地下第一绝色的老姜肯定也会回一句:真得劲啦,都不是池中之物啦! 老姜今天算是过了一把眼瘾,两只滴溜溜转的眼珠子忙得不可开交,若是背对着他坐下的陈大妞知道他心中所想的话,怕是早就暴跳如雷,虽然陈大妞本人心里有个爱而不得的同时也会到处和美女打打嘴炮,可他还没猥琐到沦落为偷窥狂魔。 管倩最先发现了异常之处,顶在老姜面前的报纸上,有两个小孔正在往外冒着烟气,她差点笑出声来,这样的情况她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从前来这里吃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老姜的窥视之举,只不过当时冯亮在场,男人总会悄咪咪的对她说:倩倩,你说我老了以后是不是也像那老色批一样,整天偷看年轻姑娘。 管倩莞尔一笑,果然男人都是一样的,不管是看起来正经的,还是看起来不正经的,都喜欢偷看美女,只不过年纪大的色狼历经沧桑已经开始付诸实践,而年纪轻的色狼放不开手脚,却想尽办法为以后年老的不轨行为向女友做起了铺垫。 想到这里,管倩用手肘轻轻推了一下陈诺,小声笑道:“姐姐,你真漂亮,某人已经心猿意马了!” 在管倩的提醒下,陈诺也是发现了老姜的举动,她无奈的摇摇头,这老板还真有创意,随后见到管倩在偷笑,她又轻轻拍了一下女人的脑袋,佯装生气道:“好哇,你还敢取笑我!” 管倩揉着脑袋,捂嘴轻笑。 陈诺立马对着热气腾腾的鸡扒饭挥了挥手,饭菜的香味扑鼻而来,她说道:“老板,你做的炒饭可真香啊!” 老姜注意到这一幕,心中喜不自胜,嘴角的笑意差点压不住,“马马虎虎啦,做习惯了就熟能生巧啦!” 他咧着嘴,放下面前用来遮掩自己色眯眯眼睛的报纸,金黄泛黑的大板牙一下子暴露在众人面前,牙缝中还冒出一连串烟气,他又道:“你们要是喜欢啦,可以经常来啦,我最欢迎你们这样识货的客人啦!” “是吗?难道就没有其他人识货吗?”陈诺口中说着炒饭很香却没有立刻去吃,而是在打量着那个抽烟如喝水一样频繁的中年人,“明明这么好吃的炒饭,怎么就没人赏识呢?” 老姜叹了口气,又不自觉的吸了口烟,“谁知道啦,他们可能嫌弃我这家店太简陋了啦。” 陈诺建议道:“您要是把烟戒了,生意说不定就能有所改善呢!” “戒烟?”老姜抬起右手夹烟的两根手指,有些惆怅的说道,“抽了好多年啦,实在没办法戒掉啦!你们还年轻啦,不懂男人啦!” 他说话时故作忧郁,那迷离的小眼神若是放进电影里,拿个影帝绝对手到擒来。 “我看您很喜欢抽红南山啊!”陈诺指了指老姜放在桌上的烟盒子,“一直都抽这种烟吗?” 老姜拿起红色烟盒子,左看看右瞧瞧,“对啦,这烟好抽又便宜啦,我抽了好多年啦,现在让我抽其他烟我都不习惯啦!” “看来您是真的喜欢红南山,已经到爱不释手的阶段了。”陈诺开口道。 “是啦,我一刻都离不开它啦!”老姜说道。 “像您这样一根接一根,一天得抽不少吧!”陈诺又问道。 “从睡醒睁眼到睡觉闭眼啦,一天至少抽个五六包烟啦。”老姜说道。 “那是不少,看这一屋子的烟雾,我也能猜出来!”陈诺笑道。 老姜抬头一看,餐厅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不知道还以为来到了仙宫,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嘿嘿,我去开个窗户啦!” 说完,他就叮叮咚咚跑去开窗,然后又坐回原位。 陈诺说道:“老板,别坐那么远嘛,你过来坐啊,就坐我哥旁边吧,这样聊天还方便点!” 她指了指陈大妞身边的空位,笑着招招手。 迷人,老姜看后,心里只有迷人二字,最后竟真鬼使神差的坐了过去。 “噗,你什么味啦,臭烘烘的啦!”陈大妞扇了扇自己的鼻尖,一脸嫌弃的远离老姜,“你是不是被香烟熏入味啦,怎么这么臭的啦!看你鬼这样子啦,怕不是一根活生生的腌香肠啦!” 这是老姜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他,心里顿时不痛快,可碍于陈诺和管倩在,他不好像对老刀那样去回怼陈大妞,只好嘿嘿一笑道:“我还是坐回去好啦,免得影响你们吃饭啦!” 陈诺轻嗅两下琼鼻,微笑道:“没有关系,我一点也不介意您身上的味道,反而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陈诺还在笑,只是笑容很奇怪,里面藏着说不清的玩味。 老姜这才觉得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是觉得今晚这三个人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来和他聊天的。 准确来说,像是来套话的! 第304章 分头行动(6) “呵呵呵.....”老姜尬笑着,“我这人就是大众脸啦,谁见了都说熟悉啦!” 他一拍脑袋,又道:“瞧瞧我这脑子啦,你们都坐下那么长时间啦,我都忘给你们倒水喝了啦!” 说着,他就起身,“这样啦,我去厨房给你们做一杯柠乐啦。不是我吹啦,我做的柠乐是多市最好喝的啦!” 陈大妞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老姜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陈诺说道:“没关系老板,桌子上有水,我们自己倒着喝就行!” 老姜挣脱不开,只得坐了下来,陈诺又道:“老板,我们只是想和您聊聊天,顾客和老板交流,这不是常有的事情嘛,您别紧张!” 老姜怀疑他们带着目的而来,虽然并不清楚目的是什么,但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身边那个壮汉已经将他的出路给封锁死了。 只怕今晚要有大事发生! 管倩这时开口了,“老板,昨天我们来这儿吃饭,您说冯亮上次给了您一包烟,这么说来,您应该和他很熟吧!” 听到女人提起冯亮,老姜顿时心生警惕,因为老刀临走前特地让他注意点管倩,这个女人可是很聪明很有手段的,否则也不可能将叱咤多市的黄金玩弄于股掌之间。 “也不是熟啦,就是他以前经常会来我这里照顾我生意啦。”老姜点上一根烟,深怕血液里的尼古丁稀释后,他自己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你们以前不都是经常一起来的啦,我和他也就是点头之交啦,哈哈哈哈.....” 他在笑,笑的有些勉强。 管倩不知为何也点上了一根女士香烟,然后将两边的长发夹在耳后,问道:“反正现在餐厅也没有其他客人,那您不妨多讲一些他的故事给我听听!” “这有什么好讲的啦,你是他女朋友啦,想知道什么你自己可以问他啦,哈哈哈哈....”老姜笑着说道。 管倩也在笑着,脸上的笑容和陈诺一样诡异,她继续说道:“老板,你刚刚还让我们常来光顾,现在只不过问你几个问题都不行吗?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突然,老姜手背打在手上,懊悔道:“哎呀,我差点忘记一件重要的事了,我刚刚上厕所没洗手,我先去洗个手!” 他刚要起身,肩上就传来巨力,陈大妞一把就将老姜按了下来,“老实点,坐下聊天!” 老姜咽了口唾沫,不安的说道:“不是啦,我和冯亮也不熟啦,真的没什么好聊的啦!” 管倩红唇微张,对着老姜的脸庞就是一口烟圈,她娇嗔道:“你可真是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你.....你什么意思啦?”老姜不明所以,害怕的看着那个笑颜如花的女人。 从前他看着她笑,只感觉闻到了栀子花的清香,现在看见她笑,总觉得那是妖艳的曼陀罗花。 半年时间,一个女人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这让老姜有些唏嘘! “刚刚还偷看我们姐妹俩,现在这么快就忘记啦!”管倩伸出手指,轻轻在老姜的胸前点了一下,“你再这样装疯卖傻,我可是会伤心的啦!” 老姜汗都要下来了,仙女就是仙女,哪是人间凡夫俗子可以抵挡的住的,光是惊心动魄的笑容,都足以把他溺死。 “别....别....别这样啦!”老姜躲在烟圈当中,不敢与女人对视,“这些事情太久远啦,你们让我先想想啦!” 老姜抽着烟,心底直呼不对劲,这三人究竟发现什么了呢? 陈诺说道:“不急,您慢慢想,想到什么讲什么,只要有关冯亮的我都愿意听。” 老姜低着头,一口一口嘬着烟屁股。 陈大妞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呵呵的说道:“老板啦,姜老板啦,你有没有想好啦?” “我...我年纪大啦,好多事情就容易忘记啦!”老姜一拍脑门,歉意的看向两女,随后急忙说道,“你们快吃饭啦,等你们吃完我们再聊啦!” 老姜说完又准备起身。 这一下他用尽全身力气,他不信还会被压迫的坐下来,结果事与愿违,肩膀上传来的巨力竟比先前强上数倍,而且捏在锁骨上的那只手就像五根钢筋一样,让他动弹不得。 老姜一边拍陈大妞的手,一边喊道:“疼疼疼,你快放手啦,我的骨头都要断啦!” 陈大妞松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下可以说了啦,你要是不说的啦,我下次可还要再加上几分力气啦” 陈大妞握紧拳头,一阵嘎巴响的声音让老姜打了个哆嗦。 他艰难的问道:“我就是个普通人啦,又没钱又没色啦,你们到底想知道些什么啦!” 现在老姜终于确认,这三人不仅带着目的而来,而且是来者不善。 陈诺说道:“我们想知道一些人命关天的事!” “什么人命关天的事啦,我只是个餐厅老板啦,怎么会和人命扯上关系啦!”老姜并没有承认。 管倩接着道:“那若没有关系,你为什么会写封信送给我呢,那是一封金色的信!” 什么? 送信? 这些都被她知道了? 老姜彻底不动弹了,手上还未抽完的香烟也掉在裤裆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灼热的烟头冒着红光,烫穿了黑色外裤、红色秋裤、还有里面那条稀烂透明的粉色裤衩子。 “疼啦,疼啦....”老姜倒吸一口凉气,着手用力拍打着裤裆。 陈大妞掀开茶水壶,一股脑倾倒出去。 凉水湿身,老姜呼出一口气。 “舒坦啦!” 第305章 分头行动(7) “好啦,我承认信是我送的啦!”既然事情已经瞒不住了,老姜只好实话实说,“而且两封信也都是我写的啦!” 老姜再次点燃香烟,不管何时何地,他都要抽烟,就像他曾经说过:我可以一天不吃饭,但不能一秒钟不抽烟。 烟雾缭绕已经成为他最大的标志,而且独爱红南山。 几十年了,他一直都是这样。 不过也有例外,那就是冯亮曾给过他一包belmont,那个滋味让他难以忘怀,这还是他第一次抽这么好的香烟,也一下子记住了那个男人。 管倩的呼吸开始急促,原来真是这个男人送的信,果然如陆寻所说的一样。 她问道:“那你可以告诉我,信上所写的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老姜对视上女人,表情状态早没有了紧张,现在的他可以说很坦然。 那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这本来就是个秘密,是一个他和老刀之间的秘密。 可保守秘密是很辛苦的一件事,不能说更不能想,唯有将它慢慢烂在肚子里,只是秘密就是秘密,它烂在肚子里的时候,只能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完全将它吸收了,等到某一天或是某一刻当某样东西触发心底的秘密,你就会突然发现,这个秘密将在未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持续困扰你。 老姜就是这样子,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抽belmont,闻到那种特殊的烟味也不行。 一闻到那种烟,他就会联想到冯亮,那个每次来店里吃饭,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的人。 老姜吐出一口烟圈,没有再去看管倩,而是盯着陈诺说道:“真的好辛苦啦,这半年来为了这件事啦,我都没睡过什么好觉啦!” 陈诺说道:“你的心理素质其实蛮不错的,竟然能将这件事情隐瞒这么久,若是我们不来,你还想将它隐瞒到什么时候?” 老姜的大拇指上留有很长的指甲,他总喜欢在抽烟的时候,用指甲抠一抠牙齿上的牙垢。 他扣完之后,用力弹了一下,说道:“若是没有人问啦,我自然就不会说啦,我一个人难受啦,总好过其他人跟着一起难受啦!” 陈诺说道:“那你不妨说出来,这样或许会舒服一点,而且我们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老姜不置可否,身体向后倾倒,靠在椅背上,微笑道:“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啦!我可以什么都告诉你啦,但是你需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啦!” “你怎么还讨价还价啦!”陈大妞最见不得有人装逼,上一个在他面前装老神在在、有恃无恐的人,差点被他绑起来玩滴蜡游戏。 只怕那个体型瘦弱的家伙一想到陈大妞,还是会立刻感到菊花发紧。 陈大妞站起身,一脚踩在椅子上,一手重重按在老姜的肩膀,准备故技重施,“我跟你讲啦,你要再敢耍花样啦,我立马就让你好看啦,信不信小爷把你牙齿全都打掉啦!” “行啦,那你赶紧动手啦!”老刀轻蔑一笑,完全不将男人的恐吓放在心上,“我的牙齿已经烂到根子里啦,你想帮忙我求之不得啦。最好打完之后多给我点医药费啦,我正想做一排最新款的烤瓷牙啦!” 说着,他张开嘴,拿手指在牙齿上挨个敲了一遍,那模样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嘿,你个老登啦,当小爷开玩笑啦!”陈大妞怒骂一声,手掌再度施力,这次他用上了七分力。 可谁知老姜眼神一凝,身上中年男人的颓势一扫而空,下一秒就看见他将陈大妞的脑袋按在餐桌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没人看清老姜是如何出手的。 等对面两女反应过来时,老姜还坐在原地,连起身都不用,就像是陈大妞自己把头伸到他手底一样。 “你想干什么?” 陈诺和管倩同时惊呼出声,一个露出手中飞刀,一个拿起桌上的叉子。 “妈啦,你们都是大美女啦,不要做这么粗鲁的事情啦!”老刀面露惋惜,连连向下摆手,“快放下啦,都快放下啦!” “那你放了我哥!”陈诺大喊一声,手中飞刀随时会发射出去。 陈大妞现在的模样很惨烈,整颗硕大的脑袋埋进炒饭当中,全身上下能动的唯独只有嘴巴,他喊道:“扑街啦,竟敢暗算小爷啦,信不信等小爷待会起来把你头打烂啦!” 老姜还在继续抽烟,对付这样的小卡拉米,他只需要一只手就足以。 他就翘着二郎腿,一边按着男人的脖子,一边抽打男人的脑壳,骂道:“死扑街啦,你个臭小子天天学我说话啦,一点尊老爱幼的品德都没有啦!我现在就先把你头打烂啦!” “扑街啦,你给小爷等着啦,小爷这次要用全力啦!”陈大妞只当刚才轻敌了。 他双手撑着桌面,肌肉的力量突然爆发,脚下的地砖已有了爆裂的迹象,只是他的力气很大,老刀的力气比他更大。 他费了半天劲,头都没能抬起来,依然纹丝不动的趴在桌面上,而且嘴巴里塞满了米饭。 管倩不是武道中人,更不懂天守者的奇怪能力,只以为老姜是个稍微力气大点的厨子。 可陈大妞和陈诺二人浸淫武道多年,见多识广之下,越是能明白老姜这一掌之力有多恐怖。 因为凭陈大妞如今的实力,在人间不说横着走,那起码也差不多了,即使对上北陵的任千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可现在,他面对一个老烟鬼,竟然毫无还手之力。 真是细思极恐。 陈诺害怕哥哥出现意外,开口道:“我们并无恶意,你为何要下如此重手?” “什么叫没有恶意啦,明明是这个壮汉先动的手啦!”老姜说道。 陈诺说道:“那你要怎样才肯放开我的哥哥?” “简单啦,让他给我道歉啦!”老姜说道。 闻言,陈大妞说道:“扑街啦,刚刚你的插头差点被烟头烫坏啦,还是小爷我帮了你一把啦,你还懂不懂知恩图报的传统美德啦!” 老姜想了一想,似乎说的有些道理,旋即他放下手掌,“妈啦,算我怕你啦,咱俩现在扯平啦!” 感受到压力陡然消失,陈大妞撅着屁股慢慢起身,老姜看到这一幕,不免有些心痒难耐,他和所有见过陈大妞屁股的人都一样,发誓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浑圆的屁股。 他用手狠狠抽了上去,然后用力捏了捏,开心的说道:“妈啦,竟然是真的屁股啦,手感软乎乎的啦!” 他开心的像个猥琐大叔,只是陈大妞这次不敢再有任何造次,一个能轻松将他制服的男人,只怕陆寻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陈大妞不是傻子,忍着屈辱战战兢兢的坐下。 陈诺和管倩也各自放下手上的武器,一同慢慢坐下,只是前者再也不敢将老姜当成普通人对待。 因为没有哪个普通人会有如此高深的实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 第306章 分头行动(8) “作为交换,你想问什么问题我都会如实回答!”陈诺似乎猜到了对方想问什么,“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们能发现这两封信和你有关?” 自从收起手中力道,老姜又恢复到那个人畜无害的中年人模样,他弹了两下烟灰,点头道:“不错啦,这的确是我好奇的地方啦。信里的笔迹是我模仿冯亮写的啦,而且送信的时候也并没有人看到的我的模样啦,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啦?” “很简单啊。”陈诺盯着他笑了起来。 老姜顺着女人的视线低下了头,她好像看的是自己的手,老姜抬起手,翻来覆去的看,却没有看出什么问题。 这时,手上的烟快熄灭了,他又拔出一根准备续上。 咔嚓,一道闪电在脑海里劈下。 难道是这个原因吗? 老姜续好烟,然后换成左手拿烟,右手则放在鼻尖闻了又闻,“原来是烟味啦!” 他苦笑着摇摇头,“也对啦,像我这么个快被香烟熏入味的人啦,摸什么东西都会沾染上浓浓的红南山味道啦,你们一伙人还真是聪明啦!” 陈诺发现这个中年人并不是很可怕,似乎他只要抽着烟,就会很平静。 她又解释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哦?还有什么原因啦,也让我知道个清楚啦,省的以后再犯同样的错误啦!”老姜嘿嘿一笑。 陈诺又指了指面前的鸡扒饭,“这就是第二个原因啦!” 老姜明显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是鸡扒饭的味道啊。 毫不夸张的说,整个多市,整个加国,乃至整个世界,都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出这种味道的鸡扒饭。 他不仅仅是被红南山熏入味了,同样被鸡扒饭给熏入味了。 老姜心里嘀咕道:老刀啦,我被你害死啦,谁让你天天都要吃鸡扒饭啦,搞的我身上都是香料味啦。 “不错啦,我真没看错你啦,不仅长得跟仙女一样漂亮啦,智慧一样很高啦!”老姜知道这个秘密后,顿时对女人心服口服。 陈诺谦虚道:“其实你的这个破绽也不是我发现的,而是我未婚夫发现的,就是昨晚来的......” “就是小白身边那位啦!”老姜点点头,那个冷峻男人模样记忆犹新,“是个帅哥啦,跟你这样的仙女很般配啦,我老姜最羡慕郎才女貌的有情人啦!” 突如其来的夸赞让陈诺无所适从。 “你们这些人都是帅哥和仙女啦!”老姜絮絮叨叨,把所有人都夸了一遍,可话锋一转,看着一脸兴奋的陈大妞说道,“当然啦,只有你是个丑逼啦!” “妈啦,我他妈要干死你个大烟鬼啦!”陈大妞瞪大眼睛,这家伙怎么还搞歧视呢。 他想动手,可看到老姜伸出左手,他又害怕的朝后躲起来。 “怕什么啦,抠个鼻屎而已啦!”老姜笑嘻嘻的说道。 “妈啦,要不是看你一把年纪啦,我早K你啦!”陈大妞小声嘀咕道。 老姜也不再逗弄陈大妞,开口问道:“你们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写那封信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啦,冯亮其实就是黄金杀的啦!” 老姜起身,从一旁的餐桌上拿来一壶凉的柠檬水,给自己倒上。 一个人若是长时间抽烟加说话,嗓子是会火辣辣疼的,而现在,老姜的嗓子的好多了,他一口气喝了三杯柠檬水。 “呸!”他吐出来一个东西,放在手里一看原来是一颗柠檬籽。 管倩像是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神情激动的说道:“你是不是看到黄金杀人了?” “我没有看到啦,但我就是知道啦!”老姜这句话的时候,脸上表情有着一丝叹息,“他是被黄金一路追赶至鬼街,然后黄金灌下安眠药和酒精伪装成自杀的啦!” “既然没看到,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陈诺说道。 老姜说道:“很简单的事情啦,我想知道自然就会知道啦!” 他没有说谎,他确实有这样的本事。 他又嘲讽道,“那些警察真是笨的可以的啦,现在都什么年代啦,谁还会用这么老土的方法自杀啦。我一个没啥文化的人都知道那种自杀方法是很难受的啦,冯亮又怎么会不知道啦!” 管倩呼吸急促的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跟警察说?” “我为什么要去跟警察说啦?他们就是想草草了事,我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老姜又把柠檬籽丢入嘴里咀嚼起来,小声嘀咕,“妈啦,烟抽太多啦,都尝不出味道啦!我确实应该听那家伙的话啦,要少抽点烟啦!” 可话虽这么说,但这么多年,他就是不改。 管倩现在很气愤,因为她好不容易找到送信的主人,可这家伙竟然表现的若无其事,还在聊什么戒烟的事情。 她一把夺过老姜手里的香烟,狠狠攥紧在手掌,烟头的高温烫破皮肤,她依然面无表情,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邋里邋遢的中年人明白人命关天四个字。 管倩一字一顿道:“你怎么可以熟视无睹!” 老姜无奈一笑,“管小姐你何苦啦,人已经死啦!” 第307章 分头行动 (9) 陈诺拉着管倩坐下,又打开她的手,娇嫩的手掌已被灼热的烟头烫出一个水泡,陈诺拿起水壶,心疼的为她冲洗着伤口。 老姜低头叹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帮管倩处理好伤口,陈诺眼神不善的盯着那个装作缩头乌龟的男人,“既然人已经死了,那你为何又要给他们俩送信呢!明明可以好人做到底,为什么要半途而废呢?我知道你还有很多事没讲出来,若你当时讲这些东西一五一十的告诉警察,黄金也不至于逍遥法外到现在!” “我说啦,我只是个餐厅老板而已啦,和冯亮也只是点头之交啦!”老姜埋着头小声说道。 他点燃一根红南山,解释道:“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送信给你们啦,至于能不能为冯亮洗刷冤屈或者能不能抓住黄金啦,那就是你们的事情啦!” “你这人怎么这么铁石心肠的啦!”陈大妞也是生气了。 “我铁石心肠?”老姜对待丑男人可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他斜瞥着对方,嘲讽道,“光阴如梭岁月蹉跎啦,这世上每时每刻都有人在死去啦,可是那又怎样啦,就因为冯亮跟我认识啦,我就要去插手这件事吗?” 老姜那张嘴,可以说很臭,也可以说很脏,陈大妞认识不少抽烟的人,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如此不堪的嘴,好像对方一开口,他就想让对方闭嘴。 老姜金黄泛黑的牙齿一闪一闪,“我告诉你啦,我见过的死人多啦,死在我面前的人也多啦,我忙不过来的啦,我也有我事情要做的啦!” “明明实力这么高啦,明明心里还有正义感啦,为什么不敢挺身而出啦!”陈大妞捂住鼻子,靠近老姜,“我不知道你见过多少死人啦,我只知道有个善良的人因为你的不作为而死不瞑目啦!” 陈大妞把餐桌砸的砰砰响,“你听好啦,就是因为你啦,冯亮才死不瞑目啦,就是因为你啦,倩倩才会变成这个样子啦.....”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老姜也就不藏着掖着,索性一股脑都坦白,“我也告诉你啦,我没有什么正义感啦,我只是有点责任感啦,冯亮给了我一包烟啦,但我还了小白烟钱还给管倩和冯光送了两封信啦,这已经是扯平啦。” 老姜两根手指点了点餐桌,扫视三人,“听清楚啦,我和他已经扯平啦!” 老姜生气了,所有人都看的出来,这个邋里邋遢的中年人气喘如牛。 三人眼睁睁的看着,似乎不理解他在担心什么,难道是担心黄金的报复吗? 他的怒火就是这么莫名其妙。 老姜大概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好意思啦,我这人就是很奇怪的啦,你们要是来吃饭啦,我会很欢迎你们的啦,但是现在我还有事要忙啦!” 说完,他就走向了后厨。 “妈的,这老头是冷血动物吗?”面对色香味俱全的炒饭和海鲜汤,陈大妞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他好几次拿起勺子却又放下,“只不过想让他跟警察说句实话,他就跟吃了炸药一样,他到底在顾忌什么啊?” “我就没见过这么铁石心肠的人!”陈大妞说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埋怨,“要不是打不过这个老家伙,我真想一拳把他放倒,然后把他绑起来送到警察局.....” 管倩望着后厨的方向,那里有扇木门,木门上有个玻璃窗,透过窗户,她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是老姜,他背靠着木门,没有走也没有吱声。 管倩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因为她做不了强迫别人的事。 在这世上活着,每一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自己的苦衷。 管倩相信老姜也一样。 她不怨恨老姜,因为老姜至少也做对了一件事,那就是告诉了她冯亮绝不是自杀。 管倩叹了口气,她在埋怨自己,在黄金身边待了大半年,竟然还没有找到他杀人的证据。 不知不觉间,一行清泪无言,从脸上滴在海鲜汤的酥皮上。 她拿起叉子插在酥皮上,然后一整个放进嘴里。 女人的胃口本就比男人小,而且管倩还是一个高挑纤瘦的女人,连陈大妞都没有胃口,她又怎么会有胃口呢。 管倩只是不想说话罢了。 她要吃东西,她要让食物填满口腔,要塞得满满的,这样一来,她就真的没法说话了。 老姜做的酥皮很软和,上面还撒有一些芝麻,看起来就很香的样子,但巴掌那么大的酥皮,一口吃下去却是会噎人的,所以正确的吃法是一口酥皮,一口汤。 可管倩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她就是想要这种噎人的感觉。 只要不说话怎样都行。 陈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同为女人她自然理解管倩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怕一开口说话,就会哭的更厉害。 管倩此刻顾不上平时的淑女形象,整张嘴就像一个吹大的气球,同时牙齿拼命咀嚼食物,却又迟迟不咽下去。 她吃的很狼狈,嘴边上都是酥皮的碎渣。 “咳咳......” 吃到一半,管倩咳嗽了起来,嘴里还没吃完的酥皮吐出来不少。 她不敢浪费,用手去抓餐桌上湿哒哒的酥皮,又一股脑塞进嘴巴。 “好了,倩倩,不要再吃了!”陈诺红了眼眶,搂住女人的肩膀,不顾女人的反对,把她手上酥皮打掉。 陈诺摆正管倩的身体,替她擦去嘴角的碎渣,又道:“若是想哭,那就哭吧!” “不要,我不要哭!”管倩面对陈诺,又想起了曾经,有个男人曾经也这般轻巧温柔的替她擦去脸上的食物碎屑。 女人鼻翼微张,泪如泉涌。 “我不要哭,我要冯亮!” 第308章 分头行动(10) “好啦,不要哭啦!” 厨房的木门内,一个沙哑的男声传出来,接着门开了,先是看到一阵烟圈,然后再看到烟圈后面那张无奈的老脸。 老姜叼着烟,走了出来,“妈啦,最受不了女人哭啦,而且你长这么漂亮啦,哭起来我也会跟着难受啦!” 陈诺轻拍管倩的后背,说道:“你以为她愿意这样吗,她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你说的没错啦,我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啦!你们要还想听的话啦,也就别纠结我为什么要如此不近人情啦!”老姜一屁股坐在陈大妞的旁边,没好气的说道:“扑街啦,你个臭小子也不知道给仙女倒杯温水啦,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啦!” 陈大妞拿起不透明的水壶晃了晃,“妈啦,水壶里面没水啦!” “扑街啦,去后厨接点温水啦!”老姜指了指身后,“对啦,再拿瓶蜂蜜给仙女喝的啦,蜂蜜就在厨房柜子里啦!” 陈大妞已走远,“知道啦,你好烦啦!” “扑街啦!”老姜白了一眼。 等陈大妞再次返回的时候,老姜好像变了个人,变得深邃,变得沉重。 最奇怪的是,他不再抽他喜欢的红南山了。 belmont,老姜竟然在抽belmont。 餐桌上,烟盒大开,细细一数,大概还有半盒的样子。 “是冯亮当初给我的那包啦!”没有人问,老姜却自己说了出来,“老实说啦,我并不喜欢这个烟啦,又贵味道又不好啦,但那小子每次来都会递烟给我啦,我又不好意思不接啦。” 陈大妞嘀咕道:“妈的,怎么跟陈万象一样,是不是上了年纪的人都话多!” “靠北啦,你在说啥啦!”老姜眼睛一瞪。 陈大妞大声道:“靠北啦,你能不能讲重点说啦,你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啦,我听不懂啦。” 老姜没有再看陈大妞,而是抢过后者手上的水壶和蜂蜜罐子,继续说道:“早知道就不应该拿那家伙的烟啦,这样我就不欠他什么啦,他死还是不死也就不关我的事啦。其实我现在很后悔啦,为什么那天身上没带烟啦。真的是很苦恼啦,你们不懂我的苦衷啦。” 管倩低着头靠在陈诺的肩上,等老姜说完后,一杯温热的蜂蜜柠檬水就摆在了她的眼前。 “仙女妹妹喝水啦!”老姜对待仙女总是很有耐心,转脸又看向陈诺,笑道,“仙女姐姐你要不要也来一杯啦,老姜独家配方啦,很好喝的啦!” 不等陈诺回答,老姜又飞快的制作了一杯。 可想到他笑起来时的那一口金黄泛黑的大牙,陈诺不自然的笑着点点头,却只是把杯子握在手中。 陈大妞舔了舔嘴唇,不管多简单的菜到了老姜手里,都会变得很诱人,他现在有点期待这杯饮料了。 他拿起一个空杯,说道:“给我也来一杯啦!” “丑逼没有啦。”老姜放下水壶,合上蜂蜜罐头的盖子。 “靠北啦,我哪里丑啦?”陈大妞撸起袖子,不甘示弱的秀起了肌肉,“我这款深受小妹妹欢迎的啦!” “妈啦,你还想不想听接下去的故事啦?”老姜责问道。 “好啦,你说啦!”陈大妞终于闭上了嘴巴。 面对这个中年男人,他总有股无力感,不管是以前的高壮壮也好,还是卞北往也好,他总是能凭借猥琐和天真击败他们。 唯独这个老姜,一开口就能拿捏住他。 听到老姜终于要揭开冯亮死亡的真相,管倩终于抬起头了,双手握住杯子竟然在发抖。 半年了,她终于要直视那段惨痛的真相了。 她很紧张。 陈诺握住管倩的手,没有出声,只是用力的握住。 “冯亮是个好孩子啦,是我见过那么多学生里最有人情味的孩子啦,他好像从来没有因为自己有钱就看不起任何人啦。每次来我店里的时候啦,他都是一副精神饱满的状态啦,连我这种铁石心肠的人看到他也会跟着他一起傻笑啦。”老姜手里的那包belmont已经是半年前的货了,抽起来感觉有点潮湿,要猛吸一大口才能尝出香烟的味道。 他弹了弹因为潮湿而变得老长的烟灰,“事实是什么啦,事实就是再有人情味的人啦,也总是命运多舛的啦。” “而像黄金那种坏事做尽的瘪三啦,坏事做的越多啦,活的就越潇洒啦!”老姜冷哼一声,面露不甘。 “老板,你能说的再具体吗?”陈诺能感觉到老姜也不愿提起那段往事,每次开口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 她握着管倩的手,又道:“老板,你这样只会让倩倩更难过!” “仙女姐姐,我知道啦!”老姜明白她说的意思,越是对比这两人,只会让无辜的人受伤。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一个隐藏了很久的秘密,“是因为楼花啦!” “啊?什么花啦?”陈大妞以为自己听错了,侧着脑袋问道,“你刚刚说的什么花啦?” 老姜继续说道:“楼花啦,在神州又叫做期房啦!冯亮就是因为楼花才被黄金杀死的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老姜终于把冯亮的死亡原因透露出来,这本来是个不能说的秘密。 故事说完,那包belmont也抽完了,老姜面前的三人也已经离开了。 餐桌上的烟灰缸内插满了烟蒂,老姜松了口气,笑着拿起烟盒,“小冯啦,做人有始有终啦,我今天把这个秘密讲出来啦,也就不欠你了啦!” 他想扔掉烟盒子,可却又舍不得,再次打开一看,“妈啦,怎么还有一根啦。” 那是一根弯了的烟,静静躲在烟盒的角落中,而且这根烟和其他烟不同。 它是烟蒂朝下,烟头朝上。 老姜伸手夹住烟,正准备放进嘴巴里,可想了想他又没有这么做,反而捋捋直夹在耳朵上。 餐桌上,陈三人的饭都没有吃完,准确来说是一口都没有吃。 他们本就不是来吃饭的,只是想借助鸡扒饭和红南山的味道,来验证陆寻对于金色信纸上残留味道的判断。 而老姜在将心里话说出来后胃口大开。 他变得比老刀还能吃,一口气吃下三盘鸡扒饭和三碗海鲜酥皮汤。 “好久没吃这么舒坦啦!”老姜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耳朵上的香烟,又嘿嘿笑道: “原来是幸运烟啦,谢谢你啦,小冯!” 第309章 分头行动(11) 多市的天气总是令人难以琢磨,前一秒还空荡荡的天空上,现在却是下起了大雪。 这雪来势凶猛,风声餐厅的门口已经堆砌了厚厚一层,而在积雪之上则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脚印,看起来有男有女。 老姜此刻正站在门口,他忽略了风雪的侵袭,在寒冷中穿着背心和短裤,他吐出一口烟圈,白色的烟雾弥漫眼前,他的眼中只有那三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年轻真好啦,做什么都没有顾虑啦。” “不像我这个老头子啦,唉算啦,不说了啦。” 老姜忽然想起了那个女人临走时问他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当时老姜并没有回答她。 “我到底是什么人?”老姜咧嘴一笑,金黄泛黑的牙齿熠熠生光,他丢下烟蒂,转身走进餐厅,只留下一句话。 “一个你们意想不到的人!” 远处,那三道身影早就离开了plaza的范围,他们裹着厚重羽绒服,各自心情沉重,也都没有开口说话。 他们走在长长的finch大街上,白色雪花洋洋洒洒,与他们擦肩而过,身后那一排杂乱的脚印早已被雪花覆盖而变得模糊。 晚上九点,繁华的多市依旧热闹。 路上车辆匆忙,交通灯在闪烁,喇叭声在吵闹,溅起的污水全都洒在路两旁的灰色雪堆上。 迷人眼球的大都市,各色各样的霓虹耀眼夺目,每个人都在为了目标而忙碌和奋斗,但就是冰冷的没有温度。 “滴滴滴......” 十字路的街头,急促的汽车鸣笛声响起。 “倩倩,小心!”陈诺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闯红灯的管倩,将其拉到路岸上。 汽车擦着管倩的身体疾驰而过,女人被溅起一身的泥点子,连同脸上都是都带着新鲜的泥浆点子,看起来就像一只打滚嬉戏的大花猫刚从污水潭里跑出来。 “操你大爷,你他妈会开车吗?有本事停车,看小爷干不干你!”陈大妞气势汹汹,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扔了出去,“什么素质啊,不知道礼让行人啊!” “好了哥,别再骂了!”陈诺拿出湿巾替管倩擦拭脸上的污垢,见女人心境毫无波澜,担心的说道,“倩倩,你还好吧,是不是被吓到了。” 女人不说话,只是摇头。 陈诺抓着女人的手,“倩倩,路面湿滑又下着雪,还是让我扶着你吧!” “诺诺姐,我没事,我刚才只是不小心,其实我一个人没问题的!”面对关心,管倩躲在厚重羽绒帽下的脸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 女人在说谎,谁都看出来她在说谎,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几乎可以说没有血色,比这二月底的雪花更胜一筹。 陈诺没有放手,轻声说道:“倩倩,听姐姐话!” 滴嘟..... 绿灯亮起,陈诺直接拉起女人的手走了。 管倩无力阻止,也不想阻止,下意识的跟在后面。 回家的路很长,他们三人没有开车也不准备打车,而是选择步行回去,只是当穿过数条街道后,路程才刚刚过半。 这一路上,陈大妞和陈诺说了很多话,大多是一些没意义的废话。 比如加国最大的缺点就是冬天格外寒冷,而最大的优点却也是它最大的缺点,因为寒冷可以让人时时刻刻欣赏冬天的雪景,那些被纯洁雪花包裹住的万物,一看见就让人心生欢喜。 陈大妞说道:“南山就不行了,每年冬天都不怎么下雪,其实我最想去的地方就是神州北方啦。听说那里的冰雪大世界可漂亮了,要是冬天能在那儿住上一段时间就更好了!” 陈诺说道:“玩两天可以,你要真住那儿,我估计只要一周时间,你就受不了了!” 陈大妞说道:“你哥我最喜欢雪天了!” 陈诺说道:“喜欢是一回事,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陈大妞灵机一动,手肘轻轻一推管倩,问道:“大美妞,你来加国是不是也是抱着看大雪的心思来的,那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生活还习惯吗?” 管倩还是和刚才一样一一言不发,只是心里记住了那句话:喜欢是一回事,习惯又是另一回事。 直到转弯,路过一个黑色的正方体建筑物,管倩才停下了脚步,笑道:“我和他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这是什么地方?”陈诺也停了下来。 “mint。”管倩掀开帽子,抿嘴看着黑色的建筑物,“是一家KtV。那是我第一次去KtV,然后就认识了他。” 陈诺一时语塞,看向倩倩的眼里充满了担忧。 回忆啊,回忆是最难忘的。 路过熟悉的小店,住在有过一起生活痕迹的房子,吃到对方曾经最爱的食物...... 每一样,都会让人走不出来。 陈诺只是想着,心里就堵得慌,原来这个看似坚强的女孩是故意带着大家走这条路的,她已经习惯了生活里有关他的一切。 “诺诺姐,我们来说说话吧!”管倩突然笑了起来,却不再是勉强的笑容,“半年都熬过来了,我确实应该放下一些东西了。等找到黄金的犯罪证据帮冯亮报了仇,我就可以离开这儿了,毕竟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这世界真大,还有好多地方都没去过呢!”管倩仰望天空,一眼就从漫天大雪里找到了那弯月亮,似乎是它在指引自己路过这里。 管倩叉着腰,爽朗的笑道:“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去,我有手有脚,去哪儿不行呢。” 夜色里,管倩拉着陈诺的手,在雪花落满发梢的凄清中,疯跑在寒冷与潮湿的大街上,穿过月光与霓虹的交织,奔向一个陌生又孤单的将来。 跑着跑着,两人一共跑出去十里地,城市的风景在她们眼中快速后退,没人知道她们还要跑多久。 终于,在踏上一长段向上的斜坡后,管倩跑不动了。 她停在公交站台上的透明小屋旁,扶着路牌喘着粗气。 “诺诺姐.....你说....冯亮做的对吗?” 第310章 分头行动(12) 连续的奔跑,陈诺的额头香汗淋漓,听到女人的问题后,她竟然不知如何开口。 冯亮究竟做的对吗? 错也好,多也罢,现在去说这些并没有任何意义。 陈诺无法正面回答,只是想起了自己的男人,那个因为李一脉一句话就义无反顾的男人。 她感慨道:“男人真的都很自大,每个男人都觉得自己英武不凡,总有一天定能万众瞩目,成为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这是他们的通病!” 管倩闷着头,心情有些低落,但陈诺话锋一转,又说道:“可男人也真的很了不起,一旦有了一腔热血,总能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那冯亮就是一个自大且了不起的人喽?”管倩抬起头,扶着路牌哈哈大笑起来,“我很为他自豪,因为他做了一件很厉害的事情,我一直都相信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比所有男人都厉害。” 管倩笑的很开心,那绝美的脸庞在此刻看不出丝毫美艳,有的只是孩子一般的纯洁动人。 陈大妞不紧不慢,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听到女人的笑声后,他说道:“冯亮那小子就是很厉害,比我和陆寻都他妈厉害!” 陈大妞是个感性的人,生在一个巨富之家,他很难有为了生计而苦恼的事情,所以他有很多时间去思考很多没用的事情,这也造就了他情感上较其他人更为充沛。 他现在是真佩服这个叫做的冯亮的男人。 陈大妞来到管倩身前,凝视着他眼里的大美妞。 “陈大哥,你这么看着我干嘛?”管倩红了脸。 被一个男人这么看着,换成谁都会手足无措的,可女人不害怕,因为男人的眼里没有火热的情欲,有的只是真诚。 陈大妞说道: “说句实话,其实我根本不认识冯亮,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更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有对他的了解也是从你们口中得来的。” “刚开始听到他的故事,我以为他只是个孩子,是一个热爱生活却又经不住俗世诱惑的孩子。直到后来我才发现自己错了,他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不仅克服了诱惑,还拯救了许许多多人的生活。” 站台内有两张长椅,陈大妞坐了下来,他望着马路对面的斜坡,斜坡上有着灯火,一盏盏灯火背后又是一个个人影,他们正在享受下班后的乐趣,或是和家人一起吃一顿晚餐,或是和朋友享受一场电影,也可以窝在沙发上静静看着风霜雨雪在屋外飘过。 陈大妞觉得那些人真幸福,比他这种在雪天受冻的人幸福多了。 他又道:“六百万啊,那可是六百万加币啊,若是没有冯亮的话,黄金那个王八蛋只怕早就带着六百万花天酒地去了,受苦的最终还是老百姓!” “是啊,黄金确实是个王八蛋,他开赌场和放高利贷也就算了,那些赌徒用冯亮的话说就是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可他竟然还想把魔爪伸向老百姓的房子!”管倩也坐了下来,脸上再没了笑容,她感慨道,“每户十万首付,算下来就是六十户受害者家庭,而这其中有不少家庭是省吃俭用才攒够的首付,要是真让黄金得逞了,对这些家庭的伤害可想而知是很沉重的!” “所以冯亮真的很了不起啊。”陈诺微笑道,“明知道有危险,他还敢闯入地下赌场的金库,将那些受害者的钱全部拿走,然后一笔笔还给他们。” “所以他真的很自大!”管倩靠在陈诺的肩上,莫名感伤道,“姐姐,你说他是不是很自大,明明可以先报警的,却偏偏要逞强!” “或许他怕时间来不及吧。”陈诺不认为冯亮是在逞强。 她解释道:“老姜刚才不是说了吗,黄金在和冯亮合作开发新楼盘的时候一直在做小动作,他先是安排冯亮去当法人,而后收了预售楼花的款项之后又偷偷将钱转为私用。冯亮一定是察觉到不对劲,所以才会出此对策,要是晚一天的话,这些钱可就被黄金用某种手段洗走了。到时候,不仅冯亮作为公司明面上的负责人要承担巨额债务,而那五十户家庭也要承担损失,唯独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黄金可以逍遥法外。冯亮不敢去赌,只能以最粗暴的方法解决这件事。” “冯亮,你可真是个笨蛋,这么明显的局你都看不出来吗?”管倩小声骂道,“你平时机灵劲都去哪儿呢?” “就算没有冯亮,也会有陈亮、王亮、李亮。楼花项目黄金预谋已久,他就差找一个有实力的替罪羊了,而那些买家看到冯亮这么个有钱人充当信用背书,自然也就放下了警惕!”陈诺轻抚女人的头发,柔声道,“冯亮不是笨蛋,他是一个有担当的男人。他很了不起,但他却信错了人!” “他不是信错了人!”陈大妞反驳道,“冯亮没有错,是黄金辜负了冯亮的信任,他不配拥有冯亮的信任。” 陈大妞站起身,冲出站台,他双手呈喇叭状,放在嘴边,朝四周大喊道:“冯亮,小爷佩服你!” 声音撞到对面的斜坡后,又返回过来,萦绕在三人的耳边。 他像个傻子一样。 倩倩笑着看着他,下一秒也冲了出去,同样学着陈大妞的样子大喊大叫。 陈诺坐在椅子上,大雪纷飞里,看着身前一男一女拼命呼喊,好像整个星空只有他们俩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过了许久,陈大妞也不知道喊了多少遍,直到嗓子喊哑了,他才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冯亮,这辈子没能和你一起喝酒,是我的遗憾!” 管倩也喊累了。 冥冥中,她在夜空里看到冯亮在哭,那个她心爱的男人流了好多泪水,他没日没夜的泡在图书馆做设计,到头来却发现黄金一直在利用他的梦想欺骗他。 管倩心疼的快要死去了,她闭眼道: “傻瓜,你一定很难过,很失望吧!” 第311章 分头行动(13) 地下赌场的门口,黄金一脸开心有说有笑,与昨晚判若两人,似乎一夜输掉几十万的惨痛经历早被他抛到脑后,至于他为什么如此作态,原因也很简单。 他正在招待一位神秘的客人。 根据老刀打探的消息,这位神秘客人不仅在瀑布赌场一掷千金,在yorkdale商场同样挥金如土,半天时间就花费了将近二十万用来购置衣服包包首饰。 这一行为在商场内部引起不小的轰动,毕竟二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在加国的第一大城市多市同样如此,所以老刀根本没花费什么力气,就轻松打听到了。 不错,这个神秘的客人不是别人,正是陆寻。 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黄金立马意识到,这个名叫陆寻的男人绝不是普通人,有可能是来自神州某一豪门的公子哥。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黄金才会将昨晚的失利暂时忘却,几十万而已,还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一个武财神玉佩而已,喜欢的话他可以买一个更好的。 相反他正好可以利用这些失去的东西当做敲门砖,从而去结识陆寻这位有钱的公子哥,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又或者可以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有时候一件坏事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个天大的机遇。 黄金从不在赚钱一事上感情用事。 想明白这个问题后,黄金在清晨主动添加了陆寻的联系方式,并主动邀请对方来参观自己的地下赌场,说是参观,其实就是想让对方见识一下自己的硬实力。 效果当然也是显而易见,黄金能看出来陆寻今晚在赌场玩的很开心,因为他又故意让对方赢了不少钱,只是他的这笔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萌生了一个计划,这个计划不仅能将之前输的钱全部拿回来,还能再大赚上一笔。 黄金一路相送陆寻,一直送到用于接送赌客的埃尔法车边上。 他笑着问道:“陆老板,今天玩的还开心吗?” “不错,你这赌场看起来普通,但是却比瀑布赌场来的刺激一点!”陆寻装作豪门大少的纨绔模样,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昂首阔步的走在最前面,“只是.....” 他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眼神玩味的看了一眼昨晚还盛气凌人的男人。 黄金原以为陆寻是在夸自己的赌场,可听对方的语气,那没说完的半句话才是暗藏玄机啊。 他小心的问道:“陆老板,只是什么?” “只是你这个赌场还有一个缺点!”陆寻说这句话的时候轻微晃了晃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不过很快他又说道:“当然啦,只是对我而言是个缺点吧!” 黄金跟在后头,肥硕身躯的不断的在点头哈腰,自然很是不习惯,平常他走路都是大摇大摆趾高气昂的,何时像今天这般窝囊。 听到‘缺点’两字后,黄金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家伙口气倒不小,竟然还嫌弃上他的赌场了。 要知道在这个赌场上,他可是花费了不少心思,不仅有贴心的接送服务和住宿服务,荷官也都是一等一的各国绝色美女,而且每年为了回馈客户,还会根据客户打出的积分赠送价值不菲的礼物。 去年他就包下一架私人飞机带着十来个年流水上千万的客户在A国玩了一周时间,期间各项花销都是由他一个人承包。 就是这种超大力度的优惠服务,地下赌场的生意是连年火爆,可黄金没想到这在陆寻眼里还是有缺点,所以他有些生气,但为了自己的计划,他马上又露出一副惶恐的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陆少,有意见您就提,但说无妨!” “我这个人其实很简单,美女荷官也好,积分奖励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点,那就是能不能让我赚大钱。我刚刚也说了,你这儿也只是比瀑布赌场刺激一点,也就一点而已!”陆寻靠在黑色埃尔法车前,一脸随意的掂量了几下手里的几捆钞票,“说实话,瀑布那边的赌客更多,有钱人也更多,按我的身价可以直接去贵宾厅玩,挣得可不止现在这点。” 说着说着,陆寻加重了几分语气:“你要知道,我陆寻可不是你平时见过的普通豪门子弟,你可以去南山打听打听我和陈老爷子的关系,那可是师徒关系,就我今天赢得这点小钱,甚至比不上我和陈老爷子的一顿饭钱!” 接着,他就将手上的钞票丢给一旁的白想。 黄金越听越心惊,到底是神州来的豪门子弟,说起话来还真是有恃无恐。 突然,他抓住了陆寻话里的两个关键词,南山、陈老爷子。 黄金皱着眉,停顿了一秒钟,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是南山陈举虎,陈老爷子吗?” “哼,你说呢?”陆寻斜眼瞥过去,张扬的说道,“在南山,还有谁配称呼为陈老爷子!” 二月的多市天气严寒,地下赌场外面飘起阵阵小雪,而黄金竟然在冒汗,只不过是冷汗。 陆寻竟然是陈举虎的徒弟? 这是黄金万万没想到的! 要知道陈举虎,那不仅是南山第一人,放在整个神州,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 黄金虽然早年出国,可老人的名字对他来说依然是如雷贯耳,毕竟后者可是叱咤江湖半个多世纪,将一众黑道巨擘压在脚下不能翻身。 那等实力,只闻其名就足以让人心跳加速、心向神往! 黄金连连咽口水,嘴唇都不自主的颤抖起来,刚准备说点什么,陆寻又道:“还记得昨天跟你赌钱的那个男人吗?” “记得,我当然...记得,好像叫什么陈...对了,陈大妞!”黄金颤抖的说道。 “住嘴,这外号是我给他取的,你也配叫?”陆寻轻喝出声,旋即提醒道,“他真名叫陈达牛!” 黄金被吓了一跳,不就是一个破外号嘛,这么大惊小怪干嘛。 不过陈达牛这名字有点熟悉啊。 黄金小声念叨着。 很快,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难道是? 他不敢确定,又怕自己说错话,只得小声开口:“那位莫不是......” 陆寻冷笑两声,打断道:“算你还有点见识,陈大妞也就是陈达牛,他是我师傅陈举虎的亲孙子,也就是现任南山黑道第一人陈万象的亲儿子!” 黄金瞪大双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第312章 分头行动(14) 陈万象,一个熟悉的名字,一个大气磅礴的名字。 最令黄金动容的还是这个名字的前缀---南山黑道第一人。 这代表了极尽的威望,多少人为了这个响当当的称谓争斗的头破血流,那是黑道中的最高荣誉,而在整个神州大陆上,这样称谓也只有五个,分别对应五座特大级别的千年古城。 北陵,黑道第一人为任千秋,其势力范围辐射整个神州北部区域,经营业务极广,大多和重工业有关,号称门下之人十万余众。 南山,现任黑道第一人就是陈万象,势力范围覆盖整个神州南部区域,手下人马虽不及任千秋,但也有万余人,经营业务也多是些传统行业,只不过最近这些年逐渐向新兴产业转变。 南山北陵一直水火不容,前者是黑道家族一脉相承,后者是一人冠绝整个北方,两者实力目前来说不分上下。 至于其他三个地区。 一个东桑,一个西蛮,虽然其首领也是黑道上不可一世的人物,但在底蕴上较之北陵和南山相差甚远,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评说的。 而中州呢,一直是个无主之城,各方大势力在此角逐,试图占领这座神州历来已久,号称九省通衢的瑰丽宝地,但至今也无定论。 让黄金没想到的是,出国在外,竟然还能听到神州传奇人物的名字,这让他有些心潮澎湃。 “原来那位陈少就是陈大爷的亲儿子啊,我黄金有眼不识泰山,昨晚差点冲撞了各位,还望你几位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计较。”黄金这下腰弯的更低了,话语里满是浓浓的恭敬。 他们一个是陈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一个则是陈大爷的亲儿子,哪一个都不是黄金惹得起的。 陆寻抬手扶起黄金,随意说道:“黄老板,俗话说不知者无罪,大家去赌场都是为了挣钱,你我当时又不认识,自然谈不上得罪二字!” 黄金明白对方这般说辞根本不是客气,而是一点都没将他视作对手,虽然他心有不甘,但是这也属于情理之中,毕竟对方眼里的对手在这世上只有一个,自然就是北陵那位号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狂傲老者。 黄金这时又说道:“陆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问。” 不知不觉,他已经将陆寻的称谓从陆老板变成陆少,这是一种的尊敬。 陆寻随口说道:“你说!” 黄金问道:“敢问陈少今晚为何没来?是不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 陆寻笑道:“这事跟你无关,他只是不喜欢赌场这种嘈杂的环境!” 他看了眼天空,天气好像变恶劣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多谢黄老板的招待了,下次有空的话,我再来赌场玩两把!” 陆寻没有一丝留恋,拉开身边埃尔法的车门就准备进去。 黄金一听这口气就明白对方并不没有很满意今天的招待,口中虽然说了下次有空再来,但这个下次又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黄金立马开口:“陆少,请稍等一会,您有东西落在赌场了!” 陆寻的一只脚已经踩在车里了,但在听到黄金的喊话后,他又退了下来,面带不解的问道:“哦?是什么东西忘在赌场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他还不忘装模作样的在身上摸索一阵,只是心中冷笑连连。 黄金笑道:“你稍等,我让人去帮您拿!” 他低头吩咐道:“老刀,去我书房一趟,把书桌上的东西拿下来!” “是,老板!”老刀看了一眼陆寻。 陆寻也看了眼老刀,听管倩说,此人就是黄金手下第一打手,曾赤手空拳,一夜间干翻整个越南帮,手段不是一般的强横。 闻名不如见面,如今只看了一眼,具体实力怎样不清楚,但那身呼吸吐纳的方法,当真是不容小觑,就是不清楚此人在神州到底是何方人物,就凭这功夫,也不该是籍籍无名之辈才对。 “陆少,跟您聊了这短短几分钟,我就知道您是干大事的人,我这赌场指定入不了您的法眼!”黄金在老刀走后,继续说道,“但是我这人喜欢结交朋友,在多市待了十来年,乱七八糟的人都认识点,五花八门的业务也都有所涉猎,您在多市有什么要紧事,只要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就是,我黄金绝不推辞!” “哟,你竟然看出来我来多市有事在身?”陆寻心里一阵好笑,这个家伙还真是个老油条,自己不过随便卖了个破绽,就让他打蛇上棍。 黄金不敢托大,解释道:“您几位在南山都是响当当的人物,断然不会随随便便来多市。说赌钱,神州上的娱乐场比这儿刺激;说购物,南山附近的海城那绝对是人间天堂;说旅游,加国一年四季除了寒冷,好像可以看的风景并不多。”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我就斗胆猜测了一下,您几位来多市一定是有要事在身。既然我黄金有幸结识您几位,不管什么事您开口就行!” 黄金点头哈腰的笑着,和平时的嚣张跋扈有着天壤之别,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不像好人该有的,一直默默无闻待在陆寻身边的白想见到后,心里默默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有心了!”陆寻笑着拍了拍黄金的臂膀。 黄金正准备继续套近乎,电话铃响了,是老刀打来的,原来是后者忘记了书房的密码,请他上去一趟。 黄金先是呵斥了几句,然后告退了。 陆寻看着男人离去,轻声笑道:“这家伙的疑心病还挺重!” 第313章 分头行动(15)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地下赌场的别墅内,黄金哼着欢快的小曲,三步并作两步跑向二楼,他原以为陆寻一行人只是普通的肥羊,但令他没想到的是这伙人个个来历非凡,着实带给他天大的惊喜。 陈万象的亲儿子,南山陈家的第三代子孙;陈举虎的关门弟子,神州年轻一代的后起之秀。 这等身份要是在多市的华人圈传扬出去,必定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同时,黄金也准备利用几人的身份大做文章,而他的猎食计划也不单单局限于三瓜两枣,反而可以铺一张大网,顺势捕一网大鱼上岸。 当然了,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这几人的身份是真实的,否则一切都白搭。 咚咚咚...... 轻松活泼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起。 黄金笑的一脸褶子,本就狭长的眼睛此时眯成一条缝,仿佛能夹死一只绿头大苍蝇。 刚登上二楼,老刀一步就跨上前来,小声道:“老板.......” 黄金把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老刀走向书房,一把将他推了进去。 而他自己则把二楼每个房间都探查了一遍,包括厕所等一些容易让人忽视的犄角旮旯,以保证没有人偷听。 等确认无误后,他才轻手轻脚的返回书房,将大门关上锁紧,他小声的开口问道:“老刀,查的怎么样了?是不是如他所说的那样!” 老刀拿出手机,上面显示一个男人的照片,只是这张照片没有正脸,但从背影来看,却和年轻时的陆寻有些相像。 原来黄金刚刚安排他上楼的真正目的并不是取东西,而是借口调查几人的真实身份,既然陆寻亲口承认自己是陈举虎的关门弟子,有了这条线索,调查他的真实背景想必不会太过麻烦。 事实也是如此,老刀的调查很快就有了眉目,他说道:“老板,我找神州的朋友查过了,陈举虎确实有一个关门弟子,也确实有一个孙子和一个孙女儿。” 老刀拿起手机滑动起来,一共三张照片,只是每张照片都模糊的泛黄,而且还不是正面照。 黄金立马皱起眉来,这样的照片怎么能看清呢,要是看不清的话,还怎么确认陆寻一伙人的身份呢。 “就没有更清楚的照片了吗?你和神州那边的人说一声,钱不是问题,要多少我给多少,但是我一定要清晰点的照片,最起码要能看清楚脸!” 老刀歉意的说道:“老板,我刚刚已经问过神州那边的人,他们也是尽了全力才从通过一些蛛丝马迹找到这三张照片!” 眼见黄金要发怒,老刀立马解释道:“陈家的实力您是知道的,是神州的豪强,更是南山的土霸王,他们要想隐藏几个人的身份,简直就是易如反掌,我们哪怕再花费十倍的人力物力,也不一定能找到除这三张之外的其他照片了!” 黄金仔细一想,这话说的也有几分道理,现在要调查的可是南山陈家之人,绝不是随随便便的阿猫阿狗。 只是现在该如何是好呢? 黄金一下子犯难了。 “把手机给我!” 黄金拿过手机,一张张查看起来,现在的唯一办法就是从这三张照片入手了。 他看的很仔细,每一张都恨不得放大缩小,然后再放大缩小,一连重复了好几遍。 虽然手机上的照片很模糊,但从侧脸和身材来看,真的和陆寻一伙人有九分相似程度。 黄金不敢大意,哪怕是九点五分相似,他也要将最后零点五分补齐,这么多年来,他行事风格一直如此,不然哪能在移民盛行且三教九流汇聚的多市占得一席之地。 他问道:“老刀,你以前也是在神州道上混过的人,你知道这几人的详细信息嘛?或者说你见过他们嘛?” 老刀沉吟片刻,说道:“当年我还在神州摸爬滚打的时候,也确实在南山道上待过几天,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他们,但也时常听说过他们的事迹。” 黄金盯着照片,说道:“好,把你知道的都讲出来,越详细越好,我就想看看这几人到底是人还是鬼!” 老刀抬头回忆道:“陈举虎的确有一关门弟子,而且名字好像就叫陆寻,七八岁就跟着他在狼首山学武艺,学到十八岁左右便已是南山无敌手,而且此人曾在北陵任千秋手上撑过百招而不败,是个一等一的武道天才。” “武道天才吗?那你觉得楼下那个名叫陆寻的男人符合武道天才的称谓吗?”黄金问道。 他不是习武之人,所以这等问题还得求助老刀。 老刀说道:“厉害,只是一个照面我就在他身上感觉出强烈的危险,他的实力绝对不一般。以我的眼光来看,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但他是不是真的陆寻我就不知道了!” 黄金思索了一下又道:“你继续说!” 老刀接着回忆道:“陈举虎还有个孙子叫陈达牛,长的是人高马大,自封南山第一莽夫,虽然武功天赋不及陆寻,但也是神州叫得出名字的后起之秀。听南山百姓说他小时候经常被陈万象加法伺候,所以屁股比一般人都浑圆结实!” “不是,我让你讲一些特点,你好端端的说他屁股干啥?”黄金有些无语。 老刀不好意思的讪笑道:“陈达牛最大的特点就是屁股了!这一点倒是和昨晚那个在赌场也那个名叫陈达牛的男人有几分相似!” 黄金憋着气,又道:“继续!” 老刀最后说道:“至于陈诺,信息就更少了,只知道此女长得是倾国倾城。” “倾国倾城,这倒是不假,那女人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的确是人间绝色!”黄金忍不住感叹起来,昨晚第一次在赌场看见陈诺,便让他惊为天人,那般模样简直犹胜管倩一筹。 随后他又说道:“就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吗?” 老刀答道:“在多市,我只能知晓这么多,若是让我回神州,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调查的更详细一点!” “算了,现在回神州调查,且不说他们在多市待多久,光你所需的半个月时间,等调查完了,黄花菜都凉了!”黄金直接拒绝这个提议,又说道,“算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喏,手机拿好!”黄金将手机还给老刀。 也正是此时,他一不小心瞥到了照片上一个刚才不曾发现的细节。 “咦,这是什么东西?” 他惊呼出声,下一秒抢过手机,放大了上面的照片。 第314章 分头行动(16) 这是一张女人的照片。 女人背对镜头,身穿长袖白色碎花洋裙,长身而立。 黄金放大的地方正是女人的右手,其上佩戴着一串手链,若是不仔细看,的确很难发现,因为这串手链藏在袖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细节。 黄金再次问道:“老刀,你过来看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寻常的地方?” 老刀凑上前来,眯着眼仔细查看,老半天才开口:“这好像是相思手链吧,也就是红豆手链!这个玩意很普通的,神州上的许多少女都喜欢佩戴这种首饰!” “不对,我让你看的是做工!”黄金指着手链连接处,回想道,“这个手艺不一般啊,我敢保证整个神州都没几个工匠师傅能做成这样!” “这手艺确实不一般!”老刀眼力极好,立马就发现其中关键,“您这一提醒我才发现,这走绳串珠,包括打结的手法,都是极为罕见的,像是南山袁艺大师的作品。” 老刀在南山的那几年,正是袁艺隐退的时候,尽管是这样,每日前去找他打造作品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老刀继续说道:“这袁大师一双妙手巧夺天工,但性格极其古怪,看不顺眼的人,哪怕是给天价金银,也不会出一件作品。但他本人又和陈家极为交好,所以陈举虎的孙女有一条这样的首饰并不奇怪!” 黄金点点头,又说道:“还有呢,还看出来什么了?” 老刀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他说道:“这手串上不仅有红豆,还有上等的翡翠点缀,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黄金目露精光,老刀的看法和他不谋而合,对于首饰的评鉴,他可从来没出过错,有时候看一个赌客穷或富,他只需看一眼他们的配饰,就能准确无误的读准他们的身价。 这是门学问,黄金钻研的不错。 “那你还记得楼下那个名叫的陆寻的男人吗,他在赌钱的时候就露出过手腕,而在他的手腕之上正好就有一条相思豆手链!”黄金现在笑的可开心了,胸有成竹的说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他戴的手链,正是照片上女子所戴的那串!” 老刀记不太清了,“像,但是不太确定!” “你不确定,但是我确定,在没看到这张照片之前,我光看他手上的手链,就已经猜到陆寻身价不菲。”黄金咧起嘴,耐心的分析起来,“现在看到照片,我更能确定,他手上的那个跟照片上的是同一串,而且两串手链的坠饰上还都刻有陈字。” “老板,你真是心细如发,就连这些细枝末节都能观察到位,我真是佩服至极!”老刀恭维道。 现在他也能确认此陆寻就是彼陆寻。 “行了,既然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身份,那我就放心了!”黄金松了口气。 现在他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那一行人就是陈家人。 黄金现在不仅要松一口气,还想大声高歌一曲,继续唱刚才没唱完的《好日子》。 在他眼里,今天当然是个好日子,因为他原本的计划是,继续沿用之前对付冯亮的手段,坑骗多市老百姓买楼花的钱,最后再把陆寻这三个傻瓜推出去替罪羊。 可现在发现这么大的秘密,光骗个千儿百万的,到有点对不起三人的身份了。 黄金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一亿加币。 骗完他就彻底离开多市,逃去A国隐姓埋名。 就算陈家在神州势力通天,可到了A国不还是一只瞎老虎,两眼一抹黑。 等风声没那么紧了,他换个名字还可以继续来多市,为了这个小目标,他愿意放手一搏。 就在黄金沉浸在美梦当中时,一个惊疑的声音打扰了他。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年纪偏大呀!” 那是老刀在说话,他看了看手机上模糊的照片,又对比了一下楼下见过的男人,心头闪过一丝疑问。 黄金回过神,好奇的问道:“老刀,你刚才在说什么?” 老刀拿过手机,指着照片上的几人说道:“按照我掌握的资料来说,这三人现如今不过才二十岁左右,但为什么和我们在现实中见到的人差了许多,那三人无论样貌还是打扮起码都在二十八岁朝上!” 黄金愣了一下,老刀说的对啊,这三人应该和白想差不多大才正常,怎么如今看起来和自己一样年岁。 这确实是个问题。 老刀暗道一声:“见过显老的,没见他们这么显老的,整整老了十岁左右!” 好在黄金现在一门心思扑在他的计划之上,根本没功夫去琢磨陆寻几人的年轻问题。 在他看来,豪门里出来的孩子最喜欢故意装扮成熟,这样不论是交友还是谈生意都会显得老道一点。 因为他以前也是这样做的,初高中的时候天天西装皮鞋,等到来加国结了婚,衣服清一水儿的换成了潮牌,年纪越大越爱装嫩。 黄金笑道:“别瞎想了老刀,二十出头的孩子,估计是来多市历练的,为了不让自己露怯,故意这么打扮的!” 但是再怎么成熟,也不过是群孩子罢了。 我黄金吃定你们了! 黄金越笑越开心,一头长发不知何时散落下来,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最下面的半截红发就像是沾染到鲜血干涸了。 老刀从没见过这样阴暗的眼神,他好歹也是闯过尸山血海的人,按理来说心理素质还是相当出众的,但现在也只有一个感觉,他好像看到了专吸人血的吸血鬼! 黄金舔了舔舌头,转身出门去。 “嘿嘿嘿,老刀,拿上东西走吧!别让我们的客人久等了!” 第315章 分头行动(17) 寒夜里,白想坐在大门敞开的埃尔法后座,一只脚在车内,一只脚踏在地面,一双乌黑的发亮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耳边似乎还能听见地下赌场的喧闹声,可过了一会儿,那喧闹声又消失不见。 他猜测自己一定是在那种环境内待了太长时间,以至于耳朵出现幻听了。 这是白想第一次来到黄金的地下赌场,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赌场所带来的冲击力,这里的金钱香味比之前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厚重无数倍,至少在瀑布赌场,那里的赌客除了赌钱之外,还有其他娱乐活动,整体上更倾向于游玩性质。 可黄金的赌场不一样,这里的人就像是生活在地下排水管里的老鼠,尽管有明晃晃灯光照耀着,但还是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他们根本理解不了外面的世界有多鲜活,纯粹是为了赌钱而赌钱。 白想回忆起刚才的一幕幕。 几十个人挤在地下室内,男女老少都有,个个神情夸张声嘶力竭,那通红的双眼里充斥着疯狂,仿佛赌钱就跟上战场杀敌一般,不和对手拼个你死我活绝对不收手。 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一个小时,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都是一种不小的考验,而白想的生理反应似乎更加严重,这短短的一个小时,他就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哪怕赌场里的新风系统开足了马力,空气里仍有残留着大量污浊的气息,有烟灰水发酵的味道、汗水和香水夹杂的油脂味道、还有人在高度精神紧绷下产生的恶臭体味。 反观那些赌客,他们或许是习惯了这种日复一日的生活,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 后来白想明白了,既然这里是人性的战场,那他们就都是一群身经百战的雇佣兵,再恶劣的环境对他们来说也是家常便饭。 身为雇佣兵,他们的报酬也是相当可观,这里最小的一注就是一千,而一千块,这几乎是白想一周的生活费了。 运气好的话,他们一晚上就可以赢取普通人一年的收益,运气不好的话,一晚上也可能是倾家荡产。 所以身为雇佣兵,风险和报酬自然是呈正相关递增的。 白想抽着烟,心情格外沉重,这里的人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说是牛鬼蛇神更为妥帖才是。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何时才是个头,也没心情去担心他们的生活该是怎样的一地鸡毛,或许他们本人乐在其中。 白想现在只是好奇黄金为何进去赌场那么久还不出来。 他下了车,见到陆寻在雪天里站着出神,忍不住说道:“陆大哥,他刚才说你有东西落在赌场应该只是一个借口吧!” “你应该很想知道他去干什么了吧!”陆寻闻着逐渐浓厚的香烟气味,一双眼睛躲在烟圈之下,紧盯着二楼某个房间,那里有一点微弱光芒,像是蜡烛被点燃了。 他笑了笑,“等黄金下来了,你亲自问他不就行了吗?” “问他?”白想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扔在地上,“他要是能告诉我倒好了,我还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杀冯亮呢!” 说完,他重重踩灭烟头。 咚.... 鞋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在寂静漆黑的社区传的老远,却也使得大门口的声控灯亮起。 他望着眼前清晰起来的豪宅别墅,眼里透露着敌意,双拳紧握到指节泛白。 陆寻像是看出白想的心思,低声说道:“他叫黄金,自然比我们更明白金钱铺路的道理!” 白想一点就通:“难道他是去拿钱讨好你吗?” 陆寻磋磨着下巴:“你觉得没有这种可能吗?” 白想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没人会嫌弃钱多,我也不例外,只是他的钱是肮脏的。” 陆寻说道:“除了这一点,他上去还有其他目的!” “什么目的?”白想又问道。 陆寻解释道:“这人心思深沉,做事又滴水不漏,估计在我们来之前,就已经调查到我们在yorkdale的所作所为,这才想着让我来参观他的赌场。原本只是想给我们一些蝇头小利,借此引诱我们上钩,但他却没想到我竟然自报家门。他希望我说的是真的,却又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 “所以,他让老刀上去拿钱是假,调查你们的身份是真!”白想联想到那个叫老刀的男人临走时特地看了眼陆寻,这才反应过来,“他肯定憋着什么坏心思。” 他又急忙提醒道:“陆大哥,你千万要小心,不能上他的当,昨天赢了他这么多,他肯定会想方设法的骗回来!” 陆寻莫名一笑,轻轻勾住白想的肩膀,这个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地善良,善良到对待他一个只认识了两三天的人都愿意掏心掏肺,不愧是冥冥之中就会遇到的人。 “放心,我就怕他没有更大的坏心思呢!”陆寻笑着笑着,大门口的灯光又熄灭了,他醇厚的笑容也变得深邃起来。 对付事主,他有的是办法,况且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干。 比坏,那就要看看谁比谁更坏了。 老爷子曾经说过:恶人自有恶人磨,不要试图感化一个恶人,在其棱角没有被磨平之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你要做的就是比他更恶,最好亲手一根根掰断他的棱角,让他害怕你,从而心甘情愿的去聆听你的话。 陆寻现在深以为然。 而在此时,天空上的雪花已如鹅毛落下,北风吹动着绕着别墅一圈的树林,两个男人相差十年时空的男人各自安静。 突然,陆寻的手机振动了起来,他看了一眼,便又若无其事的放了回去。 “哎呀呀,实在是不好意思啊陆少,我来晚了!”别墅房门打开,黄金拎着两个大袋子小跑而来,那满身的肥肉一抖一抖,让人看的心惊胆战。 他一边跑一边用手臂擦拭额头的汗水,陆寻只觉得他刚才不是去取钱了,而是去挖金矿了,谁也不清楚,明明天空还下着雪,他怎么会热成这样。 黄金跑到陆寻身边停下,谄媚的笑道:“都是我那不成器的手下,竟然输错三次密码,导致书房上锁了。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门打开,您千万别介意!” 说着,他提起手中一个大袋子,放在陆寻面前,笑道:“陆少,这里是六十万,以表示我的歉意!” “哦?歉意吗?”陆寻很自然的接过袋子,随手掂量了一下,“黄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 黄金笑着,笑的很愉快,因为在陆寻掂量钱袋子的时候,他又看到了那串手链。 这一下,他看的更清楚了。 没错,就是照片上那个陈家女人所佩戴的手链,做工细节一模一样。 黄金从小就爱看钓鱼,凡是钓鱼前,最重要的准备工作就是打窝,窝打得好,钓上来的鱼才会又肥又壮。 他一脸歉意的回答道:“自从昨天赌场那件事发生之后,我心中一直愧疚难当啊,大家都是神州人,那就是自己人,出门在外,自己人怎么可以闹矛盾呢,这不是让老外看笑话嘛。所以这些钱就当做是我给您和陈少赔罪了,请您务必要收下!” “可是六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你就这样给了我,不怕赌场遭遇现金流断裂的问题吗?”陆寻随口说道,“而且你昨天晚上已经输了不少钱了,我看你这个赔罪就算了吧!” 说着,他就把钱袋子放在黄金手上。 黄金面露坚决,立刻又推了回去,道:“陆少,昨天是我学艺不精,输给陈少我是心服口服。而现在这笔钱是赔罪,一码归一码。” 见陆寻不肯收,他又说道:“您今天能来我的赌场玩两把已经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黄金不能不识好歹,所以您要是不收这笔钱,那就是还在生我的气,我今天就是拼着赌场干不下去了,也要帮您把这口气捋顺了!” 黄金偏过头又说道:“老刀,把赌场里的现金都取出来!” “是,老板!”老刀转身就走。 陆寻大喊道:“慢着!” 然后他接过钱袋子,顺势握住黄金的手,说道:“黄老板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不拿的话就等于浪费你的一番心意了!这钱,我陆寻收下了。你这朋友,我陆寻交定了!” “陆少不仅年少有为而且爽快,能和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做朋友,是我三生有幸!”黄金喜上眉梢。 但马上,陆寻又说道:“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了,那有什么话我就直接说了。白想是我的朋友,而你也是我的朋友,听说你们之间有点小摩擦,这让我夹在中间会很难做!我这么说,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黄金是个聪明人,看的出来白想和陆寻关系匪浅。 他懊悔的说道:“陆少,这事都怪我,是我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和白想发生了一点不愉快。您也知道的,大家都是出来混的,难免有这些或者那些的问题。但现在一想,那些都是无足轻重的小事,犯不着伤和气!” “这么说,你是愿意和白想握手言和了?”陆寻问道。 黄金答道:“那是自然,其实我早就有握手言和的意思,只是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有您在场,您给我们当个见证人好了!” 众目睽睽之下,黄金竟对着白想道歉。 “白想,从前的事是我不对,但我敢对天地发誓,我绝对没有伤害冯亮的意思,他的死真的是一个意外。今天陆少也在场,那我就把话说开了。我黄金只是个赌场的小老板,做生意也都是秉承着和气生财的理念,所以我断然不会去做杀人的勾当。咱俩以前有过矛盾,但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 虽然黄金不清楚白想和他闹矛盾到底是因为冯亮还是因为管倩,但他还是要先把冯亮的死撇干净。 接着,他把手里的另一个钱袋子举起来。 “白老弟,这里有二十万,就当是老哥给你赔罪了!” 第316章 分头行动(18) 白想望着眼前,那个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的男人竟然弯下了腰,一副不拿钱就不起身的样子。 他内心很是畅快,若是四周无人的话,恐怕他会仰天长啸。 但看着看着,他又莫名有一种想笑的冲动,不是开心的笑,而是嘲笑,嘲笑对方因为钱而小瞧他。 他不明白,在对方眼里,是不是一切东西都可以和金钱画上等号。 白想说道:“不用!” 他拒绝了黄金的收买,二十万就想买冯亮一条命,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黄金保持着的弯腰的姿势,继续道:“你不肯拿,我就不起来了!” “你这人还真是有意思,我都说了不用,你还要死缠烂打!”白想说道。 黄金低着头面朝大地,脸上出现一丝怒意,心里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自从有了老刀,整个多市谁敢不给他一点薄面,就连那些黑道大佬见到他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黄老板,没想到今晚却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手上折了面子,这是从未发生的事情。 可刚才他已经放出话,不拿就不起身,有陆寻在场,他自然不肯食言,反正白想拿不拿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本就是一出戏,是演给陆寻看的一出戏。 黄金又道:“白想,我是真心实意想和你化干戈为玉帛,你为难我不要紧,你不能为难陆少!” 不知不觉间,他又把腰身弯的更低了。 对黄金来说,保持这个姿势不容易,二百斤的体重弯下去,那层峦叠嶂的肥肉让他呼吸急促。 可他铁了心要在陆寻面前表现的卑微。 “你.....”白想气愤的说不出话来,还化干戈为玉帛,他现在恨不得杀了黄金。 关键时刻,陆寻开口了,“好了白想,你也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之间有点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再说了,黄老板都这样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大哥,我.....”白想急忙开口。 陆寻不悦的打断道:“好了,既然你喊我一声陆大哥,那就听我一句话。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以后还要在多市生活几年,黄老板还可以替我照顾你!” “是啊白想,陆少说的有道理啊。”黄金也劝道。 但同时他内心一喜,看来自己这副作态已经博得了陆寻的好感,没听到陆寻刚才对白想已经有些不悦了嘛! 黄金又道:“白想你忘了吗,咱俩都是一个学校的,老哥平时要照顾赌场,基本很少去学校,以后学习上的事情,老哥免不了麻烦你,而你在生活上有问题,也可以随时联系我!咱俩从现在起就是朋友了,以后相处的机会多了,你一定会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的!” “好了,白想,别再闹脾气了!”陆寻冷声说道,“这件事我替你做主了,你赶紧和黄老板握手言和!要是还继续任性下去,我也不准备管你了!” 说完,陆寻就拿起黄金手上的钱袋子,直接扔到白想的怀里。 又一个二十万到手。 若是换成其他人,可能早就被对方的诚意打动了,可陆寻不一样,他是带着答案和目的来的,自然不会心慈手软。 而黄金呢,一下子舒坦了许多,原来二十万加币还挺沉的,怎么以前从没发现过,只不过拿着钱袋子举了几分钟,手臂已经酸胀到不行。 不过不等黄金放松一下手臂,一只陌生的手就握住了他的手。 “黄老板,以前的事多有得罪了,陆大哥说得对,多条朋友多条路,从前是我不懂事,看东西过于片面了,但请你看在我年纪的小的份上,多多包涵!” 黄金也是没想到这小子的态度竟在瞬息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甚至还将他扶起身来。 他不由得看了眼陆寻,想来是陆寻的身份给了白想巨大的压力。 他心中暗道:甭管白想这小子是真心实意还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只要陆寻在多市一天,他就不会和我闹翻,要知道每天被一个愣头青惦记着是一件很不踏实的事情,这不像黑帮之间的矛盾,只要利益分配到位,凡事都可以商量。 黄金笑呵呵的说道:“白老弟这话可就不对了,你是年轻了些,可也是年轻有为啊!” 白想紧握住对方的手,那油腻的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掌心,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如果刚才不是陆寻推了他一把,他绝对不会去握那只沾满了冯亮鲜血的手。 “这就对了嘛!”陆寻笑呵呵的搭上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掌,用力握了握,“能看到你们和好,我就心满意足了!” 夜风里,三个人的手粘在一起,他们互相爽朗的笑着,好像真的如兄弟一般亲密无间,只不过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那就不清楚了! 过了好一会,他们放开手,黄金又说道:“白老弟,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一下!” 白想现在也知道轻重,既然要拿捏黄金,就不能表现得太过火,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但也不能三两句话就表现的太热情。 他依旧不咸不淡的说道:“有什么话你说就是了!” 黄金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陆寻惊讶的问道:“黄老板这是何意,既然大家都是朋友,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黄金艰难开口道:“是这样的,昨天在赌场,我身边不是有个女人嘛!” “我知道,叫管什么来着?”陆寻装作思考模样说道。 “管倩!”黄金说道。 “对,管倩!”陆寻恍然大悟,又道,“这个女人我昨天见过,长得那叫一个水灵,黄老板你艳福不浅啊!” 这句话里有着一丝调侃的味道,黄金自然听出来了! 他一脸认真的说道:“白想,其实我就是想和你解释一下,我和管小姐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希望你不要误会!” 他和管倩确实没有任何关系,只是现在提起这些,是为了再度博取陆寻和白想的好感。 因为他准备放弃这个女人了! 毕竟昨天在赌场他亲耳听女人说过,白想可是追求过她,只不过后来女人选择了冯亮。 黄金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而坏了大事,要是白想在陆寻耳边吹吹风,那才是得不偿失。 白想说道:“你确定你们没有任何关系?” 黄金尴尬的说道:“也不能说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一直在追求管小姐,但一直没能成功!” 白想说道:“我听说你可是有老婆的,还是个加国当地人吧!” 陆寻插嘴道:“黄老板,原来你结婚了呀。既然结了婚,怎么还能做那种朝三暮四的事情呢!” 黄金愣住了,没想到白想这下子心机还挺深,暗戳戳的给自己上眼药。 他笑着解释道:“陆少,您也知道的,我就是个俗人,看见漂亮的姑娘难免心动,嘿嘿嘿......”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句话说的是不错,但前提是男未婚女未嫁吧!”陆寻不经意的说道,“黄老板,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黄金连连点头:“陆少教训的是,我当初也是一时鬼迷心窍,这才思想开了一下小差。” 陆寻笑道:“黄老板误会了,这怎么能说是教训呢,只是我作为朋友的一点建议罢了!” 黄金陪笑着,到底是大家族出来的子弟,教训人都是拐着弯来,他突然靠近白想,轻笑道:“”白老弟,你和管小姐,一个郎才一个女貌,简直就是天作之合。你放一万个心,我黄金绝不是那种见色忘义的人,我以后绝对不会和管小姐说一句话!” 黄金掏出手机,把有关管倩的联系方式当着所有人的面,一一删除干净。 陆寻说道:“本来我还在为管倩和白想的事情发愁,以为黄老板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现在一看倒是我多想了!” 黄金说道:“陆少言重了,原本我就与管小姐是清白的。如今咱三个是朋友了,我自然分得清孰轻孰重。就算您今天不开口,我黄金也万不能做那种不识抬举的人。” 陆寻满意的说道:“黄老板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黄金自谦道:“陆少说笑了,我只要做点小买卖过过日子就好了,干大事还得是您这样的大人物才行啊!” “黄老板还真是谦虚!”陆寻这时掏出一包烟,娴熟的拔出一根烟递给黄金,“来,黄老板,抽根烟吧!” 黄金接下烟,这是陆寻今晚唯一一次递烟给他。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第317章 分头行动 (19)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同样是在多市富人区的别墅门口,黄金再次和物色到手的新猎物抽起了烟。 他是一个很务实的人,从记事那天起就表现比同龄人早熟,当其他孩子在象牙塔中对金钱还无概念的时候,他就已经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成为一个坐拥金山的大富翁。 黄金出生于八零年,在那个众多孩子将梦想定为医生、律师、科学家的年代,他的梦想是俗气了一点,但也无可厚非,毕竟他是真的这么想的,也是如实说的,更是这么去做的。 而那些与他同班的同学长大了才知道,以前那些言不由衷的梦想真的是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一个个败给现实后,能坚持初心的可没有几个人。 黄金的梦想没错,只是从小流连于各种饭局,见惯了父亲与形形色色的大佬交谈,听他们讲述了各种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故事,他的心态就变得极度不稳定。 他没有选择脚踏实地,而偏偏走上了歪门邪道。 其实也是环境影响了他。 起初来到加国他还从事过一些正经的生意,到后来发现正经生意不仅辛苦而且来钱太慢。 像餐饮之类的更新迭代太快,更新速度远不如客户喜新厌旧的速度;而投资又有巨大的不确定性,一个合适的项目总会像流血的鱼儿一样,引来无数巨鲨的眼馋。 黄金没那么多耐心一步步变富有,而是从人性的弱点下手,赌博正好是最佳的切入点,基本上是一本万利。 当然了,除了赌场之外,他还持有一些油站的股份、比币以及私募的投资。 只是这些只占据了资产的一小部分。 而事情的发展也确如他预料的一样,通过地下赌场,十年间他就已经累积了相当可观的财富,也算是实现了儿时的梦想。 当赚钱速度远超想象的时候,当不法路途无往不利的时候,膨胀的野心就像氢气球一样飞向高空脱离了实际。 黄金又开始不满足于现在的生活了。 雪花落了一地白芒,冷空气中弥漫着烟草的香料味,三个男人在雪天抽着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口烟圈从黄金的嘴边吐出,在埃尔法车灯的照射下,又一次在别墅墙上形成了一个张开深渊巨口的恶魔,正对着猎物露出凶狠的獠牙。 只不过这次的猎物不再是冯亮,而是比冯亮更鲜美的大肥羊,其中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见时机成熟,黄金说道:“陆少,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寻弹了下烟灰,随意道:“黄老板,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之间有话直说就是。” 陆寻的笑容发自肺腑,却让黄金很不是滋味。 朋友? 老子这两天光送钱就送出去一百万了,没这点好处给你,你小子会认我当朋友? 黄金表面上笑嘻嘻,内心早就在滴血。 那可是一百万加币啊,多少人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而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送了出去,还美其名曰赔罪。 这可真是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 黄金问道:“敢问陆少准备在多市待几天呢?” 陆寻说道:“具体时间倒是不清楚,可能一周,可能一个月,也可能半年,反正事情办好了就能回去!” 黄金内心一喜,他果然没猜错,这陆寻和陈家兄妹定然有要事在身才来的多市,而且这件事非同小可,不然不会三人一起出动。 但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说道:“陆少,刚才我也说了,在多市我黄金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您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向我透露一点,您自己也承认多个朋友多条路,我既想当您的朋友帮您解忧,还想跟着您见见世面!” 这句话,黄金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大致意思就是:你陆寻要是有发财的路子,也别忘了我! 陆寻对他的意思心知肚明,借坡下驴道:“黄老板,您的意思我清楚,可这件事是陈老爷子交给我办的第一件事,目的就是为了考验我......” 原来是陈举虎交代的事情,黄金这下心里更有底了,见陆寻没再说下去,又道:“放心陆少,若是很机密的事,您就当我从来没问过,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倒也不是太过机密的事情,只是其中太过复杂,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是!”陆寻一脸为难,“更怕说出来让你笑话!” “陆少,想来你一定是遇到棘手的事情了,你不妨说来给我听听,大家一起想想办法!”黄金热心肠的说道,“大家都是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又怎会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若不是还有人在场,黄金早就仰天大笑起来,看来还真是出门历练的雏儿,三两句就探出老底了。 二月底的时节,天气已是严寒,零下十来度早就是家常便饭,雪花纷纷扬扬,放在多市其他地区,只怕早就淹没到脚踝,再加上刮起的冷风,哪还有人愿意在屋外谈天说地。 好在这里是列治文区,多市有名的富人区,家家户户屋前屋后都长有一大片茂密浓郁的植被,说是曲径通幽也不为过,恶劣的气候自然被挡去一大半。 不得不说买下这里的房子的确物超所值,那些赌客很喜欢这里的环境,可以说是乐不思蜀。 三个人就在屋外说着笑着,大部分时间是陆寻在说,然后黄金补充,白想则是点头。 黑夜里,明白来龙去脉的黄金,身上就跟火烧起来一样。 他在激动,非常的激动。 黄金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问道:“也就是说,陈老爷子觉得加国发展前景不错,特地派你过来视察?” “正是如此,加国也是个移民国家,每年都有不少来自全球各地的人移民来此,这里的发展前景不容小觑。当然你也知道的,陈家在南山是黑道家族。干了一辈子的黑道上的事,总想着留条后路才对!”其实不用陆寻讲,陈举虎也早就在国外安排了许多后路,只不过现在陆寻趁机说了出来,“老爷子让我拿着钱来投资,可我对加国的经商环境一窍不通,所以便找到了白想,他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四五年,对于一些当地的风土人情肯定比我一个门外汉好一点!可这两天我们去了不少地方调查当地的营商环境,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他自嘲一笑,似乎真的有为这件事发愁的意思。 “我陆寻就是个粗人武夫,让我站桩一个小时我眉头都不带眨一下,可让我从商,老爷子还是太高看我了!” 这下正中黄金下怀,他的嘴角已经不自觉的翘起,想笑却又不敢笑。 “陆少,您莫要妄自菲薄,老爷子在万千人中选您做关门弟子,一定是看中您有过人之处。而他这次派您来多市,也是存了考验您的心思,您要是能把这件事办妥,想必日后飞黄腾达不在话下!” 陆寻叹息一声:“我何尝不知道呢,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黄金对这种富家子弟的心思门清,无非就是缺少经验和门路,在南山做点生意可以,不管怎样都有陈家这个金字招牌撑腰,可一旦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还有没有人买账那就难说了。 他了解陆寻的处境,所以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不知道陆少听说过楼花没有?” “楼花?什么是楼花?”陆寻不解的问道。 黄金说道:“就是期房。” 陆寻恍然大悟:“这个我知道,现在国内很火的。难不成多市也很流行吗?” 黄金解释道:“”陆少,房地产这个东西不管放在哪里那都是香饽饽,别看七八年前A国发生了次贷危机,可现在房产在那边依然是发展的如火如荼,我们加国号称A国的后花园,那房地产的前景也是一片大好!” “只是房地产我从未涉猎过!”陆寻如实说道,“而且我对多市的房价和需求也是一点了解都没有!” “陆少,你找我算是问对人了!”黄金拍了拍胸脯,不假思索的讲述起来,“多市可以说是加国第一大城市,就像您说的每年都有不计其数的人想要移民过来,所以房子的需求不用说了,哪怕每年都有楼盘新开,依然是供不应求。既然是供不应求,那房价更不用说了,几乎半年变一个样,说是疯涨也不为过!就拿我这套房子来说,买的时候一百万,现在得翻个两三倍!” “这么夸张吗?”陆寻不敢置信的问道。 黄金没有解释,而是指了指白想,“陆少,您若是不相信,您可以问问白想,他也是买过房子的人!” “陆大哥,这点我可以作证,每年确实有不少人来多市买房,而且越是豪宅,买下的价格越是惊人!”白想说道。 “豪宅我觉得没必要,这玩意费时费力,不适合规模庞大的中产阶级,倒是小型公寓和独立屋适合大众!”黄金抢着道,“而我们正好可以盘下一块地,自己盖房子自己卖,趁着行情好,这其中必定有大利可图!” “那楼花复杂吗?”陆寻又说道。 黄金说道:“当然不复杂,跟国内的期房一种玩法,我们只需要先投入一点钱盖个地基,然后就可以开卖,前期收取购房者百分之十的定金,这样一来不仅资金压力小,我们还可以利用剩余的资金同时开展数个项目,将利益和效率开发到最大!而且,我已经看中一个项目,正好可以低价买来开发。至于计划,我们可以........” 黄金洋洋洒洒大半天,说的头头是道,似乎对这个行业早就有所准备。 因为当初他也是这么和冯亮的说的,不过后者在开发过程中却是发现其中的破绽。 那就是黄金根本没有建造房屋的意思,只想利用楼花的噱头骗取购房者的定金。 所以上次的楼花事件不了了之。 好在最后收取的五百万定金被冯亮一一返还给购房者。 这是黄金到现在都耿耿于怀的事情,五百万事小,要是那家伙还活着的话,骗局迟早要被抖出来,而这项罪名可比开地下赌场严重多了,到时候可真的要亡命天涯了! 而今黄金再次重操旧业,他要把在冯亮身上失去的东西,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第318章 分头行动 (20) 夜色中,三人不知不觉坐上了埃尔法车。 几分钟过后,黄金就将楼花的有关计划一五一十阐述完毕,几乎将一栋房子前中后期所有会遇到的事项都做了精确的部署,内容是相当的详实,听起来可行性很高。 又过了几分钟,黄金确信陆寻已经将这些信息消化完毕,因为他看到了对方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所以他笑眯眯的问道:“陆少,您觉得我说的这个计划怎么样?” “计划不错,利润也很可观,光是听你这么一说,我都心动了!”陆寻翘着二郎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可是我发现你好像漏了点什么?” “哦?漏了点什么?”黄金一个人自言自语。 他试着将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一个细节都做了详细的推算,最终还是不能明白自己到底漏了什么东西,因为这套计划他已经打磨了许久,就等着合适的肥羊上钩。 就拿前一个受害者冯亮来说,对他的这个计划可是深信不疑,甚至还打算自掏腰包购买其中一个楼花。 所以黄金很纳闷,他的这个计划里面,到底还有什么缺陷呢? 他放低姿态,虚心问道:“敢问陆少,我的这套方案到底哪里还存在着问题?如果有的话,我可以立马修改,保证不会影响您的投资。” 陆寻也不准备打哑谜,直接开口道:“黄老板,我们虽然前期卖的是楼花,可最终交付给客户的却是一个完整的房子,你的计划很好很完善,包括了土地许可证、广告宣传、投资预算以及销售安排,可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听你讲述有关施工的事项。在我眼里,你的这个方案只是虚有其表而无真正的核心关键!” 陆寻顿了一秒,接着说道:“还是说,黄老板其实已经有了完整的施工方案,只是对陆某还不放心,所以不肯如实相告!” 听完后,黄金立马明白了问题所在,他之前说了半天,把计划的框架全都考虑到位,却忽略了最关键的一项,那就是施工方案。 小到施工图纸,大到施工团队,可以说是草草了事。 但这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是为了准备骗陆寻和购房者一笔钱而已,哪里有真心想过把大楼盖起来,再把房子交付出去。 大楼从最初施工到最后完工,中间起码要经过两三年的时间,那个时候他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所以关于施工方案,他自然而然就忽略了。 黄金现在额头直冒冷汗,没想到身边这个男人竟没有那么好骗。 若换成其他二十出头的孩子,在听到他的这个计划将有望大赚一笔时,哪个不是兴奋的手舞足蹈,哪还有心思去考究其中的漏洞。 黄金忍不住偷瞄了一眼陆寻,竟发现对方在看着他笑,尤其是那躲在烟圈后面的眼神,有着不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深邃。 黄金此刻发觉对方并不是他口中所说的只是个不懂生意的武夫,看起来倒像是老狐狸,还是一个狡猾的老狐狸。 但黄金也不是普通人,多年来浸淫赌场,不知道同多少老狐狸打交道了,很快就有了一套相对应的说辞。 黄金一拍额头,懊恼的说道:“哎呀,陆少您看我这脑子,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哈哈哈,无妨无妨,你能把计划的框架讲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些细节我们可以慢慢打磨!”陆寻看着对方在演戏,也不去戳破,“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其实他早就知道黄金所耍的把戏,也料定后者一定会劝他投资楼花。 至于他为什么如此笃定,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刚刚手机震动时,他收到了一条信息,一条来自陈诺的信息。 上面可记载了黄金对冯亮所实施的诈骗,以及他为什么要杀了冯亮。 不过这些东西陆寻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白想,毕竟以白想的性子,若是知道了真相,只怕当场就会和黄金拼命。 陆寻看着懊悔不已的男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当然了,你说是忘了,我也希望你真的只是忘了!” 虽然话语很随意,但任谁都听出来里面的警告意味。 黄金是个聪明人,自然也很快领悟到了,他心想:难道这个家伙知道我会在项目中动手脚,所以故意点我,难道是有人告密吗? 他偷偷看向白想,却发现后者并没有任何奇怪举动,只是呈思考状。 黄金又放下心来,暗道:那件事情做的很隐蔽,除了个别人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知道幕后之人就是我,所以白想更不会知道,这样一来,陆寻这小子也只是在敲打我,并不知道我的真正目的! 黄金收回目光,直直的看着陆寻,一脸认真的说道:“陆少你放心,我黄金在多市是开地下赌场的,也算半个江湖中人了,规矩是怎样我还是清楚的。您放心,这个施工方案的事我很快就会给您有个交代!” “黄老板,你看看你,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严肃,又乱想了不是,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我这人就是有个坏毛病,什么都想做的尽善尽美,练武是这样,做生意也是一样!”陆寻翘着二郎腿,轻松惬意的一笔带过,“何况大家都是神州人,我可以不信老外,我还能不信你吗?再说了你都把我带来你的赌场了,自从见识到你的实力,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黄金听出来对方言下之意是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赶忙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大家都是神州人,出门在外互帮互助才是!” 黄金连连笑着,温顺的像一条哈巴狗。 但在心里,他早把陆寻骂了一遍:你个王八蛋,有求于我的时候,低眉顺眼的像个雏儿,没想到我前脚刚给你提供了发财大计,你后脚就摆出高高在上的架子,真当我黄金当成你的手下不成。敢在我面前摆谱,我定要你小子吃不了兜着走。 如今,这个计划算是得到陆寻的认可,黄金趁机说道:“陆少,如果您信得过的我话,这个项目我也想跟着您一起做。我要求不多,您几位吃肉,我跟着后面喝点汤就行。您意下如何?” 黄金两只手互相搓着,活像个讨好公子哥的贱奴,他不是不会低眉顺眼,只是看面对谁罢了。 陆寻疑问道:“黄老板,这话从何说起啊?” 嗯? 什么意思? 黄金的眉头挤成一个川字,好像听不懂陆寻在说什么,难道是准备过河拆桥,可南山陈家走出来的公子哥,应该不会这么没品吧! 他沉声问道:“陆少,您这是何意啊?” 说的话虽然恭敬,但语气已经了几分寒意。 黄金累死累活说了这么久,要是这个项目最后没有他的份,那他还怎么实施最终的计划。 但很快黄金又笑了。 因为陆寻说了,“这个项目本就是你黄老板的提议,你就算不说,我也会把你当成合伙人。我陆寻是年轻了点,可规矩也是懂的。再说了,黄老板是当地人,方方面面的打点,你肯定比我熟。除了你,我实在找不到比你更好的合伙人了!” 黄金在笑,但下一秒笑的更开心了。 因为陆寻又说了,“生意上的事黄老板是前辈,是专业人士,我陆寻不过是个外行,所以这个项目我投钱就行了,但中间那些细节就拜托您了,千万不要怕花钱,一定要认真严格!!” 黄金笑的很开心,听对方的口气,自己还能在楼花项目上占据不小的权力,对方摆明了要做甩手掌柜啊。 马上他又是哈哈大笑。 因为最后陆寻还说了,“前期投资,就一千万好了!” 谈完正事,几人又陷入了闲聊的时光。 黄金很老道的讲述起加国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多市的梦龙队比赛以及当家球星。 又比如有marshmello加盟的电音节。 又比如风景秀丽到宛如人间仙境的班夫公园,以及壮观的狮门大桥。 ...... “黄老板看来也是个热爱生活之人啊!”陆寻笑道。 黄金说道:“哪里哪里,只是赚了一些钱就想着要享受一下生活,不然人死了钱没花了,岂不是很痛苦?” 马上他又道:“不知道陆少有没有定居多市的意思,这样我们或许还可以做邻居,像列治文区也有不少比我这栋更大的豪宅,您有兴趣的话我倒是可以帮您问问!” 陆寻笑而不语。 多市再好也不如南山。 下了公寓楼就可以吃碗粉丝汤,走两步路就是一家小型超市,要是一天听不到呆逼这个词就浑身不自在,不去挤一下繁忙的地铁哪会知道众生百相。 南山的梧桐怎么也看不够! 第319章 半斤八两 雪停了,毫无征兆的停了,它来得突然,走的也突然。 最后一片雪飘落下时,天空乌黑洁净,看不清一丝一毫的星辰。 围着地下赌场的参天大树上挂满了雪白的晶莹,而别墅门口同样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一切都在短时间内尘埃落定。 多市的天气向来变幻莫测。 没人知道这座建立在冰雪中的城市为何能多次荣获全球最宜居的城市之一。 是因为它属于湿润大陆性气候? 还是因为它将近七千平方千米的面积? ...... 好像都不是。 但从维多利亚时代开始,它就一直处于高速发展的阶段,人口稳步增长,高大的建筑拔地而起,繁杂的移民来自全世界各个角落,也使得城市的文化愈发多元化。 喜欢它的人总有无数个理由,喜欢它的蓝色沿海风光,喜欢它的火红枫叶点燃全城,喜欢各色人种带来的文化冲击...... 这无一不是美好的东西。 只是快速的发展的多市有其光鲜亮丽的一面,同样也有其令人叹息的一面。 谈及历史,远可以追溯到千年前,但近代的三四百年却是离不开殖民和战争。 多元的族裔特色让大部分人都忘记了原本来时的路,他们像碧绿湖水上的浮萍,风一吹便四下而散。 人心也如此,游离在暗流涌动的水面,比多市天气更加变幻莫测。 下了车的黄金,照旧拔出一根香烟塞进嘴里,香烟是大部分多市群众都喜爱的belmont,火机是一只纯黑色的bic砂轮打火机。 嚓... 火苗在护火的手掌心里喷涌,黄色的光芒映照在他的脸上,不一会一串缥缈的烟雾扑面而来。 他只吸了一口便不再吸了。 寒风中,黄金的衣服被吹得猎猎作响,一头黑红相间的长发随风摆动,香烟顶部的白色烟灰被吹去,露出火红的苗头。 他在笑,笑的很是阴险。 连一旁靠近他身边的老刀都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老刀是习武之人,一身武功已达到出神入化的境界,常年都只穿一件黑色的短袖和一条黑色的运动裤。 不管严寒还是酷热,对他来说只不过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毕竟他的人生阅历很丰富,蓝星的每个角落都留有他的足迹,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从极寒之地到极热之地,多市的寒冷还不算冻彻身心。 可现在,他就是觉得寒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又好想喝一口温热的黄酒来暖暖身子,最好还有老姜做的鸡扒饭和海鲜酥皮汤。 黄金双手环抱在胸口,烟雾弥漫在他的眼前,地下赌场门口的薄薄积雪上有两道黑色的车辙,从他身边一直延续到两扇双开门的大门处,还继续延续到社区的马路上,而他的眼睛则盯着远处那辆正在上坡的黑色汽车,汽车到达坡顶后,又降了下去。 他再也看不到那两盏通红的尾灯。 黄金总是很擅长伪装,这是一个猎人的必修课,要隐藏自己的杀气,要隐藏自己的贪婪,同时还要具备耐心。 只有这样,猎人才能一击就将猎物捕获到手。 “走吧,老刀,我们该回去了!”黄金扔下烟头,一脚轻轻踩灭,“妈的,香烟那么臭有什么好抽的!” 他不喜欢香烟却钟爱雪茄,那玩意儿更贵,粗粗的握在手上,手感比黄色的一百加币更舒适。 别墅门口再次漆黑,如无事发生一样。 老刀没有动身,似乎并没有听到黄金的声音,仍在眺望黑色埃尔法离开的方向,他眯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拳头缓缓捏紧。 “怎么了,我看你今晚一直心不在焉?”黄金发现了异常,走了几步路又停了下来,顺着老刀的视线看去,“从他们今晚来到赌场,我就发现你的眼神没离开过陆寻!” 老刀回过神,正好对视上黄金的双眼,那双眼睛没有感情,像狼眼一样闪着绿油油的光,他再次打了个寒颤,却没有回避这个像是要看穿他的眼神。 老刀说道:“他很厉害,武功很高!” “哦,原来你说的是这个事情啊!”黄金摇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老刀身上看到奇怪的举止,自以为发现了一些有关这个来历神秘的男人的秘密,到头来竟然是有关武功。 老刀一年多以前进入他的视线,以强横的武力征服了他的惜才之心,凭老刀那身功夫,这一年多的时间帮他在多市树立了不小的威名。 整个多市的地下赌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只有黄金一家独大,而那些黑帮大佬对此敢怒不敢言,生怕步越南帮的后尘。 黄金既感慨又觉得好笑,好笑的是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信任老刀。 至少他还没有看穿他。 “我是习武之人,平时除了看管赌场和收账外,最期待的还是遇到一个有实力的对手!”老刀面不改色的说道。 黄金淡淡一笑,“陆寻的脑子好不好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他可是陈举虎的关门弟子,一身武功肯定非常强劲!” 提起那个老头,黄金的右眼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那可是个在黑道和武道上都令人闻风丧胆的不世枭雄。 可枭雄也会有的老的一天,为了本次定下的目标,黄金豁出去了,他准备在虎嘴里拔一次牙。 “他确实很强,步伐稳定气息源远流长,底子十分扎实。”老刀感叹道,“或许他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黄金来了兴趣,眼珠子一转,又问道:“那和你比呢!” 他现在很想知道这个问题,若有一天陆寻发现他的真实目的从而派遣南山高手追杀他,那他可能真的要又一次背井离乡了。 到时候去了匪帮横行的A国,他的安全成了最大的问题,各方势力都会盯着他这块香饽饽。 黄金在想要不要带着老刀一起。 老刀说道:“以我目前的实力,大概半斤八两。但放手一搏的话......” “放手一搏的话会怎样?”黄金急忙问道。 老刀很少笑,此刻却是笑了。 他说道:“要等打过才知道!” 黄金不知道他俩放手一搏的结果是如何,而且他也不在乎结果,但他听清了一件事,那就是老刀说的前半句,他俩半斤八两。 有这句话,那就足够了! 第320章 司机偷听 返回的路上,黑色的埃尔法开的又快又稳。 司机还是晚上送陆寻和白想来地下赌场的那个。 他高高瘦瘦,走起路来前倨后恭,笑起来时狭长的眼睛只剩下两条缝。 这副模样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在汽车驶出这片富人区的时候,陆寻看向车内的后视镜,笑着问道:“司机大哥,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叫大卫是吧!” 司机笑道:“老板您的记性真好,我每天接送那么多客人,就您还记得我的名字!” 陆寻在后视镜内与大卫对视上,问道:“大卫,今年贵庚啊?” 大卫回答道:“今年三十有二了!” “正值壮年啊!”陆寻随意说道,“那你成家没有?” 大卫不好意思的尬笑两声,“我一个只会开车的司机,没有其他本事不说还没什么钱,哪里有女孩子会看上我啊!” “有手有脚,哪怕挣不了大钱,养家糊口也不成问题,我们神州人的传统就是先成家后立业,况且你们黄老板做的是赌场这等暴利的生意,每个月开给你们的工资应该不低吧!”陆寻问道。 大卫没有正面回答,讪笑两声道:“哪里哪里,跟你们这些大老板没法比,我自己一个人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陆寻也没有追问,又道:“大卫,我总感觉你很面熟,咱俩是不是之前见过面?” 每次看到对方那狭长的双眼,他都会有如此感受,和白想有一模一样的感受,总觉得似曾相识。 大卫说道:“可能是我长的太普通了吧!” 陆寻这次没在后视镜内看到对方的笑容,只有半张不算英俊的脸庞和逐渐睁开的眼睛。 他看入神了。 “陆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车内沉寂一会后,白想轻声的问道。 陆寻清清嗓子,“没什么。” 白想欲言又止,陆寻又道:“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陆大哥,我们这么快就回去了吗?”白想问道。 陆寻说道:“对,今天对于咱俩来说可谓是收获满满,难道不该回去吗?” 白想心里藏着好多话,但碍于开车的大卫是黄金的人,他不能说的太直白,只好旁敲侧击道:“我好像并没有什么收获,除了那一袋子钱!” 陆寻双手环胸,笑容无比醇厚,“你可是收了二十万呢,人家黄老板做点生意也不容易,我们总不能把赌场的流动资金全拿走吧。” 他顿了一下,又道:“但你放心,等我们和黄老板的楼花项目开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意外的惊喜!” “真的吗?”白想坐直了身体,嗓音也提高了几分。 陆寻按了按手,眼睛瞥向前方,“好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别这么毛毛躁躁的!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慢慢来!” 根据他的暗示,白想忽然发现大卫时不时会通过后视镜观察他们。 白想立刻明白了陆寻的意思,瞬间放松下身体,又半躺在座椅上,笑着说道:“陆大哥,你刚刚说前期资金是一千万,那我想多问一句,后续会追加多少钱?现在多市的地产可是红红火火,我们除了盖公寓,还可以在列治文这样富人区拿下几块地,这样一来我们的名气可就打响了!” “没规矩,这是能说的吗?”陆寻生气的斥责道,眼睛快速眨了眨。 白想很聪明,一下子就领悟到了,他小声说道:“陆大哥,你就悄悄告诉我呗。你也知道的,我在多市已经待了四年了,今年是第五年了,我很想在多市赚些大钱让家里人看看我的本事,省的他们三天两头催我回去接手家里的产业!” 陆寻拒绝道:“不行!” 白想急促的哀求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好吧,我和黄老板也算是不打不相识,这其中到有你不少功劳,告诉你也无妨!”陆寻终于松口了,转头看向白想,放低声音道,“说南山话!” 之后的十分钟内,两个人就开始用南山方言沟通交流。 这倒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大卫是为数不多得黄金信赖的人,否则也不会特地被安排来送陆寻二人回去,说是司机,真正的身份倒像是监视。 此刻,他竖起耳朵,认真聆听起来,不敢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他虽听不懂南山话,但是通过后排两人的手势和自己的一些分析,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此次的投资金额不会少,绝对是个难以想象的天文数字。 大卫很开心,眼睛又不自觉眯起来,这一发现很重要,过后汇报给黄老板,说不定还会重重有赏。 陆寻再次看到那个狭长的眼睛,也心满意得的笑了起来。 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即使武财神玉佩已经碎裂,但他发现A级灵兽并没有进行时空逃窜,因为录书显示这只灵兽还在多市。 看来A级灵兽并没有因为分身的一次失误而放弃掉黄金这么个欲望强烈的事主。 陆寻猜测,这只灵兽应该蛰伏起来了,或许在等他们离开。 而陆寻现在就是要想尽一切可行的办法去激发黄金的欲望,让他的欲望疯涨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也很好的解释了陆寻为什么要在黄金面前自爆身份,这样可以极大程度的提高黄金的信任,让他可以心安理得的沉浸在欲望中,为日后疯涨的欲望提供温床。 陆寻要的就是这个结果,他不相信这只差一步就会超脱灵兽境界的欲兽不会动心! 灵兽和灵兽王一字之差,但实力上可是天差地别,后者随手间便可移山填海,一掌之力敢叫日月星辰黯淡无光。 到现在为止,陆寻依然能清晰的记得在落雨山发生的那场大战。 渺小啊,感通境实在是渺小啊。 千百个感通境一拥而上,也不是入玄境大佬的一合之敌。 陆寻摸了摸胸口,那里还藏着灵王千面的小半颗源珠,得找个机会服用下去才是。 因为这次面对的可是货真价实的A级灵兽,感通圆满实力。 第321章 戒烟 白色别墅近在咫尺,悬挂于门口的两盏小灯露出昏黄的灯光。 黑色埃尔法在将车上的贵客安全送达后很快就驶离了。 司机大卫并不是急着回去向黄金汇报情况,而是鬼街起雾了,刷的一声就从街头蔓延向白想家门口,厚厚的浓雾让人看不清前后左右,就漂浮在湿漉漉的马路上。 司机大卫想起了old finch的传说,回望街头的那一瞬,像是看到了中元节鬼门大开的景象,油门踩得更凶了。 轰....... 以舒适平稳着称的埃尔法爆发出强烈的引擎声,失控一样冲出鬼街。 “哈哈哈......”白想站在门口抱着肚子,笑弯了腰,笑出了泪。 “这人看起来高高的,没想到胆子那么小,依我看啊,他也别叫大卫了,改叫小怂算了!” “我都在这儿住了快一年了,也没见过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哈哈哈......” 世上真的有鬼的吗? 这是千百年来无法逃避的问题。 答案也很统一。 没有人见过,却让所有人都害怕。 好像这个问题本身存在的价值就是让所有人心生恐惧。 但白想是个例外,他一点也不害怕,只是有一点想不明白。 就算这世上真的有鬼,可那又怎么样? 人只有死了才会变成鬼,可你早晚会死的,也早晚会变成鬼的,到时候,你是该害怕鬼呢,还是该害怕自己呢! 所以啊,为什么要怕鬼呢! 大不了就去死,也去变成鬼,鬼吓鬼岂不是很有意思。 白想越笑声音越大,浓雾也越来越大,漫过马路、草坪和许多黑漆漆的房子,来到他的身前。 白想不怕浓雾,更不怕鬼,相反他喜欢old finch的鬼怪传说,也希望这是真的。 因为他好久没看到冯亮了! 要是能看到那个男人,见鬼了又有何妨? 他和那个男人一起喝过酒、一起抽过烟、一起度过了一段很长的美好岁月,即使生死相隔,他还是会想念他。 这时,一个白色烟盒递到白想面前。 “陪我来一根吧!” 是陆寻递过来的烟盒,不过这包烟却是白想的。 “我以前生过一场病,一场很严重的病。那时候我总喜欢在黑夜里站在阳台上抽烟,一根烟哆哆嗦嗦老半天,大部分都贡献给了黑夜!” 白想直起身子,烟盒里面正好还有一根烟,一根反着放的烟。 他没有去拿,而是问道:“后来呢?” 陆寻率先点燃嘴边的烟,白色的烟圈吹动了额前的一缕长发,“后来被陈大妞发现了,他把香烟连同打火机一并给我砸了。自那以后,我和他两人再没有抽过一根烟,现在我还时常怀念红南山,价格亲民味道也还不错,比九五强上不少!” 白想笑道:“看来是我不好,又害你们染上烟瘾了!” “我倒是没什么烟瘾,只是朋友发给我烟,我就会去抽,一切能说的不能说的都在燃烧的烟草里!”陆寻抖了两下烟盒,那根幸运烟露出半个身子在烟盒外。 白想将其抽了出来,放在嘴巴里点燃。 他已经忘了什么时候学会的抽烟,只记得有朋友的地方,自然就会有烟。 一个人抽烟是解决生理需求,两个人抽烟才会理解香烟的意义。 这代表了,我们两人正在一起享受同一件事,你陪着我,我也陪着你。 所以白想只会跟朋友一起抽烟。 他吐出一口烟圈,比浓雾颜色浅一点的烟圈,他笑着说道:“陆大哥,你知道抽烟的人最害怕什么吗?” 陆寻也吐出一口烟圈,在黑夜浓雾里摇摇头,“该不会是没有打火机吧!” “哈哈哈,陆大哥你可太不了解烟鬼了!”白想笑着,同样在黑夜浓雾里摇摇头,“没有火,一个烟鬼至少可以在瞬间想出十种办法。他可以用煤气灶,可以用放大镜聚焦,可以用电池和烟盒上的锡箔纸......我当初因为没有打火机,可以在半夜三更跑到加油站里去买,要是怕被收银员嘟囔一句神经病的话,我还会特地多买一箱矿泉水来打掩护。” “总之,没有打火机可难不倒一个资深烟民!”白想又说道。 陆寻问道:“既然不是打火机,那又是什么?” 白想笑道:“当然是害怕主动戒烟喽!” 他笑得有点落寞,这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他的真心话。 陆寻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听起来很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很没有道理。 一个人既然选择抽烟,就不会主动戒烟,这并非危言耸听,也并非香烟是个很难戒掉的东西。 就像陆寻刚才说的那样,他年轻时也曾抽过烟,只不过后来生了那场大病,也就再无机会抽烟了。 所以,若无天大的原因,一个烟民是不会主动想着戒烟的。 最难戒掉的是习惯,没有人可以随便放下生活的习惯。 烟民们最幸福的事情就是手上有一包拆过的香烟,兜里还揣着一包新的香烟,然后车里和家里还备有余粮。 不抽烟的人永远不会理解他们手握香烟的独特感受。 满腹心事随烟火燃起时暂且麻痹。 陆寻说道:“那你呢,准备什么时候戒烟!” 白想抬起手,那根烟才抽了一半,烟雾漂浮间绕着手指,让他有种灼烧的感觉,而食指和中指也在积年累月下微微泛黄。 对于戒烟这个问题他还没有想好如何回答,而是继续问道:“陆大哥,你知道我放幸运烟的习惯是跟谁学的吗?” 白想蹲坐在别墅门口的花坛阶梯上,身边是一个空了的烟盒,烟盒正面印有一个得了喉癌的老人,老人照片旁边有一段自述,意思就是他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开始抽烟。 “是冯亮吧!”陆寻脱口而出。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白想点点头,“对,确实是跟他学的。我记得你们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就和你说过,我抽烟喝酒都是跟他学的,我现在的生活里都是他的影子!” 白想对上陆寻的双眼,平静的说道:“所以啊,刚才的问题,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了吧!” “知道!”陆寻还是脱口而出。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照样显而易见。 陆寻丢下烟头,轻轻踩灭。 他说道:“相信我,你总有一天会戒掉的!” 白想也丢下烟头踩灭,起码还剩下三分之一没抽,只是陆寻不抽了,他也不想抽了。 白想拿起身边的空烟盒,在喉癌老人的照片下面写有一串电话号码,这应该是公益组织的戒烟号码。 他笑着攥紧手掌,将皱巴巴的烟盒塞进口袋里,轻轻点头。 白想望着渐渐散去的浓雾,站起身迈步走回家,“走吧陆大哥,我们回家吧!” 浓雾退去了,从白想家门口退回了街口,浓雾下的一切又变成了最初的模样。 小草是嫩绿的,马路是潮湿的,红绿灯是闪烁的,路牌还是摇摇欲坠的。 连天空都没变,还是漆黑的,是一望无垠的深邃。 陆寻也迈步回去了。 第322章 头绪 白色别墅内,该回来的人都已经回来了。 亮堂的灯光下,已经有两男两女坐在沙发上,分别是陈氏兄妹、管倩、冯光。 白想进去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还没休息呢!” 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是凌晨,又道:“饿了吗,厨房里还有些吃的,我去给你们拿!” “别忙活了,就你家那点泡面之类的速食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现在真后悔没把老姜炒的那碗鸡扒饭吃下去!”陈大妞趴在沙发的扶手上,扭头看向大门处,指责道:“你俩可真有意思,这么冷的天还要在外面抽根烟才回来,到底是有多大的瘾啊!” 他早就注意到两人的一举一动,而且将刚才的那一幕看的一清二楚,还是透过别墅的超大落地窗,但可惜的是,他没听清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 陈大妞神秘兮兮道:“你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竟然还瞒着我们说悄悄话!” 白想刚坐下,又一个男人立马坐在他的身边,期待的问道:“白大哥,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找到黄金杀害我哥的证据?” 白想环视一圈,正好看到了管倩,女人拉住冯光的手臂,轻声道:“别着急小光,让白想和陆大哥先休息一下!” 女人分别递给白想和陆寻一杯热水,问道:“白想,今晚事情还顺利吗?黄金有没有为难你们?” 白想接过水杯,一口没喝又放在茶几上,说道:“他不仅没有为难我,还答应我不再纠缠你!” “他会这么好心?”管倩有些惊讶。 白想说道:“你自己看看手机!” 管倩打开手机,竟真的发现所有关于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都显示为拉黑的状态,通红的感叹号在她的眼睛里放大。 她惊喜的说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这一刻,管倩发自内心的开心,一个女人做到她这个地步,已是相当不容易了。 冯光凑上前来,欣喜道:“姐姐,你终于摆脱那个家伙了。我就知道陆大哥不会骗我,他一定会有办法的帮助我们的!” 管倩放下手机,激动的说道:“陆大哥,真的太谢谢你了!” 陈大妞抢在陆寻前头说道:“大美妞,你咋不谢谢我,好歹我还在大冷天陪你压马路呢!” 他说话就是这么粗俗,大美妞一词让管倩红了脸,她害羞的说道:“谢谢你陈大哥!” 陈大妞内心畅快,傻笑个不停,被一个大美女喊大哥,那种感觉是不同于九号温泉的按摩小妹儿带给他的,因为事后不会有人让他办卡充钱,更不会有人跟他说家里有一个好赌的爹、生病的娘、还在读书的弟...... 冯光知道管倩摆脱了黄金的魔爪,心底的希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他刚想再次询问有关哥哥的事情,却见到白想的脚边有一个大袋子。 他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打开一看,里面全部都是黄澄澄的百元大钞,足足有二十沓。 白想没想过隐瞒,老实说道:“这是黄金给的,他给了我二十万,给了陆大哥六十万!” “给你们钱?为什么要给你们钱?”冯光着急的问道,“他是不是知道你们在调查我哥的死亡真相,所以想用这笔钱来收买你们?” 冯光一扭头,又看到了陆寻脚下那个更大更重的钱袋子,他赫然站起来,沉声说道:“你们都收下了?白大哥,陆大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管倩笑容僵住,现实告诉她情况确实如冯光所说那样,黄金是在收买白想和陆寻,可理智告诉她,这二人绝不是贪图金钱的人。 下一秒她拉住冯光的手臂,道:“小光,坐下!” “姐姐!”冯光低头喊道,“黄金一定是心虚了,我们怎么可以收他的钱!” 管倩皱着眉头,轻斥道:“你再这样,我明天就把你送回温市!” 冯光哦了一声,垂着脑袋坐了下来。 白想无奈道:“陆大哥,这件事还是你来说吧!” 陆寻提起两个钱袋子,环视一圈,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黄澄澄的钞票砸在茶几上,声音又闷又响。 陆寻抽出一沓,轻轻一拨,还能闻到油墨的香气,“放心好了,这笔钱的来源是脏的,可本身是干净的,黄金上赶着要给我,我不收岂不是傻吗?” 他望向管倩,笑道:“就像你说的,思维不能固视。这笔钱放在我们手上总好过放在黄金手上吧!” 管倩脸又红了,昨晚她就是这么批评白想的。 陆寻说道:“还是和昨天一样,这笔钱交给你来管!” 管倩嗯了一声。 分完赃,陆寻终于难得严肃起来,他开始详细讲述今晚发生的事情,包括他利用老爷子关门弟子的身份获取黄金信任。 所有人都听的很认真,只有陈大妞大叫道:“你自报家门了?” “我不自报家门,他会给我这么大一笔钱吗?他会找我合作楼花吗?”陆寻笑着反问,随后又道,“这是目前接近他的最好办法了!” 陈诺说道:“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同黄金合作吧,那可是需要一大笔钱!” 陆寻说道:“我故意说了一亿加币给司机听,这笔钱如果真的打来,那也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足够我们去调查黄金的罪证了!” 管倩说道:“陆大哥,你准备怎么做?” 陆寻坦白说道:“目前还没想好!” 他说的是实话,确实还没想好,毕竟他才见了黄金两次面,计划里的细节还需要补充完整,这不仅涉及到事主还有A级灵兽,一定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是。 在管倩和冯光失落的眼神中,他又说道:“虽然还没想好,但我已经头绪了!” 第323章 女人离开了 “不能说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 “为什么?” “抱歉,希望你能理解!” “你是担心我们会泄露出去吗?” “不是!” 短短几句简短的对白,陆寻拒绝了女人的要求,在圆圆和小白还没有回来之前,他不可能将心中想法透露出去。 管倩没有再问,而是望向陈诺和白想,这一群人里,她能倾心相托的也只有这两个人了。 白想一脸凝重,“倩倩,在陆大哥他们还没来之前,我的生活是一团糟,每天过得看似充实,其实我知道,除了烟酒我找不到一样可以安心的东西。后来我碰到了陆大哥,是他把我从泥潭中拉了出来,短短几天时间,我像是找到了家的感觉。” 白想忽然笑了,明亮的灯光下,笑的像个出生不久的孩童。 “倩倩,我相信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们可以无条件的相信陆大哥,他就像我们的家人一样!” 管倩被男人脸上的笑容打动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拜,能让这位常年霸占学校约柯大学经济系榜首,并且文理兼修的的大才子如此死心塌地的信任,眼前这个来自南山黑道家族的男人到底有什么魔力? 管倩一时说不出话。 她出生在海城,一个距离南山不远的现代化大都市,家中长辈从爷爷到父亲都是留洋归来的精英,生活在这样的高知家庭,她远比一般人更加冷静与理性。 只是这份在女人身上少见的理性在来到和海城一样外来人胜过本地土着的多市之后便又多了一份感性,因为她遇到了冯亮,这个起初被她嫌弃后来让她疯狂热爱的男人教会她一个小道理。 理性一点总归是好的,能认清自己的同时也能保护好自己,只是太过理性就会有孤高的嫌疑,生活是出人意料的,每天都会遇见成千上万的人,有时候亲近一个人不是因为大脑精准的判断,而是依赖于潜意识中灵光一闪的感性。 管倩记得当初冯亮之所以能和白想做朋友,就是源于机场的一次邂逅,那她现在也是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身边那个握住她手的女人。 “姐姐,我....” 陈诺打断了她的话,然后帮她捋了捋散落在眼前的头发,温柔的说道:“倩倩,你知道姐姐名字的由来吗?” 管倩抿起嘴摇摇头。 陈诺微笑道:“很久以前姐姐是一个孤儿,没有家也没有亲人,后来某一天遇到的一个奇怪的叔叔,他将我带到了南山陈家。在那里,我遇到了我的母亲陈婉秋,母亲为了兑现承诺,整整二十年没有结婚,只为了照顾好我。她对我说,我们陈家虽然是黑道家族,但一诺千金是身而为人的准则,所以她给我取名陈诺。” 陈诺紧紧握住管倩的手,“倩倩,姐姐永远不会骗你!” 管倩莞尔一笑,知性的柔美展露无遗,她真是美的不可方物,现在又多了些灵动俏皮。 “姐姐,倩倩永远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陆寻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坚强的女人是无数人的梦,却少有人能走进她的心,理性能让她看清身边各种人的嘴脸,也让她筑起一道厚厚的心墙,唯一能击碎这堵心墙的就是一份真挚的感情,这恰巧是陈诺所能给予的。 管倩站起身,纤瘦挺拔的身姿让她看起来犹如一只高傲的白天鹅。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徘徊,白天鹅对着其中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低下了头。 “陆大哥,拜托你了!” 说完,她就走向大门。 白想担心的问道:“你要去哪儿?” “回家啊,不然我还能去哪儿?”今晚经历了很多,管倩现在想一个人静静。 白想犹豫的说道:“要不...要不这段时间你还是住我这里吧,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怎么,当我是小孩子吗?”管倩淡淡一笑,斜侧着脸庞说道,“小光我就交给你了,帮我照顾好他!” 冯光知道自己要被抛下,连忙跑向管倩,紧张道:“姐姐,你可以留下来吗,我们大家陪着你,你就不会难过了!” 十八岁的男孩总是单纯又善良,尽管心里难受的要死,却还是要去关心别人。 今晚,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在陈大妞三人回来后才知道哥哥死亡的真相。 他很伤心,可却不敢伤心太久,因为他一旦哭出来,还有一个人会比他更伤心。 所以当听到管倩要一个人回家的时候,他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深怕女人会做傻事! 他已经失去哥哥了,不想再失去姐姐了! 管倩揉了揉冯光的头发,笑着道:“小光,姐姐只是回家而已。放心吧,姐姐不会做傻事的!” 她在冯光的身上看到了和冯亮一样的善良,她坚强到现在,只是为了等待陆寻和白想回来,而现在她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她只想回到那个曾经和冯亮一起生活的地方,摸着男人枕过的枕头,闻着枕头上的味道。 她要大大方方哭出来! 冯光不愿意,紧紧拉着管倩的手臂,他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他的眼睛看到女人眼眶里的热泪,他的耳朵听到女人声音中的哽咽。 白想起身,背对着两人说道:“小光,让她回去吧,这里不是她的家!” 冯光松开了手。 管倩回去了,逃也似得回去了。 晚风吹过鬼街,一个换上白色风衣的长发女人轻捂着嘴巴,奔跑在空荡荡的大街上。 别墅内,剩余几人望着她越跑越远,那条陈诺送给她的驼色围巾在风中飘摆摇曳。 “妈啦,大美妞现在肯定急需一个宽阔的肩膀啦!” “你拉倒吧,她看不上你的!” “你怎么知道?” “你只是像冯亮而已!” 第324章 电脑里的秘密 另一边,富人区的地下赌场内,黄金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从陆寻离开后他便一直在书房,没有人知道他里面在干什么。 今日的书房灯光大作,亮堂堂的像是皇宫一样。 黄金坐在靠椅上,一边抽着雪茄,一边喝着威士忌,身前的书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自言自语道: “真是伤脑筋,一个连生意都没做过的门外汉,好端端的要什么施工方案啊!我说什么你信不就好了嘛,现在搞得这么复杂,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心系民生的企业家了!” “陈家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黑道家族嘛,来了多市盖几栋房子就能洗白了不成?” “说句实在话,你把钱给我就好了,反正陈家那么有钱,我拿你们一点钱,也算是帮你们行善积德了。劫富济贫嘛,我黄金跟你们比起来不就是穷人嘛!” “昨晚输了几十万,今天又给了你们几十万,里外里我都搭进去一百万了。为了钓你上钩,我这次可是下足血本了!” “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叮铃铃...... 急促的电话铃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黄金拿起手机,一看上面的名字就笑了起来,他按下接听键:“喂,大卫,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说道:“老板,事情已经办好了,安全把他们送到家!” “那就好,他们住哪里啊?” “在old finch,白想的家里!” “家里面还有哪些人啊?” “具体哪些人我不清楚,但我听到姓陆的和一个男人打电话了,他叫对方陈...陈...” “陈达牛是吧?” “对对对,是叫陈达牛,姓陆的说他们马上就到家了!” “白想这小子还真是深藏不露,竟然还认识陈家人,看起来交情还不浅啊。幸亏我从没有当众和白想闹掰,否则以他和陈家的关系,我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老板是有福之人,不管赌场还是商场,那都是无往不利!”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我问你,他们俩在车上有没说什么?” “说了,而且说了很多!” “哦?你说来我听听!” “那个叫陆寻的男人看起来很有威望,他让白想别跟钱过不去,让他把以前的事放下,白想还真的听进去了,他说自己来多市四五年了,也想趁这个机会多挣点钱!” “这就对了嘛,不管是冯亮的事还是管倩的事,我都已经和他解释过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才是!那除了这些,他们还说了啥?” “还说了好多,但是我听不懂!” “大卫,你他妈是废物嘛,什么叫听不懂,难道他们说的是火星语不成!” “不是的老板,他们后来开始讲南山话,我头都大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呆逼’这个词语。” “妈的,好端端的讲什么南山话,一定有鬼。” “老板,我也不是完全没听懂!” “你他妈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快说,把你听懂的告诉我!” “陆寻说陈家在神州的产业转型很成功,而且现在准备把大量的资金慢慢转到国外来。所以过段时间他手上将会握有天量的资金。他的意思是不仅要卖楼花给多市居民,还可以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去多囤一些楼花在手上,把房子的价格炒上去!!” “哈哈哈,他还真是黑心,左手倒右手把房价炒上去,亏他想得出来。不过这样正好,他要是不黑心这才奇怪呢!还有呢,你还听懂了哪些?” “他后来对着白想伸出一根食指,我听意思是,总投资不会低于一亿加币!” “哈哈哈,到底是陈举虎的关门弟子,胆量就是大!原以为五千万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他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老板,我就听到这么多!” “可以了,今晚辛苦你了,好好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挂掉电话,黄金笑的像个像个刚从森林跑出来的野人,浑身上下充斥着嗜血的味道。 一个亿的总投资,然后还有前期一些楼花的销售,杂七杂八加起来有望超过一点五亿。 这可是笔天文数字,黄金在多市摸爬滚打这么些年,靠着家中积攒的老本,才堪堪达到三分之二。 而今要是操作得当的话,他的身价能在短时间内翻上一倍,已经可以说是名副其实的大富翁了。 他抽着雪茄喝着威士忌,心中已经有了主意:“既然这样的话,关于施工方案的事我还真得上上心才是,最好让他一次性投资到位,省的夜长梦多。但之前呢,我可以先把施工图纸给你弄出来!” 黄金起身,打开电脑,找到一个bIm模型,电脑上赫然出现一栋大楼的建筑信息模型。 “冯亮啊冯亮,虽然你已经死了,但是我还是得谢谢你啊,要是没有你之前的通宵达旦,我又怎么会有这个模型呢!不得不说,你确实是建筑方面的奇才,只用了一周的时间就把模型做出来了,我真的很佩服你!” 黄金看不懂模型,但是他知道这个模型很值钱,值一点五个小目标。 他合上电脑,又抽起了雪茄。 “现在好了,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这边,赚够三亿加币就可以收手了。到时候天大地大,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今天是个好日子,心想的事儿都能成......” 当黄金在楼上潇洒时,楼下的老刀可没好运了,凌晨时分,他还在外头喝着西北风。 虽然他不困,可他也不愿意吃西北风。 当然,这全是拜一个陌生人所赐! 第325章 重伤 嘎嘎嘎...... 当白色浓雾从街头侵袭而来之时,几只在黑夜掩护下看不清身形的乌鸦发出凄厉的惨叫声,然后从街道旁的小公园里急速掠出。 它们像是在害怕浓雾,所以当浓雾淹没它们的身影时,惨叫声几乎要震醒整条鬼街。 好在街道上有一栋白色别墅,那里似乎从未被浓雾打扰过,几只乌鸦凭借记忆在恐怖的白色雾瘴中用力扇动黑色翅膀。 终于,它们穿破了浓雾,于星月不显的黑夜中盘旋在白色别墅的上空,下一秒又齐齐落在别墅后院的一棵大树之上。 这一系列猛烈的动作使得树上的积雪落了一地,而那几只乌鸦望着将别墅外的不敢前进的浓雾,死里逃生般松懈了下来,只要等到浓雾散去,它们就可以离开了。 只是这份轻松并未持续太久,一道咳嗽声又让它们如临大敌,这是它们第一次在浓雾中听到声音。 几只乌鸦瑟瑟发抖,颤抖着挤在同一根树枝上,然后望向天空。 那里除了咳嗽声,还有一阵近乎垂直降落的破风声。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重重砸在被积雪覆盖的草坪上,惹得那几只刚有落脚之地的黑色乌鸦仓皇而逃。 白色别墅中,陆寻惊醒了。 他坐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好像做了一个很恐怖的噩梦,虽然梦醒了,但那种窒息的感觉如影随形,让他喘不上气。 身边的女人还处在熟睡当中,却下意识的搂着他的腰身,这让他既暖心又觉得沉甸甸的脑袋恢复了一丝清明。 陆寻笑着摇摇头,轻轻挪开女人的手,准备下床喝杯凉白开定定心神。 可刚一站起来,就是一阵头晕目眩,陆寻跪在地上,表情狰狞的死死抓住胸口,一种十指连心的疼痛布满全身。 不由多说,陆寻顾不上穿衣就踉跄着跑出了房间。 漆黑夜里,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赤着双脚趴在白想家的后花园里,后背上还有点点积雪。 陆寻大惊失色之下赶忙将其抱在怀中,那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此人还活着,但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圆圆,你怎么了圆圆?” 没错,躺着的那个人正是圆圆,他的脸色比陆寻还要苍白,嘴角还有一丝残留的血迹。 听到陆寻的声音,他终于睁开了眼睛,艰难地说道:“陆寻...哥哥,都是圆圆...不好,圆圆没能...完成...” “先别说这些!”陆寻抱着圆圆就返回房子,“圆圆,你这是怎么了?” 圆圆抬起垂着的手指了指胸口,有气无力的说道:“陆寻...哥哥,圆圆...这里疼!” 陆寻将圆圆放在沙发上,解开他的衣服,胸口之上赫然出现一道暗红的手掌印,这一掌几乎将他的肋骨粉碎。 陆寻暗暗心惊,好强横的力道,当下想到一种可能,连忙说道:“是那只灵兽所为吗?” 圆圆闭着眼冷汗直流,艰难开口:“不是...灵兽,是...一个人!” 陆寻急忙道:“谁?” 圆圆说道:“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很厉害,只用了...一掌就把我...打伤了!” “什么?竟然是一个人?”陆寻惊呼出声。 寂静的屋内,这声惊呼如晴天霹雳,换做平时,楼上的几人一定会被吵醒,好在今晚他们经历了不少事情,各个房间的呼噜声依然震天响。 陆寻难以置信,要知道圆圆现在可是感通境小成的实力,一般人肯定近不了他身,哪怕是人间武夫最强者陈举虎和任千秋来了也只能铩羽而归。 若不是A级灵兽和普通人所为,那就只能是那些人所为,一伙专门猎杀欲兽的人。 陆寻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圆圆这时又说道:“他的实力...很强,比萧奔奔和卞北往...他们都强,境界直追当初...在落雨山遇见的那个...神仙姐姐!” 入玄? 难道是入玄境的强者! 这次任务竟然碰到了入玄境的天守者,陆寻心头一惊,那个名叫老姜的餐厅老板竟然会是入玄境的强者? 今晚回来之后,陆寻从陈大妞的口中得知了老姜身手不凡,一招就将前者制服,当时他就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老姜一定是一位天守者,但还是没想到这年过半百的中年人竟如此不凡。 他小声嘀咕道:“老姜,你大概也猜到我们的身份了吧,可你既然见过圆圆一面,为何还要对他下此毒手?” 陆寻还有一点想不通,那就是圆圆一直将身份掩藏的很好,包括上次在落雨山,五六个入玄境的高手都没能发现他的真身,那这老姜凭什么能发现? 圆圆又断断续续说道:“不是...老姜,那人身上...没有...烟味!” 说完,他吐出一大口鲜血后直接昏迷不醒。 陆寻一听,脸色更加难看,出手之人竟然另有其人,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因为他探了探圆圆的鼻息,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分明就是垂危的样子。 但入玄强者一击造成的伤势,又岂是他这个登堂境的蝼蚁有办法医治的。 如今也只有那个人才有办法救圆圆了。 陆寻急忙捏出一道剑诀,一道柔和的白光自体内探出,迅速包裹住圆圆的身体。 等白光消失,圆圆也不见了,他被陆寻召唤回灵域了。 “喂,这怎么搞的,这小家伙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不等陆寻收回剑指,一道苍老的声音就回荡在他的心间,那个向来喜欢沉睡的灵域老人苏醒了。 “别问那么多,你现在的任务是帮圆圆疗伤!”陆寻语气严肃。 “你...你...”灵域吃了一惊,像是没料到男人开口如此决绝,不再是平常看到的那副很好相处的架势。 “我再说一遍,赶紧救人!”陆寻再度加重了语气。 话音刚落,陆寻就出现在了灵域当中,面前一个虚化模样的慈祥老人漂浮在黑暗的虚空,而圆圆就躺在老人的手上。 灵域老人盯着陆寻,在对方身上,他察觉出一丝熟悉的味道,只是这种熟悉太过久远,大概有三百多年不曾体会到了。 在他愣神之际,陆寻说道:“喂,老头,办正事要紧,别开小差了!” 第326章 巨物 果然,他还不是他。 因为真正的他从来不会这般说话。 而现在的他也只是像而已。 灵域老人听到陆寻这番话,不着痕迹的摇摇头,同时笑道:“这娃娃进来的瞬间我就探查过了,没啥大碍,就是被一掌打裂了源珠!” “什么?源珠裂了?”陆寻睚眦欲裂,急忙上前从老人手里接过圆圆,恼怒道,“这还叫没什么大碍吗?圆圆是灵兽,源珠碎了他会死的!” 只见圆圆呼吸越发微弱,苍白的小脸之上已有了破碎之感,就像一个陶瓷做成的娃娃摔碎之后又被胶水粘了起来。 陆寻感觉到圆圆的情况更严重了,生气的说道:“老头,别说风凉话了,他都这副样子了,你要是有办法就赶紧使出来!” 灵域老者微微一笑,“这不是还没死嘛,你何必这么着急。再说了,一个灵兽奴仆罢了,你要是喜欢的话,往后可以收集一百个乃至一千个,这对于你来说很简单的!” 他的话漫不经心,因为圆圆的生或死在他眼里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灵域老者心中,他在乎的人只有陆寻一个而已。 可就是这个态度,却让陆寻火冒三丈,一双血红的眼睛恨不得喷出汹涌的怒火,他大吼道:“圆圆可是我的第一个欲兽同伴,他要是死了,这天守者我不当也罢,那你就永远没法看到我成为陆巡的那一天。” “年轻人火气就是大,我都说了他还没死呢。”灵域依旧不急不缓,似笑非笑道,“还有一点我要纠正你一下。你以为你不想,你就不是陆巡了吗?这是命,你没得选!” 陆寻心头一震,这最后一句话李一脉也同他说过。 灵域老者在漆黑空间内慢慢踱步,解释道:“我现在还处于沉睡状态,很多记忆都丢失了,不过为了你我一定会去救他,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陆寻刚要开口,灵域老者又抢先道:“你放心,圆圆现在待在灵域中是安全的,我已经用自然之力护住他的心脉,起码能让源珠的裂痕不再扩大!” 闻言,陆寻这才闭上嘴巴。 灵域老人也不再说话,只是摸着胡子,深邃的眼神精光四射,思绪如走马观花,穿梭在千百年的时光长河之中。 他在寻找丢失的记忆。 在很久很久以前,他的确亲眼目睹过源珠碎裂的灵兽被救治的情况,只是那段记忆太过遥远,不知被藏在哪个犄角旮旯当中。 他越想思绪越远,人也越走越远。 陆寻脱下衣服垫在地上,将圆圆放在上面,然后跟着灵域老者一起踱步。 不知不觉间,他俩已走向灵域深处,那片费尽陆寻九牛二虎之力都无法亲临的地方。 陆寻记得他曾眺望过灵域深处,那里存在着一些物体的模糊轮廓,而现在他们正朝着其中一个最大的物体而去。 走了很久,灵域老者突然停下脚步,刚好站在那个巨物的边上。 离得近了,陆寻才发现,这个物体竟然有千丈之高百丈之宽,抬头看去心底竟然有了一丝丝惧怕。 原来这就是巨物恐惧症呀! 而且这物体并非本身模糊,只是身处灵域当中,所以被渲染上了漆黑。 一个东西放置在黑暗中常年见不到阳光,若想知道其庐山真面目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黑暗点亮。 陆寻很好奇,假如有朝一日这灵域变得灯火通明,这些庞然大物会不会给他一个惊喜,当然也有可能是惊吓。 灵域老者一拍大腿,懊恼道:“奇怪了,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 “这都快一个钟头过去了,你还没想到救治的办法吗?”陆寻急忙问道,“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灵域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明明记得确实有先例的啊,怎么就想不起来呢?” “有先例?”陆寻眼中有着惊喜,像是看到了希望,“也就是说曾经有人这么救治过灵兽。那你直接告诉我那人是谁不就行了,大不了先将圆圆放在你这里,我自己回到现实世界去找那人!” 他已打定主意,不管那人是何方神圣,也一定要找到,实在不行的话,他还可以去太南湖找李一脉,让对方帮忙打听一下。 灵域抬起头,像看傻子一样盯着陆寻。 陆寻被盯得浑身发毛,没好气的说道:“你看什么呢,赶紧把那人的名字告诉我!” “陆寻。”灵域老人说道。 陆寻说道:“嗯?你喊我名字干嘛?我要的是那人的名字!” 但马上,他就不说话了,瞳孔瞪得老大,像是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发现啦!”灵域老人嘿嘿一笑,“那个人就是你喽,不过准确来说那人应该是陆巡!” 陆寻一屁股坐在地上,又是陆巡,可他现在还不是陆巡,又该如何呢! 灵域老者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接着拍了拍陆寻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现在知道成为陆巡的好处了吧,要是他还在的话,甭管上天还是入地,即使圆圆的源珠完全破碎,他想要复活的话,那也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所以啊陆寻,你要赶紧提升实力才行!” “可我现在只想救醒圆圆!”陆寻淡淡说道! 灵域老者叹了口气,“你啊,还是太弱了!哪有只想救人,却忽略实力的好事,就像你平时吃三碗饭就饱了,难不成以后只吃第三碗就行了吗,这不成了无稽之谈嘛!” 情急之下,陆寻一掌挥出,恨恨道:“可恶!” 但却听见一道金属声,原来是刚才那一掌正好拍在旁边的巨物之上,也就是这一下,使得缭绕巨物身上的纯净黑色被震得抖了三抖,像是要露出巨物原本的样子。 陆寻心底大骇,因为他看见了皮肤纹路,细细一看,刚才那一掌竟然拍在了小脚趾上。 他抬头看去,巨物又恢复了原样,浑身被黑色笼罩,但想起刚才那一幕,他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向后退去,失声喊道:“人...是人...” 灵域老人也被陆寻这副像是见到鬼的模样吸引了,他同样仰头看去,正好看到眼前那个巨物的模糊轮廓。 陆寻又道:“这到底是.....” “安静!”灵域老人吼道。 说完,他脸色潮红,一道因果穿越岁月长河,从上游而来,击中他的身体。 第327章 引天雷 “我想到了!” 灵域老人大喊一声,一脸激动神色,长白的胡须无风飘扬。 “想到了?你想到什么了?”陆寻转过身,见老人神采飞扬,皱巴巴的嘴唇在颤抖,他同样激动地大喊道,“是不是有办法了,快说话啊!” 灵域老人颤颤巍巍的抬手指向面前的巨物轮廓,心绪激昂之下,一道光束自模糊巨物当中射出,将缭绕在周围的一圈纯净黑色扫荡开来。 这道光束实在太过突然,陆寻用双手遮住眼睛,许久之后他才在黑暗中慢慢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强光,于是缓缓放下了手掌。 他张大了嘴巴说不出一句话,整个人已经呆愣住了,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先前他只是看到了巨物的脚趾,但现在因为光束的原因他看到了完整的巨物,竟然真的是个人,这比他自己想象巨物的真实面貌,更有直击人心的冲击力。 准确来说,这个巨物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个男性人型雕像。 雕像顶天立地,身穿白色长袍,一头乌黑头发随意披至腰间,两只手负于身后,巨大的头颅高昂着,眼睛却是向下看着。 光这副睥睨天下的作态就可以想像到雕像主人是何等的伟岸不凡,仿佛只要他存于人世间,即使天塌地陷也不能压垮他的骄傲。 陆寻已经看傻了,站在巨人脚下,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双腿在颤抖。 这就是雕像带给他的压迫感,明明知道这个雕像不是活物,但其本人身上那无可匹敌的威势已经深深融入雕像之中,让人忍不住想大拜下去。 很快,浮于陆寻身体表面的威压就消散了,当他再次看向雕像时,发现那双傲视天下的眼睛正隔着千丈高的距离看着他,而且是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这是陆寻的第六感。 但最令他惋惜的是,雕像的脸庞太过遥远,他无法看清完整的相貌,只能记住那抬起的下巴和侧脸。 只是一眼,陆寻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 马上光束暗淡了下去,雕像朦胧的立在原地,陆寻抛去心中的杂念,现在可有比想起雕像是谁更重要的事。 陆寻抓住老人虚幻的身体,急切的喊道:“快说快说,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老人轻抚胡须,笑眯眯的说道:“我确实想到了办法,这还得多亏了你,幸亏你陪着我一路踱步,机缘巧合之下我才见到这个巨型雕像,也正好想起了医治圆圆的办法!” 随后,他又补充道:“只是这个办法会有点遭罪!” 被老头那笑眯眯的眼神盯着,陆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小声问道:“难不成这救治手段又和我有关?” 灵域老人点点头,再次笑眯眯的说道:“答对了,不仅和你有关,而且遭罪的人也是你!” “我不怕遭罪!”陆寻沉声道。 此次派遣圆圆出去执行任务本就是他的主意,现如今圆圆身负重伤,他必须担起这个责任,无论遭受的罪过有多大。 灵域老人诡异一笑,手指了指陆寻的腰间,不怀好意的说道:“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身上应该有四分之一颗灵兽王的源珠吧!” “在这里!”陆寻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快手帕,手帕里面是一颗漆黑却耀眼的源珠。 这就是当初从林仲千手中夺下来的灵王千面的源珠。 前几日,陆寻带着陈氏兄妹从落雨山一路马不停蹄赶到多市,期间没有合适的时机将源珠放入隔盒当中去完成补能的仪式,因为几人都处在登堂境圆满,一旦吸收灵王源珠的庞大能量,很有可能就会晋升到感通境,而晋升的场景会引来一些天地异象,届时会在任务中引起轩然大波,尤其是那只A级灵兽的关注。 现在,源珠得到释放,立刻漂浮在空中,一丝丝黑气从中冒出,与灵域的纯净黑色发生碰撞,在周围产生了一圈涟漪。 陆寻大惊之下,心中暗道:它难道是在侵蚀灵域吗? “不愧是灵兽王的源珠,只不过是四分之一颗大小,竟然有如此精纯的力量!”灵域老人满意的轻点头,一点也不在意源珠侵蚀灵域。 三百年来,灵域这一方小天地虽然大不如前,却也不是一颗小小的不完整的灵王源珠可以随意腐蚀的。 灵域老人手一挥,源珠就漂浮在他的面前:“看来圆圆有福了!” “你别告诉我,只要吸收掉这颗灵兽王的源珠,圆圆的伤势就会因为我实力的提升而康复!”陆寻疑惑的开口。 要真是这样的话,他刚刚在做什么呢,陪着老头踱步,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吗! “哪有这么简单!”灵域老人微微一笑,一下子就看穿陆寻的心思,“就算你吸收掉这四分之一的灵兽王源珠,你和圆圆实力提升不假,可他本身的源珠依旧是破碎的,还是难逃死亡这一结局,除非你有完整的灵兽王源珠才行!” 陆寻问道:“那我还应该怎么办呢?” 灵域老人一手指天,坏笑着说道:“引天雷!淬炼源珠!修复裂痕!” 白想家的后院,陆寻已经将昏迷的圆圆放置在满是积雪的草坪上,而他自己则一手拿着灵王源珠,一手拿着隔盒。 在他身边,有一个虚幻的身影,只有他一人能看到。 正是灵域老人。 为了能够随时指点陆寻引天雷的细节,他也是破天荒的离开灵域。 陆寻问道:“你确定这样能行吗?” “嘿嘿,怕了吧!”灵域老人鹤发童颜,此刻笑的更像个准备了恶作剧的小孩,“我刚刚就说了,要想救他,你就得遭罪!感通境的雷劫可没那么容易对付过去!”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我早晚都要晋升感通境,这雷劫何时降临对我来说都是一样!”陆寻一脸坦然,然后问道,“我的意思是,你确定这样可以救活圆圆吗?” 灵域老者见他严肃起来,自己也不苟言笑起来,“放心吧,引天雷这个方法是陆巡创造出来的,我可以不相信世上的任何人,也绝不会不信他!”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选择相信他!”陆寻说道。 “不,你不应该选择相信他!”灵域老人莫名有些惆怅,虚幻的身体竟开始抖动。 他漂浮到陆寻跟前,一双苍老的大手按住陆寻的两臂,激动道:“你应该相信你自己,因为你就是他!” 陆寻眼神一凝,这句话给了他莫大的鼓励,他独自一人来到小院中的空旷地带,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一定要将圆圆救活。 灵域老人喊道:“千万记住,一定要将全部天雷从灌输进去,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陆寻回头一笑,“记住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按照灵域所说,陆寻本身并不具备引天雷的本领,但幸运的是,他的境界已超越登堂境圆满来到他一个人独有的登堂巅峰,只要吸收掉这灵兽王的源珠,他就可以成功将境界提升至感通境小成。 而一个修行者若是能触摸到感通境小成,其自身就能引来蝉蜕,也就是天雷降世。 所以这就是灵域提供的方法,借助陆寻晋升时的天雷,用来淬炼圆圆的源珠。 望着陆寻的背影,灵域老人颤抖着抚摸胡须,口中喃喃道:“三百年过去了,您终于要再次引天雷了!” 第328章 自寻死路 咔嚓~ 陆寻刚把源珠放入隔盒,一股精纯的力量就从心脏席卷全身,往日经脉中的堵塞瞬间通畅,阻碍人间武夫的桎梏像锁链一样一根根被挣断。 呼~ 也就是此刻,天有异象发生,一阵狂风凭空涌来,在宁静的深夜突兀出现。 小院里,落叶乱飞、树木倾斜、积雪肆虐。 陆寻双腿微弯,马步恨不得扎进土地里,以此来对抗狂风。 他看不清四周情况,只知道体内的力量越积越多,马上就要冲破瓶颈挣脱开身上所有的桎梏锁链。 轰隆一声巨响传来,陆寻内心忽的一喜,这是闪电的声音,看来马上就有天雷降临了,不仅可以助他晋升感通,还可以救活圆圆。 当他艰难抬起头时,已经透过恶劣的狂风,看到白色闪电划破漆黑夜空,很快又有闪电接二连三的出现。 他兴奋的叫喊道:“感通境,让我看看你的蝉蜕到底有多恐怖......” 狂风持续着,闪电也在持续着,而且各自趋势越来越凶猛,同样陆寻的叫喊声也越来越响亮。 在场的人除了陆寻外就只有灵域老人了,可老人却没有很激动,反而一脸苦大仇深。 他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夜空中持续半天之久的闪电,小声嘀咕道:“怎么回事,怎么光打雷不下雨啊?不对,怎么光有闪电,却不见天雷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处在狂风当中的陆寻也察觉到不对劲,这闪电都闪半天了,别说降下天雷了,就连根毛都没看见。 他冲着远处大喊道:“老头,这怎么回事,天雷呢?” 只不过刚一开口,就被灌进一大口凉风,呛得他疯狂咳嗽。 灵域老人此时万分尴尬,说好的晋升感通境小成会有蝉蜕的,那现在天雷去哪里了? 被吃了不成? 他快速抚着胡须,安抚道:“你先别急,让我先想想!”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细数着晋升感通境的条件。 首先,要有登堂境圆满的实力,这一点陆寻不用说了,都不止圆满了,甚至夸张的来到了独有的登堂巅峰。 其次,要接下蝉蜕,也就是九道天雷,这对于陆寻的实力来说应该不难。 晋升感通应该水到渠成才对,可怎么就不见天雷呢? 灵域老人百思不得其解。 忽然,他灵光一闪,好像记起了一个重要事项,一个晋升感通的必要条件。 他对着狂风中的男人喊道:“陆寻,你可知道你的感通契机是什么?” 糟糕。 陆寻心底大喊一声糟糕,他把感通契机给忽略了,萧奔奔之前就说过,晋升感通境一定要有契机,而且每个人的契机都不一样。 先前一心顾着救圆圆,他却把这一点给忘了。 陆寻喊道:“我不知道我感通契机是什么,你也没告诉我啊!” 灵域老人说道:“废话,我又不是你,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契机!” 只是对话的短短片刻钟,陆寻就发觉缠在身上的枷锁停止了挣断,甚至有重新粘连的迹象,他再次喊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办?还能晋升感通降下天雷吗?” 灵域老人摇头道:“废话,当然不能啊,千百年来从无此先例!” 陆寻不甘心的说道:“那圆圆怎么办?” 不能晋升感通就没有天劫降下,没有天劫就不能淬炼源珠,也就救不了圆圆。 陆寻闭眼凝神,一种玄而又玄的意识流遍全身,他在试着摸索悬在人间武夫头顶的桎梏锁链,下一秒他就调动全身力量冲击身体经脉中的阻碍,只是桎梏锁链忽然缩紧,死死压制经脉中游走的力量。 这是桎梏在反噬。 灵域老人发觉陆寻竟想以蛮力冲破桎梏,这是何等的任性妄为,他着急的一跺脚,忙道:“陆寻,你千万不能冲动。蝉蜕是上天对修行者的考验,修行者从内在出发修炼自身是没错,但也需要天道的认可和打磨才行。而你现在这般离经叛道的行为不仅没法得到天道的认可从而降下雷劫,反而自己也会因全身经脉爆裂而亡!” 灵域老人苦口婆心劝解陆寻不要一意孤行,等待他的却是陆寻的怒骂,“你大爷的,你玩我呢!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浑身都快裂开了!” 因为他意外发现枷锁不仅在缩紧,而且隔盒中的源珠力量还在源源不断的反馈而来,让他的五脏六腑出现了一丝生疼。 现在的情况超出了陆寻的控制,原本他一身实力就已经是登堂巅峰,宛如溢满小碗的水,现在又接受了灵王源珠的能量,这是何等庞大精纯的力量,要是不能换一个大点的碗来承载,只怕他不去以蛮力挣脱桎梏,同样会被这精纯的力量惹得爆体而亡! 灵域老人也是察觉到陆寻的窘境,喊道:“你现在只能停下来!” 陆寻眯眼顶着狂风又道:“我停不下来,你得帮我想办法找到感通契机引来天雷,我一定要救圆圆!” 虽然现在他的身体已是一团糟,五脏六腑和经脉损坏迹象愈发严重,可他还是不准备放弃。 灵域老人说道:“陆寻,现在确实没有其他办法,你不如暂时将他放入灵域,等你找到契机再来救他!以你的潜力,想必要不了多久!” 陆寻强忍着口中要喷射出的鲜血,咬牙道:“不行,你一定有办法的!” 陆寻现在完全就是拿命在拼啊,像他这个样子不出十分钟就会死亡,可十分钟之内哪够找到感通契机啊! 灵域老人又气又急,这家伙怎么如此倔强,为了不让陆寻自寻死路,他做出了一个违逆之举。 只见灵域老人挥舞大袖,体内为数不多的自然之力向着天空浩浩荡荡而去。 “收!” 第329章 不听劝阻的男人 在灵域老人喊出“收”字后,天空上的狂风闪电慢慢平息下来。 他清楚要是真放任陆寻不管不顾的话,只怕对方会在源珠能量爆体和桎梏枷锁反噬的双重夹击下落个灰飞烟灭的下场,而他也很了解陆寻的性格,看似经历十年磨难之后变得无欲无求,其实比谁都在乎身边至亲,他这才不得已用自身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自然之力来压制这两股力量,迫使陆寻放弃此次本就不完美的晋升。 “终于结束了!”灵域老人重重呼出一口气。 自诞生灵智以来,他从未做过有违主人意愿之事,不管主人是陆寻还是陆巡,都是一样。 而今日,他的确做出了犯上之举,却没有违背他的本心。 “希望你别怪我!” 灵域老人收回力量,飞身赶到陆寻身边,安慰道:“你也别灰心,这次不成还有下次!圆圆一时半会不会有事的!” 别墅后院一片狼藉,积雪搅拌着落叶洒了一地,但除此之外,一切都还算正常。 陆寻呆呆的站在原地,五脏六腑的撕裂感如潮水般褪去,灵王源珠的多余力量被压制成一颗白色水晶藏于丹田之上,同时悬于人间武夫头顶的桎梏依旧如枷锁一般死死的困住他的躯壳。 他抬头望向夜空,云层之上的异象已经渐行渐远。 陆寻喃喃说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灵域老人无奈道:“你比我更清楚刚才的情况,要是我不出手,你还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嘛!别忘了,你将来可是要成为陆巡的!” 陆寻问道:“所以你一定要我顾全大局吗?” 听到这句话,灵域老人罕见的生气了,长白的须发根根倒竖,他苟且偷生躲在下界人间三百年,就是为了眼前之人能顺顺利利的成为陆巡,这难道也有错吗? 他说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做吗?我何尝不知道圆圆对你很重要,我又何尝不想救活圆圆,他毕竟是我沉睡三百年中见到的第一个被你收服的的灵兽,可我不能看着你为了一个灵兽去冒险吧!要知道那可是天道,你没有感通契机就想强行让天道认可你,你这是倒行逆施!” “可我是在救人!”陆寻反驳道。 “你是在救灵兽!”灵域老人同样反驳道。 放在平时,他肯定不会阻拦陆寻,只是现在情况特殊,他有必要让陆寻认清现实。 陆寻忽然笑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还能笑的出来。 灵域老人问道:“你笑什么?” 陆寻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我成为陆巡?不仅是你,李一脉也一样!” 这个问题很简单,灵域老人想都没想就回答道:“当然是为了人间呀。欲兽横行,欲望泛滥,现在的人间太乱了。陆巡是你的名字,也是你的真实身份,众生殿中也只有你才能挽救这糟糕透顶的人间!” 陆寻笑的更开心了,他指着躺在地上脸色煞白的圆圆的说道:“圆圆是灵兽不假,可他也属于人间。我曾问过李一脉,人间乱象的根源是欲兽横行吗?” 他扭过头,一眼不眨的盯着灵域老人,“你知道李一脉当时怎么回答我的吗?” 灵域老人不说话了,他当然知道李一脉当时是怎么回答陆寻的。 他的沉默在陆寻眼中震耳欲聋,后者说道:“看来你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人类自身的欲望才是乱象的根源,欲兽只不过是欲望的产物。既然如此,拯救人间也就是变相拯救欲兽!所以我并没有做错!” 灵域老人哑口无言,半天之后才说道:“就算你说的有道理,可你别忘了,你没有感通契机,天道是不可能认可你的!” “我没想让他认可我啊!”陆寻蹲下身子,轻轻拍掉圆圆身上的落叶和积雪,继续说道,“我只要他降下雷劫就行了!” 灵域老人也笑了,只不过是气笑了,“我记得我刚刚说了,一个人不可能只吃第三碗饭就能吃饱的。就像一个孩童,他要先学会爬,才能学会走,然后才是跑。” 陆寻站起身子,双眼含笑的看着圆圆那稚嫩的脸庞。 而灵域老人一个劲絮叨,无非就是让陆寻想开点,为了陈诺和陈大妞也不能再行此凶险之事。 突然,陆寻笑道:“谢谢你,我知道了!” 灵域老人见陆寻话语温和,以为对方想明白了,松了口气道:“这就对了嘛!你想想看,从头到尾我一直都是支持你的。只要你找到感通契机,你想怎么救圆圆都行!到时候你要是喜欢,我甚至可以将引天雷的全部法门教给你,不仅能修复圆圆伤势,而且他的实力还可以迈入感通境大成,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反正天空异象已经散去,灵域老人也就不在乎多说几句安慰陆寻的话,可下一秒他却是睚眦欲裂,干枯的老脸流露出不符合他仙风道骨模样的惊惧。 只见场地中心那个冷峻男人竟然跃上小院内的一棵大树树顶,不要命的单指朝天喝道:“雷劫,给我降下来!” 这一幕像极了任秋千在中州强行渡劫,妄图以下届蝼蚁身份破开桎梏,只是陆寻的行为比前者危险千百倍,这是要逼迫天道认可他。 灵域老人赶忙飞到陆寻身边,阻拦道:“你不要命了,你真当老天爷和我一样好说话嘛?” “那又怎样,我今天就是引下天雷!”陆寻是铁了心要去救圆圆,“老天若是有眼,哪怕天雷如排山倒海之势而来,我也不怕!” 陆寻再次朝天大喊道:“陆寻在此,祈求上苍降下雷劫!” 灵域老人挡在他的身前,焦急说道:“别再胡闹了,天守者个个都是众生殿选择的气运之人,行事作风根本开不得玩笑,会沾染因果的。而你陆寻不是一般的气运加身,你的一言一行天地都看在眼里,你真要行逆天之举吗?” 一听这话,陆寻叫嚣的更凶,“陆寻在此,天地快快降下雷劫!” “你当真不识好歹,你以为你是入玄中人吗,竟敢命令天地!”灵域老人喝道,“趁现在天地还没反应过来,亡羊补牢犹时未晚!” 陆寻果然不出声了,因为他的呼喊并没有让天地有丝毫变化。 “看见了吧,天地知道你没有感通契机,是不会认可你的!”接连三次失败,灵域老人见陆寻不再开口,欣慰道:“你是要成为陆巡的人,没必要和这方世界的小天地过不去!” “那我要成为真正的陆巡,可否跟这天地过不去?”陆寻漫不经心的问道。 老人一愣,似乎没想到陆寻有此一问,他竟然真想跟这天地过不去。 “那自然可以!”老人还是选择实话实说,而他的眼中有着精光闪射,仿佛在回忆一段震惊寰宇的丰功伟绩。 也就是他沉湎之时,陆寻遥望茫茫星空,突感人间渺小。 陆寻哈哈大笑道:“与天地斗,那才叫其乐无穷!” 他从树顶一跃而下,站在小院中心,轻言细语道:“我为陆巡,命你降下天雷。 陆寻这次没有抬手指天,而是双手负于身后,凝视天空异象逝去的方向,在那之后,他相信有一双眼睛也正在看着他。 陆寻终于知道怎样让天地降下雷劫了。 你不认可我,我就坏你的规矩! 第330章 如愿 “疯了,你真是彻底疯了!”灵域老人脸色苍白,若主人自称陆寻,老天看在他的面子上还可以不计较,可主人现在冒充陆巡,那就是挑战天道定下的规矩,老天爷怎么会容忍有人破坏世界运行的基本准则。 灵域老人不住摇头道:“完了,一切都完了,巡之一字可不是谁都能用的,这下真是闯大祸了,连我都救不了你了!” 天道无情,一切违逆之人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灵域老人开始懊悔自己为何要多嘴! 陆寻笑道:“我故意的!” 而他说完,天空电闪,然后就是激动人心的雷鸣。 灵域抬头,天雷已有了迹象,他一脸苦涩道:“你何苦呢,我都说了让圆圆待在灵域,他暂时不会出事的,你怎么就不听呢!” 他现在想死的心都有了。 灵域不甘心,想不明白陆寻为何如此冥顽不灵,发牢骚道:“他和我一样,都只是你的仆人而已,你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仆人,你没必要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仆人去和天地不过去。我不妨实话告诉你,你现在的天劫可不是寻常晋升感通的天劫,其中凶险是你无法想象的!” 陆寻随口道:“你有亲人吗?” 灵域道:“我只有主人!” 陆寻笑道:“你没有亲人,可我有啊,圆圆是我的亲人,大妞和诺诺是也是!” “我的亲人对我来说都很宝贵,缺一个都不行!”陆寻笑着望向电闪雷鸣之地,那里有一道粗壮的银色天雷缓缓落下。 陆寻哈哈大笑,心中无比畅快,还好他现在不是陆巡,也没有无情到为了天下人的安危而置亲人的生死于不顾。 事情再无回旋之地,那道天雷已有灭顶之威,超出了感通境强者能应付的极限,陆寻再怎么妖孽也不可能全部接下。 灵域老人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布下一道结界,将小院与如今的天地隔绝开来,否则天雷过后鬼街将不复存在。 “谢了!”陆寻轻声道。 灵域无奈道:“谢什么,要我帮你收尸啊!” “你说话咋这么难听!”陆寻笑道。 灵域有气无力道:“废话,你这次是必死无疑。” 他一下子变得更加虚幻了,仿佛到了油尽灯枯的程度。 “那是你觉得!”望着越来越近的天劫,陆寻跃跃欲试,“为了他们,我一定会活下去!” “但愿吧!”灵域老人叹了口气,主动消失不见,“这一道结界已经用光我的所有力量,我又要回去沉睡了!” 世人都说身死道消,可人生轮回,灵域只希望陆寻下一世可安安稳稳熬到陆巡降临。 虽然很难,可他别无他法,三百多载的岁月他都等了,还怕再来一世吗? 陆寻不知道灵域所想,只是一步步迎上天雷。 天雷初时看来宛如碗口粗细,等离的近了才发现是遮天蔽日,不像是想把陆寻劈死,倒像是想把他淹死。 陆寻嘿嘿一笑,想起了当时卞北往营救宋南来的一幕,这天雷相较当时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可没有卞北往那么好运,还有苍生祈福树可以躲避。 不过大难临头,他和卞北往都一样话多起来。 “老实说我确实不想和你硬碰硬,你是天地应运而生,而我只是凡夫俗子,让你来这么一下,我就跟烤羊肉串差不多了,应该也是外焦里嫩才对。” “但是我不得不这么做,一分一秒都拖延不得。” 说着,陆寻透过秘境看向白房子的二楼,那是他和陈诺的房间。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有未婚妻了。只是天道无情,你应该不懂女人,我的未婚妻很喜欢圆圆,一度将他当成我们俩亲生孩子,她对圆圆的喜欢程度甚至超过我,也一度让我吃醋不已。” “所以啊,要是第二天醒来,她发现圆圆不见了,我该怎么和她解释呢?要我撒谎骗她吗?我做不出这种事来。可若是据实相告,只怕她会哭哭啼啼的骂我不把圆圆放在心上。” 雷光近在咫尺,陆寻自嘲一笑,“你不懂,我最怕心爱的女人哭了!” 陆寻发狠了,怒目圆瞪道:“来啊,有能耐就劈死我!” 轰隆~ 雷劫应声而下,将小院整个淹没,蓝白色光影充斥整个结界当中,其声音宛如编钟敲响。 陆寻的笑声从中传来,“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而我救人是大善,那我陆寻何惧之有?” 笑声很是爽朗,过后却迎来一阵恶臭的焦味。 灵域内,老人盘膝坐地,不住摇头。 “好家伙,这哪是醍醐灌顶,这分明是要把你彻底变成电击小子呀!” “平时看你讲道理总是一套一套的,我还以为你很豁达嘞,原来也是个傻小子!” 老人抚着胡须,叹息道:“李一脉,你可千万别怪我,这小子根本听不进我的话,我已经尽力了!” 突然他又跳脚大骂道: “李一脉,你丫就是个混蛋,我他妈几斤几两你还不懂嘛,我劝不动他的呀。他要真死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混账玩意,老头子早看你不顺眼了,三百年前来晚一步,现在又来晚一步。大家都说你神魔参半,我看你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第331章 幸灾乐祸的中年人 “疯啦,竟然还有傻逼引天雷啦!” 多市一个普通的plaza里,一个胖墩墩的中年男人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急不可耐的冲出餐厅。 他浑身只穿着一条红色的裤衩子,顶着一个杂乱的鸡窝头,站立在黑夜下,痴痴望着鬼街的方向,状若一座失去意识的雕塑,而他手中的香烟即将燃烧至手指头都没来得及吸上一口。 “妈啦,现在年轻人都这么猛的啦,一言不合就敢跟老天对着干啦!” “后生可畏啦,后生可畏啦!” 中年人揉搓着手中香烟,滚烫的烟头在粗糙的手指间来回揉捻,不一会就将拇指和食指染成黑色,可他丝毫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身边多出来一个人。 来人像是黑夜里的鬼魂,来的无声无息,脸色也不像个活人。 来人幽幽道:“你在说谁?” 中年人被吓了一跳,立马跳向一边,举手投足宛如一只灵活的大熊猫,就是那红色裤衩子在黑夜里一晃一晃的实在太不雅观了。 他拍了拍胸口,说道:“妈啦,你走路没声音啦,把我吓死了谁给你做鸡扒饭啦!” 说完,他吹了吹手上的烟灰,又重新掏出一根香烟,还不等掏出打火机,一团火焰便从来人手上冒出,而来人的掌心空无一物,竟是凭空唤来火焰,当真是不可思议。 中年人靠近火焰点燃香烟。 火光照耀下,两人的面孔逐渐清晰。 一个是老姜,一个是老刀。 老姜的烟瘾还是那般大,猛吸一大口后,这才开口道:“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装神弄鬼啦。” 老刀说道:“我睡不着,想找你说说话!” “妈啦,神经病啦,你不睡我可要睡觉的啦!”老姜醒着的时候总要有烟在手上,说是要睡觉,可真的抽上几口,他又不困了,“真的好烦啦,我刚睡着就被吵醒啦,这下再想入睡可就困难啦!” 老刀黯淡的脸庞有了一丝笑意,只是这笑容扯动了那犹如蚯蚓般贯穿脸庞的刀疤,看起来异常森寒。 “年纪大了就是这样,一旦被吵醒就再也睡不着了。” 闻到烟味,他指了指老姜手中的红色烟盒,尴尬的说道:“那个...我能不能...” “妈啦,滚一边去啦!”老姜赶忙将手背在身后,一口回绝道,“我就剩最后一包啦,浩南那小子说最近海关查的有点严啦,整个多市都没有红南山啦,我还特地托他明天一定要给我想办法弄一条过来啦!” 老刀看起来心事重重,索要无果之后干脆一屁股坐在plaza中心的花坛上,一个劲的唉声叹气。 老姜打开烟盒,仔细数了又数,里面还有十五根烟,他又合上烟盒,这十五根烟是他的命根子。 最终,他猛地一拍大腿,不情愿的递给老刀一根。 “妈啦,抽我一根烟下次得还我一条烟啦!” 老刀显然有些心急,刚点燃香烟就来了个史诗级过肺,红南山可不是普通香烟,物美价廉是真,味大呛人也是真,老刀呛的直咳嗽。 老姜嘲笑道:“扑街啦,你不是看不上红南山吗,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啦!” 老刀心绪不宁的抽着烟,说道:“我好像做错了一件事!” “关我屁事啦!”老姜无情的说道。 老刀一抬头,正好直视那条红色的三角大裤衩,不仅松松垮垮而且臀部的位置有了些许透明,想来这条裤衩已经跟随主人多年。 他移开视线,小声说道:“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有啥好说的啦!”老姜斜暼着老刀,加重语气道,“你那一掌下手可不轻啦,要了那小孩的命绰绰有余啦,要不是你我至于大晚上被吵醒吗?” 老刀抽烟的手顿住了,看来面前之人早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不再说话,低下了脑袋,像极了犯了错误的熊孩子。 老姜继续抽着烟道:“我拜托你啦,下次出手前能不能看看清楚啦!” 老刀支支吾吾道:“那你...能不能...” 老姜很少发火,这次却罕见的怒骂道:“扑街啦,说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子啦,快说这么晚找我想干啥啦!” “我想你去救他!”老刀半天憋出一句话。 他今天很反常,反常到只会杀人的他,今天竟然想起了救人,更反常到低三下四的央求起了老姜,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老姜反问道:“就这啦?” 老刀轻轻嗯了一声,“可以吗?” “扑街啦,又不是我打伤的啦,关我屁事啦!”老姜拒绝道。 老刀急眼了,大声道:“可除了你没人有能力救他,他会死的!” 老姜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老刀的脑袋上,“你别忘了自己身份啦,我们能随便救人吗?”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可是他们不是任务中的普通人,他们和我一样是天守者。”老刀沉声道,“拜托你了,你一定要救他!” “天守者受伤我当然义不容辞!”老姜淡淡说道,“可那小孩不是天守者!” “什么?”老刀震惊了,惊恐到说话都不再利索,“那...那...他难道是一个普通人吗?我打伤了一个普通人?这...怎么...怎么可能!” 老姜露出金黄的牙齿,嘿嘿一笑,自说自话道:“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啦,三百年过去了啦,还能再次看到这样的事情啦!” 显然,他俩聊得根本就不是一件事! “可是我能肯定他绝不是这个小世界的人,他是跟随陆寻而来的!”老刀惊恐之余又问道,“如果他不是天守者,那他是谁?” “这你就别管了啦!”老姜不想说的太明白,搪塞道,“你只管好好做你的天守者就好了啦!” 老刀深吸一口气,也不再此事上纠缠,“好,我可以不去管那孩子的身份!” 接着他竟然起身对着老姜拱手作揖道:“但我求你一定要救他,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求你了!” 远处,又一道天雷在秘境中轰然落下,老姜看的那是真真切切,登堂境的武夫能度过自己的蝉蜕已属不易,而现在呢,这个年轻人竟然逆天行事主动招惹雷劫,那降下的一道雷劫之威可是原本的十倍强大。 老姜也没想到那小子真的能扛下第一道,打了个哆嗦道:“啧啧,这一下可不轻啦,怕不是要外焦里嫩啦!” 老刀腰弯的更低了,“求你了!” 老姜抽着烟,隔着红色三角裤,挠了挠裤裆,“别担心啦,有人正在引天雷救那个孩子啦!” 老刀猛然回头,随着老姜的视线看去,多市的天空一切平静,他喃喃道:“我怎么没发现!” “废话啦,他俩都在秘境内啦,你能看见就遇到鬼啦!”老姜把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嫌弃道,“妈啦,味儿真大啦!” 老刀拍了拍自己胸口,“那就好,有人救他那我就放心了!” “好个屁啦!”老姜闻完手指头,又随便在胸口抹了抹,这才说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啦!” “你什么意思?”老刀的脸色又变的难看起来。 “没什么意思啦!”老姜眯起眼睛,很是享受耳边传来的天雷声,“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啦,我可以把引天雷的救人方法告诉你啦!” “好,你说!”老刀说道。 老姜抬腿走向风声餐厅,留下一地的烟头。 “外面冷啦,进屋去说啦!” 第332章 陌生的人 回到餐厅,老姜径直走向后厨并熟练的架起一口大铁锅,然后从冰箱里拿出一些食材,包括隔夜的米饭、腌制好的猪扒、特制的酱料、东南亚常见的香料..... “别费劲了,我现在不想吃猪扒饭!”老刀一把抢过老姜手中的点火枪,“你先把正事干了可以吗?” 没了火枪还没怎么点火? 没了火还怎么做饭? 可老姜有自己的方法,他打了一个响指,炉灶自动冒起火焰。 他一手抡起炒锅,大开大合的在炉灶上来回旋转,把炒锅底部炙烤的冒烟,然后再用勺子舀了一大勺菜籽油滑进锅里,等到整个大铁锅都被油浸润透,他又把锅中的油全部倒回油桶,并重新舀了一勺冷油放进锅中。 接着,老刀依次放入食材快速翻炒,炒锅一下子冒起冲天高的火焰,光是看着都觉得这道炒饭里满满都是锅气,一定很好吃。 老姜有条不紊,边炒饭边说道:“你不想吃我想吃啦,大晚上讲故事会很饿得啦!” 老刀被气得不轻,现在可是人命关天的时候,这个家伙竟然还有心情炒饭,但他却也只能在一旁打起下手。 后厨里,一人忙的热火朝天,一人忙的心不在焉。 很快,两盘香喷喷鸡扒饭做好了。 老姜端着炒饭走向了前厅,还不忘拿起两瓶上好的绍城黄酒。 他向来喜欢抽烟胜过喝酒,因为抽烟顶多就是对身体不好,可喝酒不仅对身体不好,还对脑子不好。 关键是,他不喜欢醉醺醺的感觉。 但刚才,他光着身子在寒冬腊月里的夜晚吹了一小阵风,所以急需要喝点酒来暖暖身子。 等坐到餐桌上,手中两瓶常温的黄酒已经有些烫手,老姜拧开瓶盖子,一阵热气带着酒香飘了出来。 他满意的点点头:“真香啦,吃完喝美了再来聊啦!” 老刀在他对面坐下,往日嗜酒如命的他这次连一口酒都没碰,而是三下五除二就将炒饭吃完了。 “我吃好了!” 老姜咧嘴一笑,并没有去理会着急的老刀,依旧一口饭、一口酒、一口烟,吃的那叫一个有滋有味。 老刀等得不耐烦,每每想开口,但见老刀无动于衷只好闭上嘴,他如坐针毡,两条腿疯狂抖动,像是餐桌底下按了一台缝纫机。 老姜戏谑道:“男抖穷啦,怪不得你这一年跟着黄金还是混的不咋样啦!” 老刀前倾着身子,焦急的催促道:“大哥,我真要喊你一声大哥,咱俩谁不知道个谁,你有必要在我面前装高深嘛!” 许久后,老姜终于吃完了饭喝完了酒,他随意用手掌抹了下油汪汪的大厚嘴唇,懒洋洋的说道:“引天雷啦,顾名思义就是将天雷引入自身啦,然后再导入需要被救治的人身上啦!” “然后呢?”老刀问道。 老姜又开始吞云吐雾,“没啦!” 老刀怀疑这家伙是故意在戏耍他,若不是还有求于这家伙,他恨不得一刀剁了这个猥琐的油腻中年男人,说实话,他有这个想法已不是一天两天,只不过现在尤其强烈。 老刀耐着性子又说道:“陆寻那三人现在都是登堂圆满,一般来说是没能力引来天雷的,所以你的意思是陆寻三人中的一人正在晋升感通,借蝉蜕天劫救那孩子吗?” “要真是蝉蜕就好了!”老刀嘿嘿一笑,那样子让人看不出他究竟是幸灾乐祸还是没心没肺,“陆寻那小子根本就没有感通契机啦。” “没感通契机怎么引来天劫,以我现在的能力都不可能成功。”老刀说道。 “想知道吗?”老姜老神在在道。 老刀说道:“你别再卖关子了!” 老姜手指朝上指了指,“他坏了这方小世界的规矩啦,逼迫天地强行降下天劫啦!” 轰~ 老刀的脑海被炸响开来,他惊愕的张大嘴巴,“逆天行事,那这雷劫岂不是平常的数倍强悍!” “你可真聪明啦!”老姜说道。 老刀拔腿就走,如果事情真如老姜所说,那不止圆圆会死,就连陆寻也一样会死,十倍于感通蝉蜕的天雷,其中威势不亚于初入入玄的天劫。 “你等等啦!”老姜翘着二郎腿,轻轻晃着脚上摇摇欲坠的粉色人字拖。 老刀顿下身子,不耐烦的说道:“老家伙,你不想救人,难道还不准我救人吗?” “牛逼啦,现在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啦!”老姜的话语听着像是在责怪,但口气上却有着关心,“你要是嫌命长你可以去试试啦,我倒要看看在天守新秀榜上排名第三的老刀能抗住几道天劫啦!” 老刀冷笑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呗,我犯的错误我自己承担,我问心无愧!” 老姜打了个饱嗝,用力拍了拍胸口,意味深长的问了一句:“你就不好奇什么人受伤才需要引天雷救治吗?” 老刀道:“管他什么人,反正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 老姜不再说话,整个人靠在椅子上,双眼微微眯起,那种压迫的陈大妞不敢动弹的气势再次出现他的身上。 老刀也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了严肃,这个向来只把追求赵徐真列为头等大事的中年男人,竟然因为一个人的身份而流露出严肃。 这是老刀万万没想到的,他忽然发现老姜有些陌生! 第333章 老刀的震惊 “灵兽!你说他是灵兽!” 老刀大叫一声,脸上涌出一抹骇然的神色,他颤颤悠悠的指着老姜,打死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天守者竟然跟灵兽混在一起。 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老刀在餐厅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说着:“这不可能,那个孩子要是灵兽的话,身上一定会携带灵兽的气息,我又怎么会感知不到呢......” 老姜见怪不怪,对老刀的心烦意乱视若无睹,他惬意的靠着椅背,两只脚搭在餐桌上随意的晃动着,同时悠然自得的抽着香烟。 这世上奇怪的事情多了去了。 比如欲兽作恶人间但从来不会杀害一个人类,他们本就与人类一荣俱荣。 又比如自诩人间之上的众生殿近几百年却将人间搞得乌烟瘴气,现如今欲兽肆虐,情况可是比从前更加严重。 所以啊,一只没有灵兽气息的灵兽加入天守者小队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老姜闭着眼睛,旁若无人的哼起歌来:“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 在那破锣嗓音中,一首悲伤的情歌被演绎的淋漓尽致,但细听之下,又能听出一个中年男人的无奈。 不错,他又想起了赵徐真,那个让他爱而不得的女人。 天大地大,赵徐真最大,但天地有多大,老姜也不知道,所以他也不知道赵徐真有多大。 或许大概有那么大吧,老姜拿手比划了一下,随即发出淫荡的笑声。 “妈的,你有完没完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空想那个老女人,我他妈真想锤死你!”老刀停下脚步,怒吼一声,随即一拳轰了出去,直指老姜灿烂的面庞。 老姜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闪避,抽烟的两根手指伸出,就轻松挡下了冲劲十足的拳头。 轰~ 在这一击的余波之下,餐厅内的桌椅板凳全都断裂倾倒。 老姜看都没看满地的狼藉,这点小生意不做也罢,大不了明天就可以收摊,然后去过粗茶淡饭的日子。 但他还是生气了,因为有人提到了老女人三个字。 士可忍孰不可忍。 老姜两指旋转,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指尖迸出,强大的威势瞬间就让餐厅内坍塌的桌椅化为齑粉,连带着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一地。 可见这一招有多么恐怖。 深夜的冷风呼呼刮进餐厅,老刀也在此招中败下阵来,整个人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鲜血。 老姜收回两指,上面的燃烧的香烟竟然完好无损,只是烟灰刚好掉落了下来。 他不悦的说道:“什么老女人啦,我可以叫他老女人啦,但是你不行啦。你可以叫她赵徐真啦,但最好还是叫她赵仙女啦,这样她会高兴一点啦,也比较显得我教导有方啦,嘿嘿嘿.....” “我不管她是赵徐真还是赵仙女,我只想找你确认一件事。”老刀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也不生气,因为老姜已经手下留情了,否则以老姜的真实实力,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老刀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又道:“他到底......” 话没说完,老姜就打断道:“确认个屁啦,他就是灵兽啦,还是个感通境小成的灵兽啦!我加入众生殿的时候啦,你小子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估计还没出生啦,你哪来的底气质疑我的话啦!” 老刀神情黯然,急切的救人心情也不急切了,他不知该何去何从。 因为救陆寻就等于救灵兽,可要是不救,那灵兽会死陆寻也会死。 身为天守者,老刀犹豫了。 老姜预料到了,开口说道:“怎么样啦,这一下子就不想去救人了吧!” 老刀不服输的冷哼道:“这岂不是正中你的下怀!” “我的下怀啦?”老姜斜着脑袋,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明知故问道,“我的什么下怀啦?” “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刀一下子就想明白了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怒气冲冲的指着老姜,“他们第一次来餐厅,你就知道那个孩子是灵兽,甚至我夸张点说,他们来多市的第一天,你就知道他灵兽的身份!我说的对不对?” “对啦,他们第一天从鬼街进入多市也是我亲眼看到的啦!”老姜轻言细语的诉说着一件不关己的事,“三个连感通都不曾有的天守者外加一个灵兽啦,这样的搭配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啦,而且那小孩身上还带着一丝灵兽王的气息啦,我一眼就发现了啦!” “什么?他们竟然还接触了灵兽王?”老刀震惊的无以复加。 “对啦,一只达到入玄巅峰的灵兽王啦!”老姜随地弹了弹烟灰,轻描淡写道。 “入玄巅峰的灵兽王?”再次听到一个震撼的消息,老刀只感觉头皮发麻。 那可是灵兽王啊,其实力强大到连录书都无法记载下他们的行踪,要不是有鸽书首席傅先机的存在,谁人还能无惧岁月长河的侵蚀,得见这些肮脏东西的存在,更何况那还是一只入玄巅峰的灵兽王。 老刀怎么也想不通陆寻一伙人不过是登堂左右的实力,怎么会接触到如此不凡的东西,难道陆寻几人不单单和灵兽有染,还与灵兽王有染? 他们难道是众生殿的叛徒? 老姜一眼就看穿老刀的心思,解释道:“放心啦,他们几人是有些离经叛道啦,但和灵兽勾结危害众生殿的事情他们还做不出来啦!” 老刀放下心来,像陆寻这么好的对手要真是背叛众生殿,简直就是人生一大遗憾。 他又问道:“那灵兽王是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他们是想去抓捕灵兽王?” 老姜点点头:“对啦,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啦!” “他们的胆子也太大了吧,那可是入玄巅峰的灵兽王,整个众生殿有此实力的强者都不多吧。而在天守,除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李首席,怕是没有人能制服他吧!”老刀还是无法相信,“那结果呢,那灵兽王怎么样了?” “死啦!”老姜嘿嘿一笑,“死的透透啦,他生前留下一道灵力妄图遮掩这小灵兽的气息啦,只是身死之后那道灵力也随着时间淡化啦,不然我也不可能在他们来多市的第一天就发现他们的行踪啦!” 死啦! 灵兽王,欲兽中的王者,号称修炼至这一境界就可以不死不灭,无尽岁月的欲兽都会听其号令。 就是这么一位灵王境界的巅峰强者,竟然死了,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老刀人都快傻了,跟陆寻比起来,他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那他为什么要带着一只灵兽在身边?他这样子是很危险的,要是让执法队知道,只怕免不了皮肉之苦!” 想起执法队,老刀打了个哆嗦,执法队那群家伙简直就是变态,那里的刑具五花八门,集千年岁月的严酷刑法于大成。 老姜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靠过来,老刀走近了一些,弯腰伏了下来,期待又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老姜出其不意的抓起他的耳朵,气呼呼的说道:“妈啦,你是不是抓灵兽抓傻啦,我看你一天天就知道盯着这只破A级灵兽啦,你有多少天没回过天守城啦。” “你抽烟抽傻啦,吼这么大声干什么?”老刀往后退了几步,痛苦的捂着耳朵。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像有一只小蚊子爬进去作祟,但也让他一下子记住了天守城三个字。 老刀问道:“你把话说清楚,这和我回不回天守城有什么关系?” 第334章 三件大事 老姜说道:“要是我没记错的话啦,自你上次回天守城到现在大概有一年之久了啦。” 老姜承认道:“不错,我确实很久没回去了,那里有青龙堂主坐镇,想必出不了什么大事!” 老姜诡异一笑:“谁说没有大事?天守城最近就有三件大事,你想不想知道?” “哪三件大事?”老刀问道。 老姜伸出一根手指头,轻松道:“第一件大事就是众生殿决定将一半黄金之上等级的天守者并入清录一系啦。” 老姜刚一说完就立马捂住耳朵,然后就看见老刀疯狂怒吼,一拳将地面砸出了个深坑。 “老不死的家伙,发生这样的大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和我说?”老刀一把掐灭对方手中的香烟,大吼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事关天守的存亡吗?一半黄金以上的天守者,那可是十余万众,而且还加入了清录一系,那可是天守的死敌。此消彼长,天守现在一定很需要我!” 老刀掏出录书,准备返回天守城,而老姜没有阻拦,只是默默踩上屁股底下,餐厅仅剩的一张椅子,然后打着打火机,对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燃烧。 刷..... 大水倾盆而下,眨眼间就将两人淋了个落汤鸡,也打断了老刀的回城。 老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生气的说道:“老不死的东西,你发什么神经?” 老姜坐回椅子,淡淡道:“现在清醒点没有啦。这个事项是众生殿一半以上长老决定的啦,你现在回去又有什么用啦,就凭你天守新秀榜第三的位置就能让他们收回这个决定吗?简直是在痴人说梦啦!”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老刀咬牙切齿道,“那些老家伙尸位素餐,难道看不出清录一系的狼子野心吗?” 老姜说道:“你先别生气啦,我还有两件事没说啦!” 经过大水的洗礼,老刀现在终于清醒了一点,他说道:“希望你能说点有用的东西!” 老姜嘿嘿一笑,接着伸出第二根手指头,“第二件大事就是萧奔奔和卞北往拒绝加入青龙堂啦,而且还是前后脚拒绝的啦!他们在新秀榜分别排在第四第五啦,这个消息够轰动了吧!” 老刀紧皱眉头,显然没料到那两个紧追自己位置的家伙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尤其是排在新秀榜第四的萧奔奔,那家伙最大的梦想不就是加入青龙堂,好有朝一日追随在李首席身边嘛。 老刀说道:“他们也真是太冲动了,白白浪费这么好的机会!那可是青龙堂啊,李首席麾下第一大堂,入选极其严格,至今为止不超百人,天守上下数十万弟子无一不想加入!” 老姜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替别人着急啦,你自己不也照样放弃啦!” “我不一样,我有要紧事做,青龙堂是正规军,我散兵游勇惯了!”老刀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上的刀疤,那玩意实在是太痒了,“好了,你别废话了,赶快说第三件事!” 老姜又伸出第三根指头,“第三件大事就是他俩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而拒绝了青龙堂啦!” “那个人是陆寻?”老刀反应了过来。 老姜欣慰的点头,“你还不算笨啦,就是因为一个名叫陆寻的男人啦!” 老刀问道:“是我们此次见到的陆寻吗?” 老姜说道:“废话啦,当然是他啦!” 老刀不解的说道:“明明那两人都是天守百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如今却为了陆寻而放弃大好机会,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妈啦,刚刚还夸你聪明啦,怎么后脚又成了这副蠢样子啦!”老姜要不是吃饱了饭只想坐着,他的两根手指只怕早就戳到老刀的脑门上了。 见过笨人,没见过这么笨的人! 这个笨人已经笨到眼睛里只有抓捕灵兽一件事。 “好了好了,你他妈别没完没了的,我就是脑子一下子没转过弯!”老刀很是不屑对方现在这个态度。 随即他又说道:“难道就因为陆寻身边带着一只灵兽,所以萧奔奔和卞北往甘愿放弃大好前途?” 老姜点点头,“那俩人我见过啦,一个宁折不弯啦,一个吊儿郎当啦,但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啦,能让他们如此行事啦,想来是他们在陆寻身上看到了一种青龙堂没有的东西啦。那可是欲兽啊,普天之下有谁能收服一只欲兽作为天守者啦,你还见过其他人吗?” 老刀摇摇头。 “那不就对啦,就连李一脉都不曾做到啦!”老姜意犹未尽,继续说道,“自从上面那位闭关啦,众生殿三百多年宛如一盘散沙啦,天守和清录互相不对眼啦,而鸽书早就倒戈啦,剩下的几系也都是风雨飘摇啦。也就是因为各大派系的勾心斗角,现在的欲兽可比以前更多了啦,也更难对付了啦,而且这百年来又多了一群掠夺者横插一脚啦,当真是多事之秋啦。” 老刀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现在的众生殿群龙无首,各派系之间只是维持着明面上的和气,背地里各有各的小心思。 而他们中最大的矛盾点主要还是围绕天守和清录。 老姜又说道:“萧奔奔和卞北往都是聪明人啦,重振天守之威就相当于重振众生殿之威啦。而一个能重振天守之威的人定然不是普通人啦,李一脉够资格啦,但是他不会去做啦!所以一切重任都落到陆寻身上啦!” 说完,他双手一挥,一个屏障在头顶浮现,将他和倾盆而下的大水隔离开来,而他自己则躲在屏障里面抽起烟来。 老姜一直都是这样,看的比谁都清楚,但又懒得去指手画脚。 第335章 假烟 “你的意思是三年之后的选举?”老刀一下子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哟哟哟,我的老刀啦,你终于开窍啦,这么关键的问题都被你发现啦!”烟雾弥漫里,老姜第一次睁大了双眼,一点点欣喜从中散发出来。 三年之后,众生殿将迎来百年未有之变局,到时候各大派系首席都会齐聚圣山,也就是众生殿的总部,同时闭关百年之久的众生殿殿主也会赶来主持大局。 老姜不由得感叹道:“那个大位闲置的时间太久了啦,你刚才也说了圣山上那些老家伙尸位素餐啦,可毕竟是为众生殿立下汗马功劳的初代功臣啦,他们的话语权可不小啦,本来早该出结果的事情愣是被李一脉以各种借口拖了又拖啦,他们心里自然颇有怨言啦,毕竟选举这回事人人平等啦,谁不想坐一坐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位呢!就算有的人有自知之明清楚坐不上啦,也可以提前站队啦,要不是李一脉从中作梗啦,他们都不知道从中捞了多少油水啦,所以天守一系现在的处境也是他们对李一脉的一点报复啦!” 粗略的讲述完大人物之间的勾心斗角,老姜问道:“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他俩的心可真够黑的!”验证心中猜想后,老刀脚底涌起一抹寒意,直达他的天灵盖,又说道:“陆寻只不过是个新人,连感通境都不曾有,萧奔奔他们就敢把宝全部压在他的身上,他们比我还疯!” “疯魔也没啥不好啦,李一脉不就号称神魔参半吗?”提到那个男人,老刀的嘴角就有着一丝奇怪的笑意,“他当年做的事可比你们所有人做的加起来还要疯魔一百倍啦!” “好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现在就过去救他俩!”老刀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条烟放在桌上后就往外走,“喏,别说老子小气,这是给你带的烟,你省着点抽!” 老刀又暗暗骂道:“妈的,老子干这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救一只灵兽!这事要传回天守城,肯定要遭到那两个家伙的冷嘲热讽!” “你说新秀榜的第一和第二啦!那俩家伙确实挺可恨的啦!”老姜拿起桌上崭新的香烟,猥琐的笑了起来,大喊道:“妈啦,不想去就别去啦,千万别勉强自己啦!” 老刀出了门,对着地面就是一口老痰,“妈的,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天守,我眼光不行,总不能萧奔奔和卞北往的眼光都不行吧,三年之后的选举,可不能亏待了老子!” 他站在门口,侧着身子说道:“老姜,你刚刚问了我的想法,我现在也想问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咸鱼一条啦。”老姜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别啰嗦啦,你再不去他们就要死啦!” 老刀凭空变出一把陌刀。 陌刀长一丈,几乎是老刀的两倍高,而重量也是吓人,足足有一百斤,出现的刹那就有着强悍的压迫感,可老刀轻松惬意,握着陌刀就跟捏着一根长点的烧火棍一样。 他一挥陌刀,整个人冲天而上,向着鬼街飞去,同时留下一句话。 “老姜,我操你大爷!” 因为老刀意识到自己上当受骗了,他大晚上来找老姜的原因,不就是求后者出手救人吗,怎么现在变成他自己出手救人了。 真是要命啊! 那可是相当于初入入玄的雷劫啊! 一不小心就是一雷三命啊! 老刀已经飞远,可风声餐厅还回荡着他最后留下的那句脏话。 老姜又是嘿嘿一笑。 “妈啦,真当我是傻逼啦,让我去天劫里救人不就是让我送死啦,我年纪一大把可比你们年轻人惜命啦!” “再说啦,我已经把其中的利害关系都给你挑明啦,是你自己执意去救人的啦,可不关我的事情啦!” “妈啦,我真是太聪明了啦,三句话就让男人去闯天劫啦!” 老姜抬起手,手指夹着的香烟已经快燃烧殆尽,他盯着最后一丝红点,难得认真严肃的说道:“莫黄粱,莫大首席,你还真是手段百出啊。可你难道没听过一句古话吗,叫做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亲自带领上千清录精锐追杀灵兽王,没想到在阴沟里翻了船吧!千面灵王,那是你想杀就能杀的吗,要真这么简单,李一脉当年不就顺手杀了嘛,还轮的到你来横插一脚?你真是傻得可以,那是掠夺者给你的下的套呢!” 接着,他熄灭香烟,若有所思道: “升渊?不仅是个奇怪的名字,更是个奇怪的组织,我真想知道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应该不止和清录一系作对那么简单吧?莫黄粱好对付,可是傅先机不好对付,他说要去登门拜访,你们哪怕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做丧家之犬!”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真是有意思的很呢!” 现在的老姜很不一样,不仅神情严肃,而且说话也正常了。 因为他认真起来就是这个样子。 只是很少人见过。 很快,老姜收起心思,把注意力放到眼前的那条香烟上来。 一条烟二百根,他又可以对付两天了。 崭新的塑料包装,大红的烟盒,老姜拆开包装后笑的像中了大乐透一等奖。 他笑嘻嘻的抽出一根烟,迫不及待的点燃起来。 “咳咳.....”可刚抽一口,他就急促的咳嗽起来,眼睛里有着熊熊怒火。 老姜举着烟,气势汹汹的跑到餐厅外,对着远方就是怒吼道:“妈啦,干你娘啦,你小子蔫坏蔫坏的啦!” 远处,飞翔在云端的老刀哈哈大笑,他能想象到那个老家伙气急败坏的样子,现在一定满世界联系各大烟贩子。 因为他拿来的那条烟根本不是红南山! 而是一条假烟! 第336章 六芒星 另一边,白色别墅后院,天劫已经降下了三道,小院早已不复原来的模样。 树木倾倒,泥土乱飞,寸草不生,地面硬生生塌陷了数米,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大坑。 大坑中,一个浑身焦黑的男人跪在地上,衣服已经和身体粘在一起,稍稍一动,粉色的嫩肉就从焦黑的皮肤底下探出,当真是惨不忍睹。 这是陆寻有生以来遭遇到的最大的劫难,强大的天雷几乎将他体内的一切有生力量抹除,还能坚持到现在完全就是依靠超越常人的意志。 陆寻挣扎着起身,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再次望向不断翻滚的乌云,那里还有着恐怖在酝酿。 他低低说道:“妈的,到底还是小瞧了天劫的威力,要不是在灵域演武场打磨了肉身的强度,只怕在第一道天雷中我就得一命呜呼了!” 陆寻确实冲动了,不过他却不后悔,因为身下有一颗强有力的心脏跳动着,让他无惧危险。 那里,圆圆安静的躺着,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而一根手指正对着他的额心,冒着蓝色弧光的电流正顺着陆寻的手指导向他的体内。 现如今,一道天劫相较于原来的天劫已是十倍之强,按照圆圆的伤势,陆寻只需要接下一道天劫灌输进前者的体内就足够了,而他现在已经灌输了三道,而且还不准备停下来。 陆寻笑道:“圆圆,等这次事情结束,你应该又能朝上迈一个境界了!” 圆圆仍旧没有苏醒,但他却能听到男人的话,紧闭的眼睛中竟然流出了一丝泪水。 陆寻轻轻擦拭圆圆的泪水,欣慰道:“哭什么呢,这是大喜事啊,你要是能感通大成,也不算辜负我的心意!再说了,我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谁会比我更懂活着的美好,所以我一定会挺过去的!” 听到这话,圆圆的身体出现了异样,那修复好的源珠呈现出洁白纯净的模样,隐隐约约间还有着膨胀的意思,这是要突破的现象。 雷云翻滚,秘境中的天劫显然注意到了这一迹象,这个下界小子竟然在利用它来提升灵兽修为,他把雷劫当成什么了? 十全大补丸吗? 轰隆一声巨响,又是一道雷劫降落下来,速度比先前更加快了! 陆寻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站起身子,一拳轰了上去。 “小小雷劫而已,打在我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下一秒,他就被雷劫笼罩起来,整个手臂都在冲击中被削去表皮,露出白花花的骨头。 这还不算完,天雷灌顶,饶是以他媲美感通小成的肉体都不得不再次跪扶下来。 “想让我跪下?我偏不!” 陆寻单手撑地,再次站了起来,焦黑的皮肤只露出两颗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死死的望着天空。 “我就纳闷了,我就是想要救个人,凭什么要为难我?”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连我都懂得道理,你怎么就是听不进去。” “难道就因为我没有感通契机,所以你不肯降下蝉蜕于我,而是要以这样的方式来灭杀我!” “但你看着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陆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带着圆圆一同活下去。” 陆寻终于站了起来,如同卞北往那晚救下宋南来一样,他也站的笔直,又如萧奔奔一招斩断灵兽生机一样,从头至尾宁折不弯。 他放声大笑:“哈哈哈,卞北往,萧奔奔,我这是在学你们呢。” 这笑声无限豪迈,像是要冲出这方小世界,只是话音刚落,又有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这已经是第五道了! 而在两段互不干涉的岁月长河里,两个年轻男人心有所感,共同大喊一声糟糕,他们已然察觉到陆寻正在遭遇生命危险,而且不是一般的危险,其中的禁忌连他们都很是忌惮。 从各自身处时空,两人没有犹豫,不顾因果沾染,皆是一掌拍向虚空,自然之力如大江大河倾泻而出。 之后,又有三男一女助力。 六道光芒闪耀着,莫名出现在白色别墅的后院内,竟然硬生生穿过灵域布下的结界。 灵域老人感受到了,从漆黑深处遥望出去,心中大惊。 “这...这...这怎么可能,竟然逆乱时空而来,这几人也都疯了吗?” “因果啊,这是因果啊,要是陆寻灭亡的话,你们也会死的!” 灵域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六芒星缠绕着陆寻的身体,雷劫的伤害瞬间弱了许多,明明是六个入玄都不曾有的蝼蚁,竟然有如此大的魄力去抵抗上天怒火。 这六芒星和雷劫互相对峙,被击落下来后又散发无尽耀眼光芒继续硬抗,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后退。 灵域暗道:我错了,错的太离谱了,哈哈哈哈....... 他确实错了。 灵域老人在漆黑中独自发笑:“我原以为这个时代很糟糕,欲兽在人间肆虐,人间之人浑浑噩噩,而上层人物却忙着互相算计。可糟糕的时代总会让人眼前一亮,越是糟糕,他们就越是光芒万丈。” 秘境中,那道六芒星丝毫不逊色于阳光、月光、星光。 我老了,是真的老了! 这是灵域第一次发出这样的感叹! “不就是沉睡嘛!”灵域已经打定主意,“我都睡了三百多年了,还怕再多睡一些时日嘛?” 轰~ 秘境之中,陆寻身体爆发出一道强光,然后在表面形成一件晶莹剔透的铠甲。 灵域老人的身体彻底黯淡。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老头子就赌这一把了!” 第337章 陆寻的小心思 蓝白色光影密密麻麻,闪烁的电弧纹此起彼伏,整个秘境就像是一根顶天立地的巨大日光灯管,里面正进行着核反应堆实验。 陆寻摸着胸口上的焦黑皮肤,显然还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感觉天劫看起来声势浩荡,但威力似乎减弱了不少,不是说越到最后,雷劫威力越强嘛。 先前的那一道雷劫除了让他手脚发麻之外,并没有给他造成不能言喻的伤害。 出神之际,第六道雷劫也降落下来。 还未临近,陆寻的身体就产生了刺痛感,但很快那种感觉就消失殆尽,因为六芒星像是受到感召瞬间收缩,注入到他体表那副透明的铠甲中去,然后七道能量匹练合为一体散发出极尽光彩,围绕着他的周身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保护,也将雷劫中的恐怖能量慢慢稀释。 “这些是什么东西?”陆寻好奇的触摸七彩匹练,其中温和的力量正裹挟着身体。 他惊呼道:“竟然在为我修复体内伤势?” 没一会,陆寻的暗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身上的焦黑皮肤也一点点脱落,露出藏在底下的细皮嫩肉。 他的整个身体焕然一新,被雷劫掏空的力量又重新回归。 但还来不及多想,他的脸色又是一沉,雷劫对他的威胁逐渐减弱,但每一道的时间却是长了许多,那恐怖的蓝色柱状雷海还悬在他的头顶,似乎下一秒就会打破七彩铠甲的过滤,一股脑砸下来。 事实也正如他所想的那般,当雷劫以步步紧逼之势下压而来之时,其中毁灭性的力量见缝插针,将近有三分之一传导进他的身体。 陆寻紧咬牙关,道:“妈的,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随即他屏气凝神,运用意识控制体内的力量包裹住那些在经脉中乱窜的雷电之力,将它们绕着身体完整运行一周天后,他又捏出一道剑指,将找不到出口宣泄的雷电能量灌输进圆圆的身体。 心念一体间,陆寻察觉到圆圆体内的那颗源珠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先是膨胀到极点,然后洁白的表面不断长出一个个尖锐的小触角,眨眼间源珠就像一颗漂了白的海胆一样悬浮在圆圆的丹田中。 可过了一会,源珠上面的尖锐触角又开始缓慢收缩。 陆寻心中大喜,圆圆现在是感通小成,更进一步的话就可以来到大成境界,只要等到触角全部收缩进去,白色源珠再次变得光滑之时,那就是圆圆成功晋升之际。 而他本人也舒坦了许多,那些见缝插针的恐怖雷劫之力有了去处,自然不在体内横冲直撞。 陆寻内心暗道:灵域,你放心好了,我陆寻可不是莽撞之人,没吃过猪肉难道我还没见过猪跑吗,这雷劫啥来头我早就有所了解,以我的实力当然不可能硬抗下来,但是圆圆处于突破的时机,所需的能量肯定异常庞大,那些雷劫之力自然也就有了最佳的归处。 突然,陆寻发现在体内肆虐的雷劫之力正在急速流失,一阵酸麻感从指尖传来,而源头正来自于圆圆。 “小家伙,你慢点,没人跟你抢!” 陆寻欣慰之余又有些害怕,雷劫之力的快速流失扯动着体内经脉,让他有了一丝生疼,照这个吸食速度来看,圆圆估计很快就能从突破中苏醒过来,但他不知道自己转化雷劫的速度能不能跟上吸食的速度。 恐怖的吸力蔓延他的全身,在半空中躺着的圆圆竟直接抓住陆寻的手指吮吸起来,而他体内的雷劫之力又在瞬间下去大半。 陆寻吓了一大跳,“圆圆,你小子属吸血鬼的呀!” 虽然是在骂,可他笑的很开心。 圆圆在昏迷中感受到主人的心境,吸食的速度再次暴涨,到最后竟然在身上形成了一股小型的龙卷风,那些被转化后犹如无头苍蝇般的雷电之力一股脑全进入他的身体。 陆寻仰天大笑。 他已经看到第六道雷劫的身形正在退下,而圆圆还是意犹未尽不住的在咂嘴巴,因为源珠上仍有些许触角还未收缩下去。 陆寻现在自信满满,剩下的三道雷劫再怎么强大,只要有着圆圆帮忙吸收,自己顶多就是受点转化力量的皮肉之苦。 “你这雷劫也不过如此!” 听到嘲笑,雷劫害羞的躲起来了,天空上的雷云也沉寂了下来,宛如日光灯管一样的秘境安静的诡异。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寻等待良久也不曾等到第七道雷劫。 “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禁望向秘境高空,那里漆黑如水,星辰的光芒完全被遮掩起来。 陆寻喃喃道:“还有三道天劫呢?” 秘境内,无人回答他,只有圆圆还在咂吧着嘴,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还没吃饱。 陆寻不敢有任何松懈,因为身体表面由七彩匹练组成的铠甲还没消失,而下一秒,铠甲中的七彩匹练已不满足于拴在陆寻身上,分化开来后又冲天而起,在陆寻的注视中心有灵犀般首尾相接起来,并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加速旋转。 霎时间,七彩光圈就变成了一个白色旋涡。 白色旋涡一步步扩大,悬浮在陆寻的头顶,一道圣洁的自然力量从其上落下,将他保护起来。 陆寻不清楚这七道力量的来源,但还是敏锐的发现它们的异常,像是在以最佳的防守形势来对抗沉默后的爆发。 “不就是第七道雷劫嘛,用的着这么认真嘛。” 陆寻静静感受着秘境发生的一切,信心十足道:“它要是敢来就最好,反正圆圆还没吃饱呢!” 他笑看着还在吮吸他手指的圆圆,“你小子可真馋,差点把我的手指给咬破!” 事到临头,陆寻还有心思开玩笑,不仅仅是因为圆圆期待着雷劫,他也是一样,若这次能成功将其尽数接下,他说不定也会鲤鱼跃龙门,得见上层风景。 加入天守者不过数月就晋升感通境,这等近乎变态的修炼速度岂止是天之骄子四个字可以形容的。 遥想众生殿中资质潜能皆被李一脉看走眼的莫黄粱,他当年从登堂境小成开始攀登,也用了将近三十年的时光才一朝化龙,而稳步于感通后他又以天生亲近大道的能力以超越常人百倍的速度修习自然之力,然后只花费了短短二十年便摸到了入玄门槛,当真是天才中的天才。 只是这位不可一世的绝顶天才也说过,“入玄契机虽难,可有了前车之鉴,至少还能依葫芦画瓢,不至于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而他口中的前车之鉴当然指的的就是感通契机,毕竟所有人在初次沟通感通契机时都是迷茫的,根本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远的不谈,就拿天守新秀榜排行第四的萧奔奔来说,他光是在登堂圆满这一小境界就等待了将近二十年,这才在冥冥中抓到了契机。 而如今的陆寻,直接跳过了感通契机,强行逼迫天地降下雷劫。 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但马上他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道极其恐怖的威压从雷云中释放开来。 这是前所未见的恐怖,秘境之上已有如蛛网一样的裂缝蔓延。 而这仅仅只是一道威压罢了! 第338章 睡觉 陆寻在重压之下跪了下来,连同怀中悬在半空的圆圆一同跪了下来。 可雷劫似乎不愿意只是看到他们跪着,又泄露出一丝威压,使得两人全都趴在地上。 这才是真正的五体投地。 这才是蝼蚁面对天劫该有的觉悟。 “我操,怎么比上一道恐怖那么多,这还是第七道雷劫嘛?”陆寻啃了一嘴泥巴,浑身动弹不得,“不会是特地报复我吧!” 威压愈发强大,他艰难的旋转脑袋,只见那雷劫不过在雷云中冒了个头,他惊惧的心脏就陡然漏跳一拍,一种无力感从头顶上的每一根发丝直达脚底板的十个脚丫子。 陆寻现在只希望自己是看错了,但源自心头的恐惧却将他拉回了现实,他的的确确见到了本该存在于神话中的东西。 “龙....头.....” 陆寻看到了一颗巨大的龙头从雷云中探了出来,同时摇晃着,两只昏黄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俯视下界。 “竟然....还是黑色的!” 巨龙探出半个黑色身子,其上电弧跳跃就让秘境空间出现虚化。 这巨龙竟然是由天劫幻化而成! 陆寻望着电弧下闪着幽暗冷芒的巨龙皮肤,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可想而知这道雷劫的力量有多纯粹,几乎快凝成实物! 怪不得那白色旋涡如临大敌,原来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灵域内,老人也没有料到这一幕,干枯的老脸出现动容,“这这这......我都说了让这小子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没想到还是惹来了雷龙!你小子那点小心思用来耍耍小聪明可以,可想借天劫之力完成两人晋升,这等有损天威的事情哪是这么容易的!” 他本就虚幻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原来是出现裂纹的秘境承受不住雷龙的恐怖,正慢慢破碎,而且已经有着秘境碎片如玻璃碴子一般掉落在地。 灵域老人今晚消耗了太多力量,再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加固秘境。 而距离鬼街还有十公里的天空之上,极速赶来的老刀也是大吃了一惊,刚才他还察觉不到秘境的存在,现在透过裂缝能看到其中一角。 一瞬间,他头皮发麻脚底发软,差点从千米高的云层上跌落下来。 老刀看到了龙鳞,还是黑色的龙鳞。 他的脸庞连带着那道刀疤一起变得苍白,他想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莫非刚才看到的是雷龙不成。 他连咽了三次口水,打死都不愿接受这个事实,那可是入玄境都不愿碰到的雷劫,其威力隔着老远都是让人胆战心惊。 老刀也是第一次碰到雷龙。 “哈哈哈.....”而在一片烟雾缭绕中,那个浑身混合着饭菜味和香烟味的老头笑的不能自已。 “咳咳咳....假烟就是带劲啊,眼泪都出来了!” 老姜抹了一把眼睛,继续坐在被消防喷淋淹没的餐厅内,从窗口位置遥望鬼街,还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只是他自己都没发现夹烟的手指在颤抖。 “萧奔奔、卞北往、王暖暖、熊弱弱、高壮壮、宋南来,你们打死也想不到这个家伙这般胆大妄为吧。一般人逆天行事总想着赶快息事宁人,而这家伙还要在危难关头再一次算计天劫,这不就是自寻死路嘛。你们几人遭受无妄之罪沾染了因果,只怕没人来救你们了喽!” 秘境中,陆寻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一双眼睛紧闭着不敢去看。 那雷龙的整个身子已经出来了,足足有千百丈长,几乎占据了整个秘境,而巨大的龙头离他不过咫尺之遥。 下一秒,龙头主动匍匐下来,白色旋涡节节败退,陆寻察觉到什么,颤颤巍巍的半睁开眼皮,正好看到了那冷漠的幽暗瞳孔,他心如死灰的同时竟然发现自己还不如龙眼周围的一块鳞片来的大。 一股龙息喷洒出来,陆寻浑身颤抖不停,这种强烈的压迫感让他想起了落雨山中,那几位入玄大佬的气息,仿佛杀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巨龙很满意陆寻现在的表情,龙眼眨了眨,千百丈长的身体随意动弹两下,秘境就弥漫着噼里啪啦的电弧声。 秘境的皲裂势头停不下来,悬在陆寻头顶的白色旋涡也是一样,两者在雷龙的威压下都是自身难保,它们的主人都很清楚,这雷龙可还没正式发动攻击,不然他们连一招都撑不下来。 这就是天地的威势,不容许任何人侵犯。 歘~ 雷龙起身了,千百丈长的身子盘旋在一起,洒脱肆意的浮游在秘境中,并不急着灭杀脚底下大言不惭的蝼蚁。 陆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翻了个身,平静的躺在地上,任由冰冷的鳞片划过新长出来的娇嫩皮肤。 他分不清雷龙的头在哪里脚又在哪里,就像他不知道那雷龙想戏耍到几时。 他只觉得这次真的玩大了,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块摆在砧板上的鱼肉,而屠夫却不急着动手,像是要让他时刻保持恐惧,这样他的肉才会变得紧实,吃下去也更美味。 陆寻现在好累,若是可以的话,就这么躺着睡一觉也未尝不可。 困意来袭,眼皮像挂了两个大铅球,他在恐惧中竟然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也不懂睡去后还能否醒来! 第339章 造化弄人 “好大的黑色闪电!” 这是陆寻闭眼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其实他看错了,那并不是黑色闪电,而是雷龙俯冲下来,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势头冲击整个秘境。 砰~ 遭到重击,秘境之上千疮百孔,掉在地上的碎片越来越多,宛如一颗有着新生命从中酝酿而出的破壳鸡蛋。 当然了,那个由七道能量匹练组成的白色旋涡也宣告破裂,消失在陆寻的头顶。 互不干涉的两个时空内,两个男人脸色巨变,反噬而来的雷劫无视岁月的交错,使得他们各自吐出一口鲜血。 之后,他们与多市这片时空再无交集,也察觉不到陆寻的气息。 但他们可以放心,陆寻并没有死亡,因为有一个男人站立虚空,手中那柄两人长的陌刀横在雷龙的嘴里。 不错,老刀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赶来了。 也幸亏他的及时到来,不仅一刀挡下了雷龙最终的杀招,而且一刀斩断了因果,否则那两个无惧生死的男人可就真的要尘归尘土归土了。 “妈的,你小子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了,怎么把这个大家伙都召唤出来了!要不是老子来的及时,只怕死的人可就不止你一个了!”老刀平举着大刀,手掌变得麻木不已,只感觉有万钧之势正通过大刀传进身体,一下子就将他压得往下坠落。 老刀顺势来到陆寻的身边,见他睡着了,气不打一处来,骂道:“死到临头了,你他妈怎么还有心情睡觉的?我真是不明白萧奔奔那么聪明的人,怎么把天守的希望寄托在你这种不知好歹的笨人身上,还差点连累了他自己!” 陆寻睡得正酣,疲倦的神色缭绕在脸庞,他确实应该好好休息一场了,然后老刀就见到陆寻的脸上挂起了一丝笑容,看起来有种颓废帅哥的既视感。 老刀摸了摸脸上的刀疤,不忿道:“小白脸最没用了!” 但说句实话,他心里其实很佩服陆寻,以登堂之姿扛过六道超越感通之境的雷劫,这等战绩足以让对方的大名响彻整个众生殿了。 老刀收起轻视,抬头望向残破秘境的高空,那里有个庞然大物遮天蔽日,无法露出整个身子,光是眼睁睁的看着并不完整的黑色身子,心底都会涌起怯意。 雷龙似乎也没想到还有不怕死的家伙敢闯进来,它再次喷出一口龙息,然后庞大的身子又开始浮游起来。 现在是凌晨时分,离天亮估摸着还有两个多小时。 这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时刻。 就跟老刀现在的心情一样,仿佛沉到深不见底的幽谷之中。 老刀知道雷龙这是在调整姿势,好准备下一道攻击,若只是初入入玄的雷劫,他还能勉强接下几道,只是现在可就难说了,这已经不是接不接的下问题了,一个不小心那就是万劫不复。 老刀举起陌刀,忍不住苦笑一声:“好兄弟啊,跟着我你算是吃了不少苦。你放心,要是我这次没死,肯定给你多补二斤铁进去!” 他抚摸刀身,刚才阻拦的那一击已经导致刀身龟裂严重,一道裂纹随着他的手掌滑向刀的尽头。 老刀笑的很难看,但是一想到这次是他惹出来的祸,他又露出凶狠神色。 他抬起手中陌刀,遥指浮游中的黑色龙头,咬牙切齿道:“没完了是吧,非得跟这两人过不去是吧,有能耐你就来!” 或许这样还不解气,他又喊道:“你记住了,老子叫老刀,是一名天守者,一生捕获欲兽二百一十只,灵兽三十七只!” 但怎么听,这句话都像是临终遗言! 雷龙昂起脑袋喷吐出龙息,四只龙爪握了握,庞大的身子已经做好俯冲的准备。 “来,让老子来领教一下!”老刀紧紧握住刀把,给自己打气道,“老子连净湖一系的经脉洗涤都不知扛过多少次,还会怕你嘛!” 话音刚落,雷龙化成黑色闪电,直奔他而来。 老刀并不准备被动防守,在雷龙动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冲天而起,手中刀尖直指龙口。 在接近的瞬间,他怒吼道:“惊天一刀!” 轰~ 巨大的爆炸声带着强光在高空肆意流淌,旋即一道人影倒飞而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尘土弥漫间,老刀坐起身咳嗽,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妈的,痛死老子了!” 顾不上擦拭,他连忙抬头看去,漫天银光中,一根铁棒正好从天而降,径直插在他的身旁,巨大的电流从铁棒上向着地面蔓延开来。 老刀拔出铁棒,眼中流露出哀伤,“好兄弟,是老刀对不起你!” 好兄弟? 这根铁棒竟然就是他的陌刀,只不过陌刀的刀身已经断成碎片,只剩下长长的刀把。 只是他还来不及回忆这把家传武器的点点滴滴,天空又是一道黑色闪电劈了下来。 “来的正好,老子跟你拼了!”老刀一个鲤鱼打挺,接着单脚重重一踩地面,冲着闪电而去。 明知此去是死路一条,他还是义无反顾。 临别前,老刀看了眼地面上的两人,一个是陆寻,另一个是圆圆。 老刀咧嘴一笑:“老子惹的祸,老子拿命赔给你们,若是这样你们还是活不下来非要下去陪老子,那老子也没办法了!” 说完,他闭上眼,一拳冲天。 老刀已经感受到龙息喷吐在脸上的温热,嘴里轻声骂道:“老姜你个王八蛋,老子这次真被你害死了!” 可下一秒,他感到身体一轻,脸庞的温热也消失不见。 当老刀再次睁眼时,却发现自己正朝着地面飞速落下,而准备咬住他的龙口却是扑了个空! 有人来救他了? 这是老刀的第一个念头! 难道是老姜来了? 这是老刀的第二个念头!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降落到地面后,老刀回过头,看见一个这辈子都意想不到的人,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大叔,你没事吧!”圆圆见他傻眼了,连忙挥了挥手。 圆圆原本没那么快苏醒过来,还差一道完整的天雷之力才能让源珠上的触角全部收回,好在老刀的陌刀插在地面上时,其上的天雷之力蔓延开来,正好被圆圆给吸收了。 而圆圆也在苏醒的第一时间救下了老刀。 老刀一个激灵回过神,眼皮不住的抖动,问道:“是...是你...救了我?” 圆圆挠了挠头,腼腆的说道:“除了我,好像在场也没别人了吧。” 老刀望着身高只到他腰间的小孩子,若是忽略对方孩子身份的话,他承认这是一个圆嘟嘟很可爱的孩子,而这么可爱的孩子胸前,却有着一道清晰的手掌印。 这是数个小时前,老刀亲手打上去的。 没办法,他当时正在跟踪A级灵兽的一道意识分身,意外之下碰到圆圆,发现对方行踪诡异后一掌就已经打了出去,等看清圆圆相貌时,这才发现误伤了! 后来从老姜口中他又得知,他误伤的对象竟然也是只灵兽。 可是生死关头,他却被这只灵兽给救了下来。 不得不说造化弄人! 第340章 好久不见 老刀有些不知所措,和绝大多数天守者一样,他也对欲兽的存在深恶痛绝,甚至说他比萧奔奔更想斩尽全天下的欲兽,因为贯彻全脸的那道恐怖伤疤就和一只灵兽有关。 要知道老刀以前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秀后生,自诩帅气程度丝毫不输被他称作天守第一英俊的萧奔奔。 当然这件事情是不被王暖暖承认的,她除了是个极品颜控之外,对于男人的修养也是极其看重的,抛开老刀的相貌不谈,这家伙还酷爱喝酒,早中晚都得二斤黄酒下肚,而且喝多了就喜欢替老姜打抱不平,一个劲的骂赵徐真是个老女人,这也是王暖暖最厌烦的一点。 而现在,老刀后悔当初没听王暖暖的劝告让他少喝点酒,否则也不会在黑夜中将圆圆误当成A级灵兽分身,当然也就不会有以后一系列一比吊糟的事情发生。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刀蹲下身子,不好意思的说道:“谢了圆圆,谢谢你救了我!” “大叔,你认识我吗?”圆圆疑惑道。 他一整晚都被陆寻安排监视灵兽分身的举动,自然也就不清楚面前之人就是黄金身边的得力干将老刀。 老刀点头道:“认识,我认识你,但你不认识我!” 圆圆又问道:“你也是天守者吗?” 问出这个问题说明圆圆已经猜出老刀隐藏的身份,而他的本体是一只灵兽,就算气息被隐藏的很好,面对曾经的天敌,依然免不了有些担心。 老刀瞧出他的窘迫,当下露出胸口的一枚钻石勋章,笑着道:“当然了,我和你一样,都是天守者!” 圆圆脸上闪着异样的神采,竟然又有一个天守者认可他的身份! 他喜不自胜,脱口而出:“嗯,我们都一样,我们都是天......” 只是说到最后,那三个字像是被他吃掉了一样,声音细若蚊蝇,他可不敢像老刀一样堂而皇之的承认自己的身份。 “我们都是天守者!”老刀将圆圆的话补充完整。 他竟然心疼起这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孩子,这个孩子很好,勇敢的时候敢在雷龙手底下将他救下,胆小害羞的时候就像个跟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的清纯男大。 老刀站起身,将圆圆护在身后,只见天空上的雷龙调转了身子,又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攻势,看样子不将他们全都灭杀是无法住手的! 老刀深吸一口气,道:“圆圆,别怕!” 圆圆望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陆寻,脸庞浮现一抹远超寻常孩子的坚毅。 他从老刀身后站了出来,“大叔,你自己都说了我也是天守者,我不会躲在你身后的,我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老刀一愣,这个孩子,不对,这个灵兽竟然选择与他并肩作战,这是他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这种事情,离谱程度不亚于赵徐真认清现实终于爱上老姜。 老刀觉得这个比较真是太恰当了,虽然赵徐真是绝对不会看上老姜的,但他却可以同灵兽并肩作战。 他仰天长笑,“你说得对,那我们就一起上!” 圆圆稚嫩的脸庞没有害怕,他认真道:“大叔,很高兴认识你!” 天空见亮,遥远尽头有一红芒似乎要冲出地平线,这对奇怪的临时组合正准备赴死,似乎要为红芒再添加一抹鲜活的红色。 他们不怕热血洒向青天 残破秘境内,两人摩拳擦掌,选择在雷龙发动攻击前率先出手。 雷龙喷吐龙息,无情的眼神闪烁着妖异光芒,它也不准备再留手了。 歘~ 雷龙急速而来,面对老刀和圆圆的攻击,他也不躲避,庞大的龙头径直奔着他们而来。 下一秒,两只龙爪就把他们死死按在地面上。 望着硕大的龙头在眼前晃荡,老刀在出手前就知道两人的任何攻击在雷龙面前都是蚍蜉撼树,现在一招被制服,不仅没有害怕,而是露出一丝欣慰。 死前还有一个特别的天守者陪着,他还有什么好怕? 若是天底下所有的灵兽都能像圆圆一样,老刀甚至还要大笑一场。 只是临死前,老刀还要坦白一件事。 他转头望向另一边被压在龙爪之下的孩子,歉疚道:“圆圆,其实晚上打伤你的人是我!” 他本以为等来的会是暴怒,没想到只是一句轻笑,“我知道啊!” 老刀的黝黑大脸被压得变形,但依然能看出脸上的震惊,他说道:“你怎么会知道!” 圆圆嗅了嗅鼻子,笑道:“因为你们身上有酒味,甜甜的黄酒味,我一闻就认出来了!” 老刀忍俊不禁,这个孩子还真是聪明,他问道:“你不生气吗?” 圆圆躺在龙爪下摇头,“你只是认错了,又不是故意的,我为什么要生气了!” 老刀在龙爪的缝隙间见到孩子善良的笑容。 那一刻,他坦然了! 老刀大声唱道:“刀个刀个刀刀那是什么刀 ,刀个刀刀刀一把杀猪刀...” 圆圆笑得更开心了,死前还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歌,也算不枉此生,只是他还有个放不下的人,要不是为了救他,那个人也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圆圆望着远处地面只露出一双手的男人,暗道:陆寻哥哥,圆圆先走一步了! 接着,圆圆也跟着唱了起来。 遥远地方,那间一地狼藉的餐厅内,一个只爱抽烟的老头咧着一口大黄牙,轻笑道:“王八蛋啦,又在教坏小孩子啦,看老头子等会怎么教训你啦!” 鬼街之上歌声嘹亮,不一会就引来白色浓雾,二者一起回荡在残破秘境当中。 老姜站起身,刚熄灭香烟,脸上就出现难以言明的神色。 他又坐了下来,“原来是你出手了啦!” 老姜点起一根香烟,享受的嘬了起来。 “好久不见啦!” 第341章 巨变 阳光明媚的清晨,清新的空气带着泥土的腥味,又夹杂雪天过后的凉意,浸润着多市每一个市民的心肺。 今天是周末,全体多市居民没有选择好好休息,反而醒的比平时更早,严寒的气候也阻挡不了他们脸上出现的兴奋、狂热。 以至于天还没亮,他们就早早的褪去慵懒,从温暖被窝中爬起来。 他们兴奋的议论着一件天大的事。 那就是破晓时分出现在多市天空的异象。 陆寻闹出来的天劫还是在秘境残破的那一刻被有心人给捕捉到了,现在电视媒体和社交网络上,正铺天盖地的报道着。 “我的天呐,我看到了什么,这是上帝降下来的天雷吗?” “你看看这天雷像什么?” “让我仔细看看,这天雷竟然是活的,它竟然在游动!” “你没看错,它就是在游动,你们看它像不像神州大地传说中的龙?” GtA沸腾了,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每个人都盯着电视上的新闻,然后用手机给各自的伙伴发着信息。 “真的是龙,由天雷演变成的龙!” “我竟然在多市看到神州的龙,这是怎么回事,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最热闹的当然是Eaton商场,已经有不少人在附近聚集,人群说话间液化的水蒸气已经使得大部队上方出现一大片飘荡的烟雾,看起来就像是一列老式的火车正在运作。 当然了,他们不是去购物的,这个时间点商场可还没开门呢! 那他们又为何聚集在这里? 因为他们的目的地是紧邻Eaton商场,但由于风格老旧一尘不变所以近二十年都并没有引起太大关注的唐人街。 今天的唐人街可谓是风光无限,人山人海这个词很少用来形容它,除了居住此地的神州人,当地人也蜂拥而至,并且源源不断的赶来。 对于奇异现象的探讨,每个人的热情都明显超越了在高楼大厦里当牛做马。 而在唐人街的中心广场上,一个自称神州玄学正宗的大师身穿藏蓝色道袍,正对着乌压压的金发碧眼讲解着异象的由来。 看来多市人民都已经疯狂了,毕竟这样的神迹出现在人间,谁能不疯狂,而且前去听讲的还有不少研读神学的学生。 神学给不了他们答案,他们自然要去找一个能给他们解惑的人,就算上帝知道了他们的心思,也会原谅他们一时的离经叛道。 很快,这个疯狂已经不局限于多市,它就像一个传染速度极快的病毒,已经蔓延到整个国家,各地都是处于震撼的状态。 这一度引起了渥市国会山的重视。 “妈的,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没完没了是吧!”在整个国家沸腾的时候,多市的鬼街和唐人街一样人满为患,一个精壮的汉子站在白色别墅的客厅,望着看不到边际的人头,“多市人民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陈大哥,新闻上在讲述今天凌晨发生在鬼街的雷龙事件!”白想打开电视,把发生的大事告知给陈大妞,“他们应该是来寻找雷龙降临的地点吧!” 白想同样很兴奋,在异国他乡看到神话传说中的龙,而且这条龙还引发多市所有人的热议,这让他身为神州人的骄傲心理得到很大的满足。 他盯着电视上模糊的龙影,激动道:“卧槽,真他妈牛逼,我就知道老祖宗没骗我,十二生肖里的龙怎么可能是杜撰出来的呢!” 但越看下去,白想的脸色越奇怪,他皱着眉说道:“不对啊,这雷龙出现的地点咋这么眼熟呢?” 忽然,一个恐怖的想法从他的脑海里诞生,他指着电视里一棵倒塌的大树,大喊道:“卧槽,这不是我家后院里的那棵树吗?” 说完,他赶紧跑向厨房眺望后院,只是一眼,脸上的兴奋就消失不见。 小院还和平常一样,草坪修剪的整齐,边缘那棵大树依然挺拔,看不出雷龙降临的迹象。 白想失望的返回客厅,不解的喃喃自语:“明明和我家后院的树一模一样啊.....” 他坐在沙发上,见陈大妞望着窗外发呆,又说道:“陈大哥,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昨晚为什么睡得那么死!”陈大妞懊悔的说道。 白想从兴奋中清醒过来,想起了二楼房间还躺着一个昏迷的男人,他安慰道:“陆大哥吉人自有天相,他一定会没事的!” 陈大妞沉默了! 二楼的一间套房内,陈诺坐在床边,一脸的愁容。 “圆圆,你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再讲一遍吗?” 圆圆正在关窗户,深怕屋外的吵闹声打扰到陆寻的休息,听到女人开口后,他老老实实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如实的说道:“昨晚,陆寻哥哥让我去赌场附近监视灵兽分身,当它们成功接头后,我就悄咪咪跟踪其中一道意识离开,谁曾想一个黑衣人冒出来把我打伤。我好不容易逃回来,然后陆寻哥哥为了救我,不得已引天雷。当我复苏的时候,陆寻哥哥已经在天雷中昏迷了!后来打伤我的男人出现了,和我一起对抗天劫,但我们的实力根本不是天雷的对手。正当我们在死亡边缘徘徊时,天劫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圆圆又仔细回忆了下昨晚的情况,小声道:“诺诺姐,圆圆说的都是真的!” 他现在也很懊悔,他是活了下来,可他的陆寻哥哥还没醒来。 陈诺揉了揉圆圆低垂下的脑袋,强颜欢笑道: “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我有几个问题,你仔细想好后再回答我!” “第一个,你刚刚说监视灵兽分身接头,可我记得藏在玉佩中的那道分身不是已经破灭了吗?” 圆圆回答道:“其实那道分身根本没有灭亡,它在那天晚上就悄悄的溜走了,是陆寻哥哥让我不要声张的,为的就是跟踪昨晚前来接头的另一道分身,好顺藤摸瓜的找到A级灵兽的藏身点!” “第二个,那个打伤你的人是谁?” 圆圆答道:“他也是天守者,还是个钻石天守者!” “竟然也是天守者,那你认识他吗?” 圆圆点点头,“我听他说,他叫老刀!” “老刀?”陈诺瞳孔逐渐放大,“他就是倩倩提到的老刀,没想到他居然是天守者,隐藏的可真够深的!” “嗯,他还告诉我他的目的也是为了那只A级灵兽!”圆圆解释道。 “第三个问题,天劫最后怎么消失的?” 圆圆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一阵浓雾过来,天劫就消失了!” 陈诺说道:“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陆寻什么时候能醒吗?” 圆圆面露难色,尽管他和陆寻缔结了主仆条约,但他可无法窥探陆寻的情况。 但为了不让女人担心,他还是说道:“诺诺姐,虽然我不知道陆寻哥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但有一点能保证,那就是陆寻哥哥一定没有生命危险,若是他真的有危险的话,我和他的主仆条约会自动断联!” 圆圆拉开袖子,手腕处有一颗红点正在闪烁着。 “诺诺姐你看,这颗印记跳动的强劲有力,陆寻哥哥一定没事,可能他只是太累了!” 床上,陆寻面容惨白的沉睡着,要不是还有呼吸,只怕谁都会认为他死了。 陈诺叹了一口气,抓住陆寻的手,静静的看着他。 圆圆很自觉的离开房间。 第342章 笑脸 满城轰动之际,一个无名的plaza却是略显冷清,凌晨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谁还有心情开门做生意呢? 其中不少商家一同相约跑去唐人街或是鬼街凑热闹。 当然啦,只有一家餐厅是例外,看起来还在营业当中。 餐厅门大开,一个头发略微花白、看起来五旬左右的中年人正在忙碌。 他叼着烟,弯着腰,一点点打扫卫生,从天微亮忙活到现在,已经足足有三四个小时了,光他一个人运出的垃圾就堆满了plaza里的的垃圾站。 现在他终于将餐厅打扫干净,只是也太干净了,餐厅里面看不见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一切空空如也。 他站在餐厅门口,捶了捶快要直不起来老腰,骂道:“王八蛋啦,把餐厅搞那么乱也不说来帮我一把啦,以后再也不给你做鸡扒饭了啦!” “王八蛋骂谁呢?”在他身后,一个脸庞有刀疤的男人突然出现。 中年人抽着烟,看都不看一眼来人,鄙视道:“老子第一次听到这个梗的时候啦,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啦!” 这两人一见面就会斗嘴,斗了几十上百年了,不仅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反而成为他们生活中的一个乐趣。 而他们一个叫老刀,一个叫老姜。 老刀心虚的说道:“还在生我气呢?” 老姜叼着烟,没好气的说道:“王八蛋啦,买假烟糊弄老子啦,害的老子今早蹲坑都拉不出屎啦,我迟早要跟你算这笔账啦!” 老刀会心的拎起地上的扫帚,然后搂着老姜的的肩膀往餐厅走去,“你不还劝我少喝酒嘛,你也一样,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别搂我啦,我自己会走啦!”老姜不情愿走进空旷到说话都会有回声的餐厅,一脸黑的说道,“屎都拉不干净啦,身体怎么能好啦!” 老刀推着他走进后厨,好在厨房没有受损,里面的锅碗瓢盆以及食材是一应俱全。 老刀说道:“下次给你买真的红南山,但我现在饿了,你先给我做个鸡扒饭垫垫肚子!” 斗嘴归斗嘴,老姜并没有拒绝老刀的要求,很自觉的开始备菜炒饭。 炉灶上冒起半人高的大火,炒锅上下翻飞。 老刀欣赏着眼前那一气呵成的炒饭绝活,一口早酒顺势灌进了肚子,他是一天都离不开绍城的黄酒。 琥珀色的酒酿在碗中流动,不仅好看而且闻着就有馥郁的芳香。 喝上一口,就会拥有一整天的好心情,干起活来也更有精神。 用手背擦了一下嘴巴,老刀笑着说道:“老家伙,没想到你一把年纪了,还宝刀未老呢!” 老姜颠着锅,晶莹剔透的米粒在空中一粒粒落下,他笑道:“废话啦,老子这门手艺都多少年了啦,能不厉害吗?还是你小子有口福啦!” “我说的是你一招破灭雷龙那件事!”老刀又是一口酒下肚,然后自顾自的满上,“当时我都以为自己要死了,幸亏你来的及时。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个人冒险!” 他笑呵呵的说着,可回想起清晨的那一幕,至今还有些后怕,当时他都已经感觉到脑浆要从脑袋里蹦出来了,但下一秒头上的压力就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那千百丈长的雷龙。 只是还不等他再喝上一口黄酒,老姜就开口了,让他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妈啦,那个不是我干的啦!” 老刀手一抖,些许黄酒洒落在手上,他急忙吸溜了一下,然后嘲讽道:“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真的不是我啦,我吃饱了撑的还跟你开玩笑啦!”老姜如实答道,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要是有这么装逼的事情啦,我还能不好好跟你得瑟啦。” 老刀猛地起身,大喊道:“是谁?” 不怪他这般吃惊,因为那雷龙可不是好对付的,既然老姜否认了,那就说明还有一个实力强大的人躲在暗处。 老刀也不清楚这是否是个好消息。 老姜关掉火,将锅中的炒饭全部盛到盘子里,然后只听到叮的一声,烤箱中的鸡扒也烤好了,他把鸡扒放在炒饭上。 就这样,一道曾经风靡整个北约克的鸡扒饭就做好了。 老姜看着炒饭撇了撇嘴,似乎觉得这盘炒饭还不够完美。 他吸上一口烟,欣喜道:“有啦!” 然后他就特地找来蛋黄酱和辣椒酱,利用它们在盘子的边缘画了一个微笑的人脸。 做完这一切,老姜才将这盘鸡扒饭端到老刀面前,轻描淡写道:“记住啦,你就好好完成你的任务啦,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啦!” 老刀只看了一眼盘子里最突兀的一黄一红两个颜色的眼睛,便无奈的用叉子将笑脸搅拌在一起,因为老姜若是不想告诉他,他怎么闹腾,也不可能得到答案。 所以老刀没有再问。 老姜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艺术被毁坏,脑海中又浮现笑脸最初的样子。 若老刀没那么心急把笑脸搅拌到一起,而是沉下心来观察一番,他一定会发现这个笑脸很像一个人。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这或许就是老刀想要的答案! 第343章 四喜临门 落日熔金。 苍茫的地平线上,喧嚣伴随太阳即将下沉,覆盖整个多市的沸腾也逐渐平息。 繁忙的一天终于要结束了。 而在鬼街的白色别墅内,陆寻已经苏醒过来,从凌晨到现在,他整整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陆寻靠着床背,脸庞苍白的没有丝毫血色,很显然雷龙带给他的伤害是极大的,甚至都没有用全力只是一道普通的威压就让他散尽了浑身的体力,要不是有那道白色旋涡替他阻挡了部分攻击,只怕他在老刀赶来之前就已经成了一块焦黑的木炭。 虽然伤势严重,乃至于稍微一动,浑身就跟散架了一样,但陆寻仍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因为他明白自己这是成功渡过了天劫,也就是说,他不仅救下了圆圆,而且本身也成功晋升到了感通境。 这对于一早就达到感通巅峰、并且徘徊数月之久的陆寻而言,可谓是一个不小的惊喜。 他握了握拳头,明显感觉到现在的身体和从前不一样了,经脉里竟然流淌着一丝丝不属于体力属性的能量,然后又回归到丹田当中。 若是猜的没错的话,那就是自然之力。 从此他也可以白日飞升,做那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了。 陆寻怎能不开心! “陆寻哥哥,你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吗?”陈诺从卫生间里走出,手上拿着一块挤干净水分的毛巾,然后坐在床边轻轻为陆寻擦拭脸庞。 女人一整天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心思全都放在男人身上,若没有圆圆的再三保证,她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毛巾在脸上划过,陆寻只感觉自己像个昏迷了大半年的病人,但谁说不是因祸得福呢。 “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没事了!” 同时陆寻也感受到女人话里的担忧,突然抓住女人的手掌,歉意的说道:“对不起了诺诺,让你担心了!” 陈诺感受到手掌传来的温热,这才放下心来,但一想到电视里播放的雷龙画面,她的脸上就出现了后怕之色,这是陆寻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在看到陆寻笑意盈盈的揉捏着她的手掌,她立即责怪道: “你这次是大难不死,可下次呢?” “那可是雷劫啊,卞北往渡劫那次我可是看到过,水桶那般粗细的天雷劈下来,那还能有好嘛。我不是要多说什么,只是想让你做事之前能不能想想我们......” 活着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陆寻躺在柔软的床上望着白色的屋顶,一边揉捏着那柔弱无骨的小手,一边享受着女人的絮絮叨叨。 他傻傻的笑笑出声来,“诺诺,你唠叨的样子真好看!” “嫌我唠叨啦,嫌我话多啦!”陈诺抽出小手,用力掐了一下男人的手臂,生气道:“我跟你讲正事呢,你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啊~啊~”陆寻倒吸一口凉气,求饶道,“诺诺,轻点轻点,我现在可是病患呢!” 陈诺松开手,白了他一眼,“现在知道自己是病患啦,这都是你自找的!” 陆寻望了眼门口,发觉大门紧闭后,他小声问道:“圆圆醒来后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接下来,陈诺原封不动将所有细节阐述一遍。 “原来老刀是天守者!”半天后,陆寻终于了解自己昏迷后发生的事情,“怪不得昨晚在赌场,他一直偷瞄我,看来有更深层次的思虑啊,一定是老姜将我们的真实身份告知了他!” 这样一来,这个任务中就有两个天守者了。 一个老姜,一个老刀。 陈诺说道:“可他出手也太重了吧,差一点就杀了圆圆!” “是啊,就像圆圆所说的那样,老刀也没料到还有另一伙人在跟踪灵兽意识分身!”陆寻笑着解释起来,忽然又皱眉道,“只是.....” 陈诺问道:“只是什么?” 陆寻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什么,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只怕老刀已经发现了圆圆的真实身份,不然也不会对圆圆说出那番奇怪的话,但想来老刀也应该接受了圆圆,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前来救援。 陆寻觉得本次出现的两个天守者还真是有趣,一个不修边幅只爱抽红南山,一个少言寡语只爱喝绍城黄酒,两人还真是天作之合。 他又笑道:“诺诺,你知道嘛,这次天劫不仅帮助圆圆从感通小成晋升到大成,也让我误打误撞突破到感通。” 听到感通二字,陈诺捂嘴轻笑,同时小脸通红的像喝了酒。 陆寻不解道:“诺诺,你笑什么?” “你看那是什么?”陈诺指着床头柜上的一杯水。 “白开水啊!”陆寻说道,“有什么问题吗?” 就在他疑惑之际,他竟然看到杯中的水竟然漂浮起来,像一根白色的绿舌头在空中晃荡。 他心中大喜,急忙转头,正好对上陈诺的眼睛。 陆寻笑道:“入感通了?” 陈诺点头道:“好像一不小心就入感通了!不仅我入感通了,我哥也是一样!” 陆寻眼睛突然睁大,欣喜道:“也就是说,我们这支小队已经有四位感通境了!” 陈诺红着脸点头。 “你们的感通契机是什么?”陆寻就是因为没有感通契机,这才不得已选择违逆上天,所以对这个问题特别关心。 陈诺说道:“这也是我纳闷的一点,我俩好像都不清楚自己的契机是什么,就稀里糊涂的入了感通!” “稀里糊涂也好,起码不遭罪!”陆寻没有继续纠结感通契机。 “早知道你俩入感通那么轻松,就应该让大妞引天雷救圆圆,也省的我受这么大的苦!”陆寻懊恼不已,然后又说道,“你们在哪里渡劫的?没像我那样引起满城轰动吧!” “不仅我没渡劫,我哥也没有渡劫!”陈诺轻笑道。 陆寻又瞪大了眼睛,“什么?你们没有渡劫?” 陈诺说道:“这是真的,睡醒我就发现自己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和万事万物产生了说不清的联系!” 陆寻一脸苦涩。 不怪他这么憋屈,他入个感通差点死在了天劫之下,和陈诺和陈大妞二人的轻松惬意根本没法比。 这还真就应了萧奔奔的那句话,有的人一觉睡醒就是感通! 陈诺然后解释道:“圆圆说了,因为你引天雷的时候,把我和哥哥的雷劫一起引来了,所以.....” “所以,就我一个受害者呗!”陆寻总算明白了,合着他一人把三人的天劫都给渡了吧。 也难怪天劫那么恨他了,一晚上让四个人全部升境,那雷龙没一上来就把他电死,已经算是客气了! 陈诺拉着他的手,轻笑道:“谁让你喜欢一个人硬扛所有事,这下也算满足你的心愿了!” 陆寻没在纠缠这个话题,而是问道:“那雷劫最后怎么消失的,圆圆有没有发现什么?” 陈诺说道,“圆圆说他当时没有看清!” “奇怪,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能耐,难道是老姜?”陆寻疑惑道。 “好啦,别去想啦!”陈诺拍拍他的手,“你刚醒来,还是要多休息才对!” 陆寻皱着眉,“这次任务太过复杂,不把其中的事情和人物理清,我总是不安心!” “放心吧,那个神秘人物是友非敌,否则他何必去救你们呢!”对于这个问题,陈诺也一直没有头绪,但身为女人她有种直觉,此人或许一直跟在他们的身边。 她又说道:“或许哪天他心情好了,自然就现身了呢!” 陆寻觉得这话有道理,也就没有继续钻牛角尖。 “希望我们再见的日子不会太远!” 第344章 黄银 咕噜~咕噜~ 昏迷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陆寻的肚子终于有反应了。 “看吧,你的肚子已经开始抗议了!”陈诺笑道。 陆寻揉着肚子道:“真不知道你哥又要给我做什么黑暗料理!” 他已经闻到了楼下的饭菜味道,以及听到了楼梯间传来的熟悉脚步声,不自觉的笑起来。 “什么话这是,怎么我做的饭就是黑暗料理了!”一个响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喽,陈大厨自制的鸡扒饭和酥皮汤出炉喽!” 接着,陈大妞和白想端着饭菜走进房间。 陈大妞说道:“陆寻,你小子算是有口福了,我这绝对是一比一复刻的,你赶紧趁热尝尝!” 望着面前那焦黑的鸡扒,陆寻一下子想到了昨晚自己的模样,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下子没了食欲。 陈大妞不满的说道:“你这是啥眼神,我跟你说哦,这个鸡扒卖相是差了点,但味道可是好极了。不信你问白想!” 见到陆寻和陈大妞一起投来的目光,白想的眼皮子直跳,支支吾吾道:“要不...要不...先吃炒饭吧,炒饭是我做的,应该没问题!” “你真不识货,我做的鸡扒哪里比老姜差了?”陈大妞不乐意了,赌气的背对着大家,“再说了,我陈家大少何时自己下过厨,难得尝试一次,你们就不应该鼓励鼓励吗!” 他叹了口气,又道:“早知道刚才应该让圆圆尝尝才是!” 白想忽然问道:“对了陈大哥,圆圆去哪里了,怎么陆大哥一醒,他就不见了呢?” 陆寻开口道:“小孩子难免贪玩,说不定过会就回来了!” 白想道:“可现在天已经黑了,他一个小孩子在外面是很危险的!我看我还是出去找他吧!” 见白想要出门,陆寻赶忙放下勺子,岔开话题道:“白想,我昏迷的一天,黄金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果然,白想停下脚步道:“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我特地让陈大哥接的!” 陈大妞说道:“这王八蛋还真是殷勤的很,早晨就打了个电话过来,先是讲述了一遍凌晨在鬼街发生的雷龙事件,然后询问我们有没有受到惊吓。” 陆寻问道:“那你怎么说的?” 陈大妞说道:“我多聪明啊,直接顺着他的话说你被吓得不轻,他知道后还非得过来探望你,不过让我拒绝了!” “看来他不是殷勤,而是心急!”陆寻笑着解释道,“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再加上我昨天故意给司机透露的消息,他巴不得我现在就把投资给落实下来!” “美得他,一个小目标的投资,他还真敢打这个主意!”陈大妞嗤之以鼻,“听到他喊我陈少,我鸡皮疙瘩都要长出来了!” 白想问道:“陆大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我怕时间拖得越长,黄金会起疑!” 陆寻说道:“本来只是有点头绪,现在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办法?”陈大妞和白想同时开口。 陆寻慢悠悠的喝下一口汤,然后看向白想,冷不丁问道:“小白,你还记得昨晚送我们回来的那个司机吗?” “司机?那个司机怎么了?”白想不明这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他叫大卫吧,就是一个普通人啊!” 陆寻冷冷一笑,反问道:“普通吗?” 白想知道陆寻绝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所以开始认真回忆起昨晚的一点一滴,那个司机长相普通、身高普通、属于放在人海中很容易被忽视的那种人。 但真要从他身上找出一点不普通的地方,白想认为那就是他的眼睛,那狭长的小眼睛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着,总觉得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 白想突然意识到什么,开始在脑袋中筛选同样拥有狭长笑眼的人,忽然一个肥胖的身影浮现在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的看向陆寻,颤抖着说道:“他....他难道是.....” “不错,他就是黄金的亲弟弟!”陆寻认真说道,“大卫不过是黄金给他取的英文名字罢了,他的真实姓名叫做黄银!” “黄银!你说他叫黄银!”白想惊呼出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黄金竟然还有一个亲生弟弟,这个秘密恐怕连号称多市百事通的浩南都不知道。 他不确定的问道:“这...这是真的嘛?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陆寻说道:“这件事我也是刚知道!” 白想又说道:“陆大哥,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是啊,陆寻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呢? 他可不会告诉白想他昨天晚上其实做了四手准备。 第一手准备就是他和白想前去赌场博取黄金信任,第二手准备就是安排陈大妞等人前去探探老姜的情况,第三手准备自然就是安排圆圆盯梢灵兽分身。 而最后一手准备就是安排小白鸟盯着所有和黄金有联系的人。 在陆寻醒来的那一刻,小白鸟就已经传话过来,原来昨晚的司机就是黄金的弟弟。 这是一个秘密,黄金隐藏最深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藏于骨血中的信赖,黄金才会安排黄银送陆寻和白想回去,正好途中可以打听一下消息。 陆寻说道:“白想,接下来我准备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 白想说道:“陆大哥,什么任务?” 陆寻说道:“接近黄银!” 第345章 人为财死 一天后的夜晚,列治文某个富人区的地下赌场中,黄金正在二楼的书房里抽着雪茄。 他穿着一件带金色美杜莎logo的黑色范思哲短袖,留着一头半黑半红的时兴发型,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上,双脚搭在书桌上不断的抖动。 他的样子很桀骜,和书房中富丽堂皇的陈设一点也不匹配,倒像是一个突然发迹的暴发户,时时刻刻遵循着要满足年轻时未达成的梦想。 只是这也要,那也要,到头来却成了一个四不像。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男人,一个眼睛和他一样狭长的男人。 男人时时刻刻都在笑着,站着的时候也总是习惯性的弯腰,而男人的视线就一直放在黄金身上,跟古时候伺候皇上的小太监一样。 黄金抽完一口雪茄,另外一只手一伸,那个站在他身边的男人就从书桌上端起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放到他的手上。 黄金抿上一口,咂了一下嘴巴,漫不经心的问道:“大卫,最近有跟在神州的老头子联系吗?” 大卫说道:“老板,没有您的吩咐,我哪敢随便联系他!” 黄金斜瞥了一眼男人,和煦一笑,“这里没有外人,喊哥就行了,喊老板不就见外了吗?咱俩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这是永远无法更改的一件事。” “好的,老板!”大卫下意识应道。 “嗯?”黄金瞪大眼睛,喉咙发出不满的声音。 大卫惊吓之下,连连说道:“哥,我错了,我错了.....” 黄金笑着起身,一掌拍在大卫的肩上,“亲兄弟就应该友爱互助才对,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我错了这种话,要是让老头子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好的哥,我知道了!”大卫答应道。 黄金很满意他的表现,缓缓开口:“之前就听人说老头子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他出来了,你有空的话打个电话给他,我们这辈子算是回不去了,也只能在电话里尽点孝心了!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虽然还没到重阳,可我依然很挂念家乡还有他的!” 突然,他顿了一下,又道:“老头子当年犯法蹲了十年牢,要不是我提前找人转移了部分家产,只怕早就充公了。你打电话给他的时候顺便再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小金库之类的,别他妈快死了还要带着身外之物陪葬。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不就是希望看到孩子过得幸福吗?” 说着,他笑了起来,“大卫,你觉得我说的有道理吗?” 大卫点头道:“哥,你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真是辛苦你了。要没有你带我来多市,只怕我在神州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指定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黄金收起笑容离开书桌,慢慢踱步来到窗户前。 窗外一片宁静祥和,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和绚丽灯光的污染,唯一有的就是金钱的味道。 这里是富人区,无数人挤破头也只能远远看一眼的富人区。 其中最便宜的一栋房子,打工族拼死拼活辛苦一辈子都攒不起首付,就算白送给他们一栋这样的房子,每年要缴纳的地税都会要了他们半条命。 黄金举起握住雪茄的手指,点了点窗外那一栋栋占地面积极广的独家庄园。 “大卫,你过来看看,这里的夜景很不错吧!” 大卫走路的时候悄无声息,在黄金说完之后就静悄悄的站到后者的身边,他好像习惯了蹑手蹑脚。 “哥,您真有眼光,把赌场放在富人区不仅安全,而且那些赌客玩的也开心!” 大卫根本没看到什么夜景,窗外漆黑一片,除了茂密的树林在黑暗中像鬼怪一样摇曳外,什么都看不到。 而那些被炒上天的豪宅,私密性更是极好,一个个全躲在树林的包围中,只露出房顶的一点尖尖。 黄金当然看的也不是夜景,他欣赏的是这里人上人的生活,能在这里安家落户置办房产的人,哪个不是富甲一方的大富翁,所过的生活又岂止是奢靡,这里的房产或许也只是他们手里众多房产中的一个,只有每年要交地税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原来在这里还有一栋房子。 黄金,一个身份背景皆不干净的人,最大的梦想就是真正融入上流的圈子,否则当初也不会花费重金盘下目前这套房子,目的就是想和那些经常在电视上露脸的富商名流做邻居,也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但他对那些人也并非无条件的崇拜,“不过就是一群土老帽偶然间赶上了时代发展的风口,要是我在早生十年,哪还有你们什么事。论手段,你们不一定有我干净,大家彼此彼此!” 黄金望着从各处树林里透出的点点灯光,冷冷的笑着。 忽然他转过身,见到这个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男人仍然恭敬的弯着腰,又感叹道:“弟弟,好好跟着哥干,我保证你有一天也会拥有一栋属于自己的房子!” 大卫语气激动的说道:“多谢哥,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远处,两道灯光在黑暗的林荫道里一闪一闪,像是有一辆汽车正缓缓驶来。 黄金放下叼在嘴里的大雪茄,双眼放光:“哟,我的财神爷来了!” “哥,是昨天那个男人吗?”大卫小心翼翼问道。 黄金诡异的翘起嘴角,“上次的楼花计划让冯亮这小子给识破了,这次我可不会再放过到手的大鱼了!但说来也怪,好端端的那小子怎么会突然闯入我的书房呢?” 大卫说道:“冯亮那段时间不是一直在画bIm吗,估计是完工了想让您过目呢!” 黄金沉声道:“你说的有点道理,那小子一心想要做一番大事业,一心痴迷于建筑设计。虽然上次的计划失败了,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呢,他留下的东西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只是这次我可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远处的灯光跳动了一下,明显越过了一个陡坡,黄金的眼神愈发阴森。 大卫提醒道:“哥,姓陆那小子来自陈家,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得罪他们!” 黄金轻蔑道:“得罪?你还是太嫩了呀!陈家是靠黑道起家而称霸南山,但这里是加国多市,就算得罪了又能把我怎么样。俗话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真想跟我拼一下子,神州他也不用回去了!” “哥,白想也掺和了这件事,他会不会有其他心思啊?”大卫又说道。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现在我和他们谈的可是每年数以亿计的大生意!”黄金很有自信,一脸淡然,“再说了,前天晚上我已经和他讲清楚了,不管是冯亮的事还是管倩的事,我全都撇了个一干二净,而且还给了他一大笔钱!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白想在固执也不会和钱过不去吧!” “好了,不说了,我要下去迎接我的财神爷了!”黄金抬起手。 大卫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雪茄。 黄金两手揉了揉脸庞,做出一个自以为很有感染力的笑脸,这才小跑着下楼。 好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在他的认知中,金钱至上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大卫看着那道肥硕的身影跑下楼,意味深长的微笑起来。 第346章 委屈的大卫 等到沉重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大卫这才离开窗边走向书房门口,可走到一半,他无意间瞥到书桌后面那张高贵的真皮转椅。 转椅现在空荡荡的,橙色的表皮很有质感,离得老远都能嗅到散发而出的金钱气息。 大卫被这张椅子吸引住了,情不自禁的走了过去,又情不自禁的抚摸起椅子的靠背、坐垫、扶手...... 椅子皮质柔软,手捏在上面有一种温凉顺滑的感觉。 “这椅子摸起来可真舒服啊!” 大卫看痴了,竟鬼使神差的坐了上去,然后又颠了两下。 “不错,真软和啊!” 光是坐可不够,大卫又学着黄金的样子,两只脚交叠着搭在书桌上,整个身子躺在转椅上,并将手中还剩一半的雪茄放在嘴里品尝起来。 烟草的浓郁香味刺激着他的感官,他闭上眼享受着属于黄金的东西。 慢慢的,他似乎默认了自己才是这个办公室的主人。 因为他也姓黄,名叫黄银。 “这椅子你坐得,我也坐得!” 黄银旁若无人的哼着小曲,这张椅子确实很舒服,柔软的真皮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他都有点不忍心离开了。 黄银幻想着自己某一天也可以成为人上人,再也不用做哥哥的受气包,他要住世界上最豪华的房子,开最贵的跑车,拥有数之不尽的金钱...... 咚咚咚....... 楼梯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两个男人爽朗的笑声。 “陆少可有好些了?其实您要是想见我的话打一个电话我就到白想家了,哪用的着您大伤初愈就亲自登门呀!” “黄老板此言差矣,这次我们谈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而且往后需要您帮忙的地方还有很多,我这一点小病小痛的根本不碍事。” “陆少有这般大魄力,以后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啊!” “哪里哪里,事必躬亲是老爷子一直以来对我的教导。” “哈哈哈,如果有机会回神州的话,还请陆少一定要为我引荐一下陈老爷子,黄金对老爷子可是心向神往已久!” “哈哈哈,那是自然!” 黄银惊醒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其实一直站立在原地,而刚才的那一幕只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他暗自庆幸道:还好只是一场梦。 黄银当然不敢真的去坐那张属于黄金的椅子,更不敢去抽属于黄金的雪茄,因为他知道这间书房里可有着一个微型监控,全方位无死角的监视着书房的动态。 黄银心里有些难受,只恨刚才的梦太短了,他还没有享受个够。 很快他又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心里又道:但马上一切都不是梦了! 黄银微笑着呢喃了两声不被监控听到的话语,然后收拾好情绪准备往外走。 可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雪茄上的烟灰掉了下来,落在洁白的羊绒地毯上就像一杯墨汁洒在白纸上那般显眼。 黄银只感觉有一颗炸弹在心头炸响。 他暗道一声糟糕,然后赶忙趴在地上,像一条狗一样撅着屁股一点点擦拭起来,只不过狗是用舌头去舔,他却是用袖子去擦。 “陆少,里面请!”房门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让黄银背后更是冒起一层冷汗! 他更加卖力的去擦拭了。 然后,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开口了,却是暴怒。 “混账,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我要跟贵客谈事情吗?” 黄银抬头,正好看到黄金那冒火的双眼,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哆哆嗦嗦的说道:“哥,地上脏了!” “混账,你喊我什么?”黄金怒吼道。 黄银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支支吾吾道:“老...老板...我刚刚...一不小心把烟灰撒到地上了。您...您放心...我..我已经...已经把它擦干净了!” 黄金走到他的身边,地上果然留有烟灰擦拭留下的痕迹。 那可是他特地订制的一整屋hermes羊绒地毯,价格昂贵不说还极其难打理,现在不仅留有乌糟糟的痕迹还被烫出一小块洞,除了进行整屋更换别无他法了! 黄金暴跳如雷道:“一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说着,他铆足劲一脚踹向了黄银,后者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 “快滚,别耽误我的时间!” “老板,都是我的错,我马上就滚,马上就滚!”黄银急忙从地上爬起来,小跑向外面。 当他踏出大门时,正好与门口目睹这件事情发生的陆寻擦肩而过。 陆寻轻轻一笑,看对方慌里慌张的样子,定然在黄金出去的时候做了一些不为外人知的事情。 而且陆寻还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狠厉,虽然隐藏的很好,但还是从他铁青的脸庞和颤抖的嘴角察出端倪。 那模样,陆寻相信要是条件允许的话,黄银绝对会一拳砸在黄金的那丑陋的脸庞上。 陆寻望着他越走越远,心里暗道:这两兄弟间的矛盾可不小啊! 下一秒,一个谄媚的声音将他唤醒。 “陆少,我这手下烂泥扶不上墙,刚刚让您见笑了!” “来来来,我来给您沏杯茶!” 陆寻回头,黄金正端坐在落地窗旁一张用整个树根雕刻的茶几边上,并朝着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陆寻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第347章 敲打 树根雕刻的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黄金拿着茶夹用沸水温杯。 陆寻见他手法娴熟,不禁想起了在陈家庄园习武的日子,那时候陈举虎约见客人时也是以茶会友,所以笑道:“看这手法,相信黄老板应该也是个品茗行家,看来我今天有口福了!” 温好杯,黄金拿出一个没有贴着任何标签的黑色盒子,从里面取出些许茶叶投入茶碗里,然后自谦道:“陆少过誉了,我哪算得上什么行家,只是对喝茶这项神州传统文化有点兴趣,就专门看那些生意场上的前辈研究这些东西,一来二去之下,自己也算是琢磨出了一些心得。平时自娱自乐惯了,在陆少面前就当是班门弄斧了!” 陆寻笑道:“黄老板谦虚了,看茶叶应该是金骏梅吧!” 黄金比了大拇指,说道:“陆少才是行家啊,一眼就认出来了。不错,这正是金骏梅,是我托人从神州带来的!您也知道的,加国这地方不比神州,好东西更是一价难求,我正好在国内有点人脉,所以每年才能弄点这些稀罕玩意,但也只是从那些达官贵人的手里抠点下来!” 冲泡过后,黄金将茶碗中的金黄色茶汤倒入公道杯,然后再倒入陆寻和他自己面前的品茗杯中。 “陆少,请!” 陆寻端起茶杯,闻了闻香气,惊讶道:“好茶啊!” 说着,他一饮而尽,随后闭上眼仔细回味其中韵味,慢条斯理道:“嗯,还是正山家出品的金骏梅!” 黄金放下茶杯,鼓起掌来,“不错,确实是正山家的金骏梅!” 陆寻睁开眼,茶香仍旧回荡在齿尖,不禁咂了咂嘴,说道:“随随便便几克茶叶就顶得上普通人一天的工资,说是茶中黄金也不为过。看来黄老板在神州的人脉可不像您自己所说的只有那点啊。” “和南山陈家比起来,我这点人脉简直上不了台面。”黄金连连摆手,然后恭维道,“不过陆少您才是给了我一个真正的惊喜啊,只不过浅尝一口便能准确说出茶叶的来源,真是让黄某佩服啊!” 陆寻说道:“陆某也是歪打正着。记得小时候,我就经常看见陈老爷子在后院摆弄那些茶具,每当练武累了,我总会抓起老爷子的茶壶猛喝一大口。到现在我还记得老爷子拿鞋子打我屁股的场景,他骂我暴殄天物,说我不懂品茶,哪有人把茶当白开水牛饮的!” “哈哈哈,陆少您可真是让黄某大开眼界啊!”黄金哈哈大笑,“看来那些茶叶价值不菲啊,老爷子那是心疼了!” 说完,他又继续给陆寻倒了一杯。 陆寻两根手指轻扣桌面,说道:“黄老板,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市面上不管能买到的还是不能买到的,只要你叫得出名字,我都可以在陈家库房给你找出来。所以要说心疼茶叶,老爷子还不至于!” “南山陈家,就这四个字,黄某自然知道其中的含金量。”黄金竖了大拇指,然后又问道,“那老爷子为何大发雷霆呢?” 他是真的好奇! 陆寻浅抿了一口茶,轻笑道:“老爷子做事一向认真,可能这与他从小的经历有关吧。出生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五六岁的时候就因为战争失去双亲,十来岁的时候战争结束便从乡下来到南山闯荡。初到南山那阵儿,老爷子身无分文,能干的只有一些苦力活,一天工作将近十五六个小时,为的就是能吃上一口饱饭,码头老板见他如此拼搏便让他当上了工头。听说后来认识了一道士,老爷子便跟着那道士学习一些拳脚功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老爷子凭着一股认真劲,不久就将道士传下的功夫全部学会,这也让他后来在南山的名气越来越大。所以当他收我入门后,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做人要规矩,做事要认真。” 说着,陆寻将手中的茶全部喝完,又道:“而他那时候揍我,其实不是因为心疼那点茶叶,而是见我练武到一半就找个口渴的由头偷懒,气我一个大小伙子明明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却不趁着年轻好好努力。后来我也就慢慢明白老爷子的苦心,也时时刻刻将做人要规矩做事要认真这句话放在心里!” 他抬起头,锐利的目光盯着黄金,“我和黄老板也算是一见如故,听你说对老爷子仰慕已久,今天我就将老爷子的这句话送给你!” 黄金听的正入迷,忽然心头一惊,杯中的滚烫茶水不小心洒在手背上。 他赶忙拿抹布擦去手背上的茶水,接着哈哈一笑用来掩饰尴尬。 这小子哪是在给他讲故事,分明是在敲打他做人要规矩。 旋即他正色道:“没想到老爷子传奇的一生中竟然还有这般曲折的故事,而那句做人要规矩做事要认真简直就是金玉良言。今日有幸得陆少提醒,黄某往后做人做事也一定谨遵陈老爷子的教诲!” 陆寻抬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说道:“聊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变这么严肃,我刚才都说了咱俩一见如故,所以没必要拘谨!” “是是是,陆少说的是,我这人就是有个习惯,喜欢向前辈学习。”黄金频频点头,“不仅愿意跟着老前辈研究茶道,更愿意虚心聆听前辈的教诲!” 这番场面话说的是真好听,陆寻要不是知道这家伙身上藏有欲兽,只怕还真会被他精湛的演技骗过去,要知道那可是A级灵兽,是除了不被录书记载的灵兽王之下最恐怖的存在,而眼前这家伙身为事主,品性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正当陆寻心中冷笑之际,黄金同样腹诽:王八蛋,明里暗里点我呢,还说什么一见如故不必拘谨,这他妈是老子的地盘,老子用得着拘谨吗? 忽然他又冒出一个念头:这小子看起来年轻但心思极深,这一亿加币没那么好拿啊! 黄金开口道:“陆少,我们还是来聊聊楼花吧!” 陆寻点头! 第348章 暴怒的黄银! 赌场一楼,黄银自书房下来后就直接来到了其中一间套房里面的卫生间。 他站在镜子前,愤怒的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堂堂七尺男儿竟要在他人面前低三下四,这是他心底深处最沉重的痛苦。 而刚才他还要像一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一样被踹翻在地,哪里还有半分作为男人活下去的尊严。 他猛地扯起身上的白色衬衫,上面有着一个清晰的脚印,那是黄金踹他的时候留下的。 这个脚印好醒目,他瞪大了双眼看着,仿佛要牢牢记住脚印上的每一个曲折,那是十年如一日遭受到的不堪屈辱的缩影。 黄银打开水龙头,用最粗暴的方法擦拭衣服上面的脚印。 很快,脚印被洗刷干净了,可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对于他来说,这个脚印只是从衣服上消失了,却深深印在他的脊梁骨上,而像这样的脚印,他的脊梁骨上还有很多,一度让他夜不能寐。 黄银隐忍了十年,装了十年的傻瓜,现在却是一天都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今日遭受的奇耻大辱几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底积压许久的怒火灼烧着肉体上每一寸皮肤。 黄银一把扯裂了身上的衬衫,像头受伤的孤狼一样咬牙切齿道:“我要杀......” 就在他即将爆发之时,心底的一个念头促使他将脑袋伸进了水池里,流动的冷水一下又一下的浇在他的头上,而灌满整个水池的冷水又将他的脑袋淹没,使得满腔的火焰一下子熄灭了。 呛了水的黄银猛烈咳嗽了起来。 韩信当年还曾受过胯下之辱,他这点屈辱又算的了什么,为了日后的大计,一切苦难都是值得的。 黄银终于冷静了。 他抬起头,气喘吁吁的盯着镜中浑身湿漉漉的自己,声音沙哑道: “嘿嘿嘿...你姓黄我也姓黄,凭什么那些转移出来的家产都是你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龌龊事,老头子当年被抓你可是功不可没,也就是老头子傻才没把你供出来。这十年老头子在里面蹲着,你却拿着他的钱在加国潇洒,你真是个不折不扣畜生。” “但我可不是老头子,我这十年所遭受的苦难,我要千百倍的向你讨要回来。” “你的豪宅,你的跑车,你的女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话到最后,黄银对着镜中的自己吐出一口浓痰,黄白色的液体顺着镜子滑了下来,模糊了他诡异的笑脸。 他阴恻恻的说道:“黄银,你要记住了,你叫黄银而不是黄金给你取的大卫!你不是一条狗!” 说完,他打开卫生间的门,风风火火的出去了,准备重新换一件衣服。 套间内没有亮灯,一个男人在黑暗中和他迎面撞上。 两人各自后退一步。 “混蛋,你他妈不长眼啊!”黄银捂着脑袋靠着门框,怒骂一声。 等他抬头,借助卫生间的灯光,发现黑暗中的人有点眼熟。 他问道:“你...你是白想?” 没错,和他相撞之人正是在陆寻的嘱托下前来监视黄银的白想。 黄银一下子变得惊慌起来,立马问道:“你在跟踪我?” 白想捂着脑袋,此时再想跑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黄银抓住了他的手臂,同时打开了套间内的灯。 明亮的灯光照耀着白想煞白的小脸。 眼见身份暴露,但白想并不准备承认:“跟踪你妹啊,我来上厕所不行吗?” “你胡说,我先前碰到老刀了,他说你在楼下的赌场玩两把,而楼下的赌场明明有卫生间,你根本用不着舍近求远跑一楼来!”黄银面对哥哥时是低眉顺眼,面对其他人则是咄咄逼人,理性的分析一下子就让他抓住了对方话语里的漏洞,“而且你别忘了,一楼有四间套房,你根本就是特地跟踪我进来的!” 他一步一步靠近白想,冷声道:“说,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白想举起手,一步一步后退。 他坦然道:“你觉得我应该听到什么呢,大卫。” 白想的身体已经抵在了身后的墙上,而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他看着眼前那仿佛要吃人的黄银,忽然一笑:“我是该叫你大卫好呢,还是叫你黄...银好呢!” 黄银瞳孔睁大,额头青筋暴起。 他一个胳膊肘就把白想死死按在墙上,低吼道:“混账,你果然什么听到了!” 尽管呼吸困难,白想却没有反抗,还是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刚刚声音那么大,我很难听不见啊!” “混账,你他妈玩我呢!”黄银轻喝一声,“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要跟踪我?” “哈哈哈,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就是赌钱的时候喝多了,你说我有什么目的?”白想盯着黄银的眼睛,笑容玩味,“喝多了当然要撒尿喽!” 黄银讨厌有人笑着看自己,那会让他感受到耻辱,就像是一只笼中鸟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黄金一直以来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他怒不可遏道:“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是开地下赌场的,我什么样的事不敢做,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黄银心底生出一股杀意。 “杀了我?好啊,你试试看啊!”白想的眼神突然锋利起来,“你别忘了,我可是陆少的人,而陆少正和黄金在楼上谈生意,我要是死了的话,到时候不止陆少不会放过你,南山陈家也不会放过你。” 他又补充道:“黄银,你认为黄金能替你扛下这件事情吗?” 很快,黄银就不说话了,按照黄金的性子,说不定都不用那个姓陆的小子动手,黄金就会亲手把他给宰了,然后用来讨好姓陆的。 可黄银也不是一般人,他的心思和黄金一样深远,甚至还要超过黄金。 他马上又阴笑道:“白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第349章 震惊的白想 “哦?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白想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那你说说我到底在想什么?” 这是他第一次跟踪人,紧张之下被黄银发现了踪迹,可他并不相信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男人能看穿他的想法。 黄银伏在他的耳边,小声开口:“白想,你不会以为所有人都跟黄金一样好骗吧。说句实话,他在我眼里跟个傻瓜没有区别,看见钱就走不动道,所以才会信了你们的鬼话。可我不一样,我看到你们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们来多市投资是假,寻找真相才是真!” 听到真相二字,白想已经开始紧张了,他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微笑着问道:“什么真相不真相的,我真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陆少是南山陈老爷子的关门弟子,相信你也知道南山陈家是做什么的,那陆少来多市给陈家建立一条退路不是合乎常理吗?” 黄银笑的很诡异,两个狭窄的眼睛几乎严丝合缝,看起来像没有眼珠子。 他一手按着白想的脖子,一手轻拍白想的脸庞,“合乎常理?你这番话说给黄金听听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拿来糊弄我,真当我是白痴不成!” “你到底...什么...什么意思?”白想支支吾吾。 黄银先是冷笑了一声,然后不由自主的持续冷笑,“还不明白吗?” “你把话给我说清楚!”白想被那种像是看傻瓜的眼神盯着,内心很不是滋味。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在我眼里,你们犯了三个致命的错误!”黄银解释道。 白想急吼吼问道:“哪三个错误?” 黄银缓缓阐述: “第一点,海外那么大,陈家可以留退路的地方多了去了,怎么就偏偏选上多市了,要我是陈家人,第一首选绝对是加国隔壁的A国,那里洗钱的手段五花八门而且经验丰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A国更容易申请政治庇护。对于底子并不干净的陈家来说,这一点最为重要。” “第二点,多市那么大,可以选择的合伙人也多了去了,怎么就选上黄金这么个开地下赌场的涉黑人员了,陈家不是想在海外留条退路嘛,安安稳稳转移财产才是上上策吧,这么大张旗鼓的和涉黑人员合作,还嫌曝光度不够是吧。” “第三点,也是最致命的一点。你和姓陆那小子前天晚上故意在车上跟我唱双簧以为我不知道是吧,还用方言交流,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你们要真想保密的话,何不回家再说呢。无非就是想通过我的嘴,把你们想让黄金知道的东西告诉他!” 每听完一点,白想的额头就会冒一层冷汗,三点全部听完,白想已经没有再去反驳的勇气,只觉得眼前之人太过恐怖,思虑之深远远胜过黄金。 黄银觉得还不够刺激,他已经能察觉到白想在哆嗦,又说道:“其实你们已经很聪明了,知道选择黄金的弱点下手,一个亿的投资足够将他稳稳钓上鱼钩了。但你们又是不幸的,因为我可比黄金聪明一百倍。他能有现在的成就,可离不了我的暗中帮忙。” 说完,他放开了白想,现在轮到他戏谑的盯着后者。 黄银隐忍了十年,很少向别人吐露心扉,只是今天不一样,受到那样的奇耻大辱后,他急需找个人来抬高自己。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白想正是最佳人选。 白想咽了口唾沫,说道:“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一定分析出我们的目的了吧!” 黄银轻蔑一笑:“不就是想找到黄金杀害冯亮的证据,然后给他报仇吗!” 白想内心大为震撼,这家伙果然将一切都分析出来了,而且还是在只见过两次面的情况下。 黄银又拍了拍他的脸,“不用那么惊讶,我的白大少。我还知道那个名叫管倩的女人和你的目的也是一样。你们两个,一个想给自己好兄弟报仇,一个想给自己男朋友报仇,还真是有趣!” “你怎么....!”白想惊呼出声。 但马上他又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随即补救道,“哦?原来那个女人也跟我有同样的目的,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啊!不过这应该不大可能吧,冯亮死后她不就一直和你哥不清不楚吗?几乎整个多市的华人圈都知道这个消息。我倒觉得她不是想报仇而是看上了你哥的钱,就像当初她看上冯亮的钱一样!” 白想装作很震惊的样子,极力否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他轻声笑了起来,而黄银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嘲讽道:“我的白大少,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在这里演戏呢!” “我演什么戏了?”白想可以承认自己想为冯亮报仇,可绝对不能把管倩拖下水,因为面前这个男人实在危险至极,他不能再让管倩受到任何伤害,“她就是这样子的,否则当初为什么不选择我这个穷小伙,亏我这些年还对她念念不忘!” 黄银啧啧叹道:“哟,还在演戏呢。管倩要真是拜金女的话,黄金还用得着对她如此恋恋不舍嘛!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下半身动物,尤其是黄金,可我看他那样子,明显是钞能力没把管倩搞上床。所以她看上黄金钱的这个借口可以pass掉了。她既然接近黄金不是因为钱,那到底是因为什么呢?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帮冯亮报仇!” 白想还想继续解释一番,黄银立刻打断道:“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正因为你们发现双方都有相同的目标,所以姓陆那小子才会明里暗里警告黄金,让他把管倩让给你,想来这是你们演的一出戏吧,目的是将将管倩从这件事里摘出去。我说的没错吧,白大少!” 白想如临大敌,嘴唇颤抖的厉害,仅仅只是用分析就将内情猜测的八九不离十,若不是亲眼所见真的不敢相信。 他觉得站在身前的不是人,而是一个魔鬼,一个能看破人心的魔鬼。 黄银面带笑容,说道:“我都说了我很聪明,你为什么不信呢。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担心是没必要的,我一个男人就算手段再怎么毒辣也不会去伤害一个女人。” “只要你不伤害管倩就行!”白想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也没有再装傻充愣的必要了,他说道:“说吧,你今天跟我说那么多,到底想做些什么??” “白想,别那么紧张嘛!”黄银打趣道,“我还可以告诉你一点,我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黄金的。” 白想盯着黄银的笑容,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道:“也对,你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黄金,因为你恨黄金,所以巴不得有人对付黄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乖乖,没想到你这么聪明,一下子就看破了我的想法。”黄银又问道,“那你再想想,我下一步准备干什么!” 白想眯着眼睛,思考片刻,说道:“你想借我们的手除掉黄金!” 这一次,黄银沉默了,然后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第350章 月下交谈 白想感到疑惑之际,黄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然后又装成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扶着他的胳膊,谄媚的说道:“白少,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扶您起来吧!” 白想正要骂一句神经病,套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然后走进来一个男人,“大卫,这是怎么了?” 黄银满脸笑容的转过身,“没事儿老刀,白少在赌场玩累了让我给他找个房间休息呢,只是他先前喝了酒,一不小心摔跤了!” 老刀从门外走了进来,帮助黄银一起将白想扶了起来,“白少您没事吧?” 白想见到突然出现的老刀,这才明白黄银刚才那番举动是何意思,在黄银的眼神暗示下,他假装拍了拍裤腿,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走路太急被绊了一下。” “那我就放心了!”老刀一脸认真的说道,“白少,要不我让厨房给您做一碗醒酒汤?” 白想婉言谢绝:“不用麻烦了!” 黄银这时问起来:“对了老刀,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老刀解释道:“我在赌场见白少出去了有一阵没回来便有些担心,所以上楼来找一找!” “今天来的人可不少啊,你要是不在赌场坐镇我怕会出乱子。”黄银装模作样的提醒一句,“白少这边你放心吧,我来照顾就行了!” “行,这边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需要再通知我!”老刀留下一句话就急匆匆赶回地下室。 黄银指了指老刀消失的地方,道:“老刀是黄金手下最厉害的打手,而且特别忠心,刚才要不是我多个心眼,只怕咱俩说的话都被他听了过去!” 白想自然了解老刀的可怕之处,但有一个人比老刀还可怕,“那你这个心眼可真够厉害的,关着房门都能听到外面的脚步声!” 黄银笑而不语,转身在屋子里找了一件干净的衬衫,替换下身上那件不见了好几颗纽扣的旧衬衫。 换好之后,他就拉起白想的胳膊,走出套房,“拿上外套跟我出去抽根烟!” 两个人一起走出别墅。 今晚依旧寒冷,随地还能看到未消融的积雪,但好在月色还不错,黑茫茫的夜空不见一颗星星,更凸显月亮的皎洁。 黄银走到一辆埃尔法的车头靠着,然后从烟盒里拔出两根烟,“白大少,接着!” 他扔给白想一根烟,接着给自己点上火。 黄银吸上一口烟,望着皎洁的月亮舒缓的吐出一个烟圈,有好多心里话不吐不快。 “你知道吗,其实我活的很累!” 白想也靠在车身上,边抽边说道:“你的话我全都听到了,你一定很想杀了他吧!” “杀了他?我看起来很像那种大逆不道的人吗?”黄银似乎不认可这一说法,转头问道:“你知道这个赌场刨去一切乱七八糟的开销,一年的利润有多少吗?” 白想摇摇头,“应该不少吧!” 黄银嘿嘿一笑,握紧一只拳头后又一根根手指张开,然后缓缓定格在摊开的手掌上,“五百万,加币!” 白想倒吸一口凉气,他知道这一行暴利,却没想到这么暴利,说道:“乖乖,这么多!” 黄银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后又道:“那你知道黄金每年给我多少吗?” 白想又摇摇头,“应该不多吧!” 黄银又是嘿嘿一笑,手指又一根根缩了回去,直至握紧成拳。 白想问道:“一年十万?确实不多!” “白想,你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黄银眼中的阴狠越发明显,他冷笑道:“是一毛钱都没有!” 白想震惊了,这么大一个赌场,一年到手的利润将近五百个,而黄银身为黄金的亲弟弟竟然一毛钱都没有。 他皱眉道:“你俩是亲兄弟吗?他对你也太刻薄了吧!” 黄银望着天空,言语有些落寞:“他连亲生父母都可以不管不顾,又怎么会对我这个弟弟例外呢!他常说,是他救了我一命,所以让我要知道感恩。还说什么兄弟之间谈钱伤感情,等赌场生意做大了,再给我百分之五十的分红!我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他根本就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 白想问道:“那你为什么不离开他,以你的聪明才智,随便做什么生意都会成功的!” 黄银反问道:“为什么是我离开而不是他离开?” 白想最喜欢的烟是belmont,可今日抽起来有些苦涩,他还是不习惯跟朋友以外的人抽烟,等黄银说完,香烟才燃烧一半,他丢下烟头轻声道:“你还是放不下赌场和他的财产!” 黄银反驳道:“财产也好,赌场也罢,这里面哪一样没有我的份,我为什么要拱手送给他?你别忘了,我黄银也姓黄!” 白想又道:“可地下赌场是非法的!你们这样做只会害的更多人家破人亡!” 黄银轻蔑道:“我又没逼他们赌博!” 话不投机半句多,白想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徒劳无功,索性就走向了屋子,只是最后又提醒道:“记住你刚才说的话,我不希望管倩有任何危险!” 黄银没有挽留他,而是又拔出一根烟续上。 寒冷的天气中,抽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黄银裹紧身上的羽绒服,仍没有离开的意思。 此时月亮刚好移到头顶,楼下的地下赌场应该正直人声鼎沸,黄银好像听见了那些赌客疯狂的呐喊声,喃喃自语道:“陆寻,你来的可真及时,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啦!” 他叼着香烟,望向明月,无声的笑了。 第351章 模型 赌场二楼,书房里时不时传来两道相谈甚欢的笑声。 陆寻今日前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见识一下黄金所说的惊喜,而现在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好摆放在他的面前。 笔记本电脑很普通价格也不贵,随便一家电子商场都有的卖,黄金没有蠢到拿这么个普通玩意儿来糊弄陆寻,他让陆寻看的是电脑里的一个程序。 “陆少,这就是我今天想给你介绍的bIm!”黄金操作着鼠标,正在给陆寻演示着一个程序,这才是他所说的惊喜,“所谓bIm,全称building Information modeling,也就是建筑信息模型。这是一种数据化工具,主要应用于工程设计、建造、管理......” 陆寻大学主修经济,但因为当时房地产行业在国内是支柱型产业,他也特地学过cAd,对建筑画图也有所了解,只是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将数据化、信息化整合于一身的建筑模型。 “黄老板真是有心了,一天之内就把施工图纸搞定了,当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陆少过奖了,您跟我说完的第二天我就特地找了几个建筑设计圈的朋友,让他们加班加点帮我把模型赶出来!”黄金娴熟的敲击着键盘,电脑上的建筑模型开始运行。 这是一栋高达二百米的公寓楼,整体外观呈绿色。 “陆少请看,这栋楼共四十九层,五至四十五层为普通公寓,每一层十九户,四十五层以上为ph,也就是顶层公寓,有着最豪华最大的户型,当然价格也更贵!” “至于一至四层,我特地将他设计成了商业中心,包含了衣食住行,以满足公寓住户的日常需求!” 模型开始分层,大楼一至四十九层全部排列开来,每一层都有详细的信息,而且在项目策划、运行和维护的整个周期过程中进行共享和传递。 陆寻越看越满意,“简直是叹为观止啊。” “陆少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将模型的权限授予给你!”黄金二话不说就操作起来。 陆寻笑道:“你就不怕我拿着模型找别人合作吗?” “陆少说笑了,以您的为人断然是做不出这种事情的!”黄金丝毫没有怀疑,敲了几个按键后又道,“好了,从现在开始您也可以查看这个模型了!” 两道笑声再次从书房传了出去。 当黄金准备顺势询问有关投资资金的问题时,一道清脆的敲门声将他打断,随即屋外一个男人说道:“老板,有人要见您!” 黄金听出来这是老刀的声音,不悦道:“进!” 房门被打开,老刀站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男人。 待老刀让开身子,黄金这才看清来人,不悦转为喜悦,笑着责怪道:“老刀,你何时这么不懂事了?白少是我的朋友,他要进来的话还用得着敲门吗?” 他赶忙起身,三两步小跑向门口,熟络的拉着白想的手臂,将后者带到茶几边上坐下。 “来来来,尝尝我刚泡的茶,这可是陆少都称赞过的!”黄金又拿出一个茶杯,往里头斟了一些茶水,热情的对着白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同时又道,“怎么样白想,我这赌场还可以吧,玩尽兴了吗?要是没尽兴,我让老刀再给你拿五万筹码,输了都算我的!” 黄金抬起手,招呼一声:“老刀,再去拿点筹码过来,一定......” “不用了,我对那些东西一窍不通,你给我筹码也是浪费!”白想赶忙放下茶杯站起来,拦在老刀身前。 见状,黄金挥了挥手,示意老刀下去,然后问道:“白想,我这赌场虽然小,可花样并不少,没有喜欢的吗?” 说着话,他作为主人又给两人添了些茶水。 白想说道:“我这人喜欢清静,楼下声音太吵了,我有点不舒服!” 黄金一拍额头,“怪我招待不周,我早该想到的,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肯定不喜欢和那些人待在一起!” 白想说道:“没关系,今天主要是陪陆大哥来谈生意的,你们聊得怎么样?” 陆寻说道:“黄老板还真是生意场上的人才,我只不过前天和他提了一嘴关于施工方案的事,他今天就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哦?什么天大的惊喜,我可是很少看陆大哥你这么开心!”白想刚才在外面吹了不少冷风,喝起茶来是一杯接一杯,大有陆寻当年把陈举虎的大红袍当凉白开牛饮的意思。 陆寻笑着指了指还茶几上的的电脑,“刚才黄老板给我看了一个叫做bIm的建筑模型。哎呀,看完之后,我真是惊为天人啊。那模型里面可真是包罗万象,一栋房子从开始到完工,每一个步骤都可以落到实处具体到每个人头上,真的是非常有意思!” 陆寻端起杯子,忍不住说道:“黄老板,你真的是有心了。俗话说兵贵神速,你这样的迅捷的办事效率,可让我对这次的合作充满信心了呀!” 黄金内心喜不自胜,陆寻越是满意,他计划的成功率就越高,他端起杯子说道:“那就预祝我们马到成功,来陆少,我们干一杯!” 两人互相碰杯,一饮而尽。 只有白想沉默了,因为他看到了那个建筑模型,一直以来他都知道冯亮在自学bIm,而且还会特地去其他教授那里蹭课,所以他一下就猜到了这个模型是冯亮的手笔,黄金这个家伙竟然还想利用死去之人的研究成果来赚钱,当真是可恶至极。 白想握住杯子的手青筋泛起,陆寻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立刻按下他的手臂,用眼神示意他放轻松。 随即陆寻又看了眼时间说道:“黄老板,今天聊得很开心,现在天色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黄金惊讶道:“陆少,这么快就回去了吗,反正都这个点了,不如一起吃个夜宵再走吧。多市的夜生活肯定比不上神州,但我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面店叫做老槐树,那儿不仅刀削面是一绝,而且烤羊肉串也是出名的。您刚来多市,我还没来得及招待您呢,不如今天就随我看看多市夜景,等吃完夜宵,我再介绍几个朋友一起去酒吧热闹热闹!” 陆寻婉拒道:“黄老板您真是客气了,不是我要推辞,而是等下还有要紧事。您也知道的,根据时差来说,这个点老爷子已经在书房等我消息了。我得赶紧把今天的事情跟他老人家汇报一下,这样的话后续的资金也可以尽快完善到位。总不能您做事雷厉风行,我反而拖后腿吧,这样不合规矩!” 听到这话,黄金已没有挽留之意,他刚才那番举动不过也是想换个地方继续与陆寻敲定资金的事情,有关金钱的事情当然越快越好,不过陆寻已经主动提出这件事,黄金心里当然乐意了。 不过,他还是要装作惋惜的模样,说道:“陆少,资金的事完全不用着急,这个项目一旦开始工期会长达两三年,根本不差这一天。但既然您都说了陈老爷子在等您的消息,我要是再挽留的话,到显得不懂事了!” 他起身道:“那我送您!” 第352章 把赌场给你 陆寻返回的途中,坐的还是同样的埃尔法,走的还是同样的那一条路,但是司机换了个人。 因为黄银现在正在赌场的二楼,一同在的还有老刀。 他们两人站在书桌前,黄金则坐在宽大的转椅上,悠闲的抽着雪茄。 “老刀,这两次观察下来,你对陆寻这人有什么看法?” 在黄金心里,老刀的地位很特殊,有能力有实力但只不过才来自己身边一年多的时间,还达不到完全信任的地步,所以他想先听听老刀的意见,也算一个小小的考验。 在风声餐厅时,老刀是那个敢对着老姜颐指气使的天守者,而在地下赌场,他又变成了一副老实的模样。 身为天守新秀排行榜第三的他,入行以来斩杀了上百只欲兽,早就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面对黄金这样一个疑心病很重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的人畜无害。 “老板,跟陆寻打架我不怕,要是问看法我还真就没什么好说的!”他挠了半天脑袋,还是没说个所以然来,“要不你先问问大卫吧,让我在思考思考!” 黄金知道会有此一说,便笑着问道:“若是有一天我和姓陆的反目,你愿意帮我杀了他吗?” 老刀思考一下,重重点头,“那当然没问题啦,老板把我从神州带来多市,又让我赚大钱,别说让我杀一个人了,就是杀十个都没问题。况且,我早就想领教陈家的拳法了。您说吧,什么时候去杀他?” 他笑了起来,脸上那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很诡异,让他整个人透露着一种鲁莽的感觉。 黄金抽着雪茄,按了按手,“唉唉唉,我就是这么说说而已,并不是真让你去杀他。你说说你,除了我吩咐你的事,你自己就不能有点独立思考的意识吗?” 老刀尴尬的挠挠头,“老板,你当初让我来多市,不就是看上我听话嘛!” 黄金哈哈大笑,这个老刀还真是没让他失望,人老实又没心眼子,若是这次计划成功的话,逃跑的时候一定不能忘了带上他。 黄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立马说道:“好了老刀,你先下去吧!” 等老刀走后,书房只剩下黄金和黄银这对兄弟俩,后者问道:“大卫,你对于陆寻怎么看,要知道我们接下来可是要进行一个很冒险的计划!” 黄银在黄金面前永远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弯着腰,轻声说道:“老板,我觉得咱这次真的是遇到大鱼了。想他陆寻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论玩手段哪玩的过您呀。刚才听您说,他准备回去和陈举虎商量资金的事,我觉得这次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 “你说的不无道理!”黄金同样有此想法,陆寻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就算平时跟着陈举虎耳濡目染,实践经验依然是差了些,可一想到他今日说的那番话,黄金还是有些困扰,“虽然他是嫩了点,可心眼却多着呢。况且陈举虎也不是简单人物,只怕资金的事没那么轻松!” “老板,此话怎讲?”黄银好奇道。 黄金抽着雪茄,回想起先前的那一幕,“他送了我一句话:做人要规矩,做事要认真。他分明是在敲打我啊!他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就已经因为施工方案的事情敲打了我一次,算上今天就已经是第二次了!” “我倒觉得您不必悲观。”黄银当着黄金的面,主动分析了起来,“他虽然是在敲打您,不也暴露了他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嘛!而在他眼里,您是不知道有一个亿的投资资金的,他这么急切的敲打,我估计这一个亿是板上钉钉了!” “嗯,你这句话正合我心,看来你是真的有思考过。”黄金不吝赞赏,频频点头,“所以我今日才会将bIm的权限交给他,就是为了让他看到我在这件事情上的推进程度,好打消他的一些疑虑!” 黄金皱着眉,老半天都不再继续说话,就保持着思考的状态,而黄银也不打扰,弯腰站着。 两人都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里的烟雾消散了不少,黄金这才注意到雪茄已经熄灭了。 “老板,我来帮您吧!”黄银接过雪茄,先是剪去燃烧过的部位,然后重新点燃,“老板,您请!” “大卫,我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一日没有钱的消息,黄金始终心里没底。 黄银说道:“老板,这条是大鱼,一般的鱼饵肯定不行,要不我们再加大一些鱼饵量?” 黄金正有此意,问道:“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黄银试探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您就先拿出一千万,让他看看我们的诚意!他背后的陈举虎就算是千年的狐狸又怎么样,道上的人最讲究面子,我们都已经拿出诚意了,他总不能不要面子吧!”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本这件事情中,他一个人负责全部投资,而我则是从中牵线搭桥。在他眼里,我顶多就是个掮客,属于随时可以撂挑子不干的人,但只要我拿钱出来共同注资,那我也就是股东了。这样一来,他就会认为我和他是同坐一条船!”黄金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想必这也是他今天敲打我的真正意图!不错,我这下终于知道该怎么办了!” 忽然,他抬头盯着黄银,一脸的疑惑。 “老...老板...您怎么...这么看我?”黄银心虚道。 今天的他可是一反常态,竟然能想出这么关键的问题,一下子就让黄金起了疑心,后者道:“大卫,你好像变聪明了,竟然跟我的想法不谋而合!” 黄银心里咯噔一下,似乎在后悔自己太急于求成了,为了不露出马脚,他很快就解释道:“老板,我就是个连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子,能跟您的想法不谋而合也是因为我常年跟在您的身边。每天看您如何处理业务,我这才有了一点启发。” 黄金不断吐出烟圈,片刻后说道:“既然这样,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黄银点头道:“放心吧老板,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黄金说道:“等做完这一票,我也该出去躲躲了,到时候我就把这间赌场留给你了。” 黄银受宠若惊道:“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黄金说道:“什么谢不谢的,咱俩是兄弟,我的就是你的。” 马上,他又挥挥手,“你下去吧,让我休息一下!” 黄金坐在转椅上,看着那个低三下四的背影离开书房,嘴角流出一抹奸计得逞的微笑。 想要赌场是吧? 好,我给你! 第353章 目的 当白色别墅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一边洗脸一边跟陈诺发牢骚的陈大妞从一楼卫生间探出头,一眼就看到了刚回家的陆寻和白想。 二人还没来得及换鞋子,就看见一个顶着一脸白色泡沫的男人,刷的一声出现在面前,急吼吼的开口:“咋样了?那小子说的惊喜是啥啊?不会又是钱吧?” “你们也刚回来吗?”陆寻脱下外套挂在墙上,从看着像白无常一般的陈大妞面前走过去,却是对着陈诺开口。 “是啊,跟你们前后脚!”陈诺没那么迫切的想知道今晚到底发什么了,而是像个已婚女人一样,在看到丈夫归家的那一刻就率先进了厨房,“热茶可以吗,我刚烧了水!” “诺诺姐,还是让我来吧!”白想有些不好意思,自从陆寻他们来了之后,这个家里里外外的大小事情都是由陈诺来忙活的,他身为房子的主人,不仅没招呼好几位客人,甚至还有怠慢的嫌疑。 “别跑!”陈大妞不依不饶,两只本来沾满泡沫悬在胸前的手掌一下子就抓住两个把他当成空气的男人,“不是,我问你俩话呢,你俩哑巴了!” “爪子!”陆寻看了一眼手臂,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猴急什么,你总得先让我们坐下说吧!” “矫情!”陈大妞放开手,一个人走向了卫生间。 水龙头还没关,温水从中汩汩的流出来,陈大妞三下五除二就将整张脸冲刷了一遍,临了还不忘说一句:“小白,你这香皂哪儿买的?洗完脸感觉清爽好多啊!” “就海城买的硫磺皂!三四块钱一个,实惠又好用!”白想正在厨房里忙活,说是打下手其实也就是将泡好的茶端到客厅,“陆大哥,喝点茶吧,家里人从南山寄过来的雨花茶!” “还是家乡的茶好闻啊!”陆寻接过杯子,看着里面圆绿长直的茶叶在热气腾腾的开水里漂浮,那贯穿儿时记忆的香气让他一下子又变得口渴起来,“今晚喝了那么多,还是这个茶最合我心意!大妞,你也尝尝!” “算了吧,我就不喝了!”陈大妞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看都不看一眼茶几上的绿茶,“咱俩初中那阵儿有一次突发奇想,用餐巾纸卷了一些雨花茶当香烟抽,我至今还觉得那味道好呛人!” 陆寻也不管他,独自抿了两口滚烫的茶水,一片还未完全泡开的茶叶就顺势进入了他的嘴巴,陆寻嚼巴了两下后又吐回了茶杯里。 “你现在可越来越像爷爷了!”陈诺这时也忙活完了,正好看到陆寻喝茶的那一幕,笑着将两条烫过的热毛巾给了陆寻和白想,让他们好好擦拭一下脸庞。 这两天是融雪阶段,天气格外寒冷,哪怕是出门扔个垃圾,脸庞也会有干涩的意思。 陆寻喝了茶又擦了把脸,感觉舒服多了。 陈大妞这时终于又开口了:“现在可以说了吧!” 陆寻说道:“不如让小白说吧,我今天是特地给他去打掩护的,他那儿应该有更有用的信息!” 白想放下毛巾,一五一十的讲述起今晚的所见所闻,那种初次面对黄银时的恐怖感受让他至今都心底生寒,说话的语气也变得冰冷。 不出所料,当陆寻三人听完后,凝重的氛围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每个人都沉着一张脸,事情的棘手程度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 白想叹了口气:“陆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这个黄银太可怕了,比黄金可怕一百倍!一见到他对我笑,我总感觉心底的秘密全部被他看穿了!” 陈大妞插嘴道:“这还是人吗,三两下就把我们的目的分析的一清二楚,这家伙要干啥?要参加最强大脑呀!” 陈诺深有同感,除了那超越常人的智商外,其洞察人心的分析能力才是最可怕的,最关键的是此人还擅长伪装,蛰伏在黄金身边这么久,竟然无一人能看穿他的真实面目。 她说道:“陆寻哥哥,一个黄金就已经很难对付了,再加上一个态度不明朗的黄银,这对于我们来说可不是好消息!” 这确实不是个好消息,陆寻万万没想到这次任务中,最难缠的人不是事主,而是那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黄银,他的出现将给整个事情的走向带来极大的不确定性。 原本陆寻从小白鸟那边得到的消息是,黄银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收集黄金的犯罪证据,而且将这些证据全部储存在一个硬盘当中。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陆寻的第一想法就是,他去地下赌场拖住黄金,然后让白想暗中接近黄银,好从其嘴里套出有关硬盘的下落,可谁曾想到,这个黄银智多而近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想说道:“陆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我们得知道黄银的目的?”陆寻总觉得今晚的事情有些蹊跷。 “他的目的不就是黄金的钱吗?”白想有些疑惑,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我的意思是,他今晚向你袒露心迹的事情,他隐忍这么多年,为何今晚却是忍不住了?”陆寻对此大为不解。 他现在也不确定黄银的目的,只能慢慢分析:“从他敢暗中收集黄金的犯罪证据,我们可以知道一点他绝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唯唯诺诺。他在布一个局,一个谋划了将近有十年的局。” 陈大妞脑袋不喜欢动脑子,分析来分析去太折磨人了,准备采用最直接的方法。 “停停停,你说的东西太绕了。我也只知道一点,他既然在收集黄金的犯罪证据,就说明他其实恨透了黄金。就像小白说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不如直接找他开诚布公,让他把硬盘交出来。这样一来,我们能帮冯亮报仇,而他也不用再受黄金的气了,岂不是一举两得!” 陆寻白了陈大妞一眼,“废话,我难道不知道这个方法吗?” 陈大妞说道:“那你是同意了?” 陆寻说道:“当然不同意了。你也不想想,他都收集这么多年的证据了,早就可以将这些东西交出去,那他为什么不交呢?” 陈大妞张着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对啊,他为什么不早点交出去呢?难道是在特地等我们吗?” “他又没有未卜先知之术,怎么就知道我们会来多市!”陆寻被气笑了,忍不住拍了一下陈大妞的大腿,“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陈家人,老爷子也好,陈叔叔也好,那都是一方枭雄,怎么你小子能笨成这样!我真好奇,你这颗小脑瓜到底是什么做的?” “切,我恋爱脑不可以嘛!”陈大妞不服气的说道,“那你解释一下他为什么不把证据交出去?” 第354章 目的(2) 陆寻现在化身黄银肚里蛔虫,仔细将内心的想法一点点揭露出来。 “那玩意儿是犯罪证据,而且是黄金十年以来的犯罪证据,要是记录在册的话,黄金也算是着作等身了。黄银要是把这些东西交出去,那这件事将会轰动整个多市乃至加国,到时候那些作为赌场保护伞的大官们再想对黄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抵挡不住全国上下的舆论!” 剖析完成,陆寻松了一口气。 “现在,你总该明白背后的原因了吧!” 陆寻一脸期待盯着陈大妞,满心欢喜的等着他点头说明白,事情也如他所料,陈大妞确实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却是一脸单纯的给了他一个下马威:“还是不明白!” “你.....”陆寻手指向陈大妞,感觉根本沟通不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把重任交给了陈诺,“诺诺,还是你来跟你哥讲吧,我心脏有点痛!” 陈诺用手背捂着嘴,轻笑了起来。 “哥,你想啊,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那黄金就会被立案调查。” “一旦走了这个程序,黄金的庞大资产就会被冻结,那些都是黑钱,说不定以后就用来赔付给案件当中的受害者,或是被加国政府没收!总之,这些钱跟黄银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而我们大家现在都知道,黄银的最终目的就是黄金手里的财产,所以他当然不会主动将这个硬盘交出去!”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陈大妞现在终于听明白,还不忘嘴硬的替自己澄清,“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是怕白想没明白,所以故意让诺诺解释一遍的。” “是吧,白想,你应该现在才明白吧!”陈大妞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他。 白想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陆寻继续说道:“所以让黄银心甘情愿的将硬盘交出来,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陈大妞说道:“那怎么办,我们总得想个办法拿到吧。要不让我试一试?” 白想抬头问道:“陈大哥,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陈大妞嘿嘿一笑,“当然是把他抓起来,然后严刑拷打一番,我就不信找不到硬盘。” 白想说道:“这样不好吧,打人是犯法的!” 陈大妞道:“我当然知道不好啦,可现在不是没有其他办法吗?” 说着,他就亮出海碗大的拳头,“小白,你放心好了,像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我一拳下去,准保那个家伙把硬盘交出来!” “拉倒吧,你还是少出点馊主意吧!”陆寻及时给陈大妞泼了盆冷水,“黄银忍辱偷生这么多年,岂是你一拳下去就会轻易交出硬盘的!”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陈大妞不服气的说道。 陆寻继续分析:“我们还是要回到刚才的问题,那才是突破口。到底黄银为何要向小白袒露心迹,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陈诺说道:“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小白传话给我们听!” “不错,他就是想让我们知道,我们双方的目标都是黄金!”陆寻打了个响指,“然后呢,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从黄银那一系列神经质的举动来看,他想杀了黄金谋夺财产,但他又不想自己动手,所以想让我们帮忙!”陈大妞很确定的说道。 陆寻摆摆手,“不不不,我记得小白当时问过黄银是不是想杀了黄金,黄银当时的回答是否定的!” “不是吧陆寻,黄银说的话你也信啊?”陈大妞大为震惊,一向脑袋很聪明的陆寻怎么会轻易相信一个坏人的话呢,“我要是想杀人,我肯定也不会承认的!” “大妞,我想你确实误会他的意思了!像他这么聪明的人,要是靠杀人来达成目的岂不是很无趣,所以我相信他的话!”陆寻此刻和黄银的想法高度一致,或者说是黄银在引领陆寻一步步靠近他的想法。 陆寻解释道:“在黄银的视角里,黄金不可以被立案调查,也不可以被人杀死。别忘了,黄金在加国可是结过婚的!” 白想豁然开朗:“对哦,黄金是结过婚的,他死了的话,他的那些资产可就全部轮到他老婆继承了。黄银可不会白白便宜他这个嫂子!” 陆寻微眯着眼睛:“一个这么聪明的人,隐藏身份长达十年之久,为什么今日却主动暴露在白想面前?所以分析到现在,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呢?” 陈大妞猛地拍了一下脑袋,“不行了,脑袋要炸了,这里面咋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仰天长叹一声:“求你们不要再折麽我了,谁能告诉我他到底想干嘛呀?” “为什么一个人突然不隐藏了呢?”白想双手环抱,两根手指轻轻敲打在手臂上,好像有了一丝头绪:“说明他布的局即将启动!” 陈诺忙不迭说道:“他想找我们合作!” 陈大妞不敢相信黄银的真实目的就这么简单,道:“合作没问题啊,可哪有像他这样的,话也不说清楚,全靠我们猜啊!” “他确实想找我们合作!”陆寻轻轻一笑,因为只说对了一半,“不过他今晚的真实目的是想向我们传达一个信息!” “信息?什么信息?”陈大妞挠了挠脑袋。 陆寻刚准备解释,一阵电话铃响起,白想拿过手机按下接听,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怎么样,想明白了吗?” 笑声很刺耳,也很熟悉。 陆寻对着手机说道:“不用考验来考验去的,你处心积虑布了那么久的局不就是想找一个听话且合适的棋子嘛。我愿意当你的棋子,但你得保证事成之后把手上的硬盘交给我!” “哟,调查的真仔细啊,连我手上有硬盘都知道。看来你这个棋子不简单啊!” “别废话了,就问你答应吗?” “既然你愿意听我摆布,那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啊!” “地址!” 第355章 奇怪的街区 深夜的鬼街空无一人,街口的浓雾如约而至,汽车轰鸣声响起,两道通红的尾灯在漆黑中渐行渐远,直至被浓雾淹没。 没过多久,这辆从鬼街而来的猛禽穿越了大半个城市,最终在另一个街区口停了下来,但车子却没有熄火,似乎主人准备随时离开。 因为街区很诡异,看不到一个人一辆车,也看不到一丝正常的灯光,这里就好像与世隔绝一样,而且满大街随处可见丢弃的垃圾,风一吹就会响起报纸和易拉罐滚动的声音。 街区两边是平房一样的商铺,每家商铺门口都一致装有厚重的铁栅栏并配有大铁锁,只是这些铁栅栏上面五颜六色,显然经常被人用喷漆涂抹,让人看了就感到内心烦乱。 荒凉、破败、贫穷、黑暗...... 任何代表落后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这个深藏在繁华都市中的昏暗街区。 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它竟然还有公交站台,公交站台同样带给人糟糕的心情,上面到处都是公交车路过时溅起的泥点子,还有被泥点子覆盖着的杂七杂八的广告贴纸。 猛禽车就停在站台边上,许久之后才熄了火,像是将四周情况探查完毕,然后上面下来了两个男人。 正是陆寻和白想。 刚一下车,一阵风吹起满地的落叶,一个人就朝他们冲了上来,口中大喊着听不清的话语。 陆寻吓了一跳,根本没看清这人是从何处冒出来,眨眼间就窜到他的身边,等定睛一看,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流浪汉。 流浪汉蓬头垢面,穿着破烂的衣服,手上拿着一根粗壮的枯树枝当做拐杖,别看他样貌狼狈,走路一瘸一拐,可状态却是异常亢奋。 陆寻见对方一直围着自己转圈,眉头不禁皱起,他一边退让,一边询问对方到底想干什么,但回答他的还是咿咿呀呀。 两人距离不过一米,陆寻还能闻到流浪汉身上浓烈的臭味,像烟草的味道却又比烟草味更刺鼻,他看着对方嘴角流出的口水和呆滞的笑容,那模样就跟精神失常的疯子别无二致,接着缓缓放松握紧的拳头。 可白想并不想与这里的流浪汉纠缠,他像是猜测到会有这种事发生,早就有所准备。 他打开后备箱,从中拿出一根棒球棍,挥舞着驱赶流浪汉,边挥舞边吼道:“走开,离我们远点,不然我就揍你!” 流浪汉也不逃避,在原地跳起舞来,说是跳舞,其实就是瞎蹦跶,他举起手中的拐杖,又蹦又笑。 一张嘴,满嘴都是黑漆漆的牙齿,像是几十年都不曾刷过牙。 “白想,这人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疯疯癫癫的!”陆寻好奇的问道。 白想已经停止挥舞手中的棒球棍,但仍在观察流浪汉的举动,时刻保持着警惕。 他头也不回的解释道:“陆大哥,这人应该是个瘾君子,估计是吸大了!” 陆寻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在流浪汉身上闻到了刺鼻的味道,原来是这个原因,见流浪汉只是行为举止怪异但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他说道:“走吧,白想,我们去办正事!” 白想点点头,正对着流浪汉向汽车退步,他打开后备厢,回头将棒球棍放进去。 这时,流浪汉停止跳舞,举起手中的拐杖就要砸向白想,白想感觉到身后传来的腥臭之气,立马意识到有危险,可一转头,那流浪汉已经扑了上来,白想根本没想到他的速度如此之快,情急之下便向后快速退去,可一个重心不稳又摔倒在地。 流浪汉更兴奋了,露出傻兮兮的笑容,整个人如同一只瘦的只剩皮包骨的大猴子,挥舞着金箍棒。 眼看那根粗壮的拐杖即将砸下来,白想双手护住额头,已经做好受伤的准备。 然而几秒钟过后,他不仅没感受到疼痛,反而听到一阵痛苦的哀嚎声在不远处响起。 他睁开眼一看,那个对他下手的流浪汉已经躺倒在七八米开外,还在马路上打滚。 陆寻收回脚,一把搀扶起白想,“小白,你没事吧?” “没...没事,陆大哥,我没事!”白想是知道陆寻身份的,作为南山陈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一身武功肯定深不可测,可他还是没想到,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一脚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踹飞那么远。 要说那流浪汉是被汽车撞飞的,白想觉得这才是最合理的。 他瞪大眼睛,羡慕的说道:“陆大哥,你也太厉害了吧,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功!” “额.....”陆寻反而不好意思起来,这一脚还是他没用尽全力的情况,否则凭他如今感通小成的实力,一脚将流浪汉踹成翻盖的折叠屏手机也是轻而易举,到时候只怕白想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陆大哥,你可以教我武功吗?”白想小声开口询问。 陆寻轻笑道:“你要是想学,我当然乐意教你,但是想学成什么样子,取决于你自己的努力程度!” “这个我知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白想激动的频频点头,他要是能跟着陆寻学会那么两三招,往后夜里出门遇到个什么不法之徒那也有一战之力。 多市的表面是美丽的,但美丽之下还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丑陋,就像之前浩南有次放学坐公交回家,在家门口被两个不清楚身份的壮汉给暴打了一顿,身上的衣服鞋子也被洗劫一空,那可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值钱东西,足足让他心疼了好几个月。 远的不说就说近的,刚才那个流浪汉袭击白想的时候,要是他会些拳脚的话,也不至于躺在地上坐以待毙。 白想握了握拳头,兴奋的神色溢于言表,突然,陆寻一把将他推开。 白想重重的摔在地上,然后就听到一个微弱的破风声,接着便看到一旁的地上冒出一道火星子,水泥做成的马路掀起无数碎石渣子。 白想刚想问发生了什么,陆寻躲在汽车后面低喊道:“别抬头!” 话音刚落,两人躲藏的汽车背面又响起一道闷闷的金属声。 陆寻不是傻子,从小跟随在陈举虎身边,他哪能不知道那是子弹打在车身的声音,而且枪上还装了消音器。 白想紧张的问道:“陆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陆寻说道:“有枪!” 第356章 自责的白想 白想心中大惊,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街区开枪,就不怕警察吗? 但很快他又理解了,这里可是J街区,多市里最混乱的一个街区,是最受黑帮和瘾君子喜爱的地方,这里若是几天不发生一件震惊多市的大事,那才是奇怪呢! 陆寻眯眼沉思,根据前两发子弹的落点,他推测来人正在快速移动位置,接着他一把拉过白想,可这次却是晚了一步。 一道沉闷的声响过后,白想痛苦的叫了一声,明显是中弹了,他捂住手臂,豆大的汗珠从脸庞上掉落下来。 陆寻一把捂住他的嘴,“嘘,不要说话!” 说完,陆寻开始查看白想的手臂,幸运的是,子弹只是从手臂划过,擦破了一点皮肉。 陆寻快速点了白想的穴道,帮他止住了血。 唰刷刷...... 两人耳边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陆寻闭眼凝神,说道:“一二三四五,对方有五个人!” 然后两人耳边又响起说话声,陆寻的英语虽然也不错,但来人明显带着多市当地口音,最多只能听懂个别词汇。 他问道:“小白,他们在说什么?” “他们说要前后包围我们!”白想心中大骇,那可是五个手持枪械的歹徒,假如真被包围的话,哪怕有汽车作为掩护,那也绝对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陆大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感受到脚步声临近,陆寻脚尖点地,猛的从车边窜了出去,绕着公交站台进行闪躲。 经过天雷的洗礼,陆寻现在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已经达到梦寐以求的感通境,简单几下躲避后,倾泻而来的子弹只能在他身后徘徊,根本触碰不到他的衣角,最多就是听到子弹打在马路、街边商店的声音。 没一会,沉闷的声响就消失不见。 陆寻猜测是对方的子弹打完了,他一个闪身,直接从站台背后出现在马路上。 而那五个枪手正堂而皇之的在大马路上更换弹夹,但还没来得及拉栓,其中一人就被一脚踢飞。 剩下几人来不及思考,举起手中的枪就朝着突然出现的黑影砸了下去,手枪可是钢铁制成的,一旦砸中脑袋,不管来人拳脚功夫何等不凡,只怕也要身受重伤,何况几人同时出手,又是这么近的距离,这绝无躲避的可能。 他们已经预料到对方脑浆迸溅的场景,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只是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预料错了。 因为剩下四人中,有三人被踹飞十米之远晕倒过去,看得出来,陆寻这是下了狠手。 而剩下一人则被他掐住了脖子,怎么也动弹不得。 陆寻这才看清对方的面貌,一个五官深邃的外国人。 白想此时从车身后跑了出来,却不是跑向陆寻,而是跑向了马路边上。 那里,有一个无辜的人倒在血泊中,是先前那个蓬头垢面的流浪汉中弹了,胸口的位置不停冒血,口中还在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白想顾不上脏乱,将流浪汉扶了起来,两只手按着流血的伤口,嘴里喊着让他坚持一下。 流浪汉此时已是进气少出气多,鲜红的血液流了一地。 白想掏出电话,准备拨打急救电话。 流浪汉此刻似乎从毒品的带来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阻止白想的举动,咧嘴笑了起来,漆黑的牙齿同样是刺眼的鲜红。 他望着街区上方的星空,用力抓住白想的两只手,感激的说道:“thank...you...” 说着,头一歪,倒在白想的怀中死去了,脸上的久违笑容被定格在此刻。 白想呼吸急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他的面前,甚至还没说完生前的最后一句话。 白想闭上眼,痛苦的低下头。 良久之后,浑身是血的白想放下流浪汉,一个健步冲到了陆寻的身边,一拳打在最后一个枪手的肚子上。 枪手瞪大眼睛,发出惨烈的叫声。 白想一拳又一拳,每一拳都带着愤怒。 “为什么要杀人......” 陆寻看向远处那个倒在血泊中的流浪汉,莫名叹了口气,一个可怜人。 见枪手的意识已经模糊,他说道:“够了白想,你再打下去,他就要死了!” 白想状若癫狂,低吼道:“我知道他是个瘾君子,可他都已经那么惨了,为什么还要死的不明不白?” 回想起流浪汉最后的眼神,里面包含了一种解脱,白想的拳头更加用力了,仿佛不把枪手的身体打穿绝不罢休。 “我知道他也不想这样,他也想有个正经工作,他也想有个容身之所,他也想吃上一口饱饭,可为什么没人帮他.......” 最后,白想似乎打累了。 他气喘吁吁的倒在街上,手臂遮住眼睛,呜咽起来。 “其实,我也没有帮到他!” 陆寻无奈的摇摇头。 任何一个自甘堕落的人在生前总是惹人嫌弃的,可死后却会引起别人对他不幸的猜想,从而怜悯他。 陆寻也不知道这个流浪汉在死前说的谢谢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感谢自己终于脱离苦海,还是感谢白想突如其来的关心,又或是感谢有生之年还能清醒的看一看即将告别的世界。 陆寻不知道,也无法知道,只是看着白想自责的样子,他突然眼神一凛,冷冷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滚出来!” 他脚下用力,一把手枪就被踢了出去,轰隆一声撞在一根路灯上。 啪啪啪啪...... 不远的街头,响起一阵掌声。 只见一个男人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一脸的笑意。 第357章 吃瘪的黄银 路灯年久失修,但在陆寻的一击之下,短路的线头又各自回归工作岗位,路灯竟鬼使神差的亮了起来,漆黑的街区也迎来了属于它的光明,但这光明却是一闪一闪,仿佛仍有熄灭的趋势。 而在黄色灯光有规律的跳跃中,来人脸庞面带笑意的同时忽明忽暗,也就只能看清楚三分之一,其余三分之二依然处于阴影当中,当真是说不清的渗人。 “王八蛋,我跟你拼了!”满地脏乱的街头上,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从地面爬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向了黑暗与光明交织的地带。 白想一把抓住来人的衣领,怒不可遏道:“为什么要杀人?” “白想,你可不要冤枉人,我何时杀人了?”来人眼睛眯细,笑起来看不到眼珠子,面对白想的诘问,依旧云淡风轻,“你和陆寻不都活的好好的嘛!” “你还敢抵赖!”白想指着远处的流浪汉,咬牙切齿道:“那他是怎么死的?” “哦!原来你说的是他呀!”来人一拍额头,满脸的惋惜,像是才意识到那里躺着的是个人,但马上话锋一转,“可他不是枪手杀的吗?关我什么事呢?” “你放屁,你敢说这些枪手不是你派来的嘛!”白想见来人还在装模作样,忍不住举起拳头,大有一言不合就砸下去的冲动,“王八蛋,死的是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你怎么可以这般无动于衷!” 来人不痛不痒道:“一个流浪汉而已,这条街道上每天都有流浪汉因为各种原因死去,或是吸食过量死去,或是忍不住严寒冻死.....而且为了迎接你们,我早就命人驱赶那些流浪汉去另一条街道,谁知道其中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呢。要我说啊,像他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受罪,还不如死了算了!” 来人说的轻描淡写,好像死了一个流浪汉的性质就跟死了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无足轻重,白想积攒的怒气瞬间迸发,一拳就挥了下去。 意外发生了,来人一改往日的和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过拳头,然后抱住白想的腰身,一下就将其摔在地上。 白想还没反应过来,双臂就被擒住,腰间也被膝盖狠狠顶住,瞬间成了待宰的小羔羊。 来人嘲笑道:“白想,你胆子不小呀,还敢跟我动手,我可不是你们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我要是动起手来,只怕整个多市也就只有老刀能压我一头,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来人轻蔑一笑,用力一掰手臂,白想痛苦的喊出声,仍在骂道:“王八蛋,你根本就不是个人,你就是一个畜生,你跟黄金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畜生!” “你可真是嘴硬,都这样还不忘逞口舌之快,我很有必要教训一下你们这些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人贴近白想,满脸笑容的面庞在白想的眼中逐渐清晰,仔细一看赫然便是黄银。 黄银抓住白想的手臂,正准备用力向上一掰将其废掉,一个鬼魅的身影疾驰而来。 黄银瞳孔收缩,立马察觉到危险,一个侧滚翻躲过了来势汹汹的鞭腿。 刚想站起身,又是一记鞭腿袭来,慌乱之下他双手交叉格挡,下一秒一股巨力从手臂席卷全身。 和之前所有人一样,黄银也被踹飞出去,同样是七八米的距离,他跪在地上,捂住胸口,一滴血迹浮现嘴角。 陆寻扶起白想,冷声对黄银说道:“在我眼里,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只是一招,黄银就已经失去还手之力,关键是其中一条手臂传来剧痛,估摸着是脱臼了。 “陆寻,你很强,我果然没看错人!”黄银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一条手臂无力的垂落下来,他抓住这条手臂猛地向后旋转,渗人的关节摩擦声清晰传出,再之后他的脸上就出现一抹松快。 黄银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长出一口气,“现在舒服多了!” 陆寻此刻已经将黄银的危险性又提升了几分,因为论手段论心机,这个黄银犹胜黄金数倍,而且今日才知道黄银竟然还会武功,实力可谓是不容小觑。 陆寻从刚才的交手中已然发现,凭黄银如今的年纪,若是在好好打磨一番,武功只怕直追数月前奇袭南山的史原城。 更恐怖的是,这两人都有着共同点,那就是善于隐忍且做事狠辣,第二点从刚才粗暴的接手臂一事上就可以看出。 “好了,现在我已经出现了,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吧!”对于这样一个有着成为黑道巨擘潜力的人,陆寻的对付方法就是开门见山。 黄银嘿嘿一笑,指了指满地躺倒的人,说道:“你觉得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 果不其然,就在他刚说完,一阵清脆响亮的警笛声便传了过来,甚至还能看到红蓝二色在远处的一栋建筑物上急速闪烁。 黄银说道:“走,跟我去一个地方!” 夜空中,一只乌鸦嘎嘎乱叫,终于有机会停在流浪汉的身边,它的小脑袋不停地拱着尸体,两只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精光,望着远处在警察赶来之前消失在此地的两行车尾灯。 白想开着车,在寒冷的街头快速行驶,黄银坐在车后,悠闲的翘起二郎腿,开口说道:“白想,放首歌听听,我想听drake的歌。” “你有病是吧,后面有警察在追,听你妈的大头鬼!”白想可没有因为黄银先前展露的实力而惧怕,照样不客气的回怼。 黄银自讨没趣,换做平时除了黄金之外谁要是敢在他面前大呼小叫,总是免不了他一拳,可现在有陆寻在一旁盯着,他不敢太过放肆,心里盘算着整个多市当中,也只有老刀一人可以和陆寻过两招。 黄银今年三十有二,从前有人给他的武道评价是,年轻一代中无人能出其右。 而那个人就是老刀。 因为有一天黄银跟刚来多市没多久的老刀进行了一次交手,二人当时互动了上百招,虽说是有来有回,但黄银看的出来,老刀只做防守并未主动出击,看起来像是喂招。 也正是这个原因,黄银当时只感觉受到天大的侮辱,所以叫嚣着让老刀不要留手,而老刀也是很听话,下一招果然用尽全力。 只是一招过后,黄银就躺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 事后想起来,黄银猜测老刀在神州上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实力或许比不上五座千年古城的地下掌权者,但也差不远了。 当然了,那也是黄银一生唯一输过的一次。 第358章 真正的J街区 但在今天,黄银又一次尝到了当初那种被摧枯拉朽之势击败的感觉,原以为陆寻就算是陈举虎的关门弟子,可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武功就算再厉害又能有多厉害,没想到刚一出招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若是输给年长的老刀,或许还可以借口是武道磨炼不够,可输给陆寻一个年轻小伙子,黄银觉得前半生的三十年光阴算是虚度了。 想到这里,黄银有些意兴阑珊,他问道:“陆寻,你习武多少年了?” 陆寻还没反应过来,这家伙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于是反问道:“这好像跟我们今天见面的事没关系吧!” 黄银轻轻一笑,用来掩饰心底的落寞:“是没关系,我也只是好奇而已。究竟你那一击鞭腿到底是如何使出来的。我好歹也是从小跟随数位高人习武的,武道传承虽不如你跟随陈举虎来的纯粹,但在神州上也是响当当的。我实在是想不通,你如何能在前一击鞭腿落空之后,又不蓄力的情况下,还能使出一击充满爆发力的鞭腿。这简直就是违反科学!” 科学? 陆寻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他也没必要解释,因为说出来也不一定会有人信。 可白想不同,自从遭受黄银恐怖智商的碾压后,他一直找不到扳回一城的方法,现在得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自然要挖苦一番:“陆大哥是陈老爷子的关门弟子,岂是你这种学了几天三脚猫功夫可以相提并论的!当你还在为从前取得成绩而沾沾自喜时,岂知那不过是坐井观天!” 黄银没有反驳,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陆寻,你真是个恐怖的人,我以为我已经很出色,直到看到你,我才明白有些人只适合做朋友,不适合做敌人!” 陆寻微笑道:“是吗,那你接二连三的试探,我可看不出你想跟我做朋友的诚意!” 陆寻看向窗外,两边的街景不断倒退。 他们现在还处于J街区,而且已经来到了J街区的深处,短短数公里的路程,陆寻已经看见了好几起暴力事件以及数百位行为怪异的流浪汉。 多市的繁华之下,竟然还存在这般不堪之地。 路灯是失明、道路是崎岖的,路面是脏乱的,街头巷尾到处都写满了无秩序三个字。 这里是被高楼大厦掩盖的一片迷失之地。 这里才是真正的J街区。 黄银轻轻敲击着大腿,也不准备再说废话:“你我现在也算是心知肚明,我们都有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黄金。你们怀着怎样的目的我管不着,但只有在我的计划完成后,我才能把你想要的硬盘交出来!” 陆寻说道:“没问题,那你准备怎么跟我合作呢!” 黄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对着白想说道:“前面路口右转,然后在第一间house停下。” 吱嘎.... 黑色猛禽转弯后刹车了。 白想挂上p档,没有熄火就从车上走了下来,一个人蹲在路边抽起了香烟,尽管黄银不介意有第三个人在场,他还是固执的说烟瘾犯了。 在白想的右手边,是一间破旧的house,借助昏黄的灯光,勉强能看到房子上长满了藤蔓以及快要掉落的灰色墙皮,而房子的正面,两扇玻璃各自被砸出一个窟窿,大门也是歪斜的。 像这样的房子,这条街上到处都是。 如果说黄金的地下赌场是多市富人区的其中之一,那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穷人区,没有之一,所有多市的牛鬼蛇神全部都被赶来这里。 这里就是处在规矩之外,一切动乱与犯罪的温床。 白想抽着烟,仔细看了又看,以前只听闻J街区的大名,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庐山真面目。 在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多市看到这么多突兀的建筑,他都能想象,住在这里的人该是何等的绝望,一街之隔就是天堂,而他们却要整天与魑魅魍魉为伍,再配上这里的脏乱环境,不死也要沦为地狱恶鬼。 很快,白想又拔出一根烟抽起来,空气里弥漫恶臭的气味,和那个流浪汉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他不得不这么做,好像停下抽烟,他就会窒息。 好在车内的两人都是聪明人,谈话并没有持续很久,在白想抽完五六根烟后,黄银笑着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蹲在车边的白想,笑道:“车子不错,是管倩那个女人的吧。” “你管得着吗?”白想没有什么好脸色。 “其实冯亮死了对你也有好处,至少那个女人是个无主之物,你也有机会不是。”黄银舔了一下嘴唇,露出淫荡的笑容,“能趴在她的肚皮上哆嗦那么两三下,想想都刺激!” “滚!”白想捏紧拳头,“说完了就赶紧滚!” 黄银嘿嘿一笑,朝着路边走去,路过右手边刚才那栋破败的房子后,他挥了挥手,说道:“谢了白想!” 白想感到莫名其妙,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意思?” “谢谢你送我回家!”黄银指了指身后的房子,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道侧面,那里还有扇小门在墙上。 白想亲眼看见黄银打开门走了进去,不出意外的话,那扇门通向的是地下室,阴暗的地下室。 白想打了个哆嗦,说道:“住在那种地方,岂不是比地狱恶鬼还要不如!” “是比地狱恶鬼还要恐怖!”车窗打开,陆寻探出脑袋。 他也看见那个男人走进了木门,消失在黑暗中! 第359章 回忆 臭名昭着的J街区处在多市的边缘,是个三不管的地带。 白想驾车离开街区的时候,警笛声还停留在他们第一次落脚的地方,显然多市的警察也知道这里的复杂情况,所以并不准备为了一条人命和五个昏迷的黑帮分子而深入街区中心搜查罪犯。 “怪不得他会把见面地点选择这里!”领略了J街区的真实模样,陆寻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陆大哥,你说他是真的住在这里吗?”白想还是不敢相信有人能在J街区生活十年,住在那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只怕哪一天死了,当蛆虫爬满整个身体产生恶劣的尸臭,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只当做是街区的正常气味。 “住在哪儿不重要,住多久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疯了!”陆寻没有过多解释就下了这么个结论。 高大霸道的车子溅起一路的泥水,当前方亮光大作时,车子再也顾不上两旁道路上形同虚设的停牌,铆足劲冲了进去,只为了摆脱身后黑暗气息对灵魂的纠缠。 “终于离开J街区了!”白想眼前是一条空旷干净的大道。 深夜时分,道路上的车子和行人寥寥无几,鳞次栉比的高楼却是灯火辉煌,远处以擎天之姿撑起天空的cN tower霓虹闪烁,闭上眼还能听到海浪冲刷的声音。 这座被誉为加国第一大的城市褪下了妆容,开始展现其真正的一面。 也只有在夜晚,白想才能在这座城市中找到一点归属感。 他喜欢孤独,一直以来都是。 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做很多事,脑袋里的天马行空可以冲破一切。 就着夜景,他已经在安宁中开出去老远。 陆寻看着窗外,忽然问道:“小白,你是在笑吗?” “陆大哥,你怎么知道?”白想的声音有着一丝开心,然后音响中就开始播放起一首音乐,他跟着哼唱起来,“I want something just like this......” “感觉吧。一离开J 街区,我就感觉到你的心情不错!”陆寻的手指也随着音乐敲打起节奏。 白想笑道:“那你的感觉可真厉害,车内乌漆嘛黑,但什么都瞒不过你!” 陆寻打开窗子,一种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夜晚特有的香味,而且每个城市的味道都不一样。 他说道:“年轻时候我和你一样,也喜欢一个人在夜晚开车。你知道的,南山的夜晚是很漂亮的,我经常一个人开着车从太南湖行驶到狼首山,一晚上能行驶三四个来回!” 白想说道:“三四个来回,那路程可不少嘞。我记得太南湖边上有家鸭血粉丝特别好吃,我小时候经常去吃,到现在已经过去十来年了,我还是忘不了!透明的粉丝、暗红的鸭血、淡黄的油豆腐、翠绿的香菜.....但我总是习惯性的先喝一大口奶白颜色的汤,尝尝原本的味道,最后再加一大勺辣椒油。他们的家辣椒油我敢说是南山最出名的!” “李记鸭血粉丝汤嘛,就在我家附近,现在的生意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听说老板又开了一家新店,就开在南山广场里面,新店的管理人换成他的儿子。新店大了不少,装修也豪华了不少,鸭血粉丝还是老店的配方,但就是吃不出小时候的味道了!”陆寻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两家一模一样的店,味道总是不尽相同。 难不成是回忆在从中作梗? 白想看了眼中间的后视镜,一脸严肃的说道:“陆大哥,我想家了!” “是馋了吧!”陆寻一语点破。 白想哈哈大笑,多市的鸭血粉丝吃了四年,就在太古商场的二楼,味道也是鲜美异常,但吃完过后总感觉少了点什么,现在细细一想,可不就是少了那一勺提味的辣椒油嘛。 白想还记得最初的时候,李记鸭血粉丝汤只有一个小板车,所有人都蹲在树荫底下,每人捧着一个套着白色油纸袋的铁碗,鸭胗、鸭肠、鸭血、鸭肝、粉丝就装在油纸袋里,吃完了只需要把油纸袋扔在垃圾桶,然后把碗还给老板就好。 每次吃完都是满头大汗,浑身却能舒坦不少,那勺辣椒油起到最关键的作用。 “真羡慕那个时候,吃完一份粉丝汤,回家还能再啃上半只盐水鸭!”陆寻此刻也是馋了,开始怀念起南山的美食,要是可以的话,他还想再多吃一份皮肚面,虽然这道美食不是南山本地的而是从隔壁城市传来的,但他和陈大妞都喜欢吃,上学的时候,他俩就喜欢中午在外面吃一碗粉丝或者一碗面,然后人手拿着一瓶肥宅快乐水,晃晃悠悠的在校园里走着。 “年轻的时候总想着往外闯,闯了这么多年,发现还是家里好!”白想感慨颇多,一到深夜就喜欢写日记,可现在没有纸笔,只能口述,“但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依然会选择朝外闯,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你都不知道家乡在心里的分量有多重。” “那你这几年怎么才回去两次?”陆寻不禁笑问道。 白想脸色一下子煞白,“其实我也想多回去几次,只是......” “只是什么?”陆寻很少见到白想慌张的样子,也是来了兴趣。 半天后,白想才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恐高!” 陆寻忍俊不禁,“原来是怕坐飞机啊,别说你了,我也怕。” 提到飞机,他就想起一个人,问道:“对了,冯光到温市了吗?” “已经安全到了,那天你昏迷,我就一个人送他去机场了!”白想说道。 “那就好,那孩子有些冲动,留在多市太危险了!”送冯光回去这件事是陆寻决定的,“等这件事结束了,你可以把他接过来,他一个人在温市想来也很孤独!” 说话间,这辆从管倩那里借来的大皮卡正向着一个特殊的地方行驶。 第360章 嘿嘿嘿 现在距离刚过去的除夕夜晚不过四五天,但就是这短短几天,白想像是经过了大半个月,他好久不曾有这种感受,只是越接近事情的尾声,他好像又有些累了。 他一直没有去问陆寻刚刚和黄银在车上谈了什么,因为很快就会知道了。 车子开到一家plaza的停车场,放眼望去,目前也只有一家餐厅还亮着灯。 陆寻下车后,看着餐厅招牌上面写着的“天上地下第一炒饭”,默默念道:“大妞,别怪我,我真不是故意背着你吃独食的!” “陆大哥,咱不是来找圆圆吗,你怎么让我开来风声餐厅了?”白想有些不解。 陆寻已然发现餐厅内升腾起的一圈圈烟雾,笑道:“不是找圆圆,而是等圆圆,但光等着也不是个事,总要吃点东西吧!南山有南山的美食,多市也有多市的美食!” 说完,他就走向了餐厅。 白想落在后头,嘀咕道:“圆圆也真是的,出去玩也不说一声,这都已经一天一夜没回家了,这么小的孩子要是走丢了可怎么办!” 不知不觉间,他赶上了陆寻。 两人刚一推开门,全都惊讶的说不上话来,这还是风声餐厅吗? 餐厅里面的桌子椅子全都消失不见,原本略显拥挤的空间,现在宽敞了许多,但就是让人不适应。 而在他们进来的刹那,矗立在收银台上的报纸放了下来,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扒拉下老花镜,看了眼后又将报纸竖了起来,似乎一点也不待见深夜前来就餐的客人。 “老板,店里这是怎么了,遭到抢劫了吗?”白想打量了一下餐厅,表情略显惊讶。 老姜躲在报纸背后说道:“这两天心情不好啦,不想营业啦,你们想吃饭的话去其他地方啦!” “这都凌晨了,多市还开门的餐厅已经不多了,我们可是开了好久的车才到的,老板帮帮忙吧!”餐厅内唯一还残留的就是鸡扒的味道,白想闻到这个味道,肚子就饿了,也没了再折腾去别家的意思。 老姜不耐烦的说道:“没看到桌椅都没了吗?” “蹲着吃也行!”白想立刻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听不懂人话吗?今天不想营业啦!”老姜显然并不同意白想的方案。 陆寻很直接的走向收银台,啪的一声将怀里的包装袋扔在上面,“不知道这个东西能不能让你回心转意!” “妈啦,你们真的好烦啦,还要让我说几遍啦,快滚快滚啦!”老姜这两天心情很差,说话特别的冲,不知道还以为他步入了更年期,“本来还以为是两位大仙女啦,没想到是你们两个男的啦,这两天不想看见男的啦,尤其是你陆寻啦!” “我?”陆寻指了一下自己,感到些许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老姜翻动报纸,缓缓道:“你一来多市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啦,你说我为什么不想看到你啦!” 陆寻知道他说的是那天晚上天劫的事情,要不是最后某个神秘人出手,只怕老刀和圆圆都会死于雷龙爪下,他自己也不例外。 陆寻以为老姜是因为这件事而生气,毕竟在雷龙手底下将他们救回来一定费了不小的力气,但因为有白想在,所以便隐晦的说道:“姜老板,多谢了!” “反正我已经说过一遍啦,也不在乎多说一遍啦,那个人不是我啦,我可没那个闲功夫啦!”老姜刷刷的翻着报纸,同样隐晦的说出救人的人不是他,随后特意找到一张全版面印有雷龙消息的报道,“好啦,别烦我啦!报纸现在全是有关天雷的报道啦,我得仔细研究一下其中奥秘啦!” 陆寻大吃一惊,那晚的神秘人竟然不是老姜。 可除了老姜,那还能是谁呢? 老姜见他还不走,一把将报纸拍在桌上,生气的说道:“你们再不走我就报......” 可很快他便收敛了怒气,换上了一副笑脸。 “你们饿了吧,是不是想吃鸡扒饭啦,我跟你们说啦,我刚腌制好了几份比脸盘还要大的鸡扒啦,就等着你们来啦!” 说着,眼睛还时不时往收银台上陆寻带来的包装袋上暼,喉结也在不住的滚动。 “不是就不是吧!”陆寻心里一阵好笑,见此情形,他直接拿起包装袋转身就走,同时对白想说道:“小白,我们还是换一家吧,这里连个餐桌都没有,我们还怎么吃饭呢?你不是说大槐树的刀削面很香嘛,那我们今晚就换换口味吧!” 白想看到陆寻在朝他眨眼睛,反应过来说道:“是啊,那家的羊肉串也很好吃,而且大槐树离这儿就两个路口,开车五分钟就能到!” “别别别走啦!”老姜急忙从收银台跑出来,一把拦在两人面前,“谁说没桌子啦?有桌子啦,后厨就有桌子啦,在那儿吃饭更香啦!我还可以给你们表演一下我的炒饭秘技啦!” “你确定可以吃饭吗?”陆寻问道。 “当然啦,我这里是餐厅啦,餐厅哪能没饭吃啦!”老姜盯着陆寻手里的包装,眨也不眨的说道。 “心情不好的话千万别勉强自己啊!”陆寻把包装袋藏在身后调侃道。 老姜这两天确实心情不好,抽了两天的假烟,换成谁都会心情不好,更可气的是,浩南那儿今天好不容易来了几条红南山,又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抢先全买走了。 为此,老姜在餐厅内跳脚骂了好一阵。 “唉唉唉,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啦,身为厨师的职业素养我还是有的啦,心情再不好也不能赶客人啦,况且我一看到你啦,心里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啦!”老姜的眼睛就像装了跟踪器,视线立马追到藏在陆寻身后的包装袋,手里的假烟也立刻不香了。 要是他没看错的话,那袋子里装的是红南山,而且有整整六条。 原来他骂了一天的王八蛋就是陆寻。 “喏,特地给你带的!”陆寻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率先走向后厨。 老姜抽出袋子里的一条香烟,手指颤抖的抚摸着,激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这如获至宝的模样丝毫不亚于金毛狮王在武林大会抢夺到屠龙刀。 “嘿嘿嘿....” 第361章 追踪 远离多市的郊区,一个透明的身影正在极速狂奔,它没有选择宽阔大道,而是选择在田间地头。 在它之后的不远处,还有一个瘦小的身影紧紧跟随,一步也不多,一步也不少,刚刚好维持在百多米的距离。 瘦小的身影正是圆圆,在经历了天劫之后,他的实力来到了感通境大成,可以说是团队里明面上的最高战力,凭借强大的灵力优势自然便被陆寻派出来继续盯着灵兽分身。 因为前两天在盯梢的时候,他被不明情况的老刀打伤,中途恰巧惊动了正准备交换事主欲望的两道灵兽分身。 也正是这次事故,导致了分身之间的交易并没有如愿完成。 事后陆寻进行了分析,以灵兽对欲望的渴望程度,他相信要不了多久下一次交易就会开始。 圆圆这两天一直埋伏在地下赌场附近,果然让他再次等到了两道灵兽分身,在它们完成交易之后,他发现那只原本躲藏在黄金身边的分身立刻消散,似乎是因为玉佩碎裂的原因不得已进行自我销毁,另一只灵兽分身则在获得欲望后刷的一声消失在原地,看焦急程度不像是仅仅给真身补充养料那么简单。 而圆圆就是跟随着它一路至此,差不多跑了百公里左右。 事情发生到这里一切都还正常,但路过一处岔口时,前面那道虚幻身影忽然停了下来,圆圆猜测应该是马上接近灵兽的藏身之处,所以也放缓了脚步。 这里是一片旷野,没有合适的躲藏地点,但不远处有一个树林,圆圆在那道虚幻身影转头前直接冲了进去隐匿下来。 就在他自以为跟踪做到天衣无缝的地步时,那道虚幻身影忽然望着树林开口道:“好了,别藏了,我知道你们在跟着我,赶紧滚出来吧!” 闻言,圆圆心中大惊,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的身形为什么会被发现。 他发誓这一路而来,自己将气息收敛的滴水不漏,绝对没有暴露出任何破绽,毕竟他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感通境大成,而前面那道分身不过是感通境小成,别看二者之间只是相差一个等级,其中的差距不是随随便便可以跨越的。 若圆圆愿意的话,哪怕跟踪时将距离缩短至五十米,灵兽分身也不可能发现他的踪迹,可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将距离稳稳的控制在百米左右。 就是这般小心谨慎的行事,依然被发现了踪迹,这大大出乎了圆圆的意料。 “你们这些该死的天守者还真是阴魂不散,不仅毁掉了武财神玉佩害我的分身失去容身之所,如今还想跟踪我去寻找真身,我岂能让你们得逞!”灵兽手掌一挥,一道灵力匹练朝着树林的方向激射而来。 刹那间,一棵足够一人环抱的大树拦腰而断,正好砸在圆圆的头顶,而他却是一声不吭,反而将身形埋得更低了。 “还不出来吗,你们可真有耐心!那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承受住我几道攻击!”灵兽分身见先前一击并没有捕捉到天守者的行踪,双手如弹古琴一般接连扫出。 数十道灵力匹练眨眼间就刺向了树林,顿时将树林闹了个天翻地覆,然后便看见无数道火星迸发开来,把这片树林点燃。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宛如一场盛大的篝火晚会在旷野中开展。 灵兽没有停手,又是十指连弹,大火不断蔓延,很快在圆圆周身形成一个包围圈,千百度的高温猛烈的炙烤着他,也促使体内的灵力有了蠢蠢欲动的迹象。 这是他的本能反应。 圆圆盯着那道坏笑着的虚幻分身,心中怒道:你一个小小的分身还敢这么狂妄,真当我是吃素的不成。 因为他感到再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被大火彻底吞噬。 想到这里,圆圆就准备现出身形,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不知天高的分身,可谁知他刚想自报家门,一只大手就捂住他的嘴巴。 圆圆内心又一惊,竟然有人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接近他,他正想催动灵力对来人动手,一道熟悉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千万别动,它是在炸你!” 圆圆一下子反应过来,来人不是敌人,而是一位朋友,一位刚不久才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 他在来人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味。 圆圆点了点头,来人这才放下手掌。 圆圆转过脑袋,果然发现是老刀,于是小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老刀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不要说话,然后指了指前方,只见那只灵兽分身还在拼命挥出灵力匹练,但目标却不再是两人的立身之地,而是朝着树林的其他方向。 圆圆这时也明白老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这只分身灵兽分身很聪明,它不断向各个方向挥出灵力匹练,目的就是试探身后有无跟踪之人。 “难道是我多心了吗?”见到旷野中唯一可以躲藏身形的树林处在大火肆虐之中却无任何特殊的迹象,灵兽分身终于停手了,于是乎它又再次赶路。 圆圆松了口气,要不是老刀在关键时刻拦住他,估计这时候早已和分身打成一团,他是可以出气了,但任务也就失败了。 “大叔,刚才谢谢你了!”圆圆拍了拍胸脯,差一点就功亏一篑。 老刀已习惯了圆圆的身份,伸出厚重的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快去吧,继续跟踪它吧!” “好,我们一起吧!”圆圆也接受了这份善意,邀请老刀一起跟踪,或许有他在的话,事情会顺利不少。 “不行,这个灵兽分身太狡猾了,虽然它实力不强,但是警惕性和反侦察意识十分强悍!”老刀显然很了解这个灵兽分身,将其中的利害关系坦白,“我也和它交过几次手了,它对我也可谓是十分熟悉,一旦我跟踪他,就会顺理成章的激发出它强大的第六感!” “那我们该怎么办?”圆圆一时间犯了难。 第362章 花瓶岛 “但你不同,你和它接触不深,所以它对你还不算熟悉,只要你继续保持刚才的距离,它不可能发现你的行踪!”老刀给出了当下唯一的方案,“而我要做的就是跟着你,给你提供支援!” “可是我能行吗?”圆圆也算是见识过灵兽分身的能力,不由得担心起接下来的行程,因为老刀都逃不过灵兽分身的反侦察,自己真的可以做到万无一失嘛。 灵兽分身的实力只是感通小成,较之圆圆差了一截,但脑中的意识思维完全承袭了本体,要知道分身的本体可是感通圆满,且有着多年和天守者战斗的经验,这恰恰是圆圆现在最为薄弱的地方。 老刀也知道这点,但是他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好不容易跟踪到灵兽分身,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将欲望带给本体吧,那家伙现在可是感通圆满,再吸收几次的话就要迎来晋升,届时再想对付可没那么容易。 “行不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是天守者!”老刀神情突然严肃起来,一掌重重落在圆圆肩头,又往下压了压,“我们现在没有其他选择!” 这是一个重担,圆圆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们的处境确实如老刀所言,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身上。 “大叔你放心,我一定会顺利完成任务!” 圆圆说完,立马狂奔起来,老刀紧随其后。 又过了一个小时,灵兽分身真正的停下了脚步,只是在此期间它又再三做了几次试探,而圆圆有了刚才的经验任凭怎么试探就是不冒头,哪怕灵力匹练打在身上,他依然咬牙坚持。 这让跟在身后的老刀很是心疼,甚至觉得这孩子比许多天守者还要出色。 “终于回来了,我这次可是带了巨大的惊喜回来啊!”分身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团暗沉的黑色液体,这是黄金的欲望,往常这些欲望都是呈现出雾状,但此次已经凝结成液体,可想而知当中积淀的欲望达到多么恐怖的程度。 后方,圆圆已经和老刀汇合了。 “怪不得我把整个大多地区都给翻遍了还是一无所获,原来你一直藏在这里,真是会挑好地方啊!”老刀心中不禁为灵兽的别出心裁叫好,谁能想到它竟然把藏身之所选在这里。 两人面前是一个海岛,岛屿因其岸边有两座状似花瓶的巨大石头而闻名,故取名花瓶岛。 花瓶岛景色迷人,其拥有的独特地貌形成于亿万年前的冰河世纪,是多市中受欢迎的旅游景点之一,而最让无数游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小岛边梦幻般的海水,时不时就会呈现蓝、绿、黄交织成的瑰丽色调。 虽说现在是夜晚,看不到这种奇妙景象,但却可以清楚的听到那梦幻般的海水撞在岸边。 圆圆奔袭了一路,身心在此时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这岛很大,我们得找到他确切的位置才行!”现在并不是放松的时刻,老刀深吸一口咸咸的空气后又招呼着圆圆跟上去。 自从来到海岛,分身便放松了警惕,穿过岛上的一片原始森林后,它来到了海岛的另一边。 这里是一处百丈高的悬崖,底下是阵阵波涛,氤氲的水汽打湿了它的双眼。 分身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了下去。 它的最终目标其实是海底,那里有一艘沉船,那才是真身的藏身之所,一般人绝对想不到这个地方。 沉船的主舱室里黑雾滔天,一个面貌被黑雾笼罩的男人正盘坐虚空,邪恶而又强大的灵力破体而出,开辟了一个让他不受海水侵扰的空间。 突然,他张开了眼睛,死死盯着主舱室大门。 他已经感受到分身打开了大门,“怎么样,事主欲望拿到了吗?” “急什么,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分身扭了扭脖子,一脸笑意的靠近本体,见本体已有发怒的迹象,这才拿出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欲望抛了过去,“好了好了,知道你饿了好几天,我这不就给你了嘛!” 灵兽接过欲望,用手掂量了一下,口水几乎要滴落下来,实在是太饿了。 他张嘴一吸,一口就将化为实质的欲望全部吞下肚子,随后闭上眼静静享受这一刻的美妙。 身体每一处干涸的细胞都在疯狂的撕咬着欲望,狂暴的灵力直接让整艘沉船剧烈摇晃起来 它实在太喜欢这种强大的感觉了。 半分钟后,欲望吸食完毕,灵兽意犹未尽的舔了舔嘴唇,开口问道:“为什么这次晚了两天拿回欲望?” “别提了,你安排在事主身边的那道分身被天守者发现了!”分身正在为这件事感到生气,它们两个虽是分身,可都是本体幻化出来的,各自都有独立的意识,多年相处下来已经有了深刻的感情,如今对方死了,心中难免悲伤。 “什么?竟然又被发现了!”本体想到了一个人,加重了语气,“还是那个刀疤脸吗?没想到这次又被他找到了!” “不是他,是另一伙人,三个感通境都不曾有的天守者!”分身随意地说道。 “切,原来是三个蝼蚁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刀疤脸呢。这三个家伙也算是走运,竟然能发现武财神玉佩的秘密!”灵兽不屑的冷笑两声,但很快就觉得事情那么简单,“那道分身可是感通小成,被发现后杀了那三人不就好了嘛!” “杀不了啊,那伙人的领头可不简单,能爆发出超越登堂的实力,那道分身不是他的对手!”分身解释着,旋即透露出一个天大的秘密,“另外,那伙人当中还有一个灵兽!” 灵兽疑惑道:“你说的灵兽是什么意思?” 分身说道:“一个感通境小成的灵兽加入了天守者小队!” “什么?”灵兽大喊一声,脸庞已有了怒意。 他一个闪身,直接来到分身跟前,吼道:“你确定那家伙背叛了欲兽?” 分身说道:“我骗你做什么,这些事情都是那道分身消散前告诉我的!” 话音刚落,海底沉船爆发一阵更为凶猛的抖动,随之而来的是海水化成巨浪席卷向花瓶岛,硬生生将岛屿向内陆偏移了十几米。 生气归生气,灵兽真身冷静之后诡异的笑出声来,并决定找个机会将圆圆吞噬掉。 为什么一定要吞噬圆圆呢? 因为那样就可以晋升至灵兽王了。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第363章 抽烟喝酒烫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啦。” 后厨重地闲人免进,老姜一直以来都遵循这个规矩,只是今天情况特殊,两个男人让他破了一次例,关掉炉灶上的猛火,他笑眯眯的端起两盘炒饭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 “千万不要以为拿几条烟就可以收买我啦,我可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啦!” “老板,今天的鸡扒可比前两天的大了一圈啊!”陆寻接过接过盘子,上面的鸡扒几乎要将整盘炒饭都给遮盖住,老姜果然没有骗他,真的比脸盘子都要大,“这一盘炒饭准备卖我们多少钱?” “妈啦,把我当成什么人啦,两盘炒饭能值几个钱啦,算我请你们的啦!”老姜抽了两天的假烟,心情糟糕透顶,还好今天陆寻带来了红南山,否则又得便秘好几天,他拆开其中一条香烟便迫不及待的拔出一根点上,“嗯啦,真香啦,是正宗红南山的味道啦!你们都不知道我这两天过的什么日子......” 老姜犯烟瘾的时候,那可是很恐怖的,别看他只吸了一口,就这一口差不多将一根烟吸完,谁也没想到这老头儿的肺活量这么大。 更让人理解的是,陆寻和白想一点二手烟的味道都没闻到,原来是老姜一口废烟都舍不得吐出,一整个全咽了下去,该说不说他是真的抠门。 “以前听相声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在瞎说呢,原来确有其事啊,看来艺术来源于生活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陆寻情不自禁想到一个人。 “什么确有其事啦?”老姜从尼古丁的陶醉中睁开眼,还没意识到刚才的那番举动给两人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得亏他不是一般人,要是一般人像这他么抽烟,早就尼古丁中毒了。 “没什么,看见你就像想到一个明星!”陆寻没有详细解释,又接着提出一个问题,“老姜,除了抽烟,你平时喝酒烫头吗?” “喝酒?我可没有酒瘾啦,只在天气冷的时候偶尔会陪老刀小酌几杯啦,大多是点到为止啦。不过烫头嘛?”老姜顿时来了兴趣,那一头鸡窝已经好几天没打理了,他用手将两边的头发往中间捋了捋,像是要遮住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在还在新年里啦,我是该好好拾掇拾掇自个儿啦,要不是你提起我差点就忘了啦,明儿就去一趟唐人街啦,那儿烫头发便宜啦!” 想到老姜变相承认自己抽烟喝酒烫头了,白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在多市生活了四年多,日常的电子榨菜有三个,一是《舌尖上的神州》,二是《武林外传》,三就是相声了,尤其是第三个,不仅吃饭时看,睡前也要听一段才行。 “你笑屁啦!”老姜实在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以为这小子透过稀疏的头发看到了锃亮的脑袋,“等你到了我这年纪啦,说不定发量还不如我啦!” 他盯着白想那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心中痒得很,因为曾经他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美男子,用现代人的话说就是清纯男大。 可惜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那些美好的东西都会慢慢凋谢的。 现在的他既不清纯也不大,就只剩下一个性别了。 老姜只是稍稍缅怀了一下过去,等再回神时,一眼看到两个大帅哥,心里别提多委屈了,“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啦,你到底有啥事啦!” 陆寻说道:“我已经知道你们的身份了,所以.......”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陆寻还没说完,老姜就将其打断。 陆寻点头道:“我不仅知道你和老刀的身份,还知道你们的目标就是黄金。” “有意思啦,真的非常有意思啦!”老姜哈哈大笑起来,因为笑的太夸张从而剧烈咳嗽起来,连带几滴泪水都悬在通红的笑脸上。 陆寻就看着他笑,却不知道他在笑什么,要不是白想在场,他真想问一句难道天守者身份被看穿是个很好笑的事情吗? “抱歉啦,忽然想到了一件很好笑的事情啦,你继续说啦!”老姜面带笑意,放缓了抽烟的速度,只是望向陆寻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像想起了一件事情,一件发生在他还是帅哥时候的事情。 陆寻说道:“我知道规矩,黄金是你们先盯上的,所以我想跟你们合作!” “谈合作嘛?”老姜对这件事没有多大兴趣,随口道,“不好意思啦,这个我做不了主啦,你得问老刀才行啦!不过他今天有事去忙了啦,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啦!” “我知道他去忙了!”陆寻抬手看了眼手表,自信满满道,“但我猜测他马上就要回来了!” “随便啦,等他回来你们想怎么谈都行啦,那个夯家铲的事情他自己决定啦,反正我就算把嘴皮子磨破了他也不会听劝的啦!”老姜靠在椅子上,一脸无所谓。 这让陆寻想不明白,眼前的家伙到底是怎么成为天守者的,身上看不到一点远大的志向,更别说同萧奔奔与卞北往比较了,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别那么看着我啦,我都这把年纪啦,能混混日子拿点退休金就可以啦。”老姜对自己的要求很简单,每天都有足够的香烟抽就行了,“你总不能要求我跟老刀那个夯家铲一样拼命啦。我跟你们说啦,那个夯家铲......” 他的说的兴起之时,餐厅的厨房门被一脚踢开,接着便是一道震耳欲聋的吼声。 “死老姜,你又在背后偷偷编排老子,这下让老子抓到现形了吧!” 来人正是老刀,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身上还带着海水的腥咸味道。 第364章 他会想通的 “你们聊啦,你们聊正经事啦,嘿嘿嘿.....”意识到大事不妙,老姜带着谄媚的笑容扭头就走,走到一半又突然返回来一把薅住还在看戏的白想,一同走出后厨,“你小子咋这么没眼力见啦,大人们谈事你凑什么热闹啦!” 白想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听从安排。 老刀今天难得没和老姜斗嘴,一脚进到后厨就拿出藏起来的绍城黄酒,而他的身后,一道瘦小的身影立刻扑向了陆寻。 “陆寻哥哥,圆圆回来了,圆圆好饿啊!” 陆寻其实一点都不饿,之所以点炒饭完全是为了圆圆,搬了把椅子放在身边后就示意圆圆坐上来,然后把炒饭推到圆圆的的面前。 “你现在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可怎么就不见长高呢!” 圆圆无言以对,幻化人形也有两三个月了,饭量是一天天见长,可身高方面一点突破都没有。 “陆寻哥哥,诺诺姐说了,吃饭时候不要讲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圆圆很无奈,只能使劲干饭。 陆寻哑然失笑,这孩子现在都会用陈诺当挡箭牌了。 “你可别小看圆圆了,他聪明着呢!”老刀现在对圆圆可是喜欢的很,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 “你和老姜真是绝配,一个嗜酒如命,一个嗜烟如命。”陆寻见到老刀提着一大桶酒,啧啧称奇。 “一晚上跑了几百公里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我不得先润润嗓子呀!”老刀热爱黄酒就像老姜热爱红南山,一天不喝个五六斤浑身不自在。 而他口中的润润嗓子就是一斤的量。 喝完后抹了把嘴巴,老刀顺势打了个酒嗝,说道:“你特地过来一趟不会是想说声谢谢吧!” “谢谢是肯定的,好歹是救命之恩,要没有你我早被劈死了!”陆寻这番话是出自真心,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肯去舍命相救,若陆寻是女子的话,放到古时候是要以身相许的。 老刀可不在乎这声谢谢,一边扒饭,一边说道:“拉倒吧,你的命又不是我救下的,要说谢谢的话,你应该去找那个神秘人才对!” “这对我来说是一样的事,不管是你还是那个神秘人,我都万分感激!”陆寻自然不会用一句谢谢敷衍了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啧啧,感通境小成啦,怪不得说话口气那么大。要真想还我人情的话,你不如让圆圆加入我的团队!”老刀这句话是笑着说的,可听意思不像是开玩笑,是真的有意将圆圆拉入团队,虽然身边已经有了一个老姜,可那家伙纯属出工不出力,算起来老刀还是一个人单打独斗,难得碰到像圆圆这么特殊的天守者,他当然想和陆寻讨价还价一下。 陆寻笑笑,既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啦!”老刀试探道。 圆圆着急了,连忙放下啃到一半的大鸡扒,“陆寻哥哥,你说句话啊,圆圆才不要加入大叔的团队,圆圆要跟你们待在一起。” “那是为什么呢?”陆寻故作惊讶。 圆圆悄悄瞥了眼老刀,在陆寻的耳边小声道:“大叔身上的味道臭臭的,圆圆不喜欢!” 虽然声音很小,但老刀还是听到了,他好像吃呛了一样,猛烈咳嗽起来,怪不得陆寻这小子没有反驳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老刀伤心了,本来他的夺人所好就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哪怕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是这个拒绝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老姜知道自己被赵徐真嫌弃的心情了。 怎么说呢? 大概就是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化悲愤为食欲,老刀得吃饭速度更快了,两三口就把炒饭全吃光了,但奇怪的是,那一块比脸盘子还大的鸡扒却一口都没动。 老刀叉起鸡扒,不经意的放进圆圆的盘子里。 圆圆盯着鸡扒心痒难耐,迟迟没有动手,他害怕吃了这块鸡扒就会被老刀带走。 “放心吧,我不会强迫你的!”老刀关心的说道,“小孩子长身体,需要多吃点才行!” “长得壮才有力气打怪兽!”得到保证,圆圆终于不再光咽唾沫了,他一口咬上鸡扒,狼吞虎咽起来,恨得吃的鼻子里眼睛里都是米。 “真羡慕小孩子,怎么想就怎么说,怎么说就怎么做!”老刀当真是羡慕陆寻了,有这么个小家伙在身边,生活绝对会有趣很多,这可比老姜那个烟鬼强了无数倍。 “所以啊,你的人情我只能暂时欠着了!”陆寻笑道。 “妈的,就知道和老子耍心眼子!”吃完了饭,老姜又喝了一杯酒顺顺肠胃,说道:“陆寻,除了感谢我,你应该还有其他事吧!” 陆寻想了想说道:“大家都是天守者,既然在任务中相遇,那就是一种缘分。现在我们的目标都是同一个灵兽,所以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你想找我合作是吧!”老刀直接开门见山。 “不错!”陆寻也不藏着掖着。 “这次能找到灵兽真身,圆圆才是最大的功臣,所以就算你独自斩杀灵兽我也不会有任何怨言。而现在你给我一个合作的机会,我想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不会拒绝!”老刀算是答应了。 陆寻说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我!” 老刀说道:“你先说来听听!” 风声餐厅的后厨内,陆寻同老刀商量起一件即将改变多市地下秩序的大事。 从始至终,老刀的眉头都在紧锁着,甚至陆寻讲完之后好半天他都没有回复的意思。 “这个条件并不算苛刻!”陆寻不知道老刀因何事而为难,他自认为提的要求很简单。 “你这样做是在破坏规矩!难道你忘了录书已经告诫过天守者,不要插手人间之事!”老刀闭眼沉思,紧锁的眉头如同雕塑一般,“你这么做是会惹出大麻烦的!” 陆寻笑道:“说到破坏规矩,其实你们早就破坏规矩了,你可别忘了那两封金色的信。既然你已经插手了,何不送佛送到西呢!” 老刀暗道一声麻烦,当时真应该听老姜的话,就不该多管闲事。 陆寻追问道:“给句痛快话吧!” “你们走吧!”老刀这次没有再任意妄为,已经错过一次了,可不能继续再犯错误了,天守者插手人间之事,未来将会遭到清算的! “好吧!”陆寻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老姜正坐在收银台上和白想一起抽烟,见到只有陆寻和圆圆两人走出来,似乎早就有心理准备,笑嘻嘻的说道:“看来事情进展并不顺利啦!” “他会想通的!”陆寻随意一笑,率先出了门。 老姜望着后厨,叹了口气。 第365章 entry point “老姜,他刚刚走的时候和你说什么了?”老刀从后厨走出来,倚靠在收银台边,他没有去看躲在报纸后面的老姜,而是盯着那一串红色的尾灯,心里有苦说不出。 “你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啦?”老姜叼着烟故意不去回答,只是用笔在报纸上圈出两个英文单词。 老刀现在脑子乱的很,看都没看一眼那两个单词,“陆寻说我早就破坏规矩了,还特地提到那两封信的事。其实我不是不想帮他这个忙,而且他提的要求一点也不棘手,但我在任务中待的时间太长了,我插手的人间事太多了,要是我再帮他这个忙的话,身上携带的因果肯定会突破极限,执法队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老刀一个人讲了很多,大部分都和执法队有关,却没有人应和。 “entry point!” 耳边传来一个机器女声,老刀被吓了一激灵,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老姜正在摆弄手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情查英文字典,大家都说你烂泥扶不上墙,你就不能稍微争口气嘛!”老刀一把抢过那只屏幕满是裂痕的手机,满眼怒火的盯着老姜。 老姜被盯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讪讪一笑,“就隔了一扇门啦,他说的啥你还能听不见吗?” “那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老刀当然听见陆寻的话了,只是他不明白陆寻为何有这样的自信。 “让我来帮你细数一下你插手过的人间事啦,一是看管地下赌场啦,二是收高利贷啦,三是写信揭秘冯亮的死因啦......”老姜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罗列出来,到最后竟发现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你身为天守者啦,却做了那么多干预历史走向的事情啦,你觉得你能扛过执法队的酷刑吗?” “所以你也不想我再去管这件事吗?”老刀反问道。 老姜还是没有回答,一把抢过手机,继续学习起英文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啦,反正我说什么你也不会听啦,重要的是别耽误我的正事啦!” 老刀迷茫了,独自走到餐厅外面,深夜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吹在脸上,他的那条刀疤隐隐作痛,忍不住摸了摸,还是没敢下定决心! 那样的代价他承受不起! 皮卡行驶在回去的路上,白想见身旁男人一直没有开口,便主动问道:“陆大哥,还在因为老刀的事情发愁吗?” “你知道晚上黄银和我说了什么吗?”陆寻的视线从车窗外收回,没有透露与老刀在后厨的谈话,而是换了个话题。 相比较老刀的事情,白想确实更关心黄银说了什么,现在陆寻主动问起来,他的关注点立马不一样了,笑着说道:“陆大哥,你别考我了!” 陆寻同样笑了,只不过是冷笑:“他说黄金这些年做了不少生意,全部资产加起来在一个亿加币左右,一部分是见不得光的黑钱大概在三千万左右,一部分是躺在银行里的被洗干净的钱大概在五千万左右,还有就是一些房产物业大概在两千万左右!” 白想吓了一跳,惊呼道:“我去,他竟然有这么多钱,他只不过才来多市不到十年啊!” “你也别太惊讶,这里面有大部分还是他父亲从国内转移过来的!”陆寻解释道。 “那也不少了,光是黑钱就是一笔天文数字,看来他在地下赌场里赚了不少钱!”白想这时想到黄银跟他说过的话,刨去一些必要开支,赌场一年给黄金带来的纯利在五百万左右。 如果不去过分计较的话,黄金的赌场至少也存在六年了,这六年里不知道多少人因为赌场而家破人亡。 想到这些,白想心里就憋着一肚子火,问道:“那黄银到底想做些什么?” 陆寻说道:“他想我借着开发楼花的由头,让黄金把躺在银行账上的钱吐出来!” “他想借合作之名,让黄金也出五千万!”白想一点就通,立马明白了黄银的意思,可其中有一点他还是不明白,“但黄金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随便把钱拿出来呢!” 陆寻说道:“他说了,只要我开口,黄金一定会同意的,因为我手上可是有着一个亿的项目资金!” “可是黄银知道我们的目的根本不是开发楼花啊,我们要上哪里去弄一亿加币呢?”白想问道,“这不是强人所难嘛?” 陆寻笑道:“南山陈家,这个四个字就不止一个亿了!” 白想睁大了眼睛,“他是想用一个空头支票去骗那五千万!” “不错,他就是那么想的!”陆寻说道。 白想不屑的笑了起来,“这家伙一直自诩聪明,原以为他能想出什么高深莫测的妙计呢,到头来还是这种最不入流的计俩!” “白想,你错了,他的这种方法其实是最管用的!”陆寻的观点不一样,他打心底认为黄银的计策很高明。 白想不太理解这句话,思来想去也没发现这个计谋高明在哪里。 反正回去的路途很遥远,陆寻有大把的时间去解释:“黄金本身就是个多疑的人,要是布置一个复杂的局反而会让他心生戒备,但现在就是将一切摆在台面上,我这边出一个亿,然后让他出五千万,双方共同打到一个对公账户上,一切都很明朗和公平,他反而不会起疑。再就是,越是复杂的布局,其中的步骤就越多,步骤一旦变多,不可控的地方也会增多,风险就会变大!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他是黄金的弟弟,他很了解黄金,他装疯卖傻这么多年,就是为了等这么个机会!” 陆寻感叹道:“所以啊,黄金是必败无疑,这是黄银为他量身打造的局!” 白想听完后通体生寒,没想到这个计谋听起来简单,但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深远的心思,可以说是黄银在一步步引导黄金走进陷阱,另一方面又是他一步步引导自己等人布置这个陷阱,而黄银则是一手一个提线木偶,稳坐钓鱼台。 这等恐怖的思维不是降维打击又是什么! 第366章 来电 “所以陆大哥你是在担心将黄金除掉后,将会有一个比黄金更丧心病狂的人出现!”白想不敢想象往后的多市地下世界是何等模样,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那个男人有狐狸的狡猾,老虎的凶猛、骆驼的忍耐、灵长的智慧、还有一个从混乱的J街区打磨了十年的恶鬼灵魂。 这一切将会给多市带来巨大的灾难! 不知不觉中天又快亮了,陆寻再一次听到了清晨的鸟鸣声,他和白想两人早就已经到家了,只是都待在车上不愿意下来。 陆寻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要是除掉黄金,那黄银将无人压制,后者不仅丧心病狂,还是个有勇有谋的疯子,危险程度将超越黄金无数倍。 而他身为天守者,目的就是除掉欲兽对事主的控制,还人间一个朗朗乾坤,而他现在的行为又何尝不是在助纣为虐。 陆寻此刻终于明白录书上所写的天守者守则:斩杀欲兽即可,切勿惊扰人间。 黄金和黄银是互相牵制的,一个退场,另一个就会登台! 果然,干预人间的后果将是无法想象的。 直到天光大亮,陆寻还是没能想出一个完美的计划,当然这个计划不是针对黄金,因为黄金的命运早就注定了,他现在所想的是该如何摆脱被黄银牵着鼻子走的局面。 白想似乎也处在进退两难当中,在看到陆寻又是彻夜通宵的为自己忙前忙后,他不禁有些担心,“陆大哥,真的不准备回去休息吗?” 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鬼街也忙碌起来,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这里虽然不繁华,但比起J街区起码还有点人情味。 “小白,你上去吧,不用管我,让我一个人静一静!”陆寻打开车窗,清晨的味道扑鼻而来,和夜晚有很大的区别,他闻到了青草的清香、泥土的腥气、空气的寒冷以及当地居民忙碌的味道。 透过后视镜,他看到了路边厚厚的积雪、一排排的路灯、长长的鬼街、汽车的尾气...... 他看到了很远很远,几乎看到了old finch的尽头。 “陆大哥,来一根吧!”白想叼着烟,递过来烟盒,“烟盒里只剩下两根了,咱俩正好一人一根。” 他知道此时再想劝陆寻收手已是不可能了,只能用自己认为有效的办法为陆寻提供一丝灵感,以前每当essay遇到瓶颈的时候,他总是习惯性的点燃一根烟,然后再埋头苦干,要是一根烟还没有起到作用,那就再来一根烟。 后来他就悟到了一个道理。 只要没有死,生活就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给你一个天大的惊喜,这个过程会很艰辛,也许是日日夜夜的痛苦不堪,但关键是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撑到那个时候,这样才有机会摘下那个属于你的果实。 白想的办法就是点一根烟,慢慢熬过那段难捱的时光。 写不出Essay的时候是这样,因为冯亮的死被折磨的死去活来时也是这样。 陆寻拿过烟盒一看,忽然笑道:“怎么把幸运烟给我了?” “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你带去一些幸运了!”白想在苦笑,如果不是他拉陆寻下水,事情绝不会演变到现在这个局面,“陆大哥,一切都会向着我们所希望的一面去发展的!” 陆寻没有犹豫,拿出烟盒里最后那根反放的香烟,“那就借你吉言!” 香烟刚被点燃,一道电话就打了进来。 白想按下蓝牙接听键,就听到一道刺耳的笑声,“哈哈哈哈,早啊白想,希望没打扰到你的好梦,哈哈哈哈!” “我一向起的很早的!”白想不用去看号码也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哦?管倩不在你身边吗?我还以为你们最近的关系有实质性的进展呢!”电话那头的笑声愈发淫荡。 白想憋着一口气,还是压了下来,他说道:“陆大哥在我身边,有事你们聊吧!” “陆少,是我啊,我是黄金啊!” “黄老板,遇到什么喜事了,这么开心啊!” “陆少这是未卜先知啊,隔着电话都能猜到咱俩的喜事啊,呸呸呸,我的意思是,我有个大喜事要告诉您啊!” “哦,你说来听听!” “经过我一晚上的深思熟虑,我准备投资一千万在楼花这个项目上!” “黄老板,你这是要和我共进退啊!” “能遇上陆少是我黄金的福气,总不能风险您担,好处我来拿吧,这样不合规矩!” “看来黄老板是个明白人,狼走千里吃肉,能吃肉又何必喝汤呢。既然这样的话,那我也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好,陆少您说!” “老爷子决定了,出资一亿加币,这几天就想办法汇过来。” “陈老爷子果然有眼光,让陆少参与多市的楼花投资绝对是他老人家做的最明智的一个决策。以后陈家不仅是南山当之无愧的地下霸主,说不定多市也有幸成为陈家的后花园。到时候发展起来,像什么涉及到民生的项目都可以插一手,那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你先别急着高兴,我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出资一亿,你出资五千万,咱俩成立一个公司,把钱共同汇入公账里面!但我只需要占公司股份百分之六十!” 陆寻说完,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像是在商量着什么。 陆寻一点也不着急,反正有黄银在,他可以搞定黄金的! 果然不到半分钟,黄金笑着开口了。 “哈哈哈,陆少这么大手笔,我当然也不能寒酸了。” “那你是答应了!” “当然啦,我不仅是答应了,我还会先注资五千万,等您的后续资金一进来,我们的楼花项目就立刻启动。人员、设备、策划等等我都已经找好人了!” “好,多市地面上的人际关系就全靠你了!” “您放心!” 第367章 喝茶 地下赌场的二楼书房内,黄金端坐在沙发上,又在摆弄着茶几上的茶具。 在加国待了十年,他的各项生活方式早已经趋向于西化,平时都是习惯性的喝洋酒,也就只有招待神州而来的贵客时,才会装模作样的鼓捣几下茶具,用来凸显一下文化品味。 “这两天降温,喝一杯热茶再晒晒太阳,正好去去身体里的寒气!” 冬天的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在茶几上形成一个梯形光圈,光圈内的细小灰尘在阳光下无所遁形,如一只只会飞的小虫子一样全都漂浮在半空。 伴随着一道开水注入茶杯的声音,袅袅升起的水雾冲散了漂浮在空中的细小灰尘。 “大卫,这茶好啊,是我花重金从原产地买来的。”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没有重要的贵客临门,黄金依然很有耐心的温杯、投茶、注水、刮沫......甚至还特地拿出那晚用来招待陆寻的同款茶叶。 “老板,虽然我不是品茗行家,但光闻着茶水的香味我都已经要醉过去了!”黄银还和以前一样站在黄金的身边,他弯着腰缩着脖子,脸上的笑容满是讨好,那双和黄金如出一辙的狭小眼睛里却没有黄金的精明。 光从这副表情来看,很难将此人和昨晚那个躲过陆寻一招鞭腿的武道强人混为一谈,要知道陆寻现在可是正儿八经的感通境强者,就算昨晚第一招鞭腿手下留情,那也不是普通人能够躲得了的。 黄金摆放好两个茶杯,依次倒上两杯茶,说道:“来,大卫,坐下来陪哥喝杯茶吧!” “老板,这恐怕不合适吧?”黄银小心翼翼的开口,像是在征询意见。 黄金端起茶杯,闻了闻茶水的味道,陶醉了好一番,然后才微微抬眼瞥了一下略显局促的男人,淡笑道:“现在只有我们兄弟二人,平时的那些规矩就先放到一边,大哥也想要和你多亲近亲近。况且喝茶同读书一样,都可以修身养性,你就是跟老刀他们混的时间太长了,身上总有着不少戾气,最需要喝点茶来化解这些戾气了!” 说是戾气,其实是俗气,黄金最看不惯弟弟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个男人,不过这样也好,只有这种人在身边才是最没有威胁的,而且在老刀没来多市之前,黄金吩咐下的脏活累活全是由黄银代劳。 抛开身份不谈,黄金对这个弟弟还是很满意的,他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喝茶!” 黄银不敢违背黄金的命令,轻手轻脚走到对面沙发坐下,两只脚夹紧笔直的摆放在一起,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总是伪装的很好,以至于着急忙慌的喝下一口茶,却被烫的龇牙咧嘴。 “哈哈哈,哪有你这么喝茶的,这水刚刚才烧开,能不烫吗?”黄金对弟弟的窘迫习以为常,也乐得见他出糗。 黄金不屑的轻笑了两声,这才小抿了一口茶水,问道:“昨晚是你提议让我出资一千万用来打消陆寻的顾虑,可刚刚陆寻在电话里说让我把资金加到五千万的时候,你为什么又不同意呢?” 先前通电话之际,黄金这边出现了一段漫长的沉默,原因就是黄银连连摇头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这让黄金有些想不通! 黄银放下茶杯,解释道:“老板,归根结底还是陆寻那小子太过分了。我们能出一千万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可这家伙竟然还得寸进尺,狮子大开口要五千万,这不是欺负我们嘛?” “可他身后有陈家这个金字招牌啊,就算欺负我们,我们也无话可说啊!”黄金吹着茶杯上的热气,又抿了一口,“只要能拿到那笔钱,前期付出再多的代价也是值得的!” “老板,是我眼界狭窄了,我当时也是被气昏了,现在一想还是您说的有道理!”黄银装作眉头舒展的样子,又开始分析起来:“也对,毕竟他要拿出一个亿的资金,这可是笔大钱,他确实要有这些顾虑。看他这么小心的样子,这笔钱应该没跑了!” 在黄银有意无意的引导下,黄金更加确认那一个亿的资金是稳妥了,否则陆寻何必提议开通公司账户,还要双方共同将资金注入进去,这摆明了是在考虑资金的安全问题。 黄银还在小声嘀咕:“不就有几个臭钱嘛,老老实实把钱给我们就好了呀,还非得把钱注入公司账号,又麻烦又费事,这是把我们也当成陈家的仆人了!” 闻言,黄金忍不住笑了起来,说这个傻弟弟脑子不灵光简直就是抬举他,他是彻彻底底的没脑子。 俗世人流里,但凡想挣大钱,无不是跪着才行,想站直身子又想把钱拿到手,骗子也做不到啊,那得土匪强盗来才有用。 不仅可以站着把钱挣,而且想挣多少就挣多少,说不定还有傻子上赶着送钱讨好。 简简单单几句话,黄金算是看明白这个傻弟弟了,还和以前一样没出息,他常常怀疑是不是黄银小时候练武功练到走火入魔,把脑子练坏了。 黄金看着手里橙黄的茶汤,一饮而尽,茶味略带苦涩,半刻之后却是回味无穷,说不清的甘甜美味。 黄金咳嗽一声,举起两根手指,坐在对面的黄银一看,立刻小跑着走向了书桌,从雪茄盒里精挑细选出一根焦糖色的雪茄,用雪茄剪在上面开出一个口子,最后用打火机沿着雪茄边缘一圈一圈的燃烧。 他经常做这些事,所以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等雪茄彻底点燃,他又小跑向黄金,两只手恭恭敬敬将雪茄递给后者,“老板,最近这批雪茄保存的最好,湿度方面我每天都有查看!” 黄金吸上一口,浓郁的烟草香味一瞬间在口腔里四处游走,闭着嘴细细品尝,竟然还有丝丝果香,不住的点头道:“嗯,不错,味道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你倒是有点细心在里面!” “我大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听话,您说一我绝不说二,你让我往前我绝不向后。老板您亲自吩咐的事情,我自然要做到最好,不然哪对得起老板对我的栽培!”这番话黄银已经说过无数次了,就像是深深扎根在了脑海里。 “大卫,你知道就好。”很显然,这番话让黄金很是受用,他闭上眼靠在沙发上,夹住雪茄的两根粗壮手指不断在空中轻晃,像是在指点江山,“我早就说过了,现在这份家业是我们兄弟二人共同拥有的,你帮我做事,就等于帮你自己做事。等楼花这件事情结束,你的好处我自然不会忘记,我答应过你的,你迟早会在这片土地拥有属于你自己的大房子!” “谢谢老板,大卫不敢奢侈太多,您愿意给我那是我的福气!”黄银激动不已,声音也颤抖了起来。 “很好,大卫你真的让我很满意。”黄金一边抽着雪茄,一边拍打着自己的大腿,慢悠悠的说道,“昨天交给你做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记得!”黄银笑着道,“用我的名义开一家公司,我来当法人。” 黄金点点头,说道:“这两天我就会把五千万全部打到公司的账上!” 说着,他睁大眼,严肃的盯着黄银,“大哥可是很信任你的,不然绝不会把这么大一笔资金交到你的手里,你一定不要让大哥失望!” 黄银猛地站起了身体,感激的说道:“大哥,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黄金招了招手,示意黄银走近点,然后拉着黄银的手说道:“咱兄弟俩在多市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我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但那都是没办法的事情,老爷子在神州犯下了大错,导致我们兄弟二人不能全都暴露身份,至少我要是某天出了事,我们黄家还有你在,你一定要明白哥哥的苦心啊。” 黄银反握住黄金的手,“大哥,你什么都不用多说,弟弟心里全都明白。你的大恩大德,弟弟我没齿难忘!” 两人都眼含泪光,好一幅兄弟情深的画面。 黄金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把老刀给我喊过来!” “好的,老板!”黄银转身就走,脸上的激动之色还未褪下,这一次他不是在做戏给任何人看,而是真的很激动。 黄金窝在沙发里,笑呵呵的看着弟弟背影中那微微颤抖的双肩,心中暗道:上一次我选的替罪羊是冯亮,那这一次就选你好了,谁让你是我的好弟弟呢! 法人? 法人是那么好当的吗? “说来也真是奇怪,咱俩明明是同一个爸妈生的,怎么心思方面差那么老远?”黄金笑着笑着就不禁自说自话起来,“你总说跟着我学了不少东西,我也看出来了,你确实比刚来那会儿有长进点了,可你还是太嫩了。想要认清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到底做了什么,这一点是我一直没教你的。不过没关系,等你成了替罪羊,你自然就学会了。有些事啊还是要亲身经历才会刻骨铭心!” 当老刀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正有着咕噜咕噜声响起,是黄金又烧了一壶热水。 他刚从地下室上来,先前见到黄银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待在多市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对于这位隐藏极深的男人也是有过不少了解,但最多也就知道对方卧薪尝胆十年一身武功在年轻一辈中无人能出其右,但万万没想到对方隐藏最深的还是心思,一度将他都给骗了过去。 要不是有陆寻提点,他也没有料到黄银竟存了将黄金取而代之的想法。 所以现在看到黄金后,老刀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这个男人怎么也不会想到,到最后算计他最深的就是他打心底认为有勇无谋的弟弟。 “老板,您找我?” 老刀不像黄银,不管到哪里都是站得笔直。 “坐吧,喝点茶润润嗓子,你整天待在赌场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一定要注意身体!”黄金重新拿了一个杯子出来,倒了一些茶水进去,“来尝尝,上好的茶叶!” 老刀品不来茶,当喝水一样喝茶,“哎呀,真苦啊,我还是喜欢喝酒!” “你呀,莽夫一个!”黄金笑着用手凌空点点,“我每月给你开那么高的工资,你怎么就是不开窍呢!” “您这儿是包吃包住,我根本就没有花钱的机会啊!”所有人都不理解老刀,明明攒了不少钱却从来不舍得花一分,一问就是把钱留着寄回给神州老家,说是接济亲朋好友。 黄金对这种说辞也是习以为常,眼下还是聊正经事要紧,“事情办的如何,我让你找的买家,你找的怎么样了?” 老刀说道:“全都找好了,您的那些房产物业全是好地段,估计真要卖的话,价格差不多在两千万左右!” “不错,价格不错!”黄金满意的笑起来,又问道,“那我们在A国的落脚点,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您放心,全都安排好了!”老刀说道,“还有您的身份,我已经找人做了一本假护照,保证到了那里之后,没人会认出您,任凭陈家怎么查都查不到!” 黄金这下沉默了,他望着窗外,已经开始畅想逃到A国后的幸福生活。 听说那里的有钱人更多,见不得光的钱也多! “老板,那没事的话我就先下去了,这两天还有几笔账等着收!”老刀匆匆喝掉杯子里的茶,正准备往外走,接着就听黄金喊了声慢着。 “老板,您还有其他事吗?”老刀问道。 “还有那些藏在金库的钱你亲自找人洗到我在A国的账户,一定要盯仔细了!”黄金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道:“还有就是,这几天找两个兄弟轮流盯着一下大卫,要是有什么异常举动随时告诉我!” 凡事多留一个心眼,黄金到现在为止仍旧提防着黄银,可他并不知道这一切都逃不过黄银的眼睛。 第368章 赴约 自从那天和黄金通完电话,陆寻在白色别墅休息了两天时间,也难得过了两天清闲的日子,有黄银这么个聪明人在暗中相助,他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直到第三天清晨,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才让他意识到事情已经步入尾声。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掉电话,陆寻对着一旁的白想说道:“走吧小白,该收网了!” 前前后后忙了这么久,一旦休息下来,白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学校里的课程,无论是选修还是必修,他都一概没有报到。 为此,教授们还特意发了邮件过来询问他的情况,但白想却都以身体不适为借口,随便搪塞了过去。 如今听到了陆寻开口,让他猛然间来了精神,像触电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钥匙,然后如离弦之箭般直奔车库而去。 车库里,那辆黑色的猛禽静静地停在那里,宛如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白想迅速钻进车里,熟练地发动引擎。 随着点火的瞬间,猛禽发出了一阵如同爆炸般的轰鸣声,在密闭的车库内回荡,震耳欲聋。 等到车库的大门缓缓打开,白想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车子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猛地窜了出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鬼街。 终于抵达了约定的地点,是一家名为“豪门金宴”的饭店,仅仅从名字上看,就能感受到这家店的奢华与不凡,果不其然,当真正靠近它的时候,才发现它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特别。 这家饭店并没有像其他餐厅那样开在商场或 plaza 里,而是隐匿于一座庄园之中,也可以说整座庄园就是饭店。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座庄园竟然位于山上。 当汽车绕着盘山公路上来时,山间的美景尽收眼底,在这样的环境中用餐,无疑是一种极致的享受。 刚一进入庄园大门,陆寻的目光就被那一栋占地面积极广的红色庄园主楼吸引住了。 主楼气势恢宏,宛如一座红色的城堡,矗立在一片翠绿的植被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主楼大门上方则悬挂着一块金光闪闪的匾额,上面用苍劲有力的字体写着“豪门金宴”四个大字,透露着奢华的气息。 “白想,你确定这里是一家早茶店吗?”陆寻凝视着主楼,满脸狐疑地问道。 他实在难以想象,如此雄伟壮观的建筑竟然只是一家早茶店的所在。 白想一边开车,一边顺着陆寻的视线望去,同样被主楼的宏伟所震撼。 他回答道:“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前听都没听说过。刚才我找浩南打听了一下,他说豪门金宴确实是一家早茶店,只是没想到这早茶店如此不凡!” 陆寻收起惊叹,这样的现象放在哪里都是正常,人一旦有了钱可不就想着追求地位彰显品位嘛,所以赚有钱人的钱也成为不少高级餐厅的共识。 当初在南山,他还跟随老爷子去往一处江南园林赴宴,那里虽不如眼前这般富丽堂皇,但胜在静谧悠远,轻推山门,小桥流水与亭台楼阁相互辉映,说不出的诗情画意。 一道虎跑泉水牛肉,看似清淡雅致,闻起来也只略微有桂花的香气,无非就是一碗漂浮着几缕翠绿葱段的清汤中加入了几片牛肉,但要是吃上一口才知道什么叫做内含乾坤,口感清爽不说,还自带甘甜,细细品尝之下,清汤中的丰富层次一下又一下的击打味蕾,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一起吞下去。 想到这里,陆寻咂吧了一下嘴,快速把口水咽了下去,现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情想起美食,简直就是罪过。 “看来那五千万已经有着落了,不然他绝对不会花这么大的手笔请我赴宴!”陆寻远远地就看到黄金站在主楼门口,身后紧跟着的是黄银。 “瞧他那张笑裂开的大脸,似乎还不知道最想要他命的是他弟弟。还有那个黄银,心机深沉如海,明明是个狠角色,却硬要装傻充愣。”白想对这兄弟俩深恶痛绝,“一丘之貉,我巴不得他们兄弟俩狗咬狗,那才过瘾呢!” “小白你要相信,做下什么事就等于种下什么因,而种下因的那一刻结果就已经注定了,就像葡萄树上永远长不了大西瓜。只不过你现在得收敛下情绪,毕竟等会还要配合黄银演出戏呢!”陆寻安抚着白想。 黄金在看到猛禽的瞬间,手臂迅速挥舞起来,与此同时,他头微微一歪,压低声音对站在身旁的黄银说道:“大卫,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了吧?绝对不能让我在客人面前丢面子!” 黄银赶忙回应道:“老板,您就放心吧!尽管只是一顿早茶,但我可是精心挑选了各种名贵食材呢。而且,我完全按照您的指示,把周围的几个包厢都清空了,保证不会有任何干扰。” 听到黄银的回答,黄金满意地点点头,夸赞道:“嗯,不错,有进步!” 话音未落,他便像一阵风似的,匆匆忙忙地跑上车道。 此时的黄金,比主楼门口的工作人员还要忙碌,殷勤的指挥着车辆停放,那熟练的动作和专业的态度,似乎要抢工作人员的饭碗。 当车辆缓缓停下并熄火后,黄金又闪电般走上前,打开了车门。 “黄老板,您这是在做什么呀?哪能劳烦您亲自给我开车门呢!”陆寻缓缓走下车来,脸上洋溢着笑容,“俗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要是让别人看到您这样,恐怕还以为您对我有所企图呢!” 黄金显然没有料到陆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暗自思忖:这小子说话怎么总是夹枪带棒? “哈哈哈,我就是开个玩笑!”陆寻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容,然后他紧紧抓住了黄金的手,轻轻地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对方,“黄老板不会生我的气吧!” 黄金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也从最初的惊愕转为了微笑,陪笑说道:“哈哈哈,陆少就是幽默,和陆少在一起,我都感觉自己年轻不少呢!”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邀请陆寻进入庄园主楼。 第369章 合作愉快 庄园主楼的大门敞开着,门前的地上铺着崭新的红毯,鲜艳的红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当陆寻踏入主楼的那一刻,仿佛进入了一个梦幻般的世界,里面的装饰金碧辉煌,入眼之处尽是金光灿灿,墙壁上还镶嵌着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 一路走来,每隔几步就会有身穿旗袍的工作人员弯腰行礼,她们身姿婀娜,面容姣好,配上脸上那如同春花绽放的微笑,吃饭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豪门金宴,好名字啊!”陆寻边走边点头称赞道,“这地方真是不错,我非常喜欢。” 陆寻转头看向黄金,笑着说道:“今天可要让黄老板破费啦!”。 黄金谦虚道:“陆少这是哪里话,咱俩以后要合伙做生意了,说句套近乎的话,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那就是家常便饭,哪用得着说什么破费之类的话!” “哈哈哈,黄老板可真是一张巧嘴啊,怪不得能在多市把生意做的那么大,看来这都是有原因的啊!”陆寻心情不错,扭头对白想又说道,“小白,你以后得多跟黄老板走动走动,你现在还年轻,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 “我知道了陆大哥,等公司开始营业,我一定跟在黄老板后面,多学多看少说话!”白想笑呵呵的看向黄金,“黄老板,以后就请您多多指教了!” “白老弟啊,你实在是太客气了,什么指教不指教的,大家都是一家人,只要你肯学,老哥肯定愿意教。公司现在已经注册了,场地我也已经选好了,等装修完工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去看看!”黄金笑着拍拍胸脯,那样子,完全就是一副在江湖上讲义气的好大哥形象。 事实上呢,黄金心里早就开骂了:姓陆的,你他妈真不是东西,说什么让白想跟我多学学,不就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个眼线嘛,你真当我傻瓜啊。 “先生,这边请,豪门金宴,天字一号包厢!”随着这声清脆的指引,陆寻来到了一间双开门的包厢门口,还未等他靠近,早已等候多时的旗袍侍女便如同轻盈的蝴蝶一般迎了上来,面带微笑地行礼。 随着大门缓缓开启,一股淡雅的清香扑面而来,陆寻不禁眼前一亮。 与外面那金碧辉煌、富贵迷人眼的景象不同,这包厢内部宛如一片淡雅清流之地。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暗红色的书案,上面摆放着一幅展开的山水画,山水之间,云雾缭绕,仿佛有一种魔力,看到的瞬间能让任何人的心绪安宁下来。 书案左侧是一张古朴的餐桌,同样是暗红色的,上面铺着洁白的餐布,显得格外素雅。 餐桌上摆放着四杯沏好的香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 “刚才我还怀念起神州某个园林风格的私人会所,没想到黄老板与陆某心有灵犀啊!”陆寻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起来,“韵味无穷,果然是别有洞天啊!” “哈哈哈,能与陆少心有灵犀完全是我的荣幸啊!”黄金一只手轻拉陆寻的手臂,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陆少,您先请!” “黄老板,现在我才明白,在这里吃饭可不是费钱的事,那还得用心。你的心意,我已经很明白了!”陆寻不得不承认,论揣摩心思,这个黄银绝对称得上他肚子里的一条蛔虫。 黄金将陆寻让到主位上,“陆少啊,客套的话我也就不多说了,我黄金做事就是认真,这豪门金宴的老板也算是我的老相识了,大家又有些业务上的往来,他就常说我心思细腻,做事一丝不苟。” 陆寻笑道:“那我也不说客套的话,资金的事情确定好了,老爷子那边已经汇钱了,加上地下钱庄的帮忙,估摸着一两天就能到账了!” 陆寻面带微笑地说着,一边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将它推到黄金面前。 目光落在纸上时,笑容瞬间在黄金的脸上绽放开来。 这是一张汇钱的单据,上面清晰地列着一些钱庄的名字,而且这些钱庄的名字都是他耳熟能详的,其中有一家就是专门帮他洗钱的。 黄金仔细看了眼单据,不动声色的记下了几个钱庄的名字,又若无其事地将单据交还给陆寻,笑道:“陆少,这两天为了资金的事情,您一定忙得不可开交吧,今天可得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陆寻正准备回应,一旁的白想抢先说道:“可不是嘛!就这一亿加币,光手续费都是一笔天文数字!陆大哥忙前忙后,就盼着这笔钱能尽早汇过来呢!” 黄金端起茶杯,站起身来,神情激动地对陆寻说道:“陆少,您真是我见过最有魄力的人!就冲您对我的这份信任,我敬您一杯!” 黄金一饮而尽杯中的茶水,将空茶杯放回桌上,陆寻见状,也连忙举起茶杯。 两人喝完茶,黄金稍稍侧过头,对着站在一旁的大卫吩咐道:“大卫,还不把东西拿给陆少看看!” 黄银动作利落地拿起一个手提包,将里面的资料逐一取出摆放在桌子上。 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向陆寻解释道:“陆少,请看,这份是公司注册的相关资料......” 边说边将资料递给陆寻,“账上的资金情况呢,目前已经有五千万了。等您的后续资金到账,这里面的资料可能还会有一些调整和变动。不过您放心,到时候我会及时与您联系,我们一起拿着护照去政府办事处办理相关手续就可以了。” 陆寻面带微笑地接过资料,开始一页页认真翻阅起来,还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过了一会儿,陆寻抬起头,对黄金说道:“黄老板,您的办事效率可真是高啊!前两天我们才刚刚谈好五千万的资金,这么快您就全部安排妥当啦!” 黄金连忙回答道:“陆少的事情我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啊!您说五千万资金,那就是五千万,我绝对不会有任何差错。而且,我还多占了一些股份,所以更加要尽心尽力才是!” 陆寻满意地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资料,伸出右手,微笑道:“合作愉快!” 第370章 计划刚开始 一顿饭吃完,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两点,陆寻和白想在豪门金宴中度过了整整六个小时,等于说是吃了一顿brunch。 不得不说,黄金今天可真是下了大本钱,除了那些制作精美的早茶点心让人垂涎欲滴外,光是名贵海鲜就摆满了整整一桌,其中有许多陆寻甚至都叫不上名字来,经过黄金的介绍,陆寻才得知这些海鲜都是他昨日特意命人从温市空运回来的,为的就是能让大家品尝到最鲜美的海味。 在众多的海鲜佳肴中,有一道菜特别引人注目,那就是海鲜披萨。 这道披萨乍一看上去并无特别之处,但当它被切开时,陆寻和白想当时都惊叹出声。 原来,这披萨的内部竟然洒满了鱼子酱,而在鱼子酱的上方,又铺满了长长的龙虾尾、肉色晶莹的三文鱼以及鲜嫩多汁的皇帝蟹肉。 当真是奢侈! 黄金说这道菜风靡整个加国,不少人都会专门坐飞机去温市的渔人码头,就为了在临海的水上餐厅尝一尝鲜,而他则是直接把会做这道菜的师傅从温市也请了过来。 “陆大哥,这顿饭吃得我可真是如坐针毡!”回家的路上,白想想起那些还未吃完的饭菜,面上就有些可惜,“一道菜配一种酒,而且每道食材只取用最精华的部分,这哪是吃饭啊,明明就是浪费。” “是很浪费,所以我不是打包了嘛!”明明吃了六个小时的饭,但陆寻依然感觉没有吃饱,每道菜都是浅尝辄止,跟黄金这样的人同桌吃饭,哪还有品尝美食的心情,所以饭局最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些还未吃完的东西打包带走。 “哈哈哈,我以为就我干得出这种事!你是没看到黄金当时的表情,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估计他也没想到陈老爷子的关门弟子会如此勤俭节约!”车厢内还有阵阵饭菜香,白想嗅了嗅鼻子,诱人的香气引起口水迅速在口腔里分泌,“打包了这么多菜,咱俩晚上也吃不完吧。对了陆大哥,这两天陈大哥和诺诺姐去哪里了?还有圆圆,他怎么又消失了?” “哦,他们三个都有事情要忙,过两天就回来了!”陆寻随便找了个理由。 不等白想再问,陆寻就举起一张纸,这是先前给黄金看的汇款单据,上面罗列了数十家钱庄的名字。 “黄银还真是有手段,连这个东西都能搞到!” 白想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疑惑道:“黄金不是傻子啊,我记得他刚才看了许久,明显记下了钱庄的名字。事后他只要打电话问一下,汇款的事情不就穿帮了吗?” “黄银那么聪明,你我能想到的事,他也会想到,而且想的更远!”陆寻将纸张对折,塞进衣服口袋,就像宴席开始之前黄银偷偷将纸张塞进他的衣服里。 “陆大哥,你的意思是这些钱庄和黄银沆瀣一气,共同给黄金做局?”白想想到了这种可能。 “很有可能啊,不过他们可不会白白帮这个忙!”陆寻并不感到奇怪,只要有利可图,什么事都不算新鲜。 白想又问道:“可黄银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除了会些武功,身上可没有一分积蓄,那些钱庄又不是慈善机构凭什么要去帮他?” “还记得老刀吗?”陆寻想起了一个人。 提到老刀,白想赶紧缩了缩脖子,那个脸上有着一道长长刀疤的男人想起来就让人害怕,曾赤手空拳一夜之间干翻整个越南帮,说是杀神都不为过。 好在陆寻之前给他解释了一下,其实老姜和老刀其实是一伙的,当时冯光和管倩收到的那两封金色信件,就是他们共同寄出的,白想这才看老刀顺眼了一点。 “这和老刀有什么关系吗?”眼下提到老刀,白想不明白这个男人到底在一群人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不仅有关系,而且关系大着呢!”陆寻承认论心思的话他比不过黄银,但是他善于从全局思考,要是将整件事情从头捋一遍的话就不难发现,正是因为老刀的存在才会让黄银有机可乘,“现在谁都知道黄金手下有个特别能打的高手,靠着这个高手,他抢夺了多市最大的地下赌场资源,又霸占了最大的放贷资源。那些混道上的,大家原本是各自占据一片势力范围,互不打扰,而老刀的出现则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要你是地下钱庄的人,你会容忍黄金在业务上和你有重叠的地方吗?” “我知道了,钱庄的人打不了老刀的主意,所以就把目标放在黄金的身上!只要把他搞得身败名裂,他自然而然就成了光杆司令。”白想恍然大悟,“黄银也就是抓住这一点,才会让钱庄的人心甘情愿的和他合作!” “黄金的贪心,造就了如今众叛亲离!”陆寻想起了送黄银回家的那天晚上,对方一个人走进黝黑空洞的地下室,那种滋味真的是不好受。 白想说道:“可是钱庄那伙人的结果也好不到哪儿去,真以为斗倒了黄金就会有好日子过吗?那个黄银又聪明,武功又高,比他哥哥难缠无数倍!” “这几家钱庄会后悔的!他们以为他们的做法是驱虎吞狼,殊不知是引狼入室!”陆寻清楚以黄银的能力,只要在多市站稳了脚跟,收拾其他一些势力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那些地下钱庄当然没想那么多,只要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就行,因为黄金给他们打电话了,他们按照黄银教给他们的说法,纷纷统一口径。 而黄金得到这一确切信息,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他放下手机,整个人躺在车椅上,嘴角的笑容愈发明显。 “大卫,这两天多亏你了,等姓陆的钱一到账,咱们的计划可就成功了!到时候赌场可就是你的了!” 黄银开着车,笑道:“老板,钱庄那边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姓陆那小子分了二十个账户打钱,按照这个速度,一两天钱就会到账!”黄金现在正做着美梦呢,加上原本的财产,一共就是两亿加币了。 “恭喜老板!”黄金讨好的望向后视镜里的男人,雀跃的说道。 “哈哈......”黄金闭上眼接受了这声恭喜。 但马上他就笑不出了,因为黄银问道:“可是老板,我有一个问题不明白,要是咱俩私自把公司注销,把账上的钱拿出来,他们要是找我麻烦怎么办?毕竟注册公司的时候,法人是我,我会不会有事啊?” 听到这话,原本紧闭双眼的黄金猛地睁开了眼睛,双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凶狠的杀意,他的这个傻弟弟没被诱惑冲昏头脑,竟然还能想到这一点。 而这时,前方的黄银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忧,正好与黄金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瞬间黄金眼中的杀气一闪而逝,立马又换上笑脸。 对于这个问题,黄金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要让一个人安心的去做一只替罪羊,要么许以重利,要么让他不觉得自己是一只替罪羊而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 很明显黄金不想选第一条,所以他说道:“大卫,你和我是一条船上的人,你要是出事我肯定也会出事,所以我已经给你安排了退路。你想啊,他陈家在南山是黑道世家,这笔钱要真是出了问题,他们也不敢声张,否则不就是打自己脸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黄银思考了一阵,又道:“老板,您说的有道理,可我就怕他们明的不行来暗的!您也知道的,我就会点拳脚功夫,要是他们派出大批黑道高手,我不可能应付的过来!” 黄金哈哈大笑,“你放心好了,我离开之前会把老刀留下来,老刀的武力你是见到过的,有他在你身边,定然能保你无忧!” “老板,您说真的吗?”黄银兴奋的说道。 “咱俩是兄弟,我骗谁也不可能骗你啊。他陈家在南山只手遮天,可这里是多市,轮不到他们放肆!到时候你手上有了赌场,就等于有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流,招兵买马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嘛!”黄金安抚道。 说着,他坐直了身体,一掌拍在黄银肩上:“老弟,离开多市前,哥还想再教你一件事。干我们这行的,虽说利润让无数人眼红,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那是因为我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不仅要胆子大,还要承担高风险。就像投资一样,你想要高回报,就必须上杠杆,承担十倍甚至百倍的风险。从来没有既是高回报又是低风险的好事。你看看你哥我,虽然拿了这么大一笔钱,但是却要离开打拼十年的多市,满世界的东躲西藏。而你呢,你要想在多市管好赌场,也必须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以后哥不在了,你也要学会长大才行!” 这番话黄金倒是发自肺腑,想当年他也是一个人孤身在多市闯荡,别人眼里的他光鲜亮丽,十年时间便事业有成积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底,而最辉煌的时候他还有过竞选议员的经历,甚至还被评为多市十大优秀青年。 有段时间黄金常常问自己,为什么能在短时间内获取如此巨大的成功,他的回答很简单。 做别人不敢做的事,承担别人不敢承担的风险。 混黑道也没不是那么简单的。 黄银点头道:“放心吧哥,弟弟知道你的苦心了。要是有一天风声没那么紧了,你再回来多市,我们兄弟俩继续并肩作战!” 你放心了,那我也就放心了,黄金心里暗道,他知道自己此生大概再不会回多市了,人都是会累的,在黑道拼搏了十年,他的确有些累了,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守住这份财产,两亿多加币放到哪里都是一笔巨大的财富,足够他安稳过好下半辈子了! 想到这里,黄金心中轻松了不少,解开安全带后指了指路边,“好了,你把我放在这里就行了,你自己回赌场吧!” 他下了车,站在yonge&finch的街头,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一根香烟,来往的人群与他擦肩而过,打乱了喷吐的烟圈。 黄银独自开着车离去,通过后视镜,他看到一头红发的男人踩灭了香烟,走进了5508。 “啧啧,死到临头了,你还有心情想那种事,真不愧是我的好大哥!不过这也挺好,趁着现在还能喘气,就让你趴在女人肚皮上多动两下!毕竟因为管倩,你都半年没碰女人了!说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也不知道她究竟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 黄银冷笑两声,从口袋掏出一只不常用的手机,里面只有一个647开头的电话号码,他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利用手机里下载的变声软件说道:“喂,还记得我吗?”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女人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诧异,“你...你到底是谁?” “我不早就跟你说过吗,我是一个来帮助你的人!” “哼哼,你确实帮了我不小的忙,但你应该也有你的目的吧!” “哈哈哈,我的目的你就别管了,你只需要知道是我在危难时刻帮了你!” “所以时隔半年打我的电话,你就是想要我回报你是吧!”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好,你想让我做什么吗?” “还记得前几天收到一个快递吗?” “记得!” “是我寄给你的!” “原来那个是你寄来的,为什么要寄一个加密硬盘给我?” “想知道里面有什么嘛?” “想!” “那就和我见一面!” “地点?” “J街区......” “时间?” “明天晚上八点,一个人过来,带上那个加密硬盘!” 挂完电话,黄银诡异的笑出声,黄金的计划差不多是结束了,可他的计划才刚刚开始呢! 第371章 心酸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夜幕悄然降临,时间来到了晚上七点半。 今晚的J街区格外荒凉和沉寂,往常这个点还能看到不少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出现在街头巷尾,或是吞云吐雾,或是插科打诨。 这里是地狱不假,可地狱至少还有鬼魂游荡。 而现在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因为前几天这里发生过枪击案,警察短暂的将这块区域给封锁了,那些流浪汉倒是无所谓,反正J街区大着呢,随便哪里都可以凑合睡一晚。 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一辆黑色汽车出现在街头,汽车的速度很缓慢,慢悠悠的开着,当行驶到几天前那个流浪汉不幸身亡的地方时,车子从缓慢行驶变成了滑行,最终稳稳的停靠在了路边。 过了一会,车门打开,上面走下来两个人。 四周一片漆黑,根本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其中一个人似乎对这阴森森的氛围有些忌惮,紧张地摸索着口袋,然后只听啪的一声,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照亮了他的小半张脸,赫然是白想。 白想拿着火机,一个人走向了流浪汉死亡的地方。 他蹲下身子,从烟盒里掏出三根香烟依次点燃,然后插在地面的缝隙之中。 “我叫白想,我来看你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的原因,才害的你惨死在街头。不过你放心,你的仇我会帮你报的。若你泉下有知,希望你好好安息,来生投胎到户好人家,清清白白做人!” 白想插完烟,又拜了几下。 “白想,你不必自责。”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来,看到地上插着的三根香烟还有一滩还未来得及冲刷干净的暗红血迹,心中涌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情绪。 不是悲伤,而是心酸。 在世俗的眼里,那只是一个流浪汉,说得好听点是个人,不好听点那就是躲在城市阴暗角落的臭虫。 一个臭虫而已,活着的时候膈应人,死了之后也是个麻烦,因为还得去收尸。 所以当有些人高高在上,以俯视的角度去看这只死了之后仍然是个麻烦的臭虫时,其实是避之不及的。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只要一抬头,就会发现头顶之上还有人正以俯视的姿势看着自己,原来他们也不过是更高高在上的人眼中的一只臭虫罢了。 这才是真正心酸的地方。 可白想不一样,他从来不会俯视或者仰视,所有人在他眼中都是平等的,臭虫的命也是命。 男人不禁想起了一句话,一个仙风道骨的人送给他的一句话,“人各有命。” 或许这就是流浪汉的命! 白想挤出一丝笑容,转头说道:“陆大哥,我没事,只是来都来了,想给他上炷香罢了!” 陆寻望着天空,今夜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天空漆黑的就像有人拿乾坤袋将多市整个装了进去。 白想看了眼时间,又扫视了一圈周围,小心说道:“陆大哥,这都已经快八点了,我们真的不用做什么准备吗,哪怕去车上拿一根棒球棍也好啊!” “他想要的只是钱罢了,一天的时间,加上那么多地下钱庄的帮忙,足够他把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而我们这次来只是来拿东西,你不必太紧张!”陆寻出言安抚。 突然间,街区路口的角落里传来了一声猫叫,这声猫叫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突兀,白想冷不丁转头一看,正好对上那双在黑暗中闪烁异样光芒的猫眼,这下他颤抖的更厉害了,脑中闪过无数惊悚画面。 白想喉咙发痒,忍不住掏出烟盒,点上烟抽了起来,这种时候也只有尼古丁才能让他平静下来。 “我总觉得他不会那么轻易的让我们拿到东西,要是还像上次那样出现一群枪手我们该怎么办?” 白想的声音有些沙哑,总觉得街头暗巷到处都藏着枪口,仿佛下一秒就会有火光亮起,他不知道这次还会不会像上次那般幸运,万一出现意外的话,他可能也要像老乞丐一样横死在街头。 “要是还有枪手的话,我照样能将你救下来!”陆寻一眼就猜出白想在想什么,却没有将枪手放在眼里,因为真正的危险从不是来自武器。 白想尴尬一笑,刚想解释两句,陆寻脸色突变,快速将白想拉到路边。 两人共同躲在身旁的公交站台背面。 “陆大哥,发生什么事了?”白想立马察觉到不寻常,小声开口道。 “来人了!”陆寻眯着双眼,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街头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在迅速放大。 “是黄银吗?”白想急忙开口,因为今晚约他们过来的就是黄银。 陆寻摇摇头,远处有一道轻微的脚步声,大约相隔两百米,所以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来的应该是个女人!” “女人?这大晚上怎么会有女人来J街区,她不要命了吗!”这里可是J街区,多市鱼龙混杂之地,一个女人大半夜来这里不就是自讨苦吃嘛,难怪白想如此着急。 “嘘,别说话了,她在往我们的方向走!”陆寻提醒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神经紧绷着的白想也听到了脚步声,怪不得陆寻会说来的是个女人,因为那个脚步声很轻,若是不仔细听,甚至会误以为是只小猫咪在走路。 白想屏住呼吸,透过站台的边缘向外看去,一个高挑的身影在黑暗中逐渐清晰,离他们立身之地只有五米远。 寂静中,白想仿佛听到了女人的急促心跳声,她似乎也很紧张,而且正到处东张西望。 白想很好奇这个女人是谁? 更好奇女人大晚上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到底有何目的? 正当他胡思乱想之际,一道短暂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双方该有的安宁。 “谁,谁躲在哪里?”女人惊恐的失声大喊道。 白想定睛看去,只见女人的身影正慌乱的后退,他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坏人,陆寻就说道:“是我们!”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人停下了脚步,声音也变得正常起来,疑惑的问道:“陆大哥,是你吗?” “是我!”陆寻率先从站台后面走了出来。 “还有我!”白想这时也猜到来人是谁,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而立。 第372章 神秘人 “原来是你们啊!”女人松了一口气,走向前来,拍着胸脯说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坏人躲在这里呢!” 白想快步走到来到女人面前,着急的问道:“大晚上你不在家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J街区嘛!” “J街区又怎么了,以前和你们又不是没来过。”女人没把白想的话放在心里,“放心吧,我有分寸。” “以前是年少无知,所以才会被怂恿。”见女人无动于衷,白想劝解道,“而且我们当时只是开车路过,哪像你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好啦,我知道啦,我等下就走啦!”女人很奇怪,明知道这里有危险,还在坚持着。 “不行,现在就走。”白想皱着眉头,突然加重了语气,“管倩,跟我上车,我送你回去!” 不错,女人正是管倩。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管倩后退一步,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胡闹,这里这么危险,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嘛!我和陆大哥是有要事在身,所以不得不来!”白想也不惯着管倩,说着就去拽女人的手臂,准备将她强行带走。 “不走,我不走!”管倩用力挣脱,可男人的手掌如同大铁钳子,誓死不松开。 她没了办法,情急之下一脚踢向男人的小腿,这才找到机会抽出手臂,“我没有胡闹,我约了人在这里,也是在办一件很要紧的事!” “斯哈~”白想痛的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女人竟然有如此强悍的爆发力,直接将他的小腿踢麻了。 他微瘸着腿刚要再度上前,却被陆寻拦了下来,“白想,你先别冲动!” “陆大哥,这里太危险了,我不能让她待在这里,万一让那人看到就不好了!”白想千方百计的把管倩从整件事里面摘出去,可不知道女人处于哪种心理,非要在紧急关头横插一脚。 “白想你别着急,或许倩倩来这里真的有重要事情!”陆寻也觉得奇怪,管倩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女人,怎么会无故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地步,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她能有什么重要事情,她就是瞎胡闹!”马上就要来到约定的时间,白想深怕黄银突然出现,见到他们在一起,于是对着女人教训道,“平时胡闹也就算了,现在可不是耍小脾气的时候。这里前几天才发生过枪击案,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遇到危险,你让我怎么交代?” “交代?你有什么可交代的?你又要向谁交代?”被三番五次误解,管倩也是来了火气,她早就孤身一人大半年了,又何须别人因为她有所交代,所以她指着白想的鼻子斥责道,“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眼见二人要吵起来,陆寻赶忙插到他们中间,将他们分开,“好了,都别吵了,都听我说!” 闻言,两人安静下来,同时背过身,不去看对方。 陆寻有些无奈,这两人还真是倔脾气,为了早点弄清楚女人来此的目的,他说道:“倩倩,你刚刚说你约了人在这里?那人是谁?” 面对陆寻,管倩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老实说道:“我不认识他,也没见过他,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你不认识他,为什么要和他见面?”陆寻开始好奇那人的身份。 管倩解释道:“他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和我说,所以.....” “管倩,你还能不能有点自我保护意识了,这人大半夜把你约到这种地方来,万一不安好心怎么办?”听到二人还是第一次见面,白想憋了一肚子火,怒气冲冲的转过身,“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么信任他!” “他没有给我灌迷魂汤,他只是帮我接近黄金!”管倩爆出一个惊天内幕,“要没有他,我不可能那么轻松就获取黄金的青睐!” 闻言,陆寻和白想都是一惊,前者急忙问道:“你是说,你之前的种种行为都是那个神秘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管倩点头,“不错,当初冯亮死后,我通过那封金色的信知晓了黄金才是杀人凶手,所以我便千方百计的想要接近他。可你们也知道的,黄金这个人生性多疑,不是那么好接触的,我哪怕有心也没有机会。再加上他身边的女人太多了,我是有点姿色,可也不至于让他为了我而放弃整片大海。就在我困扰之际,某一天晚上,一个陌生人打电话给我,说是传了封邮件在我邮箱。我抱着好奇的心思打开那封邮件,竟然发现那里面记录了黄金所有的习惯和爱好,足足列了有上百条之多。我就是根据这些信息,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黄金拿捏的死死的!” 陆寻和白想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深深的震撼,同时脑海中出现一张脸,一张时常陪笑以至于眼睛都笑弯了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叫做黄银! 陆寻问道:“倩倩,那神秘人叫你过来做什么?” 管倩说道:“他就是要我带个东西过来找他!” 陆寻问道:“什么东西!” 管倩从衣服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一个加密硬盘!” 陆寻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打开文件袋,里面果然装着一个硬盘。 白想此刻也是明白过来,“陆大哥,这硬盘里不会就是黄金的犯罪证据吧,他竟然把这个东西放在倩倩这里!” “什么?这里面藏着黄金的犯罪证据!这是那个神秘人前两天才寄给我的!”管倩惊呼一声,但很快想明白了一点,那就是陆寻和白想一定认识这个神秘人。 她又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两人异口同声道:“黄银!” 第373章 快离开这里 “你说大卫就是黄银?真实身份是黄金的亲弟弟?” 汽车后座,当管倩知道那个神秘人竟然是黄银,也就是那个笑起来憨憨的司机时,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地步,怪不得当初那封邮件里的资料如此详细,原来是黄金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充当内鬼的角色,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就是让自己接近黄金,好做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管倩身体发冷,这个名叫黄银的男人原来在半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好了,破解成功了!”副驾上,陆寻在笔记本电脑上按下回车,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加密硬盘打开,里面一共有十个文件夹,每个上面都标了数字,从2005一直到2014,“看来他是将黄金十年的犯罪证据一一对应好了!” 白想和管倩停止聊天,纷纷将脑袋凑了过来,看着陆寻随机打开几个文件夹。 “嘶~” 看着文件里面的内容,车内三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仿佛展现在眼前的是个巨大的宝藏。 “行贿、洗钱、诈骗、偷税、贩毒.....”陆寻滚动鼠标,文件夹中的文件足足有上百条之多,光念出来都要好几分钟。 “这么多犯罪记录,黄金在多市十年还真是没闲着!”白想只感觉眼睛都要看花了,而这些只是冰山一角。 管倩同样被震惊到了,这上面的文件随便拿出来一条就够黄金坐上几年牢了,要是数罪并罚的话,只怕牢底坐穿也是情理之中。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一个名叫2014的文件夹上,鬼使神差的伸手去抓鼠标,而白想却抢先一步合上电脑,“倩倩......” “白想,你放手。”管倩明白男人想隐瞒什么。 “不要看。”白想死死抓住电脑,神情复杂。 “让我看一眼,就一眼。”管倩哀求道,旋即便把目光投向陆寻。 陆寻明白女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只得说道:“倩倩,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里面可能没有你想要的真相。” “哪怕真的没有也没关系,我只是想看一眼,好让自己死心!”管倩从陆寻手里接过电脑,颤抖的握住鼠标,啪的一声点开标有2014的文件夹,情况确实如陆寻所料,里面真的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管倩的眼神瞬间暗淡下来,苦苦追查了大半年,不惜牺牲色相接近黄金,为的就是亲手找到冯亮被杀害的证据,如今摆在面前的证据很充足,但都不是她想要的。 “有了这些,我们就算没有黄金杀害冯亮的证据,照样可以让他蹲大牢!”白想何尝不失落,没有切实的证据,真相就不算大白,可他但还要分出心神去安慰女人。 “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足够让他在牢里待到死!”陆寻也只能这么安慰。 “监狱那地方可不是好待的,黄金养尊处优多年,哪里受的了这种待遇,每天一睁眼就是囚笼,这比杀了他还要煎熬。”白想想尽办法去描述黄金将面临的处境,“还有啊,他辛辛苦苦十年,攒了这么大一份家业,到头来还要便宜了他的弟弟,这才是对他最大的报复。要是你还不解气,我们......” 见女人心神放空痴痴的望着电脑,白想也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伸出手想擦拭女人的眼泪,又默默缩了回去。 千言万语,白想到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刚才陆大哥已经提醒过我了,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了。”管倩不想让两人担心自己,轻嗅了一下鼻子,故作坚强的笑出声,“白想,陆大哥,我真的没事,有这样的结局我已经很满意了。而且就算让我们找到那份证据又能怎么样呢,加国可是没有死刑的,他本人又早就加入加国国籍,连引渡回神州都做不到!” “你们别那副表情啦!”管倩放开电脑,若无其事的递给白想。 “你真的没事吗?”白想还是有些担心。 “好了啦,你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啦!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啦!”管倩打了个哈欠,“不说了,我要睡一会,你可千万别打扰我!” 只见她关掉车内顶上的大灯,整个人缩回后排座位上,一会儿就安静了下来,如死水一般的沉寂。 “你睡吧,一觉起来什么都结束了!”白想红着眼眶,嘴唇颤抖的将憋在心头的郁气缓缓吐了出来,一觉起来确实什么都会结束。 可白想并没有很开心,一切结束之后呢,冯亮也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时,后排传来一道闷声。 “谢谢!” 白想难过的厉害,强忍着泪水没再去回应,只是操作着鼠标将硬盘内的东西全都拷贝进电脑。 文件很大,拷贝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当电脑传出叮的一声,这项艰巨的工作终于完成了,白想说道:“陆大哥,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白想拔下硬盘,见无人回应,又问道:“陆大哥,我们......” 他抬起头,却发现陆寻用手指磨搓着下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这倒没什么,因为白想已经习惯了,但让他紧张的是,陆寻脸上的凝重比冬天的积雪还要难化开。 “陆大哥,你没事吧?”白想的脸色也跟着凝重起来。 一直装着睡觉的管倩也发现了异样,从后排探出身子,询问道:“陆大哥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白想摇摇头,抬手在陆寻面前挥了挥,“陆大哥,是有什么问题没想通吗?” 陆寻拿过白想手中的硬盘,喃喃道:“不对劲,很不对劲!” “怎么了陆大哥,难道硬盘内的文件是假的吗?”白想内心一揪,误以为硬盘出了问题。 陆寻继续喃喃道:“里面东西是真的,但这个硬盘不对劲!” 白想和管倩皆是一头雾水,这句话很不好理解,但只要里面文件是真的不就可以了嘛。 “他明明可以自己交给我,为什么要借倩倩的手给我呢?”陆寻没想通这个问题,以黄银的行事风格和谨慎程度,根本用不着再让一个人插手,这不是多此一举嘛! 陆寻猛地转头,双眼紧紧盯着管倩,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把管倩吓了一跳,“陆...大哥,你这是...” 还没说完,陆寻就打断道:“你说这个硬盘是他前两天寄给你的?” “是的!”管倩平复下心情,继续复述一遍,“是前两天的一个晚上,有人敲响了我家大门,等我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走掉了,然后我就发现地上多了一个包装盒。回家之后我拆开了包装盒,里面是一个硬盘,但因为有密码,所以我没办法打开它,只当是快递送错了地方......” 陆寻闭上眼,慢慢回忆起遇见黄银之后的所有细节,一个大胆的猜测从心底冒了出来。 他大喊一声:“糟糕,我们都被他给骗了!” 此言一出,白想和管倩当场愣住,前者问道:“陆大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快离开这里,现在没时间解释了!”陆寻赶忙查看街区四周的动静,催促道,“白想,快开车,马上离开这里!” 第374章 摊牌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白想还是本能的选择信任陆寻,立刻启动了车子。 引擎声响起的同时,街头巷尾猛的窜出了十几辆车子,呼啸着而来,里三层外三层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些车子全部开着大灯,强烈的光源将漆黑的J街区照耀的如同白昼,也晃的陆寻三人睁不开眼。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么多车!”白想捂着眼睛。 “王八蛋,让他给算计了!”陆寻摇头苦笑。 在这场博弈中,他还是输给了黄银,要是对方亲自来送硬盘的话,他肯定会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可黄银使了个手段,让管倩来做这个中间人,正因为管倩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思路,这才会有现在的局面,而这时再想驾车离开,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白想问道:“陆大哥,这些都是什么人啊?” 陆寻说道:“自然是黄金的人啊!” “黄金?他怎么会来这里!”白想惊讶出声,只是惊讶过后他又冷静下来,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全天下最笨的问题,“是黄银把这件事告诉他的!” 话音刚落,将他们围住的汽车关闭了大灯,几十个壮汉从车上走了下来,而走在最前头的一人留着一头半黑半红的长发,不是黄金还能是何人! 透过前挡玻璃,车内三人即使隔着老远都能清晰感知到黄金身上的杀意,那一脸的横肉在不停抖动。 管倩被这恐怖的表情吓了一跳,说道:“黄银提前把硬盘给我,又故意安排在今天让我交给你们,就是要让黄金看到我们在一起。” 陆寻说道:“不是为了让黄金看到我们,而是让黄金看到我们手上有他的犯罪证据。黄银啊黄银,好一招借刀杀人啊!”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们!”管倩无比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呢,是那个王八蛋从来就没有想过真心和我们合作,他不仅要黄金的钱,还要让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闭嘴!”白想猛地一拍方向盘,火气噌噌上涌,“他真的是太卑鄙无耻了!” 车外,黑衣壮汉们纷纷将手伸进衣服里,数十把上了膛的手枪就对准那辆黑色的猛禽。 “对不起!”管倩现在还能说的就只有这三个字了。 白想狠下心握紧方向盘,“倩倩,你别怕,大不了我开车撞出去!” 陆寻深吸一口气,拍拍白想的手臂,“熄火吧,没用的!” “陆大哥,不能熄火啊,熄火我们就真的完蛋了!”白想的额头上冷汗直流,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心提在嗓子眼,眼下的情况比之前还要危险一百倍。 那可是真枪啊,不是五把,而是几十把,一人一发子弹都足以把他们的车子打报废。 “你就算不熄火,我们也讨不到什么好!”陆寻明白现在的处境,开车闯出去绝对是死路一条,还不如大大方方的下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白想不愿意松手,竟还放下了手刹,视线一直在前面的数量车上流转,像是在找突破口,引擎的轰鸣是也愈发响亮,只要一挂挡,车子就会如老虎一样窜出去。 而这一动静也惹的车外数十人更加阴险的笑起来,管倩已经能听到手枪弹簧压缩的咔咔声,便劝道:“白想,我们听陆大哥的吧,就算要死,也要在死前把恩怨了结清楚!” 说着,她打开车门,第一个下了车。 “哼哼,果然是你!”车外,黄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望着那张写满了绝美和高傲的脸庞,心底涌起无尽的恨意。 他咆哮道:“为什么要出卖我,我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出卖我?” “出卖,我什么时候出卖你了?”管倩隐忍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被发现,不仅不害怕,还有一丝轻松,“我本就不是你的人,又何来出卖一说!” 女人的话语里满是嘲讽,还挑衅的似的冷哼了两声,完全不把黄金放在眼里。 黄金没工夫同她争论,他来此是为了拿回一件重东西,一件可以将他一切努力化为灰烬的重要东西,平复下心底的怒火,他伸手说道:“别说那些废话,把东西给我。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管倩举起手中的硬盘,冷笑道:“你是在说这个东西吗?” “对,就是这个东西,只要你把它给我,我保证既往不咎!!”看到硬盘的瞬间,黄金眼睛一亮,忍不住上前两步作势要拿。 管倩往后一撤,轻松避开,拿着硬盘掂量了几下,笑道:“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问!”黄金一招落空,然后听到女人在和自己谈条件,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你为什么要杀死冯亮!”管倩冷冷说道。 黄金瞳孔一缩,这才知道那件他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的事情还是暴露了,可他没有承认,“我没有杀冯亮,警察已经还我清白了,冯亮那是自杀!” 管倩笑的花枝乱颤,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刚才她就已经从黄金眼里看到惊慌,一切都已经很明显了。 她又道:“事到如今,你还有必要说谎吗?是因为冯亮掌握了你楼花诈骗的证据,所以你才痛下杀手的吧!” 黄金的喘息声逐渐变重,这个女人懂得还真多,他眯起眼睛说道:“你既然都知道了,何必再问我呢!” “我就是想听你亲口说!”管倩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让黄金承认杀人的事实,虽然她明白自己奈何不了黄金,但她就是要这么做。 这也算是活着的人对死去的人有个交代。 黄金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管倩大声喝道:“你还算个男人吗,既然敢做,为什么不敢承认!” “别逼我!”压迫之下,黄金怒视着女人。 第375章 是谁开枪 吼声过后,街头氛围异常凝重,一只乌鸦打破了氛围,盘旋着落在路口某座教堂顶端的十字架上。 教堂早已荒废,门前的一块空地上长满了杂草,斑驳的白墙已有了脱落的迹象,顶上的红色十字架被腐蚀的锈迹斑斑,一道褐色的锈水印记从十字架上垂下来,在斑驳的墙上形成了如树叶经脉形状的图案,接着又蔓延到教堂门口的台阶上。 嘎嘎..... 乌鸦怪叫了两声,小脑袋低了下来,在十字架上来回走动。 管倩静静地看着乌鸦,觉得它应该是来等自己的,冷风从街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秀发,管倩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她斜瞥了一眼面目狰狞的黄金,淡淡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冯亮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为了一个死人和我作对,值得吗?”黄金心头咯噔一下,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那样子就像在看一只可怜虫。 “他有名字,他叫冯亮,是我管倩这辈子最爱的人!”管倩正大光明的承认了,没有选择声嘶力竭,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 黄金对她彻底失望了,哪怕到了这个地步,她依然没有选择回头,于是心灰意冷的说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当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你就该知道自己的命运。既然这样,那我就成全你。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冯亮是怎么死的吗,我现在就告诉你,他是被我亲手杀死的,我把整瓶酒混着安眠药给他吃了下去,眼睁睁看着他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他也真是痴情,临死都不忘让我不要伤害你。” 将这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说出口,黄金也舒坦了许多,“说句实在话,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他,因为他的日子才是我真正梦寐以求的,能随心所欲的生活,哪怕什么能力都没有,照样可以开豪车住豪宅。可我真的没有杀他的意思,我只是想帮他分担一点money罢了。可是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知道我的秘密,他要是不死的话,进地狱的人就是我了!” “原来真相就这么简单啊!”当一切都水落石出,管倩心里空落落的,身体也再没有支撑她站着的力气。 她扑通一声跌倒在冰冷的地面,一抬头又看见了那只站在十字架上的乌鸦。 黑夜如墨水般摊开,而她却能一眼找到那只和黑夜融为一体的乌鸦,不得不说这很神奇。 乌鸦怪叫了两声,脑袋一转,两颗眼睛宛如深邃的宝石,和女人对视上了。 “快走吧!”管倩对着天空挥了挥手。 “走?怕是已经晚了吧。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我秘密,我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要怪的话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非要浪费我们之间的最后一点情分。”黄金抬起手,四周的壮汉纷纷举起手枪,只等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将管倩和黑色皮卡一起打成筛子。 顶着数十把手枪,管倩已经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不过就是一死而已,但在死前她还有一句话非说不可,“黄金,你真的好可怜,永远只会羡慕别人,永远都不会满足。你就像一只贪吃的老鼠,迟早有一天会将自己的肚皮撑破!” “够了,你还是先可怜一下你自己吧!”黄金眼神一凝,他受够了女人以一种圣洁的姿态批判他,这会灼伤一只老鼠仅存的自尊心。 他缓缓放下手,女人也缓缓闭上眼,所有枪手都做好了准备,是时候将眼前盛开的花朵给撕碎。 “等一下!” 一道暴喝声响起,黄金觉得有些耳熟,手掌顿在空中,视线投向那辆黑色猛禽,又有两人下车了。 “怎么是你!”黄金瞳孔一睁,万万没想到从副驾上下来的是陆寻,至于白想,则被他给完全忽略了。 陆寻微笑着挡在管倩身前,白想快速将女人扶了起来,“倩倩,你没事吧!” “是我害了你们!”管倩说道。 看着女人的衣服被融化的积雪给浸湿了,白想二话没说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到女人身上。 他心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满眼都是女人的无助。 “小白,带倩倩往后走远点。”陆寻吩咐了一声,接着扫视一圈,“黄老板,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不会就是为了欺负一个女孩子吧,这样很没有绅士风度啊!” 黄金沉默了下来,阴暗的眼神来回在三人身上流转,最后说道:“所以硬盘里的东西你也知道了? 陆寻笑着频频点头,“很精彩的文件,我觉得你的经历拿去写书的话,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的!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犯罪日记》” 黄金噗嗤一笑,连连鼓掌,“陆少就是陆少,在几十把枪的枪口下,依然还有心情跟我开玩笑,你真是有陈老爷子的风范!” “我为什么没有心情开玩笑呢?”陆寻踱步上前,直视黄金。 白想在身后大喊道:“陆大哥,快回来,危险!” “放心,他不会杀我的!”陆寻头也不回,胸有成竹道。 他现在离黄金只有一米的距离,几十把枪纷纷调转枪口,指向了他,只要他敢动,就会将他打成筛子。 陆寻惋惜道:“黄金,你就不奇怪那个硬盘里为什么会有你的犯罪证据吗?” “你说,我听着呢!”这正是黄金好奇的一点。 陆寻对着枪手站立的位置东张西望,像是在寻找一道身影,“大卫呢,那个司机怎么不在这里?” “他今天有事,所以没来!”黄金感到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怎么提起了大卫。 “杀我之前,你或许应该处理下内鬼才是,比如大卫,也就是你的弟弟黄银!”陆寻也不准备隐瞒了,直接爆出黄银的身份。 “死到临头,你还要胡乱攀咬吗?”黄金秒懂男人的意思,不过很快就否认了。 因为大卫从始至终在他眼里就是有勇无谋的一个人,哪来如此深沉的心机。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想一想不就知道了嘛!”陆寻提醒道,“硬盘的里的内容我看了,里面包含了你十年的犯罪证据,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核心东西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黄金是真的震惊了,硬盘之中竟然有自己十年的犯罪记录,难道真是大卫的干的不成。 陆寻继续说道:“我想你应该很明白,除了大卫没有任何人可以清楚的知道这些内幕隐情,他可不是你的傻弟弟,他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 “所以你是承认你确实想要我的犯罪证据喽!”黄金并没有被陆寻的思路带跑,问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是啊,我确实想要你的犯罪证据!”陆寻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不过提供证据的人却是你的亲弟弟,你说这件事是不是很有意思啊!” “哼,是很有意思!”黄金现在非常确定幕后黑手就是黄银,但没有暴怒,反而笑了起来,“陆少,谢谢告诉我内鬼是谁!” 陆寻摆摆手,“哎呀,别跟我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黄金止住笑意,突然从身后拔出一把手枪顶着陆寻的脑袋,说道:“但还是改变不了你们的命运!” “那你弟弟呢!”陆寻似笑非笑,很想看看黄金如何处理这团乱摊子,他相信事情没那么简单就结束,那个男人就像毒蛇一样,会猛不丁窜出来咬上一口。 黄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在我眼里,你比他更危险,他不过是一个叛徒罢了,哪怕我这些年看走了眼,但那又怎样,只要我一声令下,整个多市的黑道就会闻风而动,到时候他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首先我得谢谢你高看我。其次,我想多一句嘴,你真就那么有自信对付黄银吗?”陆寻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黄金咧嘴一笑,指了指身后的手下,“我手上有这么多把枪,你说我......” biu... 话还没说完,一道闷声响起,陆寻就看见黄金猛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低下脑袋,只见黄金衣服袖上破了一个口子,洁白的羽绒从口子里冒了出来,很快那些羽绒就变成了红色,一股鲜血喷了出来。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黄金撕心裂肺的嚎叫起来,“是谁开的枪?” 第376章 快把它丢掉 “当然是我啊!”远处街头,一个身影从阴暗处走了出来,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黄银终于露面了,手里还拿着一把枪,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手枪。 黄金捂住伤口,见到这个叛徒还敢出现,怒火中烧下大吼一声:“来人,把大卫给我抓过来!” 只是一声令下,全场无一人有所动作,枪手们就跟石化了一样。 “你们耳朵都聋了吗?”黄金回身怒视手下,又指向黄银,“我让你们把大卫抓过来!” 黄银笑着走近,一脚就将黄金手上的枪踢飞,又是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遭此重击,黄金的小腿立刻没了知觉,只能半跪在地上。 黄银开口道:来人,把黄金给我按住了!” 说完,几十个枪手中立马走出两人,将试图起身的黄金按趴在地面。 “你们疯了吗,我养你们,你们竟然敢反我!”黄金紧贴着地面,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慌了神,他的傻弟弟不知用了何种手段竟策反了他的手下。 黄银居高临下,一脚踩在黄金的脸上,“错了,现在是我养他们!” “你贪了我的钱?”黄金心头一惊,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黄银蹲下身子,拿枪身轻轻拍在黄金的脸上,“嗯,算是聪明了一回!不仅是账上那五千万,还有你赌场的三千万!至于房子呢,那就算了,当做是我给嫂子和小侄子的一点心意了!” “老刀呢?他也被你收买了吗?”黄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老刀身上了,他不相信老刀也会背叛他。 “你猜呀。”黄银笑眯眯的说道。 黄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看来老刀是真背叛他了,不然为何今晚同样借口有事。 如今四面楚歌,黄金怒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是你的亲哥哥啊!你忘了吗,我可是说过以后要把赌场都留给你的!” 黄银说道:“好了,你就别演戏了,真当我还是那个傻子吗,因为你的几句花言巧语就得感激涕零?这么多年了,你看看我过得什么日子,每天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之所以还没死,是因为你还没有死......” 黄银诉说着多年的委屈,枪口一下子顶在黄金的太阳穴上,“咱俩都姓黄,凭什么家产全都被你霸占了,你说说看这公平吗?” 黄金颤抖道:“哥错了,哥不该这样对你。现在你已经拿到我的钱了,不如把我放了吧!” “放了你,我为什要放了你?你不死我难消心头之恨!”黄银说着就拿枪托砸在黄金的头上,瞬间血流如注。 黄金刚刚受了枪伤,现在又被重击,脑袋出现短暂的眩晕,迷迷糊糊道:“你这是...杀兄...会遭...报应的!” 黄银叹气道:“本来我的计划是让你和姓陆的起冲突,借他的手杀掉你,然后我再替你报仇杀掉姓陆的。谁知道你俩屁话这么多,墨迹了半天也不动手。没办法喽,弑兄就弑兄吧,反正我干惯了脏活累活!不过在杀你之前,我得先解决一下大麻烦!” 他抬起头,盯着退回到管倩和白想身边的陆寻,“陆少,有一句话叫看破不说破,你怎么就不知道呢!你说说你,老老实实把我哥杀了不就好了嘛,非得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 “被你算计了,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哪怕是拖延一会时间也是好的!”见到黄银现身,陆寻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比手枪更可怕的是躲在暗处的人。 黄银嘲笑道,“现在仍然有几十把枪对着你,你还有其他办法拖延时间吗?你要记住,我可不是黄金这个傻瓜!” 黄银站起身,懒得再多说废话,“开枪,杀了他们!” 闻言,数十名枪手再次端起枪,瞄准了陆寻三人。 白想和管倩已经闭上了眼睛,这回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与此同时,陆寻也喊道:“动手!” 刹那间,街头两边的商铺顶上,左右各冒出一个人影,杀了下来。 枪手们的反应也是迅速,立刻扣下了扳机,子弹倾泻而出,锁定了那两道身影。 可那两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仅仅只是一个闪身,就将所有子弹避了过去。 落地后,他们又如狼入羊群般将所有枪手打翻在地。 “妈的,是人是鬼!”黄银大惊失色,来人武功深不可测,所以赶忙向后退去,可刚跑了两步,他感到小腿猛的一疼,整个人摔倒在地。 这一招正好是陈诺的手笔,所用之物不过是一块石子,而突然出现的两人自然是她和陈大妞。 白想和管倩本来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可漫长的等待中,他们发现嘈杂的枪声戛然而止,便壮着胆子偷偷睁开眼,只看见有两个人正对着他们笑。 “姐姐!”管倩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径直扑到陈诺的怀里。 陈诺抚摸着女人的头发,安慰道:“别怕,有姐姐在呢,没有人可以伤害我们家倩倩!” 管倩坚强了大半天,终于有机会好好哭一场了。 白想看着满地躺着的枪手,喉咙有些干燥,艰难开口道:“陈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怎么都倒下了,还有你们,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大哥不是说你们去办要紧事了嘛!” “保护大美妞不就是要紧事嘛!谁叫她非要一个人回去住,诺诺很担心她的安全,所以拉上我二十四小时蹲守在她家公寓楼下!”陈大妞解释起这段时间的行踪,“不仅是怕她一个人想不开,更怕黄家兄弟对她不利!” “怪不得刚才倩倩出现在J街区的时候,陆大哥能一下子就认出她的身份,一定是你们通知了陆大哥吧!”白想回忆起他和陆寻躲在站台后面时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这一下一切都能说通了。 “原本今晚的计划是我和白想来找黄银拿硬盘,可谁知出现的人是倩倩,当时我就察觉到事情不对劲,索性我就将计就计让大妞和诺诺蛰伏下来。果然,后来黄金也出现了,我立刻明白是黄银在算计我们。因为黄银还躲在暗处,所以黄金等人拿枪指着我,我还是选择让诺诺和大妞不要轻举妄动。”陆寻也开始解释起来,“这个方法很冒险,但好在还是等到了他。” 陆寻走向摔倒在地的黄银,冷声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你真的很不错,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黄银看向陆寻身后,那里有四个人站在一块,他听不清四人在说些什么,只是忽然笑道:“可惜啊,这俩人还是现身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仿佛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陆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转头望去,视线一下子落在那块硬盘上,急忙吼道:“快把它丢掉!” 第377章 炸弹 “晚了!” 黄银放肆大笑,手掌握紧又张开,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动作。 而此时,硬盘里传来一阵急促的滴滴声,陈大妞说了一声奇怪。 砰..... 硬盘突然爆炸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人猝不及防,离得最近的陈大妞四人更是首当其冲,爆炸带来的剧烈震荡让他们不由自主的倒退数步,一个个狼狈的跌倒在地。 余波过后,硬盘残骸之中有着白色浓烟冒出,霎时间就将四人的身形给吞没。 陆寻心急如焚,脚尖猛的点地,身形一闪便直接闯入浓烟之中,根据记忆中的站位,一下子找到陈诺,问道:“诺诺,你怎么样了?” “陆寻哥哥...我没事!”陈诺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显然只是被呛到了,“你快去....看看倩倩和小白!” “陆大哥,我们没事!”白想在倒地后的第一时间就扶起了管倩,两人当时离硬盘最远,受到的伤害也是最小,除了脑袋还有点晕眩之外并无大碍。 “哎哟~哎哟~你们都没事,就我最倒霉了!”滚滚浓烟中,一个男人幽怨的叫出声。 “哪里受伤了?”陆寻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找到陈大妞,将其搀扶起来。 陈大妞捏了捏右手,五根手指头除了发麻一根都不少,安心道:“还好小爷我福大命大,差点以后就要享用地铁上的爱心专座了!” 这番话看似轻松,但还是能听出浓浓的后怕之意,爆炸之时,陈大妞正拿着硬盘,所以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若不是前几天晋升感通境,只怕这小小的爆炸就可以让他落下残疾。 “没事就好。”陆寻感到庆幸,得亏硬盘体积小,所装的炸药量不多。 见浓烟还未散去,陆寻又说道:“还拿着它干啥,扔掉啊!” 陈大妞这才反应过来,手上还拿着硬盘残壳,一怒之下铆足了劲,将其丢出百米开外像是在宣泄心中恐惧。 “去你大爷的!” 浓烟散开,几人的视线终于不再模糊,一眼就看到了黄银从地上爬起来,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们。 “你还真是无耻,竟然想到在硬盘里装炸药!”陆寻眼神不善,这家伙简直是丧心病狂,这么恶毒的伎俩都想得出来。 黄银笑而不语,双手环抱在胸前,面对包围,并没有逃跑的打算。 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 “王八蛋,你他妈还笑得出来,小爷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陈大妞晃了两下手掌,接着冲向黄银,一拳砸向他的脸。 黄银没有躲闪,一击之下身体如炮弹般撞向身后的汽车,之后又从车身上滑落下来。 “咳咳!”黄银倒地后咳嗽两声,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而地上的那滩鲜血中有一个白色的东西,他捡起来一看,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了。 陈大妞看清楚了,那是颗牙齿,不过一颗牙齿依旧难解他心头之恨。 他飞奔过去,对着黄银的另一边脸庞又是一拳。 “一个小小的硬盘能装多少炸药,威力都比不了过年玩的二踢脚,就这还想要小爷的命,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吧!” 连续砸了三四拳,陈大妞毫无留手的意思,要是换做一般人,这时候已经昏迷了过去,可黄银并不是一般人,不仅没有昏迷还有心情去笑,那势大力沉的拳头砸在身上就跟挠痒痒一样。 “到底有什么好笑的?你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了,我不信你还有其他底牌!”陈大妞拎起黄银的衣领子,将他按在汽车的前机盖上。 “你这个莽夫还不配和我说话!”几拳下来,黄银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满脸鲜血淋漓,可就是这样还不忘挖苦陈大妞。 “还嘴硬是吧,那小爷就把你的牙齿全打掉,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话来!”陈大妞又举起了拳头。 这次他是动真格了,陆寻老远就看到拳头上缭绕着一丝丝自然之力,赶忙上前拦了下来,“好了大妞,再打真要出人命了!” “你看看这家伙,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情笑!”一看到黄银的笑容,陈大妞就浑身不自在,这种感觉就好像面对的是一个疯子。 陆寻也觉得奇怪,问道:“黄银,你明知道硬盘里的炸弹对我们起不到太大的伤害,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咳咳咳,南山陈举虎的关门弟子,年轻一辈第一人!不过如此而已!”见陆寻愁眉不展,黄银闭眼嘲笑起来。 但在闭眼前,他无意间瞥了一眼手表。 这一细小的动作被陆寻给捕捉到了,以他对黄银的了解,这家伙绝对不会无故做这动作,难道对方还有其他后手不成? 可无论陆寻怎么绞尽脑汁,都无法看穿黄银的真实想法,内心的不安在此刻如洪水般翻腾,让他有种窒息的感觉。 “玩沉默是吧,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陈大妞在南山也见过不少泼皮无赖,还是第一次遇到嘴这么硬的家伙,当下就忘掉了陆寻的吩咐,重新举起拳头。 这一拳势大力沉,隐隐有破风声呼啸,要是真被砸中,不死也得掉层皮。 黄银突然睁开眼睛,眼睛里精光四射,诡异的说了句时间到。 奇怪的事情正巧发生了。 陈大妞突然感到全身无力,迅猛的拳头松懈下来,轻飘飘的落在黄银的脸上。 不等细想,他就瘫软在地。 第378章 竟然是你 “大妞,你这是怎么了?”陆寻大惊失色,赶忙蹲下身子去扶陈大妞。 而后者提不起一点力量,挣扎了好几下最终倒在陆寻的怀里,“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喝多了一样,一点力气都没有。” 说完,身后又有着三道倒地的声音响起,陆寻扭头看去,脸色变得苍白,只见陈诺三人也倒在地上,“你们都怎么了?” “我突然就浑身无力!”陈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端端的就倒了下来。 “我也是!”白想和管倩跟着附和道。 三人的情况和陈大妞如出一辙,这让陆寻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看向黄银,“是你在背后搞鬼!” 正准备起身制服对方,体内流转的自然之力也出现了停滞,身体同样直挺挺的倒下。 陆寻用力挣扎,四肢却不受控制,于是愤怒的开口:“你到底对我们做了什么?” “哈哈哈,玩脑子你们一群人加起来都不是我的对手!”黄银扶着汽车站起来,一看四人全都失去了行动能力,内心极度畅快。 “你在炸弹里下药了!”陆寻动弹不得,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一下子就想起了爆炸过后的阵阵浓烟,得出了这个结论,“原来你就等着集齐我们几人,好引爆炸弹释放毒药。” 黄银擦去嘴角的血迹,没有否认,“不错,你还不算笨,这么快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指了指陈大妞和陈诺,对陆寻说道:“当然了,你也只是不算笨而已,聪明到谈不上。根据资料显示,陈氏兄妹是跟你一起出现在多市的,但每次见面我只看到你和白想,所以我早就怀疑你把这二人转到暗中。而就在刚刚,你们人齐了,我当然要送你们一个大礼了!” “也就是说,之前发生一切都只是障眼法!”陆寻想起了管倩,黄金以及那些枪手,这些人都只是用来迷惑他的。 “你说的一点都没错。”目前局势尽在掌握,黄银也就有心多说几句,“咱俩的想法不谋而合,你想逼我现身,而我同样如此。” 陆寻自以为做到了天衣无缝,没想到真正的黄雀另有其人。 黄银似乎看穿了陆寻的想法,不由得问道:“你知道你输在哪里了吗?” “不知道。”陆寻无力反抗,只得如实回答。 “答案很简单。很多人跟你有一样的毛病,做事之前必定要为目标制定一个计划,然后从头到尾反复推演,揣摩每个对手的心理以及他们可能藏有的后手,从而衍生出各种plan b,还美其名曰思维缜密。殊不知这种做法早已进入了思维误区,因为不管再怎么推演和揣摩,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无法做到面面俱到。有句话叫做计划赶不上变化,到头来所有的努力都只是把一个会出错的计划包装的看似华丽罢了。而我不一样,我的计划向来是以满足对手的目的为主,这样一来不就简单多了嘛!”黄金很有耐心,以胜利者姿态讲述自己的计划,他是在炫耀,因为擒住了陈举虎的关门弟子,让他很有成就感。 “我明白了,所以一开始你就把硬盘给了管倩,不管事情的走向如何,只要我们几个拿到硬盘,也就彻底落入了你的圈套!”陆寻今天算是上了一课,也看清了他与黄银之间的差距,自己目的达成的那一刻就已经输了。 黄银扭了扭脖子,感觉身体恢复了不少,“为了布置这个计划,我可是花了不小的代价,用了整整一瓶软骨散,要知道那可是几十个人的量!” “软骨散!”听到这个名字,还在感慨的陆寻瞬间瞪大了眼睛,“东桑柳无心的独门秘药!” 黄银一歪脑袋,笑道:“到底是黑道大族出来的公子哥,还真是见多识广!” “你跟柳无心什么关系,据我所知他的独门秘药从不外传!”陆寻说道。 “好啦,我今天说的话已经够多了,送完你们上路,我还要赶着收拾我哥留下的财产呢!”黄银没有功夫继续解释,从地上捡起那把带有消音器的手枪。 陈大妞看见黑洞洞的枪口,急忙道:“陆寻,你快想想办法啊,这家伙就是个疯子!圆圆人呢,他怎么还不来救我们?” “哈哈哈,靠一个小孩吗?你可是异想天开!”说着话,黄银已经将手枪对准了陆寻的脑袋,没有比一枪毙命更简洁的手段了。 陈大妞大吼一声:“有本事先朝小爷开枪!” 擒贼先擒王,黄银自然懂这个道理,在场之人中就属陆寻给他的威胁最大,哪怕对方已经没有行动能力,还是要杜绝一切隐患。 他偏过头,对陈大妞说道:“一个一个来,等杀了他,我就马上杀你。” 说完,他立即扣动扳机,根本不给在场人思考的时间。 而在枪声过后才有数道声音大喊着不要,可为时已晚,子弹已经射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陆寻,你死的好惨,年纪轻轻怎么就英年早逝了啊!”陈大妞第一时间哭出了声,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凄凉的氛围在J街区之上传递开,男人那沙哑的声音感染了其余几人,全都跟着一起啜泣。 陈诺急火攻心,几乎要昏死过去,想起过往和陆寻的种种,一行清泪从眼角划过。 正当陈大妞哭的起劲之际,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别哭了,我还没死呢!” 闻言,在场人都停止了哭泣,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躺在地上的陈大妞转过脑袋,只见陆寻正对着他笑,陈大妞大喊一声,“卧槽,你咋没死!” “我呸,你还真想给我哭丧啊!”陆寻没好气的说道。 “不是,我明明看到他开枪了啊!”陈大妞不解道。 陆寻躺在地上,扭头和黄银大眼瞪小眼,后者皱眉摇头道:“不可能,我的枪法从没失手过,你怎么会毫发无伤!” 黄银没有犹豫,立马又补了一枪,陆寻还是没有死。 但这下黄银看仔细了,子弹在出膛的瞬间朝一边飘走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杀不死人?”黄银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眼睛,这子弹竟然会拐弯? 这次,陈大妞也看清了,激动的大喊道:“圆圆是你吗,是不是你来救我们来了?” 回答他的只有黄银的大吼大叫。 “谁,到底是谁躲在暗处,有本事出来跟我光明正大的较量!” 心神慌乱中,黄银举起枪四处乱射。 玻璃碎了,路牌裂了,交通信号灯灭了...... 直到将枪里的子弹打完,黄银才停下手,他赶忙换上新的弹夹,仔细观察街区上的风吹草动,但没有任何收获,于是他怒吼道:“混账,躲躲藏藏算什么好汉!” 寂静夜空,一道声音从上方传来,“黄银,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黄银抬头,教堂的十字架上有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长身而立,看不清面容。 黄银在来人身上感受到浓浓的危机,抬枪就射。 人影没有躲闪,只是轻挥两下手掌,子弹又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击中了脚下的十字架,发出清脆的钢铁声。 此刻,一轮圆月在来人身后升起,照亮了暗红色的十字架,也将来人衬托的宛如救世主。 黄银眯眼一瞧,大喊道:“竟然是你!” 第379章 以退为进 黑暗中,冉冉升起的圆月绝美如玉盘,月华倾洒而下,以不同的角度照耀着站在十字架顶端的人影,一抹神性的光辉在其周身荡漾。 在场所有人,不管是站着的还是躺着的,都在用一种仰望的姿势见证这道人影的蜕变。 他已超脱于平凡,来到了人间之上。 黄银内心大骇,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人影的陌生一面,比当初一招击败他还要来的震惊,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 黄银还在仰望,或者说他只能仰望。 仰望在此刻不再是一种姿势,而是彼此间宛如天堑般的实力悬殊。 下一秒,人影浮于虚空,从二十多米高的教堂上缓缓踏步走下,似乎真有一节节天梯在其脚下供其驱使。 除了三名刚进入感通境的天守者外,剩下的人都已经看傻了,人影的每一步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击着他们幼小的心灵。 人影落地后,没说任何一句话,一步一步面带肃杀的走向黄银,中途所有昏迷着的枪手,在接触人影的刹那,都会被其身上的散发的气势给弹开。 在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下,黄银双脚颤抖着一步一步往后退去,可街道的宽度是固定的,他再怎么退又能退到哪里去呢。 马上,黄银已经退无可退,整个人磕到了马路牙子,一个踉跄之下,他瞥到了手中握着的东西。 对呀,这不还有手枪嘛。 他还没有到黔驴技穷的地步! “少跟老子装神弄鬼,普天之下还没有子弹杀不死的人!”黄银不愧有着未来比肩黑道豪强的潜力,即使在仰望遥不可及,失守的心神仍能迅速恢复过来,并幻想着做最后一搏。 黄银双手持枪瞄准人影,浑身战意喷涌,进入前所未有的状态。 除了擅长拳脚功夫,他在枪械一途上也有不俗的天赋,一连开了数枪,颗颗子弹成一条直线,直逼来人的额心。 黄银对自己这几枪很有把握,哪怕对方真的有超越自然的力量,也有信心将其洞穿。 但他根本不知道站在对面的人是何等身份,来人只是伸手一挡,具有强大杀伤力的子弹就顿在空中,随着手臂放下,颗颗子弹落在地面,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下黄金慌了神,他可以空手制服枪手,可没有办法徒手接子弹。 “你的枪里还有一颗子弹!”来人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轻描淡写的提醒了一句。 望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黄银手中的枪几乎算是顶在对方的脑门上了,他咽了口唾沫,故作镇定的说道:“你真就这么有把握吗?” 来人微微笑一笑,“要不你试试看!” 不知为何,黄银真的听从了对方的话,直接扣动扳机,而后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黄银下意识的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金属交错的声音 他痛苦的捂住耳朵,然后缓缓睁开眼,只见来人安然无恙的站在眼前,而手上多了一柄样式夸张的大刀。 那是陌刀。 “你不是老刀,老刀不是你。”黄银嘴唇失去了血色,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表达心中震撼,因为地上有一枚被劈成两半的弹壳。 即使来人把脖子洗干净给他砍,结局依然不会有任何改变。 手枪带给他的唯一底气也没了! “我是老刀,老刀是我!”老刀刚才反手抽刀,现在同样反手收刀。 他没有再去管黄银,任由对方一个人念叨,转而走向了陆寻。 “看来你以前没少插手人间之事,否则今日也不会如此狼狈!”老刀对因果之事很是忌惮,当它降临时,可不管你是何等了不得的身份,毕竟历史上阴沟里翻船的事情屡见不鲜。 陆寻笑道:“咱俩彼此彼此,假如你当初早点答应我的请求的话,我们也不至于这样!” 那晚在风声餐厅,陆寻去找老刀的目的就是拜托对方探查黄银的举动,用来防患于未然,因为黄银多智近妖,陆寻不敢将他当做普通人来对待。 不出意外,老刀自然是以天守者的规矩一口回绝了,凡插手一次人间事,因果就会累积一次。 “你是真的不懂因果的可怕,我在多市待了一年多,插手人间而造成的因果加身深入骨髓,已经快要突破我所能承受的极限。要是真答应了你的要求,只怕我现在的情况比你更糟糕!”老刀以过来人的语气教训道。 “可你最终还是来了呀!”陆寻欣慰道。 “这事你得感谢老姜!”老刀说道。 “是他让你来帮我的?”陆寻好奇道。 “那倒没有,他就是问了我一个很无聊的问题,然后我就想通了!”老刀没说错,老姜从没有要求他去帮陆寻,只会暗戳戳的提醒他,包括上次的天劫也是一样。 “什么问题?”陆寻说道。 “他问我entry point是什么意思?”老刀无奈道。 陆寻愣了片刻,旋即大笑起来,“你可不像会洋文的样子啊!” “你胡扯,我好歹也在多市待了一年多,这点东西可难不倒我。”老刀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死不承认。 因为陆寻确实戳中了他的软肋,老刀懂个屁的洋文,连老外问他full name 都会听成phone name,还要理直气壮的说句apple。 而这次则不同了,老刀真的有去翻字典,这才明白老姜想要提醒他的是切入点。 怎样才能在不插手人间的情况下帮助到陆寻? 老刀苦思了一整晚都没有答案,后来老姜实在看不下去了,又提醒道:“妈啦,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笨的人啦。你听陆寻的话去监视黄银肯定算是插手人间啦,可一旦站在黄金的角度去想问题啦,整件事情就豁然开朗啦!” 老姜只不过听了老刀对黄银的简单描述,就精准分析出黄银的性格,料定对方一定会在硬盘上做手脚,所以他让老刀有样学样,也以满足对方目的为主。 这样一来,等到黄银对陆寻他们下手,老刀再出手相救同为天守者的陆寻,那就不算插手人间。 有时候防患于未然很重要,但有时候以退为进也不失为一种方法。 第380章 再见 冬夜的多市,气温低至零下十几度。 一向没有穿秋裤习惯的陈大妞躺在地上冻得直哆嗦,身体中的某个器官已有了沉睡之意,见陆寻和老刀聊的正欢,他忍不住插嘴道:“行行好吧,来个人帮忙解毒吧!” “没那金刚钻还非要揽瓷器活,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老刀嘴上不情愿,但还是两指并起,一股磅礴的自然之力在指尖喷吐。 只是不等老刀点出,陆寻突然打了个哆嗦,因为他也没穿秋裤,接着就在对方诧异的眼神中站起身。 看起来并不像是中毒了。 “我明明看到你也吸入了软骨散,为什么这么快就没事了?”这是老刀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虽然这几人都晋升感通境,已属于超脱凡间,可本质上还是人,只要是人那就会中毒,无非就是中毒深浅罢了。 而实力越强抗性则越强,照老刀估计,陆寻几人起码需要半天时间才能自行恢复正常,而他们中毒到现在半小时都不曾有! 陆寻当然不会告诉老刀这一切都是晶萃守护的功劳,这项灵域给予他的奇异能力可以化解剧毒的源珠之力,那这小小的软骨散当然也不在话下。 真相就是,从头至尾陆寻都不曾有任何不适,见到陈大妞等人晕倒,他也是顺势装成中毒的模样。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陆寻说道。 “我来不来都无所谓,反正你们又死不了!”老刀感觉自己做了一场无用功。 “这不一样。记得那晚临走时我说过,你会想通的。”陆寻说道。 “你真是有够无聊的!”老刀无语极了。 “不无聊,这不是等到你了嘛!凡事有始有终,你也很想知道黄金的下场吧。”陆寻双指凌空轻点几下,四道晶萃之力射入陈大妞等人的体内。 陈大妞从地上爬起来,心有余悸道:“陆寻,下次有新计划能不能和我提前说一声,我当时差点吓得尿裤子了!” “嗯,我闻到了!”陆寻认真道。 “屁啦,我是说差点,不是已经!”陈大妞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算了,我还是看看小白和大美妞怎么样了!” 刚要回头大喊,就被陆寻捂住了嘴巴。 “唔...唔...你干嘛...”陈大妞口齿不清的说道。 “别打扰他俩!”陆寻对着后方努努嘴。 只见白想起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紧紧抓住管倩的双臂,一脸担忧的看着女人,“倩倩,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管倩还沉浸在先前的震撼之中,感受到双臂上传来的大力后,这才回过神来,可一抬头恰好就看到白想那炽热的眼神正盯着自己。 白想虽说只是抓着管倩的手臂,但大冬天两人穿的又多,从外人眼里看来更像是抱着,以至于管倩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的喘息。 这亲密的姿势让女人慌了神。 管倩急忙侧过脸,忽闪着大眼睛,低语道:“白想...你...你弄疼我了!” 女人的声音细若蚊蝇,白想根本没有听清,误以为女人还处在惊吓当中,下意识的一只手贴向女人的额头,“刚刚吓坏了吧,不过还好,至少没有发热!” 女人身体一紧,躲开也不是,不躲开也不是。 白想还保持着一手贴额的动作,忽然皱起了眉头,“嗯?不对,怎么额头开始发烫了?” 另一只抓着女人手臂的手掌因为担心,而不自觉加重了力道,使得女人娇哼出声。 白想一听,紧张的问道:“倩倩,你哪里不舒服?” “你把她弄疼了!”见女人迟迟不开口,陈大妞仗义执言,他真是没见过像白想这么笨的男生,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也就是这一声喊,白想立刻意识到什么,两只手臂以光速缩回别在身后,支支吾吾道:“对...对不起!” “没关系!”管倩红着脸小跑向陈诺,躲在女人的身后。 陆寻看向陈大妞,叹了口气:“你可真行!”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陈大妞一脸无辜的说道。 陆寻惋惜道:“也许你是对的!” 因为发生在管倩和白想身上的小插曲,众人心思各异。 陈诺和陆寻对视一眼,其中含义不言而喻,这一对男女真的是很登对,只可惜一个刚死了心上人,一个在神州有心上人。 陈大妞还在纠结陆寻的最后那句话,什么叫也许你是对的? 老刀对男女之情并不感兴趣,只觉得女人会拖累他拔刀的速度。 正当几人放松之际,引擎轰鸣声猛然响起,两道车辆大灯晃得他们睁不开眼。 轰... 汽车如离弦之箭撞向陆寻和老刀。 黄银坐在车上,狰狞大笑道:“我隐忍了十年,你们让我十年的心血付之东流,我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眼看自己就要夺走失去的一切,到头来却被两人搅和黄了,黄银最后的理智被不甘所淹没。 陆寻很惭愧,他是一名感通境的天守者,接触的东西本就是黄银想象不到的,说是降维打击也在情理之中。 可即便是这样,依然无法弥补他和黄银之间的差距。 要不是因为灵域和老刀的原因,只怕他已经死透透了。 汽车咆哮而来,陆寻和老刀也不闪躲,如此短的距离,也没有好躲的,所有人都看见老刀拖着一把大刀,在车子距离还有一米之时,老刀突然起势,手握刀柄脚掌向前踢刀,锋利的大刀自下而上劈去,只一下就将车子从中间劈成两半,这轻松程度就和刚才劈子弹一样。 黄银坐在车内,只感觉天地交错。 砰..... 断裂成两半的汽车各自翻滚了几圈,又重重砸在地上,整个车身都已冒烟变形。 “咳咳...”黄银用尽全力才从车里逃了出来, 刚一落地,一把陌刀便抵在他的脖子上。 如今黄银浑身都跟散架一样,用不着老刀威胁,可他摇摇晃晃却不肯倒,用最后一丝力气指着老刀和陆寻。 他有许多话要说,从心酸到隐忍再到希梦想破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就算输了个彻底,还是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黄银跪在地上,苦涩的笑了。 “老刀,你终于来救我了,我给你一百万,你帮我杀了陆寻他们!”这句话是黄金说的,他本就没死,一直躲在马路牙子边观察情形,看到老刀都能将汽车劈成两半,心中顿时一喜。 陈大妞一听这话立马不乐意了,上前就是一个大耳瓜子,边扇边说道:“你丫脑子真是大便做的呀,没看到刀疤哥和我们是一伙的嘛!” 遭到毒打,黄金立马改口:“老刀,你帮我杀了黄银,我照样给你一百万!” 陈大妞听完又是一顿大耳瓜子,“没听到刀疤哥说不能掺和你们凡人的破事吗,你这不是让他坏规矩嘛!” “哈哈哈,他就是个傻逼,你和傻逼生气,岂不是比傻逼更傻逼吗?”陈大妞扇的正兴起,另外一人开口了,正是跪着的黄银。 陈大妞还未有所反应,黄金率先扑了过去,甚至忘记身上还带着枪伤。 “王八蛋,我是你哥,你竟然算计我,我说了你会遭报应的!” “黄金,这次是姓陆的他们帮了你,否则我玩死你就跟玩死一只癞蛤蟆一样简单!” 兄弟二人喋血街头,你来我往,拳拳到肉。 老刀冷哼一声,这两人还真是一丘之貉,随即看向陆寻,说道:“接下来我们该去哪儿?”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陆寻眨眨眼。 老刀扛起陌刀,大摇大摆的走向管倩,“美女,借你的车一用。” 不等管倩同意,老刀已经上车发动起来。 陆寻走向白想,微笑道:“白想,黄金黄银已经没有反抗之力了,你们现在就可以报警!我们......” “你们是要离开了吗?”陆寻说不出口,白想将其戳破。 陆寻点点头。 “可以带我一起吗?”白想心中不舍,几天的相处,他早已将几人当成了亲人,他们要是走了,再也没人陪他喝酒抽烟,也再没人喊他小白了。 陆寻摇摇头。 黑色猛禽在J街区的路上驶远,白想和管倩同时看着红色尾灯变模糊。 “倩倩,你说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到陆大哥他们吗?” “当然啦,他们还要把车还给我呢!我的车可贵着呢......” 女人故作幽默,睁大了眼睛不让泪水留下来,只是还没说完,她就已经先崩溃了。 管倩哭着追向黑色汽车,声泪俱下道:“姐姐,一定不要忘了倩倩!” 其实她很明白,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一别只怕再难相见了。 远处,陈诺在后视镜里看到一个女人挥舞着双手,同样哭成泪人。 “再见了,倩倩!” 第381章 巨浪 今晚的多市注定是不平凡的。 在陆寻几人驾车离开J街区后,本该早已响起的警铃声姗姗来迟。 这已经是本周发生的第二起枪击案了,不过案件地点在J街区,对于多市的警察或者市民来说算是习以为常,所以他们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只是今晚的情况尤其特殊,当两辆共同执勤的警车慢悠悠的来到街区善后时,地面上躺着数十名昏迷不醒且手持武器的枪手,一辆轿车断成两截还冒着熊熊大火。 坐在车里的警察原本抱着无所谓的心理,但看到这一幕后全都大脑一片空白,因为他们从未遇到过这么恶劣的情况,呼叫支援是他们当下唯一的解决方法。 白想和管倩留在原地没有离开,他们为了今天已经等待了太长时间,所以当支援而来的数十辆警车将街区堵的水泄不通时,他们不仅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久违的笑容。 “倩倩,我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在警车闪亮的灯光中,白想高举着双手,声音有些沙哑。 “就凭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黄金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管倩同样举起双手,不禁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陆寻时,对方说的那番话。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一切自有定数。 但陆寻可能还不知道,正是因为他的到来,提前将种下的因结果,而这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灾难。 当然,这一切都是后话。 “阿嚏~” 寒风中,白想打了个喷嚏,管倩扭头一看,这才注意到男人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袖,而自己则穿着男人的外套,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咻的一声钻入鼻子。 这味道很是熟悉。 管倩鼻头一酸,鼓起勇气道:“白想,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吧!” “当然啦,不管过去还是未来,我们一直都是啊!”白想揉了揉鼻子,抿嘴微笑起来。 “嗯!”女人发出一道轻微的鼻音。 此刻的J街区异常忙碌,荷枪实弹的警察给所有人都带上了手铐,扭打在一起的黄家兄弟俩也被分开,一个个排着队上了警车。 而在距离多市几百公里的花瓶岛则显得异常安静。 若是在春夏天,花瓶岛自然不会这般萧条,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这里是露营的绝佳去处。 可以想象一到夜晚,岛屿上灯火通明,到处是各式各样的天幕和五颜六色的帐篷,海浪声不绝于耳,海风拂过岛屿带来一片凉爽,慕名而来的游人坐在天幕中,即可以欣赏美景又能把酒言欢。 当真是好不快活的一番场景。 不过现在是严冬,这里自然也就被人遗忘了。 但圆圆和小白鸟并不是人,他俩已经驻守花瓶岛好几天的时间,目的自然是监视本次任务中的欲兽,一只差一线就可以跨过感通达到入玄的欲兽。 这应该是陆寻几人迄今为止遇见到的实力最强大的欲兽,可不是苍穹山顶的那只变异A级灵兽能相提并论的,那家伙强行融合其他欲兽,是个空有境界的半吊子,实则底蕴差的远了。 当初在落雨山若不是情况紧急,陆寻决不可能冒险前来多市,不过好在他们一行人都晋升至感通境,勉强有了一战之力。 突然,花瓶岛异象横生,一直平静的海水变得凶猛起来,瞬间就有波涛升空,从远处侵袭花瓶岛。 波涛像是吸收了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在运动过程中不断增大,等到临近岛屿时已有了数百米之高,其带来的压迫遮天蔽日,岛屿在其身下与飘摇的小舟无异。 就好像世界末日降临。 只听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浪涛终于落下了,宛如一张百米高千米宽的蓝白色天幕,将伫立在陆地边缘的岛屿完全包裹起来。 巨响过后,蓝白色天幕破碎,化成海水重新退回大海,留下一个浑身湿漉漉的花瓶岛在风中瑟瑟发抖。 好在岛屿上并没有人,否则他们就算不被这突如其来的天灾吓死,也会在巨浪的侵袭下被无情的拖拽到大海里。 虽没有人员受伤,可花瓶岛却名不副实了,因为立在海岛边缘形似花瓶的两座巨石不翼而飞。 它们屹立在此已有千万年,饱经风吹日晒和海浪侵袭,终于在一次不平凡的滔天巨浪下功成身退。 而在两块巨石原本的立身之地,一道奇怪的身影淅淅索索颤抖个不停。 “呸呸呸,真他妈咸啊,比陆寻哥哥家楼下做的炒饭还要咸上一万倍!”圆圆抹了一把小脸,吐出一大口海水,表情耐人寻味。 或许他才是本次灾难最大的受害者。 而在他的头顶,小白鸟盘旋着叽叽喳喳,顺便抖了抖羽毛上的海水。 圆圆乱舞了两下手臂,不耐烦的说道:“傻鸟,你烦不烦啊,我知道要小点声不能打草惊蛇,可我喝了那么一大口海水,发泄一下还不行啊!” 说着,圆圆就开始脱身上的衣服,一直到脱完印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小裤衩才住手。 他全身赤裸的站在礁石上,一脸心疼的捧起手上的衣服,原本轻巧的羽绒服现在重若千钧,下摆处还在持续滴水。 圆圆瘪着嘴说道:“草他大爷,这是我的新衣服啊,刚在yorkdale买的羽绒服啊。这下可让我怎么穿啊!” 小白鸟落在他的肩头,又开始叽叽喳喳,语气更急促了,似乎再说:你丫再不闭嘴,欲兽可要发现咱俩了。 圆圆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了,也懒得跟小白鸟斗嘴了,他光着屁股坐在礁石上,一边小声抽泣,一边挤着衣服上的海水。 因为怕被灵兽发现行踪,他不敢使用灵力,只能徒手一遍又一遍挤着海水。 寒冬腊月,圆圆的小手冻得通红。 小白鸟看到这一幕,竟然有些心疼起这个小白胖子了,它降下身来到圆圆的面前,又是几声叽叽喳喳,只不过这次明显轻快了许多! “你说的是真的吗?”圆圆抹了一把眼泪,不可置信的看向小白鸟,因为它说它有更好的办法将衣服恢复原样。 小白鸟像人一样点了点头,并用翅膀拍了下胸口。 “好吧,你说包在你身上的,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圆圆将揉成一团的羽绒服放在礁石上,等待这小白鸟大显神威。 小白鸟扑棱着翅膀,小嘴张开念念有词,只见一点黑芒从他嘴里吐出,黑芒迎风增长,很快就形成了直径半米的黑洞。 小白鸟叼起羽绒服就扔进黑洞当中。 第382章 分身带来的消息 “这是啥意思?” 圆圆正好奇呢,小白鸟又开始念念有词,黑洞竟然旋转了起来,并且越转越快,同时里面的衣服也跟着一起旋转起来。 圆圆已经看到海水在黑洞的高速旋转之下与衣服分离开来,要是他没猜错的话,这项功能叫做脱水。 “行啊小白,洗衣机啊你,还是滚筒的呢!”圆圆眼睛一亮,捧着小白鸟就放到自己的肩上。 小白鸟在天守者团队中的存在感最低,但作用可是最大的,如今又被发掘出一项新能力,简直就是万金油般的存在。 圆圆坐在地上,用双手撑着小脑袋,盯着眼前的黑洞,心情又好了起来。 这时,他想起了刚才那特别不寻常的滔天巨浪,好奇的问道:“小白,你说海底下那家伙抽什么疯啊,好端端的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寻常人若是看到巨浪侵袭花瓶岛,只会当做是大自然在发怒,比如海底火山喷发引起的海啸啦。 而圆圆却知道这并不是海啸的原因,因为在巨浪发生前,有一道怒气冲天的吼声,只有他和小白鸟听到了。 那是躲在海底沉船中的灵兽所发出的,强烈的音波在方圆数十里的海面震荡,这才导致了滔天巨浪。 蹲守的这几天,圆圆还是第一次见那家伙如此生气,难不成是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了吗? 小白鸟叽喳两声,又开始继续催动黑洞旋转,这次不再是脱水,而是改成了烘干,模式选择的是纤柔衣物。 它的力量既不属于自然之力又不属于灵力,可以肆无忌惮的使用,一点也不担心被灵兽察觉到。 “你说的有道理,灵兽的脑子大多有病,我们天守者肯定是无法理解的!”圆圆也只是随口一问,哪有真正想过了解灵兽的心思。 他巴不得那家伙天天生气,气个半身不遂最好,谁让那家伙是个丑啦吧唧的糟老头子,假如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他倒可以求陆寻哥哥格外开恩,收服下来做个伴儿。 圆圆不禁想起了他们之前在隋朝执行任务的快乐时光,除了结识卞北往和宋南来,最重要的是那次任务有着四个美女灵兽。 那身材,前凸后翘;那嗓音,软糯诱人;那眼神;勾魂夺魄。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关键是那样的美女一次性有四个,可遇而不求啊! 一想到这里,圆圆叫苦不迭,哪怕最后只给他留下一个也是极好的。 海底沉船内,有一个人比圆圆还要叫苦不迭,那是一个全身笼罩在黑雾中的男人。 “混账东西,竟敢设局将我的事主抓起来,那是我的养料补给,你们天守者插手人间,就不怕因果加身嘛!”男人披散的长发根根竖立,原本是黑色的,现在全都变成了灰白色。 乍一看,圆圆也没说错,还真是个糟老头子。 灵兽心绪难平,在他的生命中,很少见到像黄金这般美味的事主,尤其是杀了人之后,那强烈的欲望比面糊还浓稠,只要尝过一次就永远也忘不了。 不仅是黄金,就连他的弟弟黄银也是一样,若不是规则限制一个欲兽一次只能有一个事主,它巴不得将黄银一并拿下。 这些年来多少欲兽暗中在打黄银的主意,全都被它驱赶走了,他得不到的东西,其他欲兽也休想得到。 不过要是哪一天黄金出了事,它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换一个事主,从而吸附在黄银身上。 因为黄银的可塑性更高,一旦由他当家做主,未来产生的欲望甚至会超越他的哥哥黄金。 这自然是灵兽愿意见到的! 可现在呢,灵兽和事主之间的联系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波动,根据分身传回来的消息,这两人全都被警察抓住了。 从此以后,黄金和黄银只能待在监狱里,再也接触不了花花世界。 那样还怎么产生强烈的欲望? 得知事主的状况,灵兽的怒火根本不是一个巨浪就可以平复下去的,它又握紧了拳头,准备再给花瓶岛猛烈一击。 “好消息!我有好消息!”这时,一个虚幻的身影笑着从沉船外进来,打断了灵兽的举动。 灵兽不悦的看向分身,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现在心情很糟糕!” “不就是损失了一个事主吗,瞧你那气急败坏的样子,一点风度都没有!”分身语气轻松的调侃道。 “哼,这可不是普通的事主,我能不能晋升入玄可全靠他了!”灵兽冷冷说道。 世上像黄金这般的完美事主不多但也绝对不少,可完美的事主基本上一个箩卜一个坑,早就被其他灵兽给盯上了。 分手也知道本体的难处,欲兽之间弱肉强食不错,可随便树敌绝不是明智之举,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以本体谨慎的性子是做不出抢夺事主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其他办法!”分身阴恻恻的笑了。 “别卖关子了!”灵兽沉声道。 “好啦好啦,这就告诉你!”分身见本体急不可耐,虚幻的身体凑近过去,对着本体的耳朵小声嘀咕了几句。 起初,灵兽还不以为意,但听到后面,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你说的可是真的?”等到分身讲完,灵兽一改先前的暴怒,周身缭绕的黑雾已有沸腾的迹象。 分身舔了舔嘴唇,诡异的笑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至于自己骗自己吗?” “哈哈哈.....”海底沉船内,灵兽放声大笑,“这可是真是个好消息啊,果然失之东隅收之桑榆,这个消息可比一个事主来的重要多了。” 灵兽握起双拳,恶狠狠的说道:“天守者,我跟你们没完,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过在他们来之前,我们应该好好招待一下小客人!”分身说道。 说完,他舔了舔嘴唇,同本体一起放声大笑。 第383章 高速惊魂 401,多市最繁忙的一条高速公路,每年承担了成百上千万车辆的通行,道路设备虽远远不及更完善的407,可由于不收费的原因,深受当地居民的喜爱。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401的路况一直以来都是极度糟糕的,一年当中随便什么时间上高速都可以见到某条路段处于维修状态。 不过最令人诟病的还是拥堵,上下班高峰期就不谈了,双向车道上的长龙车队就是八只巨型毛毛虫在高速上蛄蛹,基本上一脚油门一脚刹车。 而现在,冬令时的晚上十点钟,照理来说已经过了拥堵的时间段,可401上还是车水马龙。 一辆高大的黑色猛禽在上面极速行驶,根本不顾及车来车往,像发疯了一样奔跑。 终于这辆车奔跑到了401高速上最宽阔的地带,一段拥有二十二条双向车道的路段。 此路段是枢纽地带,承接东西南北四个方向的车流,路况尤为复杂,有汇入主路的,有下高速的,忙碌的就像是千军万马在互相穿插。 总之在这里,车速降到五十左右,仔细留意身边有可能变道的车辆,才是最正确的驾驶方式。 而黑色猛禽还是没有减速的意思,仍保持着一百八十五迈的夸张速度,在车流中疯狂穿梭,中途甚至逼停了上百辆上下高速的小汽车,惹得这些小车驾驶员破口大骂。 猛禽得偿所愿,一个加速后来到了此路段的最右边缘位置,开始在应急车道上咆哮起来。 老刀不是第一次开车,却是第一次把车开这么快,他的灵魂都快跟不上汽车的速度了,而跟他一样灵魂升空的还有陆寻等人。 不管是坐在前排还是后排,每个人都系好了安全带,双手紧紧抓住头顶的把手。 他们维持这个状态已经有半个小时了。 以这么快的速度在车道上行驶,还要时不时提防那些有可能突然窜出的车辆,所有人的肾上腺素都在急速飙升,个别男人甚至感到腰子在隐隐作痛。 “刀疤哥啦,你慢点开行不行啦,小爷的腰子快顶不住啦!”陈大妞第一个开口。 他现在一只手抓着头顶把手,一只手捂着腰间,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想用脚捂住自己的嘴巴,因为他已经快吐了。 按理来说,今夜还有很多时间留给老刀,他完全没必要这么拼命,可在看了眼后视镜后,老刀再次猛踩一脚油门,车速瞬间提至二百一十五码,轮胎压过路肩,溅起无数石子,毫不留情的砸向左侧慢车道的小车身上。 “你别哇哇叫,不然老子把你踢飞!”老刀对着陈大妞冷冷说道。 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让除老刀之外的每个人都面色苍白,他们伸直双腿身子向后靠着,虚汗从脸上挂到脖子上。 陈大妞只感觉眼睛出了问题,他看东西的速度越来越慢了,就好像在慢放电影。 而且,出现在眼前的任何事物都变形了,401高速开始歪歪扭扭,前方汽车的红色尾灯也歪歪扭扭,高速路上的一切都是歪歪扭扭。 世界仿佛在此刻静止下来,只有这辆猛禽车突破了静止,是时空中唯一能活动的物体。 因为它实在是太快了,快到所有车对于它来说都像是乌龟在爬行。 车上有一位来自南山第一黑道家族的男人,曾有过许多个不被世俗理解的外号,他自称南山第一莽夫,同时又称南山第一酒神,当然了他还有一个外号,南山第一飙车王。 曾经在晚间下班高峰期创下十五分钟跑完南山内环高架的记录,但他现在觉得这个记录简直就是个笑话,要是让老刀出马的话,或许十分钟就足够了! “刀疤哥啦,你这是在哪里学到驾照啦,技术真的是顶呱呱啦!”陈大妞认命了,要是本次能安全抵达目的地的话,说什么也要去进修一下车技。 “speed!”老刀冷酷的回了一句。 “那是哪里啦?”陈大妞还很认真的继续问道。 “卡丁车俱乐部!”老刀也不藏私,如实回答道。 闻言,陆寻笑出声来,他确认老刀不是在开玩笑。 只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透过车中央的后视镜,陆寻看到红蓝二色的闪光灯正在不断接近,狂躁的警笛声也穿过了车玻璃,让他的耳朵感到很不舒服。 “警车跟上来了!”陆寻提醒道。 “我知道!”老刀也注意到这一点,收敛起心神,准备甩掉后面的警车。 至于为什么会被警车盯上,这还要从他们刚开始上高速说起。 那时候,老刀驾驶猛禽车还没现在这般狂野,速度也就是在一百三十迈上下浮动,可行驶了一会儿,一辆警车追了上来并且在他们后面亮起了警灯,示意他们停车。 原来多市的高速限速在一百码,猛禽车当时已经超了百分之三十。 而老刀不仅没有停车,反而开的更快了,速度一路从一百三突破到一百四,然后又到了一百八十五,直至现在的二百二。 而警车也从最开始的一辆变成两辆,然后到现在的十几辆,同时高速各个岔路口也都有警车进行拦截。 最夸张的是连opp都出动了。 他们一伙人真的的成了名副其实的GtA五星好市民!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让警察一路跟着我们到花瓶岛,一定会打草惊蛇的!”猛禽穿过拥堵路段,行驶在401去往郊外的路段,而后面的警车丝毫不受影响,跟着他们一起从应急车道挤了出来,陆寻不免有些担忧。 “那你说该怎么办?”老刀自然知道这个问题,可是这辆车已经是极速了,而且到了郊外路段,路况比市区好了许多,再没有拥挤的车流碍事,但也正因此,警车和他们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想再快点只能装上两个翅膀飞了。 更恐怖的是,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在跟随着老刀,让他心绪不宁。 陈大妞抢先发言:“要不我们下车把后面的条子都给打晕!” “傻逼!”老刀莫名生气,“你是真的不怕因果加身!” “整天因果因果的,那玩意儿有那么恐怖吗?”陈大妞问道。 “咱们本就是现代人,回到过去的一举一动都会造成因果加身,你如今还敢主动招惹,简直就是不要命!要是因果超过自身承受的极限,你就等着十倍于蝉蜕的天劫降临吧!”老刀神情紧张,刚才一系列的疯狂举动又为他添了不少因果,“而我也快迎来天劫了!” 老刀只祈求能再多坚持一会。 第384章 圆圆危险 “什么?那你岂不是要挨雷劈了?”陈大妞想到了卞北往和陆寻,这两人都差点在天劫中殒命。 “你.....”老刀脸色铁青,怎么什么话到这小子嘴里就都变味了。 陆寻是亲身体验过天劫一事的,所以对其中风险有很大的了解,他没想到老刀的情况这么紧急。 而当务之急就是得甩开后面的警车,否则他们一直被拖着,不仅完不成任务,连老刀也会有危险。 陆寻分析道:“警车都是经过改装的,论速度的话,我没有甩掉他们的可能性,论持久的话,像我们这个开法,只怕还没到花瓶岛就已经没油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警车追不上我们,可到底怎么才能......” 陆寻灵光一闪,突然看向车后排的女人,“诺诺,你的飞刀呢!” 陈诺摸上腰间,说道:“在身上呢!你是要我射穿警车的轮胎吗?” “那倒不用,这么快的速度,轮胎一旦爆炸肯定会发生侧翻。”陆寻现在知晓因果的恐怖,不愿女人沾染太多,“只需要随便给他们一点惊吓就好了!” “嗯,我有分寸!”陈诺打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警车离她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她已然能看清开车的警察长什么模样。 她握住飞刀,灵力自体内运转,下一秒飞刀射出,直直射向了第一辆警车的挡风玻璃,还好她只有用了三分力,飞刀只是插进玻璃,并没有射穿玻璃危害人命。 开车的警察被这突然袭来的飞刀吓了一跳,慌乱之下忙打了一下方向盘,警车便在高速上歪七扭八的行驶起来,后方的警车显然没有预料到这一情况,纷纷踩下刹车避让。 郊外的高速是条两车道,最先失控的警车在十几秒后被控制住了,一把横停在路面上,而这也导致后方其余警车无法在第一时间跟上前面的猛禽。 等到警察推开前面横停的警车,老刀早已用二百迈的速度驾驶着车子跑没影了。 “搞定!”陈诺返回车厢。 “干的漂亮啊诺诺,你这一手飞刀简直就是绝了,要是你姓李就好了,可以改名叫小李飞刀。”陈大妞想到了李一脉,那家伙不就正好姓李嘛! 陈诺就知道他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干脆撇过脑袋,“无聊,懒得搭理你!” 车子又行驶了一阵,再也不见警车追上来,老刀感受到身上那股莫名的东西正在消散,想来是因果还没到达承受的极限,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他慢慢放缓车速,长出一口气,“好险!” 陆寻问道:“你还好吧?” 老刀说道:“目前没事。等到这次任务结束,我得找个地方好好洗刷身上的因果。” 陆寻又道:“你口中的因果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老刀说道:“我们出现在过去,一举一动都在影响未来,因果是天道在警醒我们。” 陆寻继续道:“那岂不是每次任务都会沾染因果!” 老刀说道:“那是肯定啊,只不过因果也是有临界值的,只要不太过分行事,是不会随便迎来天劫的。像我的话,我就是在多市待的时间太长,日积月累才形成这般恐怖的因果。” 陆寻终于明白,自己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天道的警示中,以后执行任务还得要多加小心才是。 “现在我们算是安全了,前面已经没有岔路口了,不会再有警察设卡!”老刀又等了许久,这下彻底放心了。 陆寻说道:“还有多久能到?” 老刀说道:“大概还有二十分钟!” 陆寻说道:“到时候就把车停在路边,我们跑过去就行。按我们几人的速度,应该要不了多久!” 陈大妞开口说道:“陆寻,干嘛要用跑的呀?” “那你想怎样?”陆寻猜到他肯定没憋什么好屁,问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陈大妞兴奋的开口:“都感通境了,我们可以飞过去啊,我还没飞过呢,我特别想试试看,难道你不想试试嘛?” 老刀冷冷的说道:“傻逼!” “你大爷啦,要不是看在你救了小爷一条命的份上啦,我早跟你翻脸啦!”陈大妞不忿的说道。 见他真的有飞过去的意思,陆寻解释道:“你这么大张旗鼓的飞过去,难道不怕灵兽知道你来吗?” “这家伙鬼精的很,从它设置分身你们就可以看的出来。趁现在他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他的藏身之所,我们正好可以悄悄的过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让他跑了!”老刀也认可陆寻的方案,本来他们驾车就是为了保存力量,要是飞过去的话不仅消耗自然之力还会被灵兽察觉到端倪。 陆寻则是听出了一点不寻常的意思,问道:“再跑了?他跑了很多次吗?” 老刀只是嗯了一声,便专心开起了车。 又过了二十分钟,汽车停在了高速边缘。 陆寻下了车,遥望西北方,那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已经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以我们的脚力,十公里要不了几分钟就到了!” 老刀扭了扭脖子,“也该热热身了,等会可以好好打一架了!” 陈大妞跳了几下,“太可惜了,我还想飞过去呢!” 陆寻安慰道:“等下打架的时候你随便飞,想怎么飞就怎么飞,想飞哪儿就飞哪儿!” 话音刚落,陆寻脸色突变,率先飞向高空,这是他第一次飞行,可眨眼间就飞出去老远。 “靠,你不让我飞,你怎么自个飞了?”陈大妞眼前一花,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不见了。 回答他的只有一句话。 “圆圆有危险!” 结果,陈大妞眼前再次一花,老刀飞走了,又一花,陈诺也飞走了。 “飞天小男警,我来了!”陈大妞嘿嘿一笑,也跃上了高空。 天空中,当先三人不再担心自然之力惊扰灵兽,个个铆足了劲全速飞行。 而三人身后,有个男人哭哭赖赖。 “你们慢点儿,小爷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