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死遁后,冷漠侯爷变疯批了》 第1章 穿书 “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楚云舒闻言轻轻抬头,露出一张柔弱娇媚的脸,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眼中冒出精光,当即站了起来。 “像!当真是像!” 薛文锦细细打量着楚云舒的眉眼,半响才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纳你进府?” 楚云舒知道,但是她不说,只故作懵懂,小声说:“为了伺候侯爷?” “哼。”侯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嘲讽和不屑的意味溢于言表。 她施施然坐回椅子上,摩挲着白釉瓷杯,“这么说倒也没错。” “咱们这位侯爷是真的命好,虽是个庶出但从小养在嫡母身边,上面还有个哥哥护着,这哥哥呢原本是要继承侯府之位的,可惜是个早逝的命,谢家也只剩下谢沉舟这一个男丁,自然由他继承侯府。” “你说他命好不好?”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若不是楚云舒知道侯夫人只是单纯讨厌靖安侯,只怕要想岔以为她对谢大爷有什么心思。 “嗯,命真好。”楚云舒附和,眼里流露出的羡慕极为真实。 尤其是跟原身对比一下,就显得楚云舒极为命苦。 原主的爹是个赌鬼,赌输后一无所有的老男人把女儿抵押给了赌坊。 原主想跑,被自己的亲弟发现,抓住送到了赌坊。 赌坊为了给她一个教训,打了她三十板子扔到柴房关了起来。 原主烧了两天两夜后就一命呜呼,再次醒来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变成了楚云舒。 这样的开局,简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楚云舒都想死了一了百了。 赌坊估计是也怕她病死了,赶紧出手卖掉,原本只是想卖到候府当个丫鬟。 没想到侯夫人听说她长的像大夫人,直接纳了她,让她当妾。 楚云舒人都是懵的,顶着同一批丫鬟羡慕嫉妒的眼神,脚步飘忽忽地去主院谢恩。 见到了侯夫人,楚云舒也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了。 因为她穿的是一本重生后主母冷脸洗内裤文的炮灰女配啊! 眼前的这位雍容华贵的侯府主母2.0版,因为前世被靖安侯辜负,重生后就断情绝爱,冷漠地做好侯府夫人,冷漠的操持内务,冷漠的给男主纳妾。 还给男主纳了一个白月光替身。 嗯,这个替身就是楚云舒。 大概是眼中的羡慕太直白,薛文锦也卡壳了一瞬,若换了旁的人早就低着头不敢吭声了,但眼前的姑娘竟然还真心实意附和着。 该说她是傻还是天真呢。 薛文锦掩唇轻咳了一下,正了正神色:“侯爷命再好,却也有求而不得的人,那个人就是大夫人,正好你有着一张这样相似的脸,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就模仿大夫人的一切,不论是吃饭穿衣还是说话语气。” “总之,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侯爷的心,生一个儿子出来,这个孩子会记在我的名下成为嫡子。” 薛文锦等着眼前的女人露出惶恐害怕的神色。 叔叔爱上寡嫂,此等侯府秘闻,单是知道就没了后退的路,楚云舒只能答应,否则等她的那就只有死! 没想到,楚云舒神色一点也没变,继续不紧不慢的点头。 “是,我明白了。” 薛文锦顿住了,她忍不住问:“你真的理解我的意思吗?你需要去当另一个人的替身,成为她的影子,将来生下的孩子也不属于你。” “当然。”楚云舒眼睛眨也不眨,真诚道:“夫人,我超会当替身的!” 既然都穿越到古代了,还矫情什么呀,难道像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去跟侯府主母宣传人人平等吗? 只怕前脚她刚说出来,后脚就会被拖出去打死吧。 楚云舒想的很明白,把妾当成职业的话,这就是个面试现场。 正好主母(面试官)很满意她,而她的工作也很简单。 当替身而已。 没见过猪跑,她还没吃过猪肉嘛。 楚云舒看过的替身小说也有百八十本了,理论知识满级。 而且,进了侯府,她不需要宅斗,主母会帮她解决麻烦。 也不会再过苦日子,侯府有的是锦衣玉食,更不会再担心被自己的渣爹渣弟给卖了。 至于生出来的孩子会被主母抱走,笑死,难道养孩子是个很容易的事吗? 况且楚云舒还知道书中的剧情,书中薛文锦一直没有怀孕生子,反而专心抚养原主生下的儿子,全力托举他成为世子。 只可惜,原主身子弱,生完孩子就大出血死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楚云舒生完孩子还能活着,到时候她不就可以直接退休,等着啃儿子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楚云舒目光坚定: “夫人,不管是娇弱小白花,伪善白莲花,无辜绿茶婊,还是妖艳贱货,我都能演!” 作为一个在现代职场混的打工人,不仅要看得懂眼色,还得演的一手好戏才能得到领导的青睐。 每一个领导都有自己喜好的员工,楚云舒会专门为领导打造自己的人设。 什么单纯老实人、坚韧小哭包、苦情小可怜她都扮演过。 最奇葩的是,她有一任老板喜欢嘴毒傲娇那款。 楚云舒硬是靠着自己精湛的演技,持续三个月让老板主动给自己加薪。 最后还是她实在受不了,老板想吞人的眼神主动辞职了。 侯夫人略有些无语。 虽然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各种花,但是单看那些娇弱、伪善、无辜等形容词,薛文锦也大概明白了楚云舒的意思。 并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默默把那位大夫人归为伪善白莲花位置。 呵呵,陈婉仪不就很爱给别人施恩,很多次薛文锦想要处理犯了错的下人,陈婉仪都要出来打圆场,替自己原谅下人,来彰显她的善良。 所有人都夸大夫人温柔善良,把她这个真正的侯夫人比成了地里的泥。 薛文锦每次都恨得牙痒痒,多年来处理内务都束手束脚,以至于侯府上下都对她不服。 尤其是陈婉仪还爱穿白衣,跟披麻戴孝一样,也不看看大爷都走多久了,早过了守孝期,还天天穿着白衣,真不吉利! 越琢磨越觉得白莲花这个词用的妙。 “你倒是能说会道。”薛文锦嘴角忍不住勾起,看着这张跟陈婉仪有七分像的脸竟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本夫人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只要你说到做到,生一个孩子,不论男女,我都会赏你田庄和商铺,保证你后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这可是京城的田庄和商铺,换到现代就是生一个孩子就送你北京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房地产。 那还犹豫什么,当然是答应啊! “多谢夫人,您真是人美心善,是这世上最好的主母。” 楚云舒笑了起来,冲淡了原主那浑身的忧郁彷徨感,眼睛明媚灿烂,只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太刺眼了,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实在让薛文锦感到头皮发麻,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薛文锦按住发抖的手,凶巴巴说:“不许笑,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楚云舒立马抿紧嘴,想起书中对大夫人的描写,她秀眉微蹙,脸上的神情换上三分悲伤三分温柔还有四分的悲悯。 然后捏着轻柔温婉的语调问:“夫人,这样可以吗?” 薛文锦:......... 像,太像了,简直像到她现在就想撕了这张脸的程度。 她闭了闭眼:“算了,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学她。” 第2章 我长得比你美 楚云舒从善如流的应下来。 不用侯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模仿的很到位。 薛文锦:“侯爷还有七日就会回府,在他回来之前,你先养养身体,务必要在侯爷回府那日变得光彩照人。” 敲定完时间,侯夫人又将楚云舒安排住进了兰香院,院子很宽敞,又是距离正院最近的一间,侯爷要是进了后院一抬腿就能到。 是以,后院里的小妾们都想住进兰香院,只是不管给侯夫人说了多少好话,还是使了多少银子都不管用。 侯夫人宁愿把这个院子空着,也不给她们住,反而将她们都安排到了最偏僻的院子里。 小妾们暗地里没少骂侯夫人是个妒妇。 哪知道,侯夫人竟然有一天会主动给侯爷纳妾,还安排在了最好的兰香院内,所有人都惊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楚云舒刚坐下歇一会,就有人闯进来。 穿着胭脂罗裙的少女趾高气昂的走近。 “你就是楚云舒?”曹又菡眉眼轻挑,上下扫视着楚云舒,看到她衣服上的补丁轻蔑一笑,“穿的这么寒酸,连我养的狗都比你看起来像个人样。” 入职第一天,就被同事排挤了怎么办? 楚云舒微笑:“我长得比你美。” 当然是用自己的优势来让对面破防啊,毕竟不遭人妒是庸才。 这波零帧起手属实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毕竟新入府的楚姨娘,出身低微,更是被自家亲爹卖去了赌坊,这样的人性格不是谨小慎微就是敏感脆弱,谁也没想到她会跟曹姨娘硬碰硬。 曹又菡瞪大了眼,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我要撕烂你的脸!” 说着,就扑了上来,尖锐的指甲往楚云舒的脸上挠。 楚云舒自然不会干站着等她挠上来,侧身躲过去后,趁乱扒下来曹又菡头上的发簪。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主子就干起架来了。 有心想劝,但又怕事后被主子责罚,狠了狠心也扑上去跟对面撕扯了起来。 于是,场面更加混乱了。 楚云舒在现代没练过散打,也是练过瑜伽的,身体灵巧的很,没几下就扒干净了曹又菡身上的首饰。 王嬷嬷带着府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曹又菡又气又急的样子。 “曹姨娘,楚姨娘,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嬷嬷震惊,身后的府医也震惊。 这种女子扯头花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曹姨娘是四品官员的嫡女,平日最是喜欢把礼仪规矩挂在嘴边,没想到竟有一天能看到她不顾形象跟人撕扯起来的场面。 足足愣了三刻,王嬷嬷才赶紧上前将众人拉开。 看到片叶不沾身,依旧风轻云淡的楚云舒,她嘴角抽了抽,正要说些什么,楚云舒突然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起来。 王嬷嬷赶忙搀住人,“楚姨娘,你怎么了?” 楚云舒捂着胸口,脸上神情脆弱:“胸口好闷,我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呜呜呜,王嬷嬷我要去找夫人,让她给我做主。” “我才刚回院子,还没有喘口气,这位姐姐就直接闯了进来,骂我不如狗就算了,还想要毁了我的脸!” “太过分了,我与她无冤无仇,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呜呜呜,我的脸要是毁了,可还怎么伺候侯爷啊!” 这句话一出,王嬷嬷的神色瞬间凌然,楚云舒浑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她这张脸了。 要是脸毁了,那夫人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不再犹豫,王嬷嬷拍了拍楚云舒的背,安抚道:“楚姨娘别怕,待会我就回去禀报给夫人,夫人肯定会给您做主的。” 然后又对着曹又菡说:“曹姨娘先请回吧,您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夫人解释。” 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就变成虚弱的站不稳的样子。 王嬷嬷还被她装可怜的样子给骗了去,当即就想骂。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话说一半,想到这人是侯夫人的人,曹又菡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恨恨瞪了楚云舒一眼,“咱们走着瞧,有我在侯府的一天,你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说完,带着丫鬟们风风火火离开了。 只是来的时候一身珠翠全都消失不见,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也全然忘记了自己来兰香院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跟楚云舒换个院子。 曹姨娘走后,王嬷嬷扶着楚云舒坐到床榻上,才招呼府医为她诊治。 原身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亲娘生儿子难产死后,她才八岁就开始照顾爹和弟弟,一直过着吃不饱肚子的生活。 加上在赌坊挨的那三十板子,身体是真的一堆病。 府医细细把完脉,神色严肃:“楚姨娘身上的伤已然伤了根基,加上身体亏空的厉害,需要好好调养进补一番,不然怕是对岁数有碍。” 楚云舒倒是不意外,她问:“那对生孩子有影响吗?” 府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打击到这个年轻的姑娘。 “大夫但说无妨。” 府医才道:“若是养的好,大概三年左右就能恢复生育。” 王嬷嬷顿时皱眉:“这,就没有好的快一些的药方吗?” 三年有点太久了,她家夫人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府医摇头:“我的能力有限,若想要更快些调养好身子,也只有太医院的妇科圣手陆太医能做到。” 相较于王嬷嬷的着急,楚云舒倒是觉得三年刚好,她这副身子也才十六岁呢。 太小了,骨盆还没发育完全,这么早生孩子容易难产。 书里原主就是还没养好身子就怀孕了,生完孩子就一命呜呼。 她是想要孩子,早日退休养老,但还不想早点投胎转世。 过三年刚刚好。 楚云舒笑了笑:“王嬷嬷没事的,好事不怕晚,我一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期待的。” 王嬷嬷感觉眼睛被闪了一下。 这个楚姨娘一笑,有一种跟这个沉闷的侯府格格不入的鲜活感。 这样的活人气,也不知道在这侯府还能保持多久。 心中的怜惜一闪而过,王嬷嬷回去给侯夫人禀报的时候,自然就把曹姨娘欺负楚姨娘的事夸大了几分。 王嬷嬷:“夫人,楚姨娘可是被曹姨娘吓得不轻,府医都说要她卧床好好休养。” 薛文锦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说:“那就关曹姨娘一个月禁闭,侯爷快回来了,不能让她妨碍了我的计划。” “还有,把我库房里的血燕和人参送到楚姨娘那,让她宽心,生孩子的事暂且不急,先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第3章 落水 秋水院。 曹又菡气的摔了不少花瓶杯子,大骂:“薛文锦她就是故意的!这时候关我禁闭,就是诚心不让我见到侯爷,还有那个贱人,我见不到侯爷,她也别想见。” 秋水院里的主子在气的摔杯子。 另一边,兰香院的楚云舒却高高兴兴的捡曹又菡掉在地上的簪子。 “姨娘,这些首饰您要把它们送回去吗?”一个丫鬟问。 “送什么?”楚云舒叉腰,“进了我的院子,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这满府可就属她最穷了,这些首饰可都是上好的金银玉器,还有几件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 楚云舒勾了勾手:“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宝珠。”宝珠上前恭敬行礼。 楚云舒眼前一亮,赞道:“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很富贵。” 然后将一只蝴蝶银簪插入她的发髻上,剩下的首饰塞给宝珠,“这个银簪子就给你了,剩下的你去寻个当铺,把它们都卖了。” 宝珠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心跳很快,原本还想劝楚姨娘还回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咬了咬牙:“好!姨娘等着,奴婢这就去。” “诶呀,小丫头就是急。”楚云舒笑笑,又招呼人将侯夫人送来的血燕和人参放好。 入侯府的第一天,真是收获满满啊,不仅有热心的同事送礼,还有领导的医疗补贴。 楚云舒对未来的生活更加期待了。 一连喝了七日药,加上人参血燕的进补,楚云舒的气色好看了很多。 这日,她换上侯夫人送来的云锦织就的烟罗裙,一根玉兰簪子随意插入发中,三千青丝披散着,想了想又用淡粉的胭脂在眼角扫了扫。 一副温婉又纯欲的妆容就做好了。 “姨娘,你今日真美。”身后为她梳妆的宝珠看直了眼。 楚云舒用手帕矜持捂嘴,温柔似水的眸子含着笑意问:“怎么,我之前都不美吗?” 明知道姨娘在开玩笑,小丫头还是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说:“美的美的,只是一日比一日美,今日最美。” 可怜她没读过什么书,肚子里半点墨水也没有,挖空了心思也只能想出这点词。 要她说,那书上的洛神仙子也就是姨娘这样子了。 楚云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古代的铜镜可不是模糊不清的,虽然做不到跟现代的水银镜鲜亮,但是也能将人照的纤毫毕现。 所以她看的很清楚,小丫鬟确实没说错,自己还真是一天美过一天。 楚云舒猜测,大约是灵魂和这个身体融合后,产生的一些奇妙反应。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下神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娴静柔和一点。 随后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去迎接侯爷了。” 是的,今日正是靖安侯回府的日子。 靖安侯府正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身漆黑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雕刻,但无端给人一种肃穆威严之感。 一身锦衣的男人刚从马车下来,站在门口的一群莺莺燕燕都迎了上去。 谢沉舟不爱美人,但是架不住皇帝对他的子嗣操碎了心,送了不少人。 这些美人入府后,直接被他塞进了后院,之后一面也没见过。 他不急,美人们却是急坏了,一见到他就扑上前来。 “侯爷,您回来了!” “侯爷,妾好想你。” “侯爷........” 谢沉舟步伐不停,只是眉宇淡漠地瞥了诸多美人一眼,那冷如寒渊的眼神让她们都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上前。 薛文锦行了一礼,“见过侯爷。” 谢沉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冰冷,对自己的夫人也不见一点温和:“母亲最近怎么样?” “母亲一切都好,只是每日诵经礼佛的时间更长了些,府医建议母亲平日里要多走走。” 谢沉舟气压更低了些,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大嫂和辉儿如何了?” 薛文锦捏紧了手帕,谢沉舟回来问过了母亲、问过了大嫂和侄子,却独独对她一点也不过问。 她冷着脸刺了一句:“他们自然都好,府里难道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 谢沉舟抬眸看了薛文锦一眼,她的性格似乎尖锐了一些。 不过他对不在意的人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故而也没去探究夫人的改变,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抬脚往清韵院走去。 那是陈婉仪和她的儿子谢承辉住的院子。 薛文锦看着男人走远的步伐,侧头问王嬷嬷:“楚云舒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按她的计划,本该是让楚云舒在这亮亮相的,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到人。 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机会。 王嬷嬷也纳闷:“许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奴婢去找找看。” 楚云舒确实是被人给拦住了,她刚走出院子没几步,就有一堆丫鬟小厮冲过来,不是搬花盆故意砸到她脚下,就是拿扫帚往她身上扫灰。 她入府的这些日子也就得罪了曹又菡这一个人。 不用脑子思考也知道是谁派这些下人来捣乱的了。 宝珠气的直跳脚,破口大骂:“你们无耻!故意挡在这里拦我们姨娘的道! 楚云舒躲避着飞溅过来的瓷片,心念一动,转了脚步往另一个方向去。 与其强行闯过去,狼狈的见到靖安侯,倒不如换一个思路,给他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初见。 她一走,曹又菡派来的人也跟着一起追过去。 靖安侯府很大,不仅有亭台楼阁,还有假山和人工湖。 而去往清韵院的路必然会经过碧水池。 瞥到一片黑色的衣角,楚云舒故意走到湖边,‘恰好’这时有人推搡了她一下。 倏忽一下,人就掉到了池水中。 此时,所有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宝珠的一声尖叫唤醒了众人的神智。 “姨娘落水了!快来人啊,快去救姨娘!” 曹又菡的人眼看闯了这么大的祸,谁也不敢留,一哄而散的跑开。 这边的骚动自然引起了谢沉舟的注意,他看向湖中。 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却在看到那女子的容貌后,瞬间慌了神,不管不顾跳下湖。 楚云舒看到人跳进来,勾唇狡黠一笑,然后放任自己沉入湖底。 第4章 谢沉舟 谢沉舟潜入湖底,他在水下看清了女子的样貌,才惊觉那不是她。 不过是一个跟陈婉仪相似的女人。 男人冷静下来,划动湖水,双手箍住她的腰肢。 楚云舒的桃花眼倏地睁圆了,乌瞳如受惊小鹿撞进雾霭,眼尾一抹胭脂红随呼吸翕动,惶然中竟透出几分勾魂摄魄的艳。 谢沉舟愣神中,她突然吻了过来。 急切的、没有章法的汲取着他的呼吸,那双水光潋滟的眼,期期艾艾得恳求着他。 透过她懵懂无知的神色,显示这只是女人在求生本能下做出的反应。 可却无端让男人失控了。 他箍住楚云舒腰的手猛地一紧,唇齿相碰间,空气被取走而带来的些微窒息感,让身体也随之颤栗起来。 半响,湖面破开,谢沉舟抱着女子游上了岸。 淅淅沥沥的水渍从两人的衣摆滴落青石板上,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 “侯、侯爷!” 宝珠磕巴了一下,震惊不已。 她原本急的团团转,都快要豁出命自己跳下去了,没想到侯爷竟然会突然出现救出楚姨娘! 不仅宝珠震惊,听到动静,而闻声赶过来的侯夫人一群人也是惊讶不已。 要知道,侯爷可是最厌恶被人触碰了。 薛文锦前世嫁入侯府十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争宠,只是每一次只要靠近谢沉舟一点点,就会被男人毫不留情避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沉舟有多厌恶被女人碰。 若单只是为了救人,为什么现在还牢牢抱着楚云舒不松手? 就因为那张和陈婉仪相似的脸? 虽然知道这点更恶心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薛文锦对楚云舒的信心更大了几分。 在场大概也只有薛文锦一人看到这一幕会高兴了。 其余小妾皆是羡慕嫉妒的盯着楚云舒,恨不能以身替之。 “诶,这不是刚进府的楚妹妹吗?” 出声的是李妙珍,她是商贾之女,最会抓住时机。 此时不吸引侯爷的注意,更待何时? 别人还只敢在心里想想的时候,她直接大胆跳了出来。 李妙珍:“哎呀哎呀,真是可怜,怎么突然就掉水里了?” 虽是这样问的,但她也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夸起了谢沉舟。 “多亏了侯爷及时赶来,才没闹出人命来。” 她刻意将嗓音掐得娇媚婉转:“侯爷真是善良,妾就没见过比您更伟岸不凡的人,今日能瞻仰您的英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侯爷您辛苦了,妾来为您擦擦水。” 说着手帕就要碰到谢沉舟的脸上。 谢沉舟:“别动,离我远点。” “啊?”李妙珍尴尬的举着手帕,她说了那么多好话,就为了给侯爷留一个好印象,结果侯爷半点不让她靠近。 还一脸的警惕?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李妙珍现在是真的酸了。 凭什么啊? 自己也没比出云舒差啊。 此时的李妙珍只觉得就是楚云舒在妨碍自己和侯爷亲近,若不是她一直扒着侯爷不放,侯爷也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人一破防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 李妙珍扯了扯手帕,眼神不满的盯着楚云舒:“楚妹妹,你还要在侯爷怀里呆多久?” “真是半点都不知道体谅侯爷,侯爷刚刚回府,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你倒好,连累了侯爷泡凉水不说,还一直抱着侯爷不放,当真不知羞耻。” 说着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捂住唇轻笑: “诶呀,我忘了,妹妹之前被亲爹卖去赌场,能被送来侯府这样的好地方,想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里鱼龙混杂,谁知道你的身子还干不干净,说不定就是从那里学来的狐媚手段,这才一见着侯爷就抱着不撒手。” 薛文锦眸色一冷:“李氏!闭上你的嘴,楚氏是我亲自纳进来的,自然都检查过,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是在质疑我这个侯府主母吗?” “不,妾不是这个意思。” 李妙珍心中一个咯噔,顿时什么都不敢再说,她可不敢得罪主母。 薛文锦有着前世十年做侯府主母的经历,举手投足间浸透侯门贵妇的威仪,此时冷下脸,周围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后院的女人想的什么,薛文锦一清二楚,她们前世也没少斗。 李氏是个鲁莽无脑的,上一世就没少犯蠢,只可惜前世刚入府的时候,她顾忌着这些女人都是皇帝赏赐的,多有退让。 薛文锦后来也看明白了,她们斗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侯爷的心从来都不在她们身上。 所以她更没必要给这些小妾们脸面,由着她们蹦跶。 薛文锦毫不留情宣布:“李氏不敬主母,罚俸三月,禁足半年。” 半年! 等她解禁,侯爷只怕早就忘记她了! 李妙珍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慌乱跪地哭着求道:“夫人妾知错了,妾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求夫人饶了妾吧。” 这老板能处,有事她真上啊! 楚云舒很感动。 多久了? 她多久没遇到这么正常的老板了啊! 想她这些年吃下的大饼和替老板背的锅,已经习惯到楚云舒以为所有的老板都是人渣。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她竟然从一个封建女子身上体会到了有一个好领导到底有多爽。 简直就是夏天喝到了冰可乐一样! 楚云舒立刻打起了鸡血,她要让主母看到自己的价值! 旋即,挣扎着就要从谢沉舟怀里脱离出来。 谢沉舟低头看去,正好看到楚云舒泫然欲泣的脸。 她咬着自己的唇,用力到唇瓣发白,朦胧的水雾拢上眼睫,随着湿漉漉的睫毛颤抖,却倔强得不让眼泪落下来。 似乎因为李氏的话而感到难堪,勉强撑起力气站起来:“多谢侯爷相救,妾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走了。” 谢沉舟看她苍白的脸显然不信,楚云舒朝他浅浅一笑: “侯爷别担心,妾的身子壮着呢,之前被爹爹卖去赌坊,还能从众多打手中逃出来,虽然后来又被抓了回去,但是挨了三十棍子妾也活了过来,这点凉水实在不值一提。” 为什么逃,因为怕送到那些烟柳之地,她的笑容里藏着苦涩,让那张清艳的脸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是啊,如此被人当众揭露伤疤,怎么能不痛苦难过呢。 不过是女人强忍着罢了。 谢沉舟唇抿成一条线,明知楚云舒不是大嫂,可看到这张分外相似的脸做出伤心的表情,也忍不住心生疼惜。 他刚松开了手。 就看到楚云舒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谢沉舟连忙将人打横抱起,拧眉对呆愣愣的宝珠吩咐:“愣着干什么,带路,去你们姨娘的院子!” 路过跪在地上的李妙珍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妙珍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一样,拉住男人的裤腿。 男人却再次错步闪开,没让她近身半步,接着她听到侯爷更加冰冷的声音道:“拖下去,掌嘴三十。” 李妙珍手一抖,再也不敢拉侯爷的裤腿了。 呜呜呜。 老天爷真不公平,若是落水就能被侯爷看上,她下次也当着侯爷的面跳下去! 第5章 喂药 对味儿了,对味儿了! 楚云舒一张口,那股柔弱无辜的感觉就上来了。 看到谢沉舟毫不犹豫把楚云舒抱走。 薛文锦勾唇一笑,对王嬷嬷道:“嬷嬷去请宋府医过去,给楚姨娘看看,这身子才刚养了几天可别又坏了。” 宋府医是她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王嬷嬷心领神会。 薛文锦看了其他美人一眼:“既然都在,那就看看李氏受罚吧,也好叫你们长长记性,以后后都管好自己的嘴,万不可再像李氏这样口无遮拦。” 说着就吩咐几个丫鬟押着李妙珍掌嘴。 “啊!!” 李氏哭嚎着,吓得周围的人都白了脸,再多的小心思都压了下去。 皇帝赐了五个美人,抛开还在禁足的曹又菡,和跪在地上受罚的李氏。 还有剩下的三位美人,身份虽是伶人、舞姬却也跟曹氏李氏略有些不同。 谢沉舟刚及冠,就已经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可见其有多受皇帝重视。 趁着皇帝送美人的机会,各方势力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进去。 而那几人正是王氏、赵氏、方氏。 她们想要得宠,却也不是李氏那样没脑子的人。 观看完了掌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去管李妙珍。 几人心里都清楚,得罪了主母,还不讨侯爷欢心,以后这位李姨娘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费心思交往。 不过今日虽然被警告了一番,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让她们也知道了,主母是厌恶妾室挑衅她,却并不介意妾室争宠。 没见那楚姨娘都被侯爷抱走了,侯夫人不仅不恼,还请了府医过去? 哪家主母能有侯夫人这般大度啊? 侯爷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小妾抢走,别说给小妾请大夫了,不扒了小妾一身皮就算好了! 她们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吸引侯爷的注意。 侯爷虽然看着冰冷不近人情,却会为了救人而主动跳下水,可见侯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要不,也试试苦肉计? 不就是掉湖里吗? 她们也行! 一时间,后院的女子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谢沉舟只要路过碧水池,都会有人从这里掉下去。 谢沉舟:? 主动寻死之人,有什么可救的。 他不仅不救,还让所有人都不许救,那些主动跳湖的女人,哭的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哪里学过洑水,能艰难划到岸边,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 兰香院 宋府医为楚云舒诊完脉,想起侯夫人的吩咐,特意将楚姨娘的病症夸大了几分。 “回侯爷,楚姨娘素日气血两虚,此番骤感寒邪入体,脉象浮紧而涩,已然引发了陈年旧疾。现下症见唇色青白,高热不退,若熬不过今夜,只怕有性命之危!” “去开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活下来。” 谢沉舟冷声吩咐。 如果死掉就太可惜了。 是的,可惜。 渴望了许久的东西突然出现了一个平替,但这个平替还没得到就要没了。 这种失之交臂的感觉,是个人都会觉得可惜。 但再多的情感就没有了,不过是个妾,玩物而已。 就算真的死了,也激不起他半点怜悯。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床前站了很久,视线犹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扫着楚云舒的眉眼。 阴冷的仿佛蛇爬过一般。 楚云舒身体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谢沉舟看出异样。 没办法,锦衣卫专门负责查案、审讯。 谢沉舟可是指挥使,眼力不凡,一切的伪装在他眼前都能洞察清楚。 但是,他碰到了一个现代来的打工人。 对于打工人来说,淡淡的死人感已经腌入味了。 楚云舒只需要稍稍回忆一下从前打卡上班的苦逼生活。 浑身上下立马散发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可惜,谢沉舟不懂。 不然他就能用班味这个词来形容此时的楚云舒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舒感觉浑身热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显然泡冷水还是对她这个脆皮体质太超过了。 这下,不用她装就能看出是病得快不行了。 这时,药煮好送了过来,宝珠试着用汤勺喂药,只是药水都流了出来,没有喂进去。 看着姨娘烧红的脸,宝珠急的快哭了。 手指颤巍巍的,越发喂不进去。 突然,她手中的碗被人夺走。 宝珠:? 谢沉舟的随侍柴青给宝珠使了个眼色,见这丫鬟还是呆愣着,一把将人拉走,“快走快走,笨手笨脚的,再这么耽误下去你家姨娘就要没命了。” 话说的真难听。 宝珠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识时务的退到一旁。 谢沉舟用手捏住楚云舒的下颌,趁她嘴巴微张,食指和中指伸进口腔内。 湿润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指尖仿佛过电了一般。 本想着只是简单的喂个药,却好像激起了内心深处的欲望,他眸色一寸寸暗下来,忍不住逗弄起了女人的舌尖。 待感到细微的抵触,才猛地回神。 谢沉舟滚了滚喉咙,低声咒骂一句。 冷静! 谢沉舟,你的自持呢? 她不是婉仪,不过是有几分像,你就把持不住了吗? 不,这不是你的错。 心里隐隐有另一道阴暗的声音低语。 都是她在勾引你,如果不是她用这张脸,逼的你碰了她,你也不会痛苦难耐,备受折磨。 你不能触碰婉仪,为什么不抱抱她呢。 只是缓解一下内心的渴望而已。 只是摸摸也没什么,除了婉仪,你又不会对别的女人下手。 没人知道,谢沉舟并非不喜人触碰。 相反,他非常需要跟人肌肤相贴,不知何时,他得了一种不与人肌肤相贴就十分焦躁烦闷不安的怪病。 为了不让自己的病被人发现,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可今日在水底的拥抱和亲吻,仿佛是荒凉的沙漠迎来了甘霖,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叫唤着舒爽。 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没触碰到活人的肌肤了。 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留恋痴迷。 但他刻入骨子里的克制和谨慎又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才没有和这个女人一起溺死在湖底。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到地下也没脸见父亲和大哥。 谢沉舟咬了下舌尖,清醒了过来,按下纷乱的思绪,外人眼中这些激烈的情绪起伏不过是短短的几刻,根本没引起下人的注意。 维持着冰冷严肃的神色,一丝不苟的给昏迷的女人喂药。 一旁看着的柴青忍不住有点咋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侯爷动作这么小心温柔。 以后这位楚姨娘,大概是要发达了。 第6章 破戒 楚云舒虽然意识全无,但身体的反应还在。 药一入口,铺天盖地的酸苦感就从味蕾传入胃中。 好苦。 楚云舒拼命用舌尖抵着,却被男人用指腹压住舌根。 她只能含含糊糊的咽下去。 苦的她呜呜直哭。 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强硬灌药的感觉。 呜呜呜,妈妈我再也不去河边玩了。 只可惜这双大手并不像妈妈那样温柔,会因为她的求饶就放过她。 依旧不容置喙的继续灌着药。 楚云舒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从一开始的妈妈追着她喂药,到后面一堆陌生人跟在妈妈后面追着她一直跑。 在被追上的那一霎那,她猛地睁开了眼。 直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宝珠听到动静,欢喜地撩开床幔:“姨娘,你醒了!” 楚云舒慢吞吞点头。 额前的几缕碎发垂在恹恹的眉眼旁,白到透明的肤色让这张脸仿佛琉璃般脆弱易碎。 宝珠顿时心疼了:“姨娘做噩梦了?” 梦见周女士也不算噩梦。 楚云舒砸吧了一下嘴,感觉口腔苦苦的,应该是她昏迷后被喂了药。 怪不得她会做那样的梦。 “我没事,就是嘴里苦,给我端杯水漱漱口吧。” 兰香院配了一个贴身丫鬟,和三个粗使丫鬟,院子里除了主卧还有东西厢房,和一间茶水间。 这边喊了话,就有一个粗使丫鬟端了水进来。 宝珠笑着递到楚云舒的嘴边,不得不说这古代有人伺候的生活就是舒服。 如果是周女士在这里,只怕早就打得她屁股开花,让她自己起来倒水喝,才不会惯着她。 楚云舒就着水漱口,正要吐时宝珠一脸暧昧的看着她: “姨娘快喝,您不知道,昨晚可是侯爷亲自给您喂的药呢。” “噗、咳咳!” 楚云舒呛咳住了,猛地咳了一会才好:“什么?谢,咳咳,侯爷亲自给我喂水?” 男主怎么破戒了? 他的洁癖呢? 要知道,在那本《侯府主母重生后》书中,如果不是男主中药,把原主当成白月光碰了,原主也不会怀上孩子。 而之后男主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有过接触,包括薛文锦这个正妻。 也只有到大结局,谢沉舟认可了薛文锦是个合格的侯府主母,才意思意思牵住她的手。 算是一个经典的包饺子团员大结局。 整本书从各种方面写了谢沉舟有多洁癖,多么厌恶别人触碰。 楚云舒落水,原本也没想让谢沉舟救,只是为了让男主看见她清水出芙蓉的一面。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招式不在老,够用就行。 不过谢沉舟会直接跳下来,也很出乎楚云舒的意料,她当即改变了策略,在水下借着度气亲吻。 现在看来,这波勾引成果斐然。 有了第一次触碰,之后再想亲近就简单多了,这世上最难的是从0到1的过程。 宝珠显然很激动,小嘴巴巴的不停:“还有呢,侯爷当天就把那几个贱婢打了一顿板子发卖了。” “就是这几人死守着不肯交出是曹姨娘指使的她们推您下水,不然侯爷绝对不会放过曹姨娘的!” 曹又菡的父亲是两淮盐运使司同知,这可是个肥差,单是核验盐商,签发盐引,就能捞不少油水,更别说监管盐仓时,盐场的损耗都由曹父来把控。 近些年,盐税越来越少,交上来的账簿却没有一份异常,皇帝老了,却也不是越来越好糊弄。 早就对这些勾结在一起的贪官们不满。 但树大难除根,不敢操之过急,只能先暗中命谢沉舟查各地盐运使。 正好曹又菡想嫁给谢沉舟的心思整个京城都知道,甚至说出哪怕做妾也愿意的话。 皇帝乐意顺水推舟,将曹又菡塞进谢沉舟的后院。 让谢沉舟借着曹氏这一关系,好好去查查曹父,如此才能不引起这些盐运使的警惕。 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攀上锦衣卫指挥使,以后被查也好利用这份关系使个方便。 楚云舒眸光闪了闪,心里清楚沉舟不会现在就处理掉曹又菡。 但处理掉曹又菡身边的丫鬟,就能换一批自己的眼梢。 看来,以后她在曹又菡面前,可以多演演戏,白莲花人设不能崩。 等这些眼线传递消息的时候,也能顺手刷一下存在感。 ......... 侯爷刚回来,府内就处理掉了一批下人。 饶是知道侯爷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却还是为侯爷雷厉风行的动作感到胆寒。 无他,那几十板子打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 一时之间,整个靖安侯府的下人们都谨言慎行起来,更是对这个刚进府的楚姨娘也敬畏了几分。 豪门世家历来如此,下人们行事都是看主子的脸色,侯府虽然规矩森严,却也不乏踩高捧低的人。 不仅下人们传遍了楚姨娘的事迹,就连候府里的其他主子也听闻了楚姨娘这个人。 荣安院。 “老夫人,奴婢去打探过了,那位楚姨娘家里有一个爱赌钱的父亲,她被这个爹卖到了赌坊,正巧府里要采买下人,她才被赌坊卖入侯府。不是有意接近侯府,只是跟咱们府里有缘分。” 张嬷嬷掀开小佛堂的帘子,轻声对跪坐在蒲团上的老夫人讲述。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不停,嘴里还在念着佛经。 直至一轮功课做完才停下,睁开一双精明晦涩的眼。 “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这福气自然不是指楚云舒有个渣爹,而是说她好运被卖到侯府,又被薛文锦看中。 成了侯府里半个主子。 张嬷嬷扶着老夫人起来,眉色有些犹豫。 “老夫人,楚姨娘不仅是运气好,她的容貌略有些特殊。” 老夫人抬了抬眼:“怎么个特殊法,能让你迟迟说不出口,难道是个天仙不成?” 张嬷嬷不再迟疑:“容貌确实不俗,只是奴婢想说的却不是她有多貌美,而是楚姨娘有七分像大夫人。” “哗啦”一声,是佛珠断裂,珠子落地的声音。 “荒唐!荒唐!” 自家人的事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顾不得捡佛珠,气的胸腔喘不过气。 “薛文锦是要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吗?” “她难道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侯爷对他的寡嫂心生觊觎,让侯府沦为他人的笑柄吗!” 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看向摆在佛堂上为先夫和长子点的长明灯,她脸上染上一抹狠辣之色。 即使多年吃斋念佛,但高门贵妇的手段她又怎会忘记。 “张嬷嬷,楚云舒不能留。” 她决不允许,靖安侯府的名声被毁。 第7章 爱与恨 清韵院,大夫人处。 大夫人喜欢芍药花,院子里种了几十朵芍药。 “夫人,奴婢听说侯爷对刚入府的楚姨娘很是在意。” 丫鬟春荣递给大夫一把剪刀。 陈婉仪接过慢条斯理的修剪着盆栽里的花枝,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任谁看了都觉得那笑温暖如春。 裁剪花枝的动作极为狠辣,原本长得枝繁叶茂,花朵清艳脱俗的淡粉芍药,不消片刻就剩下残败的枯干。 春荣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敢多瞧大夫人一眼。 她伺候大夫人多年,旁人都道大夫人温柔善良极好说话,可只有她这个身边人知道大夫人的狠毒。 若是惹了大夫人生气,这位主子有的是让人看不出来的折磨人的手段。 这些年清韵院悄无声息消死去的下人不少。 只是从没人往大夫人身上想罢了。 “我这院子里的芍药不少,长得相似的也有几株,但只有第一株是我精心照顾了多年,有着不一样的情谊的,别的再好看,看过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反而觉得有些占院子,春荣把这株挖出来扔了吧。” 陈婉仪声音温柔,话中藏着深意。 花无百日红,人无几日好的道理春荣也知道,大夫人剪了花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怕大夫人心中憋着气,撒到她们这些下人的身上。 不敢再多说什么,春荣挖走了这株品相极佳的芍药,当初也是大夫人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回来的,如今却当个垃圾一样扔掉。 昨日没来,谢沉舟处理掉那些放肆的下人,就又踏入了清韵院。 院子里少了一盆花他自然也看见了。 原本还有些紧张不知该跟大嫂说些什么,看花盆里少了什么便开口说: “嫂嫂的花少了一朵,我去差人再买一个品相好的芍药。” 陈婉仪神情自若,仿佛那花不是自己毁掉的一样,有些可惜道: “这些花在花肆里都养的极好,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我才养几日总是莫名其妙枯萎。” “你买的再名贵的花到我手上都糟蹋了,还是莫要浪费钱财了。” 谢沉舟拧眉:“怎么能算糟蹋,送给嫂嫂的花哪怕只能开几日,能让嫂嫂多开怀几日,那这花就买的值。” 陈婉仪笑了笑,她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但一直保养得宜,又喜爱素雅的衣裳,看起来还似双十女子一般年轻貌美。 “你呀,尽会说这些好听话讨好我,怎么不见你在娘面前这样说。” 谢沉舟沉默了下来。 母亲不喜他,对他这个庶出子心有芥蒂,更别说大哥去世后,母亲便怀疑是他对大哥下的手。 他没做。 大哥对他极好,他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谢沉舟即便是自己死了也不愿大哥死。 又怎么会对大哥痛下杀手。 只是,大哥死后,靖安侯府只剩下他一个男丁,皇上便下旨由他继承侯府。 即使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夺取侯府之位的想法,但最终获利的是他。 哪怕没有证据,他也足够让人怀疑。 所以,母亲恨他。 良久之后,谢沉舟才道:“母亲不愿见我,我送的所有东西她也不愿接受。” 就算他有心解释,也无能为力。 陈婉仪自然知道这些,却只是冷眼看着谢沉舟苦闷纠结,她可不愿老夫人跟谢沉舟的关系真的修复好。 若非如此,老夫人又怎么会继续为她所用。 但她还是做足了姿态,陈婉仪神色有些许哀伤:“娘只是还无法接受阿桓的死。” “沉舟我希望你不要怪娘,爹和阿恒的相继离去对娘的打击太大了,若不是恨着你,娘也不会坚持活到现在。” 这话无异于在告诉谢沉舟,不要去解释,不要去辩驳。 若不想让母亲死,就让母亲继续误会他是杀兄的凶手。 谢沉舟薄唇紧抿着,些微震颤的眼球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可最终他也只是平静的答应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 反正母亲一直都不喜欢他,恨不恨也无所谓。 比起这个,他更不愿大嫂为难,被迫夹在他们母子中间。 陈婉仪用手帕抹着眼泪,柔弱又憔悴的姿态看得直叫人心疼:“你若怪就怪我,都是我的私心作祟,想让娘多陪陪承辉。” “承辉自出生就养在娘身边,对娘感情深厚,喊的第一句话就是祖母。若是娘走了,承辉会接受不了的。” 谢沉舟心疼地安慰:“嫂嫂别难过了,我与母亲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为我担心。” “承辉也是我从小照看大的,我把他当亲子,又怎么忍心让他难过。” 陈婉仪这才停下哭泣,只是想到昨日府中发生的事,便起了试探的心思。 “承辉是孝顺孩子,会记得你对他的好的。” 说着她话音一转:“只是府中的孩子还是太少了,承辉一人难免有些寂寞,我听闻弟妹给你新纳了一房娇妾,你也要努力些,早日为承辉添几个弟弟妹妹。” 谢沉舟有些委屈:“嫂嫂就这么希望我碰别的女人?” 谢沉舟不是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世家在乎颜面却也是最不在乎的,小叔子兼祧两房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遭到了母亲和嫂嫂的强烈抵触。 母亲说,若他敢娶自己的嫂子,就一头撞死在谢家的祠堂。 嫂嫂也哭的昏了过去,说要为大哥守节,此生不会再嫁。 谢沉舟只能按耐住心思,准备徐徐图之。 但是母亲却怕他生事,连夜给他定了亲事,不久就迎了薛家女进门。 谢沉舟骨子里的偏执被激起,冰冷地拒绝着后院女子的靠近,只一心对陈婉仪好。 薛家女更是碰都没有碰过。 陈婉仪说不出是满意多些还是厌恶更多,谢沉舟不碰女人就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子,将来继承侯府的就只会是她的承辉。 但她又实在厌恶男人的靠近。 谢沉舟身上有着常年洗不掉的血腥味,那是在慎刑司审问犯人使用残忍手段后沾染上的气味。 他像一只在暗处窥伺着猎物的野狼,那些被他查到罪证的犯人,无一例外都死的很惨。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的喜欢,只会让陈婉仪反胃。 她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依旧笑着说:“你也不小了,没有子嗣怎么能行,而且侯府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谢沉舟怎么会看不出陈婉仪疏离的动作,心中一痛,面上也急切了起来,他想让嫂子看到自己的诚意,便允诺道: “我不会有子嗣的,以后侯府就由承辉来继承!” 第8章 赝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婉仪很高兴,却强按住激动,做出震惊着急的表情。 “那怎么可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样做娘会伤心的!” 谢沉舟反问:“为何不行,承辉本就是谢家子孙,若不是大哥去了,这侯爷的位置也是大哥的,侯府以后自然也由承辉接手,我这样做只是让一切回到原来的路上。” 陈婉仪又哭了出来,这次是激动哭的,谢沉舟说的,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 这侯府原就该由她的儿子继承。 不过她也还有理智,知道在谢沉舟向皇帝请立世子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呜呜呜,若你没有子嗣,日后到了地下我又该怎么面对你大哥,他会不会怨我,都是我害了你。” 这招以退为进她用的得心应手。 陈婉仪不会让自己善良的形象破坏,用手帕遮掩着脸,却偷偷给春荣使了个眼色。 春荣立刻上前扶着她,担忧道:“夫人!您别哭了,您的头疼才刚好,再这样哭下去痛风又该犯了。” “这怎么能是您的错,侯爷他有自己的想法,您又左右不了。” 然后又心直口快的对谢沉舟道:“侯爷您要是真的有意那就做给夫人看,您昨日还抱了个美人回兰香院,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今日这些话说的好,可空口白牙的夫人又怎么能相信您的心意。” “春荣!你怎可说出这等放肆的话!” 陈婉仪等她说完,才佯装生气要罚她。 春荣立刻跪下,说:“是奴婢冒犯了,只是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您要打要罚奴婢都认。” 谢沉舟冷厉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春荣身上,他的温和只给大夫人一人,对其他人眼中总是含着冰冷的审视。 春荣身子发抖,却还是直挺挺的跪着,她不能露出破绽,不然等侯爷离开,夫人会狠狠折磨她的。 意外的,谢沉舟没有计较她的以下犯上。 男人的浓密的眼睫遮掩住眸中的深思。 这个婢女说的不错,自己昨日被楚云舒的脸迷惑才做出了亲近的举动。 但落在别人眼中,只会觉得他看上了这个女人,日后更是会宠幸楚云舒。 呵。 他心中冷笑,他是那样饥不择食的人吗? 他心中所爱只有陈婉仪,除了陈婉仪他谁都不会碰,就算楚云舒与陈婉仪有几分相似,终究也只是个赝品。 陈婉仪正在期待谢沉舟说出立马进宫请皇帝立世子的话,谢沉舟的下属却突然来报: “大人,陛下派您去随州查案,即刻出发!” “嫂嫂,我先去查案了,你好好休息。” 谢沉舟周身气质一变,浑身充满了冷肃萧杀之意,不再多言,只留恋看了陈婉仪一眼,就转身出发。 衣摆翻飞,划出冷冽无情的弧度。 陈婉仪:......... 看着男人毫不犹豫就离开的背影,她一口银牙快咬碎了! 查案查案! 满脑子都是案件的男人,也配娶她! 陈婉仪就没见过比谢沉舟还不解人情还冷心冷肺的男人。 看着大夫人阴沉沉的脸,春荣小心陪着话: “夫人您别急,侯爷已经承诺过会请承辉少爷为世子,侯爷是什么性格您也了解,凡是他说过的必然会给您办到,等侯爷这次办完差事,肯定会去宫里请旨。” 陈婉仪脸色放晴:“罢了,世子之位迟早是承辉的,我有的是耐心。”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丫鬟,她抬了抬下巴道: “起来吧,你这次办的好,这个镯子赏你了。” 说着她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春荣连忙站起来用双手捧着。 “多谢夫人,奴婢所说实在微不足道,承辉少爷能成为世子主要还是有您深谋远虑。”她奉承道。 陈婉仪指尖捻过一片花瓣,带着几分思念和痛苦:“若不是为了承辉,我也不会留在侯府熬日子,饱受相思之苦。” 这相思自然不是亡夫,陈婉仪早在嫁入谢家之前就与一个书生相爱。 只是为了陈谢两家联姻,为了陈家她不得不割舍所爱,嫁给谢大哥。 现在谢大哥死了,为了儿子着想,她还要做出深爱着亡夫,为他守孝的样子,陈婉仪自觉她过得很痛苦。 “春荣,给我研磨。” 陈婉仪将一张信纸展开,将自己的相思都诉说在上面。 随着侯府男主人的离府,靖安侯府再次沉静了下来,后院的小妾们一个个都悲伤的不行,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行动。 早知道侯爷这么快就要离府,她们就一早去偶遇侯爷了! 只有楚云舒真心实意的开心了起来。 老板走了,代表她要放假了啊! 没有牛马会不喜欢假期,加上大病初愈,楚云舒急需要一顿好吃的来宽慰自己。 向厨房要了一份东坡肉、回锅肉、香酥鸭、红烧甲鱼,都是硬菜。 天知道她已经吃了多久的素了。 原主的身体从小没有油水,刚入侯府宋府医就特意交代不能食荤腥,忌油腻,要慢慢养胃。 她每天不是喝苦到反胃的药,就是吃寡淡的白粥配素菜。 唯一的慰藉就是侯夫人送来的人参炖鸡汤和血燕了。 感谢老板,老板长命百岁。 楚云舒双手合十,祈祷一遍,然后虔诚的用起自己的饭。 宝珠有些担心:“姨娘,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宋府医可是交代了,您要再养一个月呢。” 但是给楚云舒布菜的动作一点也没停。 楚云舒嚼嚼嚼,盯着碗里的肉,轻快道:“没事的,这是放纵餐,我已经吃了一周的素了,吃一顿肉没有关系的。” “而且,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你想啊,你要是生病了,你的爹娘是不是都好吃好喝的照顾你?” “这说明只有多吃好的,才能养好身体啊!” 宝珠愣愣点头,她爹娘还在世之前,对她很疼爱,从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从前她生病,爹娘也总是紧着好吃的给自己。 宝珠完全忽略了,农家人所谓的好吃的也只有一个鸡蛋,那点东西怎么能跟这一桌的大鱼大肉相比。 身体还没好就这样吃,肠胃怎么会受得了。 被忽悠住的宝珠是一点也不担心了,还贴心得舀了一碗鸡汤给楚云舒。 “姨娘来喝点汤,只吃饭容易噎着。” 楚云舒捏着勺子正要饮一口,看到碗底的人参片,突然想起来什么,她问:“侯夫人送给我的人参还没用完吗?” 多大的人参啊,这么耐吃,都吃九天了,今天竟然还有人参炖鸡汤。 “吃完了。”宝珠想到这碗汤,乐呵呵的邀功道: “姨娘奴婢今天的运气真的非常好,正巧去取餐的时候厨房那边给老夫人炖的鸡汤多出来一碗,奴婢就给要了过来,您快尝尝厨房给老夫人炖的汤放的补品更多呢。” 楚云舒默默放下了汤勺。 难怪这么香,原来是加了料了。 此时,一个大馋丫头轻轻的碎掉了。 第9章 送鸡汤 楚云舒说不上记忆有多好,看过的小说过段时间脑子就自动删除了记忆。 但是对原主这个跟她同名同姓替身的剧情,她还是印象深刻的。 要说书里谁对原主这个替身敌意最深,下手最狠,不是后院的小妾们,也不是谢沉舟的白月光。 而是一直深居简出,每天都在诵经礼佛的老夫人。 这位是真的人狠话不多。 怕原主影响侯府的名声,多次下手想杀了原主。 每次都由薛文锦救急,不是给原主请名医,就是花重金买药,或是赐嬷嬷手把手看着原主。 但多次下毒后,原主的身体也变得脆弱不堪,很难说,书里原主的难产跟老夫人没有关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厨房真的会特意把老夫人的汤留一碗给一个小妾吗? 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如果楚云舒没有提前知道老夫人对她的恶意,恐怕还会跟宝珠一样窃喜。 楚云舒看了宝珠一眼。 宝珠一脸茫然,甚至还催促了一下:“姨娘快尝尝呀,肯定很好喝。” 楚云舒:.......... 大傻丫头,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这是老夫人的汤,我一个妾怎么好享用这样的好东西,你去取个餐盒来,我想送给侯夫人用。” 楚云舒没有傻到直接说这汤有问题,她一个刚入侯府的小妾,去哪里知道老夫人想杀她。 这个时候就要去找自己的大老板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学会善用手里的资源。 比如,有问题就去找领导。 不要怕麻烦领导,领导最怕的是员工不麻烦她。 初入职场的很多萌新都担心打扰领导显得自己无能,遇事宁肯自己硬扛着也不说出来,结果小事拖大,最后往往由你背锅担责任。 但是告诉领导,一是让领导能感受到你的忠心,二也能拉近你与领导的关系。 君不见,上学时候,反而是班级里的问题生最容易最容得到老师的关注。 楚云舒来的有些晚,到侯夫人的院中时,薛文锦已经用完了午膳。 下人来报楚姨娘想给她送一碗汤,薛文锦还有些迷惑。 送汤? 薛文锦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丫鬟们正在撤走桌面上的菜,王嬷嬷问她:“夫人,您已经用完膳了楚姨娘才送汤过来,实在是有些不知礼数,用不用奴婢给您回拒?” “不必,让她进来,她出身太低,不知礼数也正常,正好我来敲打一番,省的她日后生出二心。” 荣华富贵会迷人眼,更别说将来有了侯爷的宠爱,难免不会让楚云舒恃宠生娇。 薛文锦眼中闪过暗色,重生后她再也不会信任何人,尤其是侯府的女人。 楚云舒现在不会背叛她,可将来呢,若等她生下儿子她会不会想得到更多?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匆匆,这一次楚云舒仔细观察了一下侯夫人屋子内的布置。 墙面上挂着灵动鲜亮的花鸟图,装裱用锦缎滚边,轴头为和田青玉雕如意云纹。 鎏金嵌宝缠枝莲纹香炉放在墙边,以及桌案上摆着一尊白玉雕观音坐像,佛手拈的柳枝以翡翠薄片镶嵌而成。 一打眼就瞧着这几件奢侈品,其余的精致物件更是多到数不清。 楚云舒以前干过古董鉴定师的助理,对这些东西的价值心中有个标准。 这一屋子的东西拿到现代卖了得值上亿。 不愧是古代侯府的主母,底蕴就是深厚,难怪能随手给出送她庄子和商铺的承诺。 她心中一边感慨奢侈,一边又兴奋起来。 老板有钱好啊,老板有钱员工的工资才会高。 一旁的小丫鬟打起珍珠帘,要见大老板了,楚云舒也收起了松散的姿态,脸上挂上职业笑容。 她的笑容当然不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假的笑。 而是温软柔和的,眼睛也充满了信任的看着人,这是她练过无数次后摸索出来的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这样的笑尤其对严肃高冷的老板有奇效。 她对着薛文锦行了一礼,很自然的把食盒里的鸡汤拿出来摆到八仙桌上。 “夫人中午安好,今日厨房给老夫人做的汤多了一碗,就想送来给您尝尝。” 薛文锦还不至于缺一碗鸡汤吃,况且她已经漱完口了,不会再碰吃的东西。 但她看着楚云舒笑盈盈的脸,嘴里的训斥莫名说不出来。 “........放下吧。” 楚云舒顿时笑的更明媚了。 后院子里的人看到薛文锦,要不是拘谨恭敬,要不就是充满敌意的,就连老夫人和大夫人也只会带着傲慢审视的眼神。 薛文锦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有人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对她这样笑过。 原本她应该是讨厌楚云舒这张脸的,但是看她笑着就感觉像是在春日融融的时节被微风拂过一般,心头暖暖的。 薛文锦又多看了两眼。 这才养了不到一旬,眼前人就已经大变样,她还记得见楚云舒第一面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瘦,瘦到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 但现在的楚云舒发丝不再枯燥发黄,而是柔顺乌黑,干瘦的脸颊也长了些肉,原本看起来有些蜡黄的皮肤如今已是白皙透亮。 说是张开了,却更像蒙尘已久的珍珠终于扫尽铅华,露出原本的光彩。 不过还是瘦了些,这么柔弱,怎么搁得住男人的折腾。 薛文锦不怕楚云舒勾引不到谢沉舟,前两日侯爷的破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她怕的是楚云舒身体扛不住,还没伺候几次人就废了。 想着想着,薛文锦就忧心忡忡起来,改口道:“等等,你也坐下,把这碗鸡汤喝了。” 想着就一碗鸡汤楚姨娘还以为是好东西就巴巴给她送过来,虽然一片真心值得称赞,但是想来是她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真是可怜啊。 汤又一次回到自己手里的楚云舒:......... 她眼巴巴看着侯夫人,试图给她提示。 “多谢夫人,您对我真好,妾小时候从来没喝过鸡汤,到了侯府后才知道鸡汤是什么味道,您上次送我的那颗百年人参已经用完了,妾原本以为之后就再也喝不到人参鸡汤了,没想到今日老夫人交代厨房炖了人参鸡汤,让妾有幸蹭到一碗。” 她特意加重了人参鸡汤这几个字。 乌黑的双眼满怀期待看着侯夫人。 哪知道,薛文锦听到她的话第一反应竟是震惊。 竟然有人从小就没喝过鸡汤! 作为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高门贵妇,她是真不知道穷人的生活会这么惨。 就像穷人所能想到的最奢侈的事,是皇帝会用金锄头种田一样。 薛文锦以为的穷人,是每月只能吃一两回肉,不能像她天天补汤不断,但是要喝鸡汤一年半载还是能喝上几次的。 那平民百姓家里不都有养鸡吗,为什么喝不了鸡汤? 薛文锦很震惊,薛文锦很不解。 就连侯府的下人,也夏有绿豆汤解暑,冬有各种补汤暖胃。 看着楚云舒喝点汤还依依不舍的,一时怜悯不已,薛文锦对王嬷嬷道:“嬷嬷待会你去给厨房那边说一声,以后每日给楚姨娘的分例里再加一份补汤,燕窝也别断了,点心也多加两盘吧。” 王嬷嬷:? 夫人啊,不是说好要敲打楚姨娘吗? 怎么看您的样子像是半点记不起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第10章 这么爽吗 楚云舒欲哭无泪,她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侯夫人怎么还不懂。 虽然很感动老板给她的餐补,但是这碗汤她真的不能喝啊! 唉。 楚云舒心中叹气,看来只能这样了。 她端起碗,打算装作没拿稳的样子,故意摔掉。 只是鸡汤刚送到嘴边,她还没做样子,薛文锦却突然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臂。 “别喝!” 侯夫人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在老侯爷和谢恒死后,老夫人就开始吃斋念佛。 厨房做的补汤偶尔会多出一些很正常,但是老夫人多年茹素,怎么可能突然要鸡汤。 还正巧碰到兰香院的人去取的时候,留出这一碗。 厨房里的人都是人精,若有多余的,他们都是自己用了,哪里会特意给一个小妾留着。 所以,这碗汤一定有问题。 楚云舒松了一口气,看来侯夫人已经想到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清澈的眼眸充满信任,虽不解却还是听话的停了下来,只略微疑惑的轻喊了一声: “夫人?” 薛文锦挥退屋内的下人,只留下楚云舒和王嬷嬷,然后语气冰冷严肃道:“嬷嬷,去把宋府医请来,这碗汤有问题。” 宋府医最近来后院的次数有些频繁,要不是他早就是个老头子,只怕后院都要非议起来了。 只是这次喊他来却不是看病。 宋府医小心端起鸡汤,闻了闻,花白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没办法确认,他又用筷子小心沾了一点汤汁,亲自尝了一口。 古代的大夫真彪悍啊,这是真拿命在工作,不怪侯夫人信任宋大夫。 可恶,被卷到了。 作为一个卷王,她不允许有人能比自己还卷! 楚云舒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努力些,一定要让侯夫人知道,自己才是她手底下最强的员工! 吧嗒一声,是筷子掉落的声音。 宋府医颤颤巍巍的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解毒丹吞下。 身为一个安安稳稳活到老的大夫,他可不是没有半点准备就试毒的。 这解毒丸,也算是他手里一个常备的药物了,不管是给主子们用,还是他自己用都是必需品。 虽然不能解百毒,但他只尝一点汤汁,这药也够用了。 待吃完药,宋府医擦了擦汗,恭敬道:“夫人,这汤被下了穿肠散。” 此药极烈,若饮下这一碗汤,一盏茶不到就会发作,中毒之人会感到穿肠烂肚之痛,最后活活痛死。” 好狠辣的毒! 薛文锦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起来前世自己的死。 她以为是自己常年抑郁难平,身体才逐渐衰弱,直到最后病入膏肓,她已经认命的时候。 宋府医表情难看的告诉她,自己是中毒。 那毒乃是前朝秘药,名为苦药,却无色无味。 之所以叫苦药,是因为中毒之人会日夜难眠,常常回忆起悲伤之事,陷入抑郁之中,身体也会呈现逐渐衰弱。 脉象在前期没有一丝异样,直到三十日,积攒的毒素会一下爆发,才能发现中毒,只可惜此时毒已侵入骨髓,早就回天乏力了。 薛文锦死的时候是恨的。 她嫁入侯府的十年,尽心尽力伺候婆母,一直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未懈怠过。 对后院的小妾也是做好主母该做的,未有苛待。 即使嫉妒谢沉舟对大夫人的感情,却从没有针对过。 可到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被毒死的下场。 薛文锦没想到自己会回到十年前,刚嫁入谢家的时候,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对谢沉舟怀有期待。 但她一定要查明究竟是谁要害她! 这似曾相识的下毒,让薛文锦心情愈发阴郁,王嬷嬷从未见过她家夫人脸色这么冰冷过。 可她一时也不明白,这毒是下给楚姨娘的,夫人为何像是自己也被人害过一样。 不过她又一想,这碗汤本就是被楚姨娘端来送给夫人喝的,若夫人真的一不小心用了这碗汤,那中毒的可就是夫人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嬷嬷就后怕不已,对楚姨娘也迁怒上了。 狠狠瞪着楚姨娘这个扫把星,以后楚姨娘送来的东西一律都不能收。 楚云舒可不管王嬷嬷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轮到她表现的时候了! 安慰领导嘛,这个活她熟。 首先,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知道领导因为什么事在苦恼。 楚云舒的优势就在于她知道书中剧情,所以她很清楚薛文锦看到这毒会想到什么,而给女主下毒的人是谁只有她知道。 但她能说出来吗? 不能,还是那句话,她一个刚入侯府,身份低微的小妾,从哪里知道这些认知之外的东西。 要知道,信息也是一种十分昂贵的商品。 虽然无法说出来,但她可以在日后慢慢给出线索,引导薛文锦去查。 由她自己发现的真相,才更能让她相信不是嘛。 不过现在,楚云舒只需要让老板知道,她不是独自一人在前行,自己会永远支持她! 让老板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 于是,她上前几步,轻轻握住薛文锦攥紧拳头的手,眼里含泪低低抽泣着说:“夫人,您又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自己不得人喜欢,爹爹和弟弟只会打骂我,被卖掉后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赌坊,最后扔到乱葬岗发烂发臭。” “但上天保佑,让我活了下来,还遇到了夫人这么心善的人,给我治病养身体,还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衣服首饰,从那时候我就发誓一辈子追随您。” “我好庆幸这碗汤您没喝下去,如果真的害了您,我万死难辞其咎。” 谁说绿茶只对男人有效,那只是女人没有被人茶过。 楚云舒哭的梨花带雨,话语真挚却含着羞涩,这些都是后宅女子对男人使的手段,薛文锦从前向来嗤之以鼻。 对哭哭啼啼的女人不耐烦。 可现在,她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甚至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也淡忘了,只感觉被人握住的那只手烫的紧。 内心只剩下一句,谢沉舟一直以来都这么爽吗? 第11章 侍奉 小妾应该柔顺听话,对主母恭敬侍奉。 但,是这个侍奉法吗?? 王嬷嬷大受震撼地看着楚姨娘对自家夫人哭哭啼啼,身子都靠进夫人怀里了,夫人还心疼地拿手帕给楚姨娘擦拭眼泪。 王嬷嬷:不对劲,再看一眼。 楚云舒呜咽着问:“夫人,为什么这碗鸡汤会有毒,是不是有人要害老夫人?” 说到这,她猛地焦急起来:“坏了坏了,我们快去看一看老夫人,万一老夫人用了汤就糟了!” 薛文锦把她拉住,温声安抚:“别怕,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楚云舒不解地眨眨眼。 薛文锦轻笑了一下,凤眸里微不可查闪过讥讽:“老夫人怕死得很,有专门的人给她试毒,谁死了,她都不会死,老夫人的命硬着呢。” 说句大不敬的,老侯爷和大少爷相继离世后,暗地里可没少有人说老夫人八字硬,克亲缘。 又或许是,因果报应。 老侯爷年轻时候后院里也有不少女人,生下的庶子庶女虽然不多,却也有四五个。 但那些女人和孩子,要么病逝,要么夭折。 唯一能活下来的庶子只有记在老夫人名下的谢沉舟。 这些女人和孩子是怎么死的,即使薛文锦没有证据,但她前世当了侯府十年主母,还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个白痴了。 老夫人年轻时候可不信鬼神,下手狠辣果决。 如今老了,丈夫和儿子一个接一个离开,她反而收起金钗环佩,把西侧厢房里名贵的古董字画都扔了,收拾出来一个小佛堂,虔诚地拜起佛来。 这又未尝不是她自己在心虚。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夫人每次用膳前让人试毒的习惯也是从她害人之后才有的。 “那就好。”楚云舒松了一口气,“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会给老夫人下毒,这里可是靖安侯府,侯爷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就不怕被侯爷发现吗?” 楚云舒演得真情实感,仿佛完全不知道,这毒是专门为自己下的。 还以为是她倒霉才差点喝了这碗带毒的鸡汤。 真是天真极了,也干净极了,浑身透着一股未被尘世污染的清澈气质。 “自然是有恃无恐的人。” 薛文锦没点明,在场的除了楚云舒这个一无所知的人,王嬷嬷和宋太医都深深低下了头。 靖安侯府规矩森严,下人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主子们也墨守陈规,整个府邸宛如一潭死水。 这种环境下,只要是活着会思考的动物,都能明白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刻意算计。 至于整个侯府,谁会这样明目张胆地下毒,完全不怕被侯爷发现。 只有大夫人和老夫人。 薛文锦完全没去想那些小妾,一些争宠的小手段怎么使都没问题,但要真的有人敢下毒,那就是挑战侯爷的权威了。 而陈婉仪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名声,就算想害人也不会这么直白。 但老夫人就完全不怕,甚至一点也没有遮掩,直接吩咐厨房做了鸡汤。 薛文锦冷漠的想。 谢沉舟总不能将自己的嫡母送进大牢。 就算知道,也只会当没看到,而且只是毒杀一个不起眼的小妾。 薛文锦料想老夫人会对她找了个大夫人的替身不满,只是她没想到老夫人出手就是杀招。 上辈子,她与后院的小妾们争宠都是小打小闹,这样要人命的法子却是从来都没用过。 主母不喜欢小妾,撵出去发卖了都可,但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做法,着实有些狠毒了。 薛文锦不禁怀疑起,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老夫人害的自己。 可是老夫人没有理由害她。 这门亲事还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薛家虽也是世家,但对上煊赫的靖安侯府还是差了不止一点。 能嫁入侯府是薛家高攀了。 虽然她嫁到谢家后才明白,老夫人只是看中她好拿捏,又需要一个体面的,还会善待大房遗孀的主母,才选中的她。 老夫人既然还用到她这个侯夫人,就不会轻易舍了她。 但那样的前朝秘药,也非常人所能接触。 而老夫人乃是成国公府的嫡女,成国公的姻亲遍布前朝后宫,前朝秘药的药方别人或许不知,对成国公府来说却不是秘密。 薛文锦又没办法去查还未发生的事。 如今的一切都还刚开始,她还未跟任何人结仇。 就算是查,也无处下手啊....... 思绪一团乱麻。 这时,她听到楚云舒说:“夫人,您可要好好查查是哪个小人在作祟,尤其是厨房那里,还有老夫人院子,歹人说不定还会再次下手啊!” “这毒今日只是被我不小心碰到了,还被夫人好运地救下来,可到了别人手中,那就是一条人命,老夫人也不一定会次次躲过去。” 楚云舒还建议道:“若是下毒不成,说不定还会想别的法子害老夫人,为了老夫人着想,您不如给老夫人院中多送些人保护老夫人吧。” 薛文锦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她可以利用这件事,顺理成章的把厨房的管事换成自己人,还能给老夫人的院中塞人。 老夫人对自己院中把控得密不透风,她想探听消息也没有办法。 现在,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嘛? 薛文锦虽然是侯府主母,可这掌管中馈的权利却是由大夫人代劳。 侯府下人,对她恭敬却远不如对大夫人的尊重。 她做事也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前世,薛文锦做了十年的无权无宠的主母,她真是受够漠视了。 这管家之权,她一定要一点一点抢回自己手中! “好妹妹,你说得对,老夫人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作为儿媳若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我的不孝了,还有厨房也得仔细查一查!” 薛文锦显然非常高兴,就连对楚云舒的称呼都改了,亲切地喊起了妹妹。 楚云舒自然顺杆子往上爬,羞涩地叫起了姐姐。 “我也是担心姐姐,怕姐姐也遇害,早日找到歹人,侯府才能早点恢复安宁,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您有事,在这侯府也只有夫人您对我最好了。”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对于含蓄内敛的古人来说,这样的话简直比告白还肉麻。 听了一辈子的明嘲暗讽都没有失态的薛文锦,对上楚云舒真诚的视线,突然大脑空了一瞬。 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楚云舒撵走了。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也别总是来烦我。” 第12章 奖赏和补偿 等人走后,薛文锦又懊恼起来。 “嬷嬷,你说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楚云舒会不会以后真的不敢来找我了?” “那丫头年纪又小还天真,若是再被欺负或是被害了,会不会只敢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哭。” 王嬷嬷知道她家小姐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楚姨娘很会说话。 小姐自来了侯府就一直闷闷不乐,再不开怀过,王嬷嬷暗自焦急,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能让小姐高兴起来。 但楚姨娘却有法子让小姐高兴起来。 而且小姐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见楚姨娘,实际已经将楚姨娘放在了自己人范围内。 看着夫人走来走去的样子,王嬷嬷笑着说:“夫人您别担心,楚姨娘虽然长得柔弱,可不是个胆小的人,您没看她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吗,可见是半点不受影响。” “若您实在是担心,不妨赐给楚姨娘一个厉害的嬷嬷,也能护着她一二。” “嬷嬷说得在理。”薛文锦慢慢恢复了理智,想到刚才失态的样子,又忍不住感到耳尖发烫。 王嬷嬷心中感慨,这楚姨娘真是好本事。 小姐以前在闺阁中也只会与家室相当的小姐来往,对身份低微的女子,从未正眼瞧过。 没想到楚姨娘短短几日就让小姐放下了戒心,划入自己人范畴内。 王嬷嬷是薛文锦的奶娘,小姐对她来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小姐开心,王嬷嬷自然也开心。 但她怕楚云舒不能守住本心,日后会背叛小姐。 到时她绝对会亲自处理了楚云舒,不脏了小姐的手。 ......... 解决了一件危机,并拉近了跟老板的关系。 楚云舒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兰香院。 桌子上的食物还散发着阵阵香气,宝珠犹豫着问:“姨娘这些菜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菜还没凉,当然是继续吃啊。” 宝珠有些害怕:“可是万一这里面还有毒怎么办?” “这些我都吃过了,要真有毒我早出事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 楚云舒吃得很珍惜,能吃到浓油赤酱的肉实在是来之不易。 万一被侯夫人发现自己在吃这些东西,肯定会勒令厨房限制她饮食。 让她继续吃清汤寡水的食物。 “楚姨娘,你怎么能用这些东西呢!” 听到这声苍老中带着震惊的声音,楚云舒僵住了,她捏着筷子小心翼翼转头:“哈哈,宋大夫,您怎么来我这了?” “是夫人让老夫再来给你诊脉,也好调整一下药方。”宋府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胡吃海喝的病人,语气十分严肃: “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吃喝,多吃几口日后就要多受几分罪,楚姨娘你也不想将来一辈子下不来床吧。” 对上大夫严厉的眼神,楚云舒根本不敢狡辩。 再见了,美食。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对吗? 楚云舒心中大哭,面上乖巧放下筷子,对宋府医保证道:“对不起宋大夫,我就吃这一顿,以后一定乖乖遵循医嘱,您叫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绝对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吃别的东西。” 宋府医依然冷着脸让楚云舒伸手诊脉。 楚云舒:害怕jpg。 随着宋府医而来的是一个眼生的嬷嬷,她温声说:“姨娘若是觉得清粥喝不下,厨房里也可做成药膳,既能滋补身体,味道也非常好。” 见楚云舒看过来,嬷嬷轻轻行了一礼,介绍自己道:“奴婢方芸,一直伺候在侯夫人身边,您这次受了惊吓,夫人便让奴婢来兰香院照顾您,姨娘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吩咐奴婢。” 这不就是高级助理来了嘛!! 楚云舒来了精神:“方嬷嬷会什么?” 方嬷嬷笑容谦虚:“奴婢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也痴长了一些年岁,曾管过侯夫人的库房,医理也学过一些,女红和琴棋书画虽不精通,却也讲得过去,旁的就不值一提了。” 作为一个打工人,楚云舒经常在职场上碰到表面谦虚实则牛逼的大佬。 这种大佬往往身上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而方嬷嬷身上就带着这种气质。 楚云舒自动将方嬷嬷的话替换成:擅长管家,学过几十年医,女红很好,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会的太多,其余的技能略。 楚云舒吞了下喉咙,震惊了。 哇哦,这么牛逼的大佬要来给我打工了吗? 侯夫人竟然舍得放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要是自己的员工,楚云舒绝对走到哪带到哪,就怕一眨眼就被人撬走了。 而侯夫人送给她的不仅是人,之后又有几个丫鬟抱着布匹和首饰走进来。 丫鬟们一个个报名:“这是香云纱。”“这是雨丝锦。”“这是彩晕锦。”“这是月华锦。” “这是蝴蝶流苏镶玉簪。”“这是珊瑚珠排步摇。”“这是缠丝点翠金步摇。”“这是翠玉银杏叶耳环。”“这是紫玉芙蓉耳坠。”“这是白玉雕花手镯。” 然后齐齐道:“请姨娘过目。” 楚云舒走上前,一件一件摸过去,华贵美丽到炫目,若论奢侈品,还是咱老祖宗最懂。 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这些都是夫人给我的?” 方嬷嬷笑着肯定:“是的,姨娘。” “夫人将您的努力都看在眼里,也心疼您今日的遭遇,这些就是给您的奖赏和补偿。” “夫人.......”楚云舒鼻头一酸,泪珠就从眼眶滚落了下来。 “夫人真的太好了,呜呜呜,我要一辈子都做夫人的小妾!” 方嬷嬷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傻孩子,都高兴到开始说胡话了。 有一个富婆老板真的太幸福了,富婆一高兴就撒钱,送礼物。 接下来一个月,楚云舒将给所有人好脸色。 第13章 原则 第二日,楚云舒的午膳就换成了滋阴养胃的药膳,有胡椒猪肚鸡,和石斛玉竹老鸭汤,几道小菜,并一道茯苓山药薏仁羹。 用完了饭还有一碟松仁糕和一碟桂片糕。 侯夫人当真是说到做到,对自己人极为大方。 人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吃好喝好住好啊! 老板给的福利待遇高,楚云舒工作的激情就更高了。 她将自己院中的人都喊了过来,侯府的小妾配有一个贴身丫鬟,两个粗使丫鬟,还有一个杂役婆子。 如今又多了一个方嬷嬷。 换算到现代等于说,一共有五个保姆照顾楚云舒。 对一个贫穷打工人来说,这日子美好得想都不敢想。 人到齐后,楚云舒缓缓道:“你们都是我院中的人,虽然月钱是不是我来出,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奖金。” “你们每月呢都会有两天假期,这两天你们都可以去干自己的事,其他时间只要上值都要去方嬷嬷那打卡一下,只要拿到全勤,那就可以在获得月钱外,拿到额外的一百铜板的奖赏。” “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宝珠第一个发问:“打卡?姨娘什么是打卡啊?” 啊,真是说顺嘴了。 楚云舒有点苦恼该怎么解释打卡是什么意思,倒是方嬷嬷在沉思了一会后轻声问: “姨娘的意思是叫她们每日来我这里点卯一次?” 官员们大多都是卯时上值,主官按花名册逐一点名,侯府虽然虽然没有点卯,但是下人们都有管事管着,每日需得卯时起来,卯时三刻用完膳,辰时到主子跟前伺候。 方嬷嬷琢磨了一下楚姨娘的意思,也知道这记名是怎么一回事了。 楚云舒也想起来古代有点卯这回事,点头说:“对,就是点卯,待会我做一个表格给方嬷嬷,你们每日上值就去方嬷嬷那登记一下名字。” “嬷嬷以后要辛苦你给她们每月排一下休息日了,注意每个人要错开一下,不能影响到兰香院。” 方嬷嬷俯身行礼,“是,奴婢领命。” 其他人也高兴地行礼,那可是每月多出一百个铜板啊! 要知道,侯府的粗使丫鬟和杂役婆子每月只有五百铜板。 宝珠虽然是贴身丫鬟,但楚云舒只是个小妾,所以宝珠的月钱跟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是根本不能比的,只比粗使丫鬟多一百钱。 这一个月再多一百钱,一年就能多出一两二钱。 给了甜枣,接下来就是大棒了,楚云舒笑眯眯说:“咱们奖励说了,那接下来就要说一下惩罚了。” 宝珠一行丫鬟们纷纷面上一紧。 楚云舒说:“我呢,也不喜欢体罚,更不喜欢打人脸,这种事太伤人自尊了,你们虽是侯府的丫鬟,却不是我的下人,我可以管教你们,却不能发卖你们。” “你们的职责就是伺候我,维持兰香院的干净整洁,我不求你们的忠心,这侯府真正的主子也只有侯爷和主母,你们的卖身契也不在我身上,所以你们只要在兰香院内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方嬷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要下人的忠心的,这楚姨娘当真是个清醒透彻的人。 楚云舒继续说:“我的原则就是,小错扣钱,大错换人。” “若发生迟到早退,损坏贵重物品的,那就依情况严重程度罚钱,若是被我发现,你们之中有人想害人或是传播一些坏人名声的流言蜚语,那就直接上报给主母,我这里不会再留你们。” “是,奴婢记住了。” 丫鬟们连忙行礼,不管是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但一个个都非常恭敬。 楚云舒拿着团扇转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带着温柔,轻声细语安抚一下众人:“你们也别怕,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我就不会把你们交给主母,而且等日后我得了侯爷的欢心,还会有更多的赏赐,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再多发些奖赏。”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楚云舒最卷的时候一周能打八份工,干过几十门职业,对老板们会怎么给员工开会画饼已经了如指掌。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员工有效果,对于高级员工来说,在意的不是这点饼子了,这时候领导就需要展露出对她的重视,打情怀牌子。 她拉住方嬷嬷的手,像一个小辈一样跟她撒娇:“嬷嬷,你能来帮我我真的很高兴,我没想到夫人会舍得让你这么厉害的人也来我这里,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方嬷嬷呆愣住,原本还不理解为什么侯夫人会对楚云舒这么好,送了一堆贵重首饰和布匹不说,还让她也来照看着楚姨娘。 此时好像有些懂了。 被这样一个娇软的姑娘拉着手撒娇,软软的语调说出的好听话不要钱一样,方嬷嬷是真的扛不住。 尤其是这会楚云舒还说:“以后还要辛苦嬷嬷多教教我,我没读过书,也不会琴棋书画,跟大夫人相像的地方只有一张脸,但要完成侯夫人给我的任务只有一张脸是不够的。” “我知道您很厉害,我也想像您一样厉害。” 这话简直就是绝杀! 方嬷嬷当即振奋起来,展示了自己的十八般技艺,问楚云舒想先学哪一个。 楚云舒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轻巧的步子掠过满屋的乐器,坐到一个圆凳上,抱起琵琶。 纤细白嫩的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曲虽不成调但更吸引人的是那半隐在琴头后的绝色脸庞。 “嬷嬷,你觉得我弹的琵琶怎么样?” 方嬷嬷不想打击楚云舒,只委婉道:“这音色不分家,虽然姨娘的音不成曲,不过您出色的容貌可以弥补掉这点瑕疵。” 楚云舒笑了:“嬷嬷说的正是我想的。” “我知道自己天赋一般,现在学又太晚,远远比不上府上的乐师,所以嬷嬷只需要教我一些简单的曲子和指法让我能做做样式就好了。” “我的优势就是我的脸,我只要能弹得好看就行,曲子好不好听不重要。” 方嬷嬷:......... 您对自己的认知当真是十分清晰。 第14章 送人 除了学琵琶,楚云舒还要学认字写字。 大周的字跟现代的繁体字有些类似,不过大多数人对繁体字都是连起来能看懂,拆开看就脸盲了。 楚云舒也是一样,而且原身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她也不能露出破绽。 贪多嚼不烂,方嬷嬷让她先学着琵琶和认字,其他的以后再学。 楚云舒有些可惜,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学一下舞技,只是这具身体到底还有些虚弱,不能操之过急。 但是,作为一个卷王怎么会轻易放弃! 在知道方嬷嬷还会五禽戏后,楚云舒在每日辰时加了学习五禽戏这一项。 五禽戏可引气养生,非常适合楚云舒这种底子弱的病人。 方嬷嬷也就没拦着,在楚云舒软磨硬泡,撒娇了好一会后才装作无可奈何答应下来。 楚云舒这边学得如火如荼。 另一边,时间回到昨天。 薛文锦命人将赏赐送去兰香院后,就带着这碗鸡汤光明正大地带了一群丫鬟送到荣安院。 老夫人气急:“谁胆敢来我院中胡闹!把他们都撵出去!” 荣安院的人不是没有反抗,但都被薛文锦带的下人拦了下来。 薛文锦重生后最先做的事就是采买下人,她刚嫁入侯府,人手不足,府里的人也不信服她。 只有刚进府邸的人才能快速对她效忠。 看着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薛文锦不疾不徐解释:“娘别怕,这都是为了保护您。” “今日厨房给您炖的鸡汤不知道被谁下了毒药,儿媳实在是惶恐难安怕您以后出事,这才特意送了这些人给您,也算是儿媳的一番孝心。” 老夫人冷着脸:“荣安院放不下这么多人,也不会有人敢害我,将他们都送走!” 薛文锦一如既往地端庄温和:“若是放不下,可以将原来的下人调走一些,娘,儿媳这样做都是为了您好。” 说着,她亲自端着鸡汤走到老夫人面前:“您看这碗鸡汤可是被下了剧毒的断肠散,如此狠毒之人竟然在侯府里,您难道就不害怕吗?” 这话可算是戳了老夫人的肺管子了,老夫人的脸当即就黑了。 狠厉地扇了薛文锦一巴掌,怒喝道:“放肆!” 薛文锦捂着自己被打的脸,半晌才发出一声轻笑:“娘这么生气干什么,儿媳骂的是那下毒之人,又不是骂您。” 老夫人身体僵硬了一瞬,惊疑不定地看着薛文锦。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儿媳,是她特意选中的家世一般,性格温吞软弱的女子。 薛文锦刚嫁进侯府时,还谨小慎微,什么都不敢做,这才几日,她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了,甚至还怀疑上了自己。 她都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媳了。 老夫人眯了眯眼,目光带上审视: “侯府中馈一直由婉仪掌管,下人调动也应由婉仪来做,你擅自插手已是坏掉了侯府的规矩,今日你若不把她们带走,我就要好好去问问薛家是怎么教女的。” 薛文景早就不是前世那个胆小懦弱的人了,她镇静回复: “娘言重了,这些下人皆是我出钱采买的,没有花府中的公账,就是大嫂也管不到这些人。” “儿媳也只是想送些人伺候您,以尽孝心并没有出格的地方,况且这世上哪有婆母遇害,儿媳不管的道理。” “您要是真要去薛家问我的罪,那儿媳就要上报应天府让官府好好查一下这府里究竟是谁在下毒。” 老夫人敢坏薛文锦的名声,那薛文锦就敢鱼死网破。 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夫人是个毒妇。 老夫人在侯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前半生有丈夫撑腰,后半生又有儿子保护,就连谢沉舟也习惯了给老夫人擦屁股。 猛地遇到薛文锦这个敢忤逆她,而她又没有办法的人,登时被气得晕了过去。 “老夫人!!” 一群丫鬟婆子都围了上去,薛文锦淡定地让人去喊府医过来。 半点都不害怕。 老夫人的身体可硬朗着呢,上辈子她都死了,老夫人还活得好好的。 趁着老夫人晕倒,她直接安排了自己送来的丫鬟,还贴心地给张嬷嬷也送了一个过去伺候她。 张嬷嬷盯着塞到自己身边的眼线,敢怒不敢言。 今日侯夫人的强势让她也有点发怵。 其余下人更是缩起身子,恭敬得不像话。 初战大吉,薛文锦信心高涨,她想自己上辈子一开始就错了。 爹娘教导她,要她端庄大度,不要坏了侯府的脸面。 可在高门大院中,退一步别人就以为你软弱,肆意欺辱。 如今她不管不顾与婆母撕破脸,侯府的下人却对她更恭敬了。 一鼓作气,薛文锦又去厨房闹了一通,以管事失职,没有发现给老夫人送的鸡汤有毒为由,换掉了他。 这对管事完全是无妄之灾了,他是知道那碗鸡汤会有问题的,但老夫人吩咐的事他能不干嘛。 再说又没有人敢惹老夫人,哪想到这才刚送了鸡汤给楚姨娘,侯夫人就找了过来。 管事冷汗直冒,却也不敢说出实情,没说出来他还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干,但要是真说出来那就别想活了。 老夫人第一个容不下他。 只能认下自己监察不严的罪,等侯夫人离开后,他的徒弟小李小声问:“师父咱们就这样把管事之位让出来吗?” 齐管事冷哼一声:“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走,咱们去找大夫人,这府里最终是大夫人在管家,侯夫人说的可不算话。” 将袖子上抹好蒜汁,齐管事一路跑着到清韵院。 见到大夫人就直接跪下,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大夫人您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侯夫人太蛮不讲理了,直接越过您废了奴的管事,这是在挑战您的权威啊!” 陈婉仪揉了揉额头:“别嚎了,哭得我头都疼起来了,仔细说说她为什么要废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管事看了看周围的人,支支吾吾了起来。 陈婉仪摆了摆手,让下人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才不冷不淡地说:“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管事咬了咬牙,想到从前的被其他下人捧着的生活,实在不想放弃,最后选择了向大夫人投诚。 第15章 知难而退 齐管事附耳轻声说了老夫人对楚姨娘出手的事。 陈婉仪无语:“不过是个贱妾,老夫人不喜欢就是打死也不碍事,你怕什么,等老太太知道了自然会罚薛文锦。” 齐管事叹气:“理,是这个理。” “但是咱们家老夫人最看重脸面,若是楚姨娘不声不吭的死了,那也就算了,没人会去深究这事是谁做的。” “可楚姨娘不仅好好的,还被侯夫人知道了那鸡汤有毒,侯夫人已经去老夫人那大闹了一场,塞了不少人进荣安院,听说老夫人都被气晕了!” 陈婉仪感到了一丝危机:“薛文锦何时胆子这么大了?” 难道以前端庄孝顺的样子都是装的? 齐管事只觉得人不可貌相,从前还觉得侯夫人最好相处,哪知道侯夫人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不顾一点人情,竟然直接辞了他的管事。 心中愤愤不平,齐管事满怀恶意地诋毁薛文锦: “大夫人您要小心啊,侯夫人心机深沉,今日她换了大厨房的管事,明日她就想掌管大厨房的采买,她这是在一步步夺取中馈,届时府中哪还有您和小少爷说话的地方啊!” 话音落下,陈婉仪漫不经心抚摸猫咪的手一顿,抬起一双寒眸。 她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到齐管事的头上:“我最是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不过是个奴才还想利用我。” 鲜红的血液从齐管事的额头上流下来,齐管事却不敢擦,啪啪啪开始掌自己的嘴:“是奴才嘴笨说错了话,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掌嘴。” 陈婉仪到底还是要维持着仁慈善良的一面,看着齐管事将自己的脸扇到红肿后,才施恩道:“行了,把脸擦擦吧,我见不得血。” 齐管事这才千恩万谢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府里看似最温柔善良的大夫人才是真的深藏不露,佛口蛇心的那一个。 他后悔了,也许自己就不该来找大夫人,他以为大夫人会为他出头,可实际大夫人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这下惹恼了大夫人以后还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做事。 还不如去找老夫人求情,说不定老夫人看在他是侯府老人的份上还能给他找个好差事。 不说能像以前一样在油水最足的大厨房,至少去老夫人名下的商铺布庄当个小管事也是可以的。 只是此时后悔也没用了,他只能跪得更谦卑恭敬,求道:“求大夫人给奴才一个出路,奴才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望着奴才吃饭啊!您以后叫奴才干什么奴才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一丝怨言!” 陈婉仪被他这样卑微的模样逗乐了,她就喜欢一点点磨掉人心中的傲气,故作沉思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说: “这样吧,你去马厩看马吧,你既然在侯府里干了十几年想来也不想去外面,但这府上的管事都有位置,实在不好把其他人换掉,而马厩那只有马奴,缺了看守这些奴才的人,正好你过去。” 完了。 那马奴是侯府里最低贱的人,马厩更是半点油水也捞不到,到那说是当管事,可跟那些马奴有什么区别。 齐管事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时悲愤:“夫人,我齐某好歹也在侯府干了几十年,您这样侯爷......” “侯爷?”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婉仪的一声讥笑打断,“侯爷的心思谁人不知,你说侯爷是站在我这里还是你那。” “若我告诉侯爷你想要非礼我,你说侯爷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 齐管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奴才去马厩,奴才就喜欢看马,多谢大夫人恩赐。” 陈婉仪满意的笑了,“你喜欢就好,好好干,以后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做,只要你都做好了,每月的月钱就还跟以前一样,以后我还能送你去田庄养老。” 齐管事笑容总算没有那么难看了,知道大夫人以后还会用到自己,自己以后也不是不能起来。 连连跟陈婉仪保证:“夫人您放心,您有什么吩咐就尽情使唤我,我绝对随叫随到,什么事都能给您办妥了!” “行了,下去吧。” “是、是,奴才这就告退。”齐管事转身就要走。 却又看到一盒脂粉砸到自己身上,他小心接住抬头,大夫人面无表情看着他:“去把脸上的巴掌印遮了,就这么出去难道是想坏了我的名声吗?” 齐管事连忙用脂粉将自己的脸上的巴掌印遮住,确保不露出破绽才出了清韵院。 小李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见师父面色苍白,有些疑惑: “师父,你脸怎么变得这么白了,是刚才出了什么事吗?” 齐管事打着哈哈:“我这是被尿憋的,没出什么事,大夫人还给我换了个好职位呢。” 小李兴奋:“是什么?难道是让您去老夫人的小厨房做事,还是去侯府名下的酒楼当掌柜?”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齐管事苦笑:“大夫人心善,给我的活很轻松,是去马厩看管马奴,不过月钱还跟以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小李很震惊,大厨房真正赚钱是采买和食物损耗的油水,就连泔水也能卖给外面的穷人。 “师父您可是做了几十年的菜了,怎么能去看马呢!” “不行不行,我们去找老夫人或者侯爷求求情吧!” 齐管事看得很清楚,只怕他前脚去找老夫人和侯爷,后脚大夫人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如今进退两难,只能给大夫人做事,但这个老实本分的徒弟他却不想耽搁了。 于是故意发怒:“呵呵,我看你是瞧不上我这个师父了,怎么我去看马就这样让你没脸吗?” “师父....” 齐管事不管徒弟难过的表情,绝情地说:“滚!我没你这个徒弟,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人会关心师徒两人的决裂,清韵院中丫鬟们熟练地收拾起地上的瓷片,擦干血迹。 春荣小心问:“夫人,大厨房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难道就任由薛夫人安插她的人手?” 陈婉仪已经有了对策:“她薛文锦不是有钱吗,那把厨房采买的物品交给她吧,不过中馈既然在我手里,那她就不能走公账,只能花自己的钱,看她能坚持多久。” “我要让她知难而退。” 第16章 不重要 “把这些单子送给薛文锦,告诉她,以后厨房的采买就交给她了,一定要按着这个单子来买。” 春荣拿好单子:“夫人,万一薛夫人不愿意接下采买怎么办?” 陈婉仪很自信:“她会接下来的,她想要的不是一直都是我的管家之权,如今这样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就算是卖了她的嫁妆她也要办稳这件事。” 正如陈婉仪所想,薛文锦在拿到采买单子后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嬷嬷去打开库房,清点一下我的银子,拿出每日要采买的份额交给周管事。” 周管事就是薛文锦刚换上的自己人。 她不是不明白陈婉仪想看自己的笑话,但是她必须要接下来,这会是她掌管侯府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在随州的谢沉舟也收到了暗卫来信。 天边的一轮圆月撒下银白的光,有几道人影快速在楼顶的瓦片上穿梭着。 片刻后人影轻轻落入院中。 树影晃动了几下,遮住了藏在暗处的身影。 谢沉舟推开房门,迎上这些刺客杀意的眼神,抽出腰间的佩刀,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迟疑直接攻击过去。 黑夜中只能看到白色的刀光闪过,随着几道沉闷的抽刀声响起,鲜血从敌人身上溅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刺客在看到周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后,也开始恐惧起来。 只可惜谢沉舟不会给敌人逃跑的机会,只是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刺客皆已经倒下。 男人执刀独自站在院中,鲜红的血液从银白的刀滴落到地上。 宛如一尊杀神。 突然一道寒光从对面直直向他射来,谢沉舟抬起冷眸,一动也没有动。 短箭带着汹涌的破空声,擦过他的发丝,射向他身后。 “咚!”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沉舟的目光没有给装死偷袭他的刺客,而是看向树后:“出来。” “谢兄,别那么严肃啊,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萧长风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没有你的箭,我一样能杀了他。”长刀收鞘,谢沉舟没再看地上的尸体。 这样的刺杀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每一次在他要查那些贪官污吏的时候,总会有人誓死反扑,以为杀了他就能不被皇上抓到。 萧长风跟上去,两人进入一个地下室,壁龛上镶嵌的油灯亮着豆大的光,男人拉开一把椅子坐上去,轻啧一声, “谢兄,我可是在外辛辛苦苦帮你搜罗证据,你就这样招待我的,不说好吃好喝的,总得给一杯水喝吧?” 谢沉舟倒也不是不通这些人情世故,只是:“井水不干净,有人投毒。” 他淡定开口。 萧长风扶额:“得,算我没说。” 他拿出一个账本扔给谢沉舟:“这就是你要的证据,姓卢的那老东西也真能藏,我可是把他全府都搜刮了一遍,才找到了,有了这东西你这案子就能结了吧。” “多谢。” 谢沉舟认真道谢,萧长风不是他的属下,他是个江湖中人,是他曾经查案时无意中结识的友人。 此人一向来去如风,偶尔没钱了会来帮他查案,赚个赏金。 此次随州之行,正好碰到了他,谢沉舟便请他来帮自己搜罗卢知府的种种罪行。 卢知府在任期间私增田赋,收受豪强贿赂,纵容其强占民田,并伪造地契掩盖罪行。 其罪行累累,致使整个随州民怨沸腾。 有了这个账本,就可以直接抄了卢家,押送卢知府到京城问斩了。 “谢兄,你家府上可真够热闹的啊。”萧长风的一句调侃打断了谢沉舟的思绪。 谢沉舟侧头,就看到萧长风已经看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不过是一些女子的小打小闹。” 对于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来说,府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闹剧。 而且只要陈婉仪没出事就好。 萧长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眼中升起一丝兴味:“你府上的那个楚姨娘倒是有趣。” 侯府中各地都有隐藏起来的暗卫,每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在这上面写有。 萧长风看着信可比那戏曲还有意思的多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和主母关系这么好的小妾,她长得如何,这么会撒娇,一定很得你喜欢吧。” 谢沉舟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饥渴,并不是饿了,而是他又想起来那次水下的相拥。 那种刻入骨髓的战栗感,肌肤相贴时候的满足,是任何东西也提供不了的感觉。 不过是一次短暂的相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直到再次被人提起楚云舒的名字。 他才像是上瘾了一样,开始感到喉咙干渴,指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痒,那上面仿佛还留存着上一次相碰时的温度。 她的腰肢是那样的纤细,唇瓣柔软香甜。 不能再想了。 谢沉舟抽出匕首,猛地划了自己手臂一刀。 “谢兄!你在做什么!”萧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我没事。”谢沉舟面不改色地收起匕首,仿佛完全感受到疼一样。 萧长风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小声嘀咕一句:“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那小妾我会自己去看,看你能把她藏得多严实。” 谢沉舟不在意道:“你想看等回京城了,直接光明正大的来府上,我不会拦你。” “当真?你何时这么大方了,从前我想拜访你嫂子都不许我去。” 萧长风还以为谢沉舟是那种对家里人严防死守的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他的同意。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个低贱的妾而已。” 谢沉舟重新翻开账本,淡漠回了一句。 第17章 想做恶毒女配 气晕老夫人的后果很快就反噬到了薛文锦和楚云舒身上。 老夫人一辈子都没被人忤逆过,被薛文锦刺激了一通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折腾薛文锦。 婆婆要折磨儿媳,多的是法子。 什么必须每日辰时到她院中请安,吃饭要亲自给喂给她,每天都要抄够十页经书,供奉到小佛堂。 从前老夫人不愿管后院,只一心礼佛,没有这样给儿媳立过规矩,但现在儿媳都打自己脸了,她断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况且,这些事可都是堂堂正正的,就算拿外面讲,也不会有人说她。 自古婆婆就是这样管教儿媳的,薛文锦只有咬牙受着的份。 当然老夫人也没有放过楚云舒。 她现在不想那么快送楚云舒去死了,那太便宜楚云舒了。 老夫人最厌恶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是楚云舒这样一看就不安分的小妾。 薛文锦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护着楚姨娘。 老夫人就以教规矩的名义送了两个教习嬷嬷到兰香院。 两位嬷嬷来的时候,楚云舒正没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 精致的大眼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跟方嬷嬷耍赖:“好嬷嬷,今日就歇一歇吧,我的手好疼,你看十指都已经破皮了。” 说着她伸出手,好不委屈的样子。 她的手养得很漂亮,十指莹白如新剥嫩笋,甲面薄如蝉翼,血色只从月牙处渗出一点粉。 然而这样一双完美的手却硬生生被那指腹上伤痕给破坏了。 那指腹不仅红肿还有血丝,简直就像是受了刑一样。 若她是个男子早就把这双手捧住轻吻了。 “不行,学琵琶怎可半途而废,所有学琴者都会经历这一阶段,手破了也断不可放弃,只有在不断的练习中,不断把指腹磨出厚茧,才能练好琵琶。” 方嬷嬷此时庆幸自己不是个男子,还能硬下心肠说狠话。 楚云舒是真不知道学琵琶这么废手,她在网上看过不少美人弹琵琶,指尖拨弄琴弦的动作优雅迷人。 但是没人告诉她琴弦这么硬啊! 才练了三天,她的手指已经疼得拿不住东西了,每次拨弄琴弦就像是手磨在刀子上一样。 见方嬷嬷不为所动,楚云舒正想再落几滴眼泪。 一个丫鬟突然进来急道:“姨娘,老夫人送了两位教养嬷嬷过来。” 楚云舒还没站起来,那两位嬷嬷就直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两人端着姿态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一个颧骨高耸,横贯的深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眉间一道竖纹常见深陷,一看就面相刻薄的孙嬷嬷开口就是: “奴婢们是老夫人请来管教姨娘的教养嬷嬷,老夫人说楚姨娘出身低贱,不懂侯府的规矩和礼仪,需要好好学一学。” 另一个杜嬷嬷是个圆脸,眼睛却是下三白,看人时自带一股蔑视和鄙夷。 哦,不对,是这个杜嬷嬷原本就在鄙夷楚云舒。 杜嬷嬷不由分说地将楚云舒从地上捞起来,说是捞,用掐来形容更准确。 “楚姨娘怎可就这样坐在地上,实在是不成体统,看来需要老身好好管教一下了。” 楚云舒感觉自己腰快要被杜嬷嬷掐断了,方嬷嬷看出来她的难受,连忙上前解救她。 “放开我家姨娘,你没看到她快要喘不上气了吗!” 杜嬷嬷又狠狠拧了一把她的肉,才慢吞吞收手:“以后这还有的疼呢,姨娘还是早点习惯得好。” 那一下的剧痛,让楚云舒眼泪花都冒了出来,脸色也一下变得煞白。 心疼不已的宝珠猛地推了一把杜嬷嬷:“走开,不要欺负我家姨娘!” 孙嬷嬷冷笑一声,扬起手就是扇了宝珠一巴掌。 “贱婢,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宝珠一下被打懵了,脑子嗡嗡的不知东南西北。 “宝珠!” 楚云舒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身旁,看着她脸上瞬间就青紫起来,气得手在发抖。 “方嬷嬷你先带宝珠下去敷药。” 宝珠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脸不要紧,我和方嬷嬷就留在这陪着姨娘,她们肯定会欺负姨娘的。” 宝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对楚云舒来说还是个上初中的孩子,平日里她都舍不得让这丫头干重活。 今日她被打了这一巴掌,可算是将她怒火给烧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听话,你先下去。” 然后跟方嬷嬷对视了一眼,方嬷嬷轻轻点了下头,带着宝珠走了。 人走了,楚云舒冷着脸对两个嬷嬷说: “你们是来教我规矩的,不是来这当主子的,我的人自有我来管教,还轮不到你们欺负。” 孙嬷嬷和杜嬷嬷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楚姨娘好大的口气,老身既然来了兰香院,那就不仅是你,就连院子的所有人都得学一学规矩。” 楚云舒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有老夫人撑腰,不怕我去告诉主母,但是我记得孙嬷嬷有个孙子在小少爷的屋内当书童?” “你说,我要是把他把小少爷的黄金长命锁和翡翠玉扣偷偷卖了,大夫人会放过他吗?” “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会被打残了发卖吧?” “你、你怎么知道?!” 在孙嬷嬷震惊的目光中,她继续将目光放到杜嬷嬷的身上。 楚云舒轻声道:“杜嬷嬷是有个女儿叫晓燕吧,她嫁给了老夫人手上的布庄管事对吗?” 杜嬷嬷下意识感觉到不妙。 “你说,我要是告诉那个管事,你女儿跟府上的小厮有染,那个管事会不会休了你的女儿?” “哦,说不定还会把她沉塘呢。” 这下轮到杜嬷嬷不可置信了:“不可能,晓燕她乖巧听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楚云舒淡定回她:“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自己的乖女儿不就知道了。” 嘻嘻,汗流浃背了吧。 姐可是有剧本的人。 正好,她还记得这俩嬷嬷身上的秘密,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爷也站在她这边啊! “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些渴了,孙嬷嬷去给我倒杯水吧。” 现在局势已经颠倒了,该担惊受怕的已经不是楚云舒而是两位嬷嬷了。 楚云舒站累了,干脆坐到罗汉床上,斜靠着软垫,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感到腰间痛得厉害。 她蹙着眉,干脆娇气指使道: “还有杜嬷嬷,给我揉揉腰,记住力道一定要轻,若是还像刚才那样不小心捏疼我,那我就要你女儿好看。” 孙嬷嬷和杜嬷嬷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憋屈。 最后她们还是上前,一个倒水,一个揉腰。 看着她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楚云舒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唇角扬起恶劣的笑。 诶呀,怎么办,突然就想当一个恶毒女配了呢。 第18章 有苦也说不出 总得还孙嬷嬷打宝珠的一巴掌,还有杜嬷嬷掐自己的那几下不是。 楚云舒捏着茶盖轻轻拨弄了一下茶叶,抿了一口后,茶水直接泼到了孙嬷嬷的身上。 “啊!”孙嬷嬷惊叫了一声。 楚云舒生气道:“你给我倒的什么茶水,这么凉,是存心让我吃坏肚子吗!” 孙嬷嬷抹了一把脸,低着头粗声粗气道:“是老奴的错,老奴再去换一杯茶来。” 杜嬷嬷一下也紧张起来,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了点。 楚云舒还是做作的叫了一声,她美目一瞪,凶巴巴地拧了杜嬷嬷的手臂一下: “我刚刚只骂她了,没骂你是吧,你怎么捏的,这么重,是不是故意想疼死我!” 表情凶恶,但是少女的声音过于甜美,硬生生让那点恶毒的模样变成了撒娇。 明明是在欺负人,倒像是错的真的是对面的人一样。 杜嬷嬷手一抖,连忙把动作放轻了许多。 片刻后,孙嬷嬷又倒了一杯热茶过来,楚云舒刚端住,就手上一个不稳,把茶水又撒到了孙嬷嬷身上。 “太烫了,你是要烫死我吗!” 顺便又拧了一把杜嬷嬷的手臂:“还有你,动作这么轻是没吃饭吗!” 于是孙嬷嬷重新去倒茶水,杜嬷嬷又调整按摩力道。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 两个嬷嬷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暗中祈祷楚姨娘快点放过她们吧,她们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楚姨娘了。 楚姨娘难道一点都不累吗! 事实证明,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累的。 楚云舒以前都是对老板做小伏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欺负人的恶毒事。 一个字。 爽! 却说方嬷嬷那里,在出来后,就直接拉着宝珠飞快跑去侯夫人院中。 宝珠一到院里,就开始哭着喊着:“夫人,快去救救我们姨娘吧,老夫人又派人来害姨娘了!” 对宝珠来说,之前老夫人的那碗鸡汤就差点害了姨娘。 姨娘告诉她,是有人在害老夫人。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楚姨娘进府之前,老夫人从没有出过事,也没有任何人敢害老夫人。 除非是不要命了。 所以她知道,是老夫人想要楚姨娘的命。 是她为了贪小便宜,差点害了楚姨娘。 虽然楚姨娘没有出事,但是宝珠还是很后怕,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怕被别人看出来,但还是被楚姨娘发现了。 姨娘不仅没有怪她,反而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宝珠很好,是个乖孩子,真正坏的是那个下毒的人,我们都是受害者,所以我们没有罪。” 宝珠从没有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 姨娘像娘一样。 宝珠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姨娘。 所以在老夫人送了两个一看就十分凶狠的老嬷嬷过来后,宝珠第一反应就是,老夫人又想害姨娘了! 宝珠哭得真情实感,悲伤极了。 让听到她声音的薛文锦吓了一大跳,以为楚云舒已经中招快不行了。 她抄写经书的动作顿住,墨汁从鼻尖滴落到纸张上。 一张原本快要抄写好的经文就这样废了。 可她来不及心疼,赶紧丢下笔,带着丫鬟和嬷嬷一起去兰香院救人。 方嬷嬷知道夫人误会了,边走边跟夫人解释: “夫人,老夫人刚刚送来了两个教养嬷嬷,说是来教楚姨娘规矩,可一来就狠狠掐了姨娘,还扇了宝珠一巴掌,只怕是来者不善。” 薛文锦这才稍微安心一点,但她瞥到宝珠那红肿青紫到半边脸都肿胀的可怕的模样,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敢想,若是楚云舒也被这样扇了一巴掌那张脸毁了可怎么办! 一时间,更着急了。 薛文锦踹开兰香院大门的时候,楚云舒坐得腰不舒服,她换了个姿势,原本要扔到两个嬷嬷身上的茶水歪了一下,全淋到了自己身上。 孙嬷嬷和杜嬷嬷惊慌失措地想要接住茶水,慌乱间被对方绊住了脚,两个人一起压到了楚云舒身上。 楚云舒为了不被压扁,连忙躲开,但是罗汉床上的位置实在狭窄。 只是翻个身的动作,就让她直接滚到了地上。 这下不止腰闪了,浑身都被摔麻了。 这就是乐极生悲吗! 楚云舒很悲愤,情绪激动下,眼泪也掉了下来。 而薛文锦一行人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孙嬷嬷和杜嬷嬷压在楚云舒身上,像是正在打她。 而一贯爱笑的少女此时蜷缩在地上,隐忍又委屈地哭泣着。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薛文锦厉声呵斥:“住手!好大的胆子,你们竟然敢殴打主子!” 孙嬷嬷和杜嬷嬷:........... 啊? 我们吗? 楚云舒眨了眨眼,诶? 她看了看气势汹汹的薛文锦,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两个嬷嬷。 果断扑到薛文锦身上,嘤嘤哭了起来:“呜呜呜,夫人你终于来了,我好疼啊,她们都欺负我!” 孙嬷嬷和杜嬷嬷瞠目结舌地看着楚云舒装柔弱。 老天奶,明明是楚姨娘在欺负她们, 她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请苍天,辨忠奸! “夫人,我们只是想将跌倒的楚姨娘拉起来。” 两人试图解释,薛文锦已经走上前,一阵劲风袭来,‘啪啪’狠狠甩了嬷嬷们一人一巴掌。 “呵,你们以为我是瞎子吗,她的身上为什么是湿的,是不是你们往她身上泼的?!” 孙嬷嬷和杜嬷嬷此时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了。 第19章 火上浇油 楚云舒决定火上浇油,她拉住侯夫人的袖子,低声说: “夫人,是我刚刚接茶水的时候不小心撒到自己身上了,不关她们的事。” 薛文锦只当她怕这两个嬷嬷不敢说出实话。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楚云舒脸上溅到的水珠,温声道:“别怕,把她们对你做的都告诉我,就算她们是老夫人的人,我也可以处置。” 楚云舒摇头:“不用了夫人,换走了这两个,还会有下一个。” “而且老夫人也说得对,我确实身份卑微不通礼数,日后若是待客和出门社交我若是什么都不会,只会丢夫人的脸。” 薛文锦心中骂了一句,老虔婆嘴巴那么毒,怪不得克夫克子! 她也是这几日被老夫人给折腾得烦不胜烦,积攒了一肚子怒火,如今一下爆发出来,文雅端庄了一辈子的侯夫人今天在心里骂了一堆脏话。 片刻后,她冷静了下来。 不着急,不着急,她会回敬给老夫人的。 呵呵,老夫人不是最宝贵她的大孙子吗,她动了自己的人,自己就动她的人。 薛文锦从前是不屑于对小孩子出手的,但她是个护短的人,见不得自己人受伤,而且不过不伤小孩还折腾大人的法子也多的是。 还有这两个嬷嬷,也要给个警告才行。 她冷冷看了两个嬷嬷一眼,吩咐人道:“去把她们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孙嬷嬷和杜嬷嬷连连喊冤枉,那板子又重又厚,她们是老嬷嬷了,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罪。 只怕还没几板子下去,人就要没了。 “楚姨娘我们真的没对你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啊!” 楚云舒也怕这两个嬷嬷废了后,再换来两个陌生的嬷嬷她不能拿捏住,于是劝了一句: “夫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事,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心软。” 薛文锦冷着脸道。 该怎么劝一个面冷心热的老板打消主意,楚云舒有她自己的技巧。 她先是陈诉自己对老板的关心。 “好夫人,打板子万一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又折腾您了该怎么办,这几日您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能以身替之,怎么还能在这时候给您添乱。” 趁着薛文锦听完正心软的时候,说出自己并不是不同意,而是有更好的方法。 楚云舒乖巧道:“而且,我更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掐我还泼我水,那她们也要受一遍这样的罪。” 哪里是这么算的,楚云舒是主子,嬷嬷是下人,她被这样欺负,放到别家受宠的小妾,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若不是自己无权无势也不会让楚云舒这样处处为自己考虑。 薛文锦看着楚云舒稚嫩的眉眼,这次是真的把她当自己妹妹来看了。 “唉,依你吧。”薛文锦无奈同意:“你就是太善良了。” 已经被泼了无数次和掐了无数次的两个嬷嬷:........... 她们错了,她们就不该招惹楚姨娘这个魔鬼。 方嬷嬷和宝珠可是看着楚云舒被欺负的,两个人都上去狠狠掐了她们几下。 “让你们欺负姨娘!让你们欺负姨娘!” 宝珠黑黝黝的眼中含着怒火。 两个嬷嬷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其他丫鬟的毒手,最后一身狼狈,不仅头发散了,衣服也全乱了。 “别让我再知道你们欺负云舒,老夫人能护住你们一时,但她也老了,你们的子女迟早要到我手下办事,现在我动不了你们,不代表以后不行,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 薛文锦也没有时间留在兰香院,她的事很多,既要管理大厨房,还要应付老夫人,警告完两个嬷嬷后就离开了。 要命了,怎么这两个人都这样威胁她俩! 嬷嬷们倒是不怕侯夫人的威胁,她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都还在老夫人身上呢。 但楚姨娘知道的东西却是真的能要了她们的命。 她们以为楚姨娘刚进侯府,是个能随意拿捏的人,没想到楚姨娘竟然会对她们亲人的秘密如数家珍,有些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楚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她绝不是一个赌鬼的女儿。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两人越想越怕,抬头仔细打量着楚云舒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楚云舒不简单。 眼前女子肤白如霜,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自带韵味,如此绝色美人,说不定是某个大人物故意塞进侯府的探子。 老夫人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啊! 这俩人一直盯着自己干什么? 楚云舒疑惑,她觉得这俩人说不定在心中暗戳戳骂自己,她都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俩估计得天天盼着她死。 唉........ 看来以后需要再警惕些了,想害自己的人真是太多了! 两个嬷嬷第一天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她们还不敢让老夫人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跟老夫人汇报她们做了什么的时候,特意将自己收拾干净,没有露一丝破绽地说: “老夫人,我们今日按您的吩咐狠狠折磨了兰香院的所有人,那楚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老奴们怕得不行。” 老夫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我听说兰香院还请了府医过去,你们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以后就按照今天的样子来。” 孙嬷嬷和杜嬷嬷哪敢说,那是楚姨娘为了给一个小丫头看脸才请的府医。 她们只能放着狠话:“老夫人您放心,我们绝对狠狠教训楚姨娘,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夫人一点也没察觉出两人的糊弄,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跟了我几十年,我也对你们很放心,等你们干完这件事,我就让你们去含饴弄孙,好好养老。” “不不不,不用了老夫人,我们愿意继续为您做事!” 孙嬷嬷和杜嬷嬷一惊,齐齐摆手拒绝。 楚姨娘现在还需要她们为她遮掩,若是她们没用了,楚姨娘可能就直接要她们的命了! 毕竟,楚姨娘背后可是有一个大人物啊! 她们哪敢就这么离开侯府,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小命着想,她们还要继续在楚姨娘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行。 于是两人纷纷跪地痛哭:“老夫人我们伺候了您一辈子,真的不舍得离开您,您可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老夫人很感动,觉得两个嬷嬷是个忠心的,大手一挥一人赏赐了一个玉镯。 “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只有你们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亲自起身把两人扶起来,三个人对视着,缓缓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里都藏着东西。 第20章 闹鬼了 这府里发生的一切却是都没有逃过谢沉舟的眼睛。 随州知府的案子已经解决。 谢沉舟面见了圣上,将查到的东西一并交给明德帝,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卢家藏在地下室的一屋子黄金珠宝。 明德帝看到那一箱箱抬进来的黄金白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不愧是朕的指挥使,朕交给你的任务都能完美完成。” 谢沉舟拱手:“陛下,臣还有一事没有禀报。” 明德帝挑了挑眉:“哦,是何事让谢爱卿也这么犹豫?” 谢沉舟上前几步,云纹长靴踏在宣政殿的地砖上,声音很轻,却又谁都不能忽视,他虽在进宫前就卸掉了武器,可那周身的危险气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剑。 所有人都怕他,明德帝却对他这样愈加满意,毕竟这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剑。 剑只有够锋利,才能震慑那些魑魅魍魉。 “臣从卢知府的暗室中找到了几封信,发现他与蒙古几个部族皆有来往,且在私下贩卖给蒙古糖盐、粮食和女人。” 谢沉舟送上信封。 总管太监王德全小心接过,简单摸了一下没有不妥后,才递给明德帝。 明德帝沉着脸看完这几封信,怒拍桌面,破口大骂道:“卢启元好大的胆子!竟敢通敌叛国,朕还是小看了他,砍头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朕要诛他九族!” 糖盐和粮食,都是蒙古必要的生存资源,大周严格把控着糖盐贩卖的数量来限制蒙古的发展。 还严禁贩卖蒙古粮食。 可以说卢知府这样做无异于给大周养了一头虎视眈眈的豺狼,尤其是他竟还卖了女人! 这些年卖过去的女人,又给敌人增加了多少人口? 瞬间大殿内的太监们都跪了下来。 眼见武德充沛的明德帝抽出墙上挂着的尚方宝剑就想去砍被关押起来的卢知府。 王徳全连忙抱住明德帝的大腿: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这种人不值得您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只有在午门问斩才能给全天下一个交代,展示您的明君之相啊!” 明徳帝抽了抽腿,没抽动。 指挥使大人,你也一起劝一劝皇上啊! 王徳全给谢沉舟挤眉弄眼。 谢沉舟虽然冷漠无情,却不是没有眼色之人,而且他也知道诛九族的圣旨不能轻易下。 一个人的九族包含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以卢家来算,牵连在内的能超五百多人。 一次性杀这么多人,虽震慑了朝野,却也会影响明德帝的声望。 历史上只有暴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单膝跪下,恭敬道:“还请皇上三思。” 明徳帝面无表情看着两人的动作,他之所以这样生气,不仅仅是卢知府勾结外族,而是他从这几封信中看出庇护卢知府的还有朝堂上的肱骨大臣。 甚至自己的儿子也可能参与了进去。 这让他怎么不怒,怎么不悲! 半晌,明德帝扔下手中的剑,长叹一口气:“唉,这朝堂上的囊虫永远也除不干净,朕每日殚精竭虑,却仍是赶不上他们挖空了心思腐蚀大周的根基,朕心里痛啊!” 明德帝捂着脸痛哭起来。 王德全这个总管太监也抱着明德帝的大腿哭: “皇上辛苦了,皇上是圣名之君,普天之下还能找到一个比您还勤政爱民的皇帝吗,有您这样的好皇帝,是全天下之幸啊,您一定会名留青史的!” 谢沉舟嘴角抽了抽。 他本打算在今日面见圣上的时候说出自己想立世子的事,只是现在看来不是个好时机。 只能等过两天再说了。 回到谢宅,暗卫就将各院发生了什么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谢沉舟。 书房内,男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几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丝凉意:“去查一查楚云舒的身份。” 对侯府的下人身上的秘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究竟是谁的人? 谢沉舟也怀疑了起来。 一个相貌完美符合他喜欢的人,还知道府中不少秘密,轻易跟侯府主母交好,这样的人进来侯府怎么可能是巧合。 背后一定另有主使。 谢沉舟眼中泛起杀意,就让他来试探一下楚云舒究竟有什么目的吧。 深夜,楚云舒泡进浴桶里慢慢给自己擦拭身体。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她实在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光着身子。 虽然前世她也去过公共澡堂,尤其是她在北方上大学,还会和同学一起光着身子搓澡。 但是工作后,她就习惯只在自己的出租屋洗澡了。 浴桶很大,足够她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淹没进去,水面上撒满了玫瑰花瓣,楚云舒哼唱着轻快的曲调,慢慢舀了一勺水浇到自己的手臂上。 袅袅雾气萦绕着房间内,水珠不断从女子莹白如玉的皮肤滑落,又不舍地留恋在她的肌肤上,舔舐着她身上的香甜。 谢沉舟眸光暗了暗,他手中捏着几根针飞射出去,一息之间,屋内的烛火就全部熄灭了。 “灯怎么灭了,宝珠,帮我再点一下灯!” 楚云舒无知无觉地朝外喊了一声。 “宝珠——” 一刻、两刻。 外面都没有声音,楚云舒无奈摸着黑从浴桶里出来,还好她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她凭着感觉走到屏风那,完全不知屏风背后有一道人影,手指探了探却没有摸到挂在屏风上的衣服。 “诶?衣服去哪了,是掉到另一边了吗?” 楚云舒走到另一边,只是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上。 她抬手摸上去,沉默了一下。 怎么感觉像是摸到了男人的胸膛啊?! 救命,不会闹鬼了吧! 第21章 采花贼 楚云舒什么都看不清,谢沉舟这个习武之人却能夜视。 他眼眸微垂,就看到女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脸颊上有水汽蒸腾出来的红晕。 她的眼眸也水润润的,半是迷茫半是疑惑无辜又懵懂的样子,像是不小心踏入猎人陷阱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动物。 偏她还大着胆子用小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谢沉舟没有推开她,阴冷的眸子继续盯着不安分的少女。 为何不怕他? 旁人只要靠近三分都会被他身上的杀意震慑。 楚云舒究竟是真的心大到这样的地步,还是伪装得完美无缺? 他静静等着,想看看楚云舒会做什么。 楚云舒试探地伸出小手慢慢往上摸索着,越摸越感觉,她面前这堵墙,就是一个人。 还是个强壮高大的人。 哈哈哈,怎么会有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内呢。 这里可是兰香院,靖安侯府后宅,安全得很。 楚云舒试图自欺欺人。 直到摸到男人喉结后,楚云舒彻底绷不住了,指尖像是在发烫一样,她慌乱地收回手。 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拽住手腕。 力道大的她惊叫了一声:“啊——唔。” 男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楚云舒只能被迫将尖叫压下。 她颤抖着想要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却反而越挣扎和他贴得越近,楚云舒咬着牙抬起腿想要狠狠的踹这个男人的下体。 男人却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直接用那双笔直的大腿夹起压住。 模糊的月光从雕花窗棂透进屋内,男人和女人的身影相拥着,明明只是想逃跑,却从窗外看去,更像是楚云舒在主动投怀送抱。 男人藏在黑暗中,楚云舒却被月色照出脸上的慌乱和绝望。 谢沉舟控制不住将眼前温热柔软的身子又抱得紧了些,他用脸轻轻蹭着女人,轻轻说了几个字。 “好香,好暖。”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楚云舒没听出来他是谁,只是见他这样越发怀疑这人是个采花贼。 冷静、冷静。 楚云舒另一只手用力推倒旁边的屏风,宝珠、方嬷嬷快来救救我啊! 屏风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可外面依旧没有声音,出了什么事已经不言而喻,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嬷嬷说不定都已经遇害了。 楚云舒身子一泄,既然挣扎没用,那就摆烂吧。 她也不是那种贞操观特别强的人,在生命面前,贞操算什么,而且她摸过这个男人的身体。 胸肌健硕且慷慨。 而且听声音也很年轻。 好像也还行? 她在心里告诉知道,只要不看脸,有这样的身体,吃一顿也不亏。 楚云舒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小声呜咽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嘴唇,谢沉舟顿时感觉掌心一阵湿热。 他动作一顿,被肌肤相贴冲昏的头发缓缓清醒,他知道自己又发病了。 只要碰到人,他就会失控。 谢沉舟原本只是想试探楚云舒会不会武功,只是刚摸到她的手,他就忍不住呼吸急促,想要更多的相贴。 第一次的拥抱只是浅尝即止,却也打开了他心底的瘾,他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却在又一次触碰到楚云舒的时候就立刻失去了理智。 只想紧紧抱着她,和她肌肤相贴。 谢沉舟感到一丝危险,再这样下去,他会离不开楚云舒的。 他松开捂着楚云舒的嘴,另一只手却好像还在留恋着女人柔软的肌肤,不舍得放开。 女人却没有立刻尖叫起来,而是在轻轻喘了一口气后,小声地问:“你是谁?是老夫人派你来的吗?” 谢沉舟沉默,他在想自己的手为什么不听使唤。 怎么才能淡漠无情地把自己的手从女人的身上拿开? 还有她为什么喘得那么好听,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不是吗?那你是采花贼吗?” “我、我可以将自己的清白给你,但是你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 “我想活着。” 楚云舒可怜兮兮地卖惨,可眼前人就像是木头一样不为所动,刚才的疯劲不知道哪去了。 难道是在等自己给他解衣服? 她光着身子贴着男人冰冷的布料实在是不舒服,少女柔软的手指摸到谢沉舟的腰带,轻轻一拽。 谢沉舟眼眸微睁,似乎没料到会变成这样的发展,女人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扒干净了他的外衣。 他的喉咙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想让女人松开手,却又实在贪恋另一个人的体温。 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光着身子站在外面许久,冷风早就带走了楚云舒身上的温度,她冷得打颤,却不能逃开,留给她的选择只有紧紧贴住男人的身体。 楚云舒没有多犹豫,她踮起脚尖,贴上了男人炽热的胸膛,只是刚刚贴上,就让谢沉舟浑身一震,这样的肌肤相贴,和隔着一层布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令人目眩神迷,像是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甘霖一样。 那是生命求生的本能,谢沉舟再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不知从哪一刻起,两具身体交缠了起来。 楚云舒伸出手就能摸到男人慷慨的胸肌,难以形容的感受从身体里传出来,似痛苦又似欢愉,泪珠从她的眼角溢出来,她有些承受不住地咬住男人的手臂。 “呜,好疼,不要了。”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用鼻尖轻轻蹭着楚云舒的脸颊,就在楚云舒以为他要放过自己的时候,男人用着磁性的声音冷酷道: “不够,再来一次。” 楚云舒:......... 救命! 真的会出人命的!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住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嗓子干涩得厉害,浑身也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力地用手拉了拉床幔。 一直蹲守着的宝珠看到晃动的床幔连忙站起来,惊喜道“姨娘醒了!” “宝珠,你没事?” 楚云舒艰难地坐起来,然后就被太阳晃了一下眼。 她用手遮住亮眼的阳光。 第22章 狗男人 宝珠一脸自责道:“姨娘,你烧了一天一夜了。” “都怪我,昨天睡着了,姨娘在浴桶里睡了一夜我都没发现。” 她说着跪了下来磕头:“呜呜呜,姨娘罚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姨娘。” 她边说边抹眼泪,小丫头显然愧疚得不行。 这时方嬷嬷端一盆热水进来,她见楚云舒醒来了,松了一口气: “姨娘终于醒了,夫人已经来看过您了,用了最好的药材要宋府医把您救回来。” 楚云舒咬了咬唇:“宋府医有说什么吗?” 宝珠抽抽噎噎地说:“姨娘昨天烧得好厉害,全身都红透了,府医说再这样烧下去就要救不回来了。”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被破了身? 方嬷嬷以为楚云舒只是怕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宽慰道:“姨娘放心吧,宋府医说只要烧退了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楚云舒拉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可现在却全都没有了。 她攥紧了被子,若不是身体的酸痛感还在,她都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方嬷嬷看了眼跪地自责的宝珠,复杂的神色闪过,她问楚云舒:“姨娘可要换掉宝珠,这丫头实在蠢笨,不能伺候好您。” 换掉宝珠? 楚云舒犹豫了一下,并不是她对宝珠不满,她知道自己发烧的事不怪宝珠,只是她的兰香院不安全,她怕宝珠跟着自己会被牵连。 这次好运活下来了,下一次呢? 宝珠如遭雷击,她连连磕头:“奴婢只想留在姨娘身边,求求姨娘不要撵我走,您可以把我贬成杂役丫鬟,我什么都能干,只要姨娘肯留下我,我以后不要月钱也可以!” 看着她这幅怕被抛弃的样子,楚云舒眼眶一热,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别磕了,脸上的伤刚养好,别再给自己加新伤了!” 狗男人! 楚云舒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要不是他害得自己发烧,宝珠也不会这么惶恐害怕。 “姨娘..........”宝珠抬起头,一张脸已经哭成了大花脸,“您罚我吧,您把我关柴房反省,或者你打我板子都行!” “唉。”楚云舒叹气,知道小丫头心里过意不去,只怕不罚小丫头会愧疚一辈子。 她严肃了神色:“我在几日前已经定下了兰香院的规矩,宝珠你这次工作失误,在岗睡觉可记小过,罚你这月没有全勤。” “只、只是这样?”宝珠呆愣愣的。 “姨娘不行,这也太少了,我明明犯了那么大的错。” 这件事里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男人。 冤有头债有主,楚云舒就算算账也只会找那个采花贼,她可爱的宝珠本来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方嬷嬷也觉得这罚得有些轻了,楚姨娘的性子有些过于柔软了。 “姨娘不如再罚宝珠一年月钱吧,姨娘这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些下人以后就会跟着有一学一,习惯偷奸耍滑,兰香院的秩序也会紊乱。” 宝珠也跟着点头,完全不在意自己被罚得更多。 甚至她还觉得只罚一年的银子也轻了。 楚云舒也是忘了这里是古代,治下只有仁慈可不行,还得让下人见识到主子的威严。 她低吟了一下:“嬷嬷说得也对,那就罚宝珠一年月钱吧。” 大不了她这一年多补贴给宝珠一些,没了月钱她还可以发奖金啊。 宝珠感动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多谢姨娘。” 楚云舒无奈:“快起来吧,把脸擦擦,再过来伺候我洗漱。” “诶,好!” 姨娘还愿意用自己,宝珠答应得非常积极。 方嬷嬷摇了摇头,楚姨娘这样心软迟早会出事的,看来以后她要多用些心了。 虽是这样想着,可她的眼神却分外柔和。 楚云舒习惯自己洗澡,就让方嬷嬷和杂役丫鬟们早早去休息了。 另两个丫鬟是什么情况方嬷嬷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一直有留意楚云舒的动静,怕有个意外。 可在某个时刻她突然意识昏沉,再清醒已经是早上了。 那时她就察觉到不好,赶紧起来查看,发现宝珠靠在大门睡着,就直觉不妙。 她摇醒宝珠,进屋后看到还泡在冷水中的楚姨娘,害怕到手都在发抖,还好楚姨娘还活着,但也不知已经烧了多久。 方嬷嬷将这件事的蹊跷告知了侯夫人。 薛文锦思考了一下,就断定道:“是老夫人又出手了!” “楚云舒的身体差,只要把你们迷晕,她自己泡在水里一夜,只怕就再难醒来了。” 方嬷嬷很心疼:“楚姨娘真是多灾多难,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薛文锦也感到愧疚,是她将楚云舒拉入这风谲云诡的算计中,她决定把楚云舒的待遇再提高一层,每月再多加五十两银子月钱。 同时又送去了一批药材,只是这些药材都被某人偷偷换成了更好的。 谢沉舟这次回府罕见地没有去清韵院看陈婉仪。 昨晚的疯狂让他有些心虚。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仅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还要了楚云舒。 即使没有人知道。 等等,没有人知道,不就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那他就还是干净的,嫂嫂不会嫌弃他的。 谢沉舟冷声吩咐:“去把昨晚的痕迹全都处理干净。” 并不算人的暗卫们:“是!” 只是暗卫们处理的手段简单粗暴,第二日谢沉舟就听到了楚姨娘又病了的消息。 麻烦的女人,不如直接病死算了。 救下她,日后肯定还会再生事端。 她不过是长得像婉仪了一点,声音甜了一点,会撒娇了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他为什么要救。 谢沉舟撇去杂念,翻开公务,在书房坐了一早上。 盯着侯夫人的暗卫进来道:“主子,主母亲自去看望了楚姨娘,还送了一批药材。” 谢沉舟把什么都没写的折子合上,冷声道:“她的药不过一般,能救什么人,去把药都替换成我库房里的。” 第23章 不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一次楚云舒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好,正好明日到了给主母请安的日子。 薛文锦并不喜欢小妾们天天来烦她,便规定每逢十给她请一次安。 今日来请安的人格外齐。 楚云舒到的时候,花厅已经坐满了人,解了禁的曹又菡一看见她就冷嘲热讽: “病秧子终于能出门了?真是晦气,你坐远一点,可别把病气带给我。” “曹姐姐说得对,楚姨娘墙角那还有个位置,不如你就去坐那吧。” 附和的是李妙珍,她为了能出院子,给薛文锦送了几百两银子,薛文锦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也就解了她的禁闭。 两人都楚云舒关过禁闭,如今算是同仇敌忾。 其他小妾也都喝茶看戏作壁上观。 楚云舒本来是想主动离她们远一些的,不过现在她的反骨上来了,既然有人这样说那她还非要坐她们那了。 她笑了笑:“多谢你们的关心了,那我就坐两位姐姐的中间吧。” 曹又菡和李妙珍:?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叫你坐远点!”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想坐也要看夫人同不同意!” 那好办啊。 楚云舒请示了一下薛文锦:“给夫人请安,夫人我瞧着两个姐姐很喜欢我,就让我去坐她们中间可好?” 这番一度乱回的话让薛文锦心中生笑,就知道这丫头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于是也点头:“行,你就坐她们中间吧。” 得了命令的宝珠连忙把角落的椅子搬到曹又菡和李妙珍的中间。 楚云舒坐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挪开自己的椅子躲得远远的,看她们嫌弃自己,楚云舒还故意咳嗽起来,这一咳正好嗓子痒起来,她越咳越猛,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样。 曹又菡尖叫:“啊啊啊,你是不是有肺痨!” “我不要坐这里了,你离我远一点啊!!” 楚云舒眼眶红红的解释:“没有,曹姐姐我只是嗓子痒,我没有肺痨,你别嫌弃我。” 曹又菡看她这样就恶心,一脸嫌弃道:“我又没有说错,你哭什么哭。” 眼见着她想走,楚云舒猛地拉住她的手:“曹姐姐别走,我就喜欢和你坐在一起。” 这是自己的冤大头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架,让她再薅点羊毛。 楚云舒现在的存款,百分之九十还都是曹又菡‘赠送’的。 虽然曹又菡说话不好听,但楚云舒还挺喜欢这个大方的同事的。 这样想着她眼神更真诚了一些,没有一丝真情,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曹又菡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命人把自己的椅子搬走。 可惜薛文锦只站在楚云舒那边,看够了热闹后她道: “行了,曹姨娘刚出来还是安分点一些,楚姨娘有宋府医医治,身体已经恢复了,也没有痨病,你不用担心被传染,好好坐下吧。” 曹又菡天塌了,闷闷不乐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妙珍看曹又菡没讨到好,也不敢再多言,只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争取离楚云舒远一点。 她还是觉得楚云舒病得不轻,就算现在没有肺痨说不定将来就会有。 她还是早点远离的好。 薛文锦坐在主位上,没有跟小妾们讲太多客套话,直言道: “侯爷也回来有半个月了,还是没进过后院,你们也要多努力一些,争取让侯爷在你们院中留宿,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虽然她对这些小妾们不抱有什么希望,但万一能成呢。 薛文锦也不管她们会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留住谢沉舟,怀上谢沉舟的孩子,那她名下也有孩子了。 “夫人不是我们不努力,可是侯爷根本就不想看我们一眼。” “是啊夫人。” “夫人您能不能劝一劝侯爷,让侯爷进后院。” “我们已经进侯府大半年了,却还都是完璧之身,这让我们怎么给皇上交代啊。” 一说起这个,众位小妾们都着急了起来,楚云舒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们是为了争宠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尤其是楚云舒落水这一招,一个个都学着当着谢沉舟的面往湖里跳,却没一个被侯爷救下,最后都是自己灰溜溜地又爬上岸。 她们想去前院给侯爷送汤送点心也都被小厮给拦住了。 薛文锦对这一幕很熟悉,前世后院也是这样折腾了很久,她也在局中,是她们的一员,为了能让谢沉舟多看自己一眼,什么蠢事都做过。 只是后来一个又一个小妾因为各种意外死去,前世她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自己也快死了,才发觉这侯府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窥伺着她们。 薛文锦想活着,活得好好的,所以她需要更多的话语权,只是掌管一房还不够,她需要的是整个侯府的中馈。 只有彻底掌管侯府,她才能知道更多的秘密,查清楚前世死亡的真相。 楚云舒小口吃着点心,看着她们一个个说自己是怎么争宠的,大概是侯夫人表现得足够大度宽容,小妾们也非常敢说话。 其中最为胆大的还是曹又菡。 “夫人,我都给脱光站在侯爷面前了,可侯爷还是不为所动,是不是侯爷不行啊,不如给侯爷请个宫里的御医看一看吧。” 一瞬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被曹又菡的大胆给震惊到禁言了。 “咕咚。”楚云舒噎着了,猛灌了一杯茶水才把卡在喉咙的点心咽下。 曹又菡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在自己屋内脱给侯爷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哼,你们就是嫉妒侯爷去了我的院子。” 楚云舒在心里默默举了个大拇指。 谁说古人封建死板的。 这不比现代人还开放。 而且,她总觉得曹又菡真相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尤其是对古代男人来说,爱和性是分离的。 就算心中有挚爱,也不妨碍他们跟别的女人缠绵。 而谢沉舟能一直为白月光守身,真的只是因为洁癖? 难道不是不行? 第24章 试探一下 “咳咳。”一阵沉寂过后,薛文锦清了清嗓子: “侯爷的身体康健,怎么会有问题,你们没留住侯爷那就多在你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自己不够漂亮,多学学琴棋书画,说不定侯爷就能喜欢上你们呢。” 薛文锦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曹又菡惊天之语言出来后,她就控制不住开始想。 或许不是自己没有魅力,而是谢沉舟他自己不行? 她知道,谢沉舟很爱陈婉仪,但她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会如他那样给陈婉仪守身子的。 如果是谢沉舟不行,那就很合理了。 当然,明面上她还是要给侯爷留面子的。 于是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小妾们,让她们继续努力。 毕竟这侯府是真的不能没有孩子啊,若没有孩子她还怎么跟陈婉仪争? 不过还是要让楚云舒试试看,就算楚云舒现在还不能生孩子,但早一点知道谢沉舟能不能行,真有问题了,也好早点给他治不是? 于是,请安结束,其他人都走后。 薛文锦单独留下了楚云舒,她对楚云舒也有几分亲近了,看她还是有些憔悴,语气关怀道: “不是已经好了,怎么脸还是这样苍白,是不是气血不足,我这里还有些阿胶,可补血滋阴对女子极好,你带回去每日用一些。” “多谢夫人,宋府医给开的药也有补气血的,只是都好苦,还是夫人您体贴,是对我最好的人。” 楚云舒也不推辞。 她的身体确实气血不足,没走两步路就会喘气,蹲下去再站起来眼前就会发黑,若不是有人扶着,她都能摔晕好几次了。 薛文锦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没让对面看到自己的羞窘。 王嬷嬷:楚姨娘的嘴巴还是这么会说,跟抹了蜜一样。 夫人喜欢楚姨娘,她对楚姨娘自然也态度恭敬,亲自给楚姨娘倒了杯水。 楚云舒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是?” 竟然是甜的,还有桂花香。 薛文锦笑着说:“是木樨清露,我知道你喜甜,今日就准备了这个,喜欢吗?” “喜欢喜欢,多谢夫人。”她捧着杯子,瓷白的小脸写满了感动,乌黑的眼瞳圆溜溜的,又黑又亮,她软软道: “夫人,我都还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正打算跟方嬷嬷学一学厨艺做糕点茶水,到时候可要请您品鉴一番。” 有方嬷嬷在,薛文锦会知道自己的喜好也不奇怪,楚云舒不爱喝苦涩的茶水,她琢磨不出那些名贵的茶叶有什么高雅的味道。 养病期间喝得最多的就是蜂蜜水,倒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做奶茶。 楚云舒还是有点自制力的,生病期间就没折腾吃吃喝喝,只等着身体好了再大干一场。 “嗯,好。” 薛文锦笑了笑,只是想到要让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去做什么她就有些难以开口。 “夫人的眉怎么皱起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作为贴心员工,楚云舒自然第一时间愿意为老板分忧,看到薛文锦为难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 薛文锦迟疑了一下,迎上少女信任的目光,叹了口气。 “唉,你还小,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楚云舒拍着胸脯保证:“夫人我不小了,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交给我就行,我一定会给您做好!” 薛文锦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几日不见,好像确实更丰盈了一些。 而且这丫头的眉眼是不是又张开了一些,从前是稚嫩偏多,如今却多了一丝勾人的清艳,更加妩媚动人了。 虽说只是陈婉仪的替身,可如今一张开,好像比她更好看一些,更别说楚云舒更年轻。 陈婉仪虽然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到底已经三十了,比不上少女的鲜嫩水灵。 薛文锦不信,有这样一个处处都完美的替身,谢沉舟会不喜欢,会不碰她。 除非谢沉舟是个天阉。 “好,我很期待你做的点心,不过等你做好了也记得送给侯爷尝尝。” 薛文锦最终只是委婉地说了一句。 楚云舒还不知道侯夫人是想让自己试探谢沉舟行不行,只以为这是在督促自己攻略谢沉舟。 新的任务已经发下,楚云舒也不能再躺床上看话本子摸鱼了。 她先是跟着方嬷嬷学了一下现在流行的糕点,如绿豆糕,桂花糕,梅花糕,糯米糕等。 才开始尝试做现代糕点。 让周围人循序渐进接受她很聪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自创点心。 给侯夫人送的点心,她做了漂亮精致的透花糍。 用上好的糯米捣碎,打成糍糕后,放入豆沙馅,然后用花形模子套出来,蒸熟后取出。 做好的透花糍外形如花,半透明的糍糕透出粉嫩的豆沙。 看起来精致到让人不舍得吃下去。 侯夫人吃过的甜点很多,楚云舒固然可以用土法烤面包和蛋糕,但这样的创新对现在来说还有些早。 她只是简单地改进了一下糯米糕,旁人只会觉得她心思巧,而不会觉得怪异。 而这样精巧的糕点,正是世家贵妇们拒绝不了的点心,薛文锦收到也夸赞了好几句楚姨娘用心了。 楚云舒送给谢沉舟的,是一盘抹茶如意山药糕。 书上写过很多次,谢沉舟不爱吃甜,执行任务的时候宁愿忍着饿,也不会吃甜食补充能量。 楚云舒也不指望谢沉舟真的会收下这份点心。 但是细节决定成败。 她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做一个不甜的点心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抹茶。 现代人喜欢吃微苦的巧克力蛋糕,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再复刻出来,但同样带着清苦的抹茶却可以。 她选用山药蒸熟压泥,加入熟糯米和牛奶揉成面团,取一半山药面团加抹茶粉揉均匀。 然后将两色面团分成同样大小,一起放入如意纹模具中,压出如意花型,这样白色和绿色撞色的如意花纹抹茶山药糕就做好了。 做好后楚云舒尝了一口,味道很淡,带着抹茶的清香和山药的顺滑,入口即化。 楚云舒一时不舍得全都送出去了,将做好的糕点分成两半,一半留下,一半装盘亲自送去前院。 谢沉舟肯定不会收下的,待会这一份也是自己的! 她心中雀跃。 只是没想到进书房传话的柴青出来后不是让她回去,而是笑着说:“楚姨娘请进,侯爷要见您。” 楚云舒:啊? 第25章 石锤了 书房内熏着沉水香,楚云舒垂首捧着食盒,余光瞥见紫檀木案几上堆满刑部卷宗。 男人执笔批阅公文的侧脸冷峻如刀削,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侯爷,这是妾身做的如意山药糕。” 她将青瓷碟轻放在案角,莹白指尖与翡翠色糕点相映,一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谢沉舟搁下狼毫,目光略过她露出的那截皓腕,喉咙动了动,他的瘾又犯了,想碰她。 但是不行,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病。 他捏了一块糕点,意料之外的没有过分甜腻的味道,而是清淡柔顺的口感。 让他有些燥意难耐的心缓了缓。 他有些意外:“味道可以,里面加了茶?” “嗯,是的,妾听闻侯爷不喜甜食,特意用了庐山云雾茶粉中和了点心的甜。” “侯爷喜欢吗?” 虽然痛失一盘点心,但是做饭人能得到一句夸赞也很开心。 谢沉舟抬了抬冰冷的眸子:“你是听谁说的我不喜欢吃甜食。” 男人逼近了几分,“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 楚云舒猛地僵住,大脑飞快回想剧情,现在还是小妾们刚进侯府半年,她们似乎好像真的还没有发现一点男主的喜好。 完了完了,男主怎么这么敏感多疑。 楚云舒心中打鼓,怯生生地说:“是妾猜的,我跟方嬷嬷学着做糕点的时候,她说过女子多爱甜食,男子对甜食却不甚在意,所以才会想做一道不甜的点心。” 方嬷嬷确实说过这句话,只不过是在楚云舒说要做一个不甜的点心的时候才说的。 方嬷嬷还说她心思灵巧,竟然能想到这点。 可她不知道,侯府遍布谢沉舟的暗卫,对于这点也一清二楚。 小骗子。 “哦,是吗?”谢沉舟又靠近了两步,男人高大的身子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他俯视着楚云舒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少女胸口处露出的那片白皙。 今日方嬷嬷给楚云舒挑了一件低胸的裙子,楚云舒穿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样半露酥胸的衣裳是没有肚兜的。 就算是现代她也没有不穿内衣就出门的习惯。 露得有些太过了。 方嬷嬷也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但这勾引男人就得放得下身段,没看那曹姨娘都直接脱光了嘛。 只是不知道侯爷会不会看在楚姨娘的这张脸上碰她了。 若是真不碰,那侯夫人的猜测肯定就是真的了。 楚云舒被男人的试探烫了一下,因为羞涩身体不自觉发热起来,露出的半截胸口顿时变得白里透粉,看起来极为可口。 她想起临行前方嬷嬷嘱嘱咐她的话:“姨娘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大胆一些,若是真的能见到侯爷,那就试试他能不能行。” 楚云舒小脸一红:“额嗯,我尽量?” 害,虽然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还跟人偷情过,但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脸热。 现在谢沉舟靠得这么近,楚云舒自己要不要做些什么,是直接扑上去,还是假装站不稳摔倒。 啊,不行不行,这些方法后院的人都用过了。 请安的时候,小妾们失败的案例还历历在目。 她需要换一个更有想法的......... 谢沉舟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走神还一脸通红的女人,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冰冰地问:“在想什么?” “想怎么勾引你。” 楚云舒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颈。 谢沉舟:........ 有点笨。 暗卫们已经查过楚云舒所有的过往,很干净,没有一点问题,但她偏偏知道侯府的很多秘密。 所以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就存疑了。 楚云舒一直以来的伪装都很完美,连这份天真也是,浑然天成,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 但绝不可能。 谢沉舟摩挲着少女脆弱的脖颈,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 “你进府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早就心有所属,不会碰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你就是死了,以命相逼,我也不会碰你一下。” 楚云舒眨了眨眼,好熟的flag,但是感觉不对劲,不该是他死吗? “我知道,可是大夫人不喜欢侯爷对吗?” 面对着男人危险的眼神,楚云舒一点也不怕,反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男人的手挪到自己的脸上。 “一直得不到喜欢的人回应很辛苦吧,侯爷可以把我当成大夫人,我和她长得很像对吗?” 她眼睫微颤,像是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您救过我一命,早在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我就爱上了您,所以就算是成为大夫人的影子我也愿意,只要能让我离您更近一点。” 呵,骗子。 不过是一个被不知道是谁培养出来的,想要控制他的细作。 谢沉舟面色阴郁下来,他冷嗤:“就算再像你也不是她,你们云泥之别,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男人用力掐着她的下颌,眸光似寒潭般冰冷摄魂,他毫不留情道:“别勾引我,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的去碰一个赝品。” 楚云舒:......... 鉴定完毕,此人阳痿。 她失落地走回兰香院,路上还碰到了听到消息急匆匆带着甜点去前院的李妙珍。 李妙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脸上挥之不去的难过,也不着急了,“看妹妹的样子,是不是也没见着侯爷?” 楚云舒欲言又止,看着她带着的好几盘点心要讨好一个根本就不行的男人就感到可惜。 “唉,姐姐还是别给侯爷送点心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自己吃了更好。” 李妙珍疑惑:“你什么意思?” 楚云舒淡笑:“没什么,我就是心疼姐姐,送了侯爷这么多东西,自己却很少享用,姐姐也应该多爱自己一点。” 李妙珍愣了一下,这是她从酥合斋买的点心,这家点心是京城最火的铺子,每天都有很多的客人,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有时来晚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今天她终于买到了这个糕点,她也很久没吃到酥合斋的点心了,很想念,但还是第一时间想送给侯爷品尝。 楚云舒这个心机女还偏偏跟她选的同一个天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肯定是怕她得宠。 李妙珍抓紧了自己的食盒,不高兴说:“用不到你假惺惺。” 说完,也没心情再跟楚云舒继续拉扯,扭头就走。 看着美人的背影,楚云舒叹气。 可怜呀。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了。 第26章 藏头露尾 “姨娘怎么样,侯爷他..........?” 对上方嬷嬷期盼的眼神。 楚云舒点头,平静道:“嬷嬷,你的猜想是对的。”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 “怎、怎么可能,侯爷他那么强健,一点也看不出来有问题啊!” 宝珠将楚云舒留下的点心端出来放到案几上,听到方嬷嬷的话疑惑道:“侯爷有什么问题吗?” 楚云舒脱下鞋袜,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捏了一块抹茶如意山药糕。 诶呀,真好吃,嚼嚼嚼。 “不,没什么。”方嬷嬷勉强笑着应付宝珠,“宝珠你再去大厨房那催催看给姨娘做的补汤好了没。” 楚云舒又拿了一块。 抹茶这玩意究竟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简直就是个天才呀! “哦,那我去看看。” 宝珠很容易就被支走了。 方嬷嬷往四周看了一眼,还谨慎地去把门窗关牢,这才小心坐到楚云舒身边,压低声音说: “姨娘,侯爷是怎么对你的,他、他真的对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楚云舒嘴里塞着糕点,没说话只点头。 方嬷嬷倒了一杯水给楚云舒,殷切道:“姨娘顺顺喉咙。” 楚云舒接过,喝了几口,一盘子糕点已经吃完了,她才幽幽叹口气: “我去给侯爷送点心,侯爷见我了,也尝了我做的点心,而且还挺喜欢的。” “然后呢。” 方嬷嬷催促。 “嗯,然后........”楚云舒略掉谢沉舟对自己的怀疑,她指了指自己的下颌,“嬷嬷你看我这有什么不同吗?” 方嬷嬷仔细看了看,皱眉道:“怎么肿了,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上了吗?” “姨娘疼不疼,我去要个煮熟的鸡蛋给您敷一敷。” 楚云舒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的,一会就好了,这都是侯爷掐的。” “侯爷说我就算有一张跟大夫人像的脸,但跟大夫人依旧是云泥之别,不配跟她比,他的心中只有大夫人。” “就算我把命给他,他也不会碰我。” 方嬷嬷沉默了良久:“侯爷太过分了,怎么能下手这样不知轻重。” 啊? 楚云舒抬眸,方嬷嬷不应该先痛心疾谢沉舟不行么。 方嬷嬷离开了一会,片刻后拿来一块药膏抠出来一块小心翼翼抹到楚云舒的下颌。 “这是夫人送给奴婢的玉肌复颜霜,可修复肌肤损伤,姨娘的脸这样好看,可不能留有瑕疵了。” “只是有点肿,就用这么好的药实在是太浪费了,嬷嬷还是给我拿个熟鸡蛋敷敷就好。” 楚云舒轻轻推了推方嬷嬷的手臂,没推动,方嬷嬷依旧稳稳地给她抹着药。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我都是半截入土的年纪了,这药我留着才是浪费。”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姨娘别把侯爷的话往心里去,在奴婢心里你不比大夫人差,您温柔还善解人意,侯爷不行是他没这个福气。” 是的。 您说得对。 我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 方嬷嬷会说就多说点。 楚云舒一边在心里自信点头,一边娇羞道:“我也没有这么好,嬷嬷才是,您年轻的时候,也定是一个容貌和才情俱佳的美人。” 岁月从不败美人。 方嬷嬷的五官端正,每日的妆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更别说她还会那么多的才艺,不敢想她年轻的时候有多受欢迎。 方嬷嬷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模样也只是清秀,而且也不通文墨,更别说琴棋书画了。” 她的动作放慢,眼中似是在回忆往事: “我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后来嫁人后被夫家牵连卖给了人牙子,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好运地遇到了还年幼的薛小姐,我会的那些都是跟在小姐身后学的。” “我会的越多,便越受主子的重用,我也不再担惊受怕,从前的很多困难慢慢也迎刃而解。” 她带着年长者历经千帆的口吻,看着楚云舒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样,剖析解白将自己最珍贵的经历讲出来。 “我们女子,本就拥有的少,只有学到自己手里的技能,才永远不会被人抢走,而他人抢不走的,就能变成壮大我们的力量。” 楚云舒直到晚上躺到床上,也还在想着方嬷嬷的话。 她想,也许自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 她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攻略游戏。 傲慢的端坐在游戏之外,漠视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只是今日方嬷嬷的一番话,却如一记钟鸣,狠狠敲在楚云舒的心上。 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女人的思想,即使是隔着几百年,也依旧可以共鸣,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她也能有同行者。 这一刻,她终于接受自己所在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从此,她就是大周朝的楚云舒。 ‘呼’蜡烛灭了。 层层叠叠的床幔被拉开,楚云舒猛地睁眼,就看到一道黑漆漆的身影悄无声息爬上了她的床。 又是你这个采花贼!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楚云舒抓住枕头,用力砸向男人,然后被男人毫不费力地接住。 “狗男人,你又来做什么?!” 男人动作停住,隔着黑暗像是猛兽一样盯着楚云舒,声音低哑:“你叫我什么。” 楚云舒轻哼:“狗男人。” “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告诉我名字的人,算什么真男人。” 她用脚踢了踢男人,正好踢到他的胸膛上,被男人一把拽住,拉到了自己身下。 第27章 说话不算数 “啊——” 楚云舒下意识出声,又想到隔壁厢房住着丫鬟和嬷嬷,连忙将声音压低。 他们靠得太近,湿热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胸膛。 谢沉舟的呼吸骤然粗重,黑暗中他单手扣住楚云舒双腕压在枕边,玄色衣襟上银线暗纹刮过她胸前的薄绸,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倒是敢说。” 他指尖碾过少女脚踝内侧的朱砂痣,滚烫的触感顺着经络直窜心口。 楚云舒用力挣扎,谢沉舟突然俯身咬住她耳垂:“别动,今晚我不想做什么,你乖一点。” 一瞬间,过电感从耳尖传到全身,楚云舒僵住不动了,她的抓着男人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谢沉舟埋进少女绸缎般的发丝中,楚云舒不爱熏香,只会在洗澡的时候撒些花瓣。 她身上的气味很浅淡,但细嗅之下却能闻到一缕清甜。 谢沉舟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忍一忍。 只是白日的短暂接触,却还是不能解渴,而他也不想去碰别的女人。 可楚云舒不一样,她们那样相似,抱着她就像是在抱着自己可望不可及的那个人一样。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他只想再抱一抱楚云舒,不会再碰她。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楚云舒嗫喏着,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她现在还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在养病的那一个月,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那一天只是一场梦。 老夫人亦如既往地让孙嬷嬷和杜嬷嬷来教楚云舒规矩,两个嬷嬷有把柄在她身上。 只是装装样子,每天回荣安院后把楚云舒的惨状描述一遍。 老夫人很高兴,连带着对薛文锦的折腾也轻了一些。 为此,薛文锦还特意多来她的院中看过几次。 后院的女子都很正常,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楚云舒睁着大眼问:“你是不是侯爷的仇人?” “我记得那天侯爷也回来了,你是不是想刺杀侯爷,被发现后就躲到了我的屋内?” “你怎么不说话呀?” “喂,你跟侯爷有什么仇?” “还有你的脸,我还没看到你长什么样,可以点个灯吗?” 楚云舒的问题越来越多,谢沉舟闭了闭眼,干脆用嘴堵住少女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等、等等,不要,说好了不会动我的!” “嗯,现在想了。” ........... 第二日,楚云舒困倦地醒来。 昨晚折腾到了半夜,丫鬟们早就睡过去了,她也不好将人都叫起来给自己打水。 而黏黏糊糊的身体实在不舒服,她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天就亮了,干脆让杂役婆子先给自己去烧水。 兰香院虽然没有小厨房,但也有专门烧水的灶台,每天备下的水都很充足。 毕竟要满足一整个院子人的吃用。 宝珠进来给她递了擦身体的巾帕,隔着屏风问: “姨娘觉得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奴婢进去再给您加些热水,早晨凉气重,您今天洗得太早了,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俨然是把楚云舒当成瓷器对待了。 毕竟上回楚云舒就是因为泡了一宿冷水才病了一个月,宝珠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 “不用不用,我已经洗完了,今天不泡澡,很快就出来。” “你先出去,我自己换衣服就行。” 宝珠也知道姨娘洗澡的时候不习惯被人看身子,放下东西后就离开了。 人走了,楚云舒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擦着自己的身体,有些为难地看着满身的红痕。 怒骂了一句,狗男人! 上一次还记得给自己清除痕迹,这一次就完全不管她了。 只顾着自己爽完就跑。 若不是她醒来得早,赶在宝珠和方嬷嬷发现之前匆匆遮掩了一下屋内痕迹,早就被人发现了。 绝对是因为自己问了太多不该问的问题,故意报复自己的! 楚云舒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可恶的男人。 下一次,她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另一边,谢沉舟摸着左臂上被咬出来的牙印,嘴角不由自主牵起。 “稀奇啊稀奇,谢兄,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 萧长风围着他转了一圈,“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难道是刚跟美人春风一度?” 谢沉舟收起袖子,瞥了一眼打开的窗棂,目露不善:“为何不走正门。” “哈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萧长风潇洒一笑,“不说这个了,谢兄可有好酒好菜,让我痛饮一杯。” 谢沉舟也没觉得一大清早就跟萧长风一起喝酒有什么奇怪。 萧长风本就是一个酒不离手的人。 侯府内也有一些好酒,大多都是陛下所赐,但喝酒误事,谢沉舟本人很少用酒。 这次打开酒窖,倒是让萧长风饮了个遍。 “好!痛快!”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上好的剑南春,没想到谢兄家里还有这样好的酒。” “唉,往日真是错过了很多,我真应该早点来京城。” 谢沉舟心情不错,加上没有任务也就跟他对饮了一杯,“怎么,之前是有人拦着你吗?” 萧长风叹气:“唉——” “长安居,大不易啊,我不过来了短短几日,就用完了全部积蓄,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被客栈老板赶出来了。” 萧长风哀嚎着瘫进紫檀椅,腰间佩剑撞得叮当作响,他咕咚又灌下一口酒,眯了眯眼,说着苦恼的话,唇角却带着洒脱不见半分愁苦。 他朋友遍布四海,没钱用也只是一时的,赚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最近他查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想要留在京城。 他很少来京城,毕竟这里达官贵人众多,街上的牌匾掉下来一个就会砸到一个皇亲国戚。 对他这种浪子来说,京城绝对是最不喜欢的地方。 所以这里根本没买常住的宅子。 只能可怜巴巴地来求助自己的好兄弟了。 “不知,谢兄可否让我借住几日?” 谢沉舟不在意道:“可以,侯府很大你可以多住几日。” 第28章 焦糖奶茶 楚云舒休息了三天,才重新恢复精力。 人一有精神,就想折腾些什么。 楚云舒使了些银子,让方嬷嬷去大厨房问问,有没有新鲜的牛奶。 今天有时间,她决定复刻一下奶茶。 嗯,当然不是她亲自做。 她现在可是有好多丫鬟婆子呢,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折腾,只要口述方法,然后坐享其成就行。 鉴于第一次做,楚云舒就选了最简单易做的焦糖奶茶。 开满火红色花的石榴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枝撒在楚云舒的身上。 京中的五月并不闷热,前几日刚下了一场雨,雨水刷掉了空气中飘了许久的柳絮,今日难得空气清新干净,还吹着清爽的小风,楚云舒躺在贵妃榻上慢悠悠摇着团扇。 抿了一口奶茶,咂摸了一下口感后摇了摇头“味道不对。” 孙嬷嬷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她现在已经对这几个字感到生理性的恐惧了。 杜嬷嬷献媚地捏了捏楚云舒的肩膀,小心询问:“姨娘敢问,我们做得哪里有问题,您可否指点一下?” 楚云舒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她有那么吓人吗,怎么一个个都手在发抖,脸还白的不正常。 也不怪楚云舒没想起来,自教训两个嬷嬷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月她一直在养病,也就没再针对过两个嬷嬷。 两个嬷嬷自那天之后就像吃错药了一样,对她毕恭毕敬的,不仅主动帮她打掩护,还主动帮兰香院的下人干活。 所有人都觉得这俩人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说老夫人为了麻痹她们的神经,故意让两个嬷嬷装出这么和善的样子,为了得到姨娘的信任? 思及此,宝珠和方嬷嬷把楚云舒每日的吃食和衣物收拾都看得牢牢的。 唯恐里面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姨娘可千万别上她们的当,这两人都是佛口蛇心的狠人,肯定在算计什么!” 楚云舒自然还是防备着两人的,但完全不妨碍她把她们当兰香院的下人来用。 诶呀,既不需要自己发月钱奖金,还勤奋能干的打工人,她上哪找去啊。 感谢老夫人送来的免费牛马。 正好能让院里的其他人,每日休息的时间比之前一个时辰。 “姨娘?” 孙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叫醒正在发呆的楚云舒。 楚云舒沉思了一下:“是火候太大了,焦糖和红茶熬制的时间太久已经糊了,牛奶也热得太快,煮沸的时间过久,重新做吧。” “是、是!” 见没有被泼一身茶水,两个嬷嬷喜不自胜,连忙端着奶茶去小厨房又做了一次。 楚云舒则继续清清爽爽地吹着风,诶呀,有人帮自己来做奶茶真好啊。 又是试了十几次,还是同样的问题。 两个嬷嬷就没见过比这还难做的茶水,她们非常怀疑这又是楚姨娘想出来的整治她们的方法,而不是真的想喝所谓的奶茶。 看着自家姨娘很苦恼的样子,方嬷嬷突然想到: “姨娘,会不会是锅的原因,灶台的火一旦烧起来就很旺,而这奶茶必须要小火慢熬,不如换成陶锅在一张小火炉上试试?” 一句点醒梦中人,楚云舒觉得可以一试! 小火炉是现成的,因为楚云舒一直喝药,兰香院熬药的炉子就有好几个。 正好大小合适,有了趁手的工具,再煮出来的焦糖奶茶味道就很纯正了。 分到了一杯的宝珠尝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姨娘,这个好好喝!我从没喝过这样好喝还香甜的茶!” 楚云舒笑了笑,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分了一杯。 随后单独装了两个巴掌大的瓷罐,让人分别给侯爷还有侯夫人送过去。 别看只是一杯奶茶,礼轻情意重,给领导送礼最重要的是让领导看到你的真心。 很快,两边都有了回复。 侯爷只有两个字“太甜。” 而侯夫人明显很喜欢焦糖奶茶,用完了奶茶后,还专门让王嬷嬷来了一趟。 王嬷嬷道:“夫人很喜欢姨娘做的焦糖奶茶,这是送给姨娘的谢礼。” 说着就将一盒胡椒呈上前,楚云舒惊讶:“这,这太贵重了!” 是的,这巴掌大的一盒胡椒非常贵。 胡椒只有西域才有,价格堪比黄金,甚至很多权贵家族不囤金银,只囤胡椒。 前朝就有一个宰相,被抄家时搜出了八百石的胡椒,由此可见胡椒的珍贵。 要么说吃喝嫖赌,吃喝可是比嫖赌还要败家呢。 因为在古代,想要吃顿好的,食材反而是最不值钱的,调料才是真正贵的原因。 王嬷嬷将盒子推过去,“姨娘收下吧。” “夫人有一事想要姨娘帮忙。” “啊,夫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怪不得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原来是有事想求她。 楚云舒这回放松了。 “过几日府上会开一个赏花宴,宴请京城的名门贵女,夫人觉得这道奶茶味道极好,肯定会很受欢迎,想要让姨娘在那天多做些奶茶来。” 楚云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又不是真的要自己来做,只是准备那天的奶茶份额才对。 她还将这份焦糖奶茶的做法写了下来,毕竟奶茶要一壶一壶地烧。 兰香园的所有人一起烧,也做不出来这么多。 王嬷嬷带着这份秘方回去,薛文锦赞叹了一声:“楚云舒真是个大方的人,竟然直接就把方子给送了出去。” “这样好喝的东西,若是开一家茶水铺子,肯定全京城的娘子都会喜欢!” 开铺子? 薛文锦说着说着愣住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她可以自己开一家这样的店。 最近有大厨房这个吞金兽在,薛文锦快把自己的嫁妆都赔进去了。 她正在愁苦该怎么开源节流,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给自己送枕头。 还有楚姨娘上次送自己的糕点,当真是又好看又好吃,摆在桌面上绝对雅致脱俗。 薛文锦当即就道:“嬷嬷快去将楚姨娘请过来,我有事跟她相商!” 第29章 嘻嘻,不嘻嘻 “夫人要开茶水铺的话,只有这一种奶茶可还不够。” 楚云舒让王嬷嬷先回去,她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一下,到时候会给侯夫人一个惊喜。 薛文锦很期待,还大方地让大厨房的人都配合她,让她可以随意取用食材。 不得不说,作为主母,薛文锦非常的合格,尤其是对小妾的优待。 虽然这份特殊优待只有楚云舒有,但也足够说明主母的宽厚大方了。 做奶茶最不能缺的就是珍珠了,这个需要用到木薯粉。 说到木薯粉,来帮忙制作的高大厨不敢动了:“楚姨娘,不可不可,怎么能用木薯,这东西贵人们可吃不得。” 大周是有木薯的,只是木薯微毒,吃了容易恶心呕吐腹泻,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吃,高门贵户根本连尝都没有尝过。 不过木薯的毒主要在皮上,制作木薯粉的过程也会除掉大部分的毒。 而且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 一杯奶茶才十几颗珍珠,完全不会有问题。 楚云舒在现代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博主,对于各种奶茶的制作得心应手。 她莞尔一笑:“只用一点点,别担心,等做好你们就知道了。” 她指挥人先烧开了红糖水,然后加入木薯粉,揉捏成团,擀平后切成条,然后再切成小拇指大小的块,最后全部搓成团。 下锅煮熟,就成了珍珠奶茶。 奶茶的制作兰香院的下人已经很熟悉了,众人齐齐动手,很快就做好了。 碍于食材和时间有限,楚云舒就只做了方便取材的奶茶。 一共制作了八种。 有玫瑰桑葚奶茶、珍珠奶茶、焦糖奶茶、桂花烤奶,茉莉抹茶烤奶。 除了奶茶,还有一些果茶。 蜜桃四季春,杨梅荔枝饮、话梅茉莉饮。 有之前她自己研发糕点的例子在,其他人对楚云舒的印象自然就变成了脑子机灵,善厨艺。 这一次改进茶饮,众人也只是惊叹她的巧思。 做好后,自己带着奶茶去侯夫人那,依旧命人打包一份送给谢沉舟。 别管他喝不喝,既然做了,那就送呗,万一有一样瞎猫撞上死耗子能得他青眼呢。 这一次她还特意写了一封信。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既然侯爷不喜欢妾的身子,那妾只有用别的方式来报答您了,夫人准备买妾的方子,等妾赚到钱就把一半送给您。” 停顿了一下。 楚云舒默默将写好的纸张揉成团。 “宝珠再给我拿一张纸,这张写的字不好看。” 宝珠疑惑:“挺好看的啊,姨娘学字才一个月,就已经写得精致漂亮了。” “不过姨娘总觉得自己写得不行。您那么勤奋又好学,就是对自己太严苛了。” 楚云舒抿唇微笑。 是的、是的。 我就是这样一个精益求精的人,才不是因为不舍得钱。 然后,她又写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信改成了: “救命之恩.............等妾赚到钱就送您一柄全天下最锋利的刀。” 女子给男子送礼,无非是亲自制作的衣裳鞋子,或者头冠玉佩,若对方是个文人,还可送文房四宝。 但这些,绝不是谢沉舟所喜欢的。 试问,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手中的刀。 锦衣卫是皇帝的孤臣,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手中的刀。 只要看到这封信,肯定能勾起谢沉舟的兴趣,在楚云舒兑现全天下最锋利的一柄刀之前,男人就会一直记得她。 她真机智。 楚云舒为自己点了个赞。 然而,她完全没想到被自己扔掉的信会出现在谢沉舟的手上。 谢沉舟确实对她财迷的印象更深刻了。 书案上,放着一封完好的信,而谢沉舟手中拿着的是另一张被揉皱了的信。 看到那段被划掉的‘把一半送给您。’,谢沉舟气笑了,他轻敲了两下桌面,语气不带任何温度道: “给楚姨娘传话,就说我等着她的刀,但只限半年,若是她半年内不能拿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刀,那我就把她的库房抄了抵债。” “是。” 柴青在心中为楚姨娘默哀。 唉,你说这楚姨娘不写信不就好了,偏偏要写这封信,写了就算了还许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 这不是往侯爷的枪尖上撞呢。 侯爷可是最厌恶言而无信的人了。 谁敢信她一个后宅女子,可以弄到全天下最锋利的剑。 ............ 熙和院。 薛文锦很惊艳珍珠的口感:“这样有弹性还香甜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是用什么做的?” “是木薯粉。” 怕她不敢吃,楚云舒解释说: “夫人别担心,木薯只要处理好就不会有毒,妾小时候吃不饱饭就去山上挖木薯,除了吃多了肚胀之外,没出过一点事,这杯奶茶只放一点点木薯不会有事的。” 薛文锦怔了一下,随即看了楚云舒一眼,有些心疼:“难怪你这么会做木薯,竟是从小就吃这个。” “你爹他都不给你饭吃吗?” 楚云舒想了想,原身还真是从小就没吃饱饭过,虽然她本意只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木薯粉能这样做,不是故意卖惨。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以吃饱穿暖,已经很幸福了。” 当然这幸福只是对比原身,跟楚云舒现代的生活还是差了远了。 不过楚云舒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 现在有人伺候,还有一个好的领导,她也过得很开心。 她说得毫不在意,却令听到的人感到酸楚。 薛文锦原本只是想把这些方子买下来,听完这话后心中升起怜惜,沉吟了一声道: “你做的这些奶茶都很好喝,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给你,一是我买下这些方子,给你五百两银子,二是利分十成,我得八,你可得二。” 楚云舒眼睛一亮,像被春风吹绿的树叶,生机勃勃。 她毫不犹豫道:“我选二!” 别看二成利少。 侯夫人可是要出铺子,雇佣人手和买茶叶牛奶等材料,甚至买水都要花钱。 而楚云舒完全是无本买卖,只要出了方子,就能坐等收钱。 侯夫人当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嘻嘻。 心情非常好的楚云舒刚回到院子,就看到谢沉舟的小厮。 柴青行了一礼后,敬职敬责地将话带到。 “见过楚姨娘,侯爷说他等着您的刀,但只限半年,若是您半年内不能拿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就抄了您的库房抵债。” 楚云舒面无表情发出自己的愤怒:“收到。” 不嘻嘻。 第30章 越写越刑! 救命! 早知道她就不画这么贵的大饼了! 半年,谢沉舟知道自己半年的月钱才多少吗? 侯府的小妾一个月有三十两月钱,半年不吃不喝也才能攒下一百八十两银子。 呜呜呜,她原本打算攒个两三年银子的,到时候再找一个有名的铸剑大师为谢沉舟量身定制一柄刀。 就算不是全天下最锋利的刀。 心意也足够真诚了。 没想到谢沉舟会给她限时。 而且,不是最锋利的刀,他还会抄了她的库房。 谢沉舟,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一想到要跟自己的小库房会被抄,楚云舒心都碎了。 一连几日,楚云舒的心情都阴云密布,没有笑过。 宝珠试图安慰她:“姨娘,说不定半年后您就能买得起那样的刀呢,到时候侯夫人开的茶水铺肯定大卖,能分您很多钱,全部拿出来买刀,应该也能买到一个上好的宝刀吧?” 扎心了。 这还不如给谢沉舟一半钱呢。 方嬷嬷给出她的建议:“不如向夫人求助,也许夫人可以买到一把好刀?” “不行,这本就是我夸下的海口,怎么好让夫人来替我承担责任。” 楚云舒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 她觉得还不如自己多赚点钱,到时候尽自己最大努力买一把好刀。 赚钱的法子她脑海里多的是。 衣食住行,楚云舒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上百个。 她得想想,自己还记得什么。 肥皂、玻璃、水泥? 印刷术、青霉素、硝石制冰? 蒸馏酒、海水晒盐、粗盐提纯? 刑啊。 真是越写越刑。 楚云舒重重叹了口气,忽地掷了手中的笔,前额磕在案头,鸦青色长发飘散开,垂落到桌案上。 她敢把这些做出来,她的脑袋就能马上跟她分家。 想来想去,还是做吃的最安全。 楚云舒又重新拾起笔,沾了下墨,写下了一连串吃的。 写到一半,她又丧气起来。 谁知道谢沉舟心中最锋利的刀的标准是什么? 万一不管她拿出多贵的刀他都不满意呢。 一想到自己赚的越多,就要给谢沉舟更多,就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啊——! 狗男人! 楚云舒将之前写的内容全部涂黑,这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用火烧屋内的气味太明显了,还是全涂黑吧。 仔仔细细的,全部涂抹干净。 她又写下狗男人三个字,笔锋力透纸背,看得出来楚云舒非常愤怒了。 只写一遍不解气。 楚云舒又写了好几遍狗男人,只是写着写着她不自觉想起来夜里的那个采花贼。 嗯,这个也是狗男人。 天天来她这白嫖的狗男人,要是他敢再来,她一定要狠狠宰一顿! 写完一章后楚云舒心平气和了很多。 要么说,练字最能静心呢。 算了,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船到桥头自然直。 谢沉舟不就是想折腾她,大不了到时候拿不出刀,任由他罚。 往好处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眼相看呢。 对于谢沉舟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对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只有漠视。 就像后院里那些不受宠的小妾们一样。 哦,曹又菡除外,她还有个四品官员的爹。 自己也是,有一张跟白月光相似的脸,才能得他一两句回应。 楚云舒扔下笔墨,干脆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 “姨娘,注意仪态。” 沉默寡言的孙嬷嬷提醒了一句。 楚云舒默默将背挺直。 老夫人送来的两个嬷嬷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楚云舒也不想浪费人才。 请她们教自己京中贵女的仪态礼节。 现代人多多少少有一些驼峰懒散的毛病,楚云舒虽然有一张好看的脸,但仪态影响人的气质。 再好看的抠鼻孔也不雅观。 楚云舒一向是要强的。 既然要做一个花瓶,那她就要做最好看,最华贵的那个。 孙嬷嬷和杜嬷嬷教得很认真,只是不敢对她下狠手,更不敢惩罚她。 就算楚云舒说,如果她出错了,骂自己也可以。 两个嬷嬷依旧拿出自己最小心温柔的声调讲学。 还别说,这人只要说话温柔一点,原本刻薄的面相都变得和善了。 这要是让荣安院的人看到这两个狠辣无情的教习嬷嬷在楚云舒这里低声下气的模样,不得下巴掉到地上。 孙嬷嬷和杜嬷嬷也憋屈的很。 但她们也不敢反抗楚云舒,生怕她背后的主子会随手清理掉她们。 两个人在老夫人那里看多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冷漠。 她们的生死,早在楚姨娘知道她们身上的秘密的那一刻就已经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了。 她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楚姨娘究竟是谁的人? 杜嬷嬷嘴唇干涩,借机试探道:“奴婢听闻鸣鸿刀是世上流传的名气最大也是最锋利的刀,只是这把刀如今被景王收藏着,一般人难以得见。” “姨娘可有办法买到景王手中的刀?” 笑死,她是谁,怎么可能见得到景王,更别说要买他手中的爱刀了。 楚云舒觉得这杜嬷嬷在异想天开。 她默默翻了一页书,当做没听到。 杜嬷嬷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再试探了,楚姨娘绝对是察觉到她们的意图了! 她听了杜嬷嬷的话,只慢条斯理地翻书,完全不在意拿不到那把刀。 换言之,从她写信开始,就必然能拿出那把鸣鸿刀! 顿时,寒意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她们害怕得浑身发抖。 楚云舒的主子,绝对是皇室之人! 第31章 又来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脑补什么的楚云舒,继续看着自己的话本子。 古代的话本篇幅很短,一本才几万字。 但是晦涩难懂,主要是因为用的都是文言文,楚云舒需要一字一句慢慢看。 不能像现代那样一目十行,一天几十万字的过。 尤其很多作者爱用典,楚云舒就不是很懂,看得迷迷糊糊的。 坏了,这下她真成文盲了。 不服输的楚云舒连夜啃了好几本书。 灯点得正亮的时候,忽然就灭了一盏。 又来? 楚云舒连忙伸出双手护着自己桌案前唯一还亮着的蜡烛。 “别吹灯,别吹灯,我怕黑,这盏可以留着吗,我保证不看你!” 身后却久久没有动静。 难道背后没人,是她太敏感了? 楚云舒正要扭头往后看一下,却猛地被按住了肩膀,她瞬间僵住不动了。 她的眼眸盯着砚台。 砚台上的水依稀能映照出男人的身影,只是脸依旧模糊看不清,一盏灯的光太有限了,勉强看清那张脸五官不错,还有他高大挺拔的身姿。 “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怕黑?” 男人冷笑一声,靠近了她几分,声音低沉冷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楚云舒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小声嘟囔道: “我真的怕呀,没有灯我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这具身体太差了,还有夜盲症。 一到晚上就跟瞎了一样。 楚云舒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 偏偏这个男人来的时候,还喜欢把灯都吹灭了,真是太过分了! 因为真情实感,她的话中也夹着些委屈。 谢沉舟呼吸停顿了一拍,嘴角轻抿了一下,淡淡道:“可以。” “什么?” “以后都可以留一盏灯。” 说完,谢沉舟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今晚只是来看看这个女人都写了什么东西,看完就走,绝不会再多留。 以后也更不会再来。 “真的?” 楚云舒顿时高兴起来,随后又想这男人这么说,不就代表以后他还会经常来? 她有些无奈道:“你不是跟侯爷有仇吗,怎么只抓着我一个人不放,侯爷又不喜欢我。” “欺负我,也不会报复到侯爷。” 谢沉舟:......... 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过别人那里?”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姐妹们都很正常,没有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 少女扬了扬眉头,娇气中又带着矜持,看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奶猫,谢沉舟的手顿时有些痒了。 想狠狠揉捏她下。 他们床榻之间,抵死缠绵过好几回,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在灯下看她。 摇曳的烛火将少女本就绝色的美容,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谢沉舟哑了嗓子:“如此,怎么我也从未见你这样害怕过?” “我当然也怕!” 楚云舒声音发颤:“怎么可能不怕啊,我只是更想活着而已,如果我表现出异样,没有人会救我的。” “撒谎。” 男人冰冷的驳回:“你和侯夫人关系匪浅,她肯定会帮你。”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云舒心中气急,但越是这种情况她反而发挥得越好,她眨了眨眼,眼眶瞬间变红。 “你根本就不懂我!” 少女猛的拔高音调,单薄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她低泣着,一字一句道: “我努力地讨好侯夫人,就是为了以后不被她抛弃,从进侯府那天她就告诉我,我只是替身,我最大的作用就是这张脸可以勾引住侯爷,但如果让夫人知道我不干净了,她肯定会再找一个新的替身。”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流露出来,声音里夹杂着迷茫和幽怨: “我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我本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是你突然出现打破我的平静生活。” “为什么倒霉的人一定是我啊.........” 人一到深夜就更容易脆弱,本来只是在装可怜。 说到后面,反而带上了真实的难过。 楚云舒也想问问贼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穿越。 在古代好难,她的身份又这么低微,随时都会有人要了她的性命。 她那么用力地学习,又何尝不是内心在焦虑恐惧着。 谢沉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想把楚云舒惹哭,但少女就跟水做的一样。 他只是陈述了事实。 即使薛文锦知道楚云舒失了身,也会保她。 因为这张相似又更加绝色的脸,这世上再难寻到第二张了,即使是他,在知道楚云舒的身份有异常的时候,也是舍不得杀了她。 也许他应该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不用那样辛苦讨好薛文锦了。 只需要讨好他就行。 他不会丢了她。 谢沉舟知道,陈婉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他只能无望地等待。 所以他需要楚云舒。 听着她断断续续地抽噎,谢沉舟不知为何心中也烦闷起来。 他不会安慰人。 想了想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楚云舒身前的桌上:“别哭了,这个给你。” 楚云舒擦了擦眼泪,眼尾晕染出一片红晕,她哭着问:“什么东西啊,别想用一点小礼物就能收买我。” 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出现在眼前。 下一刻,她的哭声停了。 “一百两!” 谢沉舟点头,想到少女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嗯’了一声。 他是不会安慰女人,但他懂得投其所好。 第32章 抱都抱了 楚云舒还想继续演一演,但是对着银票她实在是哭不出来,于是矜持了三秒才将银票收起来。 当然,她自以为的矜持,落在身后之人眼中,就是她手飞快从桌面闪过,只留下一道白皙的残影。 谢沉舟笑出了声。 楚云舒恼羞成怒:“不许笑!” “我只是比较缺钱而已,都怪侯爷非要让我半年内给他找天下最锋利的刀,不然就抄了我的库房,这根本就做不到,现在不多藏一些,以后就真要一文钱都没有了。” 呵,她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谢沉舟盯着她的脸,凉凉道:“我记得是你先传信给他,允诺送他全天下最锋利的刀的?”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楚云舒心虚了一瞬,但是想到这个又不是谢沉舟她又挺直了腰板。 “那只是夸张形容啦。” 她举例道:“就像一碗面,如果是买来的,那就是一般的面,但如果这是你娘亲手为你做的,那这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同理我亲手送给侯爷的刀,也一定是最特殊最好的刀。” 母亲从未给他做过面,她只会希望他从她眼前消失。 谢沉舟他冷不丁道:“靖安侯吃过最好吃的面是他大嫂做的,如果是最特殊最好的刀你送的不配。” 怎么在哪都能听到她不配,谢沉舟这么说就算了,这个狗男人也这么说。 他的嘴巴是淬了毒嘛。 楚云舒无语了:“你是不是从没舔过自己的下嘴皮?” “什么?” “因为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把自己毒死。” “...........” 楚云舒手指在桌案上画着圈圈,哀叹道:“我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了,我只是想万一以后侯爷能对我有一点点喜欢呢,那时候再送的刀意义就不一样了吧。” “但是,半年太短了,肯定不够。” 谢沉舟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她会去求助谁? 是她背后的主子吗? 男人的心中掠过一些猜测,目光落到桌上的那张纸上,这是她要传给那个人的信? 就让他看看,她究竟是谁的人吧。 黑暗中,谢沉舟眼眸冰冷,玄色衣袖掠过楚云舒的脸颊,将桌案上的纸张抽走,楚云舒想要拦都来不及。 “别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慌乱站起来夺纸,椅子摩擦在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少女转过身,刚抬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如果什么都没写,那你在慌什么?” 谢沉舟扯了下嘴角,反而更加确信这纸上肯定写有东西。 楚云舒努力争辩:“那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的,上面只有‘狗男人’三个字。 抛开她前面涂成墨团的内容,后面的‘狗男人’写满了一张。 笔迹一开始还是锋芒毕露,力透纸背,到后面反而带着几分缱绻的之意。 很明显,小骗子骂了他无数遍。 只是前面在骂他,后面在想他。 谢沉舟也难以理清他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庆幸。 楚云舒已经放弃抵抗,一头转撞在他胸膛上了,小手锤他,“啊啊啊,把我的纸还给我啊!你非要逼我当着你的面骂你吗!” 谢沉舟像是被猫爪在心头挠了一下似的,不疼却痒得厉害。 “嗯,怎么骂?” 楚云舒怒道:“狗男人!” 声音娇娇的,一点骂人的气势也没有,谢沉舟笑了起来,胸膛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竟然还嘲笑她! 楚云舒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准备给这个狗男人一个好看。 下一刻,楚云舒感觉自己砸在了石头上,硬得她手疼。 她咬住唇瓣,没让自己哭出来。 谢沉舟感觉自己掌心有些湿润,他无奈地将少女抱起来,拍背轻哄了一下:“别砸了,小心手疼。”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少女熟练地埋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不带任何欲望的相拥让谢沉舟也感到一抹温情。 片刻后,楚云舒小声说:“你的外衣太硬了。” 谢沉舟默默脱掉了外衣。 少女的手在他的身上摸了摸,不知不觉就从里衣伸进去,摸上了男人的胸肌。 谢沉舟身体紧绷,他握住少女不安分的手。 楚云舒娇娇怯怯道:“抱都抱了。” 一句话,谢沉舟又脱了一件衣服,等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遍后。 他看着身侧睡得香甜的少女,深深懊悔起来。 自己怎么又没有克制住自己。 不,这不是他的错。 是楚云舒太粘人了。 下一次,他绝对不会被她哄骗住,他要狠狠拒绝这个女人。 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冷漠无情。 谢沉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在默认自己还会再来,底线也在一点点往后退。 楚云舒醒来时,摸了摸身侧的褥子,已经凉了。 看来男人早就走了。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小玉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固体膏状物,闻着有淡淡的药味。 楚云舒想起来了,昨晚自己迷迷糊糊说过,让狗男人轻一点别留下痕迹。 天气快热了,她已经不能再穿厚衣服遮住领口了。 男人只说‘不用担心’,依旧我行我素地给她种着草莓。 现在看来,他还没坏到底。 知道给自己留药。 就是不知道这药效怎么样了。 楚云舒弄出来一点抹到自己身上,眨眼间,那上面的红痕就消失了。 楚云舒呆若木鸡。 啊??? 这是古人能拥有的技术吗? 这东西真的不是什么修仙界才有的东西吗,还是说这个世界是不科学的? 这药膏简直吊打现代的所有美容品,要是把这个弄到现代,绝对是所有女孩追捧的护肤圣品! 肯定很贵。 就连这个盒子,也用得上好的和田玉。 真是太奢侈了。 拿到了这样好的药,楚云舒反而不舍得用了。 想了想,只抹了脖子上的红痕,还有手腕处的那一圈手印。 楚云舒想起这些是怎么留下的就有些脸红。 五月初十,靖安侯府举行了一场赏花宴。 靖安侯府的朱红大门前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这场宴会是以大夫人的名义来举行的,陈婉仪为谢恒守孝三年了,这三年她一直深居简出,维持着思念亡夫的模样。 外人都称赞她有情有义,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陈婉仪刷够了名声,觉得自己也该重新出现在人前了。 她养了三年的芍药也到了展示的时候。 让人知会了一声薛文锦准备好宴会当天的吃用后,就给各家贵夫人送去请帖。 薛文锦正在算侯府每日吃喝的账单,听到陈婉仪办赏花宴也要由她出银子,顿时头疼了起来。 开个宴会,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下去。 陈婉仪竟也好意思让自己出银子,给她刷名声。 可以说楚云舒的奶茶真是一场及时雨,一旦摆出来,绝对会惊艳全京城的贵女。 哼,陈婉仪既然想白嫖,那她就别怪自己把她的风头抢走了。 对了。 薛文锦又让王嬷嬷送一套华丽的头面给楚云舒,让她在宴会当天打扮得好看些。 只有无能的主母才会让小妾扮丑。 小妾的美貌才是主母的脸面。 薛文锦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后院里的小妾有多貌美,自己有多贤惠大度。 她前世也不是白活的。 不是只有陈婉仪能刷名声。 她也可以。 第33章 祸福相依 只可惜,前脚楚云舒高高兴兴收下夫人送来的首饰。 次日杜嬷嬷就带着老夫人的命令进来:“老夫人请楚姨娘去佛堂诵经。” “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姨娘还要去参加赏花宴呢。” 宝珠撇了撇嘴,她现在对杜嬷嬷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平常也敢顶撞几句。 两个嬷嬷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起来凶狠了一些,但都是纸糊的,被侯夫人惩罚过就再也不敢欺负姨娘。 甚至还抢她的活伺候姨娘。 宝珠一开始是震惊的,到后来就是害怕自己的位置被抢走。 每天一睁眼就是盯着两个嬷嬷,她们干什么,自己就争着抢着去做。 一整天下来累得连饭都没时间吃。 无奈之下,楚云舒开始教宝珠认字。 宝珠很既羞涩又惶恐:“姨娘,我、我真的能认字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楚云舒摸了摸她的头:“不麻烦,而且最近我的眼睛有点累,如果你认字了就能给我读话本了。” 宝珠这才安心跟着她识字。 宝珠是个很勤奋的丫头,自从开始认字就白天黑夜手里都拿着一本书,走到哪背到哪。 让她歇还不肯,也就是说:“姨娘也是这样学的,我没有姨娘聪明,只能更勤奋一点。” 楚云舒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习惯了内卷,连带着身边人也不自觉卷了起来。 有着这个劲头,宝珠很快就认识了几百个字,话本也能磕磕巴巴读下来了。 识不识字到底是不一样的,小丫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比以前更自信了一些。 上次被罚后小丫头一直怕楚云舒不要她了,兰香院的其他丫鬟虽然没当面说过什么,却默默疏离了她。 等发现楚云舒还是一如既往地袒护宝珠,还教宝珠识字后,那些隐形的排挤再也不见了。 方嬷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暗自赞叹楚姨娘聪慧,简单就化解了后院下人们的矛盾。 只是这兰香院到底不能安稳多久,老夫人对楚姨娘的恶意实在太深。 夫人为姨娘挡住了两个教养嬷嬷的欺负,但挡不住老夫人亲自下手。 夫人自己都还要小心侍奉老夫人。 “姨娘,您的身子弱,那诵经礼佛要一直跪着,您的身子如何抗得住,要不还是请宋府医来给您诊个脉,就说您病了。” 方嬷嬷深知老夫人是不想让楚姨娘出现在人前,暴露她是大夫人替身的事,毁了大夫人的清誉。 只要不出现在赏花宴,说不定老夫人会放姨娘一马。 杜嬷嬷的话打破了方嬷嬷的幻想:“不行,老夫人说就算您病了,也得去,只要没死就是抬也要抬过去。” 看来这回真是避无可避了。 “好吧,看来我要辜负夫人送的头面了。”楚云舒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对方嬷嬷道: “嬷嬷请你代我去夫人那告罪一声。” “姨娘放心,夫人不会怪您的。”方嬷嬷叹息一声。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只是去陪老夫人诵经礼佛,又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了,不会有事了。” 楚云舒将头上金贵的宝石头面小心卸下来,既然不去参宴,就没必要穿戴得这么隆重了。 又换了一身简单轻便的衣裳,看着她们还是忧心忡忡的,她道:“实在担心的话,就帮我准备些东西吧。” 既然已经知道前方有坑,楚云舒又怎么会毫无准备。 她让方嬷嬷找两个软垫绑在膝盖上,又带了水囊和一包点心。 保证自己就算跪上一天一夜也能食水充足。 孙嬷嬷和杜嬷嬷哪见过去佛堂诵经还带吃带喝的。 “姨娘,您这样做是对菩萨的不敬。” “是啊,老夫人看到了会生气的。” 楚云舒看着两人:“你们不说不就行了。” “只要我心里有菩萨,菩萨就不会怪罪我,若这么轻易就会惹怒菩萨,那菩萨就不是菩萨,而是修罗了。” 宝珠也很赞同:“就是,姨娘说得对!” 两个嬷嬷讪讪,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过水和点心还是要藏起来,心思一转,楚云舒撩起裙摆,将它们都绑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还好自己够瘦,藏了这么多东西,裙子一遮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到了荣安院后,楚云舒恭敬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身着一袭深紫色织金云纹锦缎长袍,衣襟与袖口处用玄色丝线绣着繁复佛经,将其身形衬出几分凛然不可犯的端肃。 她手持佛珠,冷眼扫过楚云舒,看清她的样貌后不由得一惊。 楚云舒,竟然和陈婉仪这样像! 甚至比陈婉仪年轻的时候还要绝色。 只是楚云舒因着病弱,身姿更加弱柳扶风,看起来美丽又脆弱。 看到她这幅柔柔弱弱的姿态,老夫人心中就厌恶不已。 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小妾,快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柔弱地哭泣着对夫君卖惨。 老侯爷虽然没有怪罪她,却对她越发疏离。 老夫人冷冷盯着楚云舒,直到楚云舒开始站不稳才施舍道:“起来吧。” 楚云舒捏了捏汗津津的手心,松了口气,“谢老夫人。” “你有一张好看的脸,但是需知祸福相依,它给你带来多大的福气,就能让你有多少罪。” 老夫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赏花宴上也有一些她的故交,她自然也要去见一见。 随后一个冷脸嬷嬷带着楚云舒来到小佛堂。 佛堂的青砖的泛着冷光,褪了色的蒲团上还留着前日香灰的痕迹。 那嬷嬷带着直接将楚云舒推着跪下。 “楚姨娘就在这好好地念佛经,什么时候前头的客人走了,您再起来。” 楚云舒跪下的瞬间,膝盖便触到砖缝里渗出的寒意,隔着软垫都能觉出地面的棱角分明。 三足青铜香炉立在佛龛前,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的炉膛里插着半截残香。 佛像的眉眼慈悲,但巨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隐隐令人喘不过气。 那个嬷嬷没走,就这样站在一旁盯着她。 楚云舒苦着一张小脸。 失策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监工留在这。 没关系,她还有plan b! 第34章 原来她是替身! 跪了有半个时辰了。 楚云舒‘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楚姨娘别想开小差,重新跪着。”张嬷嬷一把将她拉起,又按在蒲团上。 少女的身子有些单薄,被张嬷嬷粗鲁的提起来也什么都没说,只怯懦地跪着。 重新捡起经书,一字一句念道: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她姿态卑微,张嬷嬷正满意自己还是这样威严。 突然孙嬷嬷和杜嬷嬷推门进来,孙嬷嬷温和地对着张嬷嬷说: “你儿媳找你,好像是说孩子有些不舒服,一直找奶奶,你快去看看吧,这里我帮你盯着。” 张嬷嬷有些犹豫:“可是老夫人交代必须由我亲自盯着。” 孙嬷嬷推了推她:“快去吧,你的孙子更要紧,这里有我和杜嬷嬷两个人盯着,不会让楚姨娘有半刻休息的时间。” 杜嬷嬷也点了点头,直接站到楚云舒的左侧盯着她。 孙嬷嬷和杜嬷嬷也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了,张嬷嬷自然是有着信任在的。 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已经站好盯着楚姨娘了。 张嬷嬷心里实在担心自己的小孙子会出什么事,便感激地对两人道谢,然后急匆匆离开去找儿媳和孙子了。 人一走,楚云舒就放松下来,她的双腿已经跪麻了。 她的这张蒲团是特制的硬邦邦的,要不是她戴了护膝,这会膝盖就该青紫了。 但该疼还是会疼的。 谁让这具身体是个脆皮呢。 楚云舒瘫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太好了!人终于走了,这下可以放松了,腿都跪麻了,你们要是来得再晚一点,我都要晕过去了。” “姨娘不是我们不愿意早点来,实在是张嬷嬷的儿媳王氏难缠得紧,听到我们要利用她儿子,怎么都不愿意。” 孙嬷嬷赶紧另外找了两张松软的蒲团叠在一起,让楚云舒坐一会。 楚云舒眉头蹙了蹙:“我让你们找个理由支走人,你们不会给一个孩子下药了吧?” “哪有哪有,我们怎么会狠心害一个孩子,只是那王氏想敲诈我们一笔,我们又都塞了她一些钱,她才同意用孩子装病引走张嬷嬷。” “那就好。” 楚云舒点点头,这才坐到叠了两层的蒲团上。 “王氏不会说出去吧?” 杜嬷嬷已经熟练地蹲下去给她按摩膝盖了。 “姨娘放心,王氏定然不敢说出去半分,张嬷嬷要是知道她敢骗她,定会把她打个半死的。” 荣安院的人都以为楚云舒可怜兮兮地跪在小佛堂诵经。 实际上她饿了有点心,渴了有水喝,还能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让人给自己按摩双腿。 赏花宴上。 知道楚云舒来不了后,薛文锦有些可惜,是她忘了老夫人了。 想来也是,老夫人那么怕暴露侯府的丑闻,又怎么能让楚云舒出现在人前。 是她考虑不周了,只希望老夫人不会折腾得太狠,留楚云舒一命。 薛文锦在心中暗暗祈祷。 陈婉仪牵着谢承辉的手,从薛文锦身前走过,淡淡扫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小妾。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弟妹倒是贤惠,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也一个个都带出来了,不过怎么少了一个,是又病得下不来床了吗?” 这几个小妾进府半年,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夫人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今日一见,一个个竟都呆住了。 这张脸,也太熟悉了。 她们每次请安都能看见,只不过眼前之人更年长一些,没有那一身的病弱之气,看起来温婉和善。 楚云舒竟然长着一张大夫人的脸。 一时间,众人头脑风暴起来。 她们也不是傻子,想到主母对楚云舒的特殊关照,还经常赏赐东西,尤其是让其打扮得更像大夫人。 这,这是给侯爷找了个替身啊! 李妙珍终于明白为何那天侯爷会亲自去救楚云舒了,只怕是把那落水之人当成了大夫人! 原来侯爷真正在意的人是大夫人! 薛文锦眉头轻拧,没理会陈婉仪的阴阳怪气,她瞥了一旁气得铁青的曹又菡,轻笑道: “她们虽是妾,却也都是皇帝赏给侯爷的贵妾,大嫂的一句上不得台面可是在蔑视皇恩?” 曹又菡好歹是四品官员嫡女,虽然是上赶着嫁入了侯府,但她自小就没受过气。 被人这么奚落后,当即就没憋住,怒气冲冲道: “我父亲曹文涛,乃是朝堂四品命官,你一个普通秀才之女,小门小户出身,也配瞧不起我,若非你嫁入了谢家,你连见我一面都不可能!” 门第之差正是陈婉仪的心中之痛,她费尽心机嫁入谢家,就是为了改换门庭,这些年来已经没人敢在她的面前谈论她的出身了。 没想到谢沉舟的一个妾室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说出。 陈婉仪脸上的温婉快要维持不住了,她的手不自觉攥紧。 “娘,你牵的太紧了,我的手好疼!” 突然,谢承辉痛呼出声,他猛地甩开陈婉仪的手,“我不要你牵了,我要去找小叔叔!” “承辉跑慢点,别撞到人了。” 陈婉仪赶紧追过去。 谢沉舟今日修沐,自然也在宴上,不过在另一边的男席上。 只是其他人都自觉避开,没人敢拉着他一起吟诗作对。 谢沉舟只好一人坐着饮茶。 只是今日的茶水有些特殊。 刚入口,男人怔了一下,有茉莉的清香还有梅子的味道。 不过分甜,腌过的梅子带着特殊的味道,即使是他这个不爱甜的人也能接受。 这时,谢承辉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小叔叔,我不想跟在我娘身边了,我能坐你这吗?” 谢沉舟点头,对着这个唯一的侄子,他一直都是宠溺的,“可以,坐吧。” “承辉,不可以给你小叔叔添乱。” 陈婉仪走过来,她的出现一下就吸引住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第35章 借个身份 “嫂嫂。” 谢沉舟温和道:“小辉想在我这玩,就让他留下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曹又菡是谢沉舟的小妾。 被她那样指着鼻子骂,陈婉仪直接迁怒上了谢沉舟,她看也没看谢沉舟一眼,而是轻柔哄着: “小辉跟娘去女客那好不好,你想念了很久的文琴姐姐也来了,你难道不想见她吗?” 谢承辉拉着谢沉舟的衣摆,犹豫起来。 谢沉舟张了张嘴,眼里闪过失落。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来了嫂嫂的厌恶。 等陈婉仪又哄又劝将谢承辉拉走后,男客这边还沉浸在她的美色中,有人直接夸赞道: “久闻陈夫人的美貌,如今一看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甚至有人痴迷道:“是啊!而且陈夫人的孝期已经过了,也不知还有再嫁的打算。” 说完,谢沉舟冰冷骇人的目光直直盯着他,那人打了个哆嗦,立刻不敢再多说什么。 备受打击的谢沉舟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替身,他不在席上多留,准备去找楚云舒解闷。 但楚云舒没有参加赏花宴。 谢沉舟以为楚云舒又病了,便亲自去兰香院。 只是刚到兰香院门口,就又听到一阵丫鬟们的哭泣声。 “呜呜呜,不知道老夫人会怎么折磨我们姨娘,菩萨保佑让我们姨娘平安回来吧。” 谢沉舟脚步一停,他皱眉打了个手势,瞬间几个藏在兰香院的暗卫就闪现出来。 “今日兰香院发生了什么,楚云舒在哪?” 暗卫们一人一句将宴会前发生的事禀告完。 楚云舒被老夫人带走了! 谢沉舟知道老夫人一直想清理掉楚云舒,难道今天就要杀了她吗! 他登时呼吸急促了几分,带着怒气道:“为何不早点禀告!” 暗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主子只让他们盯着,而且每天上报情报都是亥时啊! 除非发现楚姨娘的异常才会提前上报给侯爷。 但是去给老夫人诵经在他们来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没人觉得有问题,自然就不会告诉谢沉舟。 暗卫们不语,只低头跪着认错。 谢沉舟闭了闭眼,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心急了,摆手让暗卫离开,而后快速赶去荣安院。 只是走到一半,想起老夫人曾说过,不许他踏入荣安院一步。 谢沉舟的脚步猛地停下,他手攥紧了起来。 他的父亲,大哥在临死前,嘱托他必须他要尊敬老夫人,要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侍奉。 他答应了他们,绝不会违背这个约定。 所以,这府邸谁都能进荣安院,唯独谢沉舟不能进。 “谢兄,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纠结啊?” 萧长风像是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他的腰间挂着一个面具,那是他在外搜查消息时,习惯戴着遮脸用的。 今日听到侯府设宴,他还以为能蹭酒喝,就没有再跑出去外面,谁知道这宴只赏花喝茶,根本没酒。 萧长风只好来找他的好兄弟要坛酒了。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先被谢沉舟借东西了。 “你的面具借我一用。” 谢沉舟突然想到,只要自己换个身份就不算违背诺言。 萧长风挑了挑眉,摘下腰间的面具直接扔给谢沉舟,谢沉舟接住道了声“多谢。” 就直接将面具扣脸上,知道萧长风爱酒,直接给他送酒,“你想喝酒就去我的酒窖取,随便喝。” “你这么大方,可别是在给我挖坑吧。”萧长风摸索着下巴。 他狐疑道:“这可是白天,你用我面具做什么,可别是做些杀人放火的事,到时候都推到我这个千里追风身上。” 萧长风轻功卓绝,追踪的热如风驰电掣,江湖上便有了千里追风的名号。 谢沉舟淡淡道:“你若不放心,自可跟过来。” 萧长风还真有点好奇,跟着谢沉舟一路跳到荣安院小佛堂的屋顶。 “唔,嬷嬷我要坚持不住了,可以歇一会吗?” 一片瓦片揭开,谢沉舟看到少女头顶着佛经,单薄的衣服浸透了汗水,摇摇晃晃地跪在蒲团上。 她眼眶通红,呼吸急促,整张小脸都写着无助和脆弱。 而她身侧的两个嬷嬷盯着她,冷酷道:“不可以。” 谢沉舟呼吸一滞,他不动声色跳下去,把两个嬷嬷敲晕。 楚云舒欲哭无泪地跪坐着,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满脑子都是想抽自己一下,我什么非要这会学礼仪。 她实在是闲得无聊,这里又没有话本打发时间,楚云舒想着时间不能浪费,正好两个嬷嬷都在。 就让她们教自己怎么才能跪得更好看一定。 还坚定要求她们必须严厉一点,之前教得太温和,自己都没坚持下来。 孙嬷嬷和杜嬷嬷这才冷酷地盯着她,不容她有一点错误。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情一炷香前的自己。 楚云舒眼前开始模糊了,‘吧嗒’一本本书册从她头顶滑落。 她身子也控制不住往地上倒。 然后被人从身后接住,楚云舒没什么力气了,她想着干脆今天就到这吧。 眼睛一闭,直接躺下。 正要开口让杜嬷嬷给自己按一按。 就听到一道男声带着惊慌喊她的名字,“楚云舒!” 楚云舒垂死病中惊坐起。 天啦! 怎么扶住她的是个男人! 她张开眼,对上一张黑漆漆的面具,面具上只留了两只眼睛,甚至没有嘴巴。 楚云舒顿时吓得汗毛都炸起来了。 “啊啊啊!有鬼!” 对面沉默了一下,才幽幽道:“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吗?” 楚云舒:........... 好熟悉,这不就是她那器大活好的情夫嘛。 楚云舒立马眼泪飚出来了,“呜呜呜,你要吓死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你这张黑漆漆的面具,魂都要被吓丢了。” 她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一边哭还边打嗝。 “嗝,你怎么突然出现、嗝、这里......”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打嗝声,男人嘴角扯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笑、嗝、笑话我!”楚云舒立刻敏锐道。 男人音色平稳:“没有。” “骗子!嗝!我、我都看到你眼睛弯了。” 楚云舒捂着自己的嘴不想打嗝,偏偏停不下,最后气得又掉了一地珍珠。 “哈哈哈哈哈。” 谢沉舟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也许是隐藏了身份,他更加肆意了,摸着少女的发丝,面具之下是他柔和的神色: “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36章 你的名字 男人的掌心贴在楚云舒的腹部,瞬间一股暖流传来。 楚云舒微微张大眼睛。 “这是什么?” 谢沉舟一边给她梳理着身体,一边回道:“内力。” “内力!”楚云舒震惊,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这个世界竟然有内力! 这不科学! 楚云舒连忙追问:“是话本里写的那个内力吗,那种可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走在水面上,打架开山劈地的功夫?” 谢沉舟扯了扯她的嘴角,“少看些这种没有营养的话本子,上面都是胡扯的。” “内力只能让体魄强健,增加力气,同时身轻如燕,若是轻功高手方能做到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而你说的那些水上行走,就算是修炼了几十年的武功高手,也做不到,更别说开山辟地,那是神仙,不是人。” 楚云舒愣愣的听着,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刷新了。 “那也很厉害了,我一直以为武功只有话本上才有,原来这世界真的有内力和轻功啊。” 原身的十几年记忆中,也没有一点异常。 而且知道这是书中世界,自诩比其他人更清楚世界真相。 没想到这么久才发现这世界的另一面。 但细想之下又有些合理,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会完全围绕主角转,对书中很多不合理的bug自然会进行修改。 比如,作者男主身受重伤昏迷三月才醒来。 楚云舒当时就狠狠吐槽,古代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有一个植物人能活下来。 现在世界拉高了男主的身体素质,昏迷三个月不死还真不是问题了。 “普通人并不知道内功的存在,江湖上各家的内功心法不会轻易传出,而且需要特殊的体质才能修炼。” 谢沉舟慢慢给她讲明原因,他仔细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发现她眼中的茫然震惊不似作假。 而她的身体也一点也没有修炼内力的痕迹。 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矛盾,她知道侯府的很多秘密,却又对外界知之甚少。 世家豪族中培养出来的细作,就算不会武功,只行魅惑之术,也会清楚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若真像楚云舒这样的什么都不知,那便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她真的是一个细作吗? 谢沉舟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猜测。 楚云舒身上的谜团太多,不过终有一天她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谢沉舟收回手,“还打嗝吗?” “真的不打嗝了!” 楚云舒摸了摸喉咙,又摸了摸肚子,“好神奇。” 教练,我想学这个!!! 那双眼睛太灼亮了,谢沉舟想不知道她的心思都难,但他还是冷酷道:“你不行,你没这个资质。”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楚云舒一瞬间蔫了。 谢沉舟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不行,我还不能走。” 就这样离开,等老夫人知道绝对会扒了她的皮的。 楚云舒摇了摇头,她扭头看向身后晕过去的两个嬷嬷,她担忧问:“你没有伤到她们吧?” 谢沉舟眯起眸子:“你刚才都差点晕倒了,竟然还关心这两个欺负你的婆子?” “嗯?”楚云舒眨了眨眼,疑惑道:“她们没欺负我啊?” 她看了一下地上的佛经,猜到可能是男人看见自己在练仪态,误以为自己被欺负了。 便急匆匆跳出来,保护她。 楚云舒心里柔软的角落被触动,她轻轻抱住男人,露出甜甜的笑: “我没事啦,我有她们的把柄,她们不敢欺负我的,刚才她们只是在教我仪态,我累得受不了才差点摔了。” 她两颊绯红,如桃花初放,今日的赏花宴摆了那么多花,都不如这抹笑让他心神震颤。 谢沉舟知道,可看到方才那一幕不免关心则乱,冲动之下直接跳了下来。 也许他应该继续试探。 楚云舒会在靖安侯面前伪装,但对现在的他会展露出真实的自我,说不定会把她的秘密告诉他。 可看到少女信任的目光,他忽然不想这样做。 至少在此刻,他不想让两人的相处掺杂着利用。 谢沉舟静静注视着少女,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吗。” 楚云舒有些不舍,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男人,虽然脸还是遮住了。 但她看着男人身上清冷的气质就知道他是个美男。 她留恋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他离开之际,突然用指尖勾住他的手。 “这一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她小声撒娇道:“好不好嘛,哥哥?相公?” 刻意夹着的音调,当真是甜得人牙疼。 谢沉舟指尖颤了颤,少女牵着他的力道轻得像是放上了一根羽毛一样,却偏偏拉住了他的脚步。 而且她叫自己‘相公’。 谢沉舟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猛地回神,看着满脸期盼看着她的少女,不忍让她失望。 他道:“.........萧长风,我叫萧长风。” 先借一下好兄弟的名字吧。 佛堂中还供奉着父亲和大哥的长明灯,他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违背母亲。 “长风哥哥!” 楚云舒当即就改口叫了一声,那声音要多甜有多甜,趴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切的萧长风身子一颤,差点直接掉了下来。 面具下,谢沉舟的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的声音像是含着冰碴子一样,“好好叫名字,不许撒娇。” 啊? 楚云舒咬了咬嘴唇:“怎么突然这么凶嘛,我们什么都做过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叫得更亲昵一些的。” 谢沉舟磨了磨后牙槽,突然就很想狠狠揍少女一顿,他加重语气警告道: “只能叫我的名字,不许叫奇怪的称呼,记住了没有,不然我不会再来看你。” “好吧好吧。”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尊重。 楚云舒从善如流改掉,她给了男人一个离别拥抱,轻轻道:“长风,每天晚上我都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句话让屋内的谢沉舟和屋顶的萧长风都石化了。 谢沉舟:......... 萧长风:......... 第37章 未婚妻是谁 屋顶瓦片发出细微响动,萧长风死死扣住檐角才没摔下去。 他瞪着佛堂里那个与自己戴着自己面具的兄弟,几乎要捏碎手边的青砖。 不是,谢沉舟他有病吧? 跟自己的小妾调情为什么要伪装成他。 谢沉舟刚跳上屋顶,就迎上了萧长风的拳头,他骤然凝聚劲气格挡。 萧长风眼里的戏谑一闪而过,故作严肃道:“如实招来,你究竟是谁!” 再次抬手就是毫不留情攻击,谢沉舟轻哼一声,跟他缠斗起来。 两人没有使用武器,直接拳拳到肉,谢沉舟的如暴雨倾盆,萧长风却似飞鹤轻盈,他们边走边打,直到落在一片竹林。 萧长风折断竹枝,直接挑开谢沉舟脸上的面具,轻点竹叶跳上空中,将面具又抢了回来。 “哎呀好险好险,我的面具差点就脏了。” 谢沉舟轻嗤一声,“嫌弃脏那就扔了。” “那可不行,我可不像你有万贯家财,什么东西用过一次就扔了。” 萧长风撩起衣摆把这漆黑面具从上到下擦了一遍。 他想起刚才在屋顶上看到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吐槽:“你说你,想救自己的小妾,那就直接进去啊,怎么跟贼一样,把自己的脸遮起来,还报上我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嗯.......难道你就喜欢玩这种花样,想不到谢兄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私底下也玩的这么花。” 谢沉舟脸色一黑,“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唉,你急什么,该急的可是我,我千里追风的名声可全被侯爷给毁了,要是日后那小妾看到我,追着我问我要名分可怎么办?” “我可还有未婚妻等着呢。” “不过.......” 萧长风说着,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谢兄,我们可是多年好兄弟,你实话告诉我,除了跟你小妾调情,还有没有用我的身份做过什么事,不会我那些江湖丑闻都是你做的吧?” 谢沉舟冷冰冰道:“没有,你自己招惹了那么多仇家,名声还想多好,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 萧长风深觉自己冤枉,他只是想打探消息,偶尔做些好事,怎么非要有人说他觊觎他们的功法,偷了他们家的秘籍。 他无奈叹气,“我实在是不懂,为何总有人误会我,想要杀了我。” “因为你在查的案,动了他们的利益。” 谢沉舟一针见血指出来。 萧家原本是江南显赫的商贾世家,十年前,得皇帝眷顾成为皇商,萧家凭借“萧记盐引”铁牌执掌漕运,正是如火如荼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那场大火烧掉了萧家的一切,只有萧长风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是藏在水井中的萧长风却看到了当晚出现在萧府的刺客。 那场大火是在萧家满门都死后才烧起来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究竟是谁在害萧家,查来查去,倒是帮谢沉舟许多,送了一些官员和世家进监牢。 竹叶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萧长风捏着面具的手指突然收紧。 片刻后,他才状似洒脱道:“我已经送了该死的人下去给我爹娘赎罪,现在早就是一身轻松啦,等我找到自己的未婚妻,就能成家安稳下来,到时候我们三年抱俩生一儿一女,阖家美满,羡慕死你。” “呵呵。”谢沉舟冷笑一声,“那你的未婚妻是谁?” 萧长风挠头,“这不是正在找嘛,等我找到了就知道了。” “你连自己的未婚妻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定的婚?” 萧长风惆怅起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未婚妻有多可爱,她一见到我就对我笑,甜甜的叫我哥哥,还说要嫁给我,我爹娘也说给我们指腹为婚,她当然就是我的未婚妻。” “只是我从前的记忆不太清楚,忘记她叫什么,爹娘又是谁了。” 谢沉舟抱臂斜睨他:“所以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多大了都不知道?你就不怕她已经死了,就算还活着,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成亲生子了。” 噗呲! 宛如一道道箭正中萧长风的心脏。 “我们交换过定情信物,我绝对会找到她的!” 萧长风说着从取下腰间随身带着的玉佩,玉佩是女子才会喜欢的冰花芙蓉样式,中间雕刻着一个‘云’字。 他给谢沉舟看了一眼,“这次来长安也是有了一些有关未婚妻的线索,当年我父亲与一个许姓秀才是莫逆之交,那年他科考携带妻女暂住在我家,只要我找到这个许秀才,就能找到未婚妻了。” 谢沉舟点头,“若万一,你找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成亲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萧长风也想过这个可能。 他已经二十四岁,他记得未婚妻比自己小不少,十年过去,她应该才二八左右。 “我未婚妻还小,若我运气好能在这一两年内找到,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一抬头就看谢沉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萧长风:? “谢兄为何这样看着我?” 谢沉舟问:“你和你的未婚妻见面的时候你们多大?” 萧长风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说:“我十四,她六岁,但是我们早就指腹为婚了,我比她大怎么了,大的更会疼人。” 谢沉舟冷哼:“禽兽。” 萧长风顿时跳脚大声嚷嚷:“我们指腹为婚!而且我未婚妻也喜欢我,小时候还亲过我,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我可不像你,用别人的名字跟小妾调情,喜欢给自己戴绿帽。” 谢沉舟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再把他打一顿比较好。 萧长风见识不好赶紧跑,跟谢沉舟切磋一下还可以,但来真的他可打不过他,但他的逃跑功夫一流,转瞬就没了人影。 另一边小佛堂。 楚云舒将两个嬷嬷都摇醒。 “我怎么晕过去了?” “感觉脖子好疼。” 两个嬷嬷都很震惊,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怀疑人生。 楚云舒沉吟:“嗯.........如果我说是你们自己走路撞到柱子上,你们信吗?” 孙嬷嬷和杜嬷嬷:“啊对,是呢,就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撞上的,多谢姨娘把我们叫醒。” 楚姨娘绝对是和她的主子联系了! 她们瑟瑟发抖,连忙给自己找想好了台词,顺着楚姨娘的话接下来。 第38章 猝死 赏花宴结束之后,楚云舒才被放出小佛堂。 出来的时候是被人架着出来的,练了大半天仪态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老夫人参加完赏花宴回来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快要昏厥的楚云舒。 老夫人给张嬷嬷递过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张嬷嬷感激地看了一眼孙嬷嬷和杜嬷嬷。 孙嬷嬷和杜嬷嬷昂首挺胸架着楚云舒,到了老夫人跟前才松开。 楚云舒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连简单的站立都让她力不从心,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她摇摇晃晃给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妾今日念了三百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愿您能健康长寿。” 她说着突然被空气呛住,猛地开始咳嗽,脸上一丝血丝也无。 楚云舒本就没有力气,咳着咳着就瘫软倒在地上,简直就跟猝死了一样。 老夫人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脸色顿时骇人,连忙挥手,“快快快,将人拉出去,别死在我院中了。” 孙嬷嬷力气比杜嬷嬷大很多,直接将人抱起往兰香院跑。 人走后,老夫人才拍了拍胸口,“真是晦气,差点就脏了我的院子。” 老夫人心中还是惊慌不已,她在屋内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又来到小佛堂。 她双手合十,虔诚跪拜:“菩萨可千万别怪罪我,是那楚姨娘自己身体不争气,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即使这样说着,可她脑海中还是控制不住想起,那些被她害死之人临终时对她的诅咒。 ‘高书禾,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侯爷爱的是我,他迟早会休了你!’ ‘我祝你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老夫人捂着脑袋一直在说‘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高大的佛像慈悲地注视着她,那笑容似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老夫人哆哆嗦嗦地捻着佛珠,不停地念着佛经,张嬷嬷来劝她用晚膳也不动,就这样在佛堂跪了一夜,念了一宿的经。 张嬷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思来想去,老夫人这是被楚姨娘吓到了,那楚姨娘什么时候晕不好,非要在老夫人面前晕。 人要真死了,老夫人只怕‘病’得更严重了。 她只好叫人盯紧兰香院,祈祷楚姨娘不会死。 兰香院,一片慌乱。 宝珠抱着昏迷的楚云舒哭得停不下来,“姨娘!姨娘你醒醒,宝珠不能没有你啊!” 正哭着,薛文锦已经带着宋府医过来了。 她塞进老夫人院中的人也不是摆设,这边人刚送回来,就有丫鬟偷偷跑过去给她送了消息。 薛文锦听到楚云舒是晕着送回去的,立马就让人去找府医。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楚云舒是凶多吉少了,来送信的丫鬟说,楚姨娘看起来进气多出气少,老夫人怕她死在荣安院才赶走的。 薛文锦身为一个大家闺秀,这辈子就没有跑这么快过。 宋府医一个七旬老头,平时都走得慢吞吞比乌龟还慢,这次直接被人扛着带到了兰香院。 他扶着快断了的腰,不敢耽误,让药童给他直接拿出银针,先烧火祛秽,只待他诊完脉就给楚姨娘施针。 只希望楚姨娘还能留有一口气。 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他摸上楚姨娘的脉搏。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宝珠顿时天都塌了,以为她家姨娘没救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姨娘!!” 方嬷嬷垂泪抱住宝珠安慰。 薛文锦蹙紧眉头,“还能不能救,你倒是说啊!” 宋府医起身,把拿出来的银针又全部收回去,在众人越来越失望的目光中,他甩了甩袖子: “楚姨娘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睡、睡着了?” 薛文锦哑然,“宋府医您确定她没别的问题,她看着那么脆弱。” 宋府医没想到最先被质疑的是自己的医术。 他当即就吹胡子瞪眼,“老夫说没事就没事,老夫诊了这么多年脉从没出过错!” 哼,一个个急得上蹿下跳害得老夫以为人要不行了,结果只是睡着,累死老夫的腰了。 “不过。”宋府医话锋一转,既然她们都觉得楚姨娘有事,那他就开个药吧。 “楚姨娘虽然没事,不过脉虚而滞,沉细无力,此番累极伤身,这药文火慢煎一个时辰,饮用七天方可痊愈。” “好好好。”薛文锦这下放心了,被丫鬟扶着坐到椅子上。 “先去给楚姨娘熬上药吧,可怜了她,今日一定受了大罪。” “楚姨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王嬷嬷安慰自家夫人,她现在是看出来了,夫人对这个楚姨娘真是越来越在意了。 听到一丝风吹草动就赶紧过来。 向来都是小妾去主母院中请安问好,哪有主母天天来看小妾的。 不过她家夫人愿意,她也只能无奈看着。 希望这楚姨娘早点恢复。 宝珠一听姨娘没事,又打起了精神,自告奋勇去熬药。 等药煎好,小心翼翼给楚云舒喂进嘴里,怕姨娘咽不下去,还学着侯爷的方法,让方嬷嬷掐着姨娘的下巴。 “咳咳咳!” 一口药下肚,楚云舒就咳嗽起来,她睡得正沉,一口苦到极致的药灌肚,将她整个人都苦醒了。 好苦,苦得她想抠嗓子眼。 楚云舒趴在床边咳嗽,“咳咳咳,什么东西,好、好苦。” 宝珠以为是这药的效果强悍,刚喂下,姨娘就醒来了,激动得她又往楚云舒嘴边喂药: “姨娘,别吐别吐,这是宋府医开的药,您刚喝下就醒了过来,宋府医简直就是神医!” 方嬷嬷拍了拍她的背,等楚云舒起来,又擦了擦她的嘴角,温柔道:“姨娘快喝药吧。” 楚云舒无助地抬头,发现夫人在这,她眼泪汪汪道:“夫人,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文锦打断了,“不,你想。”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楚姨娘真可爱,跟个孩子似的还怕吃药。 加上前世,她的心理年龄也不小了,看楚姨娘完全就是看孩子。 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轻柔起来:“听话,不吃药怎么能好起来,吃了姐姐就送你礼物好不好?” 楚云舒第一次觉得,富婆的礼是这么难收。 可恶,这药真的好苦! 里面究竟加了多少黄连啊!! 第39章 遇见萧长风 守着楚云舒吃完了药,薛文锦才离去。 走之前还交代她,让她好好休息,病好之前都不必去请安了,老夫人那她会应付。 楚云舒乖乖应下来,但是想到自己没能参加上赏花宴还是有些可惜。 这可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而且今天还会推广她的奶茶,也不知道客人喜不喜欢。 答案自然是极为喜欢的。 薛文锦谈起的时候也很高兴,女客这边对奶茶都是赞不绝口,甚至明嘉郡主和北静王妃也夸赞这奶茶心思极巧。 陈婉仪还想靠着她养的花跟贵夫人们拉近关系,没想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茶水上。 看着陈婉仪气得都快把帕子撕烂了,薛文锦就想笑。 既然大家都很喜欢,薛文锦也不再犹豫,投入一大笔银子,买下东市一个铺子。 没过几天,大周的第一家茶千道开业了。 听到名字的时候,楚云舒差点以为还有其他穿越者。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楚云舒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惊讶问:“夫人,这名字是谁取的?” “自是我取的,看了你做的茶水,我才知道茶还能这样喝,我已经让人去研究各种鲜花、水果和茶叶结合的口味,以后我们铺子还会推出新的茶水,自然就有了千道这个名字。” 薛文锦摇着团扇,见楚云舒表情奇怪,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怎么,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不不不,这名字极好,我就是觉得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也没想起来。” 楚云舒摇摇头,她扯开话题,“夫人,我还是第一次来东市,这儿真热闹,我待会可以出去逛一逛吗?” 原主虽然从小就生活在京城,却从没来过这里,她被困在家里,照顾弟弟,伺候爹爹,洗衣做饭,就算有一点空闲也要多打几个络子赚钱。 她的世界只有那一方狭小的胡同。 这次她得以出府,还是多亏老夫人病了,没精力再折腾薛文锦。 薛文锦趁此机会,带着楚云舒一起出府去看看店铺。 楚云舒对这个世界好奇极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走出侯府,撩起车帘子,一直往外看。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都是店铺摊贩,人群熙熙攘攘,车马来往,叫卖不绝,那是绝对不输现代的繁华,甚至还有好几座四层的樊楼。 她眼中满是渴望,薛文锦也不想扫兴,和楚云舒一起看过铺子,就放人出去玩。 嘱咐她带好丫鬟婆子,想了想又给她戴上帷帽。 “把这个戴好,京中的纨绔多,你的样貌太过出色,小心被人欺负了,不过若真遇事也别怕,直接报上侯爷的名号,没人敢招惹侯爷。” 锦衣卫指挥使的大名,整个京城谁能不怕,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要让侯爷三分。 楚云舒戴着帷帽走在东市街头,绣着缠枝纹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好奇张望的眉眼。 糖画摊子飘来焦香,几个总角小儿举着糖葫芦从她帷帽旁嬉笑着跑过,险些撞翻货郎担子上的胭脂匣。 楚云舒买了一个糖画。 她问店家:“可会画人?” 店家脸上堆着笑:“这位娘子,小老儿什么都能做,您想要怎么样人,可有个参考?” 楚云舒道:“做一个话本里那种冷酷大侠,要身材高大俊逸的。” 店家又问:“那脸呢,娘子可能详细描述一下男子的五官?” 楚云舒哪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样的,她只是下意识想要一个这样的糖人,“脸你就随便发挥吧,只要俊一点就行。” 害,谁让那个面具那么丑呢,她实在不想看一个带着丑面具的糖人。 店家最怕遇到这种让他自由发挥的人,他左右看了看,见一旁馄饨摊上坐着一个穿着风流的江湖人,那张脸还尤其俊,便直照着他的模样画了一个。 楚云舒接过糖人,被这个糖人的样子惊艳到了。 古代的手艺人可真不能小瞧,不仅三两下就画好,那糖人还眉眼生动,衣摆甚至还有褶皱。 搁现代这就是个天选手办大师啊! 而且这糖人还只要八文钱。 楚云舒很喜欢,也愿意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直接用一两银子,买下来店家的一锅糖。 白送是不可能的,她还没那么大方,但是可以包圆。 店家喜笑颜开地给楚云舒做出五十个糖人。 平日这些糖他都要卖好几天,今日真是遇到贵人了。 “多谢娘子,娘子真是善良,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嫁得良人。” 楚云舒不置可否地笑笑,她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离开侯府了。 就在她走神的这会,突然有一个小手伸出来,飞快抢走她的糖人。 诶? 楚云舒眨了眨眼,手中已经是空空如也。 “小偷站住!”跟在她身后的婆子眼见自家主子的东西被偷走,追上去直接按住一个瘦弱的妇人。 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脸上脏兮兮的,一点也没有被抓住的恐惧心理,眼神木愣,盯着手中的糖人。 显然是这妇人路过楚云舒的时候,小孩想要糖人,直接顺手牵羊拿走了楚云舒手中的糖人。 宝珠叉着腰气呼呼道:“你怎么教孩子的,这么小就会偷东西,快把我家娘子的糖人还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儿冒犯了娘子,这就还给您。”妇人卑微的道歉,直接夺走小孩手中的东西。 小孩紧抿着唇,死死握着糖人不松手。 “你想死啊,快给老娘松开,再握着我就打死你!” 那妇人骂骂咧咧拧了男孩几下,原本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男孩,突然哭嚎起来,用力地挣扎着,拍打着妇人。 妇人枯爪般的五指死死掐进孩童肩头,将糖人夺走后,往宝珠那边一扔,就抱着孩子赶紧走。 那样紧张的神色,仿佛在怕着什么一样。 街道上注意到这边的人只以为是妇人怕被楚云舒这个一看就贵气的娘子。 只有楚云舒看到男孩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外衣,袖口却露出一节洁白干净的里衣。 那布料根本不是这个妇人能买得起的丝绸缎子! “拦住她!那个人是人贩子!”楚云舒厉声喝道,她身侧的丫鬟婆子当即扑上去追妇人。 妇人一惊,抱着孩子跑得更快了。 坐在馄饨摊上正吃着馄饨的萧长风神色一凌,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裹着内劲弹射过去。 ‘嗖’的一声,石子砸到妇人的膝盖。 妇人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第40章 前方止步 追上去的丫鬟婆子将人死死按住。 妇人见跑不掉,眼珠一转,开始哭嚎起来,“贵人饶命啊,小儿只是偷拿了一块糖人,但罪不至死啊!这孩子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他还是个小,什么都不懂,偷您的东西只是太久没吃糖,实在馋得紧,您可怜可怜我们,放过我们吧。” 短短几句,就将追过来的楚云舒歪曲成想抢孩子才陷害她是人贩子的恶人。 楚云舒冷着脸说:“是不是,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 然后指了一个婆子先去报给京兆尹。 不得不说人贩子的心理素质就是高,就算被抓住嘴里也能把假的说成真的。 她的这番唱念做打还真让一部分人相信,是楚云舒在咄咄逼人。 尤其是那妇人穿着陈旧衣服上打了不少补丁,姿态卑微,越发显得楚云舒高高在上。 自古以来,人都可怜弱者。 楚云舒上前说出自己的猜疑:“这孩子穿着破烂,可他露出的那截衣袖是上好的丝绸,你虽然把他的脸涂抹得脏兮兮,但他的手却白嫩细腻,根本就不是你能养出来的孩子!” 穷苦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干活的,手上都带着厚厚的茧子。 围上来的人立刻狐疑地看着妇人。 妇人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她强装镇定道:“那是我之前给一富贵人家的少爷做奶娘的时候,少爷不穿的衣服赏给我儿了,我的孩子还这么小,我把他当心肝肉一样疼着,不舍得让他做一点活,才将他养得白白嫩嫩的啊!” “这真的是我儿子啊!”妇人继续哭,她摇着男孩的身子,“小宝,我是你娘对吗,来叫一声娘,叫声娘,我就给你买糖人。” 男孩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听到娘这个字,他突然掉起来眼泪,“..........娘。” 话一出,妇人明显神色一松。 这时一个努力挤进来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当即为妇人打抱不平,“那孩子明明就是她的,你为什么还要抓着她不放,少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欺负百姓的蛇蝎女人!”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金丝镶边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手拿着折扇,眉宇很是桀骜,右手一招, “来福给少爷上,把这些丫鬟婆子都拽开。” 说完,他的小厮就上前扯压着妇人的婆子。 那小厮身高马大,还是个习过武的,普通的丫鬟婆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宝珠大叫:“啊!我的手好疼,你别过来!” 楚云舒赶紧跑去过救宝珠,那妇人反而趁机想逃走,她又连忙对婆子道:“看住人,别让她跑了!” 只是这一下,反而让那少年不满了,他干脆撸起袖子加入战场解救可怜的妇人,直到他不小心推了楚云舒一把。 楚云舒到底是个柔弱的女子,扛不住一个半大小子的推搡,直接被他推到了地上,后背还撞上了摊贩的货架。 后腰传来剧痛,楚云舒轻哼了一声,蹙着眉捂住腰。 “娘子!” 顿时,丫鬟婆子们着急去扶楚云舒。 宝珠气抖冷,却被那个力气大的小厮拉扯着,没办法第一时间到楚云舒那,只能对少年骂道:“无耻之徒!你怎么能推我家娘子!” 陆子逸抬了抬下巴,嚣张道:“我推了又如何,少爷我可不会对女人怜香惜玉。” 他不屑的目光落到楚云舒身上,“尤其是像你这样恶、恶.......”毒的女人。 楚云舒头上的帷帽掉落下来,陆子逸的话顿时卡住了。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喧闹声都似被抽离。 日光斜斜穿过檐角,为那张苍白面容镀上一层金粉,细碎浮尘在她鬓边游弋,宛若星屑跌落云鬓。 鸦青发丝散落两缕贴在耳际,更衬得耳垂如羊脂玉雕,透出薄而莹润的光。 女子眉若远山含黛,此刻因疼痛微微蹙起,脸上血色褪尽,仿佛琉璃般脆弱。 陆子逸的折扇‘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楚云舒冷冰冰的看着少年:“恶什么?” “你........我.......”陆子逸舌头打了结,方才的桀骜化作蒸腾的热气直冲耳尖。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位娘子当真是貌美,莫不是瑶池仙子下凡?” 宝珠趁机挣脱桎梏,赶到楚云舒身边,“娘子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先别管我,那个妇人逃走了,快去抓住她!” 只是耽误了一会功夫,那妇人就跑远了,即使那孩子叫那个妇人娘,楚云舒依旧觉得这不是她的孩子。 那孩子五官漂亮,反观这个妇人尖嘴猴腮,没有一处和孩子像的。 而且若真的把孩子当心肝肉疼,刚才夺走他的糖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毫不留情地拧孩子。 这完全不是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态度! 孩子大约是吓坏了,被逼着才喊了娘。 现代人都痛恨人贩子。 楚云舒顾不得腰疼,继续去追人,那一直拦着她的纨绔少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也喊上他的小厮去抓人。 众人追着妇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狭窄的小巷。 就在妇人快跑出去时,巷头巷尾忽有青影凌空而下,衣袂翻飞如鹤展翅落到地上。 他反手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剑光如霜雪倾泻,剑锋未至,凛冽剑气已削断妇人鬓边碎发,剑鞘精准抵住她咽喉命门。 在妇人惊骇的目光下。 他噙着淡笑:“前方止步。” 紧接着,萧长风指节在妇人肩井穴重重一按,妇人顿觉双臂酸麻如万蚁啃噬,怀中男童顺势被他解救出来,稳稳落在他臂弯。 第41章 夫君 萧长风垂眸看向怀中男童,对方却仿佛被抽去魂魄般毫无反应,唯有攥紧他衣襟的小手透出一丝活气。 “这、这也酷了。” 陆子逸喃喃道。 软剑挽了个剑花收入腰间,萧长风抬眸轻笑,“妙赞了。”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 楚云舒提着裙摆快步上前,看着孩子木愣的模样,轻声问:“孩子可有大碍?” 萧长风将孩子放下,男孩一声不吭,双眼无神。 楚云舒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拿手帕轻轻给男孩擦干净脸颊,怕刺激到孩子,她先小心问: “宝宝,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还是没有回应,精致的小脸没有一点波动。 楚云舒心疼得不行。 “别怕,“她将糖人放进孩子掌心,纱袖扫过萧长风手背时带起淡淡药香,她只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孩子, “坏人已经被抓到了,你安全了,给这个糖人给你吃,宝宝好棒,一个人坚持到了现在,这是给你的奖励。” 可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被妇人夺糖给吓到了,握着糖人一动也不动。 于是,楚云舒将糖往前送了送,放到男孩嘴边。 男孩这才动起来,轻轻舔了一口糖。 甜香氤氲开来,男孩空洞的瞳孔终于泛起涟漪。 正所谓,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楚云舒温柔的眼神,像一湖春水,无声地撩拨着他人的心弦。 萧长风望着女子侧脸怔了怔。 男孩边吃糖边掉眼泪,楚云舒毫不犹豫抱住孩子,一点也不嫌脏,“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姐姐马上就带你找爹娘好不好?” 可小男孩什么都没说。 当真是让人又心疼又焦急。 陆子逸鬼使神差地凑过来:“娘子看我的,我家中有弟弟,非常会哄孩子,来交给我!” 说着就猛地凑到男孩脸前,拉着自己的脸皮做了一个鬼脸。 男孩吃糖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呆住,就在陆子逸大笑说,“看,还是少爷我的办法管用!” 突然,男孩哇的一声彻底大哭出声。 陆子逸立马手忙脚乱,“诶诶诶!别哭啊,我就是这样哄我弟的啊,他每次都是笑的,你怎么会哭呢,啊啊啊祖宗,快别哭了!” 萧长风嘴角抽了抽,抬手拽着少年的后衣领,将他拉开。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楚云舒淡淡瞥了少年一眼,那一眼的冷艳,让陆子逸半天都没回过神。 这时,京兆尹的差役终于找了过来,将妇人和孩子一起带走。 男孩的小脸都哭花了,楚云舒重新给他擦了擦脸,作为证人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官府。 楚云舒让一个婆子先去告诉侯夫人一声,免得她担心。 她站起身,正要喊上热心的大侠一起去,但抬头一看,身侧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那位大侠呢?” “娘子,差爷们来后,奴婢瞧着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罢了,那就我们去官府一趟吧。” 陆子逸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宝珠面色不善道:“你跟着我们娘子干什么,是不是还想欺负我们家娘子?” 陆子逸舔着脸道:“那个.........方才是我莽撞了,这位娘子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明日我必登门拜访,给娘子赔罪。” 来福在心中为自家少爷尴尬。 少爷这看见美人就走不动的毛病又犯了。 那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楚云舒什么都没说,宝珠已经气哼哼道: “你刚才不是还护着那人贩子,骂我们娘子不是好人,现在又贼眉鼠眼地盯着我家娘,我告诉你别想打我家娘子的注意!” “那是我有眼无珠!”陆子逸立马改口, “我一看到娘子,就知道娘子人美心善,绝对不会说错!” 眼神坚定的就好像之前冤枉楚云舒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楚云舒噗嗤一笑,对这少年的气也消了,这还是个半大的热血孩子呢。 不过还是趁早打消他的念头的好。 她委婉拒绝:“小公子也是被这妇人蒙骗,本是一番好心,登门赔礼就不必了,我夫君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来接待小公子。” 陆子逸傻眼了,他不死心地问:“你、你真的已经成婚了?” 楚云舒点头。 陆子逸整个人都变成灰色的了。 他在心中爆哭。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他刚刚伤害了一位女子,却又对她一见钟情,想要弥补她的时候,得知她已经成婚了。 他一瞬间心如死灰,浑浑噩噩跟着差役来到官府。 京兆尹审问过后,妇人一开始还试图撒谎,直到被拖着打了二十大板后,才哭嚎着说:“这孩子确实不是我的,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他是我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我见他长得白净就想把他带走当自己儿子养。” 京兆尹一时犯了难,这妇人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偏偏孩子也被吓傻了,不会说话。 楚云舒摸了摸男孩的头,他乖乖地趴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跟葡萄似的。 很乖的孩子。 忽地,衙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一袭锦绣飞鱼服佩戴深寒的绣春刀,眉眼深邃而锋锐,神色冰冷。 陆子逸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是执掌诏狱的锦衣卫指挥使谢沉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舒一愣:“侯爷?” 谢沉舟的目光掠过楚云舒泛白的唇色,剑眉微蹙。 男人玄色披风挟着肃杀之气掠过公堂,腰间绣春刀与令牌相撞的声响让陆子逸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过片刻锦衣卫已无声接管了整座衙。 “谢指挥使?”京兆尹慌忙起身相迎,“您来这里有何指示?” “不用再审了,此人死罪。” 谢沉舟看向楚云舒,冷声道:“过来。” 男人神色冰冷,看起来极其危险,仿佛下一刻就会拿刀砍了楚云舒一样。 京兆尹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说这位娘子不是罪人,但还没张嘴,就被谢沉舟一身的冷意吓退。 “你要干什么,别想欺负美人!”陆子逸挺身而出,他给自己打气,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怎么样,他爹还是将军呢,他怕个球。 这一次就由他来拯救美人,绝对能让美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原谅自己伤害她的事。 楚云舒眨了眨眼。 少年,你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怕这少年再说出什么大胆的话,得罪谢沉舟。 楚云舒快步走过去,到了谢沉舟身边后,唤了一声,“夫君。” 陆子逸:? 第42章 小骗子又在演戏 跟着谢沉舟回到侯府的时候,楚云舒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侯爷,这个孩子是哪家的小公子?” 能出动锦衣卫寻找,想来身份不同凡响。 谢沉舟坐在椅子上,随手倒了杯茶,漫不经心道:“北静王的嫡孙。” 这孩子的身份竟然这么贵重! 北静王一脉可是只有一个嫡子嫡孙,子嗣非常稀薄,这孩子对北静王府来说有多珍贵自然不言而喻。 “为何不直接把孩子送回去?”楚云舒有些发愁,谢沉舟一声不吭,就让她把孩子抱回来了。 现在孩子又哭了。 三个奶娘来哄都没办法,孩子只肯跟着楚云舒,还可怜巴巴地对她叫‘娘、娘..........’。 就像是只会说这一个字一样。 这不对劲,这个孩子怎么看也有五岁大了,她一开始以为孩子是人贩子吓傻了,才不会说话。 可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应该原就是傻子。 自然等着北静王府来赎人。 不然他为何亲自去找这个孩子。 只是这些都是不能告诉楚云舒的,谢沉舟只是淡淡道:“孩子先交给你照顾着,过几日北静王府就会有人来接了。” “我?”楚云舒指了指自己,“可我只是个妾呀,小公子的身份贵重,应该交给主母更合适吧?” 楚云舒对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这里是尊卑分明的古代,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小公子的身份,在靖安侯府是仅次于谢沉舟的存在。 如果北静王知道谢沉舟让一个妾来照顾他的孙子,肯定会觉得被怠慢。 即使是楚云舒救了他的孙子。 谢沉舟轻轻抬了一下眼皮,“孩子会留在我这里,他离不开你,你自然也留在这照顾他。” 好嘛。 原来是连吃带拿,竟然连她也回不去兰香院了。 来不及为自己的哀悼,楚云舒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领导。 她牢记自己的人设,侯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心报答侯爷,愿意为侯爷做一切。 楚云舒酝酿了一下,再抬起头,如湖水般清澈盈润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他,“能得侯爷信任,是妾的荣幸,妾一定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谢沉舟缓了一下,淡淡挪开眼。 小骗子又在演戏了。 除了那张好看的脸,没有一点真诚。 另一边,北静王府。 直到锦衣卫送来信,北静王才知道自己的小孙子丢了。 这倒也不怪他们对孩子不上心,而是北静王孙特殊,平常又喜欢跟人捉迷藏,一藏就是半日,一声也不吭。 每一次王府都要翻好几遍,直到孩子藏腻了,跑出来。 北静王自己都习惯孙子时不时消失了。 然而他没想到,孩子真的会丢了! 尤其是知道孩子在谢沉舟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脸都绿了。 世子扒着他的裤子,大声哭嚎着:“爹啊!您救救昭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您也就这一个孙子啊!您要是不救,您就要绝后了啊!” 北静王捂着胸口心痛不已,“你知道那谢沉舟要什么吗!” “他要什么您就给什么啊,他难道还能要了您的命吗,您不能不救您的孙子啊!” 世子不顾形象在地上打滚。 “他要我四十万两银子!”北静王老泪纵横,他们老赵家那是一脉相承的抠门。 上到皇帝,下到亲王,各个都是守财奴,银子只能进不能出。 四十万两王府不是拿不出来,而是拿出来王府就真的成个空壳了,这还不如要了北静王的命。 世子一听人都傻了。 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过了半晌,他抹了把脸,嗫喏道:“爹,你说我要是努努力,还能不能再生个儿子出来?” 北静王冷笑:“你要是还能生,你后院那二十房小妾这么多年能一个都怀不上?” “唯一怀上的还是个...........” “好了!”北静王妃突然打断两人,她冷着脸,“把孩子接回来要紧,谢沉舟想要钱那就给他,大不了之后你再去皇帝那哭一哭,皇帝可怜咱们,再借回来一点。” 是的,之所以没让北静王参谢沉舟一本,而只是找皇帝哭。 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钱是替皇帝要的。 先帝晚年时,为了以示对臣子的恩惠,可以允许官员借国库的银子。 直到明德帝登基,发现国库几乎被借空了,才下旨禁止,然而借出去的钱却不是好收回去的。 多的是官员赖皮,皇帝还不能真的下狠手,朝堂之上几乎所有的臣子都借了,一旦下手,牵一发动全身,所有的臣子都上奏陈情,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读书人的笔可比刀子还厉害。 明德帝还不想被全天下人骂! 于是要债便一直拖着。 北静王早年借国库的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万两,但那银子他早就花完了啊! 这些年他为了生儿子,买下来几十房娇妾,请了无数名医,喝下的珍贵药材不计其数,才得了世子这一个儿子。 没想到世子竟然也不能生,就这样为了让世子生个孩子,他求神拜佛,每年都花掉无数两银子。 老天爷保佑,他得了个孙子。 但老天爷转头又给了他一巴掌,这孙子脑子有问题。 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孙子看。 北静王又开始了给孙子的治病之路。 现在王府真正的现银只有十万两。 要拿出四十万两,他得把王府的金银玉器和古董字画都卖了才可能凑齐。 试问哪一个王府能像他这样穷啊! 世子听他娘这样说,顿时又燃起了希望,眼泪汪汪地看向北静王,“爹.........” 北静王感觉心都在滴血,他深深叹了口气,“把我的库房里那些东西都卖了,争取快点换够银子赎人。” 北静王妃趁机道:“把那些妾都送走吧,到时候王府里一文钱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妾,让她们跟着你吃白饭吗?” 话糙理不糙。 被扎了一箭的北静王疲惫地挥手:“送送送,都送走。” 然后他将目光挪到了世子的身上。 世子:........... 他含着泪,“我、我的也都送走。” 第43章 被勾的心痒痒 北静王府一时半会凑不够钱,孩子就只能在靖安侯府放着。 小王孙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抱回来前只是简单擦了擦脸也不够。 楚云舒给小家洗了个澡,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衣服是奶娘们去大夫人院中取的,陈婉仪知道是送给小王孙穿,还亲自把衣服送了过来。 谢承辉跟小王孙的年纪差不多大,陈婉仪就拿了一些她儿子还没穿过的衣裳。 之前赏花宴上北静王妃就很喜欢她的承辉,还夸了很多遍,说承辉聪明伶俐。 陈婉仪很激动,想靠着孩子跟王妃拉近关系。 完全不知道对北静王妃来说,只要是个正常孩子,在她们眼中就是聪明的。 陈婉仪原本还遗憾,赏花宴上北静王妃和世子妃没有把小王孙带过来。 不然儿子就能跟小王孙交上朋友了。 现在人就在府里,她当然是想把孩子抱到她的院子,好跟承辉培养感情。 “这就是小王孙,当真是乖巧可爱。”陈婉仪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脸,然后伸出手示意奶娘将孩子给她。 “大夫人,孩子有些认生,你要抱了可以等跟他熟悉起来后再抱。” 楚云舒好心提醒,但没人听她的,奶娘原本就是承辉少爷身边的人,自然是更听大夫人的话。 直接将小王孙给陈婉仪,陈婉仪抱起小王孙,她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也有儿子,怎么抱孩子还不用你一个妾教。” 只是陈婉仪刚说完,小王孙原本安安静静的脸,突然变得皱巴巴,欲哭不哭起来。 他挣扎着,张开手对着楚云舒喊:“娘,娘!” 北静王世子妃早逝,在小王孙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陈婉仪不觉得尊贵的王孙会对一个低贱的妾喊娘。 只以为小王孙是想家人,小孩口误才喊错。 她拍拍小王孙的背,“小王孙是不是想家人了,我认识你祖母,带你去找你祖母好不好?” 陈婉仪还有些可惜小王孙这样怕生,但她是不可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的。 若由她亲自把孩子送回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肯定会记住她的恩情。 有了王府的人情,将来承辉承袭爵位也能多一份支持。 “不行,嫂嫂把孩子放下。” 让陈婉仪想不到的是,谢沉舟竟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无情。 谢沉舟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严厉地拒绝她。 陈婉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要拦我?” 哇哦。 男主,你的白月光生气了! 楚云舒用眼尾小心瞄谢沉舟。 谢沉舟狭长的眉峰紧蹙,朝堂之事他从不会告诉府中女眷,即使是他爱慕的陈婉仪。 他耐心向陈婉仪解释道:“孩子必须留在我这里,不麻烦嫂嫂了,北静王会亲自过来接孩子的,嫂嫂先回去休息吧。” 他自认为自己不仅解释清楚原因,还关心了陈婉仪。 陈婉仪定然会理解他的。 可惜那张冷脸只会让他的话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楚云舒:? 当我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谢沉舟,你就是这么对白月光的? 不说温声细语,最起码也要给个笑脸吧。 难怪你舔了那么久,大夫人还是一点也没看上你。 这么冷漠无情,活该你被白月光讨厌。 陈婉仪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的耳朵,谢沉舟他竟然在嫌弃自己,想赶自己走? 她脸上的温婉差点维持不住,深呼吸了几下,陈婉仪勉强微笑道:“沉舟你公务繁忙,怎么照顾孩子,有承辉在,小王孙去我院中也能有个伴。” 就算不能亲自送回小王孙,那也必须让承辉和小王孙成为朋友! 哪知,谢沉舟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不用,王孙是楚云舒救下的,暂时离不开她,这几日她都会留在我的院中照顾孩子。” 陈婉仪静了静,没再说什么,她放开了小王孙,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深深看了楚云舒一眼。 小王孙立马迈着小脚跑到楚云舒身边,拉着楚云舒的裙摆将自己藏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跟个仓鼠一样。 楚云舒感到心惊肉跳,陈婉仪刚才看她的那一眼着实不安全,那眼神充满了浓郁阴骘和憎恶。 有时候真的想报警。 谢沉舟真的狗,一句话,把所有的仇恨都拉到了她的身上。 她已经可以想到以后大夫人会怎么整治她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人,楚云舒会抱大腿。 “侯爷......”楚云舒咬了下唇,娇媚柔软的声音拉回了谢沉舟的注意力。 谢沉舟淡淡垂眸看她,少女黛眉轻蹙,欲言又止。 他默然道:“想说什么就说。” “妾救下了小王孙,您会给妾奖励吗?” 楚云舒先小心问。 楚云舒确实帮了他的大忙。 没有王孙在,北静王府的欠款不知何时才能要到。 谢沉舟也不介意满足楚云舒,“你想要什么?” 他已经准备迎接楚云舒的狮子大开口了,楚云舒爱财,又很缺钱,肯定会要钱。 但楚云舒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妾想要您的庇护。” 谢沉舟很意外:“为什么想要我的庇护?” 楚云舒嗫喏道:“妾自进侯府以来,虽得夫人的看重,过得也算不错,可总有人想要陷害妾,每次生病都好痛苦,妾这些日子以来几乎都在把药当饭吃,侯爷帮帮妾吧~” 她尾音打着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谢沉舟被勾得心尖痒痒,想直接把少女抱进怀里好好吻一吻。 只是现在是白天。 他滚了滚喉咙,敛下眼眸‘嗯’了一声。 太好了! 楚云舒情不自禁扬起笑脸,“多谢侯爷!” 她如画的眉宇荡漾着灿烂的笑意,如清晨阳光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涟漪,令人沉醉其中。 小骗子勾引人简直就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谢沉舟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丢下一句,他去查案就离开了。 第44章 顺产哪有顺手快 小王孙在谢沉舟走后,才从楚云舒身后出来。 他很怕这个很凶的男人。 小王孙拉了拉楚云舒的手,眼睛水汪汪的:“娘.......” 奶娘们都一脸不可思议加惊恐的表情,这么久了也够她们发现这孩子的不同寻常了。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可能是孩子被吓坏了,才会说胡话,但这么久了他还是只会一个字。 实在是容不得她们多想。 北静王府一直藏着王孙脑子有问题的秘密。 今日却叫她们知道了,她们之后不会被处理掉吧? 奶娘们惴惴不安起来,其中一个奶娘大着胆子跟小王孙说话:“小王孙,这位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不是你娘,你娘可是北静王世子妃,你爹是北静王世子,小王孙还记得吗?” 小王孙抿着唇,小手伸开用力推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奶娘。 他讨厌陌生人靠近他。 但他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大人,看着纹丝不动的奶娘。 他眼中快速漫延上水汽,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奶娘腿一软,立刻跪到了地上,“奴婢不是有意冒犯小王孙,小王孙饶命。” “别说话,你会吓到他的,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 楚云舒让奶娘们都先离开,她研究过儿童心理学,小王孙会在人多的时候产生害怕紧张的情绪。 “可是,侯爷叫我等来给小王孙喂奶,小王孙到现在都还没吃奶。” 奶娘们不敢走。 “五岁大的孩子还吃奶?” 奶娘们不知道楚姨娘为什么疑惑,若是庶人,自然早早就断了奶,但在高门大户,孩子都要喝奶到五岁左右,甚至有些一直到十岁才会断奶。 而且很多人即使是成年了还会用人奶,吃人奶做的食物。 楚云舒默了默。 好吧,她就不该对古代的养娃方式有什么期待。 难怪小世子看起来瘦瘦巴巴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以为孩子是天生的,北静王府不至于养不好孩子。 没想到是真的没给孩子吃过饭啊! 母乳中的营养只能维持六个月,六个月后母乳的营养就无法满足婴儿不断增长的需求了。 这时候孩子喝奶跟就比喝水好一点,必须要添加辅食了。 楚云舒捏捏小王孙没有一点肉的小手,有些心疼。 她温声细语问:“宝宝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 小王孙不会说话,反应也呆呆的,过了半晌,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慢吞吞说了几个字,“响、肚、肚子。” 楚云舒有些惊喜,小家伙原来还会说别的字。 “嗯,肚子响了就代表宝宝饿了哦。” 她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写了几张宝宝辅食菜谱,让厨房那边去做。 别忘了,楚云舒可是做过自媒体博主的,为了吸引宝妈们关注,她做过好几期宝宝辅食。 虾仁小米疙瘩汤,胡萝卜鲜虾丸,香菇猪肉丸,山药小软饼,牛奶鸡蛋卷。 都是色彩鲜艳,吸引孩子,又味道鲜美还有营养的辅食。 这几道食物做法简单,不到一炷香就做好,送了过来。 奶娘们不敢给小王孙喂饭,没有人想担责,若小王孙吃坏了肚子,她们也要被牵连。 那就只能楚云舒自己来喂了。 她给孩子的胸口塞了一块手帕。 吹了吹疙瘩汤,先是给孩子的嘴边沾了一小点,小世子舔了一下嘴皮,眼睛顿时放光,满脸写着喜欢、想吃。 楚云舒笑了笑,舀了一勺喂给他。 小王孙吃得很欢,很快就用了巴掌大的一小碗,还吃了好几颗丸子,最后自己双手捧着一张山药小软饼慢慢啃着。 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吃完后,楚云舒又做了几个益智小游戏。 一张纸,一个笔,再加上几个棋子。 就能制作出猫抓老鼠小游戏,跳井游戏,田子棋。 楚云舒是一个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追求尽善尽美的人,侯爷让她照顾孩子,那她就当自己是个幼师。 小家伙虽然脑子有些问题,但是他年龄尚小,多锻炼开发一下,未尝不能恢复正常。 小王孙一开始只是呆呆的看着楚云舒的动作。 楚云舒在重复了几遍后,故意做出了一个错误的示范。 小家伙突然就伸出小手按住棋子。 楚云舒松开手,将代表猫的棋子交给他,自己挪动着鼠的棋子,片刻后看到小家伙用猫吃掉她的鼠。 她欣慰一笑,拍手夸赞道:“好棒好棒,你是最棒的宝宝!” 小王孙乌黑的瞳孔缓缓放大,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扣了扣手,脸颊微微泛红。 “我,棒?” 他是傻子,却并非对外界没有反应,从前他的身边有很多人,那些人总是时时刻刻盯着他。 就算是睡觉,也会有好几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有一点点动作,她们就紧张起来。 没有人夸过他,他接受的从来只有唉声叹气,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愁眉苦脸。 他们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逼他喝很多苦苦的汤水。 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温暖香香的人会抱着他。 叫他小昭儿,乖宝宝。 他学会了叫那个人‘娘’。 但是,有一天娘藏起来了。 娘说,她要跟自己玩一个游戏,他们一起捉迷藏。 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他每天都在找,他很想娘,想到一直哭,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有人牵着他,说要带他找娘。 但是他没带自己找到娘,反而把他给了一个脏脏的人,那个人抱着他的时候很用力。 他很不喜欢。 然后,他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娘身上常有的,苦苦的香香的味道。 他好像找到‘娘’了。 楚云舒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是哦,宝宝好棒。” 小王孙眨了眨眼,他露出一个纯真稚嫩的笑,轻轻唤道:“娘。” 诶呀,这么可爱的孩子,生来就是给她亲的。 楚云舒抱着孩子吧唧亲了一口。 也不管那些丫鬟们说她僭越的话。 哼,顺产哪有顺手快。 在孩子被接回去之前,这就是自己亲生的了! 第45章 不妙的预感 小王孙留在侯府的消息,当天就在后院传开了。 尤其是侯爷让楚云舒留在他的院中照顾小王孙,陈婉仪特意让人告诉了那些小妾们,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发现侯爷对楚姨娘的特殊。 “又是楚云舒,侯爷怎么就这么偏爱她!” 曹又菡气得不行,侯爷对谁都冷冰冰的,后院的女子就是连进侯爷院中都难。 怎么偏偏楚云舒就能留在那。 她的贴身丫鬟露珠很冷静,“姨娘,应该是小王孙的要求,那小王孙是被楚姨娘救下的,想来是跟楚姨娘更亲近些。” 说起这个曹又菡又嫉妒起来,“怎么就她那么好运,出个门还能碰到被拐的小王孙,若是今日能出门肯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到时候小王孙就会让我留下照顾他,然后我就能和侯爷共处一室..........” 曹又菡脸颊顿时红了起来,旋即又想到现在是楚云舒留在侯爷院中。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楚云舒撵出侯爷院子,楚云舒那个贱人,肯定会勾引侯爷,引诱侯爷宠幸她的!” 露珠无奈,她家主子对侯爷太痴迷了,她真怕主子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小王孙还在侯爷那,主子要是去找楚姨娘麻烦的话,吃亏的肯定是她。 她得打消主子的念头。 “姨娘不要冲动,今日大夫人特意让人传来消息,说不定就是想看您跟楚姨娘起冲突,她好坐收渔翁之利,您可千万不能落入她的圈套啊!” 曹又菡纠结起来,“大夫人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她又不需要跟我们一起争宠。” 她完全没往,大夫人需要的是小王孙这上想。 露珠跟在自己主子身边久了,虽然性格稳定,但也耳濡目染,沾上了她家主子那种跟侯爷有关的都是感情问题的想法。 想到赏花宴上看到的大夫人,露珠肯定道:“大夫人肯定是爱慕侯爷,但碍于身份不能跟侯爷在一起,只能用手段排挤出现在侯爷身边的女人,而且赏花宴上,大夫人那么骂姨娘们,肯定是嫉妒着姨娘们能光明正大跟在侯爷身边。” 大夫人如果知道露珠的想法只怕会呕死,她这明明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的妾! 但曹又菡觉得露珠真相了。 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她陈婉仪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真是不知廉耻,三十多的老女人了,还成天想着勾引侯爷!” 而且侯爷未必对大夫人没有想法,不然为什么对楚云舒这个替身那么特殊。 不就是睹物思人吗,曹又菡咬牙切齿。 露珠见主子难过,轻声道:“姨娘,您也别着急,侯爷偶尔还会来您院中说说话。” “那楚姨娘也就靠着一张跟大夫人相似的脸,等侯爷什么时候热情散去,不喜欢大夫人了,楚姨娘得到的所有好处都会消失,那时候她才是真可怜呢。” “到时候,以您的美貌,拿下侯爷还不是手到擒来。” 优越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楚云舒真是可怜。 她不会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侯爷真的喜欢她吧? 曹又菡心道,既然楚云舒那么可怜,她就先不对付她了,不过,想到陈婉仪敢利用自己。 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她吩咐露珠道:“露珠,你去给我爹送个信,陈婉仪也就是过得太舒服了才会有空勾引侯爷,让人查查她名下的私产都有哪些,能抢就抢,抢不走就毁了。” 作为盐政使的女儿,自然知道他爹跟各个商行来往密切,往下吩咐一声,那些商人自己就懂得该怎么做。 陈婉仪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招来了一头狼。 她正期待着其他女人帮自己对付楚云舒。 曹又菡被她的丫鬟劝住了,但总有人会上钩。 北静王府的小王孙在靖安侯那可是个重要的消息,后院的探子小心翼翼将消息传送出去。 这么久,她们终于探查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了! 靖安侯一点女色都不碰,她们又在后院什么都接触不到。 希望主子能看在她们这个消息的份上,不会怪罪她们没用。 至于找楚云舒的麻烦? 她们是傻了才会当着侯爷的面作死。 此时,李妙珍带了很多稚童喜欢的玩具送到侯爷院中。 不出所料又一次碰了壁。 李妙珍展示自己带来的玩具,“我这次来只是想给小王孙送玩具,不会打扰到侯爷的,柴青你就再帮我去求求侯爷吧。” 然后又拿出一个荷包塞给柴青。 那荷包扁扁的,但柴青知道这李姨娘可是家财万贯,有的是钱,这荷包里面肯定塞了银票。 “唉,您这,快收回去,我可拿不得。” 李妙珍又拿出一个荷包,“只是传一句话,能不能进去都不碍事。” 柴青这才收下,“好吧,那就再给您传句话。” 侯爷,这可不是咱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而且,您还教过咱要灵活变通不是。 当然,话是这么说,柴青还是进来后第一时间把银子上交给了侯爷。 “侯爷这是李姨娘给属下的,她说只是想送王孙些玩具。” “既然是赏给你的,那就收下。” 谢沉舟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要,放下手中的公文,他捏了捏眉心。 每一回查案结束后,写奏折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这期间,若是再有女人来勾引他,那就是烦上加烦。 不过楚云舒在这里,就不用他来应付女人了。 谢沉舟淡声道:“让她进来,把她带到楚云舒那里,要是王孙不喜欢她,再把她撵出去。” “是。” 柴青恭敬道,转身笑着将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塞进自己衣服里。 然后带着李妙珍来了楚云舒暂住的西厢房。 李妙珍打量了一下周围,没见到侯爷心情有些失落。 不过,能进来侯爷的院子已经有进步了! 只要她把小王孙照顾好,侯爷一定会看到她的诚意的! “傻站那干什么呢?” 楚云舒把发呆的李妙珍喊醒。 哎呀,终于来人了,再不来人她都要累死了。 楚云舒给小王孙在地上画了跳格子的游戏,带着小王孙一起玩。 小王孙很喜欢,但必须有人陪着一起跳才可以。 然后,脆皮的楚云舒累趴下了,三个奶娘也累趴下了。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孩子的精力会这样旺盛。 看到有人过来,简直就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将人拉到格子那,对小王孙说:“宝宝,这个姐姐带你玩好不好。” 小王孙有些不情愿,他更喜欢跟娘一起玩,但是娘累了,脸色白白的。 他知道,娘需要休息。 小家伙点了点头,小声道:“娘、睡,好好的。” 知道他在心疼自己,楚云舒感动地给了他一个亲亲。 李妙珍刚回神,就被楚云舒拉过去,她被摆到了一个横线前面。 对上小王孙黑黝黝的大眼睛。 李妙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46章 不能抱 李妙珍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扛不住了。 她一个大家闺秀,何时做过这么费力的活动,平日最多就是刺刺绣,看看账本。 就算走路,也只是逛个花园就结束了。 “楚云舒!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李妙珍不干了,她看着躺在贵妃榻上休息的楚云舒心中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涨。 “李姐姐,累了就在这休息一下。”楚云舒对于帮自己带孩子的同事还是很贴心的。 亲自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还是特意冰镇过的酸梅饮,今天气温很高,正适合喝这个。 李妙珍一口气堵在怀中,对上楚云舒的笑脸,莫名骂不出来,只好先喝酸梅饮。 冰凉酸甜的味道,一瞬间让她舒爽地活了过来。 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等一杯喝完,李妙珍有些尴尬,“别以为一杯茶水就能收买我。” 楚云舒又给她倒了一杯。 然后她将人按在贵妃榻上,“李姐姐帮了我大忙了,快躺下休息休息,这满侯府也就李姐姐最热心肠了,不仅送了好多玩具过来,还陪小王孙做游戏,李姐姐真是我见过的最体贴最善良温柔的人。” 作为干过夸夸群的人。 夸人的话那真是信手拈来。 并且语气真诚,眼神坚定。 李妙珍原本又累又气,被这一顺毛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顺着楚云舒的动作,迷迷糊糊的躺下。 喝了一口酸梅饮。 心中嘀咕了一句,楚云舒怎么这么会夸人,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不会是糊弄她的吧。 她是商人的女儿,她爹教导她,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商品,连她也是。 作为被送来侯府当妾,李妙珍也没什么不满,嫁谁不是嫁,就算是做正头娘子,依旧有高门贵妇看不上她。 倒不如嫁一个位高权重的,哪怕是做妾也好过嫁给商户。 可是她爹的野心比她想的还要大。 他为了成为皇商,攀上了三皇子,李妙珍要作为一个暗探,帮三皇子打探消息。 李妙珍很害怕,每一次靠近侯爷她都很恐惧。 怕侯爷发现她的身份,会杀了她。 可她还要硬着头皮去争宠。 三皇子的人一直在盯着她,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李家就会受到惩罚。 李妙珍过得很累,但今日这样完全丢大脑陪小王孙玩,让她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她躺在贵妃榻上,眯上了眼,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还是楚云舒给她搭毯子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楚云舒眨着无辜的眼,将毯子盖在她肚子上,“李姐姐睡觉盖上肚子才不会着凉。” 李妙珍脸颊有些红,突然就想逃离这里。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小王孙,若是有事就来白露院找我,太麻烦的事,我解决不了,但钱的事我可以帮你。” 她手忙脚乱起来,跑得飞快,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一样。 虽然嘴硬,但还挺可爱的。 楚云舒笑了笑。 玩了这么久,小王孙也累了。 他张开小手,“娘,抱。” 楚云舒将小家伙抱起,“累了吗?宝宝要不要睡一会?”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上泪珠,却还是睁着眼看着楚云舒。 他很怕闭上眼睛,娘就不见了。 楚云舒看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却还是不肯睡觉。 干脆抱着孩子一起上床,轻轻拍着他的背,轻轻哼着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少女未施粉黛眼眸温柔低垂,发间一支素银簪子将坠未坠,垂落的青丝如水藻般铺满软枕。 她单薄的脊背弯成温柔的弧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怀中蜷着熟睡的男孩,孩子鸦羽似的睫毛还沾着泪珠,小手紧紧攥住她杏色衣带,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安全感。 谢沉舟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侯爷?”楚云舒听到动静抬头,晨露般的眸子泛起涟漪。 谢沉舟扶着门框的手收紧了些,“我听到你在唱歌。” 楚云舒继续拍着小家伙的背,声音轻轻道:“我在哄孩子睡觉,您看小王孙睡着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谢沉舟眸中的光晦涩不明, “他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睡,不需要人哄。” 他怎么看起来莫名其妙的。 “如果我不抱着他,他就会睡得很不安稳,他刚刚在梦里还在抽泣,小王孙刚被救回来,需要好好安抚。” 谢沉舟却不知为何一直站那看着,既不走,也不过来。 楚云舒感觉像是被一只野狼盯上了一样,脊背发凉。 小曲也哼不下去了。 “怎么不唱了?” 谢沉舟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家长,盯着她这个保姆不放,楚云舒微笑:“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也想抱一抱。 谢沉舟张了张嘴,却只是冷硬地说:“孩子不能多抱,如果一哭就抱,他会变成废物,你不应该惯着他。” 这是什么狼爸发言。 楚云舒有些生气,却还是压低音调小声跟他辩解,“如果孩子哭闹的时候拒绝拥抱、拒绝安抚,孩子会认为‘我不值得被爱’,从而对周围世界产生不安和恐惧感,这种不安即使长大后也会一直留在他的潜意识里,严重一点会让他有皮肤饥渴症,渴望被人拥抱。” 谢沉舟沉默了良久,他的一半脸在光中,一半脸在阴影中,不知为何看起来令人感觉有些孤寂。 他听到自己说:“原来如此。” 第47章 你是我的药 深夜,月上树梢。 楚云舒听到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她的眼皮一跳,轻轻挪了一下身子,没有惊动怀中的小家伙,少女赤着脚走到窗前,打开窗。 映入眼前的是男人颀长的身影。 楚云舒捂住嘴,小声说:“长风,你怎么来了?” 谢沉舟戴着面具,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有些后悔,之前不该那么急匆匆给她这个名字。 心情郁闷之下,语气也冰冷起来,“你不欢迎我来?” 楚云舒伸着小脑袋往窗户外探了探,看了一圈后,才忙把谢沉舟拉进来,“这里可是侯爷的院子,要是被他发现就坏了,你真是不要命了!” 院子中那些藏起来的暗卫,一个个都在打着暗号,‘这不是侯爷吗,怎么戴着面具?’ ‘楚姨娘好像喊的是别人的名字,她没认出来侯爷?’ ‘听丙组那边的消息,侯爷喜欢跟楚姨娘玩刺激的。’ ‘有多刺激?’ ‘展开讲讲?’ ‘嘿嘿,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多了起来,能听懂他们暗号的谢沉舟额头青筋暴起,他手背在后面打了个手势。 ‘闭嘴。’ 一瞬间,院子中的蟋蟀声、蝉鸣声、鸟叫声都消失了。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这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楚云舒搓了搓手臂,感觉汗毛有点起来,四周静得有些吓人了。 谢沉舟默默又打了个手势,片刻后院子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各种鸟虫的声音。 男人一本正经道:“世界上没有鬼,别自己吓自己。”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都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楚云舒咬了咬唇,“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快进来。” 她继续拉着谢沉舟,谢沉舟也顺势从窗户跳进去。 男人刚进来,就跟个痴汉似的,紧紧抱住她,用头少女白嫩的脸颊,面具膈到了楚云舒。 楚云舒推了推他的脸,“你怎么一进来就做这种事,不许再蹭了,也不许亲!” “屋内还有个孩子!” 谢沉舟用鼻音‘嗯’了一声,听话的没再蹭来蹭去,却还是抱着不放。 她已经抱那个孩子很久了,也轮到自己来抱了。 楚云舒有些羞涩,虽然小王孙已经睡着了。 但是屋内还有另一道呼吸的情况下,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让她的神经忍不住紧张起来。 有一种下一刻就会被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她又推了推男人,认真道:“你这几天可以别来了吗,我怕我们被发现。” 怕男人生气,她许诺:“等我再回兰香院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不会被发现的。” 谢沉舟刚说完,就听到暗卫们用着暗号叽叽喳喳起来。 ‘那可不,您就是侯爷,总不能我捉奸我自己吧?’ ‘原来侯爷喜欢偷情啊!’ ‘不愧是侯爷,就是玩的花。’ 屋内旖旎的氛围一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谢沉舟闭了闭眼,他抱起楚云舒直接跳窗而出。 “啊!”楚云舒被吓得叫了起来,却又想到屋内睡着的小王孙,又忙捂着嘴,只能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瞪着抱着她的男人。 谢沉舟默不作声地将她带出了侯府,暗卫们没有他的命令都不敢跟上来。 看着离侯府越来越远,楚云舒揪了揪男人的耳朵,“你要带我去哪啊?” “喂!说话,萧长风!” 谢沉舟终于开口了,他闷闷道:“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怎么可以随便就把我带出来,我还要看孩子,要是小王孙醒来找不到我会哭的。” 楚云舒想让他把自己送回去,不仅是小王孙看不到她会哭,她也怕自己不在侯府会被发现。 靖安侯还睡在他隔壁呢! 万一他半夜起来呢。 人总是在慌乱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 “别怕,我处理好了一切,你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相信我。” 谢沉舟捏了捏她的手,沉稳的态度让楚云舒焦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双手搂着男人的脖颈,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风景,风声在耳边呼啸。 好快,好刺激,这就是轻功嘛。 比过山车还猛。 楚云舒对这个世界的轻功有了直观的感受。 谢沉舟带着她来到了一个近郊的庄子,庄子由一个老管家看守着,谢沉舟虽然遮住了脸,但他的身形老管家又怎么认不出。 他连忙将门打开,侯爷带着面具,他便只喊了,“主子,您回来了。” “这里是你家?” 楚云舒动了动,她想下来了。 但是男人抱上瘾了一样,还是不肯放过她。 “嗯,别动。” 楚云舒能感受到男人胸腔那低低的震动声。 老管家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会抱女人过来,作为照顾主子几十年的老人,他自然是清楚主子身上的病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往主子身边送过人。 但主子都拒绝了。 每一次发病都靠自己的意志力挨过去,老管家看在眼里又疼在心里。 只能祈祷主子快点成婚,抱自己的妻子主子总不会再排斥了吧? 但成亲后,主子还是每次发病就过来这边。 老管家就知道,主子依旧没有碰女人。 直到最近,主子回来的次数越发少了。 他就开始猜测主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见一见主子的心上人。 没想到今天,就让他见到了! 这真是一位美得令人心惊的女子,难怪主子会喜欢上。 老管家的视线虽然温和,但是有人看着让楚云舒不自在极了。 她拉了拉谢沉舟的衣袖,软声道:“放我下来嘛,我自己会走的。” 谢沉舟还没说什么,老管家就先为他解释了,“这位娘子见谅,是我们主子又发病了,希望您能多担待点,主子只是想要抱一抱人。” 楚云舒一愣:“发病?” 她立刻有些担心:“你生病了,怎么不早点说,严不严重啊,赶紧找大夫治病啊,抱一抱怎么会好。” 说到这,她才意识到谢沉舟得的是什么病,需要拥抱才能好,那不就是皮肤饥渴症吗? 下一刻,谢沉舟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我已经有药了。” 男人的指尖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云舒,你愿意为我治病吗?” 第48章 不骗你 月华如练倾泻在氤氲温泉池中,谢沉舟将怀中人浸入暖雾缭绕的碧波。 楚云舒青丝濡湿地贴在雪白肩头,指尖抵着他胸膛轻喘:“你太过分了,这不是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嘛。” 她还什么都没说,男人就将她抱到了温泉中。 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楚云舒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做就做嘛。 尤其是在知道男人有皮肤饥渴症后,她就不再抗拒男人一直抱着她。 结果就是,谢沉舟越来越得寸进尺。 谢沉舟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嗯?你不喜欢吗?” 楚云舒小脸一红。 这真不怪自己没定力,而是夜晚的烛火一照,将男人的胸膛和腹肌照得一清二楚。 谢沉舟也摸清了她就是小色痞,每一回自己去找她。 她都能把自己勾上床。 偏今日自己主动后,她反而欲拒还迎了起来,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水纹荡起波波涟漪过后,楚云舒困倦得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中谢沉舟帮她清理了身体。 她嘟嘟囔囔道:“还要回去。” 突然,一个湿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楚云舒被惊了一跳,“不要太过分了,我不会同意再做.......” “嗯?这是什么东西?” 意料之外的,不是谢沉舟,而是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舔她。 楚云舒凝神一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儿。 白貂绿豆大的眼睛黑黝黝的,拱着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还时不时舔两口。 一双修长的手将白貂捞起来,白貂的身子顿时软软地耷拉下来,谢沉舟顺了顺貂毛,声音带着笑:“你以为是谁?” “没,没什么。”楚云舒挠了挠脸颊,掩饰尴尬。 男人穿了一件宽大的浴袍,胸前的衣领露出一半,抱着软萌白貂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这只白貂是你养的宠物?” 楚云舒伸手摸了摸白貂的脑袋,白貂很乖,不咬人还蹭了蹭她。 “嗯。”谢沉舟将白貂塞给她,“是我无意中救下的,之前发病我都是自己忍过去,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不过这个小东西也还算无害,摸摸它可以稍微缓解一点。” 楚云舒一瞬间脑补出来,一个高冷猛男,在皮肤饥渴症发作时,猛猛吸貂的画面。 想不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喜欢毛茸茸! 白貂乖乖地趴在楚云舒的怀里。 楚云舒举起来看了看,这么乖巧又粘人,应该是女孩子吧。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小铃铛。 “竟然是公的?” “你很希望是母的?” 楚云舒弯了弯眼:“我看话本上写的,书生无意中救下一只狐狸精,狐狸精为了报恩,就变成美人嫁给书生,你这只貂这么聪明,说不定也能变成精怪呢。” “说了多少次了,话本上写的都是骗人的。” 谢沉舟屈起手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不重。 楚云舒小小的争论了一下,“才不是,你明明就有内力,还会轻功,怎么就不许有妖精了?” “异想天开。” 谢沉舟淡淡回了一句。 “喜欢它吗?这个小东西就送你了。” “给我了?你不需要他了吗,以后你发病了怎么办?” 谢沉舟垂眸看着楚云舒,“有你就够了。” 嗯,用小骗子的话,就是和她偷情。 男人的话很少,但这样近乎于告白的话,听得楚云舒耳朵发烫。 她感觉自己有些喜欢这个男人了,但直到现在她还是只知道他的名字,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 男人应该也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吧? “萧长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云舒决定鼓起勇气问一问,首先从最简单最不容易踩雷的点问。 男人点点头。 “你有家室了吗?” 他说了,不喜欢靠近人,就算发病也只是摸摸貂,肯定是个单身狗吧?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谢沉舟有点纠结,他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作为靖安侯,他有妻妾,但‘萧长风’没有。 男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楚云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恶,狗男人第一次技术那么烂,竟然是有老婆的! 那她不就成了三吗? 一瞬间,楚云舒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明明作为靖安侯的妾,她可以抛弃道德,心安理得的当三。 可这一刻,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老婆后,她心脏就痛得不行。 “既然有家室,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招惹我,还骗我说不喜人靠近,你根本就是把我当傻子耍!” 她一字一句道,眼泪无声地坠入波光粼粼的池水,溅起细小涟漪。 月光穿过楚云舒濡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她死死咬住下唇想咽回哽咽,可喉间还是溢出些许呜咽声。 谢沉舟抬手想触碰她颤抖的肩头,却被她猛地避开,泪珠落到他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无奈将人搂进怀里,“别哭别哭,我没说自己有妻子,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有一个未婚妻。” 对不住了,好兄弟,再借一下你的人设。 “未婚妻?”楚云舒用鼻音呢喃。 “嗯。” 谢沉舟仔细回忆了一下萧长风对未婚妻的描述,“那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做不得数,而且我家和对方早已断了联系,我已经有十年未曾见过那个女孩了,今生不可能娶她。” 至于好兄弟还在找未婚妻,这一点他直接略过。 这不重要。 已经过去十年了,萧长风要是能找到他的未婚妻,早就找到了。 他这辈子就继续寡着吧。 那自己应该不算三? 楚云舒心里好受了很多,她擦了擦眼泪,“你最好没有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了。” 谢沉舟:“.........不会的,我不骗你。” 他不会让楚云舒发现自己的身份的。 这个身份,自己一定会隐瞒住! 第49章 撵出门 北静王府最近的动静很大,不仅大批出手古董玉器,就连府上的小妾们都送走了。 他要做什么? 随着靖安侯府内消息的传出去,达官显贵们显然都知道了谢沉舟的目的。 没人想还钱,北静王作为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谁也不知道,谢沉舟为了让他们还钱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北静王府是不小心丢了孙子。 要是谢沉舟觉得这招好使,把他们的孙子也抓走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参谢指挥使的奏折已经能摆满明德帝书案了。 明德帝翻完了奏折,拿出几个给谢沉舟看,“沉舟啊,你看这上面写的,朕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这么整齐地对付一个人。” 谢沉舟一个个看了过去,骂的是很脏,但再难听的话,在他查案的时候都听过。 那些人死前骂得比这狠多了。 他半点不带在意的扫了几眼,将奏折合起来,送还给明德帝,“陛下,他们骂得这么厉害,无非是不想要还债。” 明德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朕的好父皇当真是给朕留了一个难题啊。” 若不是实在国库紧张,他也不会逼这些臣子。 但渝州的水涝,晋州的匪患,还有南蛮北狄。 这钱当真是怎么都不够用啊!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柄锋利的剑,明德帝拍了拍谢沉舟的肩膀,“朕知道你的用心,这一次就先委屈爱卿了。” “这是臣应做的。” 谢沉舟恭敬道。 明德帝也知道让北静王直接还四十万两有些难,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他连妾都送走了。 可见是真的过得不容易了。 尤其是,他的侄孙还是个傻的。 明德帝这个抠门皇帝也不免有些心疼了,他揉了揉额头,“唉,若是北静王实在凑不够,你也不必狠逼着他,能还三十万左右便也够了,早日让他接孩子回去团聚吧。” 谢沉舟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奏折,他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便开口给明德帝提议,“陛下,臣有一计,既可以帮北静王也能更好地督促各位大臣还上银子。” “哦?说来听听。”明德帝一听就坐直了身子。 谢沉舟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他道:“借国库的臣子有一些也是真的家境贫困,陛下何不给这些大臣们一些恩惠,让借债人去催另一些人,若能催一万两便可少还一百两,催得越多还的就越少,这些家境困难的臣子也会感念陛下的宽容。” 明德帝越听眼睛越亮,虽然这种方法会让他损失一部分钱,但是也能尽快地让所有借债的臣子还上钱! 甚至他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不会被那些读书人追着骂了! “好好好!”明德帝连说了三遍好,“这法子好极了,就按照爱卿说的办!” “朕这就下旨给户部尚书,交由他来督查。” 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来报,“陛下,三皇子殿下到。” “景恂来了?快让他进来。” 三皇子赵景恂身着月白蟒袍大步踏入殿中,路过谢沉舟的时候剑眉微挑,“谢指挥使竟然也在,可是因为皇叔的事而来?” 三皇子的母妃是明德帝极为宠爱的贵妃,对这个儿子明德帝自然也爱屋及乌,投入了不少关怀。 更是早早的就让三皇子上朝,参与政务。 有不少大臣都将大宝之位押在了三皇子身上。 但这些都比不过明德帝对太子的重视,即使太子病弱,明德帝也从未想过放弃太子。 至于朝臣们站位哪一个皇子,明德帝全都置若罔闻,哪一代夺嫡不都是这样走来的。 在他心中,只要太子还活一天,那就是他永远的太子。 除非太子死了,他才会考虑别的皇子。 “是啊,你九皇叔他也不容易,方才谢爱卿可是给朕出了个好主意,帮朕解决了一大难题啊!” 明德帝笑着说出了谢沉舟的办法。 赵景恂眉头蹙了蹙,暗道自己来晚了。 他这次来,本是想帮北静王还掉欠款。 到时,北静王就会承他的人情,成为他的人,父皇也会看到他宽厚仁爱的一面。 但现在谢沉舟的办法显然更得父皇青睐。 赵景恂微微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谢指挥使这个办法确实很好,恭喜父皇,很快就能拿回国库的欠款了。” .......... 靖安侯府。 陈婉仪一直在等着后院闹起来,但一连三天,府内都安安静静的。 除了有一个李姨娘去找过楚云舒,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行动。 偏偏这时候她的一些庄子经营的货物都莫名其妙丢失或是毁掉,导致之后半年的收益都将减少七成。 陈婉仪气到魔怔。 拿着鞭子狠狠抽了随身丫鬟一顿,将人抽得半死后才擦了擦手让人拖下去。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自己的儿子谢承辉,“承辉,娘带你去找小王孙玩好不好?” 谢承辉却是一点也不想去,“我才不要跟一个傻子玩,我都听奶娘们说了,那个北静王孙连话都不会说,我不要跟傻子交朋友!” 他抬头,盯着陈婉仪的眼神有点厌烦,“娘,你也不想以后儿子出去被人说跟那个跟傻子一起玩的吧?” 陈婉仪头疼地捂着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承辉近来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 就连对老夫人也是,经常顶嘴惹怒老夫人。 老夫人都被他气晕好几回了。 深藏功与名的薛文锦轻轻笑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折腾了她那么久。 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而已。 与此同时,知道自己可以靠催债减少还款的北静王几乎是喜极而泣。 他跟世子抱在一起,“儿呀!咱们不用变成穷光蛋了!只要咱们崔债越多,咱们甚至能一分也不还!” 世子哭着点头,“太好了爹,陛下真是宅心仁厚!” 北静王妃品了一口茶,瞥了一眼高兴得找不着北的父子俩。 她冷静道:“咱们欠了陛下四十万两,若要一分不还,那就必须帮陛下催够四千万两,你们觉得,需要多久才能催够。” “若这债真的好催,陛下也不至于催了几十年还掉的人才寥寥无几,如果快一些催个几年,慢了又几十年,如果一直凑不够,你们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把昭儿接回家了吗?!” 北静王当然知道难,但这也比让他掏空王府还钱要好过百倍千倍! 他装傻充愣道:“哎呀王妃你要相信本王,只要本王出马就没有要不到的债!” 世子爷跟他父王是一脉相承的爱钱,他连连点头,也道:“是啊,母妃你别担心昭儿,就让昭儿先留在靖安侯府一段时间,他谢沉舟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对王孙不好啊。” “再说了,您要是实在担心,也可以多去靖安侯府瞧瞧昭儿嘛。” 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要去催债,北静王妃拍桌而起,提着一把剑直接将两人撵出了府。 “都给我滚!要不到债你们就别回来了!” 第50章 他会说话了 北静王先从一些小的官员开始催债。 王爷的身份可比谢沉舟贵重多了,碍于他的压力,那些官员能还就还。 实在还不上就变卖家产。 但这些小官员到底欠的钱也不多。 真正敢要狠狠借国库银子的,反而是那些簪缨世家。 越是位高权重,反而越不怕,不少官员一借就是几万两,几十万两。 世家之间多的是和皇室有姻亲关系的,对北静王亲自催债,完全不怵。 问就是没钱。 北静王刚张了口,他们就开始卖惨,一个个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 气得北静王在他们的府邸门前破口大骂。 眼看债一时半会要不完,北静王妃给靖安侯府递了帖子。 既然孩子接不回去,她也只好亲自去看看了。 也不知道昭儿怎么样了。 帖子自然是送到了侯府主母的手上。 薛文锦对于这个被楚云舒救回来的小王孙没什么兴趣,至于一些小妾暗示她让她把孩子送过去她的院子养,她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自从知道谢沉舟不行后,她就开始把全部心血投入到开铺子赚钱上了。 茶水铺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有着赏花宴上的宣传,奶茶一经推出,就受到全京城人的追捧。 这几日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对于能给她带来这么银子的楚云舒,薛文锦自然更有好感。 自己一个主母不能照顾小王孙又怎么样,陈婉仪她不也没得逞吗! 她还乐得清闲。 不过北静王妃亲自来可不一样,让她知道是妾来照顾小王孙,只怕会生出不满。 薛文锦让人去给楚云舒送信,告诉她北静王妃明日会来。 让她好做准备。 北静王妃踏入靖安侯府时正值晌午。 她扶着大丫鬟的手跨过垂花门,金丝牡丹裙裾掠过青石板上的落花,腰封上缀着的翡翠禁步纹丝未动。 薛文锦站在廊下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小王孙养在侯爷院中,请您随妾身来。” 北静王妃点头。 心中有些惊奇,靖安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竟然会把昭儿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让夫人来照顾。 靖安侯他一个男子养得明白吗? 别让昭儿冷了饿了。 昭儿在家经常哭闹,也不知道靖安侯会不会嫌昭儿烦人。 那些下人,照顾的肯定没有王府的用心。 北静王妃忧心忡忡,可这一切都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散落。 只见,洒满阳光的窗前。 一个穿着清雅的女子,她拿着一本《九章算术》温声问:“宝宝,我问你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那雉兔各几只?” 小王孙歪着头,像是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吐出几个字,“鸡23只,兔子12只。” “答对了!” 楚云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宝宝是天才!” 这几日她也发现了,小家伙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数字方面,现代很多自闭症儿童对某一块领域有着天才般的天赋。 楚云舒就先试着教了小家伙一百个数字,小家伙很快就学会,并且会举一反三念出百之后的数字。 之后的她又教了加减乘除,和乘法表。 这些都不过半日他就学会了。 她越发肯定,这个孩子在数学上就是个天才。 北静王妃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看着小孙儿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咯咯笑着扑进那女子怀里。 而且,昭儿刚才是在说话那么流畅,甚至他做出了一道算术! 昭儿他难道不傻了?! “昭儿!” 北静王妃急切喊了一声,她扶着门框,大步走进来。 随行的有不少丫鬟婆子。 一人多,小家伙就又紧张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过去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日子。 他受惊般缩进楚云舒怀里,小脸埋在她襟前。 楚云舒下意识拍抚孩子单薄的脊背,抬头时正撞上王妃审视的目光。 “妾给王妃请安。“她抱着孩子屈膝行礼。 薛文锦也在这时介绍了她,“这是侯爷院中的姨娘楚氏,也是她在街上救下了小王孙,小王孙对楚姨娘很是亲近,侯爷就让楚姨娘留在了小王孙身边照顾他。” “把昭儿给本宫。”北静王妃伸出手,当她触到孩子发抖的脊背,忽然想起太医曾说这病最忌惊吓,动作不由放轻三分。 楚云舒轻轻将孩子给北静王妃。 只是刚离了她的身,小王孙突然挣扎起来,小手拼命去够楚云舒的衣带,“娘!要娘!” 这一句可算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静王妃身后的嬷嬷 “放肆!”随行嬷嬷大声呵斥,“区区贱妾也配让王孙喊娘!” 楚云舒还没多大的反应,小王孙已经被吓得尖叫一声,哭了起来。 他很怕这样尖锐的骂声。 北靖王妃立刻扇了那个嬷嬷一巴掌,“闭嘴,谁让你嚷嚷这么大声的。” “是,是奴婢的错。”随行嬷嬷不敢再多话。 只是看向楚云舒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满。 小王孙又依偎进了楚云舒的怀中,楚云舒抱着他,熟练地给他抹眼泪,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不哭不哭,我们宝宝是坚强的男子汉对不对。” 北靖王妃看着在她的动作下,渐渐停止哭泣,并且小声回应着:“嗯,我是,坚强的。” 她突然落下泪来,“昭儿他会说话了。” 第51章 又见大侠 虽然吐字还是磕磕绊绊的,但小昭确实会回应人,也会说除了‘娘’之外,别的字了。 这对一直看不到希望的北静王妃来说,已经是惊天的改变。 也就是这时,楚云舒对小王孙道:“宝宝,这是你的祖母,你还认识祖母吗?” 小昭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嗯。” “那叫一声祖母好不好?” 在北静王妃期待的眼神下,小昭终于叫出了,“祖、祖母。” “欸!”北静王妃蹲下抱住孩子,“祖母等这一声,等了好久了,昭儿你终于好了。” 小昭有点羞涩,但他还认得这个人。 是除了娘之外,抱他最多的。 他并不排斥祖母的怀抱。 屋内的温情一幕让人动容,对于小王孙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 小王孙为什么突然变好了? 楚云舒又是怎么做到的? 薛文锦先帮众人问出了口,“云舒,我方才看到小王孙答对了算术题,你是怎么教会他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楚云舒的身上。 楚云舒笑了笑,“小王孙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他身上虽然有一些缺陷,但同时上天也给予了这个孩子更聪明的大脑,在某些方面他是个天才。” “天才?” 北静王妃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告诉自己,她的孙子,是个天才。 她养了五年,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也不认人,更不会读书识字,这样的孩子,竟然是个天才? 楚云舒点点头,“我发现小王孙对数字非常的敏感,简单的算术只教一遍就会,之后我给他出了几道题,发现就连算盘也跟不上小王孙的速度。”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当上天为你的生活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他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所以,毋庸置疑地,小王孙在算术上就是一个非常出众的天才。” “这话倒是有几分深意。” 北静王妃静静咀嚼着这几句话,她心中涌起酸涩和感动,就像是之前所有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回报一样。 只是有人还是可惜。 贴身嬷嬷说:“可惜小王孙的天赋点在算术上,若是识文断字的天赋,那就更好了。” 北静王妃敛了下眉,“这就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事。” 古代算术确实长期被视为末流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究其原因,在于科举取士以诗书经义为尊,自蒙学起便专攻圣贤文章。 算学一道既无助于功名仕途,自然被儒林士族所轻慢。 读书人以修齐治平为志向,将数理之术划归商贾匠人之列,认为沉迷筹算有损清贵身份。 正如老嬷嬷所言,世人眼中算术终究不如文章风雅。 即便小王孙展露天资,亦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难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想法。 这想法倒也没错,不管什么时代,另类的人总是孤独的。 小王孙所走的路,注定是跟天下读书人都不同的路。 楚云舒见嬷嬷面露惋惜之色,抚着小昭的头顶温声道:\"嬷嬷可知《周髀算经》载勾股之妙解九重天宇,张衡制浑天仪窥星辰运行?” “前朝李淳风修订历法使万民知农时,本朝黄河水患亦需精算分流之策。算术乃经世致用之学,若能在此道登峰造极——” 她眼神坚定道:“小王孙何尝不能青史留名?” “...........” 这番话,震耳欲聋。 北静王妃脸上满是惊愕,她看了一眼,同样在点头,仿佛能听懂楚云舒的话的昭儿。 突然之间,就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因为楚云舒比所有人都相信,相信他是个优秀的孩子,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也许,这些年他们都错了。 北静王妃褪下手腕上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镯。 “这镯子原是太后在我成婚之日赏赐给我的。”她指尖抚过镯身,牵起楚云舒的手腕,轻轻给她串上,“今日就赠予你了,望你能好好珍惜。” 白玉轻笼住楚云舒纤细的腕骨,与少女青黛色衣袖相映成辉。 楚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退回去,“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北静王妃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 楚云舒求助地看了薛文锦一眼,对方点头示意她收下。 好吧。 既然老板都说可以,那她就收下了。 这也算乙方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肯定吧? 北静王妃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让一些想要看楚云舒热闹的人都失望不已。 随后,北静王府又给楚云舒送了不少礼,这次是对楚云舒救下小王孙的谢礼。 同时也代表了,北静王府承了楚云舒的情,以后都会给她撑腰。 当天,老夫人就把孙嬷嬷和杜嬷嬷叫了回去。 楚云舒一时还怪不习惯的。 她的仪态课都还没上完呢。 不过她也学了七八成了,今日就连侯夫人也夸了她仪态得体。 这就足够了。 不过总是住在侯爷院中也不是个事。 北静王一直没催够银子,那她岂不是就要一直留在侯爷这里。 那她还怎么跟自己的情夫偷情? 萧长风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很久没有来找她了。 说好的送她的白貂,也一直没给她,只说让她等着。 不会是不想给了吧? 都是侯爷院子的风水不好,她才这么不顺。 果然,她还是搬回兰香院吧。 有北静王妃的认同,她倒也没必要一直留在侯爷这。 也省的后院里那些女人一直盯着她。 正好,夏日到了,屋里已经放上了冰盆。 楚云舒用冰和牛奶做了一碗酥山,又加了些水果,送去书房。 柴青没有阻拦,谢沉舟早就吩咐了,楚姨娘可以去任何地方。 楚云舒偶尔也会去书房找几本书来看。 不过谢沉舟这里没有话本,能让她看进去的,也只有一些游记之类的书籍。 她敲了敲门后,推门而进。 随后愣住了。 意外的,今日这书房内除了谢沉舟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她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救下小王孙的大侠。 第52章 追风 男人随意倚在紫檀木椅中,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的凤眸里凝着三分慵懒笑意,鼻梁高挺,下颚线条利落似刀裁玉琢。 他似乎和谢沉舟的关系很好,随手拿着谢沉舟的写的奏折在看。 楚云舒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说着:“谢兄真是劳苦啊,皇帝陛下怎么什么都交给你来做,他就不怕把你给累死吗?” “皇上信任我,只是布置一下围猎,也算不得什么。” 谢沉舟也任由他调侃,不见一点生气的样子。 直到听到推门声,两人的谈话才停下。 楚云舒多看了大侠两眼,才将酥山放下。 “这位就是小嫂子吧。”萧长风对这个住在谢沉舟院中的楚姨娘也知道一二。 谢沉舟对她的特殊感情,他自然也知道。 所以即使楚云舒是个妾室,他还是尊称了一声,‘小嫂子’。 男人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小嫂子,在下.......” “咳。” 只是他还未介绍自己的名字,就有人咳嗽了一声。 谢沉舟给萧长风使了个眼色,'别说你的名字。'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名节不保了。 谢沉舟如此紧张一个人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突然就想搞事一下,要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谢兄肯定会迎接小嫂子的怒火吧? 他嘴角翘起:“哎呀,小嫂子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可是我帮小嫂子救回了那个小王孙,咱们也是第二回见面了,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我.......” 谢沉舟与他多年好友,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见萧长风这幅模样,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伸腿直接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萧长风闭嘴了。 楚云舒好奇,“你叫什么,怎么不说了?” 萧长风腿抖了抖。 疼的。 谢沉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唉,看来这月老还真是难做,他这不是不想美人被蒙在鼓里。 日后真相揭露,美人生了气,谢兄只会丢了心上人呐! 萧长风摇了摇头,他故作神秘道:“我们江湖人都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江湖人都称我千里追风,小嫂子可以叫我追风。” “追风。”楚云舒轻轻道。 她的声音是很柔软的,即使没有撒娇,也带着一丝甜。 萧长风听着自己的名号被喊得这样动听,耳朵不由发痒。 他在心中暗道,怎么谢兄就能这么好运。 有一个这样容貌绝色,性格又温柔善良的美娇妾。 谢沉舟拉过楚云舒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顺便挡住萧长风的视线。 他不喜欢楚云舒被别的男人盯着看。 这会让他烦躁。 “你来做什么?” 说出来话的语气也听着更冷漠些。 有外人在,楚云舒也不好意思提及自己的事。 “侯爷,这是妾新做的甜品,正适合夏日用,请您品尝一下。” 她指了指酥山。 “好,你出去吧。” 冰冷淡漠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私底下会偷偷潜入楚云舒的屋内。 楚云舒有些失落,攻略了这么久,谢沉舟好像还是对她没有一点改变。 她的这个替身也做得太失败了。 “是,妾身告退。”楚云舒拘谨行礼,抽住谢沉舟握着她的手腕,心情低落地离开。 她没注意到,自己抽回手的时候,谢沉舟略带不舍的眼神。 “既然这么舍不得,就把人留下来呗,你没看到小嫂子都快哭了。” 萧长风啧啧两声,谢兄那张冷漠的嘴真是没救了。 “我自有分寸。” 谢沉舟淡漠回,正要试一试楚云舒送来的酥山,就先被萧长风抢走了。 “萧兄,你拜托我的事,我一定会给你办妥的,我知道你不爱吃甜食,这碗酥山就由我给你代劳了,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了,如何我是不是非常的通情达理。” 萧长风哈哈大笑,脚底却偷偷运气,直接跳窗而出,然后操起轻功就跑。 论速度,他从来没输过谁! 谢沉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寒意冷得能冻死人。 然后楚云舒就喜提,再做一碗的吩咐。 这一次她赶紧提出了自己想要搬回兰香院的想法。 “侯爷,北静王妃说妾养得很好,也放心把小王孙交给我来养,我在这院里总是打扰到您,不如就让妾和小王孙回兰香院吧。” 谢沉舟敛下了眸子。 这些日子,他已经快要习惯院子里孩童的嬉闹声,女子俏丽的倩影。 不论何时,他推开窗户,总能看到那一抹身影。 有她在自己身边,身体里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焦躁感也减少了很多。 可现在她提出要离开。 自己心中第一想法竟然是不舍。 “侯爷?”楚云舒期待地看着他,娇声祈求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王孙的,您若是担心,随时都能来兰香院看小王孙。” 见谢沉舟一直沉默不语,楚云舒以为是男人不信任她。 毕竟书中所描写的男主,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 楚云舒的话,却是给了谢沉舟一个台阶。 是啊。 他可以经常去看小王孙啊,至于楚云舒,只是顺带也看一眼罢了。 “好。” 谢沉舟点了下头。 太好了! 楚云舒还未欢快谢恩,就听到男人又道:“我知道你在教小王孙学算术,这些书给你,是我寻来的一些算学经帖,你好生研学一下,若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说是一些,其实有一大箱。 楚云舒有些傻眼。 她是教人的,不是学生啊,这么多,自己得学到什么时候? 您有那个能力寻这么多书,怎么就不能再找个算术好的老师呢? 楚云舒咬牙,尽量委婉道:“侯爷,妾愚笨,能力也有限,恐怕学不会这么多算术,不如您给小王孙找一个算术师父?” 谢沉舟只是找个理由,让楚云舒多来见自己。 容不得楚云舒拒绝。 “你不是一向勤奋好学,连这点努力都不愿意付出,又怎么照顾好小王孙,若不行,那就别搬了。” 前文科生,对数学深恶痛绝,毕业后再也不碰的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笑盈盈道:“侯爷,我学。” 第53章 卖到爆 “姨娘,好消息啊,楚姨娘被赶出侯爷的院子了!” 露珠第一时间就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曹又菡。 “真的!” 曹又菡站了起来,幸灾乐祸道:“我就知道侯爷不会喜欢她的,一个病病歪歪的,又干扁还穷酸的人,侯爷怎么会一直留在院子里。” 楚云舒能留在侯爷院子完全是靠了小王孙的福。 露珠深以为然地点头,“姨娘,奴婢也是听侯爷院里的丫头说,侯爷晚上都是独自睡的,没让楚姨娘伺候过!” 这下,曹又菡更满意了,重新装扮了自己,准备去给侯爷献殷勤。 没有楚云舒这个碍眼的人在,她肯定能吸引住侯爷的注意。 同一时间,知道楚云舒回到兰香院的,李妙珍带了不少礼物来瞧她。 李妙珍来得太早,以至于楚云舒还在收拾院子。 北静王妃送来了不少礼,因为主人不在,丫鬟们都是草草收进库房里。 北静王府还送来了小王孙的一些衣服,喜欢的玩具,就连他常盖的小被子都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要整理的。 对了,她多了一箱算经,之前她的书都是放在屋内随便摆烂个小书架。 现在也要再收拾出一个小书房了。 零零散散摆在院子中,东西一多,看起来就乱糟糟的。 丫鬟婆子们都忙碌了起来。 楚云舒站在支开的红木箱笼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 日头很晒,她搬了一会,就忍不住捏着绢帕轻拭额角薄汗。 “姨娘仔细暑气,这匣子奴婢来搬。”宝珠将青瓷冰鉴往墙角挪了挪,忙不迭接过楚云舒手里的檀木匣子。 廊下两个粗使婆子正抬着紫檀木云纹书案跨过门槛,后襟都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 “往东厢挪半尺,对,就挨着那架十二扇缂丝屏风。\"楚云舒扶着门框探头叮嘱。 北静王妃当真是极为大方,送的东西每一件都很奢侈。 王府再穷,但底蕴也是她一个小妾望尘莫及的。 随便拿出几件,就让人咋舌了。 小书房渐渐收拾了出来,方嬷嬷青玉貔貅镇纸摆刚搬进来的书案上。 回头见楚云舒要亲自擦拭黄花梨书格,急忙拦道:“这等粗活让她们做便是,姨娘且去坐那吃盏冰镇酸梅饮。” 正在软塌上玩九连环的小王孙听到有酸梅汤,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大眼,“娘、我也、也要吃。” 看来小家伙也热得不行。 “行,大家先歇一歇,都来一碗酸梅饮再干吧。” 楚云舒喊了停。 “姨娘,你就去休息吧,还剩下最后一点,我们马上就能收拾完了。” 没有人肯休息,这干活最忌讳中间歇一口,一歇下来再做就没有精神气了。 倒不如一鼓作气做完。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还能讨一杯酸梅饮。” 因着李妙珍可以进侯爷院中,这些天也没少帮楚云舒带孩子。 两人相处的时候多了,慢慢就处成了朋友。 李妙珍是知道楚云舒爱吃的,这次带来的都是一些山珍海货,还有昂贵的香料。 “你来得可有点早,我的院子都还没收拾干净呢。”楚云舒有些无奈,这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妙珍还带了几个丫鬟婆子,闻言指了她们过去帮忙。 “那正好,我带了不少人来,给你尽快收拾好。” “好,多谢你了,待会请你吃好吃的。” 朋友的一番心意,楚云舒也没推辞。 但她是个体贴员工的老板,员工们这么卖力,她就提供好茶好水,还有水果作为奖励。 这个季节,正是李子也杏能吃的时候,楚云舒放了好几斤在冰鉴中。 屋内摆的两个青铜冰鉴,还是托了小王孙的福,有他在,楚云舒过的比侯夫人还要舒适。 冰在夏日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用上的。 古代也有储存冰的习惯,基本九成的冰都在官窑,只有民间少数有财力的世家或商户也会存冰。 但对比京城的百万人口来说,还是太少了。 为了方便用冰,京城还设有冰井务,官窖冰优先供应皇族,余量发售冰卷富户。 靖安侯府每日光用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整个侯府,也就楚云舒能随便用冰了,不仅屋内有冰鉴,还可以随意取冰做吃食。 李妙珍坐在圆凳上,喝了一口冰凉爽口的酸梅饮。 楚云舒爱折腾吃的,她都习惯楚云舒投喂了。 “什么好吃的?” “叫烧仙草,是一道很适合夏天的甜品。” 大周是有仙草的,但是多在福建以南,北方人知道的很少。 也没有人发现它可以做成食物。 只有一本医书记载了它的药用价值,称其“解暑热,利小便”,所以还能在药房买到一些。 烧仙草很好制作,大火煮仙草干四个小时后,过滤去渣,加入草木灰,放入冰鉴中等冷却凝固。 早在整理院子前,楚云舒就让小厨房那做上了。 是的,她的兰香院可以开小厨房了。 侯府短了谁吃的,都不敢短小王孙吃的。 知道楚云舒搬回来后,薛文锦干脆大手一挥,让兰香院开个小厨房。 一应吃用,都由她报销。 楚云舒最先收拾出来的就是这个小厨房。 现下,烧仙草也凝固好,可以吃了。 她第一时间盛了几碗,将其中一碗给李妙珍“尝尝看怎么样。” 又给了小王孙一碗,让他自己拿勺子舀,小王孙虽然还不会用筷子,但拿勺子是没问题的。 李妙珍看了一眼。 “这个看起来这么黑,真的能吃吗,我吃坏没什么事,小王孙吃坏了,你可要小心北静王妃找你的麻烦。” 她用勺子戳了戳深褐色的仙草冻,上面还撒了一些干果。 楚云舒笑道:“放心吧,这是用一种药材做的,绝对不会吃坏肚子,既健康还美味。” 就像现代家长会觉得喝饮料不好,但是绝对不会说喝凉茶不好一样。 听到这是用药材制作出来的。 李妙珍顿时放心了。 尝了一口,软嫩又有着弹性的口感一下就惊艳了她。 吃着跟鸡蛋羹的口感一样,但是不是用鸡蛋做的,没有鸡蛋的腥味。 味道微苦,有药香,但蜂蜜的甜中和了苦涩,若再混着干果一起吃,口味更是丰富得让人舍不得吞下去。 楚云舒还做了另一种加了奶茶的,这碗吃着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如何?” “好吃!”第一个回应的是小王孙,他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一小碗很快就用完了。 李妙珍没说,只是看着楚云舒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撬开她脑袋研究,她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样。 用完一碗后,她握住楚云舒的手,眼睛灼灼的,“楚妹妹,不知道夫人的铺子还需不需要银子,我也想和夫人合作开个甜品铺子。” 这道甜品,绝对会卖爆京城的! 她一定不能错过这赚钱的好生意! 第54章 赚钱赚钱! 昨日,侯夫人送来了茶千道开业一月的分红。 有两百五十两,也就是说这一个月茶水铺就赚到了一千两百五十两! 当真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这可是除掉了成本后的纯利润啊。 楚云舒收到这么多钱的时候,是真的很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多,我记得那一杯奶茶很贵。” 当初在定价的时候,侯夫人定了一个高价,毕竟成本也不低,而且这种饮品本身就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 干脆就抛弃了平民市场。 一杯普通的就要五百文,若是再加些小料就要额外付钱,小料的价格也定得很贵,随便加些就一两多了。 这个价格如果放到现代楚云舒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世上证明,她还是小瞧了古代的有钱人,以及她们对吃上的追求。 看她那样震惊,薛文锦告诉她,“是北静王妃连续包下十日的奶茶,送给京中的贵女们,这才彻底打开市场。” 楚云舒恍惚,终于有种自己真的抱到了一条了不起的大腿的实感。 京城新开的奶茶铺究竟有多赚钱,李妙珍每日都打着算盘在算呢。 早就眼热得恨不得也开一家了。 只是她还不敢跟侯夫人抢生意。 而且奶茶做出来简单,却总感觉跟铺子里卖的不是一个味道。 这是因为楚云舒在开店前,将淡奶油做了出来。 现代的奶茶好喝的秘诀就是加香精。 虽然不健康,但是香是真的香。 在古代复刻香精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化学家。 但奶制品的一百种做法她会做啊! 尤其是黄油、奶油、淡奶油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非常的简单易得。 因为要等牛奶发酵,所以才没赶上在赏花宴的时候就给奶茶加入淡奶油。 之后她将淡奶油做出来后,将新的配方交给薛文锦。 薛文锦品尝过之后,立刻就将茶水铺多加了一项制作淡奶油。 也因为这个,一些眼红奶茶生意,才无可奈何放下这门心思,即使真的有不甘心,自己做了卖的。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贵族们嘴都挑剔,差一点对来说就是差很多,尤其是在茶千道开始每日限购后,更是抢得火热了。 也许是奶茶一开始是从赏花宴上传出去的,现在很多人家再举行宴会都会从茶千道定一批奶茶宴请客人。 这也是茶千道越来越红火的原因。 李妙珍能想到用烧仙草做生意,楚云舒怎么会想不到,她既然做出来,那就是打算卖的。 不过,她没想过要再开一家铺子。 在她印象里,烧仙草也是一种奶茶,虽然对于两广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糖水。 对着激动的李妙珍,楚云舒摇了摇头,“不用再开铺子了,这个直接在茶千道当新品推出来就好。” “那个铺子才多大点,现在光是每日做奶茶已经人手不够了,再加一样,铺子后院都要站不下人了。” 李妙珍恨铁不成钢道:“做生意就应该胆子放大一点,你之前做的酥山那么特别,也可以拿来卖,有这两样,已经足够新开一家店了。” “...........” 看得出来你很急了,但是你先别急。 楚云舒给小王孙拿了一颗杏,小王孙乖巧接过,他刚才还想要一碗烧仙草,但楚云舒拒绝了。 小家伙已经吃了很多凉饮了,小孩脾胃弱,不能多吃。 好在小王孙没有哭闹,只是委委屈屈地一直看着楚云舒。 于是心软的楚云舒,投喂了他一颗杏。 拍了拍小昭的头,楚云舒才不紧不慢回复李妙珍,“这都是夏日的甜品,过了盛夏就卖不动,到时那铺子不就浪费了?” 李妙珍顿了顿,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楚云舒,“那楚妹妹还会不会做别的,独特又美味的甜点?” 楚云舒沉思。 她还真会。 适合夏天的如双皮奶,凉粉,龟苓膏,冰豆花。 若换了季,可以推出蛋糕、泡芙、蛋挞、蛋黄酥、饼干等。 奶油做出来后,这些都好做,而且古代也是能用土垒出简易烤箱的。 “我是会一些,不过要等我与夫人商议过再说。” 一次性卖掉这么多方子,有些显眼了。 楚云舒打算先拿出一两样,之后再慢慢推出来,就说是自己之后研究出来的。 “好!那你可一定要告诉夫人,我也要一起合作!” 李妙珍那叫一个高兴。 谈到自己喜爱的事,她整个人都变得鲜亮了,也有了些十八岁少女的活泼。 不知道侯夫人会不会答应,但是楚云舒不忍心拒绝。 不过她也不保证能成功。 “我会跟夫人说的,但是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夫人的意思。” 李妙珍也知道,夫人根本不缺再开个铺子的钱,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在跟夫人夺利。 但她又实在不甘心放过一个聚宝盆。 大不了,她多投点钱,哪怕只分一成利就行。 “多谢云舒。”李妙珍突然换了一个称呼,她觉得妹妹实在有些生疏了。 这侯府里那些年龄比她小的妾,她可都叫着妹妹。 但楚云舒不同。 “你只管提一句就行,也不必去帮我求夫人,若夫人应下最好,若夫人不答应那便罢了。” 她温声道:“我也不缺银子,只是喜欢赚钱,但没了这门生意,还有下一门生意,总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李妙珍从未想过,自己在侯府也能交上朋友,尤其是她曾和楚云舒起过龌龊。 但楚云舒一点也不记仇,楚云舒真心待她,她又怎么忍心她为难。 第55章 围猎 翌日。 楚云舒做好了几样甜点,提着去给侯夫人请安。 能不能入了侯夫人的眼,让她想再开个铺子,还得先让老板品鉴一番才行。 若侯夫人觉得,不值得再开一个铺子,那她也没法子。 将冰豆花、烧仙草、酥山一起放到朱漆食盒里。 薛文锦正伏案核对账册,就听下人传楚姨娘来了,她颔首让人进来。 就见穿着藕色襦裙的楚云舒又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她眉目不由舒展三分:“可是又做了些新奇的吃食?” 楚云舒点点头,“最近酷暑难耐,妾得您关照才能用上冰,前几日看了几本杂书,上面写了前朝夏日会做冰豆花,便研究了一下。” 冰豆花古人就会做,楚云舒就先拿出这个铺垫一下,再说自己做的另一个。 “还有这份烧仙草,妾想着豆可以让水凝固,别的植物或许也可以,就琢磨了一下,做了这碗糖水。” 她揭开盒盖,清甜豆香与草木清气交缠漫开。 冰裂纹瓷盏中,琥珀色冰豆花上缀着糖渍桂花,另一盏烧仙草淋着牛乳,白玉似的荔枝肉在墨色冻膏间若隐若现。 薛文锦舀起一勺豆花,清润甘甜在舌尖化开,“这豆腥气竟全然尝不出?” “这上面放了些桂花蜜,自然就尝不出豆腥了,这里还有一些玫瑰卤,和我熬的果酱,夫人可以都尝一尝。” 冰豆花薛文锦以前也吃过,加了各种花蜜的做法也不稀奇。 倒是这道烧仙草味道很独特,尤其是在楚云舒说这是药材所做,健康又养生后,她更喜欢了。 最后一道酥山,她品了一口,眼前一亮:“这酥山味道怎么这样独特,如此细密柔顺,一抿即化。” 因为里面加了蛋黄和淡奶油,古代的酥山其实就是类似现代的冰淇淋,只是用冰很简单。 但是加了蛋黄和打发后的淡奶油搅拌一下,冷冻后就是细密柔顺的冰淇淋。 看来全场最佳是这道酥山。 楚云舒抿唇一笑,“夫人喜欢就好。” 趁着薛文锦高兴,她顺势将李妙珍的盘算细细道来。 “再开个糖水铺?”薛文锦指腹摩挲下冰凉的碗沿,垂眸思索片刻。 “李姨娘倒是个有眼光的,你做的这些确实味道极好,值得再开一个铺子,只是我不缺钱,也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生意。” “妙珍姐姐愿出五千两入股。”楚云舒说出了一个数字,让薛文锦的话停住了。 这也是昨日李妙珍跟自己商议过的,她出钱,夫人出人,楚云舒出方子。 见薛文锦似有动容,楚云舒再次加码,“仙草干是药材,京城的存货不多,若日后卖得好还要去闽南运仙草,妙珍姐姐说,李家船队能捎带仙草干,只是要分两成利。” 五千两足够买下闹市最好的商铺了,再加上运货交给李家,然后除去给楚云舒的两成利。 而她只需要买些人将铺子经营起来,就能拿六成利。 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薛文锦自然没有再拒绝。 当即让人喊来了李妙珍,三人和谈了怎么开铺子后拟了契约,各自签下。 李妙珍高高兴兴地回去。 楚云舒也正要告退,薛文锦却又道:“正好你来我这了,我也不用再让人去给你送信,过几日皇家要举行夏猎,侯爷要带上亲眷一起前往,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我也去?我还要照顾小王孙呢。” 大夏天,楚云舒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晒太阳。 皇室围猎多是在春季和秋季,这夏猎也不知道哪个傻子提出来的。 楚云舒心中暗忖。 “是三皇子提议陛下举行的。” 楚云舒惊讶抬眸,她刚才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你没说,但我看出你的疑惑了。” 薛文锦笑笑,“往常这个时候,皇室的贵人就该去金陵的骊山行宫避暑,只是今年陛下躬亲节俭,没有去避暑。” 皇帝避暑也不是只带妃子就行了,而是连文武百官也要一起带过去。 避暑四个月,总不能一连四个月都不上朝吧。 自然是连带着官员们一起过去,在行宫继续上朝。 只是这每年一来一回都要耗费巨资。 国库里又没什么钱,明德帝每年没少自掏腰包,用私库的钱去避暑。 今年为了要债能顺利,明德帝也跟着在大臣面前装穷,干脆就取消了避暑事宜。 跟着百官一起在京城热着。 不能避暑了,但皇室也需要举行一些宴会或是活动加深与臣子们的联系。 这不,三皇子就提议办一场夏猎。 围猎多省钱啊,京中有的是禁卫军和暗卫,稍微布置一场猎场,放些小动物进去,才能花多少钱。 但不管举行什么宴会,那一应费用就太花银子了。 于是,明德帝毫不犹疑就通过了这个提议。 楚云舒想起来了,三皇子举行这场围猎本是想要算计二皇子,弄断他的腿,结果没有成功,反而阴差阳错毁了七皇子。 一想到围猎上会发生的混乱,楚云舒就更不想去了。 “侯爷已经吩咐下去了,北静王府也会参加,王爷和王妃都想再见见小王孙,你必须得陪着去。” “是,妾知道了。” 楚云舒还能怎么办,老板的命令已经下了,她也只有遵守了。 围猎场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王孙。 怎么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让小孩缓解害怕的情绪? 想来想去,还是糖最有用。 费了些时间,做好奶糖,装在荷包里。 给小家伙还做了一个小弹弓用着,到了围猎场上,他也可以用这个小东西玩一玩。 楚云舒教小王孙弹弓怎么用后,弹弓就成了小王孙最喜欢的玩具,甚至要抱着睡觉。 三日后南山围场,楚云舒抱着小王孙走下马车。 官员们的家眷也都已经到了场,见她抱着孩子从靖安侯府的马车下来,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抱着孩子,可是靖安侯府大房寡居的陈夫人?” “是有些像,不过她这样年轻,不会是陈夫人。” “那这是谁?” “是靖安侯的一个妾,她怀里抱的还是北静王府的小王孙呢。” 人群中,一道包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第56章 恶名远扬 谢沉舟恶名远扬,京中的官员们提议他或恐惧或厌恶。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张好脸,京中不少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 若不是他对女人一向冷漠,侯府的后宅早就多的塞不下人了。 烈日将青石地面晒出氤氲热浪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 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噤声,玄色衣袂挟着凛冽松香掠过鼻尖,谢沉舟策马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 男人眉骨似淬霜雪,眼尾斜飞入鬓,他身着一身锦衣,银丝暗绣的箭袖裹住他绷紧的小臂,勒缰绳的手骨节分明。 “是靖安侯。” “谢指挥使。” 此起彼伏的见礼声中,楚云舒抱着小王孙往后挪了半步。 无他,谢沉舟太招人眼了。 跟他站在一起,总有人明里暗里盯着她。 这场合还是交给侯爷和侯夫人来应付吧,自己只是一个妾。 谢沉舟也千万别靠近她啊! 谢沉舟翻身下马的动作凝滞一瞬,墨色如渊的眼眸盯着楚云舒。 楚云舒瞬间不懂了。 她心中面条泪。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有一瞬间她想将自己藏起来。 但是谢沉舟还是一步步走近她,楚云舒将小王孙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抿唇一笑,“侯爷。” 谢沉舟点了下头,不冷不淡道:“随我去北静王府的营帐。” 女子点头,牵着小王孙的手,跟在男人身后。 “也没见谢沉舟对这个妾有多特殊嘛,子姝你就是太多心了。” 身后,长宁郡主对着陆子姝道。 不一样。 在旁人眼中,谢沉舟还是那个冰冷无情的指挥使,对自己的妾也看不到有什么亲近之举。 但陆子姝自诩没人比她更了解谢沉舟。 谢沉舟跟这个女子走在一起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等她,他们是并排走在一起的,身份卑微者本该落男主人一步。 哪怕是妻子也是,但谢沉舟却允许她跟他站在一起。 仅仅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让她意识到了,靖安侯对这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更是有一种旁人难以插进去的和谐感。 谢沉舟很好看,楚云舒的脸更是绝色,她手中还牵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孩子。 抛开身份来看,这样一对就像是恩爱夫妻一般,看起来极其养眼又般配。 陆子姝正满心嫉妒着,就听长宁郡主似有感慨的说了一句, “如此美貌的女子,倒也配的上靖安侯,若是她身份再高贵些,成为他的正妻也不无不可。” 陆子姝一瞬间掐紧了之间,“妾就是妾,永远也成不了妻,楚云舒那样低贱的身份,便是与我同席而坐我都觉得恶心。” “不错。” 这点长宁郡主也很赞同。 大周律有言,妻子不能贬为妾,而妾和奴婢也绝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升为妻,即使男主人丧妻鳏居,若违令则会徒一年半至两年的刑罚。 妻和妾从律法上就是尊卑分明,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不要说那些卑贱的身份,若是成了妻,将来与世家贵女同坐一席,那便是侮辱她们了。 这边在说什么,楚云舒也无从知道。 她跟着谢沉舟来到了一顶亲王营帐中。 北静王府一家都在这等着了。 听说昭儿神智恢复了一些,北静王和世子早就激动的不行,想早点见到昭儿了。 楚云舒替小昭整理衣襟,她手腕上带着北静王妃赐下的玉镯,带上贵人送的东西才能展现出你对贵人的重视,给贵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昭儿!“ 北静王见到小王孙乖乖巧巧的走进来,来不及等楚云舒行礼,就踉跄着扑过来抱人。 孩子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想,反而每天都烦他是个傻子。 但这么久没没见,他日思夜想,连饭都吃不好了。 北静王的动作太快,给小王孙吓一跳,连忙往楚云舒身后躲。 “爹,你吓着昭儿了。” 世子也想抱孩子,但是看小昭躲在别人身后,顿时有些心塞,无奈先劝住自己过于激动的父王。 但父子俩都是红着眼眶。 “见过王爷王妃,见过世子爷。” 楚云舒大方行了一礼,她摸了摸小王孙的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奶糖“乖,这是你的祖父祖母还有爹爹,宝宝来喊一下人,老师就给你奶糖好不好?” 虽然小家伙一直喊自己娘,但楚云舒也有自知之明。 她什么身份,小王孙什么身份。 就算退一万步,小王孙真是她生的,那也是喊她姨娘,而不是娘。 小王孙喊是因为他不懂事,她要是真的应下来,自称是他娘那就是她嫌脑袋太稳了。 幼师也是老师。 所以,楚云舒干脆自称是老师。 小王孙一开始还不习惯,会纠正她是娘,还是楚云舒说自己在跟他做一个,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他才接受老师这个称呼。 奶糖非常受小孩子的喜爱,刚做好小家伙就一连吃了十几个。 也不嫌甜的牙疼。 不让他吃,他还会哼哼唧唧跟自己撒娇。 可见,是真的喜欢奶糖了。 楚云舒怕他吃坏了牙,后面两天都只给了几颗,这会小王孙一听说有糖吃,不再躲藏着,慢慢从她身后站了出来。 看了楚云舒一眼,得了个鼓励的眼神后,小王孙将目光挪到北静王一行人身上。 辨认了一圈后,他先是对着熟悉的北静王妃喊了一声:“祖母。” 随后才依次喊了北静王和世子,“祖父,爹爹。” 孙子(儿子)第一次喊人,北静王和世子恍恍惚惚,半响才反应过来。 北静王流下一腔热泪,“老天爷到底没放弃我这一脉,我坚持不过继别人的儿子还是对的。” “爹?我没想要过继儿子啊?” 世子愣愣的。 北静王妃慈祥微笑:“傻孩子,不是给你过继一个儿子,是给你过继个弟弟,孙子哪有儿子亲。” “爹,你不想要儿子了?” 对上世子不可置信的眼神,北静王讪讪一笑,“哈哈哈,好在昭儿已经恢复了,以后你就还是世子。” 第57章 皇子们 真是不经意间,说出来更凉薄的话。 楚云舒为这感天动地塑料父子情感慨。 营帐内骤然陷入诡异的沉寂。 北静王避开世子灼灼的目光,干咳一声转向楚云舒:“楚氏你将昭儿照顾得很好,本王甚是欣慰,当然的救命之恩本王也不会忘记,那些金银首饰王妃已经赏赐过了,本王也就不再送了,就赏你一座百亩田庄吧。” 田庄的位置有些偏僻,但那也是在京城,而且足足一百亩。 田庄可是不止有地,还有佃户呢。 可以说有了这个田庄,楚云舒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着收租就行。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楚云舒干脆利落跪谢,“多谢王爷。” 孩子既然见了,那就断没有再送去别人家的道理,王妃和世子都在催着。 北静王也只好在今日一并补齐了欠下国库的钱,加上之前催债抵扣的,他付了足足二十万两。 钱自然不是简简单单就送出去的,之前讨债时候他如何委屈求全,脸面都丢到了地上。 现在他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让文武百官都看看自己是多么大义凛然的人! 烈日当空,蝉鸣嘶哑。 明德帝立于九华鎏金伞盖下,远处山峦蒸腾着蜃气,将猎场旌旗虚化成斑驳色块。 皇室子弟,以及官员们都骑上马,带好自己弓箭。 楚云舒远远站在一旁看着,站在明德帝旁边的十三位皇子。 这可以凑够一个足球队的儿子,也不知道北静王看到会不会心中发酸。 都是兄弟,怎么皇帝这么能生,他就可怜巴巴的只有一个。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儿子多了,夺嫡之争就更加激烈。 现代的亲兄弟为了爸妈的遗产还会打得头破血流,更不要说他们赵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可以说,哪怕真的有皇子不想争,他身边的人也会推着他去争去抢。 就比如七皇子。 一个最喜欢自由的人,被人算计折断了双腿,后半辈子都被困在轮椅上。 这样极致的落差扭曲了七皇子的意志,让他变成了一个杀兄弑弟的疯子。 围猎开场仪式已经举行完毕,明德帝为了提高臣子们打猎的兴致,提出了奖赏。 “诸位爱卿,今日尽情狩猎,等日落之时,猎物最多的前三人,朕重重有赏!” 皇帝的赏赐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让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父皇,儿臣们也能参加比赛吗?” 三皇子看了一眼诸位兄弟,诚恳表示,“我们兄弟之间也很久没有比试过,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来一场较量。” 二皇子文不成武不就,连两石弓都拿不起来,知道若是跟弟弟们比,自己肯定会丢脸,脸色有些不好, “三弟,这是父皇赐给臣子们的机会,我们怎好抢夺他们的奖赏。” 不用三皇子再说什么,其他皇子就开始发言。 “臣子们比臣子们的,我们比我们的不就行了。”四皇子笑眯眯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十皇子佯装天真,可可爱爱地歪头:“是啊,二哥不会是不敢比吧。” 一众皇子都在奚落二皇子,只有七皇子为他二哥挽尊了一下,“十弟,不可以对二哥如此无礼,二哥只是自幼身体不好,我们要体谅二哥。” “知道了,七哥。”十皇子撇了撇嘴。 楚云舒听到七皇子,多留意了他几眼。 七皇子骨相流畅的面庞尚存少年稚气,眼尾微垂的弧度削弱了皇子的凌厉感,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清雅书卷气。 皇子们的小打小闹,在明德帝看来都是正常的拌嘴,只是加个比试而已,还能检验一下儿子们的武学进度。 明德帝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好,那你们兄弟也去比一场,就让朕看看你们跟着太尉有没有好好习武。” 铛的一声,随着一个小太监敲响比试开始的铜锣。 围猎场上马蹄掀起尘土,不过眨眼间,众人就骑马踏入树林中。 开始了。 楚云舒在心中默默念到。 她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救七皇子。 三皇子会给二皇子的马下药,但二皇子不善骑射,跟七皇子换了他的那只更温顺的马。 阴差阳错,反而救了他一命。 虽然最后,二皇子不仅不感恩,反而多次嘲讽七皇子成了残废瘸子,以至于被七皇子亲手杀了。 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想试试打猎吗?” 楚云舒呆呆望着树林沉思着。 也许是看的时间有些长,谢沉舟以为她也想去玩一玩。 只是男人出现得太突然,方才还在站在皇帝身侧护卫着皇帝,一个眨眼就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后舒了口气。 “我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大人们行猎?” 在场只有寥寥几个武将家的姑娘去打猎。 谢沉舟的目光掠过她写满期待的眼神,薄唇轻轻勾起。 他将人带来了猎场,自然是想让楚云舒好好玩一玩的。 只是干巴巴有什么意思。 “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猎场东侧的马厩,玄色的衣摆在空中扫出利落的弧度,楚云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枣木栅栏内三十余匹良驹正站在槽前,谢沉舟解下腰间鱼符抛给马丞。 “哎呦爷,您来还给下官看什么牌子,您想选什么马,尽管挑就是。” 马丞可不敢拦着谢沉舟,见他是带着一个女子挑马,就道:“您是给这个娘子选马的吧,不知道娘子可会骑马,若是第一次上马,我给您挑一个温顺的母马如何?” 第58章 生的绝色 旁边的马厩已经空了,那是皇子们的马。 看来,她来晚了一步。 马已经被骑走,楚云舒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放宽心好好玩一场。 反正,他们皇子之间的夺嫡又跟她没关系,她没必要瞎掺和。 马丞给她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体型比别的马要小一些,黑溜溜的大眼。 楚云舒抚摸上她的额头,枣红小马温顺垂下头让她摸。 当真是一个乖巧的好马。 谢沉舟牵着另一匹高大的黑马过来,“选好了就上去试试。” 有马镫在,上马并不难,而且这马还很乖一点都不动。 一些公马性格很是高傲,人要是第一次没上去,公马不仅会嫌弃你还会把你蹬开。 楚云舒敬而远之的,却有人欣赏想要驯服烈马。 就比如人菜瘾还大的二皇子。 上马非常顺利,楚云舒稳稳坐到马上后,握着缰绳,看着不一样的高处风景,眼睛亮亮的。 “侯爷,我上来了,咱们去打猎吧?” 楚云舒夹了两下马腹,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她晃了晃。 “抓紧马绳,别乱动。”谢沉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楚云舒一开始还慌乱,听到谢沉舟的话,连忙抓住缰绳,好在枣红小马没有再加速,只慢慢悠悠走了几步。 适应了两圈后,楚云舒觉得自己已经会骑了。 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侯爷,那里有东西!” 楚云舒指着草丛,有些兴奋,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嗖’的一声,一箭射中目标。 谢沉舟收起弓,抬了抬下颌,“去捡回来。” 好快! 好准! 楚云舒张大眼睛,下意识鼓掌,拿起自己十级夸夸技能,“侯爷好厉害!一箭就射中了目标,您真是目光如炬,箭矢破空,所到之处,皆无遗漏!” 没人不喜欢被夸,谢沉舟面色虽不改,但是语气却轻松很多,“你话太多了,不过一只兔子,不值一提。” 哎呦呦,不值一提~ 暗中观察的萧长风,啧啧称奇。 他敢打赌,谢兄绝对爽到了。 他可是知道谢兄有多在意楚云舒,连自己养了几年的宝贝都能送出去。 还搭上人情请他演戏。 撸了一把自己怀中的白貂,可怜的小家伙,待会你就要被你的主子追着杀了。 楚云舒是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谢沉舟每射中一个猎物,她都要夸上好几句。 萧长风看着,谢兄被钓成翘嘴,指哪打哪的模样就想笑。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他最后顺了顺貂毛,放到了地上。 白貂的皮毛在自然界很显眼,楚云舒一抬眼就瞧见了。 “白貂?”她刚张嘴,猛地意识到这只猎物的与众不同。 围猎林子内,为了让人好抓到猎物,里面投放了不少小动物,但多是一些兔子、野鸡、小鹿等。 谢沉舟抓到的猎物里,还没出现过貂。 而且,这白貂看着还有些眼熟。 眼看着谢沉舟已经拉弓了,楚云舒赶紧拦住,“等等,侯爷,不要杀它,这个我想要活的!” “好。” 男人弓弦一松,没有再射出去。 只是她拦住了这个,另一边也有人眼尖地发现了这只猎物。 “三哥三哥,这只白貂的毛真好,我想用它做围脖!快帮我一起射中它!” 长宁郡主穿着红色骑装,拉着弓就一箭射了过去。 还好白貂机灵,飞速逃窜躲掉了,箭矢下只留了一簇白毛。 小东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拼命的逃,但长宁郡主一箭射罢,接着三皇子的箭矢就狠厉袭来。 楚云舒看得心惊肉跳。 现在已经不是她喊停,其他人就会停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沉舟射出一箭抵住了三皇子的箭矢。 白貂安全逃脱。 “原来是谢指挥使,怎么你要跟我抢猎物?” 三皇子勒住缰绳,玄色骑装上的金线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睨着谢沉舟,神色傲慢。 麻烦了。 萧长风放貂的时候就没有看看四周有人吗。 谢沉舟握紧长弓,目光冷凝,“猎物就在林子里,谁射到了就是谁的,三皇子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吗?” “谢指挥使,长宁真的很喜欢这貂,你便让让我和三哥嘛。” 长宁郡主仿佛没看到气氛的不妙,骑着马过来,边说边作江湖女子姿态抱拳。 楚云舒怕谢沉舟真的答应下来,小手拉着他的衣摆,也跟他撒娇,“侯爷,你答应妾了的,可不能食言啊。” 这可是她情夫的大宝贝啊! 楚云舒想过很多种他会怎么把白貂送过来。 是找人献宝,还是假装卖野味碰瓷自己,结果没想到他给混到了围猎场了。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那么多人在打猎,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盯上。 这不,现在已经有两方人码争白貂了。 楚云舒真怕,还有人盯上它,毕竟白貂好看又惹眼。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二哥看!那有只白貂!” “嗯?我的猎物里正缺这一件好皮毛,给母妃做大氅,这只白貂正好。” “二哥,七哥,你们也看到那貂了?”长宁郡主看到那边的人,远远就招了个手。 “长宁也在这?” 七皇子和二皇子一起骑着马过来,才发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还有三哥呢,和这位谢指挥使。” 长宁郡主笑容灿烂,只是刻意忽略掉了楚云舒。 不过二皇子和七皇子也看到了她。 她生得那般绝色,叫人一眼看过去就吸引住了全部视线。 女子浸在斑驳树影里,苍白如薄胎瓷的肌肤被日光映得近乎透明,她眼尾天生泛着薄红,此刻因焦急而洇开淡淡水色,宛若水墨画里晕染的桃瓣。 二皇子手中箭矢倏然落地,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美人。 七皇子也愣神了好久,只是见那美人怯生生地躲在谢沉舟身侧,攥着男人衣摆的指尖又透出几分倔强的粉意。 有些遗憾,这是个有主的美人。 长宁郡主:“...........” 烦死了,这些看脸的男人。 她白了两个皇子一眼,指了指跑掉的白貂,“白貂都跑掉了,你们要是不要,我可去追了!” 说着甩了一下鞭子,骑马追过去。 这里最有定力的当属三皇子了,看着被美人迷住的二皇子,心中轻嗤了一声。 老二还是这样死性不改。 不过是个美人,若能登上宝座,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笑着道:“这白貂长宁想要,谢指挥使带来的美人也很喜欢,二哥也想猎来送给容妃,只可惜就这一只,干脆我们就来比一场,看看谁最先抓到怎么样?” 二皇子看了楚云舒一眼,喉咙干涩,“好,比就比。” 第59章 她关心我! 谢沉舟隐晦地看了一眼藏在树上的萧长风,男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唉,这也不是他想的啊。 他放貂儿的时候,这里还只有谢兄和他的娇妾,之后出现的人完全是意外啊! 树叶微晃,再转眼,男人已经不在树上,踏着轻功飞快去追白貂。 美人的期待就是一个催化剂,让原本可有可无的猎物,成了各方追逐的目标。 白貂窜入荆棘丛生的崖壁死角,数支箭矢钉在嶙峋山石上铮铮作响。 “侯爷当心!”楚云舒突然抓住他手腕往左一带,堪堪避过二皇子斜刺里射来的流矢。 那箭簇擦着黑马鬃毛钉入树干,惊得黑马扬起前蹄。 眼下,所有人都在山壁边缘围着白貂,楚云舒代入白貂的视野都会感到绝望。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白貂直接爬着岩壁往山崖下跳。 那小动物灵活地跳到陡峭的石块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真机灵。 楚云舒赞了一声,这种情况谁抓了都得抢,还不如让小家伙逃了。 “唉,丢了。”长宁郡主下马,往崖下望了望,一簇毛都没看见。 “真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皮毛。” “没了这白貂,三哥送你一只狐狸,皮毛也顺滑油亮。”三皇子从自己猎来的动物中,挑了一只红狐狸,大尾巴尤其是蓬松。 长宁郡主很想收,不过,“三哥,你这狐狸还要比赛的,送给我不就少了一只。” 三皇子自信道:“没事,三哥不缺这一只,还有半天的时间,够我再打几只了。” 随后看向二皇子马鞍一侧挂着的三只兔子,挑了挑眉,“这么久了二哥就打到了几只兔子,我方才看到十三弟都抓到一只小鹿了,二哥要是在不努力些,您就要垫底了。” 连最小的弟弟骑射都比他强。 二皇子捏紧了拳头,眼神阴冷,他冷冷道:“我只是恰巧没碰到几只猎物而已,你等着,我绝对会成为第一。” “话还是别说得太满的好,我看二哥连马都骑不好,还不如直接装病早点离开的好,别到时候交给父皇的就只有那几只兔子,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二皇子为了能彰显自己勇猛的身姿,特意选了马厩里最高大最烈的那匹马。 但他骑术又不佳,勉强上马,还一直被马儿嫌弃,时不时在他打猎的时候,被马晃得拿不准弓。 也因此,过了半日,二皇子才猎到几只兔子。 三皇子走后,二皇子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马泄愤。 烈马顿时嘶鸣一声,猛地往前冲。 但这是在山崖上,二皇子原本愤怒的表情,一瞬间变成慌张。 “啊!” “快快快,谢指挥使,帮本皇子拦住马!” 谢沉舟足尖点鞍旋身而起,他凌空掠过二皇子头顶,左手灌注内力拍向马颈,烈马嘶鸣着屈膝跪地,连带着二皇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二皇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二哥!”七皇子连忙下马扶人,给二皇子拍身上的灰。 看到那烈马喘着粗气,楚云舒攥紧缰绳的指尖泛白。 剧情要开始了。 这马被三皇子下了药,被二皇子一刺激,马上就会发疯。 二皇子当着其他人的面出了这么大的糗事,尤其是旁边还有美人看着。 他羞恼更甚,一脚踹向刚站起来的烈马,“这马该死,我要杀了它!” 马是好马,只是人驾驭不了。 一匹烈马,可是千金难换。 七皇子是爱马的人,不忍心二皇子杀了这匹好马,“二哥,现在还在比赛,打杀了这马会给父皇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咱俩换一下马,我也正好想试试能不能驯服这烈马。” 七皇子是好心,但这话在二皇子看来,无异于在嘲讽他。 如果七弟驯服了这烈马,那他岂不是更没有脸面了。 不过,这马有多难驯服,他这个骑过的人最清楚,若是七弟不能将马驯服栽了跟头。 那自己摔下马的事也就不显眼了。 二皇子神色稍缓,“行,既然七弟喜欢这马,那二哥就让给你了。” 七皇子把自己的马牵过去,将马绳交给三皇子后,拍了拍烈马的背。 少年心性的他,看到这样的好马,满眼的跃跃欲试。 烈马踢了踢脚蹄,他还以为马很喜欢自己。 谢沉舟对这边兄友弟恭的场景不感兴趣,方才他看到萧长风先一步在悬崖下等着,才故意将貂撵下去。 现在也是时候带着楚云舒下去找貂了。 只是正要带楚云舒走,楚云舒却喊了声:“七皇子殿下等一等。” 七皇子上马的动作停住,他侧头疑问,“怎么了?” 难道美人也喜欢这马? 嗯,万一这美人也想跟他换,那他是换还是不换? 不换吧,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的,方才在马厩他可是一眼就瞧中了这匹马,可惜被二哥抢先一步选走了。 但是,看美人的眼神好像很期待。 自己真的要拒绝她吗? 这一瞬间,七皇子脑补了很多,不过再多的纠结,直到楚云舒又开口才知道,美人不是想要他的马,反而是在关心他。 “殿下,妾看着这马喘息声很重,且明显焦躁乱动,眼睛也浑浊不清,只怕是生病了,还是不要再骑了小心受伤。” 已经碰到了,若是不救她会过意不去的,犹豫很久,楚云舒看到少年要上马,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只是没说这马被下了药,只委婉说马病了。 美人微微仰起脸时,杏眸里晃动的琥珀色光晕仿佛揉碎了春日最温柔的溪水,纤长睫毛在眼尾投下小片蝶翼状的阴影,将那份忧虑晕染得愈发朦胧。 “啊,马病了,是不能骑了。”七皇子说话不自觉放轻了嗓音,握缰绳的力道松了三分。 他从未见过这样清透的眸子,分明含着忧色,眼波流转间却像藏着细碎的星子。 七皇子脑子发昏,他本来觉得自己很清醒,不会跟二哥一样对别人的妾有想法。 但是美人一跟他搭话,眼睛注视着他,自己的脑子就开始发昏,都没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只满脑子都是美人关心他! 第60章 掉崖了 被迷住的少年,完全没有多想,只机械般重复了一下楚云舒说的话。 七皇子不甘寂寞上前,他也想跟美人说几句话,“楚娘子,你别担心小七,那马我都骑了半日了有没有病我最清楚,小七要是摔下马那是他能力差驾驭不了。”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继续道:“楚娘子要不要跟本皇子一起去打猎,本皇子瞧着谢指挥使对你冷冰冰的,恐怕不能照顾好你。” 他眼中的淫邪实在让人不喜,楚云舒身子僵硬住,她往谢沉舟的身边靠了靠,抱住男人的胳膊,故意装作自己跟他很亲近。 “不了,我是侯爷的人,也只喜欢跟着侯爷。” 同时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谢沉舟也千万别推开她。 谢沉舟给她的印象从来都是不假辞色,难以靠近的,今天能带着她打猎已经是史诗级突破。 不过,楚云舒可没有认为,他心中有自己。 多半是因为白月光不能来,才退而求其次,拉了自己这个替身过来。 谁让他之前连靠近都难呢。 谢沉舟眸色沉了沉,自己的妾被别人觊觎,他又如何能高兴。 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将楚云舒带出门,这张脸真是太招人了。 以后还是藏起来的好。 他握住楚云舒的手腕,看着二皇子的眼神冰冷,“二皇子殿下还是专注与其他皇子的比赛吧,下官的妾就不劳您照顾了。” 知道自家二哥有多喜欢美人的七皇子紧张了起来,他最多看看美人,但二哥是真的敢明着抢啊! “二哥,这是谢指挥使的人,你别冲动。” 楚娘子落到二哥手里,对她来说才是灾难。 二哥院中的美人,好几个都被他玩死了,楚娘子绝对会被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 虽然这谢指挥使看起来也没多在乎他的妾。 谢沉舟太冷静了,完全不是一副心疼爱妾的模样。 更别说,他不爱美色也是满朝皆知的,之前有场宫宴上,一个美人爬了他的床,结果当场就被谢沉舟砍了。 那可是在皇宫! 没有父皇的命令,直接动手杀人,何等的藐视王法,不少臣子上谏让皇上重罚。 父皇却还是袒护了他,直言锦衣卫是天子近卫,可以在宫中带刀,且那宫女不怀好意,身份肯定有异,杀了便杀了。 父皇对谢指挥使的偏爱由此可见,这之后甚至还赐了几个美人给他。 不过那些美人也没人受宠,谢沉舟直接扔在侯府,天天在外查案,一点也没有沉溺在温柔乡的意思。 让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百官都有些失望。 所以,这次谢沉舟带着妻妾一起来参加围猎,也没人觉得他有多在意她们。 妻子是为了应付夫人们的社交,那小妾看着是陪在他身边,但这么美的人,若换成在场任一男子哪会带出门。 这种美人,就该金屋藏娇,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带出来,都不怕被人觊觎吗? 除非,只是把美人当工具,准备献出去。 至于是送给皇子,还是皇帝,百官也在心中暗暗揣摩。 其他人还会猜,但七皇子已经笃定这是送给父皇的了。 谢沉舟从不占位哪一个皇子,他是父皇的刀,只忠诚于父皇,那这美人是献给谁就不言而喻了。 可是父皇都已经半百,头发也花白了,一想到这样一个年轻的美人要去伺候父皇,七皇子就感到惋惜。 楚娘子真可怜。 都要被谢沉舟送人了,还一心爱慕着他。 楚云舒总觉得,这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不似二皇子那样带着欲望的,而是怜悯? 不是,少年你在走什么神。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救你的腿啊! 眼看着已经没人关注那匹被人下了药的马,楚云舒准备再次提醒。 但二皇子接连被人奚落,已经忍不下去了,他直接上前来抢人,毫不客气道: “谢沉舟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把这美人带出来不就是为了给献上去讨父皇欢心,父皇他老了,大哥病弱,以后这太子之位迟早是本皇子的,你还不如现在就给我。” 楚云舒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谢沉舟要把她送人? 二皇子鲁莽自大,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一个,以为太子死了,自己就能占个长,登上皇位。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现在还能活着全是靠太子还在,一旦太子死了,他的那些弟弟们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二皇子。 不,就算太子没死,就已经有人对他出手了。 谢沉舟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匹不对劲的马。 他早就发现这马不同寻常,但这事关于皇子内斗,他不想掺和进去。 二皇子会不会出事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只是没想到楚云舒也会注意到这匹马,还大胆提醒了出来。 小骗子,之前的聪明劲都去了哪里。 这明白的做局,她一头撞进来。 若破坏了背后之人的计划,焉知那人不会迁怒她? “殿下慎言,太子殿下洪福齐天迟早会痊愈,您若再口出狂言,臣必会如实禀告给圣上。” 跟这样的蠢货无需解释什么,直接威胁他就行。 只是他这话,在其他人耳中,没有解释那就是肯定。 谢沉舟真的要把自己送出去! 楚云舒整个人都呆住了,想到自己先前见到的皇帝模样,她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而这时,下在猎马身上的药效完全发作。 那烈马双目赤红,不断地嘶鸣,疯狂甩动挣脱七皇子情急之下松开了牵着它的缰绳,烈马鬃毛倒竖着朝人群冲来。 “马发狂了,快让开!”谢沉舟揽住楚云舒急退三步,却见二皇子逃离不及,直接被马撞飞。 楚云舒脚踝忽被倒地的二皇子抓住,踉跄间二皇子为了不被疯马踩到,抓着她拖在了地上为自己挡疯马。 谢沉舟才踢开二皇子,楚云舒晕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睛。 什么都还没来及,她就到了悬崖边缘。 “抓住我!”谢沉舟的指尖堪堪擦过她手腕,疯马已带着人冲断护栏。 悬崖碎石簌簌滚落间,耳畔呼啸风声裹挟着谢沉舟罕见的颤音:“楚云舒——!” 第61章 我伪装我自己 烈马嘶鸣声撕破山风,楚云舒死死抓着马的鬃毛,顺着悬崖往下落。 中间不断地撞到石壁,再被弹开。 直到烈马撞上岩壁的松树上,这棵古松虬结的根系裸露在外,裹着青苔的岩石簌簌滚落。 一匹成年公马的太重,松树根本扛不住,咔嚓一声松树枝断裂,马和一半松树都掉了下去。 楚云舒抱着另一半松树,庆幸自己松开得早。 不然就要跟着这马一起摔下去了。 抬头看了看崖上,已经看不到崖顶了。 怎么办? 是自己爬上去,还是在这等谢沉舟来救她? 谢沉舟会救的吧? 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但是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楚云舒深呼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发现自己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她在抖,而是树在抖,松树只坚持了一会,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楚云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手攀着石壁凸起的石块,试图让自己爬到石壁上。 但只是挪动的功夫,树枝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直接断开。 糟糕的是,她抓住的石块也突然松了。 “啊!” 掉下去的时候,楚云舒绝望地闭上眼。 却在下一刻,被一个人接住! 没,没死?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具脸。 “萧长风?”她惊魂未定地攥住男人前襟,鼻尖撞上松香混着草叶的气息。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这样想着,她就看见一只白貂在男人的肩膀探头探脑。 闻到熟悉的味道,直接跳到了她的身上。 “小白!” 楚云舒见状连忙捞住白貂,这可是在半山崖,一个不小心会掉下去的。 萧长风足尖点在凸岩上稍作停顿,垂眸瞥见怀中人发间沾着的苍耳子,竟还有闲心替她摘去,“抱紧些,我先送你下去。” “好。”楚云舒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很红,她将小白貂放怀里,然后两只手臂紧紧抱着男人的腰。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女子。 她真的太柔软了,身上也带着淡淡的馨香,不浓烈,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断地冲进他的鼻端。 萧长风鼻尖耸动了一下,他揽着楚云舒的手臂悄悄收紧。 等带着女子到了崖底,他就急急忙忙松开了手。 这是好兄弟的女人。 朋友妻不可欺。 楚云舒手脚发软,刚被松开,就摇摇晃晃往旁边倒,她抓着男人的衣袖,重新抱住他。 没有多想,脸上只有庆幸,“太好了,长风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今天就要死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劫后余生的恐慌感还萦绕在心头,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萧长风手足无措,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谢兄啊谢兄,你可真的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伸手扯了扯,想和楚云舒拉开距离。 刚抓到逃了的白貂,准备再送送上去找个机会还给谢兄。 萧长风就看到悬崖上有人掉了下来,还是谢兄最宠爱的那个妾。 他赶紧将人救下。 今日谢沉舟让他出来,也只是为了演一场俩人同时出现的戏码,不让楚云舒怀疑谢兄的身份。 他本来只用偷偷现个身,给楚云舒看一眼就行。 现在还要学着在楚云舒面前伪装‘萧长风’。 我伪装我自己。 这听起来就让人想笑。 等回去后,他一定要狠狠宰谢沉舟一笔! 男人的动作很是疏离,像是恨不得跟她拉开距离一样,楚云舒顿时不舒服,她咬紧唇瓣,用力到发白,泪眼盈盈地看着人,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不是有皮肤饥渴症吗,之前每次见面你都会牢牢抱住我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萧长风:“..........” 他僵硬地抱住少女,拍了拍她的背,“不,我当然喜欢你,我只是想检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谢沉舟竟然有皮肤饥渴症? 那个只要有人靠近就退避三舍,杀人不眨眼,冰冷无情的谢指挥使? 萧长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但看着可怜的少女,想起谢沉舟让他伪装好,千万不能暴露的嘱托 他咬了咬牙,将人搂住,学着之前在屋顶上偷窥到的样子,用头轻轻蹭她。 扑面而来的馨香让人着迷,他心脏一点一点加速,仿佛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一样,若是楚云舒抬头,就能看到萧长风红透了的耳根。 没人有安慰时,便不觉得有什么,还能强撑着,现在自己喜欢的人温柔地安慰她,楚云舒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 她哭得实在安静,唯有鼻尖洇开的绯色和下巴细微的抽动泄露了情绪,偏生这样克制的呜咽最是惹人怜惜。 男人的解释很合理,楚云舒反思是自己太敏感了,“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我的脑子被摔坏了,才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样的美人,再骄纵也不为过,她竟然还会道歉。 真是乖巧。 萧长风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给她擦眼泪,指腹碰到女子娇嫩的脸庞,他心尖都在发颤。 “别哭了好姑娘,不是你的错,是我非要将白貂送到围猎场,本是想给你惊喜,却成了惊吓了。” 他替谢沉舟认了错。 提起这个,楚云舒也郁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没用,而且她也是倒霉才被马撞下山崖,也幸好萧长风在下面及时接住了自己。 她恩怨分明,不会怪他。 “不怪你,是有人给那马下了药,还好你在,我和小白才都没事。” “长风,你真厉害,这么高的山崖都能跳下来,你真是我见过的轻功用得最好的人。” 虽然她也只见这一个,楚云舒还是理直气壮地夸了起来。 多好的姑娘啊,谢沉舟怎么忍心骗她。 萧长风眼中的怜惜更多了。 甚至有了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楚云舒的冲动。 不过好在他还有理智,替谢沉舟保住了秘密。 “好姑娘。”他轻轻揉了揉楚云舒的头,却明显感觉到了一处肿起来的硬块。 手一顿,“你伤到头了,还有别的地方有没有,给我看看?” 第62章 骗你的 楚云舒的脑袋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石壁,撞的时候她自己都不觉得疼。 这会疼痛感后知后觉袭来。 她抬手摸了摸撞到的那块地方,确实鼓了起来,“这个没事,头上没有出血。” 她扬起脸,“我有没有伤到脸,刚才我记得有擦到石壁,你看看有没有破相啊?” 自己的脸可太重要了,一个替身的脸毁了,谢沉舟再也不会见她了。 虽然她还有和侯夫人的合作,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难过,但是有没有侯爷的庇护还是不一样的。 “你脸上没事,只是蹭了些灰,你先坐这块石头上,我给你湿湿手帕擦一下脸。” 崖底就有一条小河,萧长风拿了楚云舒的手帕,沾湿后本想直接送还给少女。 只是楚云舒已经扬起脸等着了。 他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现在是她的情夫。 动作亲近一点没有关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手帕给她擦掉脸上的灰,露出少女瓷白的肌肤,她像只乖巧听话的猫儿,就这么任他揉搓。 谢沉舟真是好命,这要是自己的未婚妻,他肯定少女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也还好不是。 他可不想跟好友抢女人。 他不会娶未婚妻外的女人的。 “擦好了。”萧长风冷静地将手帕还给楚云舒,见她袖肘处已经磨破,“把袖子拉起来我看看。” 作为习武之人,他年幼皮肉娇嫩的时候裤子的膝盖破了,外面看着不显眼,实际里面的皮也会被磨破,火辣辣的疼。 楚云舒听话地撩起袖子,她觉得应该没大伤,顶多擦破皮。 胳膊又不是脸,结痂了就好。 “我没感到疼,不过这个手臂怎么有点抬不起来。” 萧长风眼皮跳了跳,“.........脱臼了。” 楚云舒也沉默了。 肾上腺素你真牛,这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了,还脱臼了,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忍着些。”萧长风托住她小臂,指腹顺着腕骨一寸寸向上探查伤势,然后‘咔嗒’一声脆响。 楚云舒脱臼手臂已然恢复正常,她转动了一下,还是有些酸涩感。 还好现在有肾上腺素控制着大脑,疼痛感不重。 她嘴巴甜甜地夸男人,“好快呀,长风你连脱臼也能治,你怎么这么棒,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没什么。 “习武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次数多了我就会自己治了。” 萧长风习惯性去摸自己的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抬手却触碰到冷硬的面具,才回神收回手后,略显局促地转移话题。 “我给你手臂上一下药。” “这个就不用了。”楚云舒摇头,“我从悬崖上摔下来,能活着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上天保佑了,如果等侯爷找过来的时候看到我身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肯定会起疑心的。” 话虽如此,可谢沉舟是知道什么情况。 他有些心疼少女的谨小慎微,却也什么都说不了。 见他沉默不语,楚云舒向他笑,“心疼我啦?没关系的,只要你晚上多来陪陪我就好,我还想去你家泡温泉,等回去后你再偷偷把我带出去吧?” 她勾了勾男人的手指。 “.........” 谢兄你玩得真花。 萧长风看着单纯的小姑娘,感觉拳头硬了,很想现在就揍谢兄一顿。 想和妾去温泉庄子上玩,就光明正大地带着去啊。 怎么还晚上偷偷摸摸的来。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他磨了磨牙,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是他也可以让谢兄知道哄骗无知少女的后果。 于是,萧长风故意冷下声音,“太麻烦了,我的时间不多,能偶尔来看你一两次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体谅我,别太黏人。” “你说什么?”楚云舒愣了愣,方才那心中的温暖一寸寸变凉,“不是你一直黏着我吗,你还说需要我治病,你.........” 萧长风打断她的话,“骗你的,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贴上来的样子。” 萧长风还真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皮肤饥渴症,谢兄应该是在骗楚云舒,他都骗她那么多回了,再胡诌出来一个病症也有可能。 他跟谢兄多年好友,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那么一个嫌恶别人靠近的人,怎么可能是皮肤饥渴症。 多半是对方恶劣的想要逗弄少女。 他的话好像让少女真的很伤心,楚云舒被雷击中了一样,愣了好久。 “你太过分了。”少女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随风就能飘散一样。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转过身,不再看他,肩膀抽动了几下,她压抑着哭腔,“萧长风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萧长风心口一滞。 原本只是想给谢兄找一下麻烦。 他也一直代入的是旁观者的身份,只是在楚云舒叫着自己的名字,让他走的时候。 他突然就有种自己真的在和她相恋,并且辜负了少女的感觉。 我真不是个东西。 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我和谢兄应该各挨一巴掌。 他张嘴想些什么,就突然看到有碎石沿着崖壁落下,终是什么都没说,纵身跃上树梢离开了这里。 楚云舒抱着白貂蜷缩着坐在石块上。 远处传来衣袂破空的猎猎声响,是谢沉舟沿着岩壁飞掠而下的身影。 “楚云舒!” 男人嗓音里压着罕见的焦灼,见到人后,猛地顿住,然后便疾步上前。 楚云舒下意识往身后一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了。 她咬了咬唇,勉强打起精神,对谢沉舟道:“侯爷,妾在这里。” 却不知道自己脸上一片泪痕,身上的衣服也磨得破破烂烂,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谢沉舟一下就心疼起来了。 楚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发顶突然覆上温热,谢沉舟竟将她的脸按进怀中。 一向注重距离,不会靠近她的冷漠侯爷,仔细将她抱起,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满脸疼惜,“我来晚了,舒儿受苦了。” 第63章 未来变了 围猎场上出了事,自然是很快就上报给了皇帝。 谢沉舟将楚云舒抱回了靖安侯府的营帐内就去面圣去了。 离开前让人去请了太医。 薛文锦掀帘入内时,太医正在给楚云舒看诊,楚云舒半倚在软枕上,发鬓上的首饰已卸,鸦青长发散落肩头更显面色苍白。 太医以三指搭在她未受伤的右腕,沉吟片刻道:“惊厥气逆,幸而脉象尚稳,身上的伤口也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只需外敷些伤药就行。” 薛文锦瞥见楚云舒肘部渗血的擦伤,蹙眉道:“可会留疤?” 太医也不敢保证,楚娘子摔下山崖没断胳膊断腿,只有一些皮肉伤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但是这么大的伤口,留疤是一定会留的。 不过太医没把话说死,“会不会留疤要看每个人的体质,若恢复得好,不留疤的可能也很大。” 随后又给楚云舒额头肿块那扎针散淤,开了安神汤后离开。 薛文锦这才坐到床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从山上掉下来了?” “是二皇子的马突然发疯了,我和侯爷当时也在场,不知为何那马就突然撞到了我的身上。” 楚云舒没藏着掖着,她们是一条线上的,消息共享很重要,告诉薛文锦,她也好应对情况。 “马疯了.......”薛文锦呢喃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前世就这一场围猎,七皇子坠马摔断了腿。 只是那时她在后宅之中,没有如今天这般一起来围场,也对外界不太关注。 所以只知道七皇子坠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从楚云舒的口吻看来,前世七皇子坠马之事竟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难道是二皇子害了七皇子? 不等她多想,楚云舒就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下方才的事,“是的,夫人,那马原是二皇子的,只是二皇子驾驭不了那么烈的马,七皇子变想要与二皇子交换一下马,我感觉那马不太对劲,像是有病了,就提醒了一句,只是二皇子他.........” 她顿了顿,跳过了那段话,继续道:“说话的功夫,那马就彻底发疯了。” 这定是皇子们的算计。 楚云舒完全被殃及池鱼了。 心中千回百转,薛文锦已经想明白,“那两位皇子可有事?” 楚云舒摇头:“应该没事,当时两位皇子并没有在马上,在我掉下去之前,他们都还安全。” 七皇子的命运竟然被改变了,薛文锦心思复杂,没有这次断腿,七皇子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疯。 那这未来的皇帝,还会是三皇子吗? 日后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会不会更加激烈。 原本她想让自己的父亲提前站位三皇子,拼个更好的前程,可现在却是不敢再联系父亲了。 失去了对未来的先知,让薛文锦有些焦虑,但她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先安慰楚云舒,“还好你没事。” “你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如早些回府吧,在这里也不方便休养。” 同时也是让她避一避皇子们的意思。 虽然楚云舒无意中为两位皇子挡了灾祸,但同时也破坏掉了下药之人的计划。 那人这般狠毒,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对楚云舒更不用说了。 楚云舒抿了抿唇,“方才侯爷离开前,让我等他回来。” 侯爷当真冷漠无情。 薛文锦不信侯爷不知道这事牵扯多大,就这么放任楚云舒留在围场是想把她当靶子吗? 若真的体谅人,早就将她送回去了。 实话说出来伤人,少女看起来精神萎靡,只怕也吓坏了,薛文锦给她盖了盖被子,温声道:“侯爷应该也是担心你,等一会就会来看你了,你先休息一会。” 这话说出来,薛文锦都不信。 谢沉舟对楚云舒是有一两分特殊,但这只是因为她是陈婉仪的替身。 那个人除了陈婉仪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另一边,皇帝的营帐前。 侍卫们在崖底找到了那匹中药的烈马,将马抬到了御前。 只可惜,马早就摔死了。 御医们上前检查马是中了何药,谢沉舟在一旁叙述事件的经过。 明德帝的神色不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位皇子,眉眼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二皇子按耐不住急躁,第一个开口:“父皇!您一定要严查啊!这马肯定是被人下了疯药,想要害死儿臣!” 回到明德帝营帐前,二皇子才后知后觉感到脊背发凉。 若不是刚才拉住了楚娘子,那掉下悬崖的就该是自己了! 后怕和恐惧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二皇子愤怒不已,像一条疯狗一样攀扯起来,“绝对是老三干的!老三心思歹毒,处处针对我,早就想置我于死地,父皇快让锦衣卫押老三去慎刑司严刑拷打。” 三皇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慌乱,他蹙眉似难过道:“二哥你我是亲兄弟,我以为从前的矛盾不过是兄弟间的拌嘴,没想到你竟然这般看我,还想将我送去慎刑司,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兄弟情分吗?” 这话真是恶心到二皇子了 二皇子双目赤红地指着三皇子,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老三你装什么清风霁月!你三岁时就摔碎了父皇送给孤的玉佩,十岁时放毒蛇咬我,十四岁推我下水,你心思如此恶毒,早就想杀了我,这次的马绝对是你下的药!” 都是多年的老黄历了,当年他都能做得滴水不漏,现在三皇子更是一点也不惧,他不紧不慢道: “可是二哥,玉佩明明是你摔坏了诬陷我的,毒蛇是你自己偷偷拿进御书房的,以二哥当时的身高直接站在太液池里面也淹不死,我以为那只是你想跟我切磋武艺。” 实际玉佩就是他故意借二哥之手摔的,毒蛇也是他暗示让二哥身边人诱导他带进御书房的,太液池的水不高,但耐不住他把二哥的头按进水里。 可惜,二哥福大命大,都躲了过去。 就连这一次也是,好运地活了下来。 怎么就杀不死他呢。 三皇子幽幽叹气,“二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围猎的我们都是随机选的,我怎么会有通天的本事知道你选的是什么马,就因为往日的那一点小磕绊,你就要怀疑我吗?” 第64章 护短 “而且,就算那毒是我下的,我又为何要害你,你我可是亲兄弟啊!” 三皇子说着眼眶甚至都红了。 二皇子:“.........” 他快恶心吐了。 “当然是因为只要我死了,你就成了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 蠢货。 谢沉舟冷眼看着,二皇子这个草包,说话完全被三皇子引导着,敢当着帝王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今天他没坠马,也已经废了。 “放肆!” 二皇子的话刚落,明德帝就厉呵一声,他脸色沉了下来,风雨欲来。 “老二,朕就是死了也还有太子在,你妄议皇位,是不是早就在盼着朕和太子死了?” 现场顿时死寂一片。 二皇子脑子宕机了一瞬,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后连忙跪地,惊慌道:“不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明德帝也经历过夺嫡,但他更想看到的是自己儿子们能兄友弟恭。 老二的自私凉薄让他气得直接抬脚将他踹到地上,“学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是学到了狗肚子里了,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上朝了,回去就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三皇子隐晦地勾了勾唇,作壁上观看着。 离开了朝堂,以后二皇子再也没有争储的资格,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再选择他。 “儿臣只是口不择言,儿臣说的不是真心话啊!”二皇子慌乱地辩解。 “醉酒还会吐真言呢,二哥你这口不择言真不真你自己清楚。” 四皇子说了句风凉话,听到出事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是谁想害二哥他不在意,但只要能把二哥按下去,他绝对会落井下石。 在场的皇子们或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或是想趁此拉拢二哥一脉的官员。 这皇位他们也想坐一坐。 只是太子还在,父皇又偏心太子,皇子们都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只有二皇是个傻子,敢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 七皇子手指动了动,二哥也是该长长教训了,他被底下的人捧得张狂跋扈,不把人命看在眼中。 今日那楚娘子,好心提醒他们,可二哥却在逃命的时候故意拉住楚娘子为他挡身。 如此欺负一个女子,实在让他说不出为二哥解释的话。 他心中担心着楚云舒,想要让父皇快点结案,他好早去看望一下楚娘子。 便小心翼翼道:“父皇,刘太医好像已经检查完了,您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嗯,刘太医你说说可有发现什么?” 刘太医躬身上前,“陛下,臣从马胃里解刨出一些食物残渣,查出里面混了西域的一种毒草,马吃了后会在半个时辰内病发,陷入癫狂。” 明德帝冷着脸,“去查,朕要看看是谁敢谋害皇子。” 谢沉舟领命离开,他的下属们已经控制住了今天内所有接触过这匹马的人。 只需他再审问一下即可。 若是往常,谢沉舟还会慢慢来,只是今天他心焦楚云舒的情况。 直接用了重刑,不到一炷香,就有一个马夫招了,谢沉舟将人带去了皇帝面前。 看着犯人身上满是鞭痕和刀割下来的肉,在场的人都打了个颤。 如此狠辣暴厉的手段,谢沉舟绝对是个变态! 就连明德帝也有些诧异,他怎么觉得今日谢卿比他还要生气呢。 马夫颤颤巍巍地下跪,“奴才该死,毒是奴才下的。” “你为何要给二皇子下毒,背后可有人指使,如实招来,若敢欺瞒朕,朕就砍了你全家的脑袋!” “哈哈哈哈,我全家早就没了!要不是二皇子,我爹娘也不会死,当初我爹娘只是不小心撞上了二皇子的马车,他就当街踩死了他们,二皇子他不得好死!” 马夫说着,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冲到二皇子跟前,用尖锐的一端刺向二皇子的心脏。 二皇子狼狈逃窜,却还是被划伤了脸。 在被人抓住前,马夫狠厉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谢沉舟等马夫抹了脖子才上前压住人,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陛下,他已经断气了。” 二皇子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啊!我的脸,快来人给我看看,我的脸不能有事!” 上不了朝那只是暂时的,以后他尽量讨好父皇,只要父皇原谅了他。 那他就还有希望。 但若是他的脸留了疤,那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刘太医就在身边,赶紧给他上药,七皇子蹲着帮忙包扎,二皇子还在问会不会留疤,但刘太医怎么敢说实话,只说要多养养。 至于能不能好,那是一点也没说。 二皇子以为会没事,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他没看到明德帝看他的眼神非常冷漠,连一句关心也没给他。 马夫已死,虽然毒草的来源还有疑存,但明德帝已经不想再深究了。 是不是自己哪个儿子做的都没关系。 老二是自作孽,又蠢又笨,也怨不得被人算计。 二皇子当场就被抬回了宫关禁闭。 谢沉舟收回了冰冷的视线,那马夫如此虚弱,他又怎么会控制不住。 这是二皇子拉云舒垫背的利息。 谢沉舟极为护短,他的人,被人欺负了,他绝对会报复回去。 “谢指挥使等等我!”七皇子追上来,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楚娘子有没有事,受的伤严重吗,我还没谢过楚娘子的救命之恩,可否去探望一下她?” 谢沉舟顿了顿,“她昏迷了,不方便见客。” 七皇子更担心了,想见楚娘子的念头更重,只是碍于她是谢沉舟的妾,自己不能做出格的事。 遗憾道:“那等她醒来,你一定要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要备上厚礼感谢她。” 谢沉舟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下来。 楚云舒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她就不能安分一些吗。 非要招惹这些男人。 第65章 吃错药了 楚云舒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侧有人靠了过来。 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靠近。 却在下一刻,肌肉的疼痛唤醒了她。 肾上腺素褪早就已经褪去,身体对疼痛的感知恢复正常后,只是简单的挪动,就让楚云舒疼得受不了。 她嘤咛了一声睁开眼,眼角有泪珠滚落,然后就发现谢沉舟躺在她旁边。 “侯爷,你怎么在这?” 他吃错药了? 靠得这么近,还抢她的床。 谢沉舟将被子掀起来,似乎没觉得自己做出了多么崩人设的举动,“疯马的案子已经解决了,我来看看你的伤。” 楚云舒想起来,但刚直了腰,就被男人按住。 “别起来了,不是疼得厉害,你躺着就好。” 但是这样好怪。 他们还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吧。 倒不如说,谢沉舟会关心自己才是最奇怪的事。 “只是些许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太医也给我敷好药,缠上绷带了,没什么好看的。”楚云舒抓着袖子,不太想给谢沉舟看。 原本她应该借着这次受伤的机会,好好卖惨,博得男人的可怜。 可谢沉舟都要把自己送走了。 卖什么卖,狗男人不配她营业。 少女的发丝顺着她的脸颊垂落到枕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有湿润的痕迹,虽是笑着在说话,却带着几分破碎感。 这幅样子,在谢沉舟看来她就是在逞强。 谢沉舟看了她一眼,动作不停,撩起她的袖子,一言不发地解开了缠在她手腕上的绷带。 “您,您干什么呀?”楚云舒想抽回自己的手臂。 缠得好好的,给她解开做什么。 又流血了怎么办。 谢沉舟只是淡淡道:“太医给的药不行,我给你换一个新药。” 借着傍晚的光线细看,女子雪白手臂上颈赫然有道寸许长的擦伤,上面撒了一层白色的药粉,但还是有血从伤口处溢出来,将药粉濡湿,凝结成褐色的块状。 遮住看不见的时候,也只是感到隐隐的疼。 看到后,楚云舒顿时有一种痛感上升的感觉。 谢沉舟的指腹触碰到少女的手臂,就感觉她瑟缩了一下。 “上面的药需要擦掉重来,忍着些。” 宝珠送了水盆进来,楚云舒本想让宝珠来给自己擦。 没想到男人亲自拧了下巾帕,擦拭上去,动作很轻,但还是很疼。 楚云舒咬着唇,没让自己痛呼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十足的惹人怜爱了。 如果他是‘萧长风’此时早就将少女抱入怀中,又亲又哄了。 但现在他是无心无情的谢指挥使。 谢沉舟抬眸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后让宝珠出去。 在楚云舒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抱了起来。 嗯,没人看见的话,抱一抱也可以。 楚云舒:“........?” 谢沉舟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在装可怜勾引我,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狗男人,凭什么污蔑她勾引人! 她受这么重的伤,难道就不能哭吗? 她都已经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了,他还想让自己怎么样?! 楚云舒瞪大眼睛,她气呼呼道:“我没有!你别抱我,我要自己躺床上。” 硬邦邦的,谁稀罕被他抱啊,还没有床软和。 谢沉舟手臂一僵,却将人箍得更紧。 楚云舒挣扎间发丝扫过他喉结,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扑在颈侧,惊得他耳尖泛起薄红。 “别嘴硬,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谢沉舟的面不改色的说着:“在府上时候不就天天在勾引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那又如何。”楚云舒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都要把我送给皇帝了,他都那么老,儿子也比我大了,你竟然也狠得下心。” 她没有看到谢沉舟越来越黑的脸色,只是自顾自伤心难过的说着: “也对,你本身就是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我以后再也不会靠近你分毫了,你放........” 男人忽然掐着她的下颌,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送给皇帝的话!” “唔,是、是二皇子说的啊,你也、没否认。” 楚云舒磕磕巴巴地说。 克制着自己吻上去堵住她的嘴的冲动,谢沉舟咬牙切齿道:“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要杀了你,你也信?” 狗男人,嘴真毒。 楚云舒抽噎了一下,“我,我脑子本来就被撞了啊。” 而且,万一有一天她偷情的事暴露了,谢沉舟肯定会杀了自己的。 想想就眼泪控制不住了。 “你在瞎想什么?” 见她竟然眼泪越来越多,谢沉舟无奈揽住她的细腰,“乖乖坐着,别胡思乱想,我只说一遍,我不会将你送给别人,也不会杀你。” “坐好,上完药我就离开。” “哦哦。”楚云舒缓了缓,才迟钝地点头,抿着唇看谢沉舟拿出一小药瓶,挖出里面洁白的药膏给她细细抹上。 这个味道。 楚云舒轻轻嗅了嗅,好熟悉的感觉。 她小声问:“这是什么药啊?” “断骨生肌膏。”谢沉舟只说了名字,就再没多说什么了。 听起来像是能接骨头,治外伤的药。 给她缠上新的绷带后,谢沉舟就离开了。 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楚云舒实在猜不透谢沉舟的想法,为什么感觉他有时候在关心自己,有时候又完全没将她放在眼中。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就是一个替身,谢沉舟又不会真的爱上自己。 只要谢沉舟没想将自己送给别人,那她就继续按着从前的节奏生活呗。 不过,被谢沉舟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宝珠:“姨娘,奴婢给您您话本子?” 楚云舒:“听腻了,带过来的话本都是看过的,今天围猎场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66章 摘下面具看看 “说到有意思的,姨娘还记得咱们遇到人贩子那天拦住咱们的那个小公子吗?” 楚云舒点点头,对那个穿的珠光宝玉,看着就很有钱的少年,她记忆犹新。 宝珠说:“奴婢方才还遇到他了,他竟然是骠骑将军陆家的独子,但是他一点也不擅长骑射,奴婢亲眼瞧着他骑着马撞到了树上。” “姨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将军家的儿子连骑马都不会呢。” 宝珠有些幸灾乐祸,她可没忘记那个陆公子还推了姨娘一下呢。 姨娘回来后,腰后可是青紫一片。 楚云舒笑了笑,“也没人规定状元的儿子会读书,人各有所长,说不定他有别的擅长呢。” 这陆小公子虽然是个纨绔,但人不坏,就是容易被人骗。 楚云舒啃了一口糕点,“还有什么吗?” 有趣的事没了,不过宝珠倒是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因为有人给马下药之事,今日的围猎就提前结束了,各臣子和皇子们纷纷献上自己打到的猎物,清点数量,选取前几名。 三皇子不出意外夺得了头筹,七皇子第二,第三是五皇子。 随后,北静王当着众人的面献上了二十万两银子,皇帝高兴地当场给北静王的爵位从郡王提到了亲王。 厚封之下,让原本死守着钱不想还的宗室和臣子们,一下就眼红了。 也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很快,要还国库银子的人一个接一个主动冒出来。 只可惜,也就前三个人皇帝给升了官,之后的皇帝只赏赐了他的墨宝。 这一招阳谋,用的真是六。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明德帝,就是可惜他不会教儿子。 也不能说明德帝不擅长教儿子,而是在他心中的儿子只有太子和其他人。 只可惜,太子病弱,在书中今年就会死去,之后明德帝悲痛不已,身体也每况愈下。 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会更加激烈。 最后上位的是三皇子,只是这位皇子在上位之后因对谢沉舟的厌恶,废了他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靖安侯府墙推众人倒,也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北疆战事又起,谢沉舟请命去边境打仗。 而薛文锦也陪着去了边境,男女主的感情,也就是这时候修成正果。 楚云舒理了理剧情,发现自己只需要再熬三年就可以解放了。 三年后谢沉舟就会带着夫人去边境,到时候她有钱有闲,可以直接养老。 至于给男主生儿子。 谢沉舟他不行,原主还是下了药他才行的。 但之后遭到了他彻底的厌弃。 楚云舒才不会自讨没趣,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有了北静王送的田庄,还有和夫人一起合作的铺面。 每月赚的银子多得她都花不完。 可以说她现在就能直接养老了。 还生什么儿子啊,到时候她给侯夫人支个招,用药让男主行一下,侯夫人生个自己的儿子多好。 到时候,她说不定还能赎了身,去庄子上跟萧长风双宿双飞。 想到这里。 楚云舒心口一痛。 那个渣男,他竟然敢骗自己! 什么皮肤饥渴症,完全是在骗自己,还说那些不让自己太黏人的话。 明明每次都是他偷偷找过来。 如果不是他先招惹了自己,她又怎么会跟他上那么多次床。 楚云舒完全不明白,怎么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一次他就变得那么生疏和陌生。 她感觉自己失恋了。 夜晚,失眠到睡不着,想着想着还会哭出声。 然后冷不丁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怎么在哭?” 谢沉舟戴上面具站在营帐内,颀长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近,楚云舒看到那个影子在一点点靠近自己。 她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渣男,今天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谢沉舟有些疑惑,今天的楚云舒格外安静,之前看到自己过来,不都是很高兴吗? 他暗中思忖,难道是被她发现换人的事了? 不可能,他又否定了下来。 他和萧长风的身形差不多,他每次伪装身份来见楚云舒的时候,都会改变一下声线。 这一点萧长风也能做到。 萧长风还不至于连他也伪装不好。 他其实有些庆幸,还好今天让萧长风伪装了自己藏起来,这才能及时救下少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离开后就没再与自己联络,但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看他那么孤寡,就帮他找一找未婚妻吧。 谢沉舟半跪在床榻前,看着少女紊乱的呼吸,轻叹一口气,用手指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珠。 “云舒,是我来了。” “...........” “我知道你没睡,如果再不睁眼,我就要吻你了。” 楚云舒刷一下睁开了眼,张口就是,“你还来干什么,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是故意来看哭的有多惨,笑话我的吗?” “.......什么?”迎上她愤怒的双眼,谢沉舟懵了懵,偏他还不能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萧长风那厮一走了之,半句话也没留给他。 楚云舒瞪着肿成核桃的眼睛,“你还在装无辜,你这个大骗子!” “玩弄我很有意思吗?故意装成皮肤饥渴症让我可怜你,你享受着我的主动的时候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吧。” 谢沉舟:“,.........” 谢沉舟脑子快炸了。 他现在知道萧长风为什么不敢出现了。 呵呵,他马上就去杀了他。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跟楚云舒解释清楚。 谢沉舟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弱声弱气道:“都是误会。” “误会?”楚云舒冷笑,“那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病?” 他有病,还是没病。 谢沉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哪个答案。 总感觉无论答什么她都会生气。 若说没病,那就是之前都在玩弄她,若说有病,那就是白天的‘他’在玩弄她。 不管怎么样,在楚云舒的心中,自己都是在欺负她。 楚云舒看着男人沉默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谢沉舟避而不答,只能小心认错:“今日是我错了,我昏了头说错了话惹你难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深吸一口气,“那好,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实面目,我就原谅你。” 又一个死亡选择,谢沉舟身体僵住。 第67章 取悦我 摘面具是不可能摘的,不然他之前费尽心机隐瞒又算什么。 尤其是,楚云舒的身份目的不明,谢沉舟自始至终都抱有几分警惕。 只是,对上她愤怒悲伤的眼神,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吞了一颗苦涩无比的蛇胆,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明。 楚云舒指尖扣着床单,睫毛轻颤着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在瓷白肌肤上划出透明痕迹。 “你还是不愿意给我看。” 她失望透顶,以为的两情相悦,可实际对方一直在玩弄自己。 也是,直到现在她也只知道男人的名字,对他是什么身份一无所知,每一次谈及到这些,他都避而不谈。 最开始楚云舒是无所谓的。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她也并不想跟一个男人牵连太深。 可是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对这个男人有了期待起来,会在白天的时候时不时想起他。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他的神秘,深深吸引着自己。 楚云舒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波澜壮阔。 可偏偏他又对自己有很深的戒备,什么都瞒着自己。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从前都能忍下来。 直到这一次,男人说出那样冰冷的话,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却如坠冰窟,被爱情蒙住的双眼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人是趋利避害的,萧长风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了,再接触下去痛苦的只会是她。 “算了。”楚云舒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萧长风我们到此为止吧,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我只想过我的安稳日子。” 她近乎祈求地说着:“算我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谢沉舟感到有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他的心脏一下。 帐内的烛火突然熄灭。 谢沉舟眼底翻涌着暗红血丝,他猛然扯落面具,冷峻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那阴骘又冰冷的目光,却让楚云舒浑身一颤。 “你休想!”暴怒的字句碾碎在她唇齿间,他近乎啃咬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 从一开始就是楚云舒在勾引自己。 凭什么她想要结束就能结束,她以为招惹了自己,还能轻易逃掉吗。 一个含着血腥的吻结束后,谢沉舟掐着楚云舒的下颌,冰冷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楚云舒如果你不想被靖安侯知道你早就没了清白之身,那就好好伺候我。” 他来找楚云舒不就是为了解决皮肤饥渴症,她不愿意又怎么样。 楚云舒只是个替身。 是她的妾。 那就只能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施为,她胆子变得这么大,敢和自己甩脸色,都是自己太惯着她了。 楚云舒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呆呆地凝视着谢沉舟,过了很久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啪!’ 的一声,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男人一巴掌。 “狗男人,滚!” 她不想在男人面前低头,克制着哽咽声,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楚云舒痛苦的内心, “你去告啊!你现在就去告诉侯爷,你以为我很怕吗,不就是死,大不了我现在就去那山崖下再跳下去。” 或许是被逼到了极致,楚云舒反而冷静了下来。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了。 她早就经历过一次死亡。 前世的楚云舒是个卷王,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从没见过对待工作这么积极热情的人。 可实际,楚云舒早就被那无尽的工作压垮了,她之所以能撑着连干几份工作,因为周女士病了。 那个被自己的人渣生物学父亲祸害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离婚后才刚刚重新开始,就突然被确诊了胃癌。 楚云舒还没毕业就开始做兼职,毕业后更是白天上班,晚上卖货。 什么赚钱的工作她都做过。 被车撞死的那一刻,其实她是庆幸的,因为她早就买了巨额保险,她死了,妈妈就有手术费了。 她死了,妹妹也能继续上学了。 原本是为了防止自己突然猝死才买的,没想到是被车撞死。 楚云舒撑着最后一点意识从马路一点点爬到斑马线上,给周女士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妈妈,如果我变成毛毛虫了,你还会爱我吗?” 周女士笑骂了一声:“你不是最爱美吗,怎么就不能变成蝴蝶。” 因为变成毛毛虫就能被妈妈养成漂亮的蝴蝶啦。 楚云舒涌出了一口血,她已经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了。 周围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声让周女士意识到了不对,她模模糊糊中听到周女士慌乱的声音。 “舒宝.....在哪......等.......找,....” “妈妈我......爱....爱....” 重生后,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前世的事情,努力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当做一份特殊的工作。 即使在另一个世界她也要过得很好,如果有一天周女士能看到也会感到欣慰吧。 可这不代表她心中的自毁欲就消失了。 想要死亡的念头一直藏在她的心底,明明换了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每月的工资还高。 可是陌生的世界,不被理解的孤独感,让她心中的琴弦一直紧紧绷着,终有一天会断裂开。 楚云舒不怕死,对她来说死亡是解脱,她对这个世界也完全没有留恋。 男人的威胁,彻底点燃了她的死志。 她的眼神空洞道:“早知道你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我根本就不会让你救,还不如直接死在那个崖底。” 谢沉舟自认为不是自己的错。 都怪那萧狗诋毁他,才让他与楚云舒吵架。 听着她这么自暴自弃的话,谢沉舟真是又气又急,胸腔剧烈起伏后,他想,还是做吧。 小骗子的嘴,一张口就没自己喜欢听的。 把她做服就行了,她不也很喜欢吗。 他沉默着解下腰带,将楚云舒的双手束缚住,“你的命在我手里,我不想你死,你就死不了,现在取悦我。” 楚云舒:“..........” 敲你麻,你听到了我说敲你麻! 第68章 扣帽子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楚云舒的指尖都在颤抖。 好在男人到底还有些分寸,顾忌着她还受着伤,没有狠狠折腾。 只是这一次楚云舒又哭又闹,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一样,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 但是,第二日,楚云舒问起宝珠的时候,宝珠却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楚云舒:“你昨晚一直在营帐门口吗,中途有没有离开或者睡着?” 宝珠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姨娘为什么问这些问题,还是认真回道:“是呀,姨娘,奴婢一直守着门呢,确实没听到什么声音。” “是姨娘昨晚喊奴婢了吗?” 她脸上的迷茫还有自责不是假的。 楚云舒摇了摇头,“不没有,可能是我梦里说了什么吧,我给搞错了。” 怎么会什么都听不到,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吗? 也不知道对宝珠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事实上,谢沉舟只是让人误导小丫鬟去看了别的营帐,让她以为自己看的一直是楚云舒的营帐。 而且,就算有听到了营帐内的动静也不会有事,因为他本身就是楚云舒的夫君,宠幸自己的小妾何须藏着掖着。 反而这样大大方方地来,给了谢沉舟不一样的体验。 楚云舒没什么胃口地用了朝食,让人搬了一个躺椅放在树荫下。 总在营帐内呆着,实在憋闷,还不如出去看看风景。 呆呆地躺了半天后,一只雪白的小东西拱到了她的身上。 楚云舒低头一看,“小白,你怎么在这?” 昨天她带着小家伙一起回去后,就将它暂时关在了笼子里,它也安安静静地不闹腾。 宝珠端着一盆鸡肉,着急跑出来:“姨娘,白貂跑了!” 楚云舒将白貂举起来,“在我这里。” “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宝珠松了口气,“奴婢正在给它喂吃的,一时没注意,就见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锁,笼子就开了。” “姨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开锁的白貂,它也太聪明了吧。” “你见过几个貂?” 宝珠嘿嘿一笑,“就这一只。” 楚云舒摸了摸白貂的头,小家伙哼唧几声,绕着她不断嗅,还拱着她撒娇。 看来它还认识自己,倒是比他的主人讨喜多了。 她在心中又一次狠狠扇了狗男人一巴掌。 要不是自己没有力气反抗,等她身体好全了,自己绝对要把他的脸给抽肿了! “把肉给我,我来喂吧。” 鸡肉是谢沉舟打猎到的,一些猎物交给了御厨那,一些特意留下来给小家伙吃的。 盆子里的鸡肉是已经处理过的,去了筋骨,切成了细细的条状。 楚云舒用镊子夹起一块,小家伙闻着闻到蹦跶起来,活泼机灵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宝珠还是个小丫头,对萌物没什么抵抗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姨娘,它好聪明啊,竟然会用爪爪捧着肉吃。” 这只是貂的生物习惯,动作自然的就像呼吸。 但落在人类眼中,那就是小白聪明又机灵。 楚云舒赞同点头,看着小家伙治愈人心的动作,突然就没那么想死了。 狗男人是狗男人,小白是小白。 她是不会因为狗男人就抛弃小白的,既然给了自己,那小白就是她的了,她会好好养的。 楚云舒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交代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她都会尽善尽美的完成,朋友和家人遇事,她也是毫不犹豫帮忙。 很累,可毋庸置疑这样的生活是充实的。 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脱离了狗男人的影响,楚云舒觉得自己纯属是闲的,等回府了,她就再找点事干。 忙起来就没时间想死了。 “喂,这白貂怎么在你手里?” 长宁郡主和朋友们正在散步,说到围猎场上那只逃掉的白貂还是有些可惜。 陆子姝突然指了指前方,“郡主,我瞧着前面那个躺着的女子手边有一只白貂,是你说的那只吗?” “哪有那么巧,我看看。” 这一看,发现还真是,而且那抱貂的女子还是跟在谢沉舟身边,听说后来不小心掉悬崖的那个。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吹风,怎么还有人找过来。 看着长宁郡主一群人,楚云舒无奈起身。 她的身份太低,还得对小郡主行礼。 “见过长宁郡主。” 楚云舒白着脸,动作也摇摇晃晃的,她的脸不是那种过于艳丽张扬的长相,而是温婉秀丽的,一打眼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就算是女子看到,也会有亲和力。 长宁摆摆手,“本郡主听说你掉下崖,受了伤,别行礼了,坐那吧。” 楚云舒轻轻一笑,“多谢郡主。” 竟也直接又坐回了椅子上。 让旁观着的陆子姝紧紧蹙起了眉头。 郡主都没地方坐,她就坐下,实在太无礼了。 她这么做是在给靖安侯府招黑,若她是侯府主母定会好好罚一罚她。 长宁郡主说:“我喜欢你这貂,愿意出三百两银子买下。” 楚云舒抿了抿唇,她温声细语道:“郡主,妾知道你喜欢的是它的皮毛,但是这个小家伙对妾来说意义非凡,妾昨日掉下悬崖后,原本以为活不下来了,是小家伙主动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才坚持到侯爷找过来。” 她说得有理有据,又真诚无比,让人忍不住动容。 “郡主,万物有灵,妾和这白貂有缘,妾不能卖了它,还请您恕罪。” 尖牙利齿! 陆子姝冷笑,“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倒像是戏台上的伶人,围猎场的活物本都该是皇家猎物,郡主肯赏你三百两已是天大的体面,你不愿意给就是蔑视皇恩。”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楚云舒抬眸,“可是陛下有言,猎场上的所有猎物归狩猎人所有,这位娘子这么说是在蔑视皇上吗?” “子姝。”长宁郡主冷淡的出声,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她虽喜欢这貂,却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过是可惜没得到。 但是陆子姝打着皇室的名义来宣泄对这楚娘子的不满,就不是她能忍的了。 第69章 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 长宁郡主的朋友陆子姝,是陆将军的嫡女,因年幼时被谢沉舟救过。 便喜欢上了他,但她早就与长公主的儿子定了亲,这皇室的婚约,根本不是她想退就能退掉的。 陆子姝只能将对谢沉舟的爱慕放在心底。 但这不妨碍,她嫉妒谢沉舟所有的女人,尤其是书中的女主薛文锦。 她上一世的死,就是陆子姝下的毒。 也不怪薛文锦怎么也找到是谁给她下的毒,毕竟谁能想到下毒之人会是府外看起来跟侯府毫无瓜葛的小娘子呢。 陆子姝是长宁郡主弟弟的未婚妻,她也就当成自己妹妹来看,只是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子姝会这么咄咄逼人。 “子姝,我不需要你打着为我好的名头做事。”她警告了陆子姝一声,随后温和对楚云舒道:“楚娘子,既然这貂与你有缘,那我就不夺你所爱了。” 陆子姝满心不甘,但刚才已经做得出格了,她不敢再露出一点异样。 反而换成反省的样子,“对不起郡主,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只是没想到楚娘子会不愿意给您,若我有一只白貂,就算没有三百两,也肯定会当场送给您的。” 哎呀,多么经典的,如果我有...... 到现在这女人还在给她上眼药。 楚云舒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包子。 她支着下巴,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白貂啊,你当然说得出口,那如果你有三百两,会毫不犹豫给郡主吗?” 不巧,陆子姝还真有三百两。 只是这钱是她多年的月例攒下来的,若给出去,她未来要紧巴很久。 她想大声说自己肯定会给,但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下来。 万一长宁郡主想看她的真心,真的要她的钱怎么办。 眼看着长宁郡主看她的眼神越发怀疑,她连忙道:“当.....当然。”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觉得很犹豫。 楚云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长宁脸色冷了冷,不愿意就不愿意,她又不会真的要她的钱。 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让她也没脸。 当真是小家子气。 还不如这楚娘子大大方方地拒绝讨喜。 “郡主,子姝是真的愿意的,子姝方才只是在想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钱,等回去家就给您送过去。”陆子姝急切地解释。 若是以往,长宁郡主肯定是会拒绝的,但是当着众多贵女面前,陆子姝给自己丢脸。 她也是生气的,她看了陆子姝一眼,“好,你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痛失三百两的陆子姝顿时痛苦不已,但她还必须装作开心的样子。 随行的小姐妹们都是长宁郡主的捧哏,笑嘻嘻道:“还是子姝大方,三百两说送就送,郡主您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们吃一顿。” “郡主我想去吃会仙楼!” “我也好久没吃会仙楼了,那的鹤子羹、五味杏酪鹅、蜜炙鸠子当真是让人念念不忘。” “也加我一个吧!” 楚云舒突然插了进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是美食诶。 “郡主,我也想去,可以吗?” 虽然她一个妾混入这些未婚的妙龄女子之中有些不合适。 但她期待的样子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长宁郡主轻咳一声,“行,等回去本郡主就给你发帖子。” 打工人就要学会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有了一起吃饭为话匣子,楚云舒自然就表现得更亲近了些,并发动了自己的传统技能,开始夸夸。 “多谢郡主,您真是人美心善,不仅没计较我不卖白貂,还愿意请我吃饭,妾还是第一次遇到您这样大度的人,您前世一定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历劫了。” 古代哪有这样夸人的,就算是长宁郡主身边的狗腿子夸她也只是含蓄内敛的。 楚云舒夸的很直白,就差没把我没文化写在脸上了,偏偏这样直白的话听起来最真诚。 长宁郡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楚云舒挪了挪,拍了拍躺椅旁边的位置,“郡主您来这儿,我把小白给你摸摸,它可乖巧了。” 她怎么能和一个妾挤在同一张躺椅上,这也太不体面了。 长宁郡主在心中强烈拒绝着,只是美人歪头看她时小白貂也歪了歪头。 一下子给她心萌化了。 等她脑子清醒过来后,已经不顾形象地跟靖安侯家的妾挤在同一张躺椅上,逗弄起了小貂。 郡主都放下身份了,别的贵女们自然也不再矜持着,纷纷围着两人,为了逗小貂,有人拿着手帕有人拿玉佩,有人拿簪子。 远远看过去,竟像是楚云舒在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来探望楚云舒的薛文锦,看到这一幕默默止住脚步。 她问王嬷嬷:“楚云舒的魅力,何时有这么大了,就连长宁郡主也这样喜爱她。” 要知道,长宁郡主可是高傲得很,从来不与低贱之人来往,更别说同享一张椅子了。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王嬷嬷:“一直都是,夫人您不也很喜欢她吗?” 长宁郡主简直就是在演夫人,她敢打赌若是楚姨娘邀请夫人一起坐,夫人也会一点也不嫌弃地挤过去的。 薛文锦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楚云舒的脸就算是女子看到也不会忍心苛责,尤其是她还有一张蜜嘴,好听的话不要钱地撒出来。 任谁再铁石心肠,也对她生不起恶感。 当然,前提是那妮子愿意与你交好。 就像府上的李姨娘还有曹姨娘,一个与她化干戈为玉帛,一个还是针尖对麦芒。 她又一看,现在还有一个小娘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点也没有融入进去的想法。 “这小娘子惹到楚云舒了?” 王嬷嬷:“也有可能是楚姨娘不喜欢她。” “那肯定不是云舒的错。”薛文锦下意识这样想。“那小娘子一脸阴沉,肯定是她先找的茬。” 夫人您就没发现自己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嘛。 王嬷嬷在心中吐槽,没发表言论。 而且,夫人说的也没错,那小娘子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了。 陆子姝憋屈地捏紧手帕,为什么没有人问她的意见,为什么都忽略了她? 楚云舒真是个狐狸精,就连长宁郡主也被她给迷惑了。 这个仇她记下了。 第70章 毁棋 大话已经说了出去,就算再不愿意,陆子姝也只能清点自己的银子。 “姐!我打到野鸡了!快看这是我打到的第一只鸡!”陆子逸拎着鸡脖子跑进陆家营帐。 陆子姝数着银票看也没看他一眼,然后一只死鸡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陆子姝:“............子逸,把你的死鸡拿开。” 她快气炸了,但愚蠢的弟弟还没一点眼色,一直在她眼前晃。 “姐,这鸡没死呢,你看它眼睛还睁着,鸡爪也还能动。” 陆子逸得意扬扬说:“这可是我人生中打到的第一只鸡,待会我就把它烤了,请你吃鸡怎么样?” “我不吃。” “来嘛,这鸡很新鲜的。” “我不吃。” “这可是你弟弟亲自打的啊!” 陆子姝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接爆发了,“我说了我不吃我不吃!你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人欺负了,我攒了多年的零用都没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别来烦我吗!” 陆子逸错愕了,接着就愤怒起来,“姐,究竟是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揍他。” 陆子姝用手帕捂住脸,遮住了流泪的双眼,“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我只是替郡主说了几句话,她便故意误导我的意思,还三言两语就让我送出去三百两银子,爹爹和娘亲知道肯定会骂我的,我只能把自己攒了多年的零用添进去。”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陆子逸怒气冲冲道:“姐你等着,我带几个嬷嬷过去揍她,绝对让她不敢再坑你钱。” 是女人的话,他也不好动手,但是可以换嬷嬷来啊。 敢欺负他陆家人,就要承受他陆小爷的怒火。 人走后,陆子姝慢慢放下了手帕,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勾起了嘴角。 蠢弟弟偶尔还是有点用处的,最好将她打死。 楚云舒真是太碍眼了。 陆子逸找上门的时候,楚云舒正在和谢沉舟对弈,棋桌旁还放了一个软垫,上面一个小白团子蜷缩着呼呼睡觉。 可能是见她受了伤,男人总来找她。 今日又给她上了一回药后,谢沉舟翻了翻她放在营帐内的书,“你平日就看这些?” 楚云舒点头,“妾刚认字,四书五经太深奥了,妾又看不懂,只能多看看话本了,还能学习认字呢。” 男人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对于小骗子的话只能信一半,他早就知道她认字很快。 几乎是她身边的方嬷嬷教一遍她就会了,聪明的简直就像是有过目不忘一样。 但谢沉舟试探过,她的记忆只是正常人水准,远远达不到过目不忘,那她怎么会那么快学会认字,除非她早就学过。 楚云舒身上的破绽有很多,但她却又装得很真实,就好像真的是个被父亲卖掉的小可怜。 她身上的矛盾处处吸引着他,每当谢沉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她的时候,总能再看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就好像一本永远也翻不完的书。 带给他的新鲜感勾引得他欲罢不能。 “这话本子都是写陈词滥调,多是些郁郁不得志的酸儒的幻想,看多了,当心把你的脑子也看坏。” 谢沉舟想到前阵子自己送她的书,便问:“我给你的那一箱算术呢,可学会了?” 楚云舒顾左右而言他,“我当然知道那话本写得不好看啊,谁让写书的只有男人,那些男人想的无非是钱权和美人,越是缺什么,越要在书里写什么,恨不得将全天下送给男主。” 话刚出口,男人蹙眉低斥了一声“慎言。” 对上少女迷茫懵懂的双眸,谢沉舟捏了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天下是皇上的,不可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非你是我的妾,就凭这几句,我就可以直接将你压入慎刑司打个十几鞭。” 他扯出一个笑,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慎刑司的九曲鞭以九股浸过盐水的牛筋绞成,上面还有倒刺,每抽一鞭都会炸开皮肉,去年有个偷盗御赐品的太监才挨了五鞭子,脊骨就断成三截,血沫呛进喉咙里,连惨叫都发不出。” 谢沉舟每说一句,楚云舒就打一个哆嗦。 到后面,她被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怕死,但是怕疼。 这样被鞭子抽死,简直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谢沉舟的话给楚云舒敲了警钟,仔细想想,她一直对皇室没什么敬畏感。 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对这个朝代的人来说就是大逆不道。 楚云舒在心中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了。 “妾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她实在是被吓得不轻,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似乎从她进侯府开始,身体就多早多难的,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谢沉舟自己天天遇到刺杀,也没像她这样受过伤。 不,他们也没什么可比性,她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谢沉舟在心中默默道,不计较楚云舒逃避算术的行为,转而换了个问题:“会下棋吗?” 楚云舒很诚实地捏起小拇指尖:“会一点。” 前世只见过,但是没下过,只会下五子棋。 来到这个世界后,方嬷嬷教过她围棋,不过楚云舒也只限于明白了规则,和照着棋谱下。 跟方嬷嬷以外的人对弈,谢沉舟还是第一个。 知道自己肯定下不过男人,她朝人撒娇道:侯爷让让妾吧,妾可是刚学的棋,肯定比不过您。” “可以,那就让你三子。” 谢沉舟自信地扬了扬眉。 楚云舒讨价还价:“不行,开头让三子根本就没有用,妾想要三次毁棋的机会,可以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 谢沉舟竟也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行,但只可毁三次,三次过后再毁棋便当你认输了。” 第71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楚云舒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毁第四次棋。 第一局,很快用掉三次机会后,楚云舒捏着白玉棋子迟迟不落,莹润指尖在棋盘上游移。 这怎么看自己都盘不活了啊。 “侯爷”她刚张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云舒恨恨放下手中的棋子,“我们重开!” 可恶,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直男,一点也不让着她这个新手。 谢沉舟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好心情地重开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棋是跟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学的,谢沉舟最初只是皇帝近卫,偶尔皇帝无聊会和他一起下棋解闷。 为了让皇上尽兴,他可是下了狠功夫学的,更是赢了诸多文臣。 与其他人下棋不同的是,跟楚云舒下他完全不用带脑子。 本应该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但看着她纠结苦恼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拿棋子逗弄。 她这样鲜活的样子倒更讨人喜欢。 昨夜她吵着闹着要寻死,整个人失去所有的活力一般,谢沉舟真是气在头上,急在心里。 两人正下着棋,外头突然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让你们府上的楚姨娘出来,敢欺负我姐,那就试试我陆家的拳头!” “陆公子?” 陆子逸表情凶狠,我就是过来找茬的,只是在看到宝珠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就听到宝珠说:“你又想对我们姨娘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嬷嬷,你不会还想揍我家姨娘吧?” “你是那天的小丫鬟,你怎么在这里?” 陆子逸满头问号,“什么你家姨娘,你不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吗,我来找的是楚姨娘,不是你家夫人。” 楚云舒那样的美人,陆子逸根本就没想过她只是个妾。 那日,楚云舒只喊了谢沉舟夫君,陆子逸便以为楚云舒是靖安侯夫人。 在他看来,有这样的美人在,将全天下所有的宝物都捧上去也不为过,娶回家真是三生有幸,靖安侯怎么可能让她当妾。 合着这么久了,他都还不知道自家姨娘的身份。 宝珠没好气道:“我的主子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才不是侯夫人。” 她拦着门,“快说,你找我家姨娘有何事?” 楚云舒也下累了,听到动静,就起身走出营帐,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帐帘被素手掀开的刹那,正午碎金般的日光斜斜笼在楚云舒鬓边,乌润的眼眸似秋水淬了星子般清凌凌发亮。 陆子逸一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又见面了,这位小公子。”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声音轻轻柔柔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陆子逸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见、见过楚娘子。” 该死的,怎么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陆家小子,在围猎场上寻隙滋事是想去天牢逛一逛吗?”谢沉舟不紧不慢踱出营帐,站到楚云舒的身旁,宣誓主权似的揽住楚云舒的腰。 楚云舒:? 他搂自己的腰干什么,这么热的天,非要靠这么近? 偏他还搂得紧,自己想动都动不了。 楚云舒只能弱弱挣扎两下。 这动作落在陆子逸眼中就是不情愿。 他忽然想起方才宝珠那声“姨娘”,荒唐感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喉头—— 这般明月似的人,合该被郑而重之地捧着,而不是成一个低微卑贱的妾。 “你怎么会是妾?”他嗓音发紧,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来揍楚云舒的,出口竟然是质问她身侧的男人,“靖安侯是不是对你不好?” 谢沉舟握着楚云舒腰的手一紧,他力气很大,像是一个铁嵌死死箍住自己。 男人的眼神危险,低头问她:“云舒,我对你如何?” 楚云舒疼得面色发白,心中快骂死谢沉舟了。 但小动物的直觉让她不敢乱说话,小心翼翼地说:“自然是极好的,妾在侯府过得很开心。” “你别威胁她!” 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上京中人人惧怕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什么都敢说。 “我威胁?”谢沉舟双眼微眯,凛冽的气势让周围人都浑身一寒,“我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威胁。” 如此说着,他冷冷道:“你的眼睛不好使那就干脆别要了。” 陆子逸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地犟种一个,越被人威胁越想跟人对着干。 对自家公子性格心知肚明的婆婆赶紧上前拉住他,同时给谢沉舟赔罪道: “是我家公子冒犯了,还请侯爷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别跟他计较。” “之后我们将一定会给您赔礼道歉。” 靖安侯是真的挖过人眼睛啊! 小公子您别再挑衅他了! 若真被挖了眼睛,她们回去可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陆子逸不服气,“你们别扯我!让开,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我不小,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陆子逸绝不退缩半步!” “口气不小。”谢沉舟低吟一声,松开了楚云舒,来到一块平坦的草坪,眼神锐利,“来,我就站在这里不动,如果你今天能打到我,那今日之事就算了,若打不到,就叫你父亲过来赎人。” 少年撸起袖子就是莽上去,“来就来!” 楚云舒闭上眼不敢看,他知不知道谢沉舟是干什么的啊,和他比武功。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吗。 陆子逸的拳头裹着劲风袭来时,他竟当真如约定般立在原地,只在拳头即将触到面门的刹那偏头避开,墨色发丝堪堪擦过少年泛白的指节。 “只有蛮力,没有一丝招式,陆振勇就是这么教你的?”谢沉舟嗤笑一声,在第三拳袭来时突然抬手抵住少年身上的命门。 陆子逸顿觉半身发麻,踉跄后退间又被谢沉舟抬脚踹飞,他扑通跪倒在地上。 宝珠倒吸凉气的声音里,谢沉舟的云纹锦靴已碾住少年撑地的手背。 “疼吗?”他俯身时银线刺绣的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本侯在诏狱审人时,最爱听这种骨头错位的脆响。” 话音未落,陆子逸的惨叫声已划破围场,豆大汗珠从涨红的额角滚落。 谢沉舟今日的戾气怎么这么大! 这太过了。 “侯爷!”楚云舒提着裙摆冲过来,颤抖着去掰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您就放他一马吧。” 殊不知,自己那句,只是孩子才是最让陆子逸破防的。 他顿时也不惨叫了,人一软摊在地上,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不行,他不能哭,他是大人了,他要在楚娘子面前维持住形象! 谢沉舟笑了,他突然松开力道,转而捏了捏她的手轻笑:“云舒求情,本侯自然要听。” 第72章 那还有假 陆子逸失魂落魄地被下人抬回了陆家营帐。 人是好好地走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躺着的。 陆夫人着急忙慌给他请了太医过来,幸而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脱臼掰正就好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夫人自然要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她心疼地抹眼泪,“子逸告诉娘,是谁伤的你,娘定会为你做主。” 陆子逸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娘,你别问了。” 他不说,但嬷嬷们却是不敢隐瞒,一个接一个地说:“是靖安侯,小公子不知为何带着我们几人去找靖安侯府的楚姨娘麻烦。” “没想到靖安侯爷在,就教训了小公子一顿。” 嬷嬷们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你好端端的去找靖安侯府的姨娘麻烦干什么?” 别是这小子又在外面给她惹祸了吧? 陆夫人怀疑起来。 陆子逸没把自己姐姐供出来,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想帮姐姐的,他受点伤没事,若娘知道这事跟姐姐有关,定会责怪她。 但不给娘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娘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眼睛一闭,他干脆用被子将自己捂起来,大声道:“我看上他的妾了,想抢人没抢过!” 陆夫人:!!! “你小小年纪就学街上的纨绔抢别人的妾!陆子逸,你是想上天啊!”陆夫人如遭雷击,愤怒到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怪不得靖安侯要揍他。 他真是不要命了,连谢沉舟的女人都敢抢! 陆夫人现在是一点也不怪谢沉舟了。 反而是感谢指挥使饶了她家孩子一命。 “你还藏!”陆夫人也是急脾气,直接掀开他的被子,找了一圈发现没把戒尺带过来。 深呼吸几口气后,“下来,跪下。” 陆子逸一言不发地爬下床,也没求饶,就这么直直跪下。 他干脆的动作,给陆夫人都看懵了。 这还是自己那犯了错冥顽不灵,死犟着不低头的儿子吗? 陆夫人狐疑问:“你知错了吗?” 陆子逸点点头,“娘,儿知道错了。” 不对劲。 按以往,他就该跟自己顶嘴,说他没错了啊! 陆夫人的眼神越发怀疑:“错哪了?” “错.......”陆子逸眼神游离了一下,手指不自在地扣着地面,“错在儿不该抢、抢美人。” 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陆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若她儿子看上的别的好姑娘,她肯定举双手赞成,第二日就去那家提亲。 哪怕那个姑娘不是高门贵女,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也愿意娶进来。 只要能管住这小子,让这小子收心不再整日出去玩闹,好好读书习武 可他喜欢的是靖安侯的一个妾。 只那低贱的身份,就决不能成为陆家妇,更别说那还是靖安侯的人。 抢他的人,无异于在虎皮上拔毛。 虽陆家也不怕他,却也不想时时刻刻被谢沉舟盯着。 那个人是黑暗里的鹰,若是盯上了谁,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儿子这第一次喜欢人,就注定会失败,看他可怜,陆夫人拍了拍儿子的头,“你认错了就行,起来吧,以后离靖安侯府远一点,别再想着抢靖安侯的女人,你若想成婚,娘回去后就给你相看娘子。” 陆子逸瞪大眼睛,“我不要娶娘子!娘你别瞎折腾,就算娶我也只娶楚娘子!” 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娶到美人。 他可比谢沉舟小好多呢,谢沉舟那个老男人肯定会死在自己之前,到时候他岂不是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很好,这还是自己那驴脾气的儿子。 陆夫脸上冒着黑气,她又将儿子按下去,“别起来了,继续跪着。” 陆子逸老老实实的跪下。 陆夫人生气的离开后,陆子姝才小心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陆子逸疑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娘为什么又罚你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捂唇担忧地问:“可是因为你为我出头,惹娘生气了,不然我还是跟娘去解释一声吧。” 陆子逸摇头,“不是因为姐姐,我没把姐姐的事告诉娘。” 陆子姝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娘可没有弟弟这么好糊弄。 弟弟信她,只含糊其辞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会给自己出气。 但娘会查明原因,若知道是她先出言不逊才被迫给郡主送钱,定会训诫她的。 “那你是怎么跟娘说的,我看看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帮你去给娘求一下情。” 然后就听陆子逸瞪着单纯无辜的眼说:“我告诉娘,我抢靖安侯的妾,娘不同意就让我跪着了。” 陆子姝:??? “你说什么,你要抢谁?” 陆子逸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就是楚娘子。” 陆子姝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般瞠目结舌的理由,“你也真敢说,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要这样说,娘不罚你才怪。” “你哪怕说是楚云舒得罪了你也行啊。” 哪知,她话刚落下,她弟就一脸不赞同地说:“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楚娘子。” 在陆子姝愣然的目光下,陆子逸巴巴说:“姐,楚娘子又温柔又善良,她还救下过北静王孙,我之前推倒过她,她都没跟我生气,今天还主动帮我解围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楚娘子有多好,然后总结道:“绝对是姐姐你误会楚娘子了!” 完全没看到他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陆子姝压抑着怒火:“你方才不是在骗我,是真的喜欢楚云舒?” 陆子逸:“那还有假。” 第73章 你爱上她了 很快,陆家的营帐就又找了太医。 因为陆子姝被气晕过去了。 作为气晕姐姐的罪魁祸首,陆子逸喜提再跪一个时辰。 为期五日的围猎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除了第一天楚云舒出去外面骑马跑跑,后面都缩在营帐内养身体。 离开时,谢沉舟特意吩咐,让下人给她坐的马车,加几层褥子。 古代的马车实在颠簸,楚云舒晕车的厉害,不过能加几层厚垫子也聊胜于无。 只是,回到侯府后,对比其他人健康的样子,她苍白的脸色尤其明显。 五天没见小姐妹,李妙珍盼得紧,早早等在门前。 在曹又菡和其他小妾殷殷切切围绕着侯爷的时候,只有她来到楚云舒的身边。 楚云舒刚下马车,李妙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小手。 “云舒,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又生病了?” 楚云舒没说自己坠崖的事,图惹人担心,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有些晕马车,回来的路上太颠了,有些恶心。” “真是受罪了。”李妙珍自然知道马车不好坐,她幼时也不喜欢坐马车。 后来随父亲的商队出去,次数多了,也慢慢习惯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正好腌了一些青梅,不如去我那坐坐,我拿些给你。” “好。” 楚云舒还没去过李妙珍的院子,没做推辞,两人乐呵呵地拉着手,一起去晚香院。 等躲开几个小妾的纠缠,谢沉舟只能看到楚云舒和李妙珍极为亲密自然的手拉着手的欢快背影。 心头莫名不爽了起来。 楚云舒这个小骗子,对他何时这么亲近过。 尤其是最近,自他落崖后就对他冷淡了很多。 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讨好他了。 谢沉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归咎于是萧长风胡言乱语的锅。 这次回府,他没第一时间处理公文,而是让暗卫们都去找萧长风。 萧长风自知闯了祸,藏得尤其紧。 最后还是酒喝完了,没忍住悄悄去酒楼买酒,被谢沉舟抓包。 谢沉舟将他的酒葫芦抢走,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练一练?” 但那一身煞气着实让人不能忽视。 萧长风吞了吞喉咙,尴尬一笑:“哈哈哈,谢兄,好久不见啊,我有些急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连酒葫芦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一道凌厉掌风便擦着耳畔掠过,萧长风后颈汗毛乍起,连忙提速。 “谢沉舟我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啊!”他足尖勾住廊柱旋身倒翻,堪堪避开谢沉舟的扫腿。 一边跑,还一边说着:“我可是救了你的心肝儿,你就这么对我......嗷!” 回答他的是谢沉舟迅猛的拳头。 谢沉舟那力道都能碾碎石头了,一拳下来要不是他也有内力护着,直接脑袋开瓢了。 他嗷嗷叫着,再不敢多数什么,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再挣扎,抬手回击过去。 但这完全是拿他的弱势,在和谢沉舟的强势来比。 自然逐渐落入下风。 又过几招,他被谢沉舟踩在地上。 男人原本风流的桃花眼肿得只剩条缝,嘴角歪斜着嘟囔:“打人不打脸啊.........” 谢沉舟冷冰冰道:“起来,继续。” “不,你干脆直接把我打死吧。” 男人瘫成了一张大饼,一动不动了,他很识时务为俊杰,现在已经揍得动不了,再打下去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谢沉舟不说话,继续冷冷地看着他。 萧长风忽然叹了一口气,“谢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误导她,让她与我断绝关系。” 为什么,还用他来说吗。 谢沉舟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么做对萧长风有什么好处吗,萧长风从不会他的事,为什么这一次突然会对楚云舒说那些话。 萧长风:“谢兄,你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楚云舒了吗,你爱上她了对吗。” 虽是在问他,可男人语气却很笃定。 谢沉舟猛地愣住。 你爱上她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的心脏骤缩。 他下意识说:“不可能,她不过是陈婉仪的替身,我对她绝无多余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萧长风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倘若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替身,你又何必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没有人会永远爱一个一直欺骗着她的人。 而且,楚云舒是个好姑娘。 萧长风并不喜欢谢兄对待她的方式,他直白道:“谢兄,若真是喜爱她,你就不该伤害她,你就没想过,若有一日她发现了你一直在骗她,会不会难过,是否还会继续喜欢你。” 谢沉舟收起来脚,他攥紧了手指,他绷着脸,几乎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而且我是她的夫君,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只会更高兴。” “是吗。” 萧长风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劝不进去,他最后语重心长道:“谢兄,别让自己后悔。” 谢沉舟:“.........” 一连几日,楚云舒不来找他,他也没再去见楚云舒。 他怕自己真的如萧长风所说的爱上了他。 可是,怎么会呢。 他明明爱的是陈婉仪啊。 久违的,谢沉舟又去了大夫人院子。 不同之前的疏离,陈婉仪对他温和了很多,甚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多谢嫂嫂。” 谢沉舟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他关心了一句,“嫂嫂近来可还好?” 一点也不好,陈婉仪快要被曹又菡搞得神经衰弱了。 持续不断的亏损,让她赔了一大笔钱,为了查出究竟是谁在搞陈家的生意,她还典当了一些首饰。 最后发现竟然是曹家做的。 她去找了曹又菡对峙,结果被曹又菡一阵冷嘲热讽,然后第二天又有两家铺子被人做了手脚。 谢沉舟一过来,她就忍不住诉苦道:“沉舟,你帮帮嫂嫂吧,我不知如何招惹了曹姨娘,曹家处处与我陈家的生意过不去,再这样下去,我爹就要食不果腹了。” 又是这样。 谢沉舟握紧了茶杯,往日喜欢喝的茶,今日却觉得苦涩无比。 第74章 人生三大错觉 谢沉舟等着陈婉仪说完,只答了一声‘好’字就离开了。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看到男人冷漠离开的背影,陈婉仪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怎么觉得侯爷有些变了。” 春荣也觉得,侯爷似乎更冷淡了一些,往常都会关怀夫人几句,还会再问问小少爷的情况。 可这次,竟然连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走了。 但她不敢跟夫人说,上次被夫人抽的鞭伤还没好全,春荣小心翼翼道:“可能是侯爷有公事要办,而且您说的事,侯爷也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这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吗?” 陈婉仪还是觉得不对,她揉了揉额头,“去把齐管事叫过来,他这次随侯爷一起去了围猎,赶了那么久马,应该听到不少消息。” “是。” 齐管事很快被带来清韵院,上次他来这里,就从一个好好的大厨房管事变成了看马的。 这次不知道大夫人要怎么折腾他。 路上小心跟春荣打探消息,肉疼的塞了一块十两的银子,“春荣姑娘,不知道大夫人找我有何事,我这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春荣将银子收起来,看在他也是个可怜人份上,就低声说:“你到夫人那,把一路上看到了什么都说出来,别撒谎,不然夫人不会放过你。” “是是,多谢春荣姑娘。” 齐管事心里有了底,知道一会该说什么了。 他事无巨细,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作为一个表面管事,实际马夫,他也不敢在皇家的围猎场上乱晃。 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下人们住的地方。 不过二皇子被关禁闭,楚姨娘落崖之事传得太广,他也是听说过的。 陈婉仪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楚云舒是怎么掉下悬崖的?” 齐管事思索了一下,“是二皇子骑的那匹马有问题,当时侯爷带着楚姨娘在打猎,那楚姨娘被二皇子的马撞下了山崖。” 当然侯爷亲自把人抱回去,并紧张兮兮地请太医过来的事他没说。 他没撒谎,只是藏了一半。 侯府里的事瞒不过他们这些下人,尤其是侯爷对大夫人特殊的感情。 大夫人虽然不喜欢,但是却享受着侯爷对她的照顾。 若是知道侯爷对楚姨娘的在意已经超过了普通的替身,大夫人恼火之下会做出什么,他可不敢赌。 陈婉仪果然将注意力都放到了二皇子被罚之事上。 她是个后宅女子,但是也知道皇子们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和。 她突然有些后悔,这次没带着承辉一起去围场。 若不是曹又菡的针对,她必须得看着商铺,也不会错过这次围猎。 她的辉儿说不定能认识一些皇子,她自信谢沉沉舟肯定会带着承辉让他多结交一些权贵的。 完全没想过,谢沉舟一个坚定的保皇党,根本不会去接触皇子们,也不会特意结交他们。 齐管事的回答中规中矩,没让陈婉仪起疑,等谢沉舟一天之内给她解决完了商铺的麻烦后。 陈婉仪更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再多想。 也就是这时,七皇子向侯府递了一封拜帖,谢沉舟本想回绝。 只是想到自己也好几日没见楚云舒。 心中抓心挠肺的痒着,便应了下来。 赵应祈也不是就递了这一张帖子,事实上回宫后每一天他都往侯府递了帖子。 只是谢沉舟都以楚云舒还在养伤为理由拒绝了他。 可恶,别以为他不知道美人的伤并不重。 早在回去前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今日照旧往侯府送帖子,没想到靖安侯竟然同意了。 他欢欢喜喜的换了最好看的衣裳,备好了重礼来感谢楚云舒。 不过他是外男,不能进靖安侯的后院,只能在前厅等着美人亲自过来。 谢沉舟:“殿下先用些点心,我已经让人去请云舒了。” “啊、嗯。” 赵应祈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沉舟聊着天,实际上心早就飘到了外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看门外。 当真是望眼欲穿了。 谢沉舟默念了三遍,这是皇子,不能杀。 终于,一个娇嫩的身影慢慢迈入前厅,对着两人轻轻行了一礼,“见过侯爷,见过七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 谢沉舟还没说什么,少年皇子就站了起来,亲自扶起楚云舒,“快快请起,楚娘子不必多礼,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见到我都不需要行礼。” 要么说,没黑化前的七皇子最讨皇帝喜欢呢。 就少年这个赤诚样子,楚云舒也极为喜欢。 她笑着起身,“多谢殿下。” 谢沉舟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感到碍眼极了,他没忍住上前,将人拉过来,“坐我身侧。” 又发什么脾气。 楚云舒纳闷,她确信谢沉舟是生气了,但总不会是因为吃醋吧,她还没那么大脸。 谢沉舟根本不喜欢她啊。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楚云舒在围猎场的时候,男人日日给她上药,对陆子逸的态度都让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她了。 只是一回到府,谢沉舟又完全回无视了她。 男人给她涂的药很好,不过几日,她手臂上的伤口就完全好了,甚至没留下一点疤。 楚云舒为了感谢他,亲自做了些美食送过去,没想到竟然被拒之门外了。 好几日都是如此。 直到又听说谢沉舟去了大夫人院她才反应过来。 哦,回府后他就能看到正主,不需要她这个替身了。 真是的,害得她差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她了。 七皇子心虚地收回手,虽然他扶美人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摸到美人的手也不算清白。 “之前在围猎场上,多谢楚娘子的提醒,若不是你观察细微,我只怕已经和二皇兄交换了马,等马发狂说不定掉下悬崖的就是我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谢礼拿出来,是一张地契。 “我不知道楚娘子喜欢什么,但总觉得送些珠宝首饰不够有诚意,听说北静王叔送了您一个田庄,我便买下了那田庄附近的三百亩地。” 楚云舒星星眼,不愧是皇室,真是大方啊! 谢沉舟在一旁散发着冷气。 以抠门出了名的皇室,能这么大方,只能说他觊觎得更多。 第75章 千金换美人 七皇子只当看不到谢沉舟冰冷的眼神,他笑着将手上的地契递给楚云舒。 “楚娘子还请接下,这是祈的一片心意。” 楚云舒也习惯了谢沉舟总是黑着脸,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接过地契,小心放入怀中,“多谢殿下。” 虽说只是提醒了一句,说一句救命之恩,在旁人看来只是七皇子给她面子。 若是识大体的女子,都不会收下这份贵重的礼。 但楚云舒没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按照原书剧情,她确实改变了七皇子腿瘸的剧情。 而她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活,自然是钱越多越好,楚云舒没有拒绝的必要。 “楚娘子可以将庄子交给你爹娘打理,不知你家中还有兄弟,我也可以推荐他去书院读书?” 七皇子本意是觉得楚娘子身世低微,想要拉出家一把,若是她兄弟考个功名,楚娘子在侯府也能更有底气。 若楚云舒真正的亲人在古代,那她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但是原身那渣爹渣弟就算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沉舟看出她的窘迫,没什么表情的说:“她爹是一个赌鬼,赌输钱后就将她卖了,她的身契在侯府,日后也会一直是侯府的人,楚家如何,与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七皇子一愣,他没想到楚娘子会有一个这样的爹。 他有些心疼,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谢沉舟的态度。 这本就是楚娘子的伤疤,可靖安侯这样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戳人心肺。 “抱歉,楚娘子,是我多言了。” 七皇子低声道歉。 少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像只蔫掉的小金毛。 “这没什么,侯爷说的是事实,殿下不必愧疚,您也是想要帮我。” 而且,她不是原主,更不会因为这些事伤心。 楚云舒摸了摸地契,好心情依旧,“有您赠的田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谢沉舟若有所思,她就这般喜欢田产? 那若是自己也送她一些,她会不会就能原谅晚上的自己了? 夜晚没有楚云舒陪着,他的皮肤饥渴症总是发作,唯一的爱宠又送给了楚云舒。 冷战了这么些天,谢沉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虽然他也可以用些强硬的手段,但到底没有少女主动的时候舒服。 楚云舒又坐了一会,跟七皇子聊了几句,谢沉舟插不上话,两人就像是忽略了他一样。 谢沉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爽,冷声催促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来说,那肯定是在关心楚云舒。 只是谢沉舟的声音自带着一股阴冷感,他那双眼睛还是下三白,看人自带三分不屑。 就算他自认这是在关心楚云舒,也没人信。 知道自己在这碍着他的眼了,楚云舒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地契,就回兰香院了。 人走后,谢沉舟直接送客,“殿下既然已经见完了人,就请回吧。” 赵应祈:“...........” 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也就只有谢指挥使了。 “谢指挥使,还请你多照顾些楚娘子。”赵应祈抚了抚衣摆,从椅子上起身。 美人已经走了,他也确实不想再留了。 但谢沉舟对美人淡漠的态度让他很担忧,那样好的一个女子,常人怎么能忍心让她受一丝委屈。 谢沉舟分明不喜欢她,却还霸占着美人,赵应祈顶着谢沉舟的冷脸说,“楚娘子很好,我很喜欢她,夺人所好虽非君子所为,但若是楚娘子在指挥使这里受了委屈,祈愿意用千金来换美人。” 他好歹也是个皇子。 再温和,骨子里也是霸道强势的,既然喜欢,那就直接说出来,以千金利诱谢沉舟。 话音刚落。 谢沉舟掌心的茶盏一寸寸碾成碎裂,碧色茶汤混着瓷粉从指缝间蜿蜒而下,在青石地砖上洇开暗色水痕。 “殿下慎言。”他缓缓起身,比少年高了一个头的身高带着些压迫感,男人俯视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还没长大就敢在虎口夺食的狼崽子。 “楚云舒是我的妾室,此生都烙着靖安侯府的印记,我没有把自己女人送给别人的癖好,但我有洁癖,若是楚云舒脏了,那她就不用再活了。” 说着,他把周身的杀意放了出来。 赵应祈脸白了白,暗道自己心急了,他没想到谢沉舟会这么生气,而且他显然是迁怒到楚娘子身上了。 他急道:“谢指挥使!还请你不要怪罪楚娘子,无论如何都别杀她。” 谢沉舟不置可否,他嘴角噙着凉薄的笑:“那殿下就离本侯的妾远一些。” 七皇子再多的心思只能按回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祈告退。” 说完,就冷着脸离开侯府。 下人默默上前收拾地上的污渍,柴青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主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能感受到主子对楚姨娘的不同,而且主子扮做另一个人夜探楚姨娘的事,没瞒过他们这些亲信。 这几日主子似乎和楚姨娘闹了别扭,他虽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可偶尔还会露出失落的神情。 柴青不忍主子继续这么下去,说了句心里话,“主子您心里有楚姨娘,为什么要一直推开她,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谢沉舟沉默良久,他的想法有那么明显吗。 他嘴硬道:“我只是发病的时候需要她。” 那怎么没见您找别的女人呢? 柴青在心中吐槽,对这个嘴硬的主子有些绝望,这么下去,主子和楚姨娘要折腾多久才能和好? 他也不想整天对着主子的一张冷脸啊! 却不想,谢沉舟又说道:“去查查看,那座田庄附近还有多少地,都买下来。” 柴青:? “您说的是楚姨娘手中的田庄?” 谢沉舟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明知故问。 柴青紧了紧皮子,连忙应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哎呀,主子买回来是送给谁呢? 好难猜哦。 第76章 越貌美越骄纵 田庄已经到手了,但是楚云舒还没去看过。 她心痒难耐,去给薛文锦打了个报告,“夫人,妾想去田庄那边看看可以吗?” 因着失恋,楚云舒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是郁郁寡欢,今日难得脸上带着喜色。 薛文锦笑着问:“听说方才七皇子殿下来给你送谢礼了,你都收了些什么?” 两人也算是朋友了,楚云舒没藏着掖着,“是妾的田庄附近的田,七皇子殿下又送了我三百亩。” 王嬷嬷忍不住多看了楚云舒一眼,这楚姨娘当真是好运气啊。 去围猎还能阴差阳错救下一位皇子,还出手大方地给了她三百亩地。 京城的地,每一块都是有主的,非豪门贵胄不可得。 楚姨娘有了这些地,往后半生都能安安稳稳收租,就算没有侯爷的宠爱,也能过得很好。 薛文锦听到是田,先是一惊,后又为楚云舒高兴,“这真是一件大喜事,是该去那好好看看,我记得那田庄与侯府是有些远的,你多带些人,可在那住上两日再回来。” 没想到可以直接留宿田庄,楚云舒惊喜地道谢:“多谢夫人!” “只是想要与侯爷说一声吗?” 她有些犹豫,怕说了谢沉舟会不同意。 薛文锦看不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直接拍板,“怕什么,他又不需要女人陪床,你放心去就是了。” 再说,这管教妾是主母的职责,她允许了,楚云舒自然可以去。 楚云舒展颜一笑,“好,有您的话,妾就安心了,等我去那田庄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带回来给您尝一尝。” 既然要在外留宿,那就需要准备些日用品。 田庄简陋,宝珠生怕楚云舒住不习惯,就连床褥都带上了。 楚云舒扶额:“这些就别拿了,我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从前也是贫民人家的女儿,只要有张床就能睡着。” 宝珠有理有据道:“可是田庄的床褥说不定都是别人用过的,更别说有这般柔软的面料了。” “姨娘这般娇弱,就是因为以往过得苦,您受的伤才刚好,还是要处处小心的好,不然若是出去一趟再病着回来,夫人怕是要怪罪奴婢了。” 李妙珍也一脸赞同,“云舒你身子不好,可不要任性。” “而且你还晕马车,还是再多拿两张褥子吧。” 她听说楚云舒要去庄子上玩,也心动不已,当即给夫人请了个安,请求跟楚云舒一起去庄子上。 薛文锦也不在意是去一个还是两个,左右谢沉舟对这些妾都不在意,摆了摆手就同意了。 有上一次的教训,暗卫们现在隔一个时辰就会把兰香院的情报送给谢沉舟。 谢沉舟听到她要出府,下意识就皱起眉头,楚云舒不在府里,让他忍不住想她会再招惹几个男人。 薛文锦竟然还同意她留宿在外。 实在不成体统。 只可惜,等他找过去的时候,楚云舒和李妙珍已经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出府了。 只要一想到能出府,两个就激动得一刻也等不了。 反正夫人也没说不能今天就走,她们也就没等到第二天。 谢沉舟捏了捏鼻骨,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楚云舒怎么就不能安分点。 另一边,楚云舒还不知道谢沉舟在心里是怎么编排自己。 坐了两个时辰马车后,直到暮色初染,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田庄。 隔着车窗,远远就看到暮归的老农牵着黄牛从田垄间走过,炊烟自青瓦白墙的庄户人家袅袅升起,与天际火烧云融作橘粉色的雾霭。 下了马车,就有田庄管事迎了上来,早在几日前,北静王就给这边传了命令,这个庄子已经换了主子。 周管事早早就吩咐人留意着路,有人来就快通知他。 今日见着几辆马车,就立马猜到是新主子到了。 周管事躬身行礼,“属下周梁见过主子。” 北静王送过去的不止有田庄,还有一些仆役,为了让楚云舒用着放心,那些下人连带着周管事的身契也交给了她。 所以周管事唤这一声主子也是应该的。 李妙珍有些意外,等楚云舒温和点头后,小声附在她耳边问:“这些人的身契也在你那?” “嗯。”楚云舒看她惊讶,疑惑问:“怎么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庄子都是她的了,那里面的人自然也是她的。 李妙珍表情复杂,没人比她李家更清楚皇室有多抠门了。 这些田庄的下人多是些从皇宫里出来的老人,留在庄子上养老的。 哪怕看起来身份低微,但是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接触的人脉。 这周管事虽年岁大了,但看着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一看就知道曾经是个太监,北静王连伺候在自己身边的老人的身契都送了出去。 可见他有多重视楚云舒了。 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楚云舒,李妙珍给她讲清楚这周管事的来历,还道:“日后若想知道些宫里的事,可以问问周管事。” 楚云舒记下了,她拉着李妙珍的手:“多谢妙珍姐姐,姐姐待我的好,我记在了心里。” 她对这个世界认知依旧很浅薄,身边能有一个好友提点自己,是自己的幸运。 时间已经不早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一行人也早就累了。 周管事安排了晚饭,都是庄子上的东西做的,因为她们是傍晚来的,周管事看见马车就急忙交代了厨娘快去做饭。 但庄子上的东西到底简陋。 他怕不合主子的心意。 尤其是他的这位新主子,是位比宫里娘娘们还要貌美的女子,那些娘娘们有多挑剔他可是一清二楚。 越是貌美的女子,就越是骄纵。 周管事下意识拿出了对宫里娘娘的卑微姿态,“主子庄子简陋,没什么好吃的,只有些鸡鸭,还请您不要嫌弃。” 楚云舒眼眸明亮温和:“没事,这样就好,我刚好也想尝尝庄子里养的。” 周管事下意识弯了弯嘴角,“您且尝尝咱们庄子的野蕈煨鸡。” 他亲自揭开砂锅盖,菌子混着山鸡的浓香裹着热气腾起。 楚云舒用竹筷轻拨,见琥珀色汤汁里混着杂菌,鸡块早炖得骨肉酥烂。 第77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除了鸡汤,还有几碟青菜。 楚云舒虽然嘴馋,但她不挑,每一道都尝了几口,用了一碗饭才罢。 这便是满意了。 周管事看着空了的碗,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新主子是个好相处的。 用完后,天色还没黑下去,正适合出去散散步。 楚云舒让周管事先去用餐,她和朋友随便逛逛,奈何周管事一定要跟随。 真是一个天生牛马圣体。 就连退休了,面对一个新主子,也能伺候得这么应心。 楚云舒没有打击周管事的积极性,这种人,你不让他干,他反而才会更惶恐。 暮色如晕染的墨渍在天际漫开。 楚云舒提着杏色裙裾踏上田埂,肩膀上趴着一只白貂。 李妙珍从地上折了一只狗尾巴草逗了逗白貂,小白也很给面子地用爪子追。 “诶呀,你抓不到,抓不住~” 正玩闹间,楚云舒突然停了下来,小貂儿一个眼疾手快猛地夺走狗尾巴草,叼在嘴中。 李妙珍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问楚云舒,“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楚云舒摸了摸将狗尾巴草供奉给自己的小白,抬了抬下颌,“那好像有个小孩。” 周管家极有眼色地上前将小孩带过来,小孩是个约莫七岁的男童,猛地见到贵人,拘谨极了,“俺、俺叫石头,不知贵人找俺有什么事?” 李妙珍问:“小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小孩捏紧手中的东西,黑黝黝的脸上带着丝窘迫,“俺家今晚没饭,俺饿得不行,就、就出来找点吃的。” “你手中捏着的是蝗虫?” 楚云舒看向他的手,小孩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支支吾吾说:“不,不是蝗虫,俺怎么会吃蝗虫呢!” 蝗虫能吃,但没有人敢吃。 因为前朝皇帝曾下诏禁捕蝗虫,其认为捕杀会触怒神灵,焚烧蝗尸会招致“蝗魂化厉鬼,翌年加倍为害”,甚至还建虫王庙来供奉蝗神。 这是几百年的传统了,即使是大周没有明确的禁捕令,民间对蝗虫还是敬畏有加。 这小孩当真是大胆,周管事自然看出了他在撒谎,冷斥一声,“把蝗虫放了!” 小孩一抖,脸色白的厉害,手中的蝗虫被他松开丢下。 “请贵人饶命,俺不是故意捉蝗虫的!”他害怕地跪下,眼泪哗啦啦地落下,边说边哭道: “俺爹摔断腿了,俺们家为了给俺爹看大夫花光了铜板,就连粮食也卖了,实在是没东西吃了,再这样下去,俺的弟弟妹妹都要饿死,俺才来捉虫子的,今日正好捉到了蝗虫,从前俺们都没吃过蝗虫。”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李妙珍不信,商人遇到的骗子可太多了,行商就是一个骗的过程。 这小孩衣服还白净,没多少补丁,真正的散尽家产的人家,就连一件遮体的衣服也没有。 周管家眯了眯眼,想起这是哪家的孩子,“主子,他爹姓张确实腿断了,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前,现在也早就养好身子,甚至能继续下田干活了。” 小孩见自己被揭穿,顿时打起了筛子。 就算知道这就是古代的生存方式,但楚云舒还不习惯被这么小的孩子跪。 这会让她的良心进行谴责。 她眼睫颤了颤,说了一声,“蝗虫跑了,你去抓回来我就饶了你。” 小孩下意识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追着蝗虫,将虫子捉起来后,他小心翼翼呈给楚云舒。 显然,古代的小孩都早熟,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这群人中的主位是谁。 楚云舒还没接过来,宝珠就上前用帕子收起来,双手捧着给楚云舒,“姨娘,你看。” 她还以为楚云舒是好奇蝗虫长什么样呢,怕吓到姨娘,也不敢距离楚云舒太近。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楚云舒揪起蝗虫,看了周围人一眼。 她心中无奈,明明她都说过很多次自己是个贫民,怎么还是把她当做千金小姐一样,没见过这东西? “还是绿色的,可以吃。” 楚云舒上辈子也是个农村孩子,小时候没少抓大蚂蚱,还烤过蚂蚱,对小孩子来说也很美味了。 不过蝗虫变成黄色后就会沉淀毒素,不能食用了。 她跟小孩说:“你将这个虫子吃了,我就相信你没骗我,并且给你一袋粮食,怎么样?” 小孩欣喜若狂,抓着蝗虫就想往自己嘴里塞,楚云舒赶紧拉住他的手臂。 “不能生吃,烤一烤再吃。” 既然生了火堆,那自然不能浪费,于是楚云舒让下人再去捉几只绿色的蝗虫。 烤好后的蚂蚱闻起来还有焦香的肉味儿。 小孩已经干脆利落的吞吃下肚了,动作熟练的不像第一次吃,甚至吃完还不过瘾地看着楚云舒手上的。 楚云舒:“........” 李妙珍为难地拿着烤串,“云舒,你不会真的要吃这个吧?” “嗯,味道很好的,也不会有毒,放心吃吧。”楚云舒示范了一下,没像小孩那样一口吞,而是揪掉头、翅膀和腿,剩下的都是可以吃的。 很难想象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在吃着虫子。 周管家看着主子的动作,心尖都颤了颤,新主子的性格怎么有点不拘一格? 但知道楚云舒来历的,顿时都心疼了起来。 她动作如此熟练,显然是曾经吃过。 只要一想想自家姨娘(朋友)小时候也如小孩一样过得苦,就忍不住想哭。 楚云舒还以为她们是被吓哭了,“你们害怕就不用吃了,给我吧。” 一只也就塞牙缝。 而且小白也极喜欢烤蚂蚱,啃得格外香,吃完还不过瘾的舔爪爪。 “不用了姨娘,闻着怪香的,我也试试味道。” 宝珠怎么能辜负姨娘的一片心意,连忙吃下。 李妙珍舍命陪君子,闭上眼睛一口吞了。 嚼了一口后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而且口感外焦里嫩,若是再撒上些调料,都能当盘菜了。 “竟然,这么好吃?!” 李妙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楚云舒笑了笑,“我没骗你们吧。” 她让下人取了三斤米过来,送给小孩,摸了摸他的头,“这是给你的,拿好了,回去给你家人吃顿饱饭。” 小孩又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小孩走后,李妙珍才说:“云舒,你这样做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穷人不会记得你的恩情,只会记得你拒绝了他们,我知道你很善良,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只是三斤米,就能让那孩子这么欢喜。 现代哪还有孩子吃不饱饭啊。 若是这个小孩到现代大街上一站,不用楚云舒出手,周围的人自动就会投喂起来。 一个现代社会培养出的人,如果不投喂,那才是丢了本心。 楚云舒认真道:“妙珍姐姐,我知道的,只是我又能来这个庄子几次呢,这次遇到了便是他的缘分。” 而且,等到明年,就有一场大旱,席卷半个周朝。 她的三斤米,也只是给这家多一个喘息的机会。 第78章 角色扮演 夜晚。 宝珠和方嬷嬷将屋子换上新的床褥,香炉和蜡烛都换了全新的。 楚云舒换上寝衣,就着烛火翻看着书。 “姨娘,夜里看书仔细伤着眼睛。” 方嬷嬷温声说了一句,想劝楚云舒早点休息,今日姨娘见过那小孩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概是想起来往事吧? 楚云舒手里捧着一本农书,试图在里面找到治理旱灾的方法。 她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治理古代的世界。 而且旱之一字,最难的就是缺水,没有水,再多的办法也是徒劳。 她又翻了一页道:“我再看一会就睡,你们先去休息吧,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所有人也都坐了一下午马车,到这会再铁打的身体也疲惫得很了。 若是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可没有精神来服侍姨娘,两个也不再坚持,只又劝了一声让楚云舒早些入睡,别看太晚了,之后小心将门关上。 过了一会,豆大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书?”谢沉舟还是没忍住晚上就过来了,他怀里还揣着地契。 他翻进来的动作很轻,但窗户开合的摩擦声还是有的,楚云舒自然也听见了。 只是依旧看着自己的书,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谢沉舟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氛围。 烛影在书页上晃动,楚云舒的指尖骤然凝在泛黄的纸页间。 带着夜露寒意笼罩而下,那人玄色暗纹的衣袖已擦过她耳畔,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按住了她正在翻阅的书脊。 “《汜胜之书》......”谢沉舟低沉的嗓音裹着三分沙哑,“你不是最爱看话本,何时对农书感兴趣了?” 书被男人按住了。 楚云舒不得不与他说话,“把手拿开。” 好冷的一张脸。 谢沉舟咬了咬口腔的肉,眼眸微颤,他的这个身份,已经许久没和她说过话了。 比起无视,他竟觉得被她冷着脸骂也会开心。 谢沉舟不仅不拿开,还顺势握住了少女放在书上的柔夷。 他像是认输了一样,低声道:“抱歉,之前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可好?” “你以为一声道歉就可以.......”原谅你吗?! 楚云舒话说一半,就看到男人拿出了几张纸。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地契,还是自己庄子附近的地。 楚云舒:“........嗯,我原谅你。” 人总不能为了争口气,连钱都不要了吧。 原谅就原谅,男人不就是想继续跟自己做那档子事。 大不了重新把他当情夫嘛,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不会再把真心交给他了。 楚云舒很有原则地收下地契,仔细看了看,合起来竟然也有两百亩。 好耶,她现在是坐拥六百亩良田的地主了! 见她欢欢喜喜地收下,谢沉舟嘴角轻轻扬起,胸腔里那团闷了月余的寒气突然化作春溪,潺潺流过每一寸骨缝。 “云舒,抱一抱。”他听见自己嗓音沙的厉害,带着隐隐的期待。 钱收了,自然就要换个态度了,楚云舒收起书,就像是从未与他闹过矛盾般,笑着扑进男人怀里。 “萧长风,我好想你!” 谢沉舟:“.............” 有时候真恨自己的灵机一动。 他想是时候让楚云舒换一个称呼了,“叫我夫君。” 楚云舒:“...........?” 她歪了歪头:“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夫君的吧,就算叫了,我也不可能真的嫁给你哦。” “嗯,叫吧。” 谢沉舟闷笑了一声,胸腔轻微的震颤着,楚云舒抱得很紧,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男人的胸肌。 她舔了舔唇,糯糯唤了一声:“夫君。” 情趣嘛,她都懂。 “再唤一声。”喉结滚动间,谢沉舟的拇指已抚上她唇珠,将原本淡粉的色泽揉成海棠红。 哎呀,只叫夫君多没意思,楚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男人的耳边,“哥哥,你今晚怎么来我房里啦,若是让爹娘发现可该怎么办?” 谢沉舟瞳孔骤缩,他浑身都僵硬住了,须臾间耳根子整个都红透了。 “你.......你怎可.......” 楚云舒见他反应这么剧烈,眼中的笑意反而更盛,不过转瞬她又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小叔叔,我们不能这样,你哥回来后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便被封住唇舌,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月光西移,窗外的树影交错在一起,轻轻晃动着,在微风下带着缠绵的情意。 角色扮演小游戏确实刺激,第二次楚云舒张了张眼,硬是没起来,给其他人急的,以为她又病了。 差点就要去请大夫了,楚云舒强撑着拦着人,“不用请大夫,我就是昨天看了一宿的书,现在补觉而已。” 她可不敢打赌,外面的大夫会什么都把不出来。 “姨娘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方嬷嬷说出了众人的心声,看着她们指责的目光,楚云舒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抠着床单,真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脸色依旧萎靡,宝珠和方嬷嬷服侍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在床上用了份粥后,就放楚云舒继续睡了。 楚云舒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没有别人打扰她,在庄子上睡得可比侯府香多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她才再次醒来。 而且,是被‘咚’的一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一看,屋子的角落里,昨天还跟她温存过的男人,现在一身血地靠在墙角。 “萧长风,你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赶紧起来,去看男人。 “嗯.....” 下意识应了一声的男人,在看到女子的身影后猛地顿住。 第79章 这不是爱,是什么? “姨娘,你起了吗?” 楚云舒的动作有些急,虽然放低了声音,但外头还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眼见着宝珠要推门进来,男人紧张地摇了摇头,楚云舒适时开口:“嗯,等我换个衣裳再进来。” 她一贯都是自己穿衣的,宝珠习以为常了,听姨娘这样说,就去找方嬷嬷准备洗漱物品。 萧长风松了一口气,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没敢多看楚云舒,打开窗户就想跳出去。 然后,胳膊就被少女拉住了,她柳眉拧着,“站住,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乱跑,等我给你敷药。” 少女还穿着白色的里衣,因着是夏日,里衣是极为轻薄的纱衣,轻易就能看到她的身子。 萧长风身体紧绷着,他的头看左看右就是不往楚云舒那边看,“不用给我敷药,有人在追杀我,我必须要马上离开。” 他身上的伤是剑伤,明显是与人打斗留下的,难道是他有什么仇家? 楚云舒暗自思忖,男人出了什么事,原本也不关她的事。 但是他至少救了自己一命,她也不可能就这么什么都不管。 楚云舒:“不许走。” “你来我这,不就是为了躲人吗,昨晚都敢睡这里,今天怎么看见我就要跑,就因为现在是白天?” 这话彻底堵住了萧长风的退路,他无奈,任由女人拉着他,将他按在床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云舒,她不是应该在侯府吗? 而且,她锁骨上还有着那样露骨的红痕,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她和谢沉舟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他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只觉得烦恼无比,生怕被对方发现了自己和谢兄的不同。 现在可是白日,若楚云舒观察仔细些,就算他现在带着面具,也能看出一些差距的吧? 不过,楚云舒倒也没空留意这些,她只顾着赶紧给男人处理伤口。 庄子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没带伤药,想了想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祛痕霜。 “衣服脱了。” 萧长风:“..........” 他不动,楚云舒就亲自上手解,这会可容不得男人墨迹。 萧长风被扯动的右臂猛地抽搐,他索性放弃挣扎,“我自己来。” 说着将上衣全部褪去,胸前上交错的剑伤猝然撞入楚云舒眼中。 那两道刀痕自左肩胛骨贯穿至腰侧。 当真是危险极了,楚云舒‘嘶’了一声,她只是看着就忍不住幻疼起来,萧长风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楚云舒垂眸,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胸口,“只是过了一夜,你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胸口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她的指尖仿佛带了电一般,只刚刚碰到就引起了一阵酥麻。 萧长风倒吸一口凉气,他手指猛地抓紧床沿,力气大到给木床留下了指印。 楚云舒赶紧松开手,“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萧长风:“.........没事,快些上药吧。” 就算追杀他的人没来,那门外的小丫鬟也快进来了。 时间紧张,楚云舒抿了抿唇,将药一点点给他抹上去,“现在没法给你弄水,等到了晚上我沐浴的时候,再好好给你擦一擦伤口,我也没带伤药,就先用祛痕霜给你抹一下,希望有用。” “祛痕霜?” 楚云舒眼睫颤了颤,脸颊微红,“就是你之前送这盒药,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祛掉我身上的痕迹很好用,只一夜就不见了,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如果他没有看错, “这是断骨生肌膏。” 以及,谢沉舟真豪,这药千金难求,他就做那档子事用? 楚云舒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 断骨生肌膏? 是侯爷给她治胳膊的同款药吗? 她是有想过这药很贵重,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好东西。 萧长风竟然直接送了她一盒只为了抹身上的痕迹, 她惊叹道:“侯爷也有这样的药,我说呢他为什么要亲自给我上药,这么看来是他舍不得给我,还是长风你大方!” 动作也那么小心,闹得她差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自己了。 原来是心疼药。 这下楚云舒明白了。 “咳咳。”萧长风忍不住闷咳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药都用在你身上了。 这药谢兄若不是伤筋动骨也不会用,就楚云舒那点皮肉伤,普通的药养一养也就好了,谢兄能在她手中还有药的时候,再单独给她抹药。 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宝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姨娘,外面来了一群人,非要搜我们的庄子。” 萧长风的呼吸一滞,知道是自己牵连了楚娘子。 他握住楚云舒的手,暗示自己这就离开。 楚云舒却是动作不停,手中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也不心疼药了,一挖就是一大块,抹在他的伤口。 “是什么人,告诉他们我是靖安侯府的女眷,若敢随便进入庄子,就要小心侯爷的报复。” 她一边狐假虎威说着,一边将裙摆撕成长条,给萧长风缠到伤口上。 他伤口在胸前,要想缠住伤口,撕下来的布足足有一半裙子了。 这会是真的半条腿都露在了外面。 萧长风连忙收起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就是身体怎么看怎么紧绷。 院子门口,十余名黑衣劲装男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前,为首之人冷声道:“我等是三皇子殿下的护卫,今日有一个伤了三皇子的刺客逃到了这个庄子上,若你们执意阻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管家拦着人前高声道:“此处是靖安侯府别院,尔等岂敢放肆!” 谢沉舟的名号让这群侍卫踌躇了一下,但侍卫首领不为所动,“就算是靖安侯在这,也必须得搜!” 说完,这群人就闯进院子里。 院子里闹得人仰马翻,李妙珍都被逼得出来,看着几个男人往楚云舒的屋子踹。 她担忧不已,“楚妹妹起来了吗,他们这么粗鲁,不会吓到云舒吧?” 方嬷嬷被推到了一旁,宝珠还死守在门口急得眼泪快掉了,“你们别进去,我家姨娘还在换衣服,你们这群莽夫!” 第80章 摘下了面具 殊不知,她们越拦,侍卫首领就越是笃定刺客就藏在这里。 “你们非要拦着,定是里面就藏了犯人!” 他亲自踹开了这扇门,将腰间的刀抽出来,自信地走进去,“哼,别藏了,识相的就主动出来认罪,三皇子殿下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然后抬眼正对上一双含怒的杏眸。 楚云舒堪堪将褪至臂弯的衣服拢回肩头,莹白的肌肤一闪而过。 “放肆!”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砸向侍卫首领的脚边,娇声呵斥道: “我是靖安侯的妾,你们若敢进来,我就立马自尽,届时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是在愤怒,实际她的身体在颤抖着,还将被子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显然如那丫鬟所说正在换衣服,若被他们近了身,对这样柔弱的女子来说,无异于失去清白。 不说其他人了,就是冷面无情的侍卫首领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而且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必然是靖安侯的宠妾,若只是个一般人便也罢了,但他们真敢惹了这个美人,靖安侯会不会和三皇子对上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的命绝对保不住。 侍卫首领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唯一需要检查的,是被那女子遮住一半的床,但若真有刺客在这里,只怕她早就吓破了胆,求他们来救她了。 侍卫首领收起来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抱歉,我等也是公务在身,才扰了娘子清净,还请娘子勿怪。” 只是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将砸在他脚边的钗子拿走了。 “云舒,他们没伤到你吧?”李妙珍跑进来,方才她快担心死了,尤其是听到云舒那样说,还以为他们对楚云舒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她轻斥道:“你这妮子,什么死不死的,就算他们真的看了你什么,我也会让他们闭上嘴绝不说出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闭上嘴的办法,不用她说,楚云舒也能猜到是用金钱堵住他们的嘴。 宝珠也抹着眼泪,后怕道:“是啊,姨娘,您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大周女子也是极为在意贞洁的,为了清白去死的人不是少数,但她们却为了开解楚云舒,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眼看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楚云舒挪了挪脚,藏在被子里的萧长风紧紧挨着少女娇软身体,他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紧张又狭小的空间放大了他内心的鼓噪,即使闭上眼,鼻子还能闻到那股香甜的体香,他的上身还没穿上衣服,少女也没穿裙子,偏偏少女一动双腿就贴到了他的手臂上。 萧长风被激得汗毛战栗,却维持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真是要命。 楚云舒也很紧张,甚至比刚才看到那些搜查的侍卫还紧张。 眼看着她们越靠越近,她装作受惊了的模样:“我知道了,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李妙珍拍了拍她的手,“好,你好好休息,千万别想不开。” 楚云舒应了一声:“嗯。”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她才掀开被子,轻声道:“好了,快出来吧,她们都走了。” 终于可以出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刻,可对萧长风来说却如一年那么漫长。 脑子昏沉中连自己受了重伤都忘记了,只着急着要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伤口又扯开了。 楚云舒拉着他的胳膊,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度过那么多次夜晚了,什么都看过,只是拉一下手臂,才到哪? 没想到男人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猛地弹起,连带着楚云舒也扑到了他的身上。 为了不把压到他的伤口,楚云舒赶紧用手撑着床,只是动作慌乱中,手指勾住了男人的面具。 下一刻,一张漆黑的面具掉到了地上。 萧长风:“............” 完了。 咔哒咔哒,他一点点,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和楚云舒四目相对,少女的眼睛一点点张大,“你......你是.......” 只是还未等她说出什么,就后颈一疼,陷入了黑暗。 小心翼翼将少女放在床上,男人似苦恼又似认命般,“唉,这下,不得不和谢兄争一争了。” 萧长风最后看了少女安静的睡颜一眼,谢沉舟无法给她安稳平静的生活,终有一日,他会带她离开侯府。 另一边,三皇子的京郊别院。 侍卫首领跪在三皇子身前,“殿下,属下无能,让那刺客逃走了。” 三皇子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片迸溅到侍卫首领膝前,锋利的边缘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废物!连个受伤的刺客都抓不住!”他捂着渗血的绷带起身,锦缎袍子下隐约可见绷带在左胸晕开猩红,每说一个字都扯得伤口发疼,“本王养你们这群狗有何用!” 赵应钧胸前被刺了一剑,差点就伤到了心脏,还好他武功也不俗,没让刺客得逞。 想到那个带着面具的刺客,他就一阵恼火,究竟是谁要刺杀他! 老二还是老四老五?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那些兄弟,尤其是上次算计过老二一次后。 老二定会再找他的麻烦。 只是他尚且在禁闭中,他的属官都进不了二皇子府,也就不可能请到如此厉害的刺客。 老四是个抠门的,请不起刺客,老五懦弱,没有这个魄力敢杀他。 越是想便越是怀疑,若不是理智尚在,他真是想把每一个兄弟都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生那么多儿子!” “若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那皇位又何须去争夺!” 三皇子不甘地怒吼,如果他也能像前朝仁宗那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他又怎会如现在这样心惊胆跳生怕哪个兄弟来刺杀他! 侍卫首领听着主子大逆不道的话,跪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放在袖子里的发簪掉了出来。 三皇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支精美的发簪上,有些眼熟,他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声,“这是谁的簪子?” 第81章 接回侯府 三皇子遇刺,宫中很是震惊。 明德帝命令谢沉舟彻查此事,锦衣卫寻着刺客的痕迹找到了楚云舒的田庄。 跟随在楚云舒身边的暗卫,见到是同事,将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了过去。 他们虽然时刻盯着屋内,但是楚云舒也会回避,这可是侯爷的女人,谁敢一直盯着看。 萧长风行事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而且他对锦衣卫的那一套检查很是熟悉。 锦衣卫们也只查到刺客路过了田庄,后又逃脱,之后的痕迹指向城内。 城内? 什么人在刺杀完三皇子后,还胆敢继续进城? 谢沉舟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情报,看到刺客曾路过楚氏的田庄,还被三皇子的侍卫搜过之后,突然问:“楚云舒怎么样,她可有遇到刺客?” 锦衣卫答:“不曾,但楚姨娘被搜查的侍卫吓到了,人走之后她就昏睡了过去。” “那些人做了什么?” 谢沉舟眉心紧了紧,楚云舒不是那么胆小的人,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锦衣卫小心地看了一眼,“楚姨娘正换衣裳时,他们闯了进去,似乎看到了什么,楚姨娘想以死明志。” 这话一落,就连柴青也忍不住小心看向主子,楚姨娘是他家主子的心头好不假,但到底女子的名节受损,主子又很洁癖,说不定心中介意。 没见前两日,主子还跟七皇子说,楚姨娘脏了,就直接要了她的命吗。 唉,这对楚姨娘来说,当真是无妄之灾。 谢沉舟脸沉了沉,他冷声道:“备车!” 说是备车,但他却直接去马厩牵走自己的马,先一步离开,让马车在后面追着他去田庄。 马的脚程再快,谢沉舟到的时候也是天黑了。 田庄内倒也还灯火通明,众人都不敢睡,周管事想给主子寻个大夫,但方嬷嬷道主子白日刚受了刺激,也不敢随便就让生人进去。 万一再吓到主子怎么办。 李妙珍倒是悄悄去屋里瞧了眼,只见着人睡着了,她挪了挪被角。 这时,门口有了动静。 谢沉舟来时带着一身的冷气,只叫人见了就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侯、侯爷!” 宝珠磕巴喊了一声。 侯爷怎么会来这? 不会是听说了刺客的事吧,也对,侯爷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什么都瞒不过他。 那他不会还知道了三皇子的人强行闯入姨娘屋子的事了吧? 不然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宝珠惊惧地看着侯爷,一言不发,什么都不问直接往姨娘所住的屋子去。 谢沉舟这样熟练的动作,落在周围人眼中,就是他对这里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 周管事更是清楚锦衣卫的能力,听说京中的官员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锦衣卫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新主子是靖安侯府的妾,靖安侯怎么可能不暗中派人盯着她。 唉,只怕主子要受些罪了。 想是这样想的,他还是赶紧提着手中的灯跟了上去,小心道:“见过侯爷,不知您找主子是有何事,主子现在身子不适,若您想见她,不若由奴先将主子唤醒?” 他想着总得让主子有个心理准备不是,靖安侯这气势汹汹的,简直就跟捉奸一样,主子现在可受不得惊吓啊! 谢沉舟扫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凉意让人心惊。 周管家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妙珍正掖被子呢,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谢沉舟已经推门而入了。 她连忙行礼,“见过侯爷,您、您怎么来了?!” 这都已经天黑了,侯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若是之前看到侯爷,她会很开心,但是这会她简直就跟见了鬼没区别了。 谢沉舟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拔步床前,李妙珍不敢再留在床边,站到了一边。 本以为侯爷会将楚妹妹叫起来,却见他将楚妹妹的手腕从被子里摸出来,又三指搭上去。 显然是在把脉。 侯爷还会医术? 这应该也是个消息,李妙珍默默把这点记在心里,等着回去就给三皇子传消息。 半响,谢沉舟收回手,“确实惊着了。” 实际上是在被手刀砍昏前乍然看到情夫的脸才受惊的楚云舒,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一晕,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些侍卫肯定是看了她的清白。 谢沉舟心中充满了戾气,恨不得将那些人都千刀万剐了。 还有那刺客,若不是他要刺杀三皇子,也不会牵连到楚云舒。 待抓住了人,定要亲手杀了他。 就连三皇子也被他骂了一句。 此时,他心情糟糕得很,路上出现条狗都能被他踹一脚。 明明是在关心楚云舒,偏谢沉舟长了一张厌世反派脸,尤其是他冷着脸的时候,更是看起来像杀人一样。 李妙珍生怕侯爷的下一句就是,把楚妹妹拖出去沉塘了。 她虽也怕这个样子的侯爷,但还是努力给楚云舒解释: “侯爷,昨日虽有人来搜查,但那些人只进去不过一刻就又出来了,楚妹妹清清白白的,请您一定不要怪罪楚妹妹。” 说的他好像是个是非不分,给楚云舒定罪的恶人一样。 谢沉舟抬起下三白眼,冷声道:“不要多嘴。”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巴。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但李妙珍被他阴冷的眼睛瞥了一眼,只觉得被恶鬼盯上了一眼,阴骘淡漠,那种不在意一切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那也别活了。 李妙珍被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呜呜呜,对不起楚妹妹,侯爷太可怕了,我救不了你。 谢沉舟:“.............” 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无知无觉沉睡着的女子,眼神柔软了一瞬。 用被子将人卷好后,直接隔着被子将楚云舒抱起,庄子太简陋了,连个大夫都没有,还是回侯府好养病。 他动作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楚云舒抱上马车了。 还是柴青提醒了一句,“别哭了,快去收拾你家姨娘的东西,侯爷要带楚姨娘回府。” 宝珠嘎嘣一下抬头,“不、不会杀了我家姨娘?” “好歹也是侯爷第.......咳,的妾,侯爷就算真生气,也不至于杀了楚姨娘,我看侯爷心里还是有你家姨娘的。” 柴青差点就说成‘是侯爷的第一个女人’了,想起侯爷是隐藏身份,外头都不知道楚姨娘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他赶紧又改了口。 就是不知道,等楚姨娘醒来,侯爷会怎么折腾她了。 第82章 同塌而眠 谢沉舟急匆匆离府,半夜又带着楚姨娘回来的动静,有心人都能知道,尤其是看守马厩的齐管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清韵院。 齐管事深知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或是比别人给大夫人的消息慢了一步,大夫人肯定会惩罚他。 深夜被吵醒,陈婉仪脸色极为不耐烦,丫鬟小心重复了一遍齐管事送来的消息。 陈婉仪听到侯爷亲自去接楚姨娘回来后,她下意识就是不信:“不可能!这会城门都已经关了,谢沉舟他怎么可能去接一个贱妾!” 丫鬟沉默了。 侯爷有陛下赏赐的令牌,可随意出行,自不用担心城门关了的问题。 只是从前,侯爷从来不会因为为了儿女私情动用手中的权力。 是的,儿女私情。 陈婉仪从丫鬟的沉默中也想通了这点,也正是因为想通,她才更加的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竟为那女人破例了,谢沉舟竟然真的喜欢上那个替身了! 若说从前她对楚云舒是不屑和漠视,那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忌惮和厌恶了。 男人有了情就会有欲。 谢沉舟碰了那个替身后,若她有了身孕,那她的承辉的世子之位就不保了! 陈婉仪翻开被子就要起来,“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侯爷。” 丫鬟急道:“夫人,现在是深夜。” 深夜去见小叔子,大夫人好不容易经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薛夫人若是知道,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打压大夫人。 陈婉仪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深吸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只是脑中各种想法闪过,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 东方泛起微光时,楚云舒缓缓睁开了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醒来这么早,第一感受就是睡得好充实,感觉睡了好久。 可不是睡了很久,楚云舒原就是睡了一百天,醒来一会就被人敲晕,又睡了一夜,几乎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伸展了一下腰,她抬眼才觉得周围不对劲。 环境过于熟悉了,这不是她的兰香院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侯府了? 而且,身侧还有人,她一惊,不会是萧长风吧! 低头一看。 还好,是侯爷。 不,等等,是侯爷好像更恐怖吧?! 楚云舒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然她怎么能看到自己跟谢沉舟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伸出手,掐了一下男人的脸。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黑瞳,男人像是根本没睡着一样,张开眼的一瞬间就是清醒的眼神,没有睡醒时的迷茫。 谢沉舟:“你在做什么?” 实实在在的触碰感,让楚云舒不能再自我催眠,听到男人凉凉的声音,她默默收回手,小声道:“我在确认侯爷的真实性。” 谢沉舟起身,未束发冠的头发随意散落在他的白色里衣上。 他不仅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还脱了外衣。 她真的不是穿越到了未来吗,为什么一觉醒来全都变了? 楚云舒迷茫。 谢沉舟好整以暇地问她:“怎么样,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云舒:“..........真的。” 她看了一下四周,又看向谢沉舟,“您怎么在这里?妾记得自己睡着前还在庄子里的,怎么也回了兰香院?” 自然是担心她在庄子上再出事了,才带回府地,留宿在这里也是怕她会半夜惊惧,谁知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宿。 谢沉舟也渐渐睡了过去,方才少女醒来的时候,他其实也醒了,只是想看看楚云舒会有什么反应就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现在看她,似乎已经不再怕了。 但这些心中所想,谢沉舟又怎么可能告诉她,没有给楚云舒解释为什么,他淡声道:“三皇子遇刺,满城搜查刺客,这段时间你不可再出府了。” 刺客........ 不期然地,楚云舒想起来那张不小心被她掀开的面具,还有萧长风。 他是施手相助救下小王孙的人,是在谢沉舟书房告诉自己他叫追风的人。 他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自己之前还怀疑他与谢沉舟有仇,可实际上他是谢沉舟的友人。 呸,果然是个伪君子! 正在心中骂着,谢沉舟的脸突然靠近她,与她四目相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面的呼吸。 男人眼神犀利地问:“你在想什么?你见到了那个刺客?” 这也太敏锐了! 楚云舒内心尖叫,但她知道自己敢露出破绽就完了。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辜眨了眨眼,像是才回神一样,“妾只是在想自己空手离开田庄,都没给夫人带礼物。” 然后脸憋红了些,“您、您别靠妾这么近。” 怪吓人的。 好在她反应得快,谢沉舟并未怀疑什么,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他盯着因为他的靠近而羞涩的少女。 晨光透过纱帐撒在她脸上,将原本就莹润的肌肤镀了层薄釉,少女纤长睫毛急促颤动着,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暗影,却遮不住眼尾那抹揉碎了朝霞的绯红。 想亲。 他抬手,指尖揉了揉少女的眼尾,喉咙紧了紧,却只吐出了几个字,“这有眼屎。” 楚云舒:“..........” 原来是洁癖又犯了。 “您说一声就是了,我自己会擦。” 少女挪了挪屁股,往后远离男人。 男人遗憾的收回手,似乎还没擦够,楚云舒憋了憋,在心中骂了一声—— 变态! 想擦就擦自己眼睛啊! 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手上还有茧子,简直就是磨砂纸在刮自己的脸一样生疼。 第1章 穿书 “抬起头来给我看看。” 楚云舒闻言轻轻抬头,露出一张柔弱娇媚的脸,坐在主位上的侯夫人眼中冒出精光,当即站了起来。 “像!当真是像!” 薛文锦细细打量着楚云舒的眉眼,半响才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纳你进府?” 楚云舒知道,但是她不说,只故作懵懂,小声说:“为了伺候侯爷?” “哼。”侯夫人冷笑一声,语气里嘲讽和不屑的意味溢于言表。 她施施然坐回椅子上,摩挲着白釉瓷杯,“这么说倒也没错。” “咱们这位侯爷是真的命好,虽是个庶出但从小养在嫡母身边,上面还有个哥哥护着,这哥哥呢原本是要继承侯府之位的,可惜是个早逝的命,谢家也只剩下谢沉舟这一个男丁,自然由他继承侯府。” “你说他命好不好?”这句话说的咬牙切齿,若不是楚云舒知道侯夫人只是单纯讨厌靖安侯,只怕要想岔以为她对谢大爷有什么心思。 “嗯,命真好。”楚云舒附和,眼里流露出的羡慕极为真实。 尤其是跟原身对比一下,就显得楚云舒极为命苦。 原主的爹是个赌鬼,赌输后一无所有的老男人把女儿抵押给了赌坊。 原主想跑,被自己的亲弟发现,抓住送到了赌坊。 赌坊为了给她一个教训,打了她三十板子扔到柴房关了起来。 原主烧了两天两夜后就一命呜呼,再次醒来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变成了楚云舒。 这样的开局,简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楚云舒都想死了一了百了。 赌坊估计是也怕她病死了,赶紧出手卖掉,原本只是想卖到候府当个丫鬟。 没想到侯夫人听说她长的像大夫人,直接纳了她,让她当妾。 楚云舒人都是懵的,顶着同一批丫鬟羡慕嫉妒的眼神,脚步飘忽忽地去主院谢恩。 见到了侯夫人,楚云舒也就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选中了。 因为她穿的是一本重生后主母冷脸洗内裤文的炮灰女配啊! 眼前的这位雍容华贵的侯府主母2.0版,因为前世被靖安侯辜负,重生后就断情绝爱,冷漠地做好侯府夫人,冷漠的操持内务,冷漠的给男主纳妾。 还给男主纳了一个白月光替身。 嗯,这个替身就是楚云舒。 大概是眼中的羡慕太直白,薛文锦也卡壳了一瞬,若换了旁的人早就低着头不敢吭声了,但眼前的姑娘竟然还真心实意附和着。 该说她是傻还是天真呢。 薛文锦掩唇轻咳了一下,正了正神色:“侯爷命再好,却也有求而不得的人,那个人就是大夫人,正好你有着一张这样相似的脸,我要你从今天开始就模仿大夫人的一切,不论是吃饭穿衣还是说话语气。” “总之,你要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侯爷的心,生一个儿子出来,这个孩子会记在我的名下成为嫡子。” 薛文锦等着眼前的女人露出惶恐害怕的神色。 叔叔爱上寡嫂,此等侯府秘闻,单是知道就没了后退的路,楚云舒只能答应,否则等她的那就只有死! 没想到,楚云舒神色一点也没变,继续不紧不慢的点头。 “是,我明白了。” 薛文锦顿住了,她忍不住问:“你真的理解我的意思吗?你需要去当另一个人的替身,成为她的影子,将来生下的孩子也不属于你。” “当然。”楚云舒眼睛眨也不眨,真诚道:“夫人,我超会当替身的!” 既然都穿越到古代了,还矫情什么呀,难道像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去跟侯府主母宣传人人平等吗? 只怕前脚她刚说出来,后脚就会被拖出去打死吧。 楚云舒想的很明白,把妾当成职业的话,这就是个面试现场。 正好主母(面试官)很满意她,而她的工作也很简单。 当替身而已。 没见过猪跑,她还没吃过猪肉嘛。 楚云舒看过的替身小说也有百八十本了,理论知识满级。 而且,进了侯府,她不需要宅斗,主母会帮她解决麻烦。 也不会再过苦日子,侯府有的是锦衣玉食,更不会再担心被自己的渣爹渣弟给卖了。 至于生出来的孩子会被主母抱走,笑死,难道养孩子是个很容易的事吗? 况且楚云舒还知道书中的剧情,书中薛文锦一直没有怀孕生子,反而专心抚养原主生下的儿子,全力托举他成为世子。 只可惜,原主身子弱,生完孩子就大出血死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楚云舒生完孩子还能活着,到时候她不就可以直接退休,等着啃儿子了?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楚云舒目光坚定: “夫人,不管是娇弱小白花,伪善白莲花,无辜绿茶婊,还是妖艳贱货,我都能演!” 作为一个在现代职场混的打工人,不仅要看得懂眼色,还得演的一手好戏才能得到领导的青睐。 每一个领导都有自己喜好的员工,楚云舒会专门为领导打造自己的人设。 什么单纯老实人、坚韧小哭包、苦情小可怜她都扮演过。 最奇葩的是,她有一任老板喜欢嘴毒傲娇那款。 楚云舒硬是靠着自己精湛的演技,持续三个月让老板主动给自己加薪。 最后还是她实在受不了,老板想吞人的眼神主动辞职了。 侯夫人略有些无语。 虽然不懂她为什么突然提各种花,但是单看那些娇弱、伪善、无辜等形容词,薛文锦也大概明白了楚云舒的意思。 并在心里琢磨了一下,默默把那位大夫人归为伪善白莲花位置。 呵呵,陈婉仪不就很爱给别人施恩,很多次薛文锦想要处理犯了错的下人,陈婉仪都要出来打圆场,替自己原谅下人,来彰显她的善良。 所有人都夸大夫人温柔善良,把她这个真正的侯夫人比成了地里的泥。 薛文锦每次都恨得牙痒痒,多年来处理内务都束手束脚,以至于侯府上下都对她不服。 尤其是陈婉仪还爱穿白衣,跟披麻戴孝一样,也不看看大爷都走多久了,早过了守孝期,还天天穿着白衣,真不吉利! 越琢磨越觉得白莲花这个词用的妙。 “你倒是能说会道。”薛文锦嘴角忍不住勾起,看着这张跟陈婉仪有七分像的脸竟也觉得顺眼了几分。 “本夫人也不是个吝啬的人,只要你说到做到,生一个孩子,不论男女,我都会赏你田庄和商铺,保证你后半辈子都能衣食无忧。” 这可是京城的田庄和商铺,换到现代就是生一个孩子就送你北京几千万甚至上亿的房地产。 那还犹豫什么,当然是答应啊! “多谢夫人,您真是人美心善,是这世上最好的主母。” 楚云舒笑了起来,冲淡了原主那浑身的忧郁彷徨感,眼睛明媚灿烂,只叫人看了就心生好感。 太刺眼了,这张脸露出这种表情实在让薛文锦感到头皮发麻,仿佛身上爬满了蚂蚁一样。 薛文锦按住发抖的手,凶巴巴说:“不许笑,你笑起来就不像她了。” 楚云舒立马抿紧嘴,想起书中对大夫人的描写,她秀眉微蹙,脸上的神情换上三分悲伤三分温柔还有四分的悲悯。 然后捏着轻柔温婉的语调问:“夫人,这样可以吗?” 薛文锦:......... 像,太像了,简直像到她现在就想撕了这张脸的程度。 她闭了闭眼:“算了,以后在我面前,你不用学她。” 第2章 我长得比你美 楚云舒从善如流的应下来。 不用侯夫人说,她也知道自己模仿的很到位。 薛文锦:“侯爷还有七日就会回府,在他回来之前,你先养养身体,务必要在侯爷回府那日变得光彩照人。” 敲定完时间,侯夫人又将楚云舒安排住进了兰香院,院子很宽敞,又是距离正院最近的一间,侯爷要是进了后院一抬腿就能到。 是以,后院里的小妾们都想住进兰香院,只是不管给侯夫人说了多少好话,还是使了多少银子都不管用。 侯夫人宁愿把这个院子空着,也不给她们住,反而将她们都安排到了最偏僻的院子里。 小妾们暗地里没少骂侯夫人是个妒妇。 哪知道,侯夫人竟然有一天会主动给侯爷纳妾,还安排在了最好的兰香院内,所有人都惊的下巴掉在了地上。 几乎是在楚云舒刚坐下歇一会,就有人闯进来。 穿着胭脂罗裙的少女趾高气昂的走近。 “你就是楚云舒?”曹又菡眉眼轻挑,上下扫视着楚云舒,看到她衣服上的补丁轻蔑一笑,“穿的这么寒酸,连我养的狗都比你看起来像个人样。” 入职第一天,就被同事排挤了怎么办? 楚云舒微笑:“我长得比你美。” 当然是用自己的优势来让对面破防啊,毕竟不遭人妒是庸才。 这波零帧起手属实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毕竟新入府的楚姨娘,出身低微,更是被自家亲爹卖去了赌坊,这样的人性格不是谨小慎微就是敏感脆弱,谁也没想到她会跟曹姨娘硬碰硬。 曹又菡瞪大了眼,肉眼可见的红温了:“你胡说,你这个贱人,我要撕烂你的脸!” 说着,就扑了上来,尖锐的指甲往楚云舒的脸上挠。 楚云舒自然不会干站着等她挠上来,侧身躲过去后,趁乱扒下来曹又菡头上的发簪。 丫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想到怎么一眨眼的功夫两个主子就干起架来了。 有心想劝,但又怕事后被主子责罚,狠了狠心也扑上去跟对面撕扯了起来。 于是,场面更加混乱了。 楚云舒在现代没练过散打,也是练过瑜伽的,身体灵巧的很,没几下就扒干净了曹又菡身上的首饰。 王嬷嬷带着府医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曹又菡又气又急的样子。 “曹姨娘,楚姨娘,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王嬷嬷震惊,身后的府医也震惊。 这种女子扯头花的场面,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 曹姨娘是四品官员的嫡女,平日最是喜欢把礼仪规矩挂在嘴边,没想到竟有一天能看到她不顾形象跟人撕扯起来的场面。 足足愣了三刻,王嬷嬷才赶紧上前将众人拉开。 看到片叶不沾身,依旧风轻云淡的楚云舒,她嘴角抽了抽,正要说些什么,楚云舒突然身体晃了晃,摇摇欲坠起来。 王嬷嬷赶忙搀住人,“楚姨娘,你怎么了?” 楚云舒捂着胸口,脸上神情脆弱:“胸口好闷,我有些喘不上气来了,呜呜呜,王嬷嬷我要去找夫人,让她给我做主。” “我才刚回院子,还没有喘口气,这位姐姐就直接闯了进来,骂我不如狗就算了,还想要毁了我的脸!” “太过分了,我与她无冤无仇,她怎么能这么恶毒。” “呜呜呜,我的脸要是毁了,可还怎么伺候侯爷啊!” 这句话一出,王嬷嬷的神色瞬间凌然,楚云舒浑身上下最宝贵的就是她这张脸了。 要是脸毁了,那夫人的计划可就全毁了。 不再犹豫,王嬷嬷拍了拍楚云舒的背,安抚道:“楚姨娘别怕,待会我就回去禀报给夫人,夫人肯定会给您做主的。” 然后又对着曹又菡说:“曹姨娘先请回吧,您最好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夫人解释。” 目瞪口呆的看着刚才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就变成虚弱的站不稳的样子。 王嬷嬷还被她装可怜的样子给骗了去,当即就想骂。 “你这个有眼无珠的......”话说一半,想到这人是侯夫人的人,曹又菡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只恨恨瞪了楚云舒一眼,“咱们走着瞧,有我在侯府的一天,你就别想过安生日子!” 说完,带着丫鬟们风风火火离开了。 只是来的时候一身珠翠全都消失不见,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也全然忘记了自己来兰香院最初的目的只是想跟楚云舒换个院子。 曹姨娘走后,王嬷嬷扶着楚云舒坐到床榻上,才招呼府医为她诊治。 原身从小过得就是苦日子,亲娘生儿子难产死后,她才八岁就开始照顾爹和弟弟,一直过着吃不饱肚子的生活。 加上在赌坊挨的那三十板子,身体是真的一堆病。 府医细细把完脉,神色严肃:“楚姨娘身上的伤已然伤了根基,加上身体亏空的厉害,需要好好调养进补一番,不然怕是对岁数有碍。” 楚云舒倒是不意外,她问:“那对生孩子有影响吗?” 府医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打击到这个年轻的姑娘。 “大夫但说无妨。” 府医才道:“若是养的好,大概三年左右就能恢复生育。” 王嬷嬷顿时皱眉:“这,就没有好的快一些的药方吗?” 三年有点太久了,她家夫人可等不了这么长时间。 府医摇头:“我的能力有限,若想要更快些调养好身子,也只有太医院的妇科圣手陆太医能做到。” 相较于王嬷嬷的着急,楚云舒倒是觉得三年刚好,她这副身子也才十六岁呢。 太小了,骨盆还没发育完全,这么早生孩子容易难产。 书里原主就是还没养好身子就怀孕了,生完孩子就一命呜呼。 她是想要孩子,早日退休养老,但还不想早点投胎转世。 过三年刚刚好。 楚云舒笑了笑:“王嬷嬷没事的,好事不怕晚,我一定不会辜负夫人的期待的。” 王嬷嬷感觉眼睛被闪了一下。 这个楚姨娘一笑,有一种跟这个沉闷的侯府格格不入的鲜活感。 这样的活人气,也不知道在这侯府还能保持多久。 心中的怜惜一闪而过,王嬷嬷回去给侯夫人禀报的时候,自然就把曹姨娘欺负楚姨娘的事夸大了几分。 王嬷嬷:“夫人,楚姨娘可是被曹姨娘吓得不轻,府医都说要她卧床好好休养。” 薛文锦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说:“那就关曹姨娘一个月禁闭,侯爷快回来了,不能让她妨碍了我的计划。” “还有,把我库房里的血燕和人参送到楚姨娘那,让她宽心,生孩子的事暂且不急,先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第3章 落水 秋水院。 曹又菡气的摔了不少花瓶杯子,大骂:“薛文锦她就是故意的!这时候关我禁闭,就是诚心不让我见到侯爷,还有那个贱人,我见不到侯爷,她也别想见。” 秋水院里的主子在气的摔杯子。 另一边,兰香院的楚云舒却高高兴兴的捡曹又菡掉在地上的簪子。 “姨娘,这些首饰您要把它们送回去吗?”一个丫鬟问。 “送什么?”楚云舒叉腰,“进了我的院子,那就是我的东西了!” 这满府可就属她最穷了,这些首饰可都是上好的金银玉器,还有几件镶嵌着硕大的红宝石。 楚云舒勾了勾手:“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宝珠。”宝珠上前恭敬行礼。 楚云舒眼前一亮,赞道:“真是个好名字,一听就很富贵。” 然后将一只蝴蝶银簪插入她的发髻上,剩下的首饰塞给宝珠,“这个银簪子就给你了,剩下的你去寻个当铺,把它们都卖了。” 宝珠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心跳很快,原本还想劝楚姨娘还回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咬了咬牙:“好!姨娘等着,奴婢这就去。” “诶呀,小丫头就是急。”楚云舒笑笑,又招呼人将侯夫人送来的血燕和人参放好。 入侯府的第一天,真是收获满满啊,不仅有热心的同事送礼,还有领导的医疗补贴。 楚云舒对未来的生活更加期待了。 一连喝了七日药,加上人参血燕的进补,楚云舒的气色好看了很多。 这日,她换上侯夫人送来的云锦织就的烟罗裙,一根玉兰簪子随意插入发中,三千青丝披散着,想了想又用淡粉的胭脂在眼角扫了扫。 一副温婉又纯欲的妆容就做好了。 “姨娘,你今日真美。”身后为她梳妆的宝珠看直了眼。 楚云舒用手帕矜持捂嘴,温柔似水的眸子含着笑意问:“怎么,我之前都不美吗?” 明知道姨娘在开玩笑,小丫头还是羞红了脸,支支吾吾说:“美的美的,只是一日比一日美,今日最美。” 可怜她没读过什么书,肚子里半点墨水也没有,挖空了心思也只能想出这点词。 要她说,那书上的洛神仙子也就是姨娘这样子了。 楚云舒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古代的铜镜可不是模糊不清的,虽然做不到跟现代的水银镜鲜亮,但是也能将人照的纤毫毕现。 所以她看的很清楚,小丫鬟确实没说错,自己还真是一天美过一天。 楚云舒猜测,大约是灵魂和这个身体融合后,产生的一些奇妙反应。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下神态,让自己看起来更娴静柔和一点。 随后起身,“走吧,我们也该去迎接侯爷了。” 是的,今日正是靖安侯回府的日子。 靖安侯府正门前,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车身漆黑简洁,没有过多的装饰和雕刻,但无端给人一种肃穆威严之感。 一身锦衣的男人刚从马车下来,站在门口的一群莺莺燕燕都迎了上去。 谢沉舟不爱美人,但是架不住皇帝对他的子嗣操碎了心,送了不少人。 这些美人入府后,直接被他塞进了后院,之后一面也没见过。 他不急,美人们却是急坏了,一见到他就扑上前来。 “侯爷,您回来了!” “侯爷,妾好想你。” “侯爷........” 谢沉舟步伐不停,只是眉宇淡漠地瞥了诸多美人一眼,那冷如寒渊的眼神让她们都退了半步,再也不敢上前。 薛文锦行了一礼,“见过侯爷。” 谢沉舟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冰冷,对自己的夫人也不见一点温和:“母亲最近怎么样?” “母亲一切都好,只是每日诵经礼佛的时间更长了些,府医建议母亲平日里要多走走。” 谢沉舟气压更低了些,他沉默了片刻转而问:“大嫂和辉儿如何了?” 薛文锦捏紧了手帕,谢沉舟回来问过了母亲、问过了大嫂和侄子,却独独对她一点也不过问。 她冷着脸刺了一句:“他们自然都好,府里难道还能亏待了他们不成?” 谢沉舟抬眸看了薛文锦一眼,她的性格似乎尖锐了一些。 不过他对不在意的人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故而也没去探究夫人的改变,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抬脚往清韵院走去。 那是陈婉仪和她的儿子谢承辉住的院子。 薛文锦看着男人走远的步伐,侧头问王嬷嬷:“楚云舒呢,怎么没见她过来?” 按她的计划,本该是让楚云舒在这亮亮相的,只是不知为何迟迟不见到人。 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机会。 王嬷嬷也纳闷:“许是被什么给绊住了,奴婢去找找看。” 楚云舒确实是被人给拦住了,她刚走出院子没几步,就有一堆丫鬟小厮冲过来,不是搬花盆故意砸到她脚下,就是拿扫帚往她身上扫灰。 她入府的这些日子也就得罪了曹又菡这一个人。 不用脑子思考也知道是谁派这些下人来捣乱的了。 宝珠气的直跳脚,破口大骂:“你们无耻!故意挡在这里拦我们姨娘的道! 楚云舒躲避着飞溅过来的瓷片,心念一动,转了脚步往另一个方向去。 与其强行闯过去,狼狈的见到靖安侯,倒不如换一个思路,给他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初见。 她一走,曹又菡派来的人也跟着一起追过去。 靖安侯府很大,不仅有亭台楼阁,还有假山和人工湖。 而去往清韵院的路必然会经过碧水池。 瞥到一片黑色的衣角,楚云舒故意走到湖边,‘恰好’这时有人推搡了她一下。 倏忽一下,人就掉到了池水中。 此时,所有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啊——!”宝珠的一声尖叫唤醒了众人的神智。 “姨娘落水了!快来人啊,快去救姨娘!” 曹又菡的人眼看闯了这么大的祸,谁也不敢留,一哄而散的跑开。 这边的骚动自然引起了谢沉舟的注意,他看向湖中。 原本平静无波的神色却在看到那女子的容貌后,瞬间慌了神,不管不顾跳下湖。 楚云舒看到人跳进来,勾唇狡黠一笑,然后放任自己沉入湖底。 第4章 谢沉舟 谢沉舟潜入湖底,他在水下看清了女子的样貌,才惊觉那不是她。 不过是一个跟陈婉仪相似的女人。 男人冷静下来,划动湖水,双手箍住她的腰肢。 楚云舒的桃花眼倏地睁圆了,乌瞳如受惊小鹿撞进雾霭,眼尾一抹胭脂红随呼吸翕动,惶然中竟透出几分勾魂摄魄的艳。 谢沉舟愣神中,她突然吻了过来。 急切的、没有章法的汲取着他的呼吸,那双水光潋滟的眼,期期艾艾得恳求着他。 透过她懵懂无知的神色,显示这只是女人在求生本能下做出的反应。 可却无端让男人失控了。 他箍住楚云舒腰的手猛地一紧,唇齿相碰间,空气被取走而带来的些微窒息感,让身体也随之颤栗起来。 半响,湖面破开,谢沉舟抱着女子游上了岸。 淅淅沥沥的水渍从两人的衣摆滴落青石板上,无声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 “侯、侯爷!” 宝珠磕巴了一下,震惊不已。 她原本急的团团转,都快要豁出命自己跳下去了,没想到侯爷竟然会突然出现救出楚姨娘! 不仅宝珠震惊,听到动静,而闻声赶过来的侯夫人一群人也是惊讶不已。 要知道,侯爷可是最厌恶被人触碰了。 薛文锦前世嫁入侯府十年,她不是没有想过争宠,只是每一次只要靠近谢沉舟一点点,就会被男人毫不留情避开。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谢沉舟有多厌恶被女人碰。 若单只是为了救人,为什么现在还牢牢抱着楚云舒不松手? 就因为那张和陈婉仪相似的脸? 虽然知道这点更恶心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 薛文锦对楚云舒的信心更大了几分。 在场大概也只有薛文锦一人看到这一幕会高兴了。 其余小妾皆是羡慕嫉妒的盯着楚云舒,恨不能以身替之。 “诶,这不是刚进府的楚妹妹吗?” 出声的是李妙珍,她是商贾之女,最会抓住时机。 此时不吸引侯爷的注意,更待何时? 别人还只敢在心里想想的时候,她直接大胆跳了出来。 李妙珍:“哎呀哎呀,真是可怜,怎么突然就掉水里了?” 虽是这样问的,但她也根本不关心这个问题,而是转头夸起了谢沉舟。 “多亏了侯爷及时赶来,才没闹出人命来。” 她刻意将嗓音掐得娇媚婉转:“侯爷真是善良,妾就没见过比您更伟岸不凡的人,今日能瞻仰您的英姿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侯爷您辛苦了,妾来为您擦擦水。” 说着手帕就要碰到谢沉舟的脸上。 谢沉舟:“别动,离我远点。” “啊?”李妙珍尴尬的举着手帕,她说了那么多好话,就为了给侯爷留一个好印象,结果侯爷半点不让她靠近。 还一脸的警惕? 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李妙珍现在是真的酸了。 凭什么啊? 自己也没比出云舒差啊。 此时的李妙珍只觉得就是楚云舒在妨碍自己和侯爷亲近,若不是她一直扒着侯爷不放,侯爷也不会对她这么冷淡。 人一破防说话就容易不过脑子。 李妙珍扯了扯手帕,眼神不满的盯着楚云舒:“楚妹妹,你还要在侯爷怀里呆多久?” “真是半点都不知道体谅侯爷,侯爷刚刚回府,正是需要好好休息的时候,你倒好,连累了侯爷泡凉水不说,还一直抱着侯爷不放,当真不知羞耻。” 说着她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捂住唇轻笑: “诶呀,我忘了,妹妹之前被亲爹卖去赌场,能被送来侯府这样的好地方,想是费了不少功夫吧?” “那里鱼龙混杂,谁知道你的身子还干不干净,说不定就是从那里学来的狐媚手段,这才一见着侯爷就抱着不撒手。” 薛文锦眸色一冷:“李氏!闭上你的嘴,楚氏是我亲自纳进来的,自然都检查过,不会有任何问题,你是在质疑我这个侯府主母吗?” “不,妾不是这个意思。” 李妙珍心中一个咯噔,顿时什么都不敢再说,她可不敢得罪主母。 薛文锦有着前世十年做侯府主母的经历,举手投足间浸透侯门贵妇的威仪,此时冷下脸,周围的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后院的女人想的什么,薛文锦一清二楚,她们前世也没少斗。 李氏是个鲁莽无脑的,上一世就没少犯蠢,只可惜前世刚入府的时候,她顾忌着这些女人都是皇帝赏赐的,多有退让。 薛文锦后来也看明白了,她们斗的再厉害又有什么用,侯爷的心从来都不在她们身上。 所以她更没必要给这些小妾们脸面,由着她们蹦跶。 薛文锦毫不留情宣布:“李氏不敬主母,罚俸三月,禁足半年。” 半年! 等她解禁,侯爷只怕早就忘记她了! 李妙珍顿时觉得天都塌了,慌乱跪地哭着求道:“夫人妾知错了,妾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求夫人饶了妾吧。” 这老板能处,有事她真上啊! 楚云舒很感动。 多久了? 她多久没遇到这么正常的老板了啊! 想她这些年吃下的大饼和替老板背的锅,已经习惯到楚云舒以为所有的老板都是人渣。 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她竟然从一个封建女子身上体会到了有一个好领导到底有多爽。 简直就是夏天喝到了冰可乐一样! 楚云舒立刻打起了鸡血,她要让主母看到自己的价值! 旋即,挣扎着就要从谢沉舟怀里脱离出来。 谢沉舟低头看去,正好看到楚云舒泫然欲泣的脸。 她咬着自己的唇,用力到唇瓣发白,朦胧的水雾拢上眼睫,随着湿漉漉的睫毛颤抖,却倔强得不让眼泪落下来。 似乎因为李氏的话而感到难堪,勉强撑起力气站起来:“多谢侯爷相救,妾已经没事了,可以自己走了。” 谢沉舟看她苍白的脸显然不信,楚云舒朝他浅浅一笑: “侯爷别担心,妾的身子壮着呢,之前被爹爹卖去赌坊,还能从众多打手中逃出来,虽然后来又被抓了回去,但是挨了三十棍子妾也活了过来,这点凉水实在不值一提。” 为什么逃,因为怕送到那些烟柳之地,她的笑容里藏着苦涩,让那张清艳的脸看起来破碎感十足。 是啊,如此被人当众揭露伤疤,怎么能不痛苦难过呢。 不过是女人强忍着罢了。 谢沉舟唇抿成一条线,明知楚云舒不是大嫂,可看到这张分外相似的脸做出伤心的表情,也忍不住心生疼惜。 他刚松开了手。 就看到楚云舒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谢沉舟连忙将人打横抱起,拧眉对呆愣愣的宝珠吩咐:“愣着干什么,带路,去你们姨娘的院子!” 路过跪在地上的李妙珍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妙珍仿佛重新看到了希望一样,拉住男人的裤腿。 男人却再次错步闪开,没让她近身半步,接着她听到侯爷更加冰冷的声音道:“拖下去,掌嘴三十。” 李妙珍手一抖,再也不敢拉侯爷的裤腿了。 呜呜呜。 老天爷真不公平,若是落水就能被侯爷看上,她下次也当着侯爷的面跳下去! 第5章 喂药 对味儿了,对味儿了! 楚云舒一张口,那股柔弱无辜的感觉就上来了。 看到谢沉舟毫不犹豫把楚云舒抱走。 薛文锦勾唇一笑,对王嬷嬷道:“嬷嬷去请宋府医过去,给楚姨娘看看,这身子才刚养了几天可别又坏了。” 宋府医是她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王嬷嬷心领神会。 薛文锦看了其他美人一眼:“既然都在,那就看看李氏受罚吧,也好叫你们长长记性,以后后都管好自己的嘴,万不可再像李氏这样口无遮拦。” 说着就吩咐几个丫鬟押着李妙珍掌嘴。 “啊!!” 李氏哭嚎着,吓得周围的人都白了脸,再多的小心思都压了下去。 皇帝赐了五个美人,抛开还在禁足的曹又菡,和跪在地上受罚的李氏。 还有剩下的三位美人,身份虽是伶人、舞姬却也跟曹氏李氏略有些不同。 谢沉舟刚及冠,就已经是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掌北镇抚司,可见其有多受皇帝重视。 趁着皇帝送美人的机会,各方势力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手进去。 而那几人正是王氏、赵氏、方氏。 她们想要得宠,却也不是李氏那样没脑子的人。 观看完了掌嘴,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去管李妙珍。 几人心里都清楚,得罪了主母,还不讨侯爷欢心,以后这位李姨娘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了。 既然这样那就没必要费心思交往。 不过今日虽然被警告了一番,却也不是没有收获。 至少让她们也知道了,主母是厌恶妾室挑衅她,却并不介意妾室争宠。 没见那楚姨娘都被侯爷抱走了,侯夫人不仅不恼,还请了府医过去? 哪家主母能有侯夫人这般大度啊? 侯爷回来的第一天就被小妾抢走,别说给小妾请大夫了,不扒了小妾一身皮就算好了! 她们要回去好好想想,该怎么吸引侯爷的注意。 侯爷虽然看着冰冷不近人情,却会为了救人而主动跳下水,可见侯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不会见死不救。 要不,也试试苦肉计? 不就是掉湖里吗? 她们也行! 一时间,后院的女子都抱着同样的心思。 以至于,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谢沉舟只要路过碧水池,都会有人从这里掉下去。 谢沉舟:? 主动寻死之人,有什么可救的。 他不仅不救,还让所有人都不许救,那些主动跳湖的女人,哭的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都是大家闺秀,哪里学过洑水,能艰难划到岸边,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 ......... 兰香院 宋府医为楚云舒诊完脉,想起侯夫人的吩咐,特意将楚姨娘的病症夸大了几分。 “回侯爷,楚姨娘素日气血两虚,此番骤感寒邪入体,脉象浮紧而涩,已然引发了陈年旧疾。现下症见唇色青白,高热不退,若熬不过今夜,只怕有性命之危!” “去开药,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她活下来。” 谢沉舟冷声吩咐。 如果死掉就太可惜了。 是的,可惜。 渴望了许久的东西突然出现了一个平替,但这个平替还没得到就要没了。 这种失之交臂的感觉,是个人都会觉得可惜。 但再多的情感就没有了,不过是个妾,玩物而已。 就算真的死了,也激不起他半点怜悯。 男人颀长的身影在床前站了很久,视线犹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扫着楚云舒的眉眼。 阴冷的仿佛蛇爬过一般。 楚云舒身体紧绷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谢沉舟看出异样。 没办法,锦衣卫专门负责查案、审讯。 谢沉舟可是指挥使,眼力不凡,一切的伪装在他眼前都能洞察清楚。 但是,他碰到了一个现代来的打工人。 对于打工人来说,淡淡的死人感已经腌入味了。 楚云舒只需要稍稍回忆一下从前打卡上班的苦逼生活。 浑身上下立马散发一种命不久矣的感觉。 可惜,谢沉舟不懂。 不然他就能用班味这个词来形容此时的楚云舒了。 不知过了多久,楚云舒感觉浑身热了起来,脑袋晕乎乎的,显然泡冷水还是对她这个脆皮体质太超过了。 这下,不用她装就能看出是病得快不行了。 这时,药煮好送了过来,宝珠试着用汤勺喂药,只是药水都流了出来,没有喂进去。 看着姨娘烧红的脸,宝珠急的快哭了。 手指颤巍巍的,越发喂不进去。 突然,她手中的碗被人夺走。 宝珠:? 谢沉舟的随侍柴青给宝珠使了个眼色,见这丫鬟还是呆愣着,一把将人拉走,“快走快走,笨手笨脚的,再这么耽误下去你家姨娘就要没命了。” 话说的真难听。 宝珠瞪了她一眼,却还是识时务的退到一旁。 谢沉舟用手捏住楚云舒的下颌,趁她嘴巴微张,食指和中指伸进口腔内。 湿润柔软的触感包裹着他的手,指尖仿佛过电了一般。 本想着只是简单的喂个药,却好像激起了内心深处的欲望,他眸色一寸寸暗下来,忍不住逗弄起了女人的舌尖。 待感到细微的抵触,才猛地回神。 谢沉舟滚了滚喉咙,低声咒骂一句。 冷静! 谢沉舟,你的自持呢? 她不是婉仪,不过是有几分像,你就把持不住了吗? 不,这不是你的错。 心里隐隐有另一道阴暗的声音低语。 都是她在勾引你,如果不是她用这张脸,逼的你碰了她,你也不会痛苦难耐,备受折磨。 你不能触碰婉仪,为什么不抱抱她呢。 只是缓解一下内心的渴望而已。 只是摸摸也没什么,除了婉仪,你又不会对别的女人下手。 没人知道,谢沉舟并非不喜人触碰。 相反,他非常需要跟人肌肤相贴,不知何时,他得了一种不与人肌肤相贴就十分焦躁烦闷不安的怪病。 为了不让自己的病被人发现,他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欲望。 可今日在水底的拥抱和亲吻,仿佛是荒凉的沙漠迎来了甘霖,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着叫唤着舒爽。 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有多久没触碰到活人的肌肤了。 那种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留恋痴迷。 但他刻入骨子里的克制和谨慎又让他很快清醒过来,才没有和这个女人一起溺死在湖底。 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他到地下也没脸见父亲和大哥。 谢沉舟咬了下舌尖,清醒了过来,按下纷乱的思绪,外人眼中这些激烈的情绪起伏不过是短短的几刻,根本没引起下人的注意。 维持着冰冷严肃的神色,一丝不苟的给昏迷的女人喂药。 一旁看着的柴青忍不住有点咋舌,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侯爷动作这么小心温柔。 以后这位楚姨娘,大概是要发达了。 第6章 破戒 楚云舒虽然意识全无,但身体的反应还在。 药一入口,铺天盖地的酸苦感就从味蕾传入胃中。 好苦。 楚云舒拼命用舌尖抵着,却被男人用指腹压住舌根。 她只能含含糊糊的咽下去。 苦的她呜呜直哭。 有种回到了小时候被妈妈强硬灌药的感觉。 呜呜呜,妈妈我再也不去河边玩了。 只可惜这双大手并不像妈妈那样温柔,会因为她的求饶就放过她。 依旧不容置喙的继续灌着药。 楚云舒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里从一开始的妈妈追着她喂药,到后面一堆陌生人跟在妈妈后面追着她一直跑。 在被追上的那一霎那,她猛地睁开了眼。 直起身,大口大口的喘气。 宝珠听到动静,欢喜地撩开床幔:“姨娘,你醒了!” 楚云舒慢吞吞点头。 额前的几缕碎发垂在恹恹的眉眼旁,白到透明的肤色让这张脸仿佛琉璃般脆弱易碎。 宝珠顿时心疼了:“姨娘做噩梦了?” 梦见周女士也不算噩梦。 楚云舒砸吧了一下嘴,感觉口腔苦苦的,应该是她昏迷后被喂了药。 怪不得她会做那样的梦。 “我没事,就是嘴里苦,给我端杯水漱漱口吧。” 兰香院配了一个贴身丫鬟,和三个粗使丫鬟,院子里除了主卧还有东西厢房,和一间茶水间。 这边喊了话,就有一个粗使丫鬟端了水进来。 宝珠笑着递到楚云舒的嘴边,不得不说这古代有人伺候的生活就是舒服。 如果是周女士在这里,只怕早就打得她屁股开花,让她自己起来倒水喝,才不会惯着她。 楚云舒就着水漱口,正要吐时宝珠一脸暧昧的看着她: “姨娘快喝,您不知道,昨晚可是侯爷亲自给您喂的药呢。” “噗、咳咳!” 楚云舒呛咳住了,猛地咳了一会才好:“什么?谢,咳咳,侯爷亲自给我喂水?” 男主怎么破戒了? 他的洁癖呢? 要知道,在那本《侯府主母重生后》书中,如果不是男主中药,把原主当成白月光碰了,原主也不会怀上孩子。 而之后男主就再也没有跟任何人有过接触,包括薛文锦这个正妻。 也只有到大结局,谢沉舟认可了薛文锦是个合格的侯府主母,才意思意思牵住她的手。 算是一个经典的包饺子团员大结局。 整本书从各种方面写了谢沉舟有多洁癖,多么厌恶别人触碰。 楚云舒落水,原本也没想让谢沉舟救,只是为了让男主看见她清水出芙蓉的一面。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招式不在老,够用就行。 不过谢沉舟会直接跳下来,也很出乎楚云舒的意料,她当即改变了策略,在水下借着度气亲吻。 现在看来,这波勾引成果斐然。 有了第一次触碰,之后再想亲近就简单多了,这世上最难的是从0到1的过程。 宝珠显然很激动,小嘴巴巴的不停:“还有呢,侯爷当天就把那几个贱婢打了一顿板子发卖了。” “就是这几人死守着不肯交出是曹姨娘指使的她们推您下水,不然侯爷绝对不会放过曹姨娘的!” 曹又菡的父亲是两淮盐运使司同知,这可是个肥差,单是核验盐商,签发盐引,就能捞不少油水,更别说监管盐仓时,盐场的损耗都由曹父来把控。 近些年,盐税越来越少,交上来的账簿却没有一份异常,皇帝老了,却也不是越来越好糊弄。 早就对这些勾结在一起的贪官们不满。 但树大难除根,不敢操之过急,只能先暗中命谢沉舟查各地盐运使。 正好曹又菡想嫁给谢沉舟的心思整个京城都知道,甚至说出哪怕做妾也愿意的话。 皇帝乐意顺水推舟,将曹又菡塞进谢沉舟的后院。 让谢沉舟借着曹氏这一关系,好好去查查曹父,如此才能不引起这些盐运使的警惕。 说不定他们还会觉得攀上锦衣卫指挥使,以后被查也好利用这份关系使个方便。 楚云舒眸光闪了闪,心里清楚沉舟不会现在就处理掉曹又菡。 但处理掉曹又菡身边的丫鬟,就能换一批自己的眼梢。 看来,以后她在曹又菡面前,可以多演演戏,白莲花人设不能崩。 等这些眼线传递消息的时候,也能顺手刷一下存在感。 ......... 侯爷刚回来,府内就处理掉了一批下人。 饶是知道侯爷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却还是为侯爷雷厉风行的动作感到胆寒。 无他,那几十板子打下去,是真的会死人的。 一时之间,整个靖安侯府的下人们都谨言慎行起来,更是对这个刚进府的楚姨娘也敬畏了几分。 豪门世家历来如此,下人们行事都是看主子的脸色,侯府虽然规矩森严,却也不乏踩高捧低的人。 不仅下人们传遍了楚姨娘的事迹,就连候府里的其他主子也听闻了楚姨娘这个人。 荣安院。 “老夫人,奴婢去打探过了,那位楚姨娘家里有一个爱赌钱的父亲,她被这个爹卖到了赌坊,正巧府里要采买下人,她才被赌坊卖入侯府。不是有意接近侯府,只是跟咱们府里有缘分。” 张嬷嬷掀开小佛堂的帘子,轻声对跪坐在蒲团上的老夫人讲述。 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不停,嘴里还在念着佛经。 直至一轮功课做完才停下,睁开一双精明晦涩的眼。 “是个有福气的女人。” 这福气自然不是指楚云舒有个渣爹,而是说她好运被卖到侯府,又被薛文锦看中。 成了侯府里半个主子。 张嬷嬷扶着老夫人起来,眉色有些犹豫。 “老夫人,楚姨娘不仅是运气好,她的容貌略有些特殊。” 老夫人抬了抬眼:“怎么个特殊法,能让你迟迟说不出口,难道是个天仙不成?” 张嬷嬷不再迟疑:“容貌确实不俗,只是奴婢想说的却不是她有多貌美,而是楚姨娘有七分像大夫人。” “哗啦”一声,是佛珠断裂,珠子落地的声音。 “荒唐!荒唐!” 自家人的事老夫人自然是知道的一清二楚,顾不得捡佛珠,气的胸腔喘不过气。 “薛文锦是要将侯府搅得鸡犬不宁吗?” “她难道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侯爷对他的寡嫂心生觊觎,让侯府沦为他人的笑柄吗!” 老夫人深吸了几口气,看向摆在佛堂上为先夫和长子点的长明灯,她脸上染上一抹狠辣之色。 即使多年吃斋念佛,但高门贵妇的手段她又怎会忘记。 “张嬷嬷,楚云舒不能留。” 她决不允许,靖安侯府的名声被毁。 第7章 爱与恨 清韵院,大夫人处。 大夫人喜欢芍药花,院子里种了几十朵芍药。 “夫人,奴婢听说侯爷对刚入府的楚姨娘很是在意。” 丫鬟春荣递给大夫一把剪刀。 陈婉仪接过慢条斯理的修剪着盆栽里的花枝,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任谁看了都觉得那笑温暖如春。 裁剪花枝的动作极为狠辣,原本长得枝繁叶茂,花朵清艳脱俗的淡粉芍药,不消片刻就剩下残败的枯干。 春荣小心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敢多瞧大夫人一眼。 她伺候大夫人多年,旁人都道大夫人温柔善良极好说话,可只有她这个身边人知道大夫人的狠毒。 若是惹了大夫人生气,这位主子有的是让人看不出来的折磨人的手段。 这些年清韵院悄无声息消死去的下人不少。 只是从没人往大夫人身上想罢了。 “我这院子里的芍药不少,长得相似的也有几株,但只有第一株是我精心照顾了多年,有着不一样的情谊的,别的再好看,看过了也就没那么在意了,反而觉得有些占院子,春荣把这株挖出来扔了吧。” 陈婉仪声音温柔,话中藏着深意。 花无百日红,人无几日好的道理春荣也知道,大夫人剪了花后,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就怕大夫人心中憋着气,撒到她们这些下人的身上。 不敢再多说什么,春荣挖走了这株品相极佳的芍药,当初也是大夫人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买回来的,如今却当个垃圾一样扔掉。 昨日没来,谢沉舟处理掉那些放肆的下人,就又踏入了清韵院。 院子里少了一盆花他自然也看见了。 原本还有些紧张不知该跟大嫂说些什么,看花盆里少了什么便开口说: “嫂嫂的花少了一朵,我去差人再买一个品相好的芍药。” 陈婉仪神情自若,仿佛那花不是自己毁掉的一样,有些可惜道: “这些花在花肆里都养的极好,只是不知为何到了我才养几日总是莫名其妙枯萎。” “你买的再名贵的花到我手上都糟蹋了,还是莫要浪费钱财了。” 谢沉舟拧眉:“怎么能算糟蹋,送给嫂嫂的花哪怕只能开几日,能让嫂嫂多开怀几日,那这花就买的值。” 陈婉仪笑了笑,她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但一直保养得宜,又喜爱素雅的衣裳,看起来还似双十女子一般年轻貌美。 “你呀,尽会说这些好听话讨好我,怎么不见你在娘面前这样说。” 谢沉舟沉默了下来。 母亲不喜他,对他这个庶出子心有芥蒂,更别说大哥去世后,母亲便怀疑是他对大哥下的手。 他没做。 大哥对他极好,他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谢沉舟即便是自己死了也不愿大哥死。 又怎么会对大哥痛下杀手。 只是,大哥死后,靖安侯府只剩下他一个男丁,皇上便下旨由他继承侯府。 即使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夺取侯府之位的想法,但最终获利的是他。 哪怕没有证据,他也足够让人怀疑。 所以,母亲恨他。 良久之后,谢沉舟才道:“母亲不愿见我,我送的所有东西她也不愿接受。” 就算他有心解释,也无能为力。 陈婉仪自然知道这些,却只是冷眼看着谢沉舟苦闷纠结,她可不愿老夫人跟谢沉舟的关系真的修复好。 若非如此,老夫人又怎么会继续为她所用。 但她还是做足了姿态,陈婉仪神色有些许哀伤:“娘只是还无法接受阿桓的死。” “沉舟我希望你不要怪娘,爹和阿恒的相继离去对娘的打击太大了,若不是恨着你,娘也不会坚持活到现在。” 这话无异于在告诉谢沉舟,不要去解释,不要去辩驳。 若不想让母亲死,就让母亲继续误会他是杀兄的凶手。 谢沉舟薄唇紧抿着,些微震颤的眼球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可最终他也只是平静的答应了下来。 “嗯,我知道了。” 反正母亲一直都不喜欢他,恨不恨也无所谓。 比起这个,他更不愿大嫂为难,被迫夹在他们母子中间。 陈婉仪用手帕抹着眼泪,柔弱又憔悴的姿态看得直叫人心疼:“你若怪就怪我,都是我的私心作祟,想让娘多陪陪承辉。” “承辉自出生就养在娘身边,对娘感情深厚,喊的第一句话就是祖母。若是娘走了,承辉会接受不了的。” 谢沉舟心疼地安慰:“嫂嫂别难过了,我与母亲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不用为我担心。” “承辉也是我从小照看大的,我把他当亲子,又怎么忍心让他难过。” 陈婉仪这才停下哭泣,只是想到昨日府中发生的事,便起了试探的心思。 “承辉是孝顺孩子,会记得你对他的好的。” 说着她话音一转:“只是府中的孩子还是太少了,承辉一人难免有些寂寞,我听闻弟妹给你新纳了一房娇妾,你也要努力些,早日为承辉添几个弟弟妹妹。” 谢沉舟有些委屈:“嫂嫂就这么希望我碰别的女人?” 谢沉舟不是没有表露过自己的心意,世家在乎颜面却也是最不在乎的,小叔子兼祧两房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只是遭到了母亲和嫂嫂的强烈抵触。 母亲说,若他敢娶自己的嫂子,就一头撞死在谢家的祠堂。 嫂嫂也哭的昏了过去,说要为大哥守节,此生不会再嫁。 谢沉舟只能按耐住心思,准备徐徐图之。 但是母亲却怕他生事,连夜给他定了亲事,不久就迎了薛家女进门。 谢沉舟骨子里的偏执被激起,冰冷地拒绝着后院女子的靠近,只一心对陈婉仪好。 薛家女更是碰都没有碰过。 陈婉仪说不出是满意多些还是厌恶更多,谢沉舟不碰女人就不会有自己的亲生子,将来继承侯府的就只会是她的承辉。 但她又实在厌恶男人的靠近。 谢沉舟身上有着常年洗不掉的血腥味,那是在慎刑司审问犯人使用残忍手段后沾染上的气味。 他像一只在暗处窥伺着猎物的野狼,那些被他查到罪证的犯人,无一例外都死的很惨。 这样一个冷血无情之人的喜欢,只会让陈婉仪反胃。 她不动声色的退后两步,依旧笑着说:“你也不小了,没有子嗣怎么能行,而且侯府也需要一个继承人。” 谢沉舟怎么会看不出陈婉仪疏离的动作,心中一痛,面上也急切了起来,他想让嫂子看到自己的诚意,便允诺道: “我不会有子嗣的,以后侯府就由承辉来继承!” 第8章 赝品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陈婉仪很高兴,却强按住激动,做出震惊着急的表情。 “那怎么可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这样做娘会伤心的!” 谢沉舟反问:“为何不行,承辉本就是谢家子孙,若不是大哥去了,这侯爷的位置也是大哥的,侯府以后自然也由承辉接手,我这样做只是让一切回到原来的路上。” 陈婉仪又哭了出来,这次是激动哭的,谢沉舟说的,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 这侯府原就该由她的儿子继承。 不过她也还有理智,知道在谢沉舟向皇帝请立世子之前,一切都是空谈。 “呜呜呜,若你没有子嗣,日后到了地下我又该怎么面对你大哥,他会不会怨我,都是我害了你。” 这招以退为进她用的得心应手。 陈婉仪不会让自己善良的形象破坏,用手帕遮掩着脸,却偷偷给春荣使了个眼色。 春荣立刻上前扶着她,担忧道:“夫人!您别哭了,您的头疼才刚好,再这样哭下去痛风又该犯了。” “这怎么能是您的错,侯爷他有自己的想法,您又左右不了。” 然后又心直口快的对谢沉舟道:“侯爷您要是真的有意那就做给夫人看,您昨日还抱了个美人回兰香院,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做什么,今日这些话说的好,可空口白牙的夫人又怎么能相信您的心意。” “春荣!你怎可说出这等放肆的话!” 陈婉仪等她说完,才佯装生气要罚她。 春荣立刻跪下,说:“是奴婢冒犯了,只是奴婢说的都是真心话,您要打要罚奴婢都认。” 谢沉舟冷厉的视线落在跪在地上的春荣身上,他的温和只给大夫人一人,对其他人眼中总是含着冰冷的审视。 春荣身子发抖,却还是直挺挺的跪着,她不能露出破绽,不然等侯爷离开,夫人会狠狠折磨她的。 意外的,谢沉舟没有计较她的以下犯上。 男人的浓密的眼睫遮掩住眸中的深思。 这个婢女说的不错,自己昨日被楚云舒的脸迷惑才做出了亲近的举动。 但落在别人眼中,只会觉得他看上了这个女人,日后更是会宠幸楚云舒。 呵。 他心中冷笑,他是那样饥不择食的人吗? 他心中所爱只有陈婉仪,除了陈婉仪他谁都不会碰,就算楚云舒与陈婉仪有几分相似,终究也只是个赝品。 陈婉仪正在期待谢沉舟说出立马进宫请皇帝立世子的话,谢沉舟的下属却突然来报: “大人,陛下派您去随州查案,即刻出发!” “嫂嫂,我先去查案了,你好好休息。” 谢沉舟周身气质一变,浑身充满了冷肃萧杀之意,不再多言,只留恋看了陈婉仪一眼,就转身出发。 衣摆翻飞,划出冷冽无情的弧度。 陈婉仪:......... 看着男人毫不犹豫就离开的背影,她一口银牙快咬碎了! 查案查案! 满脑子都是案件的男人,也配娶她! 陈婉仪就没见过比谢沉舟还不解人情还冷心冷肺的男人。 看着大夫人阴沉沉的脸,春荣小心陪着话: “夫人您别急,侯爷已经承诺过会请承辉少爷为世子,侯爷是什么性格您也了解,凡是他说过的必然会给您办到,等侯爷这次办完差事,肯定会去宫里请旨。” 陈婉仪脸色放晴:“罢了,世子之位迟早是承辉的,我有的是耐心。” 看着还跪在地上的丫鬟,她抬了抬下巴道: “起来吧,你这次办的好,这个镯子赏你了。” 说着她将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摘下来,春荣连忙站起来用双手捧着。 “多谢夫人,奴婢所说实在微不足道,承辉少爷能成为世子主要还是有您深谋远虑。”她奉承道。 陈婉仪指尖捻过一片花瓣,带着几分思念和痛苦:“若不是为了承辉,我也不会留在侯府熬日子,饱受相思之苦。” 这相思自然不是亡夫,陈婉仪早在嫁入谢家之前就与一个书生相爱。 只是为了陈谢两家联姻,为了陈家她不得不割舍所爱,嫁给谢大哥。 现在谢大哥死了,为了儿子着想,她还要做出深爱着亡夫,为他守孝的样子,陈婉仪自觉她过得很痛苦。 “春荣,给我研磨。” 陈婉仪将一张信纸展开,将自己的相思都诉说在上面。 随着侯府男主人的离府,靖安侯府再次沉静了下来,后院的小妾们一个个都悲伤的不行,暗恨自己怎么没有早点行动。 早知道侯爷这么快就要离府,她们就一早去偶遇侯爷了! 只有楚云舒真心实意的开心了起来。 老板走了,代表她要放假了啊! 没有牛马会不喜欢假期,加上大病初愈,楚云舒急需要一顿好吃的来宽慰自己。 向厨房要了一份东坡肉、回锅肉、香酥鸭、红烧甲鱼,都是硬菜。 天知道她已经吃了多久的素了。 原主的身体从小没有油水,刚入侯府宋府医就特意交代不能食荤腥,忌油腻,要慢慢养胃。 她每天不是喝苦到反胃的药,就是吃寡淡的白粥配素菜。 唯一的慰藉就是侯夫人送来的人参炖鸡汤和血燕了。 感谢老板,老板长命百岁。 楚云舒双手合十,祈祷一遍,然后虔诚的用起自己的饭。 宝珠有些担心:“姨娘,这样吃真的没问题吗,宋府医可是交代了,您要再养一个月呢。” 但是给楚云舒布菜的动作一点也没停。 楚云舒嚼嚼嚼,盯着碗里的肉,轻快道:“没事的,这是放纵餐,我已经吃了一周的素了,吃一顿肉没有关系的。” “而且,不吃肉怎么长身体?” “你想啊,你要是生病了,你的爹娘是不是都好吃好喝的照顾你?” “这说明只有多吃好的,才能养好身体啊!” 宝珠愣愣点头,她爹娘还在世之前,对她很疼爱,从取的名字就能看出来。 从前她生病,爹娘也总是紧着好吃的给自己。 宝珠完全忽略了,农家人所谓的好吃的也只有一个鸡蛋,那点东西怎么能跟这一桌的大鱼大肉相比。 身体还没好就这样吃,肠胃怎么会受得了。 被忽悠住的宝珠是一点也不担心了,还贴心得舀了一碗鸡汤给楚云舒。 “姨娘来喝点汤,只吃饭容易噎着。” 楚云舒捏着勺子正要饮一口,看到碗底的人参片,突然想起来什么,她问:“侯夫人送给我的人参还没用完吗?” 多大的人参啊,这么耐吃,都吃九天了,今天竟然还有人参炖鸡汤。 “吃完了。”宝珠想到这碗汤,乐呵呵的邀功道: “姨娘奴婢今天的运气真的非常好,正巧去取餐的时候厨房那边给老夫人炖的鸡汤多出来一碗,奴婢就给要了过来,您快尝尝厨房给老夫人炖的汤放的补品更多呢。” 楚云舒默默放下了汤勺。 难怪这么香,原来是加了料了。 此时,一个大馋丫头轻轻的碎掉了。 第9章 送鸡汤 楚云舒说不上记忆有多好,看过的小说过段时间脑子就自动删除了记忆。 但是对原主这个跟她同名同姓替身的剧情,她还是印象深刻的。 要说书里谁对原主这个替身敌意最深,下手最狠,不是后院的小妾们,也不是谢沉舟的白月光。 而是一直深居简出,每天都在诵经礼佛的老夫人。 这位是真的人狠话不多。 怕原主影响侯府的名声,多次下手想杀了原主。 每次都由薛文锦救急,不是给原主请名医,就是花重金买药,或是赐嬷嬷手把手看着原主。 但多次下毒后,原主的身体也变得脆弱不堪,很难说,书里原主的难产跟老夫人没有关系。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 厨房真的会特意把老夫人的汤留一碗给一个小妾吗? 怎么想都有问题吧。 如果楚云舒没有提前知道老夫人对她的恶意,恐怕还会跟宝珠一样窃喜。 楚云舒看了宝珠一眼。 宝珠一脸茫然,甚至还催促了一下:“姨娘快尝尝呀,肯定很好喝。” 楚云舒:.......... 大傻丫头,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 “这是老夫人的汤,我一个妾怎么好享用这样的好东西,你去取个餐盒来,我想送给侯夫人用。” 楚云舒没有傻到直接说这汤有问题,她一个刚入侯府的小妾,去哪里知道老夫人想杀她。 这个时候就要去找自己的大老板了。 身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学会善用手里的资源。 比如,有问题就去找领导。 不要怕麻烦领导,领导最怕的是员工不麻烦她。 初入职场的很多萌新都担心打扰领导显得自己无能,遇事宁肯自己硬扛着也不说出来,结果小事拖大,最后往往由你背锅担责任。 但是告诉领导,一是让领导能感受到你的忠心,二也能拉近你与领导的关系。 君不见,上学时候,反而是班级里的问题生最容易最容得到老师的关注。 楚云舒来的有些晚,到侯夫人的院中时,薛文锦已经用完了午膳。 下人来报楚姨娘想给她送一碗汤,薛文锦还有些迷惑。 送汤? 薛文锦用手帕擦了擦嘴角,丫鬟们正在撤走桌面上的菜,王嬷嬷问她:“夫人,您已经用完膳了楚姨娘才送汤过来,实在是有些不知礼数,用不用奴婢给您回拒?” “不必,让她进来,她出身太低,不知礼数也正常,正好我来敲打一番,省的她日后生出二心。” 荣华富贵会迷人眼,更别说将来有了侯爷的宠爱,难免不会让楚云舒恃宠生娇。 薛文锦眼中闪过暗色,重生后她再也不会信任何人,尤其是侯府的女人。 楚云舒现在不会背叛她,可将来呢,若等她生下儿子她会不会想得到更多?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匆匆,这一次楚云舒仔细观察了一下侯夫人屋子内的布置。 墙面上挂着灵动鲜亮的花鸟图,装裱用锦缎滚边,轴头为和田青玉雕如意云纹。 鎏金嵌宝缠枝莲纹香炉放在墙边,以及桌案上摆着一尊白玉雕观音坐像,佛手拈的柳枝以翡翠薄片镶嵌而成。 一打眼就瞧着这几件奢侈品,其余的精致物件更是多到数不清。 楚云舒以前干过古董鉴定师的助理,对这些东西的价值心中有个标准。 这一屋子的东西拿到现代卖了得值上亿。 不愧是古代侯府的主母,底蕴就是深厚,难怪能随手给出送她庄子和商铺的承诺。 她心中一边感慨奢侈,一边又兴奋起来。 老板有钱好啊,老板有钱员工的工资才会高。 一旁的小丫鬟打起珍珠帘,要见大老板了,楚云舒也收起了松散的姿态,脸上挂上职业笑容。 她的笑容当然不是那种看起来就很假的笑。 而是温软柔和的,眼睛也充满了信任的看着人,这是她练过无数次后摸索出来的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 这样的笑尤其对严肃高冷的老板有奇效。 她对着薛文锦行了一礼,很自然的把食盒里的鸡汤拿出来摆到八仙桌上。 “夫人中午安好,今日厨房给老夫人做的汤多了一碗,就想送来给您尝尝。” 薛文锦还不至于缺一碗鸡汤吃,况且她已经漱完口了,不会再碰吃的东西。 但她看着楚云舒笑盈盈的脸,嘴里的训斥莫名说不出来。 “........放下吧。” 楚云舒顿时笑的更明媚了。 后院子里的人看到薛文锦,要不是拘谨恭敬,要不就是充满敌意的,就连老夫人和大夫人也只会带着傲慢审视的眼神。 薛文锦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有人不带任何目的,只是单纯的对她这样笑过。 原本她应该是讨厌楚云舒这张脸的,但是看她笑着就感觉像是在春日融融的时节被微风拂过一般,心头暖暖的。 薛文锦又多看了两眼。 这才养了不到一旬,眼前人就已经大变样,她还记得见楚云舒第一面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瘦,瘦到看起来风一吹就能倒。 但现在的楚云舒发丝不再枯燥发黄,而是柔顺乌黑,干瘦的脸颊也长了些肉,原本看起来有些蜡黄的皮肤如今已是白皙透亮。 说是张开了,却更像蒙尘已久的珍珠终于扫尽铅华,露出原本的光彩。 不过还是瘦了些,这么柔弱,怎么搁得住男人的折腾。 薛文锦不怕楚云舒勾引不到谢沉舟,前两日侯爷的破例她可是看在眼里的。 她怕的是楚云舒身体扛不住,还没伺候几次人就废了。 想着想着,薛文锦就忧心忡忡起来,改口道:“等等,你也坐下,把这碗鸡汤喝了。” 想着就一碗鸡汤楚姨娘还以为是好东西就巴巴给她送过来,虽然一片真心值得称赞,但是想来是她从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真是可怜啊。 汤又一次回到自己手里的楚云舒:......... 她眼巴巴看着侯夫人,试图给她提示。 “多谢夫人,您对我真好,妾小时候从来没喝过鸡汤,到了侯府后才知道鸡汤是什么味道,您上次送我的那颗百年人参已经用完了,妾原本以为之后就再也喝不到人参鸡汤了,没想到今日老夫人交代厨房炖了人参鸡汤,让妾有幸蹭到一碗。” 她特意加重了人参鸡汤这几个字。 乌黑的双眼满怀期待看着侯夫人。 哪知道,薛文锦听到她的话第一反应竟是震惊。 竟然有人从小就没喝过鸡汤! 作为从小金尊玉贵养大的高门贵妇,她是真不知道穷人的生活会这么惨。 就像穷人所能想到的最奢侈的事,是皇帝会用金锄头种田一样。 薛文锦以为的穷人,是每月只能吃一两回肉,不能像她天天补汤不断,但是要喝鸡汤一年半载还是能喝上几次的。 那平民百姓家里不都有养鸡吗,为什么喝不了鸡汤? 薛文锦很震惊,薛文锦很不解。 就连侯府的下人,也夏有绿豆汤解暑,冬有各种补汤暖胃。 看着楚云舒喝点汤还依依不舍的,一时怜悯不已,薛文锦对王嬷嬷道:“嬷嬷待会你去给厨房那边说一声,以后每日给楚姨娘的分例里再加一份补汤,燕窝也别断了,点心也多加两盘吧。” 王嬷嬷:? 夫人啊,不是说好要敲打楚姨娘吗? 怎么看您的样子像是半点记不起来自己刚才说的话了? 第10章 这么爽吗 楚云舒欲哭无泪,她已经暗示到这个份上了,侯夫人怎么还不懂。 虽然很感动老板给她的餐补,但是这碗汤她真的不能喝啊! 唉。 楚云舒心中叹气,看来只能这样了。 她端起碗,打算装作没拿稳的样子,故意摔掉。 只是鸡汤刚送到嘴边,她还没做样子,薛文锦却突然站起来,握住她的手臂。 “别喝!” 侯夫人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在这电光石火间,她猛地想起,在老侯爷和谢恒死后,老夫人就开始吃斋念佛。 厨房做的补汤偶尔会多出一些很正常,但是老夫人多年茹素,怎么可能突然要鸡汤。 还正巧碰到兰香院的人去取的时候,留出这一碗。 厨房里的人都是人精,若有多余的,他们都是自己用了,哪里会特意给一个小妾留着。 所以,这碗汤一定有问题。 楚云舒松了一口气,看来侯夫人已经想到了。 她眨巴了一下眼睛,清澈的眼眸充满信任,虽不解却还是听话的停了下来,只略微疑惑的轻喊了一声: “夫人?” 薛文锦挥退屋内的下人,只留下楚云舒和王嬷嬷,然后语气冰冷严肃道:“嬷嬷,去把宋府医请来,这碗汤有问题。” 宋府医最近来后院的次数有些频繁,要不是他早就是个老头子,只怕后院都要非议起来了。 只是这次喊他来却不是看病。 宋府医小心端起鸡汤,闻了闻,花白的眉头紧皱着,似乎是没办法确认,他又用筷子小心沾了一点汤汁,亲自尝了一口。 古代的大夫真彪悍啊,这是真拿命在工作,不怪侯夫人信任宋大夫。 可恶,被卷到了。 作为一个卷王,她不允许有人能比自己还卷! 楚云舒暗自下定决心,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努力些,一定要让侯夫人知道,自己才是她手底下最强的员工! 吧嗒一声,是筷子掉落的声音。 宋府医颤颤巍巍的从宽大的袖口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解毒丹吞下。 身为一个安安稳稳活到老的大夫,他可不是没有半点准备就试毒的。 这解毒丸,也算是他手里一个常备的药物了,不管是给主子们用,还是他自己用都是必需品。 虽然不能解百毒,但他只尝一点汤汁,这药也够用了。 待吃完药,宋府医擦了擦汗,恭敬道:“夫人,这汤被下了穿肠散。” 此药极烈,若饮下这一碗汤,一盏茶不到就会发作,中毒之人会感到穿肠烂肚之痛,最后活活痛死。” 好狠辣的毒! 薛文锦瞳孔骤然紧缩,她想起来前世自己的死。 她以为是自己常年抑郁难平,身体才逐渐衰弱,直到最后病入膏肓,她已经认命的时候。 宋府医表情难看的告诉她,自己是中毒。 那毒乃是前朝秘药,名为苦药,却无色无味。 之所以叫苦药,是因为中毒之人会日夜难眠,常常回忆起悲伤之事,陷入抑郁之中,身体也会呈现逐渐衰弱。 脉象在前期没有一丝异样,直到三十日,积攒的毒素会一下爆发,才能发现中毒,只可惜此时毒已侵入骨髓,早就回天乏力了。 薛文锦死的时候是恨的。 她嫁入侯府的十年,尽心尽力伺候婆母,一直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未懈怠过。 对后院的小妾也是做好主母该做的,未有苛待。 即使嫉妒谢沉舟对大夫人的感情,却从没有针对过。 可到最后落得个不明不白被毒死的下场。 薛文锦没想到自己会回到十年前,刚嫁入谢家的时候,这一次她已经不再对谢沉舟怀有期待。 但她一定要查明究竟是谁要害她! 这似曾相识的下毒,让薛文锦心情愈发阴郁,王嬷嬷从未见过她家夫人脸色这么冰冷过。 可她一时也不明白,这毒是下给楚姨娘的,夫人为何像是自己也被人害过一样。 不过她又一想,这碗汤本就是被楚姨娘端来送给夫人喝的,若夫人真的一不小心用了这碗汤,那中毒的可就是夫人了!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王嬷嬷就后怕不已,对楚姨娘也迁怒上了。 狠狠瞪着楚姨娘这个扫把星,以后楚姨娘送来的东西一律都不能收。 楚云舒可不管王嬷嬷是怎么想的。 她只知道,轮到她表现的时候了! 安慰领导嘛,这个活她熟。 首先,一个合格的打工人要知道领导因为什么事在苦恼。 楚云舒的优势就在于她知道书中剧情,所以她很清楚薛文锦看到这毒会想到什么,而给女主下毒的人是谁只有她知道。 但她能说出来吗? 不能,还是那句话,她一个刚入侯府,身份低微的小妾,从哪里知道这些认知之外的东西。 要知道,信息也是一种十分昂贵的商品。 虽然无法说出来,但她可以在日后慢慢给出线索,引导薛文锦去查。 由她自己发现的真相,才更能让她相信不是嘛。 不过现在,楚云舒只需要让老板知道,她不是独自一人在前行,自己会永远支持她! 让老板获得足够的情绪价值。 于是,她上前几步,轻轻握住薛文锦攥紧拳头的手,眼里含泪低低抽泣着说:“夫人,您又救了我一命。” “我知道自己不得人喜欢,爹爹和弟弟只会打骂我,被卖掉后我以为自己会死在赌坊,最后扔到乱葬岗发烂发臭。” “但上天保佑,让我活了下来,还遇到了夫人这么心善的人,给我治病养身体,还送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漂亮衣服首饰,从那时候我就发誓一辈子追随您。” “我好庆幸这碗汤您没喝下去,如果真的害了您,我万死难辞其咎。” 谁说绿茶只对男人有效,那只是女人没有被人茶过。 楚云舒哭的梨花带雨,话语真挚却含着羞涩,这些都是后宅女子对男人使的手段,薛文锦从前向来嗤之以鼻。 对哭哭啼啼的女人不耐烦。 可现在,她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甚至前世那些不好的回忆也淡忘了,只感觉被人握住的那只手烫的紧。 内心只剩下一句,谢沉舟一直以来都这么爽吗? 第11章 侍奉 小妾应该柔顺听话,对主母恭敬侍奉。 但,是这个侍奉法吗?? 王嬷嬷大受震撼地看着楚姨娘对自家夫人哭哭啼啼,身子都靠进夫人怀里了,夫人还心疼地拿手帕给楚姨娘擦拭眼泪。 王嬷嬷:不对劲,再看一眼。 楚云舒呜咽着问:“夫人,为什么这碗鸡汤会有毒,是不是有人要害老夫人?” 说到这,她猛地焦急起来:“坏了坏了,我们快去看一看老夫人,万一老夫人用了汤就糟了!” 薛文锦把她拉住,温声安抚:“别怕,老夫人不会有事的。” 楚云舒不解地眨眨眼。 薛文锦轻笑了一下,凤眸里微不可查闪过讥讽:“老夫人怕死得很,有专门的人给她试毒,谁死了,她都不会死,老夫人的命硬着呢。” 说句大不敬的,老侯爷和大少爷相继离世后,暗地里可没少有人说老夫人八字硬,克亲缘。 又或许是,因果报应。 老侯爷年轻时候后院里也有不少女人,生下的庶子庶女虽然不多,却也有四五个。 但那些女人和孩子,要么病逝,要么夭折。 唯一能活下来的庶子只有记在老夫人名下的谢沉舟。 这些女人和孩子是怎么死的,即使薛文锦没有证据,但她前世当了侯府十年主母,还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是个白痴了。 老夫人年轻时候可不信鬼神,下手狠辣果决。 如今老了,丈夫和儿子一个接一个离开,她反而收起金钗环佩,把西侧厢房里名贵的古董字画都扔了,收拾出来一个小佛堂,虔诚地拜起佛来。 这又未尝不是她自己在心虚。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老夫人每次用膳前让人试毒的习惯也是从她害人之后才有的。 “那就好。”楚云舒松了一口气,“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竟然会给老夫人下毒,这里可是靖安侯府,侯爷还是锦衣卫指挥使,就不怕被侯爷发现吗?” 楚云舒演得真情实感,仿佛完全不知道,这毒是专门为自己下的。 还以为是她倒霉才差点喝了这碗带毒的鸡汤。 真是天真极了,也干净极了,浑身透着一股未被尘世污染的清澈气质。 “自然是有恃无恐的人。” 薛文锦没点明,在场的除了楚云舒这个一无所知的人,王嬷嬷和宋太医都深深低下了头。 靖安侯府规矩森严,下人不能行差踏错半步,主子们也墨守陈规,整个府邸宛如一潭死水。 这种环境下,只要是活着会思考的动物,都能明白哪有什么巧合,不过是刻意算计。 至于整个侯府,谁会这样明目张胆地下毒,完全不怕被侯爷发现。 只有大夫人和老夫人。 薛文锦完全没去想那些小妾,一些争宠的小手段怎么使都没问题,但要真的有人敢下毒,那就是挑战侯爷的权威了。 而陈婉仪为了维持自己善良的名声,就算想害人也不会这么直白。 但老夫人就完全不怕,甚至一点也没有遮掩,直接吩咐厨房做了鸡汤。 薛文锦冷漠的想。 谢沉舟总不能将自己的嫡母送进大牢。 就算知道,也只会当没看到,而且只是毒杀一个不起眼的小妾。 薛文锦料想老夫人会对她找了个大夫人的替身不满,只是她没想到老夫人出手就是杀招。 上辈子,她与后院的小妾们争宠都是小打小闹,这样要人命的法子却是从来都没用过。 主母不喜欢小妾,撵出去发卖了都可,但这种视人命为草芥的做法,着实有些狠毒了。 薛文锦不禁怀疑起,上一世是不是也是老夫人害的自己。 可是老夫人没有理由害她。 这门亲事还是老夫人亲自定下的,薛家虽也是世家,但对上煊赫的靖安侯府还是差了不止一点。 能嫁入侯府是薛家高攀了。 虽然她嫁到谢家后才明白,老夫人只是看中她好拿捏,又需要一个体面的,还会善待大房遗孀的主母,才选中的她。 老夫人既然还用到她这个侯夫人,就不会轻易舍了她。 但那样的前朝秘药,也非常人所能接触。 而老夫人乃是成国公府的嫡女,成国公的姻亲遍布前朝后宫,前朝秘药的药方别人或许不知,对成国公府来说却不是秘密。 薛文锦又没办法去查还未发生的事。 如今的一切都还刚开始,她还未跟任何人结仇。 就算是查,也无处下手啊....... 思绪一团乱麻。 这时,她听到楚云舒说:“夫人,您可要好好查查是哪个小人在作祟,尤其是厨房那里,还有老夫人院子,歹人说不定还会再次下手啊!” “这毒今日只是被我不小心碰到了,还被夫人好运地救下来,可到了别人手中,那就是一条人命,老夫人也不一定会次次躲过去。” 楚云舒还建议道:“若是下毒不成,说不定还会想别的法子害老夫人,为了老夫人着想,您不如给老夫人院中多送些人保护老夫人吧。” 薛文锦顿时眼前一亮。 对啊! 她可以利用这件事,顺理成章的把厨房的管事换成自己人,还能给老夫人的院中塞人。 老夫人对自己院中把控得密不透风,她想探听消息也没有办法。 现在,不就有一个现成的理由嘛? 薛文锦虽然是侯府主母,可这掌管中馈的权利却是由大夫人代劳。 侯府下人,对她恭敬却远不如对大夫人的尊重。 她做事也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前世,薛文锦做了十年的无权无宠的主母,她真是受够漠视了。 这管家之权,她一定要一点一点抢回自己手中! “好妹妹,你说得对,老夫人现在的处境太危险了,作为儿媳若什么都不做那就是我的不孝了,还有厨房也得仔细查一查!” 薛文锦显然非常高兴,就连对楚云舒的称呼都改了,亲切地喊起了妹妹。 楚云舒自然顺杆子往上爬,羞涩地叫起了姐姐。 “我也是担心姐姐,怕姐姐也遇害,早日找到歹人,侯府才能早点恢复安宁,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您有事,在这侯府也只有夫人您对我最好了。”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对于含蓄内敛的古人来说,这样的话简直比告白还肉麻。 听了一辈子的明嘲暗讽都没有失态的薛文锦,对上楚云舒真诚的视线,突然大脑空了一瞬。 回过神来,她已经把楚云舒撵走了。 “我不需要你的担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也别总是来烦我。” 第12章 奖赏和补偿 等人走后,薛文锦又懊恼起来。 “嬷嬷,你说我刚才说的话是不是重了些?楚云舒会不会以后真的不敢来找我了?” “那丫头年纪又小还天真,若是再被欺负或是被害了,会不会只敢自己一个人藏起来哭。” 王嬷嬷知道她家小姐是个口是心非的性子,楚姨娘很会说话。 小姐自来了侯府就一直闷闷不乐,再不开怀过,王嬷嬷暗自焦急,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没能让小姐高兴起来。 但楚姨娘却有法子让小姐高兴起来。 而且小姐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见楚姨娘,实际已经将楚姨娘放在了自己人范围内。 看着夫人走来走去的样子,王嬷嬷笑着说:“夫人您别担心,楚姨娘虽然长得柔弱,可不是个胆小的人,您没看她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的吗,可见是半点不受影响。” “若您实在是担心,不妨赐给楚姨娘一个厉害的嬷嬷,也能护着她一二。” “嬷嬷说得在理。”薛文锦慢慢恢复了理智,想到刚才失态的样子,又忍不住感到耳尖发烫。 王嬷嬷心中感慨,这楚姨娘真是好本事。 小姐以前在闺阁中也只会与家室相当的小姐来往,对身份低微的女子,从未正眼瞧过。 没想到楚姨娘短短几日就让小姐放下了戒心,划入自己人范畴内。 王嬷嬷是薛文锦的奶娘,小姐对她来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 小姐开心,王嬷嬷自然也开心。 但她怕楚云舒不能守住本心,日后会背叛小姐。 到时她绝对会亲自处理了楚云舒,不脏了小姐的手。 ......... 解决了一件危机,并拉近了跟老板的关系。 楚云舒满意地回到自己的兰香院。 桌子上的食物还散发着阵阵香气,宝珠犹豫着问:“姨娘这些菜怎么处理?” “处理什么?菜还没凉,当然是继续吃啊。” 宝珠有些害怕:“可是万一这里面还有毒怎么办?” “这些我都吃过了,要真有毒我早出事了,哪还能活蹦乱跳地回来。” 楚云舒吃得很珍惜,能吃到浓油赤酱的肉实在是来之不易。 万一被侯夫人发现自己在吃这些东西,肯定会勒令厨房限制她饮食。 让她继续吃清汤寡水的食物。 “楚姨娘,你怎么能用这些东西呢!” 听到这声苍老中带着震惊的声音,楚云舒僵住了,她捏着筷子小心翼翼转头:“哈哈,宋大夫,您怎么来我这了?” “是夫人让老夫再来给你诊脉,也好调整一下药方。”宋府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胡吃海喝的病人,语气十分严肃: “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扛不住这样吃喝,多吃几口日后就要多受几分罪,楚姨娘你也不想将来一辈子下不来床吧。” 对上大夫严厉的眼神,楚云舒根本不敢狡辩。 再见了,美食。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对吗? 楚云舒心中大哭,面上乖巧放下筷子,对宋府医保证道:“对不起宋大夫,我就吃这一顿,以后一定乖乖遵循医嘱,您叫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绝对不会阳奉阴违,偷偷吃别的东西。” 宋府医依然冷着脸让楚云舒伸手诊脉。 楚云舒:害怕jpg。 随着宋府医而来的是一个眼生的嬷嬷,她温声说:“姨娘若是觉得清粥喝不下,厨房里也可做成药膳,既能滋补身体,味道也非常好。” 见楚云舒看过来,嬷嬷轻轻行了一礼,介绍自己道:“奴婢方芸,一直伺候在侯夫人身边,您这次受了惊吓,夫人便让奴婢来兰香院照顾您,姨娘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吩咐奴婢。” 这不就是高级助理来了嘛!! 楚云舒来了精神:“方嬷嬷会什么?” 方嬷嬷笑容谦虚:“奴婢虽没有什么大本事,但也痴长了一些年岁,曾管过侯夫人的库房,医理也学过一些,女红和琴棋书画虽不精通,却也讲得过去,旁的就不值一提了。” 作为一个打工人,楚云舒经常在职场上碰到表面谦虚实则牛逼的大佬。 这种大佬往往身上都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场。 而方嬷嬷身上就带着这种气质。 楚云舒自动将方嬷嬷的话替换成:擅长管家,学过几十年医,女红很好,琴棋书画更是不在话下,会的太多,其余的技能略。 楚云舒吞了下喉咙,震惊了。 哇哦,这么牛逼的大佬要来给我打工了吗? 侯夫人竟然舍得放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要是自己的员工,楚云舒绝对走到哪带到哪,就怕一眨眼就被人撬走了。 而侯夫人送给她的不仅是人,之后又有几个丫鬟抱着布匹和首饰走进来。 丫鬟们一个个报名:“这是香云纱。”“这是雨丝锦。”“这是彩晕锦。”“这是月华锦。” “这是蝴蝶流苏镶玉簪。”“这是珊瑚珠排步摇。”“这是缠丝点翠金步摇。”“这是翠玉银杏叶耳环。”“这是紫玉芙蓉耳坠。”“这是白玉雕花手镯。” 然后齐齐道:“请姨娘过目。” 楚云舒走上前,一件一件摸过去,华贵美丽到炫目,若论奢侈品,还是咱老祖宗最懂。 她抬起亮晶晶的眸子:“这些都是夫人给我的?” 方嬷嬷笑着肯定:“是的,姨娘。” “夫人将您的努力都看在眼里,也心疼您今日的遭遇,这些就是给您的奖赏和补偿。” “夫人.......”楚云舒鼻头一酸,泪珠就从眼眶滚落了下来。 “夫人真的太好了,呜呜呜,我要一辈子都做夫人的小妾!” 方嬷嬷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发笑。 哈哈哈,傻孩子,都高兴到开始说胡话了。 有一个富婆老板真的太幸福了,富婆一高兴就撒钱,送礼物。 接下来一个月,楚云舒将给所有人好脸色。 第13章 原则 第二日,楚云舒的午膳就换成了滋阴养胃的药膳,有胡椒猪肚鸡,和石斛玉竹老鸭汤,几道小菜,并一道茯苓山药薏仁羹。 用完了饭还有一碟松仁糕和一碟桂片糕。 侯夫人当真是说到做到,对自己人极为大方。 人努力工作就是为了吃好喝好住好啊! 老板给的福利待遇高,楚云舒工作的激情就更高了。 她将自己院中的人都喊了过来,侯府的小妾配有一个贴身丫鬟,两个粗使丫鬟,还有一个杂役婆子。 如今又多了一个方嬷嬷。 换算到现代等于说,一共有五个保姆照顾楚云舒。 对一个贫穷打工人来说,这日子美好得想都不敢想。 人到齐后,楚云舒缓缓道:“你们都是我院中的人,虽然月钱是不是我来出,但是我可以给你们奖金。” “你们每月呢都会有两天假期,这两天你们都可以去干自己的事,其他时间只要上值都要去方嬷嬷那打卡一下,只要拿到全勤,那就可以在获得月钱外,拿到额外的一百铜板的奖赏。” “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问我。” 宝珠第一个发问:“打卡?姨娘什么是打卡啊?” 啊,真是说顺嘴了。 楚云舒有点苦恼该怎么解释打卡是什么意思,倒是方嬷嬷在沉思了一会后轻声问: “姨娘的意思是叫她们每日来我这里点卯一次?” 官员们大多都是卯时上值,主官按花名册逐一点名,侯府虽然虽然没有点卯,但是下人们都有管事管着,每日需得卯时起来,卯时三刻用完膳,辰时到主子跟前伺候。 方嬷嬷琢磨了一下楚姨娘的意思,也知道这记名是怎么一回事了。 楚云舒也想起来古代有点卯这回事,点头说:“对,就是点卯,待会我做一个表格给方嬷嬷,你们每日上值就去方嬷嬷那登记一下名字。” “嬷嬷以后要辛苦你给她们每月排一下休息日了,注意每个人要错开一下,不能影响到兰香院。” 方嬷嬷俯身行礼,“是,奴婢领命。” 其他人也高兴地行礼,那可是每月多出一百个铜板啊! 要知道,侯府的粗使丫鬟和杂役婆子每月只有五百铜板。 宝珠虽然是贴身丫鬟,但楚云舒只是个小妾,所以宝珠的月钱跟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是根本不能比的,只比粗使丫鬟多一百钱。 这一个月再多一百钱,一年就能多出一两二钱。 给了甜枣,接下来就是大棒了,楚云舒笑眯眯说:“咱们奖励说了,那接下来就要说一下惩罚了。” 宝珠一行丫鬟们纷纷面上一紧。 楚云舒说:“我呢,也不喜欢体罚,更不喜欢打人脸,这种事太伤人自尊了,你们虽是侯府的丫鬟,却不是我的下人,我可以管教你们,却不能发卖你们。” “你们的职责就是伺候我,维持兰香院的干净整洁,我不求你们的忠心,这侯府真正的主子也只有侯爷和主母,你们的卖身契也不在我身上,所以你们只要在兰香院内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就行。” 方嬷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不要下人的忠心的,这楚姨娘当真是个清醒透彻的人。 楚云舒继续说:“我的原则就是,小错扣钱,大错换人。” “若发生迟到早退,损坏贵重物品的,那就依情况严重程度罚钱,若是被我发现,你们之中有人想害人或是传播一些坏人名声的流言蜚语,那就直接上报给主母,我这里不会再留你们。” “是,奴婢记住了。” 丫鬟们连忙行礼,不管是心里有没有别的想法,但一个个都非常恭敬。 楚云舒拿着团扇转了一下,好看的眉眼带着温柔,轻声细语安抚一下众人:“你们也别怕,只要不做过分的事,我就不会把你们交给主母,而且等日后我得了侯爷的欢心,还会有更多的赏赐,到时候我会给你们再多发些奖赏。”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 楚云舒最卷的时候一周能打八份工,干过几十门职业,对老板们会怎么给员工开会画饼已经了如指掌。 当然这只是对普通员工有效果,对于高级员工来说,在意的不是这点饼子了,这时候领导就需要展露出对她的重视,打情怀牌子。 她拉住方嬷嬷的手,像一个小辈一样跟她撒娇:“嬷嬷,你能来帮我我真的很高兴,我没想到夫人会舍得让你这么厉害的人也来我这里,我实在是有些受宠若惊。” 方嬷嬷呆愣住,原本还不理解为什么侯夫人会对楚云舒这么好,送了一堆贵重首饰和布匹不说,还让她也来照看着楚姨娘。 此时好像有些懂了。 被这样一个娇软的姑娘拉着手撒娇,软软的语调说出的好听话不要钱一样,方嬷嬷是真的扛不住。 尤其是这会楚云舒还说:“以后还要辛苦嬷嬷多教教我,我没读过书,也不会琴棋书画,跟大夫人相像的地方只有一张脸,但要完成侯夫人给我的任务只有一张脸是不够的。” “我知道您很厉害,我也想像您一样厉害。” 这话简直就是绝杀! 方嬷嬷当即振奋起来,展示了自己的十八般技艺,问楚云舒想先学哪一个。 楚云舒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轻巧的步子掠过满屋的乐器,坐到一个圆凳上,抱起琵琶。 纤细白嫩的手指拨动了一下琴弦,曲虽不成调但更吸引人的是那半隐在琴头后的绝色脸庞。 “嬷嬷,你觉得我弹的琵琶怎么样?” 方嬷嬷不想打击楚云舒,只委婉道:“这音色不分家,虽然姨娘的音不成曲,不过您出色的容貌可以弥补掉这点瑕疵。” 楚云舒笑了:“嬷嬷说的正是我想的。” “我知道自己天赋一般,现在学又太晚,远远比不上府上的乐师,所以嬷嬷只需要教我一些简单的曲子和指法让我能做做样式就好了。” “我的优势就是我的脸,我只要能弹得好看就行,曲子好不好听不重要。” 方嬷嬷:......... 您对自己的认知当真是十分清晰。 第14章 送人 除了学琵琶,楚云舒还要学认字写字。 大周的字跟现代的繁体字有些类似,不过大多数人对繁体字都是连起来能看懂,拆开看就脸盲了。 楚云舒也是一样,而且原身没读过书也不识字,她也不能露出破绽。 贪多嚼不烂,方嬷嬷让她先学着琵琶和认字,其他的以后再学。 楚云舒有些可惜,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学一下舞技,只是这具身体到底还有些虚弱,不能操之过急。 但是,作为一个卷王怎么会轻易放弃! 在知道方嬷嬷还会五禽戏后,楚云舒在每日辰时加了学习五禽戏这一项。 五禽戏可引气养生,非常适合楚云舒这种底子弱的病人。 方嬷嬷也就没拦着,在楚云舒软磨硬泡,撒娇了好一会后才装作无可奈何答应下来。 楚云舒这边学得如火如荼。 另一边,时间回到昨天。 薛文锦命人将赏赐送去兰香院后,就带着这碗鸡汤光明正大地带了一群丫鬟送到荣安院。 老夫人气急:“谁胆敢来我院中胡闹!把他们都撵出去!” 荣安院的人不是没有反抗,但都被薛文锦带的下人拦了下来。 薛文锦重生后最先做的事就是采买下人,她刚嫁入侯府,人手不足,府里的人也不信服她。 只有刚进府邸的人才能快速对她效忠。 看着老夫人气急败坏的样子,薛文锦不疾不徐解释:“娘别怕,这都是为了保护您。” “今日厨房给您炖的鸡汤不知道被谁下了毒药,儿媳实在是惶恐难安怕您以后出事,这才特意送了这些人给您,也算是儿媳的一番孝心。” 老夫人冷着脸:“荣安院放不下这么多人,也不会有人敢害我,将他们都送走!” 薛文锦一如既往地端庄温和:“若是放不下,可以将原来的下人调走一些,娘,儿媳这样做都是为了您好。” 说着,她亲自端着鸡汤走到老夫人面前:“您看这碗鸡汤可是被下了剧毒的断肠散,如此狠毒之人竟然在侯府里,您难道就不害怕吗?” 这话可算是戳了老夫人的肺管子了,老夫人的脸当即就黑了。 狠厉地扇了薛文锦一巴掌,怒喝道:“放肆!” 薛文锦捂着自己被打的脸,半晌才发出一声轻笑:“娘这么生气干什么,儿媳骂的是那下毒之人,又不是骂您。” 老夫人身体僵硬了一瞬,惊疑不定地看着薛文锦。 她究竟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这个儿媳,是她特意选中的家世一般,性格温吞软弱的女子。 薛文锦刚嫁进侯府时,还谨小慎微,什么都不敢做,这才几日,她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了,甚至还怀疑上了自己。 她都有些看不透这个儿媳了。 老夫人眯了眯眼,目光带上审视: “侯府中馈一直由婉仪掌管,下人调动也应由婉仪来做,你擅自插手已是坏掉了侯府的规矩,今日你若不把她们带走,我就要好好去问问薛家是怎么教女的。” 薛文景早就不是前世那个胆小懦弱的人了,她镇静回复: “娘言重了,这些下人皆是我出钱采买的,没有花府中的公账,就是大嫂也管不到这些人。” “儿媳也只是想送些人伺候您,以尽孝心并没有出格的地方,况且这世上哪有婆母遇害,儿媳不管的道理。” “您要是真要去薛家问我的罪,那儿媳就要上报应天府让官府好好查一下这府里究竟是谁在下毒。” 老夫人敢坏薛文锦的名声,那薛文锦就敢鱼死网破。 让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老夫人是个毒妇。 老夫人在侯府里作威作福惯了,前半生有丈夫撑腰,后半生又有儿子保护,就连谢沉舟也习惯了给老夫人擦屁股。 猛地遇到薛文锦这个敢忤逆她,而她又没有办法的人,登时被气得晕了过去。 “老夫人!!” 一群丫鬟婆子都围了上去,薛文锦淡定地让人去喊府医过来。 半点都不害怕。 老夫人的身体可硬朗着呢,上辈子她都死了,老夫人还活得好好的。 趁着老夫人晕倒,她直接安排了自己送来的丫鬟,还贴心地给张嬷嬷也送了一个过去伺候她。 张嬷嬷盯着塞到自己身边的眼线,敢怒不敢言。 今日侯夫人的强势让她也有点发怵。 其余下人更是缩起身子,恭敬得不像话。 初战大吉,薛文锦信心高涨,她想自己上辈子一开始就错了。 爹娘教导她,要她端庄大度,不要坏了侯府的脸面。 可在高门大院中,退一步别人就以为你软弱,肆意欺辱。 如今她不管不顾与婆母撕破脸,侯府的下人却对她更恭敬了。 一鼓作气,薛文锦又去厨房闹了一通,以管事失职,没有发现给老夫人送的鸡汤有毒为由,换掉了他。 这对管事完全是无妄之灾了,他是知道那碗鸡汤会有问题的,但老夫人吩咐的事他能不干嘛。 再说又没有人敢惹老夫人,哪想到这才刚送了鸡汤给楚姨娘,侯夫人就找了过来。 管事冷汗直冒,却也不敢说出实情,没说出来他还可以换个地方继续干,但要是真说出来那就别想活了。 老夫人第一个容不下他。 只能认下自己监察不严的罪,等侯夫人离开后,他的徒弟小李小声问:“师父咱们就这样把管事之位让出来吗?” 齐管事冷哼一声:“怎么能就这样算了,走,咱们去找大夫人,这府里最终是大夫人在管家,侯夫人说的可不算话。” 将袖子上抹好蒜汁,齐管事一路跑着到清韵院。 见到大夫人就直接跪下,声泪俱下地开始哭诉:“大夫人您一定要为老奴做主啊!侯夫人太蛮不讲理了,直接越过您废了奴的管事,这是在挑战您的权威啊!” 陈婉仪揉了揉额头:“别嚎了,哭得我头都疼起来了,仔细说说她为什么要废你,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齐管事看了看周围的人,支支吾吾了起来。 陈婉仪摆了摆手,让下人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二人时,她才不冷不淡地说:“好了,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了,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管事咬了咬牙,想到从前的被其他下人捧着的生活,实在不想放弃,最后选择了向大夫人投诚。 第15章 知难而退 齐管事附耳轻声说了老夫人对楚姨娘出手的事。 陈婉仪无语:“不过是个贱妾,老夫人不喜欢就是打死也不碍事,你怕什么,等老太太知道了自然会罚薛文锦。” 齐管事叹气:“理,是这个理。” “但是咱们家老夫人最看重脸面,若是楚姨娘不声不吭的死了,那也就算了,没人会去深究这事是谁做的。” “可楚姨娘不仅好好的,还被侯夫人知道了那鸡汤有毒,侯夫人已经去老夫人那大闹了一场,塞了不少人进荣安院,听说老夫人都被气晕了!” 陈婉仪感到了一丝危机:“薛文锦何时胆子这么大了?” 难道以前端庄孝顺的样子都是装的? 齐管事只觉得人不可貌相,从前还觉得侯夫人最好相处,哪知道侯夫人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 不顾一点人情,竟然直接辞了他的管事。 心中愤愤不平,齐管事满怀恶意地诋毁薛文锦: “大夫人您要小心啊,侯夫人心机深沉,今日她换了大厨房的管事,明日她就想掌管大厨房的采买,她这是在一步步夺取中馈,届时府中哪还有您和小少爷说话的地方啊!” 话音落下,陈婉仪漫不经心抚摸猫咪的手一顿,抬起一双寒眸。 她喉间溢出一声冷笑,手中的茶盏猛地砸到齐管事的头上:“我最是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不过是个奴才还想利用我。” 鲜红的血液从齐管事的额头上流下来,齐管事却不敢擦,啪啪啪开始掌自己的嘴:“是奴才嘴笨说错了话,都是奴才的错,奴才这就掌嘴。” 陈婉仪到底还是要维持着仁慈善良的一面,看着齐管事将自己的脸扇到红肿后,才施恩道:“行了,把脸擦擦吧,我见不得血。” 齐管事这才千恩万谢地擦了擦额头上的血,直到现在他才知道,这府里看似最温柔善良的大夫人才是真的深藏不露,佛口蛇心的那一个。 他后悔了,也许自己就不该来找大夫人,他以为大夫人会为他出头,可实际大夫人一眼就看透他的心思,这下惹恼了大夫人以后还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做事。 还不如去找老夫人求情,说不定老夫人看在他是侯府老人的份上还能给他找个好差事。 不说能像以前一样在油水最足的大厨房,至少去老夫人名下的商铺布庄当个小管事也是可以的。 只是此时后悔也没用了,他只能跪得更谦卑恭敬,求道:“求大夫人给奴才一个出路,奴才一家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望着奴才吃饭啊!您以后叫奴才干什么奴才就干什么,绝对没有一丝怨言!” 陈婉仪被他这样卑微的模样逗乐了,她就喜欢一点点磨掉人心中的傲气,故作沉思了许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高兴说: “这样吧,你去马厩看马吧,你既然在侯府里干了十几年想来也不想去外面,但这府上的管事都有位置,实在不好把其他人换掉,而马厩那只有马奴,缺了看守这些奴才的人,正好你过去。” 完了。 那马奴是侯府里最低贱的人,马厩更是半点油水也捞不到,到那说是当管事,可跟那些马奴有什么区别。 齐管事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样的下场,一时悲愤:“夫人,我齐某好歹也在侯府干了几十年,您这样侯爷......” “侯爷?”他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婉仪的一声讥笑打断,“侯爷的心思谁人不知,你说侯爷是站在我这里还是你那。” “若我告诉侯爷你想要非礼我,你说侯爷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温柔的语气说出了令人胆寒的话。 齐管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奴才去马厩,奴才就喜欢看马,多谢大夫人恩赐。” 陈婉仪满意的笑了,“你喜欢就好,好好干,以后我还有事要交给你做,只要你都做好了,每月的月钱就还跟以前一样,以后我还能送你去田庄养老。” 齐管事笑容总算没有那么难看了,知道大夫人以后还会用到自己,自己以后也不是不能起来。 连连跟陈婉仪保证:“夫人您放心,您有什么吩咐就尽情使唤我,我绝对随叫随到,什么事都能给您办妥了!” “行了,下去吧。” “是、是,奴才这就告退。”齐管事转身就要走。 却又看到一盒脂粉砸到自己身上,他小心接住抬头,大夫人面无表情看着他:“去把脸上的巴掌印遮了,就这么出去难道是想坏了我的名声吗?” 齐管事连忙用脂粉将自己的脸上的巴掌印遮住,确保不露出破绽才出了清韵院。 小李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了,见师父面色苍白,有些疑惑: “师父,你脸怎么变得这么白了,是刚才出了什么事吗?” 齐管事打着哈哈:“我这是被尿憋的,没出什么事,大夫人还给我换了个好职位呢。” 小李兴奋:“是什么?难道是让您去老夫人的小厨房做事,还是去侯府名下的酒楼当掌柜?” 真要是这样就好了,齐管事苦笑:“大夫人心善,给我的活很轻松,是去马厩看管马奴,不过月钱还跟以前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小李很震惊,大厨房真正赚钱是采买和食物损耗的油水,就连泔水也能卖给外面的穷人。 “师父您可是做了几十年的菜了,怎么能去看马呢!” “不行不行,我们去找老夫人或者侯爷求求情吧!” 齐管事看得很清楚,只怕他前脚去找老夫人和侯爷,后脚大夫人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如今进退两难,只能给大夫人做事,但这个老实本分的徒弟他却不想耽搁了。 于是故意发怒:“呵呵,我看你是瞧不上我这个师父了,怎么我去看马就这样让你没脸吗?” “师父....” 齐管事不管徒弟难过的表情,绝情地说:“滚!我没你这个徒弟,以后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没有人会关心师徒两人的决裂,清韵院中丫鬟们熟练地收拾起地上的瓷片,擦干血迹。 春荣小心问:“夫人,大厨房那您打算怎么处理,难道就任由薛夫人安插她的人手?” 陈婉仪已经有了对策:“她薛文锦不是有钱吗,那把厨房采买的物品交给她吧,不过中馈既然在我手里,那她就不能走公账,只能花自己的钱,看她能坚持多久。” “我要让她知难而退。” 第16章 不重要 “把这些单子送给薛文锦,告诉她,以后厨房的采买就交给她了,一定要按着这个单子来买。” 春荣拿好单子:“夫人,万一薛夫人不愿意接下采买怎么办?” 陈婉仪很自信:“她会接下来的,她想要的不是一直都是我的管家之权,如今这样好的机会摆在她面前,就算是卖了她的嫁妆她也要办稳这件事。” 正如陈婉仪所想,薛文锦在拿到采买单子后就直接答应了下来。 “嬷嬷去打开库房,清点一下我的银子,拿出每日要采买的份额交给周管事。” 周管事就是薛文锦刚换上的自己人。 她不是不明白陈婉仪想看自己的笑话,但是她必须要接下来,这会是她掌管侯府的第一步。 与此同时,在随州的谢沉舟也收到了暗卫来信。 天边的一轮圆月撒下银白的光,有几道人影快速在楼顶的瓦片上穿梭着。 片刻后人影轻轻落入院中。 树影晃动了几下,遮住了藏在暗处的身影。 谢沉舟推开房门,迎上这些刺客杀意的眼神,抽出腰间的佩刀,没有多余的问话也没有迟疑直接攻击过去。 黑夜中只能看到白色的刀光闪过,随着几道沉闷的抽刀声响起,鲜血从敌人身上溅出。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那些刺客在看到周围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后,也开始恐惧起来。 只可惜谢沉舟不会给敌人逃跑的机会,只是短短一盏茶的时间,所有的刺客皆已经倒下。 男人执刀独自站在院中,鲜红的血液从银白的刀滴落到地上。 宛如一尊杀神。 突然一道寒光从对面直直向他射来,谢沉舟抬起冷眸,一动也没有动。 短箭带着汹涌的破空声,擦过他的发丝,射向他身后。 “咚!” 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沉舟的目光没有给装死偷袭他的刺客,而是看向树后:“出来。” “谢兄,别那么严肃啊,我可是刚救了你一命。”萧长风笑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没有你的箭,我一样能杀了他。”长刀收鞘,谢沉舟没再看地上的尸体。 这样的刺杀他早就习以为常了,每一次在他要查那些贪官污吏的时候,总会有人誓死反扑,以为杀了他就能不被皇上抓到。 萧长风跟上去,两人进入一个地下室,壁龛上镶嵌的油灯亮着豆大的光,男人拉开一把椅子坐上去,轻啧一声, “谢兄,我可是在外辛辛苦苦帮你搜罗证据,你就这样招待我的,不说好吃好喝的,总得给一杯水喝吧?” 谢沉舟倒也不是不通这些人情世故,只是:“井水不干净,有人投毒。” 他淡定开口。 萧长风扶额:“得,算我没说。” 他拿出一个账本扔给谢沉舟:“这就是你要的证据,姓卢的那老东西也真能藏,我可是把他全府都搜刮了一遍,才找到了,有了这东西你这案子就能结了吧。” “多谢。” 谢沉舟认真道谢,萧长风不是他的属下,他是个江湖中人,是他曾经查案时无意中结识的友人。 此人一向来去如风,偶尔没钱了会来帮他查案,赚个赏金。 此次随州之行,正好碰到了他,谢沉舟便请他来帮自己搜罗卢知府的种种罪行。 卢知府在任期间私增田赋,收受豪强贿赂,纵容其强占民田,并伪造地契掩盖罪行。 其罪行累累,致使整个随州民怨沸腾。 有了这个账本,就可以直接抄了卢家,押送卢知府到京城问斩了。 “谢兄,你家府上可真够热闹的啊。”萧长风的一句调侃打断了谢沉舟的思绪。 谢沉舟侧头,就看到萧长风已经看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 “不过是一些女子的小打小闹。” 对于他这个见惯了生死的人来说,府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闹剧。 而且只要陈婉仪没出事就好。 萧长风修长的手指摩挲着信封,眼中升起一丝兴味:“你府上的那个楚姨娘倒是有趣。” 侯府中各地都有隐藏起来的暗卫,每个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都在这上面写有。 萧长风看着信可比那戏曲还有意思的多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能和主母关系这么好的小妾,她长得如何,这么会撒娇,一定很得你喜欢吧。” 谢沉舟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饥渴,并不是饿了,而是他又想起来那次水下的相拥。 那种刻入骨髓的战栗感,肌肤相贴时候的满足,是任何东西也提供不了的感觉。 不过是一次短暂的相拥,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直到再次被人提起楚云舒的名字。 他才像是上瘾了一样,开始感到喉咙干渴,指尖泛起密密麻麻的痒,那上面仿佛还留存着上一次相碰时的温度。 她的腰肢是那样的纤细,唇瓣柔软香甜。 不能再想了。 谢沉舟抽出匕首,猛地划了自己手臂一刀。 “谢兄!你在做什么!”萧长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我没事。”谢沉舟面不改色地收起匕首,仿佛完全感受到疼一样。 萧长风也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小声嘀咕一句:“你不愿意说就算了,那小妾我会自己去看,看你能把她藏得多严实。” 谢沉舟不在意道:“你想看等回京城了,直接光明正大的来府上,我不会拦你。” “当真?你何时这么大方了,从前我想拜访你嫂子都不许我去。” 萧长风还以为谢沉舟是那种对家里人严防死守的人,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得到他的同意。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一个低贱的妾而已。” 谢沉舟重新翻开账本,淡漠回了一句。 第17章 想做恶毒女配 气晕老夫人的后果很快就反噬到了薛文锦和楚云舒身上。 老夫人一辈子都没被人忤逆过,被薛文锦刺激了一通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始折腾薛文锦。 婆婆要折磨儿媳,多的是法子。 什么必须每日辰时到她院中请安,吃饭要亲自给喂给她,每天都要抄够十页经书,供奉到小佛堂。 从前老夫人不愿管后院,只一心礼佛,没有这样给儿媳立过规矩,但现在儿媳都打自己脸了,她断没有不还手的道理。 况且,这些事可都是堂堂正正的,就算拿外面讲,也不会有人说她。 自古婆婆就是这样管教儿媳的,薛文锦只有咬牙受着的份。 当然老夫人也没有放过楚云舒。 她现在不想那么快送楚云舒去死了,那太便宜楚云舒了。 老夫人最厌恶自作聪明的人,尤其是楚云舒这样一看就不安分的小妾。 薛文锦是铁了心要跟她作对,护着楚姨娘。 老夫人就以教规矩的名义送了两个教习嬷嬷到兰香院。 两位嬷嬷来的时候,楚云舒正没骨头似的瘫坐在地上。 精致的大眼泫然欲泣,可怜兮兮地跟方嬷嬷耍赖:“好嬷嬷,今日就歇一歇吧,我的手好疼,你看十指都已经破皮了。” 说着她伸出手,好不委屈的样子。 她的手养得很漂亮,十指莹白如新剥嫩笋,甲面薄如蝉翼,血色只从月牙处渗出一点粉。 然而这样一双完美的手却硬生生被那指腹上伤痕给破坏了。 那指腹不仅红肿还有血丝,简直就像是受了刑一样。 若她是个男子早就把这双手捧住轻吻了。 “不行,学琵琶怎可半途而废,所有学琴者都会经历这一阶段,手破了也断不可放弃,只有在不断的练习中,不断把指腹磨出厚茧,才能练好琵琶。” 方嬷嬷此时庆幸自己不是个男子,还能硬下心肠说狠话。 楚云舒是真不知道学琵琶这么废手,她在网上看过不少美人弹琵琶,指尖拨弄琴弦的动作优雅迷人。 但是没人告诉她琴弦这么硬啊! 才练了三天,她的手指已经疼得拿不住东西了,每次拨弄琴弦就像是手磨在刀子上一样。 见方嬷嬷不为所动,楚云舒正想再落几滴眼泪。 一个丫鬟突然进来急道:“姨娘,老夫人送了两位教养嬷嬷过来。” 楚云舒还没站起来,那两位嬷嬷就直接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两人端着姿态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一个颧骨高耸,横贯的深纹从鼻翼延伸到嘴角,眉间一道竖纹常见深陷,一看就面相刻薄的孙嬷嬷开口就是: “奴婢们是老夫人请来管教姨娘的教养嬷嬷,老夫人说楚姨娘出身低贱,不懂侯府的规矩和礼仪,需要好好学一学。” 另一个杜嬷嬷是个圆脸,眼睛却是下三白,看人时自带一股蔑视和鄙夷。 哦,不对,是这个杜嬷嬷原本就在鄙夷楚云舒。 杜嬷嬷不由分说地将楚云舒从地上捞起来,说是捞,用掐来形容更准确。 “楚姨娘怎可就这样坐在地上,实在是不成体统,看来需要老身好好管教一下了。” 楚云舒感觉自己腰快要被杜嬷嬷掐断了,方嬷嬷看出来她的难受,连忙上前解救她。 “放开我家姨娘,你没看到她快要喘不上气了吗!” 杜嬷嬷又狠狠拧了一把她的肉,才慢吞吞收手:“以后这还有的疼呢,姨娘还是早点习惯得好。” 那一下的剧痛,让楚云舒眼泪花都冒了出来,脸色也一下变得煞白。 心疼不已的宝珠猛地推了一把杜嬷嬷:“走开,不要欺负我家姨娘!” 孙嬷嬷冷笑一声,扬起手就是扇了宝珠一巴掌。 “贱婢,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 宝珠一下被打懵了,脑子嗡嗡的不知东南西北。 “宝珠!” 楚云舒连忙将人拉到自己身旁,看着她脸上瞬间就青紫起来,气得手在发抖。 “方嬷嬷你先带宝珠下去敷药。” 宝珠连连摇头:“不行不行,我的脸不要紧,我和方嬷嬷就留在这陪着姨娘,她们肯定会欺负姨娘的。” 宝珠只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对楚云舒来说还是个上初中的孩子,平日里她都舍不得让这丫头干重活。 今日她被打了这一巴掌,可算是将她怒火给烧了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听话,你先下去。” 然后跟方嬷嬷对视了一眼,方嬷嬷轻轻点了下头,带着宝珠走了。 人走了,楚云舒冷着脸对两个嬷嬷说: “你们是来教我规矩的,不是来这当主子的,我的人自有我来管教,还轮不到你们欺负。” 孙嬷嬷和杜嬷嬷对她的话嗤之以鼻: “楚姨娘好大的口气,老身既然来了兰香院,那就不仅是你,就连院子的所有人都得学一学规矩。” 楚云舒淡淡道:“我知道你们有老夫人撑腰,不怕我去告诉主母,但是我记得孙嬷嬷有个孙子在小少爷的屋内当书童?” “你说,我要是把他把小少爷的黄金长命锁和翡翠玉扣偷偷卖了,大夫人会放过他吗?” “这样手脚不干净的下人,会被打残了发卖吧?” “你、你怎么知道?!” 在孙嬷嬷震惊的目光中,她继续将目光放到杜嬷嬷的身上。 楚云舒轻声道:“杜嬷嬷是有个女儿叫晓燕吧,她嫁给了老夫人手上的布庄管事对吗?” 杜嬷嬷下意识感觉到不妙。 “你说,我要是告诉那个管事,你女儿跟府上的小厮有染,那个管事会不会休了你的女儿?” “哦,说不定还会把她沉塘呢。” 这下轮到杜嬷嬷不可置信了:“不可能,晓燕她乖巧听话,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楚云舒淡定回她:“是不是真的,你去问问自己的乖女儿不就知道了。” 嘻嘻,汗流浃背了吧。 姐可是有剧本的人。 正好,她还记得这俩嬷嬷身上的秘密,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天爷也站在她这边啊! “说了这么多,我也有些渴了,孙嬷嬷去给我倒杯水吧。” 现在局势已经颠倒了,该担惊受怕的已经不是楚云舒而是两位嬷嬷了。 楚云舒站累了,干脆坐到罗汉床上,斜靠着软垫,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感到腰间痛得厉害。 她蹙着眉,干脆娇气指使道: “还有杜嬷嬷,给我揉揉腰,记住力道一定要轻,若是还像刚才那样不小心捏疼我,那我就要你女儿好看。” 孙嬷嬷和杜嬷嬷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憋屈。 最后她们还是上前,一个倒水,一个揉腰。 看着她们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楚云舒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唇角扬起恶劣的笑。 诶呀,怎么办,突然就想当一个恶毒女配了呢。 第18章 有苦也说不出 总得还孙嬷嬷打宝珠的一巴掌,还有杜嬷嬷掐自己的那几下不是。 楚云舒捏着茶盖轻轻拨弄了一下茶叶,抿了一口后,茶水直接泼到了孙嬷嬷的身上。 “啊!”孙嬷嬷惊叫了一声。 楚云舒生气道:“你给我倒的什么茶水,这么凉,是存心让我吃坏肚子吗!” 孙嬷嬷抹了一把脸,低着头粗声粗气道:“是老奴的错,老奴再去换一杯茶来。” 杜嬷嬷一下也紧张起来,手下的力道放得更轻了点。 楚云舒还是做作的叫了一声,她美目一瞪,凶巴巴地拧了杜嬷嬷的手臂一下: “我刚刚只骂她了,没骂你是吧,你怎么捏的,这么重,是不是故意想疼死我!” 表情凶恶,但是少女的声音过于甜美,硬生生让那点恶毒的模样变成了撒娇。 明明是在欺负人,倒像是错的真的是对面的人一样。 杜嬷嬷手一抖,连忙把动作放轻了许多。 片刻后,孙嬷嬷又倒了一杯热茶过来,楚云舒刚端住,就手上一个不稳,把茶水又撒到了孙嬷嬷身上。 “太烫了,你是要烫死我吗!” 顺便又拧了一把杜嬷嬷的手臂:“还有你,动作这么轻是没吃饭吗!” 于是孙嬷嬷重新去倒茶水,杜嬷嬷又调整按摩力道。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次。 两个嬷嬷已经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暗中祈祷楚姨娘快点放过她们吧,她们以后再也不敢招惹楚姨娘了。 楚姨娘难道一点都不累吗! 事实证明,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感受不到累的。 楚云舒以前都是对老板做小伏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欺负人的恶毒事。 一个字。 爽! 却说方嬷嬷那里,在出来后,就直接拉着宝珠飞快跑去侯夫人院中。 宝珠一到院里,就开始哭着喊着:“夫人,快去救救我们姨娘吧,老夫人又派人来害姨娘了!” 对宝珠来说,之前老夫人的那碗鸡汤就差点害了姨娘。 姨娘告诉她,是有人在害老夫人。 可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在楚姨娘进府之前,老夫人从没有出过事,也没有任何人敢害老夫人。 除非是不要命了。 所以她知道,是老夫人想要楚姨娘的命。 是她为了贪小便宜,差点害了楚姨娘。 虽然楚姨娘没有出事,但是宝珠还是很后怕,她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每次都是小心翼翼的,怕被别人看出来,但还是被楚姨娘发现了。 姨娘不仅没有怪她,反而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她。 “不是你的错,我知道宝珠很好,是个乖孩子,真正坏的是那个下毒的人,我们都是受害者,所以我们没有罪。” 宝珠从没有被这么温柔地对待过。 姨娘像娘一样。 宝珠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姨娘。 所以在老夫人送了两个一看就十分凶狠的老嬷嬷过来后,宝珠第一反应就是,老夫人又想害姨娘了! 宝珠哭得真情实感,悲伤极了。 让听到她声音的薛文锦吓了一大跳,以为楚云舒已经中招快不行了。 她抄写经书的动作顿住,墨汁从鼻尖滴落到纸张上。 一张原本快要抄写好的经文就这样废了。 可她来不及心疼,赶紧丢下笔,带着丫鬟和嬷嬷一起去兰香院救人。 方嬷嬷知道夫人误会了,边走边跟夫人解释: “夫人,老夫人刚刚送来了两个教养嬷嬷,说是来教楚姨娘规矩,可一来就狠狠掐了姨娘,还扇了宝珠一巴掌,只怕是来者不善。” 薛文锦这才稍微安心一点,但她瞥到宝珠那红肿青紫到半边脸都肿胀的可怕的模样,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她不敢想,若是楚云舒也被这样扇了一巴掌那张脸毁了可怎么办! 一时间,更着急了。 薛文锦踹开兰香院大门的时候,楚云舒坐得腰不舒服,她换了个姿势,原本要扔到两个嬷嬷身上的茶水歪了一下,全淋到了自己身上。 孙嬷嬷和杜嬷嬷惊慌失措地想要接住茶水,慌乱间被对方绊住了脚,两个人一起压到了楚云舒身上。 楚云舒为了不被压扁,连忙躲开,但是罗汉床上的位置实在狭窄。 只是翻个身的动作,就让她直接滚到了地上。 这下不止腰闪了,浑身都被摔麻了。 这就是乐极生悲吗! 楚云舒很悲愤,情绪激动下,眼泪也掉了下来。 而薛文锦一行人闯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孙嬷嬷和杜嬷嬷压在楚云舒身上,像是正在打她。 而一贯爱笑的少女此时蜷缩在地上,隐忍又委屈地哭泣着。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薛文锦厉声呵斥:“住手!好大的胆子,你们竟然敢殴打主子!” 孙嬷嬷和杜嬷嬷:........... 啊? 我们吗? 楚云舒眨了眨眼,诶? 她看了看气势汹汹的薛文锦,又看了看一脸懵逼的两个嬷嬷。 果断扑到薛文锦身上,嘤嘤哭了起来:“呜呜呜,夫人你终于来了,我好疼啊,她们都欺负我!” 孙嬷嬷和杜嬷嬷瞠目结舌地看着楚云舒装柔弱。 老天奶,明明是楚姨娘在欺负她们, 她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请苍天,辨忠奸! “夫人,我们只是想将跌倒的楚姨娘拉起来。” 两人试图解释,薛文锦已经走上前,一阵劲风袭来,‘啪啪’狠狠甩了嬷嬷们一人一巴掌。 “呵,你们以为我是瞎子吗,她的身上为什么是湿的,是不是你们往她身上泼的?!” 孙嬷嬷和杜嬷嬷此时真的是哑巴吃黄连,有苦也说不出了。 第19章 火上浇油 楚云舒决定火上浇油,她拉住侯夫人的袖子,低声说: “夫人,是我刚刚接茶水的时候不小心撒到自己身上了,不关她们的事。” 薛文锦只当她怕这两个嬷嬷不敢说出实话。 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楚云舒脸上溅到的水珠,温声道:“别怕,把她们对你做的都告诉我,就算她们是老夫人的人,我也可以处置。” 楚云舒摇头:“不用了夫人,换走了这两个,还会有下一个。” “而且老夫人也说得对,我确实身份卑微不通礼数,日后若是待客和出门社交我若是什么都不会,只会丢夫人的脸。” 薛文锦心中骂了一句,老虔婆嘴巴那么毒,怪不得克夫克子! 她也是这几日被老夫人给折腾得烦不胜烦,积攒了一肚子怒火,如今一下爆发出来,文雅端庄了一辈子的侯夫人今天在心里骂了一堆脏话。 片刻后,她冷静了下来。 不着急,不着急,她会回敬给老夫人的。 呵呵,老夫人不是最宝贵她的大孙子吗,她动了自己的人,自己就动她的人。 薛文锦从前是不屑于对小孩子出手的,但她是个护短的人,见不得自己人受伤,而且不过不伤小孩还折腾大人的法子也多的是。 还有这两个嬷嬷,也要给个警告才行。 她冷冷看了两个嬷嬷一眼,吩咐人道:“去把她们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孙嬷嬷和杜嬷嬷连连喊冤枉,那板子又重又厚,她们是老嬷嬷了,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罪。 只怕还没几板子下去,人就要没了。 “楚姨娘我们真的没对你做什么,你是知道的啊!” 楚云舒也怕这两个嬷嬷废了后,再换来两个陌生的嬷嬷她不能拿捏住,于是劝了一句: “夫人,她们说的都是真的,我真的没有事,您别生气了,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不行,这种时候不能心软。” 薛文锦冷着脸道。 该怎么劝一个面冷心热的老板打消主意,楚云舒有她自己的技巧。 她先是陈诉自己对老板的关心。 “好夫人,打板子万一被老夫人知道了,老夫人又折腾您了该怎么办,这几日您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能以身替之,怎么还能在这时候给您添乱。” 趁着薛文锦听完正心软的时候,说出自己并不是不同意,而是有更好的方法。 楚云舒乖巧道:“而且,我更喜欢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们掐我还泼我水,那她们也要受一遍这样的罪。” 哪里是这么算的,楚云舒是主子,嬷嬷是下人,她被这样欺负,放到别家受宠的小妾,直接打死也不为过。 若不是自己无权无势也不会让楚云舒这样处处为自己考虑。 薛文锦看着楚云舒稚嫩的眉眼,这次是真的把她当自己妹妹来看了。 “唉,依你吧。”薛文锦无奈同意:“你就是太善良了。” 已经被泼了无数次和掐了无数次的两个嬷嬷:........... 她们错了,她们就不该招惹楚姨娘这个魔鬼。 方嬷嬷和宝珠可是看着楚云舒被欺负的,两个人都上去狠狠掐了她们几下。 “让你们欺负姨娘!让你们欺负姨娘!” 宝珠黑黝黝的眼中含着怒火。 两个嬷嬷躲来躲去,还是没躲过其他丫鬟的毒手,最后一身狼狈,不仅头发散了,衣服也全乱了。 “别让我再知道你们欺负云舒,老夫人能护住你们一时,但她也老了,你们的子女迟早要到我手下办事,现在我动不了你们,不代表以后不行,你们自己掂量一下吧。 薛文锦也没有时间留在兰香院,她的事很多,既要管理大厨房,还要应付老夫人,警告完两个嬷嬷后就离开了。 要命了,怎么这两个人都这样威胁她俩! 嬷嬷们倒是不怕侯夫人的威胁,她们一家子的卖身契都还在老夫人身上呢。 但楚姨娘知道的东西却是真的能要了她们的命。 她们以为楚姨娘刚进侯府,是个能随意拿捏的人,没想到楚姨娘竟然会对她们亲人的秘密如数家珍,有些甚至连她们自己都不知道。 楚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她绝不是一个赌鬼的女儿。 她究竟是什么身份! 两人越想越怕,抬头仔细打量着楚云舒的眉眼,越看越觉得楚云舒不简单。 眼前女子肤白如霜,眉目如画,一颦一笑自带韵味,如此绝色美人,说不定是某个大人物故意塞进侯府的探子。 老夫人这次是真的踢到了铁板啊! 这俩人一直盯着自己干什么? 楚云舒疑惑,她觉得这俩人说不定在心中暗戳戳骂自己,她都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她俩估计得天天盼着她死。 唉........ 看来以后需要再警惕些了,想害自己的人真是太多了! 两个嬷嬷第一天就这样灰溜溜地离开了,她们还不敢让老夫人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 跟老夫人汇报她们做了什么的时候,特意将自己收拾干净,没有露一丝破绽地说: “老夫人,我们今日按您的吩咐狠狠折磨了兰香院的所有人,那楚姨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对老奴们怕得不行。” 老夫人抬起一双浑浊的眼:“我听说兰香院还请了府医过去,你们做得很好,我很满意,以后就按照今天的样子来。” 孙嬷嬷和杜嬷嬷哪敢说,那是楚姨娘为了给一个小丫头看脸才请的府医。 她们只能放着狠话:“老夫人您放心,我们绝对狠狠教训楚姨娘,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老夫人一点也没察觉出两人的糊弄,满意地点点头。 “你们跟了我几十年,我也对你们很放心,等你们干完这件事,我就让你们去含饴弄孙,好好养老。” “不不不,不用了老夫人,我们愿意继续为您做事!” 孙嬷嬷和杜嬷嬷一惊,齐齐摆手拒绝。 楚姨娘现在还需要她们为她遮掩,若是她们没用了,楚姨娘可能就直接要她们的命了! 毕竟,楚姨娘背后可是有一个大人物啊! 她们哪敢就这么离开侯府,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小命着想,她们还要继续在楚姨娘面前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行。 于是两人纷纷跪地痛哭:“老夫人我们伺候了您一辈子,真的不舍得离开您,您可千万别赶我们走啊!” 老夫人很感动,觉得两个嬷嬷是个忠心的,大手一挥一人赏赐了一个玉镯。 “好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只有你们才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亲自起身把两人扶起来,三个人对视着,缓缓笑了起来,只是这笑里都藏着东西。 第20章 闹鬼了 这府里发生的一切却是都没有逃过谢沉舟的眼睛。 随州知府的案子已经解决。 谢沉舟面见了圣上,将查到的东西一并交给明德帝,一同带回来的,还有卢家藏在地下室的一屋子黄金珠宝。 明德帝看到那一箱箱抬进来的黄金白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不愧是朕的指挥使,朕交给你的任务都能完美完成。” 谢沉舟拱手:“陛下,臣还有一事没有禀报。” 明德帝挑了挑眉:“哦,是何事让谢爱卿也这么犹豫?” 谢沉舟上前几步,云纹长靴踏在宣政殿的地砖上,声音很轻,却又谁都不能忽视,他虽在进宫前就卸掉了武器,可那周身的危险气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整个人犹如一柄出鞘的剑。 所有人都怕他,明德帝却对他这样愈加满意,毕竟这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剑。 剑只有够锋利,才能震慑那些魑魅魍魉。 “臣从卢知府的暗室中找到了几封信,发现他与蒙古几个部族皆有来往,且在私下贩卖给蒙古糖盐、粮食和女人。” 谢沉舟送上信封。 总管太监王德全小心接过,简单摸了一下没有不妥后,才递给明德帝。 明德帝沉着脸看完这几封信,怒拍桌面,破口大骂道:“卢启元好大的胆子!竟敢通敌叛国,朕还是小看了他,砍头不足以泄朕心头之恨,朕要诛他九族!” 糖盐和粮食,都是蒙古必要的生存资源,大周严格把控着糖盐贩卖的数量来限制蒙古的发展。 还严禁贩卖蒙古粮食。 可以说卢知府这样做无异于给大周养了一头虎视眈眈的豺狼,尤其是他竟还卖了女人! 这些年卖过去的女人,又给敌人增加了多少人口? 瞬间大殿内的太监们都跪了下来。 眼见武德充沛的明德帝抽出墙上挂着的尚方宝剑就想去砍被关押起来的卢知府。 王徳全连忙抱住明德帝的大腿: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啊!这种人不值得您脏了自己的手,而且只有在午门问斩才能给全天下一个交代,展示您的明君之相啊!” 明徳帝抽了抽腿,没抽动。 指挥使大人,你也一起劝一劝皇上啊! 王徳全给谢沉舟挤眉弄眼。 谢沉舟虽然冷漠无情,却不是没有眼色之人,而且他也知道诛九族的圣旨不能轻易下。 一个人的九族包含父四族、母三族、妻二族,以卢家来算,牵连在内的能超五百多人。 一次性杀这么多人,虽震慑了朝野,却也会影响明德帝的声望。 历史上只有暴君才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单膝跪下,恭敬道:“还请皇上三思。” 明徳帝面无表情看着两人的动作,他之所以这样生气,不仅仅是卢知府勾结外族,而是他从这几封信中看出庇护卢知府的还有朝堂上的肱骨大臣。 甚至自己的儿子也可能参与了进去。 这让他怎么不怒,怎么不悲! 半晌,明德帝扔下手中的剑,长叹一口气:“唉,这朝堂上的囊虫永远也除不干净,朕每日殚精竭虑,却仍是赶不上他们挖空了心思腐蚀大周的根基,朕心里痛啊!” 明德帝捂着脸痛哭起来。 王德全这个总管太监也抱着明德帝的大腿哭: “皇上辛苦了,皇上是圣名之君,普天之下还能找到一个比您还勤政爱民的皇帝吗,有您这样的好皇帝,是全天下之幸啊,您一定会名留青史的!” 谢沉舟嘴角抽了抽。 他本打算在今日面见圣上的时候说出自己想立世子的事,只是现在看来不是个好时机。 只能等过两天再说了。 回到谢宅,暗卫就将各院发生了什么一字不差地汇报给了谢沉舟。 书房内,男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轻轻敲了桌面几下,低沉的声音带着丝凉意:“去查一查楚云舒的身份。” 对侯府的下人身上的秘密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她究竟是谁的人? 谢沉舟也怀疑了起来。 一个相貌完美符合他喜欢的人,还知道府中不少秘密,轻易跟侯府主母交好,这样的人进来侯府怎么可能是巧合。 背后一定另有主使。 谢沉舟眼中泛起杀意,就让他来试探一下楚云舒究竟有什么目的吧。 深夜,楚云舒泡进浴桶里慢慢给自己擦拭身体。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她实在是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光着身子。 虽然前世她也去过公共澡堂,尤其是她在北方上大学,还会和同学一起光着身子搓澡。 但是工作后,她就习惯只在自己的出租屋洗澡了。 浴桶很大,足够她将自己整个身子都淹没进去,水面上撒满了玫瑰花瓣,楚云舒哼唱着轻快的曲调,慢慢舀了一勺水浇到自己的手臂上。 袅袅雾气萦绕着房间内,水珠不断从女子莹白如玉的皮肤滑落,又不舍地留恋在她的肌肤上,舔舐着她身上的香甜。 谢沉舟眸光暗了暗,他手中捏着几根针飞射出去,一息之间,屋内的烛火就全部熄灭了。 “灯怎么灭了,宝珠,帮我再点一下灯!” 楚云舒无知无觉地朝外喊了一声。 “宝珠——” 一刻、两刻。 外面都没有声音,楚云舒无奈摸着黑从浴桶里出来,还好她已经洗得差不多了。 她凭着感觉走到屏风那,完全不知屏风背后有一道人影,手指探了探却没有摸到挂在屏风上的衣服。 “诶?衣服去哪了,是掉到另一边了吗?” 楚云舒走到另一边,只是刚走两步,就撞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物体上。 她抬手摸上去,沉默了一下。 怎么感觉像是摸到了男人的胸膛啊?! 救命,不会闹鬼了吧! 第21章 采花贼 楚云舒什么都看不清,谢沉舟这个习武之人却能夜视。 他眼眸微垂,就看到女子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脸颊上有水汽蒸腾出来的红晕。 她的眼眸也水润润的,半是迷茫半是疑惑无辜又懵懂的样子,像是不小心踏入猎人陷阱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动物。 偏她还大着胆子用小手在他身上摸索着。 谢沉舟没有推开她,阴冷的眸子继续盯着不安分的少女。 为何不怕他? 旁人只要靠近三分都会被他身上的杀意震慑。 楚云舒究竟是真的心大到这样的地步,还是伪装得完美无缺? 他静静等着,想看看楚云舒会做什么。 楚云舒试探地伸出小手慢慢往上摸索着,越摸越感觉,她面前这堵墙,就是一个人。 还是个强壮高大的人。 哈哈哈,怎么会有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屋内呢。 这里可是兰香院,靖安侯府后宅,安全得很。 楚云舒试图自欺欺人。 直到摸到男人喉结后,楚云舒彻底绷不住了,指尖像是在发烫一样,她慌乱地收回手。 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拽住手腕。 力道大的她惊叫了一声:“啊——唔。” 男人的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楚云舒只能被迫将尖叫压下。 她颤抖着想要挣脱开男人的束缚,却反而越挣扎和他贴得越近,楚云舒咬着牙抬起腿想要狠狠的踹这个男人的下体。 男人却一眼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直接用那双笔直的大腿夹起压住。 模糊的月光从雕花窗棂透进屋内,男人和女人的身影相拥着,明明只是想逃跑,却从窗外看去,更像是楚云舒在主动投怀送抱。 男人藏在黑暗中,楚云舒却被月色照出脸上的慌乱和绝望。 谢沉舟控制不住将眼前温热柔软的身子又抱得紧了些,他用脸轻轻蹭着女人,轻轻说了几个字。 “好香,好暖。”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楚云舒没听出来他是谁,只是见他这样越发怀疑这人是个采花贼。 冷静、冷静。 楚云舒另一只手用力推倒旁边的屏风,宝珠、方嬷嬷快来救救我啊! 屏风砸到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可外面依旧没有声音,出了什么事已经不言而喻,她院子里的丫鬟和嬷嬷说不定都已经遇害了。 楚云舒身子一泄,既然挣扎没用,那就摆烂吧。 她也不是那种贞操观特别强的人,在生命面前,贞操算什么,而且她摸过这个男人的身体。 胸肌健硕且慷慨。 而且听声音也很年轻。 好像也还行? 她在心里告诉知道,只要不看脸,有这样的身体,吃一顿也不亏。 楚云舒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然后小声呜咽了一下,舌尖舔了舔嘴唇,谢沉舟顿时感觉掌心一阵湿热。 他动作一顿,被肌肤相贴冲昏的头发缓缓清醒,他知道自己又发病了。 只要碰到人,他就会失控。 谢沉舟原本只是想试探楚云舒会不会武功,只是刚摸到她的手,他就忍不住呼吸急促,想要更多的相贴。 第一次的拥抱只是浅尝即止,却也打开了他心底的瘾,他以为自己控制得很好,却在又一次触碰到楚云舒的时候就立刻失去了理智。 只想紧紧抱着她,和她肌肤相贴。 谢沉舟感到一丝危险,再这样下去,他会离不开楚云舒的。 他松开捂着楚云舒的嘴,另一只手却好像还在留恋着女人柔软的肌肤,不舍得放开。 女人却没有立刻尖叫起来,而是在轻轻喘了一口气后,小声地问:“你是谁?是老夫人派你来的吗?” 谢沉舟沉默,他在想自己的手为什么不听使唤。 怎么才能淡漠无情地把自己的手从女人的身上拿开? 还有她为什么喘得那么好听,是不是在勾引自己? “不是吗?那你是采花贼吗?” “我、我可以将自己的清白给你,但是你不能让别人发现我们。” “我想活着。” 楚云舒可怜兮兮地卖惨,可眼前人就像是木头一样不为所动,刚才的疯劲不知道哪去了。 难道是在等自己给他解衣服? 她光着身子贴着男人冰冷的布料实在是不舒服,少女柔软的手指摸到谢沉舟的腰带,轻轻一拽。 谢沉舟眼眸微睁,似乎没料到会变成这样的发展,女人的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扒干净了他的外衣。 他的喉咙就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想让女人松开手,却又实在贪恋另一个人的体温。 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她把自己的衣服脱光。 光着身子站在外面许久,冷风早就带走了楚云舒身上的温度,她冷得打颤,却不能逃开,留给她的选择只有紧紧贴住男人的身体。 楚云舒没有多犹豫,她踮起脚尖,贴上了男人炽热的胸膛,只是刚刚贴上,就让谢沉舟浑身一震,这样的肌肤相贴,和隔着一层布料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令人目眩神迷,像是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突然遇到甘霖一样。 那是生命求生的本能,谢沉舟再也没有抵抗的能力。 不知从哪一刻起,两具身体交缠了起来。 楚云舒伸出手就能摸到男人慷慨的胸肌,难以形容的感受从身体里传出来,似痛苦又似欢愉,泪珠从她的眼角溢出来,她有些承受不住地咬住男人的手臂。 “呜,好疼,不要了。” 男人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用鼻尖轻轻蹭着楚云舒的脸颊,就在楚云舒以为他要放过自己的时候,男人用着磁性的声音冷酷道: “不够,再来一次。” 楚云舒:......... 救命! 真的会出人命的! 最后她实在是受不住昏了过去,等再次醒来,已经日上三竿了,她嗓子干涩得厉害,浑身也像是被车碾过一样。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无力地用手拉了拉床幔。 一直蹲守着的宝珠看到晃动的床幔连忙站起来,惊喜道“姨娘醒了!” “宝珠,你没事?” 楚云舒艰难地坐起来,然后就被太阳晃了一下眼。 她用手遮住亮眼的阳光。 第22章 狗男人 宝珠一脸自责道:“姨娘,你烧了一天一夜了。” “都怪我,昨天睡着了,姨娘在浴桶里睡了一夜我都没发现。” 她说着跪了下来磕头:“呜呜呜,姨娘罚我吧,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姨娘。” 她边说边抹眼泪,小丫头显然愧疚得不行。 这时方嬷嬷端一盆热水进来,她见楚云舒醒来了,松了一口气: “姨娘终于醒了,夫人已经来看过您了,用了最好的药材要宋府医把您救回来。” 楚云舒咬了咬唇:“宋府医有说什么吗?” 宝珠抽抽噎噎地说:“姨娘昨天烧得好厉害,全身都红透了,府医说再这样烧下去就要救不回来了。” “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什么了?” 他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被破了身? 方嬷嬷以为楚云舒只是怕自己的身体有问题,宽慰道:“姨娘放心吧,宋府医说只要烧退了就能跟以前一样了。” 楚云舒拉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她还记得那个男人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少印记,可现在却全都没有了。 她攥紧了被子,若不是身体的酸痛感还在,她都怀疑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梦。 方嬷嬷看了眼跪地自责的宝珠,复杂的神色闪过,她问楚云舒:“姨娘可要换掉宝珠,这丫头实在蠢笨,不能伺候好您。” 换掉宝珠? 楚云舒犹豫了一下,并不是她对宝珠不满,她知道自己发烧的事不怪宝珠,只是她的兰香院不安全,她怕宝珠跟着自己会被牵连。 这次好运活下来了,下一次呢? 宝珠如遭雷击,她连连磕头:“奴婢只想留在姨娘身边,求求姨娘不要撵我走,您可以把我贬成杂役丫鬟,我什么都能干,只要姨娘肯留下我,我以后不要月钱也可以!” 看着她这幅怕被抛弃的样子,楚云舒眼眶一热,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别磕了,脸上的伤刚养好,别再给自己加新伤了!” 狗男人! 楚云舒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要不是他害得自己发烧,宝珠也不会这么惶恐害怕。 “姨娘..........”宝珠抬起头,一张脸已经哭成了大花脸,“您罚我吧,您把我关柴房反省,或者你打我板子都行!” “唉。”楚云舒叹气,知道小丫头心里过意不去,只怕不罚小丫头会愧疚一辈子。 她严肃了神色:“我在几日前已经定下了兰香院的规矩,宝珠你这次工作失误,在岗睡觉可记小过,罚你这月没有全勤。” “只、只是这样?”宝珠呆愣愣的。 “姨娘不行,这也太少了,我明明犯了那么大的错。” 这件事里的罪魁祸首是那个男人。 冤有头债有主,楚云舒就算算账也只会找那个采花贼,她可爱的宝珠本来就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方嬷嬷也觉得这罚得有些轻了,楚姨娘的性子有些过于柔软了。 “姨娘不如再罚宝珠一年月钱吧,姨娘这样重重拿起,轻轻放下,那些下人以后就会跟着有一学一,习惯偷奸耍滑,兰香院的秩序也会紊乱。” 宝珠也跟着点头,完全不在意自己被罚得更多。 甚至她还觉得只罚一年的银子也轻了。 楚云舒也是忘了这里是古代,治下只有仁慈可不行,还得让下人见识到主子的威严。 她低吟了一下:“嬷嬷说得也对,那就罚宝珠一年月钱吧。” 大不了她这一年多补贴给宝珠一些,没了月钱她还可以发奖金啊。 宝珠感动的眼泪哗啦啦地流:“多谢姨娘。” 楚云舒无奈:“快起来吧,把脸擦擦,再过来伺候我洗漱。” “诶,好!” 姨娘还愿意用自己,宝珠答应得非常积极。 方嬷嬷摇了摇头,楚姨娘这样心软迟早会出事的,看来以后她要多用些心了。 虽是这样想着,可她的眼神却分外柔和。 楚云舒习惯自己洗澡,就让方嬷嬷和杂役丫鬟们早早去休息了。 另两个丫鬟是什么情况方嬷嬷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一直有留意楚云舒的动静,怕有个意外。 可在某个时刻她突然意识昏沉,再清醒已经是早上了。 那时她就察觉到不好,赶紧起来查看,发现宝珠靠在大门睡着,就直觉不妙。 她摇醒宝珠,进屋后看到还泡在冷水中的楚姨娘,害怕到手都在发抖,还好楚姨娘还活着,但也不知已经烧了多久。 方嬷嬷将这件事的蹊跷告知了侯夫人。 薛文锦思考了一下,就断定道:“是老夫人又出手了!” “楚云舒的身体差,只要把你们迷晕,她自己泡在水里一夜,只怕就再难醒来了。” 方嬷嬷很心疼:“楚姨娘真是多灾多难,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 薛文锦也感到愧疚,是她将楚云舒拉入这风谲云诡的算计中,她决定把楚云舒的待遇再提高一层,每月再多加五十两银子月钱。 同时又送去了一批药材,只是这些药材都被某人偷偷换成了更好的。 谢沉舟这次回府罕见地没有去清韵院看陈婉仪。 昨晚的疯狂让他有些心虚。 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不仅什么都没有试探出来,还要了楚云舒。 即使没有人知道。 等等,没有人知道,不就代表他什么都没做? 那他就还是干净的,嫂嫂不会嫌弃他的。 谢沉舟冷声吩咐:“去把昨晚的痕迹全都处理干净。” 并不算人的暗卫们:“是!” 只是暗卫们处理的手段简单粗暴,第二日谢沉舟就听到了楚姨娘又病了的消息。 麻烦的女人,不如直接病死算了。 救下她,日后肯定还会再生事端。 她不过是长得像婉仪了一点,声音甜了一点,会撒娇了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优点。 他为什么要救。 谢沉舟撇去杂念,翻开公务,在书房坐了一早上。 盯着侯夫人的暗卫进来道:“主子,主母亲自去看望了楚姨娘,还送了一批药材。” 谢沉舟把什么都没写的折子合上,冷声道:“她的药不过一般,能救什么人,去把药都替换成我库房里的。” 第23章 不行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这一次楚云舒足足养了半个月才好,正好明日到了给主母请安的日子。 薛文锦并不喜欢小妾们天天来烦她,便规定每逢十给她请一次安。 今日来请安的人格外齐。 楚云舒到的时候,花厅已经坐满了人,解了禁的曹又菡一看见她就冷嘲热讽: “病秧子终于能出门了?真是晦气,你坐远一点,可别把病气带给我。” “曹姐姐说得对,楚姨娘墙角那还有个位置,不如你就去坐那吧。” 附和的是李妙珍,她为了能出院子,给薛文锦送了几百两银子,薛文锦正是需要银子的时候,也就解了她的禁闭。 两人都楚云舒关过禁闭,如今算是同仇敌忾。 其他小妾也都喝茶看戏作壁上观。 楚云舒本来是想主动离她们远一些的,不过现在她的反骨上来了,既然有人这样说那她还非要坐她们那了。 她笑了笑:“多谢你们的关心了,那我就坐两位姐姐的中间吧。” 曹又菡和李妙珍:? “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我叫你坐远点!” “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想坐也要看夫人同不同意!” 那好办啊。 楚云舒请示了一下薛文锦:“给夫人请安,夫人我瞧着两个姐姐很喜欢我,就让我去坐她们中间可好?” 这番一度乱回的话让薛文锦心中生笑,就知道这丫头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于是也点头:“行,你就坐她们中间吧。” 得了命令的宝珠连忙把角落的椅子搬到曹又菡和李妙珍的中间。 楚云舒坐过去的时候,两个人都挪开自己的椅子躲得远远的,看她们嫌弃自己,楚云舒还故意咳嗽起来,这一咳正好嗓子痒起来,她越咳越猛,像是要把肺腑都咳出来一样。 曹又菡尖叫:“啊啊啊,你是不是有肺痨!” “我不要坐这里了,你离我远一点啊!!” 楚云舒眼眶红红的解释:“没有,曹姐姐我只是嗓子痒,我没有肺痨,你别嫌弃我。” 曹又菡看她这样就恶心,一脸嫌弃道:“我又没有说错,你哭什么哭。” 眼见着她想走,楚云舒猛地拉住她的手:“曹姐姐别走,我就喜欢和你坐在一起。” 这是自己的冤大头啊,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像上次一样再打一架,让她再薅点羊毛。 楚云舒现在的存款,百分之九十还都是曹又菡‘赠送’的。 虽然曹又菡说话不好听,但楚云舒还挺喜欢这个大方的同事的。 这样想着她眼神更真诚了一些,没有一丝真情,全是对金钱的渴望。 曹又菡被她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命人把自己的椅子搬走。 可惜薛文锦只站在楚云舒那边,看够了热闹后她道: “行了,曹姨娘刚出来还是安分点一些,楚姨娘有宋府医医治,身体已经恢复了,也没有痨病,你不用担心被传染,好好坐下吧。” 曹又菡天塌了,闷闷不乐坐回自己的位置。 李妙珍看曹又菡没讨到好,也不敢再多言,只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争取离楚云舒远一点。 她还是觉得楚云舒病得不轻,就算现在没有肺痨说不定将来就会有。 她还是早点远离的好。 薛文锦坐在主位上,没有跟小妾们讲太多客套话,直言道: “侯爷也回来有半个月了,还是没进过后院,你们也要多努力一些,争取让侯爷在你们院中留宿,早日为侯府开枝散叶。” 虽然她对这些小妾们不抱有什么希望,但万一能成呢。 薛文锦也不管她们会用什么手段,只要能留住谢沉舟,怀上谢沉舟的孩子,那她名下也有孩子了。 “夫人不是我们不努力,可是侯爷根本就不想看我们一眼。” “是啊夫人。” “夫人您能不能劝一劝侯爷,让侯爷进后院。” “我们已经进侯府大半年了,却还都是完璧之身,这让我们怎么给皇上交代啊。” 一说起这个,众位小妾们都着急了起来,楚云舒养病的这段时间,她们是为了争宠各种方法都试过了。 尤其是楚云舒落水这一招,一个个都学着当着谢沉舟的面往湖里跳,却没一个被侯爷救下,最后都是自己灰溜溜地又爬上岸。 她们想去前院给侯爷送汤送点心也都被小厮给拦住了。 薛文锦对这一幕很熟悉,前世后院也是这样折腾了很久,她也在局中,是她们的一员,为了能让谢沉舟多看自己一眼,什么蠢事都做过。 只是后来一个又一个小妾因为各种意外死去,前世她从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自己也快死了,才发觉这侯府一直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窥伺着她们。 薛文锦想活着,活得好好的,所以她需要更多的话语权,只是掌管一房还不够,她需要的是整个侯府的中馈。 只有彻底掌管侯府,她才能知道更多的秘密,查清楚前世死亡的真相。 楚云舒小口吃着点心,看着她们一个个说自己是怎么争宠的,大概是侯夫人表现得足够大度宽容,小妾们也非常敢说话。 其中最为胆大的还是曹又菡。 “夫人,我都给脱光站在侯爷面前了,可侯爷还是不为所动,是不是侯爷不行啊,不如给侯爷请个宫里的御医看一看吧。” 一瞬间,屋内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被曹又菡的大胆给震惊到禁言了。 “咕咚。”楚云舒噎着了,猛灌了一杯茶水才把卡在喉咙的点心咽下。 曹又菡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我在自己屋内脱给侯爷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哼,你们就是嫉妒侯爷去了我的院子。” 楚云舒在心里默默举了个大拇指。 谁说古人封建死板的。 这不比现代人还开放。 而且,她总觉得曹又菡真相了。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尤其是对古代男人来说,爱和性是分离的。 就算心中有挚爱,也不妨碍他们跟别的女人缠绵。 而谢沉舟能一直为白月光守身,真的只是因为洁癖? 难道不是不行? 第24章 试探一下 “咳咳。”一阵沉寂过后,薛文锦清了清嗓子: “侯爷的身体康健,怎么会有问题,你们没留住侯爷那就多在你们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是不是自己不够漂亮,多学学琴棋书画,说不定侯爷就能喜欢上你们呢。” 薛文锦从没往这方面想过,但是曹又菡惊天之语言出来后,她就控制不住开始想。 或许不是自己没有魅力,而是谢沉舟他自己不行? 她知道,谢沉舟很爱陈婉仪,但她从未见过哪个男子会如他那样给陈婉仪守身子的。 如果是谢沉舟不行,那就很合理了。 当然,明面上她还是要给侯爷留面子的。 于是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下小妾们,让她们继续努力。 毕竟这侯府是真的不能没有孩子啊,若没有孩子她还怎么跟陈婉仪争? 不过还是要让楚云舒试试看,就算楚云舒现在还不能生孩子,但早一点知道谢沉舟能不能行,真有问题了,也好早点给他治不是? 于是,请安结束,其他人都走后。 薛文锦单独留下了楚云舒,她对楚云舒也有几分亲近了,看她还是有些憔悴,语气关怀道: “不是已经好了,怎么脸还是这样苍白,是不是气血不足,我这里还有些阿胶,可补血滋阴对女子极好,你带回去每日用一些。” “多谢夫人,宋府医给开的药也有补气血的,只是都好苦,还是夫人您体贴,是对我最好的人。” 楚云舒也不推辞。 她的身体确实气血不足,没走两步路就会喘气,蹲下去再站起来眼前就会发黑,若不是有人扶着,她都能摔晕好几次了。 薛文锦掩饰性地喝了口茶,没让对面看到自己的羞窘。 王嬷嬷:楚姨娘的嘴巴还是这么会说,跟抹了蜜一样。 夫人喜欢楚姨娘,她对楚姨娘自然也态度恭敬,亲自给楚姨娘倒了杯水。 楚云舒喝了一口,眼前一亮:“这是?” 竟然是甜的,还有桂花香。 薛文锦笑着说:“是木樨清露,我知道你喜甜,今日就准备了这个,喜欢吗?” “喜欢喜欢,多谢夫人。”她捧着杯子,瓷白的小脸写满了感动,乌黑的眼瞳圆溜溜的,又黑又亮,她软软道: “夫人,我都还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我正打算跟方嬷嬷学一学厨艺做糕点茶水,到时候可要请您品鉴一番。” 有方嬷嬷在,薛文锦会知道自己的喜好也不奇怪,楚云舒不爱喝苦涩的茶水,她琢磨不出那些名贵的茶叶有什么高雅的味道。 养病期间喝得最多的就是蜂蜜水,倒也不是没想过自己做奶茶。 楚云舒还是有点自制力的,生病期间就没折腾吃吃喝喝,只等着身体好了再大干一场。 “嗯,好。” 薛文锦笑了笑,只是想到要让眼前这个单纯的少女去做什么她就有些难以开口。 “夫人的眉怎么皱起来了,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作为贴心员工,楚云舒自然第一时间愿意为老板分忧,看到薛文锦为难的表情,就知道她是有什么话要说。 “我......” 薛文锦迟疑了一下,迎上少女信任的目光,叹了口气。 “唉,你还小,我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 楚云舒拍着胸脯保证:“夫人我不小了,您需要我做什么,尽管交给我就行,我一定会给您做好!” 薛文锦目光落在她的胸口,几日不见,好像确实更丰盈了一些。 而且这丫头的眉眼是不是又张开了一些,从前是稚嫩偏多,如今却多了一丝勾人的清艳,更加妩媚动人了。 虽说只是陈婉仪的替身,可如今一张开,好像比她更好看一些,更别说楚云舒更年轻。 陈婉仪虽然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可到底已经三十了,比不上少女的鲜嫩水灵。 薛文锦不信,有这样一个处处都完美的替身,谢沉舟会不喜欢,会不碰她。 除非谢沉舟是个天阉。 “好,我很期待你做的点心,不过等你做好了也记得送给侯爷尝尝。” 薛文锦最终只是委婉地说了一句。 楚云舒还不知道侯夫人是想让自己试探谢沉舟行不行,只以为这是在督促自己攻略谢沉舟。 新的任务已经发下,楚云舒也不能再躺床上看话本子摸鱼了。 她先是跟着方嬷嬷学了一下现在流行的糕点,如绿豆糕,桂花糕,梅花糕,糯米糕等。 才开始尝试做现代糕点。 让周围人循序渐进接受她很聪明,一点就通,还能举一反三自创点心。 给侯夫人送的点心,她做了漂亮精致的透花糍。 用上好的糯米捣碎,打成糍糕后,放入豆沙馅,然后用花形模子套出来,蒸熟后取出。 做好的透花糍外形如花,半透明的糍糕透出粉嫩的豆沙。 看起来精致到让人不舍得吃下去。 侯夫人吃过的甜点很多,楚云舒固然可以用土法烤面包和蛋糕,但这样的创新对现在来说还有些早。 她只是简单地改进了一下糯米糕,旁人只会觉得她心思巧,而不会觉得怪异。 而这样精巧的糕点,正是世家贵妇们拒绝不了的点心,薛文锦收到也夸赞了好几句楚姨娘用心了。 楚云舒送给谢沉舟的,是一盘抹茶如意山药糕。 书上写过很多次,谢沉舟不爱吃甜,执行任务的时候宁愿忍着饿,也不会吃甜食补充能量。 楚云舒也不指望谢沉舟真的会收下这份点心。 但是细节决定成败。 她还是仔细思考了一下,决定做一个不甜的点心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用抹茶。 现代人喜欢吃微苦的巧克力蛋糕,在这个世界已经不可能再复刻出来,但同样带着清苦的抹茶却可以。 她选用山药蒸熟压泥,加入熟糯米和牛奶揉成面团,取一半山药面团加抹茶粉揉均匀。 然后将两色面团分成同样大小,一起放入如意纹模具中,压出如意花型,这样白色和绿色撞色的如意花纹抹茶山药糕就做好了。 做好后楚云舒尝了一口,味道很淡,带着抹茶的清香和山药的顺滑,入口即化。 楚云舒一时不舍得全都送出去了,将做好的糕点分成两半,一半留下,一半装盘亲自送去前院。 谢沉舟肯定不会收下的,待会这一份也是自己的! 她心中雀跃。 只是没想到进书房传话的柴青出来后不是让她回去,而是笑着说:“楚姨娘请进,侯爷要见您。” 楚云舒:啊? 第25章 石锤了 书房内熏着沉水香,楚云舒垂首捧着食盒,余光瞥见紫檀木案几上堆满刑部卷宗。 男人执笔批阅公文的侧脸冷峻如刀削,笔锋划过宣纸的沙沙声让她指尖微微发紧。 “侯爷,这是妾身做的如意山药糕。” 她将青瓷碟轻放在案角,莹白指尖与翡翠色糕点相映,一缕发丝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谢沉舟搁下狼毫,目光略过她露出的那截皓腕,喉咙动了动,他的瘾又犯了,想碰她。 但是不行,他不能暴露自己的病。 他捏了一块糕点,意料之外的没有过分甜腻的味道,而是清淡柔顺的口感。 让他有些燥意难耐的心缓了缓。 他有些意外:“味道可以,里面加了茶?” “嗯,是的,妾听闻侯爷不喜甜食,特意用了庐山云雾茶粉中和了点心的甜。” “侯爷喜欢吗?” 虽然痛失一盘点心,但是做饭人能得到一句夸赞也很开心。 谢沉舟抬了抬冰冷的眸子:“你是听谁说的我不喜欢吃甜食。” 男人逼近了几分,“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 楚云舒猛地僵住,大脑飞快回想剧情,现在还是小妾们刚进侯府半年,她们似乎好像真的还没有发现一点男主的喜好。 完了完了,男主怎么这么敏感多疑。 楚云舒心中打鼓,怯生生地说:“是妾猜的,我跟方嬷嬷学着做糕点的时候,她说过女子多爱甜食,男子对甜食却不甚在意,所以才会想做一道不甜的点心。” 方嬷嬷确实说过这句话,只不过是在楚云舒说要做一个不甜的点心的时候才说的。 方嬷嬷还说她心思灵巧,竟然能想到这点。 可她不知道,侯府遍布谢沉舟的暗卫,对于这点也一清二楚。 小骗子。 “哦,是吗?”谢沉舟又靠近了两步,男人高大的身子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他俯视着楚云舒从他的视角,能看到少女胸口处露出的那片白皙。 今日方嬷嬷给楚云舒挑了一件低胸的裙子,楚云舒穿的时候还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样半露酥胸的衣裳是没有肚兜的。 就算是现代她也没有不穿内衣就出门的习惯。 露得有些太过了。 方嬷嬷也知道小姑娘脸皮薄,但这勾引男人就得放得下身段,没看那曹姨娘都直接脱光了嘛。 只是不知道侯爷会不会看在楚姨娘的这张脸上碰她了。 若是真不碰,那侯夫人的猜测肯定就是真的了。 楚云舒被男人的试探烫了一下,因为羞涩身体不自觉发热起来,露出的半截胸口顿时变得白里透粉,看起来极为可口。 她想起临行前方嬷嬷嘱嘱咐她的话:“姨娘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大胆一些,若是真的能见到侯爷,那就试试他能不能行。” 楚云舒小脸一红:“额嗯,我尽量?” 害,虽然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还跟人偷情过,但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脸热。 现在谢沉舟靠得这么近,楚云舒自己要不要做些什么,是直接扑上去,还是假装站不稳摔倒。 啊,不行不行,这些方法后院的人都用过了。 请安的时候,小妾们失败的案例还历历在目。 她需要换一个更有想法的......... 谢沉舟看着这个在自己面前走神还一脸通红的女人,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难道一点危机感都没有吗? 他用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冰冰地问:“在想什么?” “想怎么勾引你。” 楚云舒脱口而出,说完才反应自己说了什么,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颈。 谢沉舟:........ 有点笨。 暗卫们已经查过楚云舒所有的过往,很干净,没有一点问题,但她偏偏知道侯府的很多秘密。 所以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就存疑了。 楚云舒一直以来的伪装都很完美,连这份天真也是,浑然天成,仿佛她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 但绝不可能。 谢沉舟摩挲着少女脆弱的脖颈,嘴角扯出一个凉薄的笑: “你进府的时候,难道不知道我早就心有所属,不会碰除了她之外的女人。” “你就是死了,以命相逼,我也不会碰你一下。” 楚云舒眨了眨眼,好熟的flag,但是感觉不对劲,不该是他死吗? “我知道,可是大夫人不喜欢侯爷对吗?” 面对着男人危险的眼神,楚云舒一点也不怕,反而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男人的手挪到自己的脸上。 “一直得不到喜欢的人回应很辛苦吧,侯爷可以把我当成大夫人,我和她长得很像对吗?” 她眼睫微颤,像是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足勇气开口: “您救过我一命,早在第一次见您的时候我就爱上了您,所以就算是成为大夫人的影子我也愿意,只要能让我离您更近一点。” 呵,骗子。 不过是一个被不知道是谁培养出来的,想要控制他的细作。 谢沉舟面色阴郁下来,他冷嗤:“就算再像你也不是她,你们云泥之别,你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男人用力掐着她的下颌,眸光似寒潭般冰冷摄魂,他毫不留情道:“别勾引我,我还不至于饥不择食的去碰一个赝品。” 楚云舒:......... 鉴定完毕,此人阳痿。 她失落地走回兰香院,路上还碰到了听到消息急匆匆带着甜点去前院的李妙珍。 李妙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见她脸上挥之不去的难过,也不着急了,“看妹妹的样子,是不是也没见着侯爷?” 楚云舒欲言又止,看着她带着的好几盘点心要讨好一个根本就不行的男人就感到可惜。 “唉,姐姐还是别给侯爷送点心了,这么好的东西还是自己吃了更好。” 李妙珍疑惑:“你什么意思?” 楚云舒淡笑:“没什么,我就是心疼姐姐,送了侯爷这么多东西,自己却很少享用,姐姐也应该多爱自己一点。” 李妙珍愣了一下,这是她从酥合斋买的点心,这家点心是京城最火的铺子,每天都有很多的客人,每次都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有时来晚了还不一定能买到。 今天她终于买到了这个糕点,她也很久没吃到酥合斋的点心了,很想念,但还是第一时间想送给侯爷品尝。 楚云舒这个心机女还偏偏跟她选的同一个天送,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肯定是怕她得宠。 李妙珍抓紧了自己的食盒,不高兴说:“用不到你假惺惺。” 说完,也没心情再跟楚云舒继续拉扯,扭头就走。 看着美人的背影,楚云舒叹气。 可怜呀。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了。 第26章 藏头露尾 “姨娘怎么样,侯爷他..........?” 对上方嬷嬷期盼的眼神。 楚云舒点头,平静道:“嬷嬷,你的猜想是对的。” 方嬷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跟石化了一样。 “怎、怎么可能,侯爷他那么强健,一点也看不出来有问题啊!” 宝珠将楚云舒留下的点心端出来放到案几上,听到方嬷嬷的话疑惑道:“侯爷有什么问题吗?” 楚云舒脱下鞋袜,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捏了一块抹茶如意山药糕。 诶呀,真好吃,嚼嚼嚼。 “不,没什么。”方嬷嬷勉强笑着应付宝珠,“宝珠你再去大厨房那催催看给姨娘做的补汤好了没。” 楚云舒又拿了一块。 抹茶这玩意究竟是谁发明的呢,嚼嚼嚼,简直就是个天才呀! “哦,那我去看看。” 宝珠很容易就被支走了。 方嬷嬷往四周看了一眼,还谨慎地去把门窗关牢,这才小心坐到楚云舒身边,压低声音说: “姨娘,侯爷是怎么对你的,他、他真的对你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楚云舒嘴里塞着糕点,没说话只点头。 方嬷嬷倒了一杯水给楚云舒,殷切道:“姨娘顺顺喉咙。” 楚云舒接过,喝了几口,一盘子糕点已经吃完了,她才幽幽叹口气: “我去给侯爷送点心,侯爷见我了,也尝了我做的点心,而且还挺喜欢的。” “然后呢。” 方嬷嬷催促。 “嗯,然后........”楚云舒略掉谢沉舟对自己的怀疑,她指了指自己的下颌,“嬷嬷你看我这有什么不同吗?” 方嬷嬷仔细看了看,皱眉道:“怎么肿了,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上了吗?” “姨娘疼不疼,我去要个煮熟的鸡蛋给您敷一敷。” 楚云舒不在意的笑了笑:“没事的,一会就好了,这都是侯爷掐的。” “侯爷说我就算有一张跟大夫人像的脸,但跟大夫人依旧是云泥之别,不配跟她比,他的心中只有大夫人。” “就算我把命给他,他也不会碰我。” 方嬷嬷沉默了良久:“侯爷太过分了,怎么能下手这样不知轻重。” 啊? 楚云舒抬眸,方嬷嬷不应该先痛心疾谢沉舟不行么。 方嬷嬷离开了一会,片刻后拿来一块药膏抠出来一块小心翼翼抹到楚云舒的下颌。 “这是夫人送给奴婢的玉肌复颜霜,可修复肌肤损伤,姨娘的脸这样好看,可不能留有瑕疵了。” “只是有点肿,就用这么好的药实在是太浪费了,嬷嬷还是给我拿个熟鸡蛋敷敷就好。” 楚云舒轻轻推了推方嬷嬷的手臂,没推动,方嬷嬷依旧稳稳地给她抹着药。 “什么浪费不浪费的,我都是半截入土的年纪了,这药我留着才是浪费。”说着她的眼中流露出心疼的神色: “姨娘别把侯爷的话往心里去,在奴婢心里你不比大夫人差,您温柔还善解人意,侯爷不行是他没这个福气。” 是的。 您说得对。 我就是这样一个完美的女孩。 方嬷嬷会说就多说点。 楚云舒一边在心里自信点头,一边娇羞道:“我也没有这么好,嬷嬷才是,您年轻的时候,也定是一个容貌和才情俱佳的美人。” 岁月从不败美人。 方嬷嬷的五官端正,每日的妆发都梳得一丝不苟,更别说她还会那么多的才艺,不敢想她年轻的时候有多受欢迎。 方嬷嬷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模样也只是清秀,而且也不通文墨,更别说琴棋书画了。” 她的动作放慢,眼中似是在回忆往事: “我原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后来嫁人后被夫家牵连卖给了人牙子,那个时候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就到此为止了,却没想到好运地遇到了还年幼的薛小姐,我会的那些都是跟在小姐身后学的。” “我会的越多,便越受主子的重用,我也不再担惊受怕,从前的很多困难慢慢也迎刃而解。” 她带着年长者历经千帆的口吻,看着楚云舒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一样,剖析解白将自己最珍贵的经历讲出来。 “我们女子,本就拥有的少,只有学到自己手里的技能,才永远不会被人抢走,而他人抢不走的,就能变成壮大我们的力量。” 楚云舒直到晚上躺到床上,也还在想着方嬷嬷的话。 她想,也许自己从未真正融入过这个世界。 她把这个世界当成一场攻略游戏。 傲慢的端坐在游戏之外,漠视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只是今日方嬷嬷的一番话,却如一记钟鸣,狠狠敲在楚云舒的心上。 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女人的思想,即使是隔着几百年,也依旧可以共鸣,她不是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她也能有同行者。 这一刻,她终于接受自己所在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从此,她就是大周朝的楚云舒。 ‘呼’蜡烛灭了。 层层叠叠的床幔被拉开,楚云舒猛地睁眼,就看到一道黑漆漆的身影悄无声息爬上了她的床。 又是你这个采花贼!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吓得她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楚云舒抓住枕头,用力砸向男人,然后被男人毫不费力地接住。 “狗男人,你又来做什么?!” 男人动作停住,隔着黑暗像是猛兽一样盯着楚云舒,声音低哑:“你叫我什么。” 楚云舒轻哼:“狗男人。” “藏头露尾,敢做不敢告诉我名字的人,算什么真男人。” 她用脚踢了踢男人,正好踢到他的胸膛上,被男人一把拽住,拉到了自己身下。 第27章 说话不算数 “啊——” 楚云舒下意识出声,又想到隔壁厢房住着丫鬟和嬷嬷,连忙将声音压低。 他们靠得太近,湿热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胸膛。 谢沉舟的呼吸骤然粗重,黑暗中他单手扣住楚云舒双腕压在枕边,玄色衣襟上银线暗纹刮过她胸前的薄绸,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你倒是敢说。” 他指尖碾过少女脚踝内侧的朱砂痣,滚烫的触感顺着经络直窜心口。 楚云舒用力挣扎,谢沉舟突然俯身咬住她耳垂:“别动,今晚我不想做什么,你乖一点。” 一瞬间,过电感从耳尖传到全身,楚云舒僵住不动了,她的抓着男人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谢沉舟埋进少女绸缎般的发丝中,楚云舒不爱熏香,只会在洗澡的时候撒些花瓣。 她身上的气味很浅淡,但细嗅之下却能闻到一缕清甜。 谢沉舟心中发出一声喟叹。 他以为自己还能再忍一忍。 只是白日的短暂接触,却还是不能解渴,而他也不想去碰别的女人。 可楚云舒不一样,她们那样相似,抱着她就像是在抱着自己可望不可及的那个人一样。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他只想再抱一抱楚云舒,不会再碰她。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楚云舒嗫喏着,不该做的都做过了,她现在还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在养病的那一个月,她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出现了。 那一天只是一场梦。 老夫人亦如既往地让孙嬷嬷和杜嬷嬷来教楚云舒规矩,两个嬷嬷有把柄在她身上。 只是装装样子,每天回荣安院后把楚云舒的惨状描述一遍。 老夫人很高兴,连带着对薛文锦的折腾也轻了一些。 为此,薛文锦还特意多来她的院中看过几次。 后院的女子都很正常,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楚云舒睁着大眼问:“你是不是侯爷的仇人?” “我记得那天侯爷也回来了,你是不是想刺杀侯爷,被发现后就躲到了我的屋内?” “你怎么不说话呀?” “喂,你跟侯爷有什么仇?” “还有你的脸,我还没看到你长什么样,可以点个灯吗?” 楚云舒的问题越来越多,谢沉舟闭了闭眼,干脆用嘴堵住少女喋喋不休的嘴巴。 “唔,等、等等,不要,说好了不会动我的!” “嗯,现在想了。” ........... 第二日,楚云舒困倦地醒来。 昨晚折腾到了半夜,丫鬟们早就睡过去了,她也不好将人都叫起来给自己打水。 而黏黏糊糊的身体实在不舒服,她只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天就亮了,干脆让杂役婆子先给自己去烧水。 兰香院虽然没有小厨房,但也有专门烧水的灶台,每天备下的水都很充足。 毕竟要满足一整个院子人的吃用。 宝珠进来给她递了擦身体的巾帕,隔着屏风问: “姨娘觉得水温怎么样,要不要奴婢进去再给您加些热水,早晨凉气重,您今天洗得太早了,要是着凉了怎么办。” 俨然是把楚云舒当成瓷器对待了。 毕竟上回楚云舒就是因为泡了一宿冷水才病了一个月,宝珠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 “不用不用,我已经洗完了,今天不泡澡,很快就出来。” “你先出去,我自己换衣服就行。” 宝珠也知道姨娘洗澡的时候不习惯被人看身子,放下东西后就离开了。 人走了,楚云舒才松了一口气。 她小心擦着自己的身体,有些为难地看着满身的红痕。 怒骂了一句,狗男人! 上一次还记得给自己清除痕迹,这一次就完全不管她了。 只顾着自己爽完就跑。 若不是她醒来得早,赶在宝珠和方嬷嬷发现之前匆匆遮掩了一下屋内痕迹,早就被人发现了。 绝对是因为自己问了太多不该问的问题,故意报复自己的! 楚云舒咬了咬唇,有些不甘心。 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问出来。 可恶的男人。 下一次,她一定要知道他是谁! 另一边,谢沉舟摸着左臂上被咬出来的牙印,嘴角不由自主牵起。 “稀奇啊稀奇,谢兄,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看到你笑起来的样子。” 萧长风围着他转了一圈,“看你这红光满面的样子,难道是刚跟美人春风一度?” 谢沉舟收起袖子,瞥了一眼打开的窗棂,目露不善:“为何不走正门。” “哈哈哈,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萧长风潇洒一笑,“不说这个了,谢兄可有好酒好菜,让我痛饮一杯。” 谢沉舟也没觉得一大清早就跟萧长风一起喝酒有什么奇怪。 萧长风本就是一个酒不离手的人。 侯府内也有一些好酒,大多都是陛下所赐,但喝酒误事,谢沉舟本人很少用酒。 这次打开酒窖,倒是让萧长风饮了个遍。 “好!痛快!” “哈哈哈哈哈,这可是上好的剑南春,没想到谢兄家里还有这样好的酒。” “唉,往日真是错过了很多,我真应该早点来京城。” 谢沉舟心情不错,加上没有任务也就跟他对饮了一杯,“怎么,之前是有人拦着你吗?” 萧长风叹气:“唉——” “长安居,大不易啊,我不过来了短短几日,就用完了全部积蓄,现在已经身无分文,被客栈老板赶出来了。” 萧长风哀嚎着瘫进紫檀椅,腰间佩剑撞得叮当作响,他咕咚又灌下一口酒,眯了眯眼,说着苦恼的话,唇角却带着洒脱不见半分愁苦。 他朋友遍布四海,没钱用也只是一时的,赚钱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只是最近他查的事情有了一点眉目,想要留在京城。 他很少来京城,毕竟这里达官贵人众多,街上的牌匾掉下来一个就会砸到一个皇亲国戚。 对他这种浪子来说,京城绝对是最不喜欢的地方。 所以这里根本没买常住的宅子。 只能可怜巴巴地来求助自己的好兄弟了。 “不知,谢兄可否让我借住几日?” 谢沉舟不在意道:“可以,侯府很大你可以多住几日。” 第28章 焦糖奶茶 楚云舒休息了三天,才重新恢复精力。 人一有精神,就想折腾些什么。 楚云舒使了些银子,让方嬷嬷去大厨房问问,有没有新鲜的牛奶。 今天有时间,她决定复刻一下奶茶。 嗯,当然不是她亲自做。 她现在可是有好多丫鬟婆子呢,根本不需要自己费心折腾,只要口述方法,然后坐享其成就行。 鉴于第一次做,楚云舒就选了最简单易做的焦糖奶茶。 开满火红色花的石榴树下,斑驳的阳光透过树枝撒在楚云舒的身上。 京中的五月并不闷热,前几日刚下了一场雨,雨水刷掉了空气中飘了许久的柳絮,今日难得空气清新干净,还吹着清爽的小风,楚云舒躺在贵妃榻上慢悠悠摇着团扇。 抿了一口奶茶,咂摸了一下口感后摇了摇头“味道不对。” 孙嬷嬷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她现在已经对这几个字感到生理性的恐惧了。 杜嬷嬷献媚地捏了捏楚云舒的肩膀,小心询问:“姨娘敢问,我们做得哪里有问题,您可否指点一下?” 楚云舒奇怪的看了她们一眼,她有那么吓人吗,怎么一个个都手在发抖,脸还白的不正常。 也不怪楚云舒没想起来,自教训两个嬷嬷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这一月她一直在养病,也就没再针对过两个嬷嬷。 两个嬷嬷自那天之后就像吃错药了一样,对她毕恭毕敬的,不仅主动帮她打掩护,还主动帮兰香院的下人干活。 所有人都觉得这俩人是不是中邪了,还是说老夫人为了麻痹她们的神经,故意让两个嬷嬷装出这么和善的样子,为了得到姨娘的信任? 思及此,宝珠和方嬷嬷把楚云舒每日的吃食和衣物收拾都看得牢牢的。 唯恐里面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姨娘可千万别上她们的当,这两人都是佛口蛇心的狠人,肯定在算计什么!” 楚云舒自然还是防备着两人的,但完全不妨碍她把她们当兰香院的下人来用。 诶呀,既不需要自己发月钱奖金,还勤奋能干的打工人,她上哪找去啊。 感谢老夫人送来的免费牛马。 正好能让院里的其他人,每日休息的时间比之前一个时辰。 “姨娘?” 孙嬷嬷擦了擦额头的汗,轻声叫醒正在发呆的楚云舒。 楚云舒沉思了一下:“是火候太大了,焦糖和红茶熬制的时间太久已经糊了,牛奶也热得太快,煮沸的时间过久,重新做吧。” “是、是!” 见没有被泼一身茶水,两个嬷嬷喜不自胜,连忙端着奶茶去小厨房又做了一次。 楚云舒则继续清清爽爽地吹着风,诶呀,有人帮自己来做奶茶真好啊。 又是试了十几次,还是同样的问题。 两个嬷嬷就没见过比这还难做的茶水,她们非常怀疑这又是楚姨娘想出来的整治她们的方法,而不是真的想喝所谓的奶茶。 看着自家姨娘很苦恼的样子,方嬷嬷突然想到: “姨娘,会不会是锅的原因,灶台的火一旦烧起来就很旺,而这奶茶必须要小火慢熬,不如换成陶锅在一张小火炉上试试?” 一句点醒梦中人,楚云舒觉得可以一试! 小火炉是现成的,因为楚云舒一直喝药,兰香院熬药的炉子就有好几个。 正好大小合适,有了趁手的工具,再煮出来的焦糖奶茶味道就很纯正了。 分到了一杯的宝珠尝了一口,瞬间眼前一亮:“姨娘,这个好好喝!我从没喝过这样好喝还香甜的茶!” 楚云舒笑了笑,给院子里的每个人都分了一杯。 随后单独装了两个巴掌大的瓷罐,让人分别给侯爷还有侯夫人送过去。 别看只是一杯奶茶,礼轻情意重,给领导送礼最重要的是让领导看到你的真心。 很快,两边都有了回复。 侯爷只有两个字“太甜。” 而侯夫人明显很喜欢焦糖奶茶,用完了奶茶后,还专门让王嬷嬷来了一趟。 王嬷嬷道:“夫人很喜欢姨娘做的焦糖奶茶,这是送给姨娘的谢礼。” 说着就将一盒胡椒呈上前,楚云舒惊讶:“这,这太贵重了!” 是的,这巴掌大的一盒胡椒非常贵。 胡椒只有西域才有,价格堪比黄金,甚至很多权贵家族不囤金银,只囤胡椒。 前朝就有一个宰相,被抄家时搜出了八百石的胡椒,由此可见胡椒的珍贵。 要么说吃喝嫖赌,吃喝可是比嫖赌还要败家呢。 因为在古代,想要吃顿好的,食材反而是最不值钱的,调料才是真正贵的原因。 王嬷嬷将盒子推过去,“姨娘收下吧。” “夫人有一事想要姨娘帮忙。” “啊,夫人有什么事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绝不推辞。” 怪不得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呢,原来是有事想求她。 楚云舒这回放松了。 “过几日府上会开一个赏花宴,宴请京城的名门贵女,夫人觉得这道奶茶味道极好,肯定会很受欢迎,想要让姨娘在那天多做些奶茶来。” 楚云舒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又不是真的要自己来做,只是准备那天的奶茶份额才对。 她还将这份焦糖奶茶的做法写了下来,毕竟奶茶要一壶一壶地烧。 兰香园的所有人一起烧,也做不出来这么多。 王嬷嬷带着这份秘方回去,薛文锦赞叹了一声:“楚云舒真是个大方的人,竟然直接就把方子给送了出去。” “这样好喝的东西,若是开一家茶水铺子,肯定全京城的娘子都会喜欢!” 开铺子? 薛文锦说着说着愣住了,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她可以自己开一家这样的店。 最近有大厨房这个吞金兽在,薛文锦快把自己的嫁妆都赔进去了。 她正在愁苦该怎么开源节流,没想到瞌睡了就有人给自己送枕头。 还有楚姨娘上次送自己的糕点,当真是又好看又好吃,摆在桌面上绝对雅致脱俗。 薛文锦当即就道:“嬷嬷快去将楚姨娘请过来,我有事跟她相商!” 第29章 嘻嘻,不嘻嘻 “夫人要开茶水铺的话,只有这一种奶茶可还不够。” 楚云舒让王嬷嬷先回去,她需要一天的时间准备一下,到时候会给侯夫人一个惊喜。 薛文锦很期待,还大方地让大厨房的人都配合她,让她可以随意取用食材。 不得不说,作为主母,薛文锦非常的合格,尤其是对小妾的优待。 虽然这份特殊优待只有楚云舒有,但也足够说明主母的宽厚大方了。 做奶茶最不能缺的就是珍珠了,这个需要用到木薯粉。 说到木薯粉,来帮忙制作的高大厨不敢动了:“楚姨娘,不可不可,怎么能用木薯,这东西贵人们可吃不得。” 大周是有木薯的,只是木薯微毒,吃了容易恶心呕吐腹泻,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吃,高门贵户根本连尝都没有尝过。 不过木薯的毒主要在皮上,制作木薯粉的过程也会除掉大部分的毒。 而且抛开剂量谈毒性是耍流氓。 一杯奶茶才十几颗珍珠,完全不会有问题。 楚云舒在现代的时候做过一段时间的美食博主,对于各种奶茶的制作得心应手。 她莞尔一笑:“只用一点点,别担心,等做好你们就知道了。” 她指挥人先烧开了红糖水,然后加入木薯粉,揉捏成团,擀平后切成条,然后再切成小拇指大小的块,最后全部搓成团。 下锅煮熟,就成了珍珠奶茶。 奶茶的制作兰香院的下人已经很熟悉了,众人齐齐动手,很快就做好了。 碍于食材和时间有限,楚云舒就只做了方便取材的奶茶。 一共制作了八种。 有玫瑰桑葚奶茶、珍珠奶茶、焦糖奶茶、桂花烤奶,茉莉抹茶烤奶。 除了奶茶,还有一些果茶。 蜜桃四季春,杨梅荔枝饮、话梅茉莉饮。 有之前她自己研发糕点的例子在,其他人对楚云舒的印象自然就变成了脑子机灵,善厨艺。 这一次改进茶饮,众人也只是惊叹她的巧思。 做好后,自己带着奶茶去侯夫人那,依旧命人打包一份送给谢沉舟。 别管他喝不喝,既然做了,那就送呗,万一有一样瞎猫撞上死耗子能得他青眼呢。 这一次她还特意写了一封信。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既然侯爷不喜欢妾的身子,那妾只有用别的方式来报答您了,夫人准备买妾的方子,等妾赚到钱就把一半送给您。” 停顿了一下。 楚云舒默默将写好的纸张揉成团。 “宝珠再给我拿一张纸,这张写的字不好看。” 宝珠疑惑:“挺好看的啊,姨娘学字才一个月,就已经写得精致漂亮了。” “不过姨娘总觉得自己写得不行。您那么勤奋又好学,就是对自己太严苛了。” 楚云舒抿唇微笑。 是的、是的。 我就是这样一个精益求精的人,才不是因为不舍得钱。 然后,她又写了一遍,只是这一次信改成了: “救命之恩.............等妾赚到钱就送您一柄全天下最锋利的刀。” 女子给男子送礼,无非是亲自制作的衣裳鞋子,或者头冠玉佩,若对方是个文人,还可送文房四宝。 但这些,绝不是谢沉舟所喜欢的。 试问,一个锦衣卫指挥使最重要的是什么? 是他手中的刀。 锦衣卫是皇帝的孤臣,唯一能信任的只有手中的刀。 只要看到这封信,肯定能勾起谢沉舟的兴趣,在楚云舒兑现全天下最锋利的一柄刀之前,男人就会一直记得她。 她真机智。 楚云舒为自己点了个赞。 然而,她完全没想到被自己扔掉的信会出现在谢沉舟的手上。 谢沉舟确实对她财迷的印象更深刻了。 书案上,放着一封完好的信,而谢沉舟手中拿着的是另一张被揉皱了的信。 看到那段被划掉的‘把一半送给您。’,谢沉舟气笑了,他轻敲了两下桌面,语气不带任何温度道: “给楚姨娘传话,就说我等着她的刀,但只限半年,若是她半年内不能拿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刀,那我就把她的库房抄了抵债。” “是。” 柴青在心中为楚姨娘默哀。 唉,你说这楚姨娘不写信不就好了,偏偏要写这封信,写了就算了还许诺了一个不可能实现的事。 这不是往侯爷的枪尖上撞呢。 侯爷可是最厌恶言而无信的人了。 谁敢信她一个后宅女子,可以弄到全天下最锋利的剑。 ............ 熙和院。 薛文锦很惊艳珍珠的口感:“这样有弹性还香甜的东西我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是用什么做的?” “是木薯粉。” 怕她不敢吃,楚云舒解释说: “夫人别担心,木薯只要处理好就不会有毒,妾小时候吃不饱饭就去山上挖木薯,除了吃多了肚胀之外,没出过一点事,这杯奶茶只放一点点木薯不会有事的。” 薛文锦怔了一下,随即看了楚云舒一眼,有些心疼:“难怪你这么会做木薯,竟是从小就吃这个。” “你爹他都不给你饭吃吗?” 楚云舒想了想,原身还真是从小就没吃饱饭过,虽然她本意只是解释一下自己为什么会知道木薯粉能这样做,不是故意卖惨。 她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可以吃饱穿暖,已经很幸福了。” 当然这幸福只是对比原身,跟楚云舒现代的生活还是差了远了。 不过楚云舒最大的优点就是知足。 现在有人伺候,还有一个好的领导,她也过得很开心。 她说得毫不在意,却令听到的人感到酸楚。 薛文锦原本只是想把这些方子买下来,听完这话后心中升起怜惜,沉吟了一声道: “你做的这些奶茶都很好喝,我现在有两个选择给你,一是我买下这些方子,给你五百两银子,二是利分十成,我得八,你可得二。” 楚云舒眼睛一亮,像被春风吹绿的树叶,生机勃勃。 她毫不犹豫道:“我选二!” 别看二成利少。 侯夫人可是要出铺子,雇佣人手和买茶叶牛奶等材料,甚至买水都要花钱。 而楚云舒完全是无本买卖,只要出了方子,就能坐等收钱。 侯夫人当真是天大的好人啊! 嘻嘻。 心情非常好的楚云舒刚回到院子,就看到谢沉舟的小厮。 柴青行了一礼后,敬职敬责地将话带到。 “见过楚姨娘,侯爷说他等着您的刀,但只限半年,若是您半年内不能拿出全天下最锋利的刀,就抄了您的库房抵债。” 楚云舒面无表情发出自己的愤怒:“收到。” 不嘻嘻。 第30章 越写越刑! 救命! 早知道她就不画这么贵的大饼了! 半年,谢沉舟知道自己半年的月钱才多少吗? 侯府的小妾一个月有三十两月钱,半年不吃不喝也才能攒下一百八十两银子。 呜呜呜,她原本打算攒个两三年银子的,到时候再找一个有名的铸剑大师为谢沉舟量身定制一柄刀。 就算不是全天下最锋利的刀。 心意也足够真诚了。 没想到谢沉舟会给她限时。 而且,不是最锋利的刀,他还会抄了她的库房。 谢沉舟,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一想到要跟自己的小库房会被抄,楚云舒心都碎了。 一连几日,楚云舒的心情都阴云密布,没有笑过。 宝珠试图安慰她:“姨娘,说不定半年后您就能买得起那样的刀呢,到时候侯夫人开的茶水铺肯定大卖,能分您很多钱,全部拿出来买刀,应该也能买到一个上好的宝刀吧?” 扎心了。 这还不如给谢沉舟一半钱呢。 方嬷嬷给出她的建议:“不如向夫人求助,也许夫人可以买到一把好刀?” “不行,这本就是我夸下的海口,怎么好让夫人来替我承担责任。” 楚云舒想也没想就摇头拒绝。 她觉得还不如自己多赚点钱,到时候尽自己最大努力买一把好刀。 赚钱的法子她脑海里多的是。 衣食住行,楚云舒随随便便就能写出来上百个。 她得想想,自己还记得什么。 肥皂、玻璃、水泥? 印刷术、青霉素、硝石制冰? 蒸馏酒、海水晒盐、粗盐提纯? 刑啊。 真是越写越刑。 楚云舒重重叹了口气,忽地掷了手中的笔,前额磕在案头,鸦青色长发飘散开,垂落到桌案上。 她敢把这些做出来,她的脑袋就能马上跟她分家。 想来想去,还是做吃的最安全。 楚云舒又重新拾起笔,沾了下墨,写下了一连串吃的。 写到一半,她又丧气起来。 谁知道谢沉舟心中最锋利的刀的标准是什么? 万一不管她拿出多贵的刀他都不满意呢。 一想到自己赚的越多,就要给谢沉舟更多,就再也提不起精神了。 啊——! 狗男人! 楚云舒将之前写的内容全部涂黑,这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用火烧屋内的气味太明显了,还是全涂黑吧。 仔仔细细的,全部涂抹干净。 她又写下狗男人三个字,笔锋力透纸背,看得出来楚云舒非常愤怒了。 只写一遍不解气。 楚云舒又写了好几遍狗男人,只是写着写着她不自觉想起来夜里的那个采花贼。 嗯,这个也是狗男人。 天天来她这白嫖的狗男人,要是他敢再来,她一定要狠狠宰一顿! 写完一章后楚云舒心平气和了很多。 要么说,练字最能静心呢。 算了,与其逼自己一把,不如放自己一马。 船到桥头自然直。 谢沉舟不就是想折腾她,大不了到时候拿不出刀,任由他罚。 往好处想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另眼相看呢。 对于谢沉舟这样一个冷心冷肺的男人,对完全没有利用价值的人,就只有漠视。 就像后院里那些不受宠的小妾们一样。 哦,曹又菡除外,她还有个四品官员的爹。 自己也是,有一张跟白月光相似的脸,才能得他一两句回应。 楚云舒扔下笔墨,干脆拿起话本子看了起来。 “姨娘,注意仪态。” 沉默寡言的孙嬷嬷提醒了一句。 楚云舒默默将背挺直。 老夫人送来的两个嬷嬷还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楚云舒也不想浪费人才。 请她们教自己京中贵女的仪态礼节。 现代人多多少少有一些驼峰懒散的毛病,楚云舒虽然有一张好看的脸,但仪态影响人的气质。 再好看的抠鼻孔也不雅观。 楚云舒一向是要强的。 既然要做一个花瓶,那她就要做最好看,最华贵的那个。 孙嬷嬷和杜嬷嬷教得很认真,只是不敢对她下狠手,更不敢惩罚她。 就算楚云舒说,如果她出错了,骂自己也可以。 两个嬷嬷依旧拿出自己最小心温柔的声调讲学。 还别说,这人只要说话温柔一点,原本刻薄的面相都变得和善了。 这要是让荣安院的人看到这两个狠辣无情的教习嬷嬷在楚云舒这里低声下气的模样,不得下巴掉到地上。 孙嬷嬷和杜嬷嬷也憋屈的很。 但她们也不敢反抗楚云舒,生怕她背后的主子会随手清理掉她们。 两个人在老夫人那里看多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冷漠。 她们的生死,早在楚姨娘知道她们身上的秘密的那一刻就已经由不得她们自己做主了。 她们现在最想知道的是,楚姨娘究竟是谁的人? 杜嬷嬷嘴唇干涩,借机试探道:“奴婢听闻鸣鸿刀是世上流传的名气最大也是最锋利的刀,只是这把刀如今被景王收藏着,一般人难以得见。” “姨娘可有办法买到景王手中的刀?” 笑死,她是谁,怎么可能见得到景王,更别说要买他手中的爱刀了。 楚云舒觉得这杜嬷嬷在异想天开。 她默默翻了一页书,当做没听到。 杜嬷嬷看了孙嬷嬷一眼,孙嬷嬷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能再试探了,楚姨娘绝对是察觉到她们的意图了! 她听了杜嬷嬷的话,只慢条斯理地翻书,完全不在意拿不到那把刀。 换言之,从她写信开始,就必然能拿出那把鸣鸿刀! 顿时,寒意从脚底一直涌上心头,她们害怕得浑身发抖。 楚云舒的主子,绝对是皇室之人! 第31章 又来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脑补什么的楚云舒,继续看着自己的话本子。 古代的话本篇幅很短,一本才几万字。 但是晦涩难懂,主要是因为用的都是文言文,楚云舒需要一字一句慢慢看。 不能像现代那样一目十行,一天几十万字的过。 尤其很多作者爱用典,楚云舒就不是很懂,看得迷迷糊糊的。 坏了,这下她真成文盲了。 不服输的楚云舒连夜啃了好几本书。 灯点得正亮的时候,忽然就灭了一盏。 又来? 楚云舒连忙伸出双手护着自己桌案前唯一还亮着的蜡烛。 “别吹灯,别吹灯,我怕黑,这盏可以留着吗,我保证不看你!” 身后却久久没有动静。 难道背后没人,是她太敏感了? 楚云舒正要扭头往后看一下,却猛地被按住了肩膀,她瞬间僵住不动了。 她的眼眸盯着砚台。 砚台上的水依稀能映照出男人的身影,只是脸依旧模糊看不清,一盏灯的光太有限了,勉强看清那张脸五官不错,还有他高大挺拔的身姿。 “怎么之前没见过你怕黑?” 男人冷笑一声,靠近了她几分,声音低沉冷燥,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楚云舒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她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小声嘟囔道: “我真的怕呀,没有灯我晚上什么都看不见。” 这具身体太差了,还有夜盲症。 一到晚上就跟瞎了一样。 楚云舒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 偏偏这个男人来的时候,还喜欢把灯都吹灭了,真是太过分了! 因为真情实感,她的话中也夹着些委屈。 谢沉舟呼吸停顿了一拍,嘴角轻抿了一下,淡淡道:“可以。” “什么?” “以后都可以留一盏灯。” 说完,谢沉舟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他今晚只是来看看这个女人都写了什么东西,看完就走,绝不会再多留。 以后也更不会再来。 “真的?” 楚云舒顿时高兴起来,随后又想这男人这么说,不就代表以后他还会经常来? 她有些无奈道:“你不是跟侯爷有仇吗,怎么只抓着我一个人不放,侯爷又不喜欢我。” “欺负我,也不会报复到侯爷。” 谢沉舟:......... 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去过别人那里?” “我又不是傻子,自然看得出来,姐妹们都很正常,没有一个整天担惊受怕的。” 少女扬了扬眉头,娇气中又带着矜持,看起来像只骄傲的小奶猫,谢沉舟的手顿时有些痒了。 想狠狠揉捏她下。 他们床榻之间,抵死缠绵过好几回,却还是第一次这样在灯下看她。 摇曳的烛火将少女本就绝色的美容,衬得愈发明艳动人。 谢沉舟哑了嗓子:“如此,怎么我也从未见你这样害怕过?” “我当然也怕!” 楚云舒声音发颤:“怎么可能不怕啊,我只是更想活着而已,如果我表现出异样,没有人会救我的。” “撒谎。” 男人冰冷的驳回:“你和侯夫人关系匪浅,她肯定会帮你。” 这个男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楚云舒心中气急,但越是这种情况她反而发挥得越好,她眨了眨眼,眼眶瞬间变红。 “你根本就不懂我!” 少女猛的拔高音调,单薄的身子在轻轻颤抖,她低泣着,一字一句道: “我努力地讨好侯夫人,就是为了以后不被她抛弃,从进侯府那天她就告诉我,我只是替身,我最大的作用就是这张脸可以勾引住侯爷,但如果让夫人知道我不干净了,她肯定会再找一个新的替身。” 她捂住了自己的脸,眼泪从指缝中流露出来,声音里夹杂着迷茫和幽怨: “我只是想活着有什么错,我本来好不容易安稳下来,是你突然出现打破我的平静生活。” “为什么倒霉的人一定是我啊.........” 人一到深夜就更容易脆弱,本来只是在装可怜。 说到后面,反而带上了真实的难过。 楚云舒也想问问贼老天,为什么要让她穿越。 在古代好难,她的身份又这么低微,随时都会有人要了她的性命。 她那么用力地学习,又何尝不是内心在焦虑恐惧着。 谢沉舟的指尖蜷缩了一下,他没有想把楚云舒惹哭,但少女就跟水做的一样。 他只是陈述了事实。 即使薛文锦知道楚云舒失了身,也会保她。 因为这张相似又更加绝色的脸,这世上再难寻到第二张了,即使是他,在知道楚云舒的身份有异常的时候,也是舍不得杀了她。 也许他应该把她关起来,这样她就不用那样辛苦讨好薛文锦了。 只需要讨好他就行。 他不会丢了她。 谢沉舟知道,陈婉仪永远不会回应他的,他只能无望地等待。 所以他需要楚云舒。 听着她断断续续地抽噎,谢沉舟不知为何心中也烦闷起来。 他不会安慰人。 想了想从袖口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到楚云舒身前的桌上:“别哭了,这个给你。” 楚云舒擦了擦眼泪,眼尾晕染出一片红晕,她哭着问:“什么东西啊,别想用一点小礼物就能收买我。” 一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出现在眼前。 下一刻,她的哭声停了。 “一百两!” 谢沉舟点头,想到少女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便‘嗯’了一声。 他是不会安慰女人,但他懂得投其所好。 第32章 抱都抱了 楚云舒还想继续演一演,但是对着银票她实在是哭不出来,于是矜持了三秒才将银票收起来。 当然,她自以为的矜持,落在身后之人眼中,就是她手飞快从桌面闪过,只留下一道白皙的残影。 谢沉舟笑出了声。 楚云舒恼羞成怒:“不许笑!” “我只是比较缺钱而已,都怪侯爷非要让我半年内给他找天下最锋利的刀,不然就抄了我的库房,这根本就做不到,现在不多藏一些,以后就真要一文钱都没有了。” 呵,她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谢沉舟盯着她的脸,凉凉道:“我记得是你先传信给他,允诺送他全天下最锋利的刀的?” “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楚云舒心虚了一瞬,但是想到这个又不是谢沉舟她又挺直了腰板。 “那只是夸张形容啦。” 她举例道:“就像一碗面,如果是买来的,那就是一般的面,但如果这是你娘亲手为你做的,那这就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面!同理我亲手送给侯爷的刀,也一定是最特殊最好的刀。” 母亲从未给他做过面,她只会希望他从她眼前消失。 谢沉舟他冷不丁道:“靖安侯吃过最好吃的面是他大嫂做的,如果是最特殊最好的刀你送的不配。” 怎么在哪都能听到她不配,谢沉舟这么说就算了,这个狗男人也这么说。 他的嘴巴是淬了毒嘛。 楚云舒无语了:“你是不是从没舔过自己的下嘴皮?” “什么?” “因为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把自己毒死。” “...........” 楚云舒手指在桌案上画着圈圈,哀叹道:“我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了,我只是想万一以后侯爷能对我有一点点喜欢呢,那时候再送的刀意义就不一样了吧。” “但是,半年太短了,肯定不够。” 谢沉舟问:“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她会去求助谁? 是她背后的主子吗? 男人的心中掠过一些猜测,目光落到桌上的那张纸上,这是她要传给那个人的信? 就让他看看,她究竟是谁的人吧。 黑暗中,谢沉舟眼眸冰冷,玄色衣袖掠过楚云舒的脸颊,将桌案上的纸张抽走,楚云舒想要拦都来不及。 “别看,那上面什么都没有!” 她慌乱站起来夺纸,椅子摩擦在地面发出尖锐的声音,少女转过身,刚抬头,就被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如果什么都没写,那你在慌什么?” 谢沉舟扯了下嘴角,反而更加确信这纸上肯定写有东西。 楚云舒努力争辩:“那上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是的,上面只有‘狗男人’三个字。 抛开她前面涂成墨团的内容,后面的‘狗男人’写满了一张。 笔迹一开始还是锋芒毕露,力透纸背,到后面反而带着几分缱绻的之意。 很明显,小骗子骂了他无数遍。 只是前面在骂他,后面在想他。 谢沉舟也难以理清他复杂的情绪,一时不知道是可惜还是庆幸。 楚云舒已经放弃抵抗,一头转撞在他胸膛上了,小手锤他,“啊啊啊,把我的纸还给我啊!你非要逼我当着你的面骂你吗!” 谢沉舟像是被猫爪在心头挠了一下似的,不疼却痒得厉害。 “嗯,怎么骂?” 楚云舒怒道:“狗男人!” 声音娇娇的,一点骂人的气势也没有,谢沉舟笑了起来,胸膛发出沉闷的震动。 他竟然还嘲笑她! 楚云舒捏紧了自己的拳头,准备给这个狗男人一个好看。 下一刻,楚云舒感觉自己砸在了石头上,硬得她手疼。 她咬住唇瓣,没让自己哭出来。 谢沉舟感觉自己掌心有些湿润,他无奈地将少女抱起来,拍背轻哄了一下:“别砸了,小心手疼。”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拥抱,少女熟练地埋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 就这样静静地拥抱,不带任何欲望的相拥让谢沉舟也感到一抹温情。 片刻后,楚云舒小声说:“你的外衣太硬了。” 谢沉舟默默脱掉了外衣。 少女的手在他的身上摸了摸,不知不觉就从里衣伸进去,摸上了男人的胸肌。 谢沉舟身体紧绷,他握住少女不安分的手。 楚云舒娇娇怯怯道:“抱都抱了。” 一句话,谢沉舟又脱了一件衣服,等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一遍后。 他看着身侧睡得香甜的少女,深深懊悔起来。 自己怎么又没有克制住自己。 不,这不是他的错。 是楚云舒太粘人了。 下一次,他绝对不会被她哄骗住,他要狠狠拒绝这个女人。 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冷漠无情。 谢沉舟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已经在默认自己还会再来,底线也在一点点往后退。 楚云舒醒来时,摸了摸身侧的褥子,已经凉了。 看来男人早就走了。 突然她摸到了一个小玉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固体膏状物,闻着有淡淡的药味。 楚云舒想起来了,昨晚自己迷迷糊糊说过,让狗男人轻一点别留下痕迹。 天气快热了,她已经不能再穿厚衣服遮住领口了。 男人只说‘不用担心’,依旧我行我素地给她种着草莓。 现在看来,他还没坏到底。 知道给自己留药。 就是不知道这药效怎么样了。 楚云舒弄出来一点抹到自己身上,眨眼间,那上面的红痕就消失了。 楚云舒呆若木鸡。 啊??? 这是古人能拥有的技术吗? 这东西真的不是什么修仙界才有的东西吗,还是说这个世界是不科学的? 这药膏简直吊打现代的所有美容品,要是把这个弄到现代,绝对是所有女孩追捧的护肤圣品! 肯定很贵。 就连这个盒子,也用得上好的和田玉。 真是太奢侈了。 拿到了这样好的药,楚云舒反而不舍得用了。 想了想,只抹了脖子上的红痕,还有手腕处的那一圈手印。 楚云舒想起这些是怎么留下的就有些脸红。 五月初十,靖安侯府举行了一场赏花宴。 靖安侯府的朱红大门前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这场宴会是以大夫人的名义来举行的,陈婉仪为谢恒守孝三年了,这三年她一直深居简出,维持着思念亡夫的模样。 外人都称赞她有情有义,是世家贵女的典范。 陈婉仪刷够了名声,觉得自己也该重新出现在人前了。 她养了三年的芍药也到了展示的时候。 让人知会了一声薛文锦准备好宴会当天的吃用后,就给各家贵夫人送去请帖。 薛文锦正在算侯府每日吃喝的账单,听到陈婉仪办赏花宴也要由她出银子,顿时头疼了起来。 开个宴会,少说也得几百两银子下去。 陈婉仪竟也好意思让自己出银子,给她刷名声。 可以说楚云舒的奶茶真是一场及时雨,一旦摆出来,绝对会惊艳全京城的贵女。 哼,陈婉仪既然想白嫖,那她就别怪自己把她的风头抢走了。 对了。 薛文锦又让王嬷嬷送一套华丽的头面给楚云舒,让她在宴会当天打扮得好看些。 只有无能的主母才会让小妾扮丑。 小妾的美貌才是主母的脸面。 薛文锦就是要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后院里的小妾有多貌美,自己有多贤惠大度。 她前世也不是白活的。 不是只有陈婉仪能刷名声。 她也可以。 第33章 祸福相依 只可惜,前脚楚云舒高高兴兴收下夫人送来的首饰。 次日杜嬷嬷就带着老夫人的命令进来:“老夫人请楚姨娘去佛堂诵经。” “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我们姨娘还要去参加赏花宴呢。” 宝珠撇了撇嘴,她现在对杜嬷嬷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平常也敢顶撞几句。 两个嬷嬷除了第一天来的时候看起来凶狠了一些,但都是纸糊的,被侯夫人惩罚过就再也不敢欺负姨娘。 甚至还抢她的活伺候姨娘。 宝珠一开始是震惊的,到后来就是害怕自己的位置被抢走。 每天一睁眼就是盯着两个嬷嬷,她们干什么,自己就争着抢着去做。 一整天下来累得连饭都没时间吃。 无奈之下,楚云舒开始教宝珠认字。 宝珠很既羞涩又惶恐:“姨娘,我、我真的能认字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楚云舒摸了摸她的头:“不麻烦,而且最近我的眼睛有点累,如果你认字了就能给我读话本了。” 宝珠这才安心跟着她识字。 宝珠是个很勤奋的丫头,自从开始认字就白天黑夜手里都拿着一本书,走到哪背到哪。 让她歇还不肯,也就是说:“姨娘也是这样学的,我没有姨娘聪明,只能更勤奋一点。” 楚云舒也没想到自己只是习惯了内卷,连带着身边人也不自觉卷了起来。 有着这个劲头,宝珠很快就认识了几百个字,话本也能磕磕巴巴读下来了。 识不识字到底是不一样的,小丫头自己都没有发现她比以前更自信了一些。 上次被罚后小丫头一直怕楚云舒不要她了,兰香院的其他丫鬟虽然没当面说过什么,却默默疏离了她。 等发现楚云舒还是一如既往地袒护宝珠,还教宝珠识字后,那些隐形的排挤再也不见了。 方嬷嬷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暗自赞叹楚姨娘聪慧,简单就化解了后院下人们的矛盾。 只是这兰香院到底不能安稳多久,老夫人对楚姨娘的恶意实在太深。 夫人为姨娘挡住了两个教养嬷嬷的欺负,但挡不住老夫人亲自下手。 夫人自己都还要小心侍奉老夫人。 “姨娘,您的身子弱,那诵经礼佛要一直跪着,您的身子如何抗得住,要不还是请宋府医来给您诊个脉,就说您病了。” 方嬷嬷深知老夫人是不想让楚姨娘出现在人前,暴露她是大夫人替身的事,毁了大夫人的清誉。 只要不出现在赏花宴,说不定老夫人会放姨娘一马。 杜嬷嬷的话打破了方嬷嬷的幻想:“不行,老夫人说就算您病了,也得去,只要没死就是抬也要抬过去。” 看来这回真是避无可避了。 “好吧,看来我要辜负夫人送的头面了。”楚云舒神色带着几分歉意,对方嬷嬷道: “嬷嬷请你代我去夫人那告罪一声。” “姨娘放心,夫人不会怪您的。”方嬷嬷叹息一声。 “好了,别愁眉苦脸的了,只是去陪老夫人诵经礼佛,又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了,不会有事了。” 楚云舒将头上金贵的宝石头面小心卸下来,既然不去参宴,就没必要穿戴得这么隆重了。 又换了一身简单轻便的衣裳,看着她们还是忧心忡忡的,她道:“实在担心的话,就帮我准备些东西吧。” 既然已经知道前方有坑,楚云舒又怎么会毫无准备。 她让方嬷嬷找两个软垫绑在膝盖上,又带了水囊和一包点心。 保证自己就算跪上一天一夜也能食水充足。 孙嬷嬷和杜嬷嬷哪见过去佛堂诵经还带吃带喝的。 “姨娘,您这样做是对菩萨的不敬。” “是啊,老夫人看到了会生气的。” 楚云舒看着两人:“你们不说不就行了。” “只要我心里有菩萨,菩萨就不会怪罪我,若这么轻易就会惹怒菩萨,那菩萨就不是菩萨,而是修罗了。” 宝珠也很赞同:“就是,姨娘说得对!” 两个嬷嬷讪讪,不敢再多说什么。 不过水和点心还是要藏起来,心思一转,楚云舒撩起裙摆,将它们都绑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还好自己够瘦,藏了这么多东西,裙子一遮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到了荣安院后,楚云舒恭敬行礼:“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身着一袭深紫色织金云纹锦缎长袍,衣襟与袖口处用玄色丝线绣着繁复佛经,将其身形衬出几分凛然不可犯的端肃。 她手持佛珠,冷眼扫过楚云舒,看清她的样貌后不由得一惊。 楚云舒,竟然和陈婉仪这样像! 甚至比陈婉仪年轻的时候还要绝色。 只是楚云舒因着病弱,身姿更加弱柳扶风,看起来美丽又脆弱。 看到她这幅柔柔弱弱的姿态,老夫人心中就厌恶不已。 那些死在她手上的小妾,快死的时候也是这样柔弱地哭泣着对夫君卖惨。 老侯爷虽然没有怪罪她,却对她越发疏离。 老夫人冷冷盯着楚云舒,直到楚云舒开始站不稳才施舍道:“起来吧。” 楚云舒捏了捏汗津津的手心,松了口气,“谢老夫人。” “你有一张好看的脸,但是需知祸福相依,它给你带来多大的福气,就能让你有多少罪。” 老夫人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赏花宴上也有一些她的故交,她自然也要去见一见。 随后一个冷脸嬷嬷带着楚云舒来到小佛堂。 佛堂的青砖的泛着冷光,褪了色的蒲团上还留着前日香灰的痕迹。 那嬷嬷带着直接将楚云舒推着跪下。 “楚姨娘就在这好好地念佛经,什么时候前头的客人走了,您再起来。” 楚云舒跪下的瞬间,膝盖便触到砖缝里渗出的寒意,隔着软垫都能觉出地面的棱角分明。 三足青铜香炉立在佛龛前,积了厚厚一层香灰的炉膛里插着半截残香。 佛像的眉眼慈悲,但巨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隐隐令人喘不过气。 那个嬷嬷没走,就这样站在一旁盯着她。 楚云舒苦着一张小脸。 失策了,没想到还有一个监工留在这。 没关系,她还有plan b! 第34章 原来她是替身! 跪了有半个时辰了。 楚云舒‘哎呦’一声,摔倒在地上。 “楚姨娘别想开小差,重新跪着。”张嬷嬷一把将她拉起,又按在蒲团上。 少女的身子有些单薄,被张嬷嬷粗鲁的提起来也什么都没说,只怯懦地跪着。 重新捡起经书,一字一句念道: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世尊食时,着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她姿态卑微,张嬷嬷正满意自己还是这样威严。 突然孙嬷嬷和杜嬷嬷推门进来,孙嬷嬷温和地对着张嬷嬷说: “你儿媳找你,好像是说孩子有些不舒服,一直找奶奶,你快去看看吧,这里我帮你盯着。” 张嬷嬷有些犹豫:“可是老夫人交代必须由我亲自盯着。” 孙嬷嬷推了推她:“快去吧,你的孙子更要紧,这里有我和杜嬷嬷两个人盯着,不会让楚姨娘有半刻休息的时间。” 杜嬷嬷也点了点头,直接站到楚云舒的左侧盯着她。 孙嬷嬷和杜嬷嬷也是跟了老夫人几十年的老人了,张嬷嬷自然是有着信任在的。 见两个人一左一右已经站好盯着楚姨娘了。 张嬷嬷心里实在担心自己的小孙子会出什么事,便感激地对两人道谢,然后急匆匆离开去找儿媳和孙子了。 人一走,楚云舒就放松下来,她的双腿已经跪麻了。 她的这张蒲团是特制的硬邦邦的,要不是她戴了护膝,这会膝盖就该青紫了。 但该疼还是会疼的。 谁让这具身体是个脆皮呢。 楚云舒瘫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太好了!人终于走了,这下可以放松了,腿都跪麻了,你们要是来得再晚一点,我都要晕过去了。” “姨娘不是我们不愿意早点来,实在是张嬷嬷的儿媳王氏难缠得紧,听到我们要利用她儿子,怎么都不愿意。” 孙嬷嬷赶紧另外找了两张松软的蒲团叠在一起,让楚云舒坐一会。 楚云舒眉头蹙了蹙:“我让你们找个理由支走人,你们不会给一个孩子下药了吧?” “哪有哪有,我们怎么会狠心害一个孩子,只是那王氏想敲诈我们一笔,我们又都塞了她一些钱,她才同意用孩子装病引走张嬷嬷。” “那就好。” 楚云舒点点头,这才坐到叠了两层的蒲团上。 “王氏不会说出去吧?” 杜嬷嬷已经熟练地蹲下去给她按摩膝盖了。 “姨娘放心,王氏定然不敢说出去半分,张嬷嬷要是知道她敢骗她,定会把她打个半死的。” 荣安院的人都以为楚云舒可怜兮兮地跪在小佛堂诵经。 实际上她饿了有点心,渴了有水喝,还能坐在柔软的垫子上,让人给自己按摩双腿。 赏花宴上。 知道楚云舒来不了后,薛文锦有些可惜,是她忘了老夫人了。 想来也是,老夫人那么怕暴露侯府的丑闻,又怎么能让楚云舒出现在人前。 是她考虑不周了,只希望老夫人不会折腾得太狠,留楚云舒一命。 薛文锦在心中暗暗祈祷。 陈婉仪牵着谢承辉的手,从薛文锦身前走过,淡淡扫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几个小妾。 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弟妹倒是贤惠,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也一个个都带出来了,不过怎么少了一个,是又病得下不来床了吗?” 这几个小妾进府半年,对这位深居简出的大夫人一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今日一见,一个个竟都呆住了。 这张脸,也太熟悉了。 她们每次请安都能看见,只不过眼前之人更年长一些,没有那一身的病弱之气,看起来温婉和善。 楚云舒竟然长着一张大夫人的脸。 一时间,众人头脑风暴起来。 她们也不是傻子,想到主母对楚云舒的特殊关照,还经常赏赐东西,尤其是让其打扮得更像大夫人。 这,这是给侯爷找了个替身啊! 李妙珍终于明白为何那天侯爷会亲自去救楚云舒了,只怕是把那落水之人当成了大夫人! 原来侯爷真正在意的人是大夫人! 薛文锦眉头轻拧,没理会陈婉仪的阴阳怪气,她瞥了一旁气得铁青的曹又菡,轻笑道: “她们虽是妾,却也都是皇帝赏给侯爷的贵妾,大嫂的一句上不得台面可是在蔑视皇恩?” 曹又菡好歹是四品官员嫡女,虽然是上赶着嫁入了侯府,但她自小就没受过气。 被人这么奚落后,当即就没憋住,怒气冲冲道: “我父亲曹文涛,乃是朝堂四品命官,你一个普通秀才之女,小门小户出身,也配瞧不起我,若非你嫁入了谢家,你连见我一面都不可能!” 门第之差正是陈婉仪的心中之痛,她费尽心机嫁入谢家,就是为了改换门庭,这些年来已经没人敢在她的面前谈论她的出身了。 没想到谢沉舟的一个妾室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说出。 陈婉仪脸上的温婉快要维持不住了,她的手不自觉攥紧。 “娘,你牵的太紧了,我的手好疼!” 突然,谢承辉痛呼出声,他猛地甩开陈婉仪的手,“我不要你牵了,我要去找小叔叔!” “承辉跑慢点,别撞到人了。” 陈婉仪赶紧追过去。 谢沉舟今日修沐,自然也在宴上,不过在另一边的男席上。 只是其他人都自觉避开,没人敢拉着他一起吟诗作对。 谢沉舟只好一人坐着饮茶。 只是今日的茶水有些特殊。 刚入口,男人怔了一下,有茉莉的清香还有梅子的味道。 不过分甜,腌过的梅子带着特殊的味道,即使是他这个不爱甜的人也能接受。 这时,谢承辉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小叔叔,我不想跟在我娘身边了,我能坐你这吗?” 谢沉舟点头,对着这个唯一的侄子,他一直都是宠溺的,“可以,坐吧。” “承辉,不可以给你小叔叔添乱。” 陈婉仪走过来,她的出现一下就吸引住了所有男人的目光。 第35章 借个身份 “嫂嫂。” 谢沉舟温和道:“小辉想在我这玩,就让他留下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曹又菡是谢沉舟的小妾。 被她那样指着鼻子骂,陈婉仪直接迁怒上了谢沉舟,她看也没看谢沉舟一眼,而是轻柔哄着: “小辉跟娘去女客那好不好,你想念了很久的文琴姐姐也来了,你难道不想见她吗?” 谢承辉拉着谢沉舟的衣摆,犹豫起来。 谢沉舟张了张嘴,眼里闪过失落。 他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招来了嫂嫂的厌恶。 等陈婉仪又哄又劝将谢承辉拉走后,男客这边还沉浸在她的美色中,有人直接夸赞道: “久闻陈夫人的美貌,如今一看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甚至有人痴迷道:“是啊!而且陈夫人的孝期已经过了,也不知还有再嫁的打算。” 说完,谢沉舟冰冷骇人的目光直直盯着他,那人打了个哆嗦,立刻不敢再多说什么。 备受打击的谢沉舟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个替身,他不在席上多留,准备去找楚云舒解闷。 但楚云舒没有参加赏花宴。 谢沉舟以为楚云舒又病了,便亲自去兰香院。 只是刚到兰香院门口,就又听到一阵丫鬟们的哭泣声。 “呜呜呜,不知道老夫人会怎么折磨我们姨娘,菩萨保佑让我们姨娘平安回来吧。” 谢沉舟脚步一停,他皱眉打了个手势,瞬间几个藏在兰香院的暗卫就闪现出来。 “今日兰香院发生了什么,楚云舒在哪?” 暗卫们一人一句将宴会前发生的事禀告完。 楚云舒被老夫人带走了! 谢沉舟知道老夫人一直想清理掉楚云舒,难道今天就要杀了她吗! 他登时呼吸急促了几分,带着怒气道:“为何不早点禀告!” 暗卫们面面相觑,他们主子只让他们盯着,而且每天上报情报都是亥时啊! 除非发现楚姨娘的异常才会提前上报给侯爷。 但是去给老夫人诵经在他们来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没人觉得有问题,自然就不会告诉谢沉舟。 暗卫们不语,只低头跪着认错。 谢沉舟闭了闭眼,意识到是自己太过心急了,摆手让暗卫离开,而后快速赶去荣安院。 只是走到一半,想起老夫人曾说过,不许他踏入荣安院一步。 谢沉舟的脚步猛地停下,他手攥紧了起来。 他的父亲,大哥在临死前,嘱托他必须他要尊敬老夫人,要将她当做亲生母亲侍奉。 他答应了他们,绝不会违背这个约定。 所以,这府邸谁都能进荣安院,唯独谢沉舟不能进。 “谢兄,是出了什么事吗,你看起来很纠结啊?” 萧长风像是一阵风一样,突然出现,他的腰间挂着一个面具,那是他在外搜查消息时,习惯戴着遮脸用的。 今日听到侯府设宴,他还以为能蹭酒喝,就没有再跑出去外面,谁知道这宴只赏花喝茶,根本没酒。 萧长风只好来找他的好兄弟要坛酒了。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先被谢沉舟借东西了。 “你的面具借我一用。” 谢沉舟突然想到,只要自己换个身份就不算违背诺言。 萧长风挑了挑眉,摘下腰间的面具直接扔给谢沉舟,谢沉舟接住道了声“多谢。” 就直接将面具扣脸上,知道萧长风爱酒,直接给他送酒,“你想喝酒就去我的酒窖取,随便喝。” “你这么大方,可别是在给我挖坑吧。”萧长风摸索着下巴。 他狐疑道:“这可是白天,你用我面具做什么,可别是做些杀人放火的事,到时候都推到我这个千里追风身上。” 萧长风轻功卓绝,追踪的热如风驰电掣,江湖上便有了千里追风的名号。 谢沉舟淡淡道:“你若不放心,自可跟过来。” 萧长风还真有点好奇,跟着谢沉舟一路跳到荣安院小佛堂的屋顶。 “唔,嬷嬷我要坚持不住了,可以歇一会吗?” 一片瓦片揭开,谢沉舟看到少女头顶着佛经,单薄的衣服浸透了汗水,摇摇晃晃地跪在蒲团上。 她眼眶通红,呼吸急促,整张小脸都写着无助和脆弱。 而她身侧的两个嬷嬷盯着她,冷酷道:“不可以。” 谢沉舟呼吸一滞,他不动声色跳下去,把两个嬷嬷敲晕。 楚云舒欲哭无泪地跪坐着,一点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她满脑子都是想抽自己一下,我什么非要这会学礼仪。 她实在是闲得无聊,这里又没有话本打发时间,楚云舒想着时间不能浪费,正好两个嬷嬷都在。 就让她们教自己怎么才能跪得更好看一定。 还坚定要求她们必须严厉一点,之前教得太温和,自己都没坚持下来。 孙嬷嬷和杜嬷嬷这才冷酷地盯着她,不容她有一点错误。 人有时候甚至不能共情一炷香前的自己。 楚云舒眼前开始模糊了,‘吧嗒’一本本书册从她头顶滑落。 她身子也控制不住往地上倒。 然后被人从身后接住,楚云舒没什么力气了,她想着干脆今天就到这吧。 眼睛一闭,直接躺下。 正要开口让杜嬷嬷给自己按一按。 就听到一道男声带着惊慌喊她的名字,“楚云舒!” 楚云舒垂死病中惊坐起。 天啦! 怎么扶住她的是个男人! 她张开眼,对上一张黑漆漆的面具,面具上只留了两只眼睛,甚至没有嘴巴。 楚云舒顿时吓得汗毛都炸起来了。 “啊啊啊!有鬼!” 对面沉默了一下,才幽幽道:“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了吗?” 楚云舒:........... 好熟悉,这不就是她那器大活好的情夫嘛。 楚云舒立马眼泪飚出来了,“呜呜呜,你要吓死我了!我一睁眼就看到你这张黑漆漆的面具,魂都要被吓丢了。” 她是真的被吓得不轻,一边哭还边打嗝。 “嗝,你怎么突然出现、嗝、这里......” 听着她断断续续的打嗝声,男人嘴角扯了起来。 “你是不是在笑、嗝、笑话我!”楚云舒立刻敏锐道。 男人音色平稳:“没有。” “骗子!嗝!我、我都看到你眼睛弯了。” 楚云舒捂着自己的嘴不想打嗝,偏偏停不下,最后气得又掉了一地珍珠。 “哈哈哈哈哈。” 谢沉舟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也许是隐藏了身份,他更加肆意了,摸着少女的发丝,面具之下是他柔和的神色: “别怕,我来救你了。” 第36章 你的名字 男人的掌心贴在楚云舒的腹部,瞬间一股暖流传来。 楚云舒微微张大眼睛。 “这是什么?” 谢沉舟一边给她梳理着身体,一边回道:“内力。” “内力!”楚云舒震惊,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这个世界竟然有内力! 这不科学! 楚云舒连忙追问:“是话本里写的那个内力吗,那种可以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走在水面上,打架开山劈地的功夫?” 谢沉舟扯了扯她的嘴角,“少看些这种没有营养的话本子,上面都是胡扯的。” “内力只能让体魄强健,增加力气,同时身轻如燕,若是轻功高手方能做到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而你说的那些水上行走,就算是修炼了几十年的武功高手,也做不到,更别说开山辟地,那是神仙,不是人。” 楚云舒愣愣的听着,她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刷新了。 “那也很厉害了,我一直以为武功只有话本上才有,原来这世界真的有内力和轻功啊。” 原身的十几年记忆中,也没有一点异常。 而且知道这是书中世界,自诩比其他人更清楚世界真相。 没想到这么久才发现这世界的另一面。 但细想之下又有些合理,这是个真实的世界,不会完全围绕主角转,对书中很多不合理的bug自然会进行修改。 比如,作者男主身受重伤昏迷三月才醒来。 楚云舒当时就狠狠吐槽,古代的医疗水平,根本没有一个植物人能活下来。 现在世界拉高了男主的身体素质,昏迷三个月不死还真不是问题了。 “普通人并不知道内功的存在,江湖上各家的内功心法不会轻易传出,而且需要特殊的体质才能修炼。” 谢沉舟慢慢给她讲明原因,他仔细观察着少女的神色,发现她眼中的茫然震惊不似作假。 而她的身体也一点也没有修炼内力的痕迹。 为什么这个女人如此矛盾,她知道侯府的很多秘密,却又对外界知之甚少。 世家豪族中培养出来的细作,就算不会武功,只行魅惑之术,也会清楚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若真像楚云舒这样的什么都不知,那便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了。 她真的是一个细作吗? 谢沉舟第一次开始怀疑这个猜测。 楚云舒身上的谜团太多,不过终有一天她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谢沉舟收回手,“还打嗝吗?” “真的不打嗝了!” 楚云舒摸了摸喉咙,又摸了摸肚子,“好神奇。” 教练,我想学这个!!! 那双眼睛太灼亮了,谢沉舟想不知道她的心思都难,但他还是冷酷道:“你不行,你没这个资质。”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楚云舒一瞬间蔫了。 谢沉舟摸了摸她的头,“我带你离开这里吧。” “不行,我还不能走。” 就这样离开,等老夫人知道绝对会扒了她的皮的。 楚云舒摇了摇头,她扭头看向身后晕过去的两个嬷嬷,她担忧问:“你没有伤到她们吧?” 谢沉舟眯起眸子:“你刚才都差点晕倒了,竟然还关心这两个欺负你的婆子?” “嗯?”楚云舒眨了眨眼,疑惑道:“她们没欺负我啊?” 她看了一下地上的佛经,猜到可能是男人看见自己在练仪态,误以为自己被欺负了。 便急匆匆跳出来,保护她。 楚云舒心里柔软的角落被触动,她轻轻抱住男人,露出甜甜的笑: “我没事啦,我有她们的把柄,她们不敢欺负我的,刚才她们只是在教我仪态,我累得受不了才差点摔了。” 她两颊绯红,如桃花初放,今日的赏花宴摆了那么多花,都不如这抹笑让他心神震颤。 谢沉舟知道,可看到方才那一幕不免关心则乱,冲动之下直接跳了下来。 也许他应该继续试探。 楚云舒会在靖安侯面前伪装,但对现在的他会展露出真实的自我,说不定会把她的秘密告诉他。 可看到少女信任的目光,他忽然不想这样做。 至少在此刻,他不想让两人的相处掺杂着利用。 谢沉舟静静注视着少女,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保护好自己,我先走了。” “这么快就走吗。” 楚云舒有些不舍,她还是第一次在白天看到男人,虽然脸还是遮住了。 但她看着男人身上清冷的气质就知道他是个美男。 她留恋地看了他一眼又一眼,在他离开之际,突然用指尖勾住他的手。 “这一次,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她小声撒娇道:“好不好嘛,哥哥?相公?” 刻意夹着的音调,当真是甜得人牙疼。 谢沉舟指尖颤了颤,少女牵着他的力道轻得像是放上了一根羽毛一样,却偏偏拉住了他的脚步。 而且她叫自己‘相公’。 谢沉舟张了张嘴,话到口边,却猛地回神,看着满脸期盼看着她的少女,不忍让她失望。 他道:“.........萧长风,我叫萧长风。” 先借一下好兄弟的名字吧。 佛堂中还供奉着父亲和大哥的长明灯,他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违背母亲。 “长风哥哥!” 楚云舒当即就改口叫了一声,那声音要多甜有多甜,趴在屋顶上看着这一切的萧长风身子一颤,差点直接掉了下来。 面具下,谢沉舟的一张脸瞬间黑了下来。 他的声音像是含着冰碴子一样,“好好叫名字,不许撒娇。” 啊? 楚云舒咬了咬嘴唇:“怎么突然这么凶嘛,我们什么都做过了,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可以叫得更亲昵一些的。” 谢沉舟磨了磨后牙槽,突然就很想狠狠揍少女一顿,他加重语气警告道: “只能叫我的名字,不许叫奇怪的称呼,记住了没有,不然我不会再来看你。” “好吧好吧。” 虽然不懂为什么,但是尊重。 楚云舒从善如流改掉,她给了男人一个离别拥抱,轻轻道:“长风,每天晚上我都会想你的,你一定要来找我啊。” 一句话让屋内的谢沉舟和屋顶的萧长风都石化了。 谢沉舟:......... 萧长风:......... 第37章 未婚妻是谁 屋顶瓦片发出细微响动,萧长风死死扣住檐角才没摔下去。 他瞪着佛堂里那个与自己戴着自己面具的兄弟,几乎要捏碎手边的青砖。 不是,谢沉舟他有病吧? 跟自己的小妾调情为什么要伪装成他。 谢沉舟刚跳上屋顶,就迎上了萧长风的拳头,他骤然凝聚劲气格挡。 萧长风眼里的戏谑一闪而过,故作严肃道:“如实招来,你究竟是谁!” 再次抬手就是毫不留情攻击,谢沉舟轻哼一声,跟他缠斗起来。 两人没有使用武器,直接拳拳到肉,谢沉舟的如暴雨倾盆,萧长风却似飞鹤轻盈,他们边走边打,直到落在一片竹林。 萧长风折断竹枝,直接挑开谢沉舟脸上的面具,轻点竹叶跳上空中,将面具又抢了回来。 “哎呀好险好险,我的面具差点就脏了。” 谢沉舟轻嗤一声,“嫌弃脏那就扔了。” “那可不行,我可不像你有万贯家财,什么东西用过一次就扔了。” 萧长风撩起衣摆把这漆黑面具从上到下擦了一遍。 他想起刚才在屋顶上看到的那一幕,就忍不住吐槽:“你说你,想救自己的小妾,那就直接进去啊,怎么跟贼一样,把自己的脸遮起来,还报上我的名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嗯.......难道你就喜欢玩这种花样,想不到谢兄看起来冰冷不近人情,私底下也玩的这么花。” 谢沉舟脸色一黑,“不会说话就别说了。” “唉,你急什么,该急的可是我,我千里追风的名声可全被侯爷给毁了,要是日后那小妾看到我,追着我问我要名分可怎么办?” “我可还有未婚妻等着呢。” “不过.......” 萧长风说着,怀疑的看了他一眼,“谢兄,我们可是多年好兄弟,你实话告诉我,除了跟你小妾调情,还有没有用我的身份做过什么事,不会我那些江湖丑闻都是你做的吧?” 谢沉舟冷冰冰道:“没有,你自己招惹了那么多仇家,名声还想多好,别什么都扯到我身上。” 萧长风深觉自己冤枉,他只是想打探消息,偶尔做些好事,怎么非要有人说他觊觎他们的功法,偷了他们家的秘籍。 他无奈叹气,“我实在是不懂,为何总有人误会我,想要杀了我。” “因为你在查的案,动了他们的利益。” 谢沉舟一针见血指出来。 萧家原本是江南显赫的商贾世家,十年前,得皇帝眷顾成为皇商,萧家凭借“萧记盐引”铁牌执掌漕运,正是如火如荼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那场大火烧掉了萧家的一切,只有萧长风活了下来。 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但是藏在水井中的萧长风却看到了当晚出现在萧府的刺客。 那场大火是在萧家满门都死后才烧起来的。 这些年,他一直在追查,究竟是谁在害萧家,查来查去,倒是帮谢沉舟许多,送了一些官员和世家进监牢。 竹叶簌簌落在两人肩头,萧长风捏着面具的手指突然收紧。 片刻后,他才状似洒脱道:“我已经送了该死的人下去给我爹娘赎罪,现在早就是一身轻松啦,等我找到自己的未婚妻,就能成家安稳下来,到时候我们三年抱俩生一儿一女,阖家美满,羡慕死你。” “呵呵。”谢沉舟冷笑一声,“那你的未婚妻是谁?” 萧长风挠头,“这不是正在找嘛,等我找到了就知道了。” “你连自己的未婚妻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定的婚?” 萧长风惆怅起来,“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未婚妻有多可爱,她一见到我就对我笑,甜甜的叫我哥哥,还说要嫁给我,我爹娘也说给我们指腹为婚,她当然就是我的未婚妻。” “只是我从前的记忆不太清楚,忘记她叫什么,爹娘又是谁了。” 谢沉舟抱臂斜睨他:“所以你连她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高矮胖瘦,多大了都不知道?你就不怕她已经死了,就算还活着,这么多年应该早就成亲生子了。” 噗呲! 宛如一道道箭正中萧长风的心脏。 “我们交换过定情信物,我绝对会找到她的!” 萧长风说着从取下腰间随身带着的玉佩,玉佩是女子才会喜欢的冰花芙蓉样式,中间雕刻着一个‘云’字。 他给谢沉舟看了一眼,“这次来长安也是有了一些有关未婚妻的线索,当年我父亲与一个许姓秀才是莫逆之交,那年他科考携带妻女暂住在我家,只要我找到这个许秀才,就能找到未婚妻了。” 谢沉舟点头,“若万一,你找到的时候,那姑娘已经成亲了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 萧长风也想过这个可能。 他已经二十四岁,他记得未婚妻比自己小不少,十年过去,她应该才二八左右。 “我未婚妻还小,若我运气好能在这一两年内找到,说不定还能抱得美人归。” 他算了算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还有希望。 一抬头就看谢沉舟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萧长风:? “谢兄为何这样看着我?” 谢沉舟问:“你和你的未婚妻见面的时候你们多大?” 萧长风眼神有些闪躲,支支吾吾说:“我十四,她六岁,但是我们早就指腹为婚了,我比她大怎么了,大的更会疼人。” 谢沉舟冷哼:“禽兽。” 萧长风顿时跳脚大声嚷嚷:“我们指腹为婚!而且我未婚妻也喜欢我,小时候还亲过我,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我可不像你,用别人的名字跟小妾调情,喜欢给自己戴绿帽。” 谢沉舟听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己还是再把他打一顿比较好。 萧长风见识不好赶紧跑,跟谢沉舟切磋一下还可以,但来真的他可打不过他,但他的逃跑功夫一流,转瞬就没了人影。 另一边小佛堂。 楚云舒将两个嬷嬷都摇醒。 “我怎么晕过去了?” “感觉脖子好疼。” 两个嬷嬷都很震惊,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怀疑人生。 楚云舒沉吟:“嗯.........如果我说是你们自己走路撞到柱子上,你们信吗?” 孙嬷嬷和杜嬷嬷:“啊对,是呢,就是我们自己不小心撞上的,多谢姨娘把我们叫醒。” 楚姨娘绝对是和她的主子联系了! 她们瑟瑟发抖,连忙给自己找想好了台词,顺着楚姨娘的话接下来。 第38章 猝死 赏花宴结束之后,楚云舒才被放出小佛堂。 出来的时候是被人架着出来的,练了大半天仪态她整个人都虚脱了。 老夫人参加完赏花宴回来看到的就是脸色苍白,快要昏厥的楚云舒。 老夫人给张嬷嬷递过去一个满意的眼神。 张嬷嬷感激地看了一眼孙嬷嬷和杜嬷嬷。 孙嬷嬷和杜嬷嬷昂首挺胸架着楚云舒,到了老夫人跟前才松开。 楚云舒脸色苍白,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连简单的站立都让她力不从心,仿佛随时可能倒下。 她摇摇晃晃给老夫人行了一礼,“老夫人,妾今日念了三百遍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愿您能健康长寿。” 她说着突然被空气呛住,猛地开始咳嗽,脸上一丝血丝也无。 楚云舒本就没有力气,咳着咳着就瘫软倒在地上,简直就跟猝死了一样。 老夫人被她这个样子吓到了,脸色顿时骇人,连忙挥手,“快快快,将人拉出去,别死在我院中了。” 孙嬷嬷力气比杜嬷嬷大很多,直接将人抱起往兰香院跑。 人走后,老夫人才拍了拍胸口,“真是晦气,差点就脏了我的院子。” 老夫人心中还是惊慌不已,她在屋内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不觉又来到小佛堂。 她双手合十,虔诚跪拜:“菩萨可千万别怪罪我,是那楚姨娘自己身体不争气,不是我的错,不是我的错。” 即使这样说着,可她脑海中还是控制不住想起,那些被她害死之人临终时对她的诅咒。 ‘高书禾,你不得好死!’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侯爷爱的是我,他迟早会休了你!’ ‘我祝你断子绝孙,孤独终老!’ 老夫人捂着脑袋一直在说‘我没错、我没错、我没错!’,高大的佛像慈悲地注视着她,那笑容似带着若有若无的讽刺。 老夫人哆哆嗦嗦地捻着佛珠,不停地念着佛经,张嬷嬷来劝她用晚膳也不动,就这样在佛堂跪了一夜,念了一宿的经。 张嬷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思来想去,老夫人这是被楚姨娘吓到了,那楚姨娘什么时候晕不好,非要在老夫人面前晕。 人要真死了,老夫人只怕‘病’得更严重了。 她只好叫人盯紧兰香院,祈祷楚姨娘不会死。 兰香院,一片慌乱。 宝珠抱着昏迷的楚云舒哭得停不下来,“姨娘!姨娘你醒醒,宝珠不能没有你啊!” 正哭着,薛文锦已经带着宋府医过来了。 她塞进老夫人院中的人也不是摆设,这边人刚送回来,就有丫鬟偷偷跑过去给她送了消息。 薛文锦听到楚云舒是晕着送回去的,立马就让人去找府医。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楚云舒是凶多吉少了,来送信的丫鬟说,楚姨娘看起来进气多出气少,老夫人怕她死在荣安院才赶走的。 薛文锦身为一个大家闺秀,这辈子就没有跑这么快过。 宋府医一个七旬老头,平时都走得慢吞吞比乌龟还慢,这次直接被人扛着带到了兰香院。 他扶着快断了的腰,不敢耽误,让药童给他直接拿出银针,先烧火祛秽,只待他诊完脉就给楚姨娘施针。 只希望楚姨娘还能留有一口气。 然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下,他摸上楚姨娘的脉搏。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欲言又止。 宝珠顿时天都塌了,以为她家姨娘没救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呜呜呜,姨娘!!” 方嬷嬷垂泪抱住宝珠安慰。 薛文锦蹙紧眉头,“还能不能救,你倒是说啊!” 宋府医起身,把拿出来的银针又全部收回去,在众人越来越失望的目光中,他甩了甩袖子: “楚姨娘没事,她只是睡着了。” “睡、睡着了?” 薛文锦哑然,“宋府医您确定她没别的问题,她看着那么脆弱。” 宋府医没想到最先被质疑的是自己的医术。 他当即就吹胡子瞪眼,“老夫说没事就没事,老夫诊了这么多年脉从没出过错!” 哼,一个个急得上蹿下跳害得老夫以为人要不行了,结果只是睡着,累死老夫的腰了。 “不过。”宋府医话锋一转,既然她们都觉得楚姨娘有事,那他就开个药吧。 “楚姨娘虽然没事,不过脉虚而滞,沉细无力,此番累极伤身,这药文火慢煎一个时辰,饮用七天方可痊愈。” “好好好。”薛文锦这下放心了,被丫鬟扶着坐到椅子上。 “先去给楚姨娘熬上药吧,可怜了她,今日一定受了大罪。” “楚姨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王嬷嬷安慰自家夫人,她现在是看出来了,夫人对这个楚姨娘真是越来越在意了。 听到一丝风吹草动就赶紧过来。 向来都是小妾去主母院中请安问好,哪有主母天天来看小妾的。 不过她家夫人愿意,她也只能无奈看着。 希望这楚姨娘早点恢复。 宝珠一听姨娘没事,又打起了精神,自告奋勇去熬药。 等药煎好,小心翼翼给楚云舒喂进嘴里,怕姨娘咽不下去,还学着侯爷的方法,让方嬷嬷掐着姨娘的下巴。 “咳咳咳!” 一口药下肚,楚云舒就咳嗽起来,她睡得正沉,一口苦到极致的药灌肚,将她整个人都苦醒了。 好苦,苦得她想抠嗓子眼。 楚云舒趴在床边咳嗽,“咳咳咳,什么东西,好、好苦。” 宝珠以为是这药的效果强悍,刚喂下,姨娘就醒来了,激动得她又往楚云舒嘴边喂药: “姨娘,别吐别吐,这是宋府医开的药,您刚喝下就醒了过来,宋府医简直就是神医!” 方嬷嬷拍了拍她的背,等楚云舒起来,又擦了擦她的嘴角,温柔道:“姨娘快喝药吧。” 楚云舒无助地抬头,发现夫人在这,她眼泪汪汪道:“夫人,我不想..........” 话还没说完,就被薛文锦打断了,“不,你想。”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这楚姨娘真可爱,跟个孩子似的还怕吃药。 加上前世,她的心理年龄也不小了,看楚姨娘完全就是看孩子。 说话的语气不自觉就轻柔起来:“听话,不吃药怎么能好起来,吃了姐姐就送你礼物好不好?” 楚云舒第一次觉得,富婆的礼是这么难收。 可恶,这药真的好苦! 里面究竟加了多少黄连啊!! 第39章 遇见萧长风 守着楚云舒吃完了药,薛文锦才离去。 走之前还交代她,让她好好休息,病好之前都不必去请安了,老夫人那她会应付。 楚云舒乖乖应下来,但是想到自己没能参加上赏花宴还是有些可惜。 这可是扩展人脉的好机会,而且今天还会推广她的奶茶,也不知道客人喜不喜欢。 答案自然是极为喜欢的。 薛文锦谈起的时候也很高兴,女客这边对奶茶都是赞不绝口,甚至明嘉郡主和北静王妃也夸赞这奶茶心思极巧。 陈婉仪还想靠着她养的花跟贵夫人们拉近关系,没想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茶水上。 看着陈婉仪气得都快把帕子撕烂了,薛文锦就想笑。 既然大家都很喜欢,薛文锦也不再犹豫,投入一大笔银子,买下东市一个铺子。 没过几天,大周的第一家茶千道开业了。 听到名字的时候,楚云舒差点以为还有其他穿越者。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楚云舒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惊讶问:“夫人,这名字是谁取的?” “自是我取的,看了你做的茶水,我才知道茶还能这样喝,我已经让人去研究各种鲜花、水果和茶叶结合的口味,以后我们铺子还会推出新的茶水,自然就有了千道这个名字。” 薛文锦摇着团扇,见楚云舒表情奇怪,她脸上的笑容收敛,“怎么,你觉得这个名字不好。” “不不不,这名字极好,我就是觉得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不过也没想起来。” 楚云舒摇摇头,她扯开话题,“夫人,我还是第一次来东市,这儿真热闹,我待会可以出去逛一逛吗?” 原主虽然从小就生活在京城,却从没来过这里,她被困在家里,照顾弟弟,伺候爹爹,洗衣做饭,就算有一点空闲也要多打几个络子赚钱。 她的世界只有那一方狭小的胡同。 这次她得以出府,还是多亏老夫人病了,没精力再折腾薛文锦。 薛文锦趁此机会,带着楚云舒一起出府去看看店铺。 楚云舒对这个世界好奇极了,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了,她还是第一次走出侯府,撩起车帘子,一直往外看。 宽阔的青石板路两旁都是店铺摊贩,人群熙熙攘攘,车马来往,叫卖不绝,那是绝对不输现代的繁华,甚至还有好几座四层的樊楼。 她眼中满是渴望,薛文锦也不想扫兴,和楚云舒一起看过铺子,就放人出去玩。 嘱咐她带好丫鬟婆子,想了想又给她戴上帷帽。 “把这个戴好,京中的纨绔多,你的样貌太过出色,小心被人欺负了,不过若真遇事也别怕,直接报上侯爷的名号,没人敢招惹侯爷。” 锦衣卫指挥使的大名,整个京城谁能不怕,就算是皇亲国戚也要让侯爷三分。 楚云舒戴着帷帽走在东市街头,绣着缠枝纹的纱帘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她好奇张望的眉眼。 糖画摊子飘来焦香,几个总角小儿举着糖葫芦从她帷帽旁嬉笑着跑过,险些撞翻货郎担子上的胭脂匣。 楚云舒买了一个糖画。 她问店家:“可会画人?” 店家脸上堆着笑:“这位娘子,小老儿什么都能做,您想要怎么样人,可有个参考?” 楚云舒道:“做一个话本里那种冷酷大侠,要身材高大俊逸的。” 店家又问:“那脸呢,娘子可能详细描述一下男子的五官?” 楚云舒哪知道那张脸是什么样的,她只是下意识想要一个这样的糖人,“脸你就随便发挥吧,只要俊一点就行。” 害,谁让那个面具那么丑呢,她实在不想看一个带着丑面具的糖人。 店家最怕遇到这种让他自由发挥的人,他左右看了看,见一旁馄饨摊上坐着一个穿着风流的江湖人,那张脸还尤其俊,便直照着他的模样画了一个。 楚云舒接过糖人,被这个糖人的样子惊艳到了。 古代的手艺人可真不能小瞧,不仅三两下就画好,那糖人还眉眼生动,衣摆甚至还有褶皱。 搁现代这就是个天选手办大师啊! 而且这糖人还只要八文钱。 楚云舒很喜欢,也愿意为自己的情绪价值买单,直接用一两银子,买下来店家的一锅糖。 白送是不可能的,她还没那么大方,但是可以包圆。 店家喜笑颜开地给楚云舒做出五十个糖人。 平日这些糖他都要卖好几天,今日真是遇到贵人了。 “多谢娘子,娘子真是善良,您一定能长命百岁,嫁得良人。” 楚云舒不置可否地笑笑,她这辈子不出意外的话是不会离开侯府了。 就在她走神的这会,突然有一个小手伸出来,飞快抢走她的糖人。 诶? 楚云舒眨了眨眼,手中已经是空空如也。 “小偷站住!”跟在她身后的婆子眼见自家主子的东西被偷走,追上去直接按住一个瘦弱的妇人。 那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他脸上脏兮兮的,一点也没有被抓住的恐惧心理,眼神木愣,盯着手中的糖人。 显然是这妇人路过楚云舒的时候,小孩想要糖人,直接顺手牵羊拿走了楚云舒手中的糖人。 宝珠叉着腰气呼呼道:“你怎么教孩子的,这么小就会偷东西,快把我家娘子的糖人还回来!” “对不起,对不起,是小儿冒犯了娘子,这就还给您。”妇人卑微的道歉,直接夺走小孩手中的东西。 小孩紧抿着唇,死死握着糖人不松手。 “你想死啊,快给老娘松开,再握着我就打死你!” 那妇人骂骂咧咧拧了男孩几下,原本像个木头人一样的男孩,突然哭嚎起来,用力地挣扎着,拍打着妇人。 妇人枯爪般的五指死死掐进孩童肩头,将糖人夺走后,往宝珠那边一扔,就抱着孩子赶紧走。 那样紧张的神色,仿佛在怕着什么一样。 街道上注意到这边的人只以为是妇人怕被楚云舒这个一看就贵气的娘子。 只有楚云舒看到男孩虽然穿着破破烂烂的外衣,袖口却露出一节洁白干净的里衣。 那布料根本不是这个妇人能买得起的丝绸缎子! “拦住她!那个人是人贩子!”楚云舒厉声喝道,她身侧的丫鬟婆子当即扑上去追妇人。 妇人一惊,抱着孩子跑得更快了。 坐在馄饨摊上正吃着馄饨的萧长风神色一凌,从地上拾起一颗石子,裹着内劲弹射过去。 ‘嗖’的一声,石子砸到妇人的膝盖。 妇人重重摔倒在了地上。 第40章 前方止步 追上去的丫鬟婆子将人死死按住。 妇人见跑不掉,眼珠一转,开始哭嚎起来,“贵人饶命啊,小儿只是偷拿了一块糖人,但罪不至死啊!这孩子是从我肚子里掉出来的肉,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他还是个小,什么都不懂,偷您的东西只是太久没吃糖,实在馋得紧,您可怜可怜我们,放过我们吧。” 短短几句,就将追过来的楚云舒歪曲成想抢孩子才陷害她是人贩子的恶人。 楚云舒冷着脸说:“是不是,等官府的人来了再说。” 然后指了一个婆子先去报给京兆尹。 不得不说人贩子的心理素质就是高,就算被抓住嘴里也能把假的说成真的。 她的这番唱念做打还真让一部分人相信,是楚云舒在咄咄逼人。 尤其是那妇人穿着陈旧衣服上打了不少补丁,姿态卑微,越发显得楚云舒高高在上。 自古以来,人都可怜弱者。 楚云舒上前说出自己的猜疑:“这孩子穿着破烂,可他露出的那截衣袖是上好的丝绸,你虽然把他的脸涂抹得脏兮兮,但他的手却白嫩细腻,根本就不是你能养出来的孩子!” 穷苦人家的孩子,哪一个不是从小就干活的,手上都带着厚厚的茧子。 围上来的人立刻狐疑地看着妇人。 妇人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她强装镇定道:“那是我之前给一富贵人家的少爷做奶娘的时候,少爷不穿的衣服赏给我儿了,我的孩子还这么小,我把他当心肝肉一样疼着,不舍得让他做一点活,才将他养得白白嫩嫩的啊!” “这真的是我儿子啊!”妇人继续哭,她摇着男孩的身子,“小宝,我是你娘对吗,来叫一声娘,叫声娘,我就给你买糖人。” 男孩黑漆漆的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听到娘这个字,他突然掉起来眼泪,“..........娘。” 话一出,妇人明显神色一松。 这时一个努力挤进来的少年看到这一幕,当即为妇人打抱不平,“那孩子明明就是她的,你为什么还要抓着她不放,少爷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这种欺负百姓的蛇蝎女人!” 少年身上穿着一件金丝镶边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镶嵌着各色的宝石,手拿着折扇,眉宇很是桀骜,右手一招, “来福给少爷上,把这些丫鬟婆子都拽开。” 说完,他的小厮就上前扯压着妇人的婆子。 那小厮身高马大,还是个习过武的,普通的丫鬟婆子哪里是他的对手。 宝珠大叫:“啊!我的手好疼,你别过来!” 楚云舒赶紧跑去过救宝珠,那妇人反而趁机想逃走,她又连忙对婆子道:“看住人,别让她跑了!” 只是这一下,反而让那少年不满了,他干脆撸起袖子加入战场解救可怜的妇人,直到他不小心推了楚云舒一把。 楚云舒到底是个柔弱的女子,扛不住一个半大小子的推搡,直接被他推到了地上,后背还撞上了摊贩的货架。 后腰传来剧痛,楚云舒轻哼了一声,蹙着眉捂住腰。 “娘子!” 顿时,丫鬟婆子们着急去扶楚云舒。 宝珠气抖冷,却被那个力气大的小厮拉扯着,没办法第一时间到楚云舒那,只能对少年骂道:“无耻之徒!你怎么能推我家娘子!” 陆子逸抬了抬下巴,嚣张道:“我推了又如何,少爷我可不会对女人怜香惜玉。” 他不屑的目光落到楚云舒身上,“尤其是像你这样恶、恶.......”毒的女人。 楚云舒头上的帷帽掉落下来,陆子逸的话顿时卡住了。 刹那间,整条长街的喧闹声都似被抽离。 日光斜斜穿过檐角,为那张苍白面容镀上一层金粉,细碎浮尘在她鬓边游弋,宛若星屑跌落云鬓。 鸦青发丝散落两缕贴在耳际,更衬得耳垂如羊脂玉雕,透出薄而莹润的光。 女子眉若远山含黛,此刻因疼痛微微蹙起,脸上血色褪尽,仿佛琉璃般脆弱。 陆子逸的折扇‘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楚云舒冷冰冰的看着少年:“恶什么?” “你........我.......”陆子逸舌头打了结,方才的桀骜化作蒸腾的热气直冲耳尖。 围观的百姓中不知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位娘子当真是貌美,莫不是瑶池仙子下凡?” 宝珠趁机挣脱桎梏,赶到楚云舒身边,“娘子怎么样,有没有伤到?” “先别管我,那个妇人逃走了,快去抓住她!” 只是耽误了一会功夫,那妇人就跑远了,即使那孩子叫那个妇人娘,楚云舒依旧觉得这不是她的孩子。 那孩子五官漂亮,反观这个妇人尖嘴猴腮,没有一处和孩子像的。 而且若真的把孩子当心肝肉疼,刚才夺走他的糖人的时候怎么可能会毫不留情地拧孩子。 这完全不是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态度! 孩子大约是吓坏了,被逼着才喊了娘。 现代人都痛恨人贩子。 楚云舒顾不得腰疼,继续去追人,那一直拦着她的纨绔少爷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也喊上他的小厮去抓人。 众人追着妇人来到了一个偏僻狭窄的小巷。 就在妇人快跑出去时,巷头巷尾忽有青影凌空而下,衣袂翻飞如鹤展翅落到地上。 他反手抽出缠在腰间的软剑,剑光如霜雪倾泻,剑锋未至,凛冽剑气已削断妇人鬓边碎发,剑鞘精准抵住她咽喉命门。 在妇人惊骇的目光下。 他噙着淡笑:“前方止步。” 紧接着,萧长风指节在妇人肩井穴重重一按,妇人顿觉双臂酸麻如万蚁啃噬,怀中男童顺势被他解救出来,稳稳落在他臂弯。 第41章 夫君 萧长风垂眸看向怀中男童,对方却仿佛被抽去魂魄般毫无反应,唯有攥紧他衣襟的小手透出一丝活气。 “这、这也酷了。” 陆子逸喃喃道。 软剑挽了个剑花收入腰间,萧长风抬眸轻笑,“妙赞了。” “多谢这位少侠出手相助。” 楚云舒提着裙摆快步上前,看着孩子木愣的模样,轻声问:“孩子可有大碍?” 萧长风将孩子放下,男孩一声不吭,双眼无神。 楚云舒蹲下身与男孩平视,拿手帕轻轻给男孩擦干净脸颊,怕刺激到孩子,她先小心问: “宝宝,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吗?” 男孩还是没有回应,精致的小脸没有一点波动。 楚云舒心疼得不行。 “别怕,“她将糖人放进孩子掌心,纱袖扫过萧长风手背时带起淡淡药香,她只温柔注视着眼前的孩子, “坏人已经被抓到了,你安全了,给这个糖人给你吃,宝宝好棒,一个人坚持到了现在,这是给你的奖励。” 可男孩不知道是不是被妇人夺糖给吓到了,握着糖人一动也不动。 于是,楚云舒将糖往前送了送,放到男孩嘴边。 男孩这才动起来,轻轻舔了一口糖。 甜香氤氲开来,男孩空洞的瞳孔终于泛起涟漪。 正所谓,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你。 楚云舒温柔的眼神,像一湖春水,无声地撩拨着他人的心弦。 萧长风望着女子侧脸怔了怔。 男孩边吃糖边掉眼泪,楚云舒毫不犹豫抱住孩子,一点也不嫌脏,“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姐姐马上就带你找爹娘好不好?” 可小男孩什么都没说。 当真是让人又心疼又焦急。 陆子逸鬼使神差地凑过来:“娘子看我的,我家中有弟弟,非常会哄孩子,来交给我!” 说着就猛地凑到男孩脸前,拉着自己的脸皮做了一个鬼脸。 男孩吃糖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呆住,就在陆子逸大笑说,“看,还是少爷我的办法管用!” 突然,男孩哇的一声彻底大哭出声。 陆子逸立马手忙脚乱,“诶诶诶!别哭啊,我就是这样哄我弟的啊,他每次都是笑的,你怎么会哭呢,啊啊啊祖宗,快别哭了!” 萧长风嘴角抽了抽,抬手拽着少年的后衣领,将他拉开。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 楚云舒淡淡瞥了少年一眼,那一眼的冷艳,让陆子逸半天都没回过神。 这时,京兆尹的差役终于找了过来,将妇人和孩子一起带走。 男孩的小脸都哭花了,楚云舒重新给他擦了擦脸,作为证人她也要跟着一起去官府。 楚云舒让一个婆子先去告诉侯夫人一声,免得她担心。 她站起身,正要喊上热心的大侠一起去,但抬头一看,身侧已经没有了男人的身影。 “那位大侠呢?” “娘子,差爷们来后,奴婢瞧着他一眨眼就不见了。” “罢了,那就我们去官府一趟吧。” 陆子逸也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宝珠面色不善道:“你跟着我们娘子干什么,是不是还想欺负我们家娘子?” 陆子逸舔着脸道:“那个.........方才是我莽撞了,这位娘子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明日我必登门拜访,给娘子赔罪。” 来福在心中为自家少爷尴尬。 少爷这看见美人就走不动的毛病又犯了。 那算盘珠子都崩到他脸上了。 楚云舒什么都没说,宝珠已经气哼哼道: “你刚才不是还护着那人贩子,骂我们娘子不是好人,现在又贼眉鼠眼地盯着我家娘,我告诉你别想打我家娘子的注意!” “那是我有眼无珠!”陆子逸立马改口, “我一看到娘子,就知道娘子人美心善,绝对不会说错!” 眼神坚定的就好像之前冤枉楚云舒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楚云舒噗嗤一笑,对这少年的气也消了,这还是个半大的热血孩子呢。 不过还是趁早打消他的念头的好。 她委婉拒绝:“小公子也是被这妇人蒙骗,本是一番好心,登门赔礼就不必了,我夫君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来接待小公子。” 陆子逸傻眼了,他不死心地问:“你、你真的已经成婚了?” 楚云舒点头。 陆子逸整个人都变成灰色的了。 他在心中爆哭。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他刚刚伤害了一位女子,却又对她一见钟情,想要弥补她的时候,得知她已经成婚了。 他一瞬间心如死灰,浑浑噩噩跟着差役来到官府。 京兆尹审问过后,妇人一开始还试图撒谎,直到被拖着打了二十大板后,才哭嚎着说:“这孩子确实不是我的,可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家的孩子,他是我从乞丐堆里捡回来的,我见他长得白净就想把他带走当自己儿子养。” 京兆尹一时犯了难,这妇人也不知道孩子是谁的,偏偏孩子也被吓傻了,不会说话。 楚云舒摸了摸男孩的头,他乖乖地趴在自己怀里,一双眼睛乌溜溜的跟葡萄似的。 很乖的孩子。 忽地,衙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之人一袭锦绣飞鱼服佩戴深寒的绣春刀,眉眼深邃而锋锐,神色冰冷。 陆子逸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是执掌诏狱的锦衣卫指挥使谢沉舟。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楚云舒一愣:“侯爷?” 谢沉舟的目光掠过楚云舒泛白的唇色,剑眉微蹙。 男人玄色披风挟着肃杀之气掠过公堂,腰间绣春刀与令牌相撞的声响让陆子逸下意识后退半步。 不过片刻锦衣卫已无声接管了整座衙。 “谢指挥使?”京兆尹慌忙起身相迎,“您来这里有何指示?” “不用再审了,此人死罪。” 谢沉舟看向楚云舒,冷声道:“过来。” 男人神色冰冷,看起来极其危险,仿佛下一刻就会拿刀砍了楚云舒一样。 京兆尹擦了擦额头的汗,想说这位娘子不是罪人,但还没张嘴,就被谢沉舟一身的冷意吓退。 “你要干什么,别想欺负美人!”陆子逸挺身而出,他给自己打气,就算是锦衣卫指挥使又怎么样,他爹还是将军呢,他怕个球。 这一次就由他来拯救美人,绝对能让美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原谅自己伤害她的事。 楚云舒眨了眨眼。 少年,你出发点是好的,但是你先别出发。 怕这少年再说出什么大胆的话,得罪谢沉舟。 楚云舒快步走过去,到了谢沉舟身边后,唤了一声,“夫君。” 陆子逸:? 第42章 小骗子又在演戏 跟着谢沉舟回到侯府的时候,楚云舒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 “侯爷,这个孩子是哪家的小公子?” 能出动锦衣卫寻找,想来身份不同凡响。 谢沉舟坐在椅子上,随手倒了杯茶,漫不经心道:“北静王的嫡孙。” 这孩子的身份竟然这么贵重! 北静王一脉可是只有一个嫡子嫡孙,子嗣非常稀薄,这孩子对北静王府来说有多珍贵自然不言而喻。 “为何不直接把孩子送回去?”楚云舒有些发愁,谢沉舟一声不吭,就让她把孩子抱回来了。 现在孩子又哭了。 三个奶娘来哄都没办法,孩子只肯跟着楚云舒,还可怜巴巴地对她叫‘娘、娘..........’。 就像是只会说这一个字一样。 这不对劲,这个孩子怎么看也有五岁大了,她一开始以为孩子是人贩子吓傻了,才不会说话。 可现在看来,这个孩子应该原就是傻子。 自然等着北静王府来赎人。 不然他为何亲自去找这个孩子。 只是这些都是不能告诉楚云舒的,谢沉舟只是淡淡道:“孩子先交给你照顾着,过几日北静王府就会有人来接了。” “我?”楚云舒指了指自己,“可我只是个妾呀,小公子的身份贵重,应该交给主母更合适吧?” 楚云舒对自己的身份有自知之明,这里是尊卑分明的古代,毫不夸张的说,这个小公子的身份,在靖安侯府是仅次于谢沉舟的存在。 如果北静王知道谢沉舟让一个妾来照顾他的孙子,肯定会觉得被怠慢。 即使是楚云舒救了他的孙子。 谢沉舟轻轻抬了一下眼皮,“孩子会留在我这里,他离不开你,你自然也留在这照顾他。” 好嘛。 原来是连吃带拿,竟然连她也回不去兰香院了。 来不及为自己的哀悼,楚云舒必须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领导。 她牢记自己的人设,侯爷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一心报答侯爷,愿意为侯爷做一切。 楚云舒酝酿了一下,再抬起头,如湖水般清澈盈润的眼睛含情脉脉看着他,“能得侯爷信任,是妾的荣幸,妾一定会照顾好小公子的。” 谢沉舟缓了一下,淡淡挪开眼。 小骗子又在演戏了。 除了那张好看的脸,没有一点真诚。 另一边,北静王府。 直到锦衣卫送来信,北静王才知道自己的小孙子丢了。 这倒也不怪他们对孩子不上心,而是北静王孙特殊,平常又喜欢跟人捉迷藏,一藏就是半日,一声也不吭。 每一次王府都要翻好几遍,直到孩子藏腻了,跑出来。 北静王自己都习惯孙子时不时消失了。 然而他没想到,孩子真的会丢了! 尤其是知道孩子在谢沉舟手里的时候,他整个人脸都绿了。 世子扒着他的裤子,大声哭嚎着:“爹啊!您救救昭儿吧,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您也就这一个孙子啊!您要是不救,您就要绝后了啊!” 北静王捂着胸口心痛不已,“你知道那谢沉舟要什么吗!” “他要什么您就给什么啊,他难道还能要了您的命吗,您不能不救您的孙子啊!” 世子不顾形象在地上打滚。 “他要我四十万两银子!”北静王老泪纵横,他们老赵家那是一脉相承的抠门。 上到皇帝,下到亲王,各个都是守财奴,银子只能进不能出。 四十万两王府不是拿不出来,而是拿出来王府就真的成个空壳了,这还不如要了北静王的命。 世子一听人都傻了。 他瘫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过了半晌,他抹了把脸,嗫喏道:“爹,你说我要是努努力,还能不能再生个儿子出来?” 北静王冷笑:“你要是还能生,你后院那二十房小妾这么多年能一个都怀不上?” “唯一怀上的还是个...........” “好了!”北静王妃突然打断两人,她冷着脸,“把孩子接回来要紧,谢沉舟想要钱那就给他,大不了之后你再去皇帝那哭一哭,皇帝可怜咱们,再借回来一点。” 是的,之所以没让北静王参谢沉舟一本,而只是找皇帝哭。 是因为他们都知道,这钱是替皇帝要的。 先帝晚年时,为了以示对臣子的恩惠,可以允许官员借国库的银子。 直到明德帝登基,发现国库几乎被借空了,才下旨禁止,然而借出去的钱却不是好收回去的。 多的是官员赖皮,皇帝还不能真的下狠手,朝堂之上几乎所有的臣子都借了,一旦下手,牵一发动全身,所有的臣子都上奏陈情,哭诉自己的不容易。 读书人的笔可比刀子还厉害。 明德帝还不想被全天下人骂! 于是要债便一直拖着。 北静王早年借国库的银子不多不少,正好四十万两,但那银子他早就花完了啊! 这些年他为了生儿子,买下来几十房娇妾,请了无数名医,喝下的珍贵药材不计其数,才得了世子这一个儿子。 没想到世子竟然也不能生,就这样为了让世子生个孩子,他求神拜佛,每年都花掉无数两银子。 老天爷保佑,他得了个孙子。 但老天爷转头又给了他一巴掌,这孙子脑子有问题。 老天爷,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孙子看。 北静王又开始了给孙子的治病之路。 现在王府真正的现银只有十万两。 要拿出四十万两,他得把王府的金银玉器和古董字画都卖了才可能凑齐。 试问哪一个王府能像他这样穷啊! 世子听他娘这样说,顿时又燃起了希望,眼泪汪汪地看向北静王,“爹.........” 北静王感觉心都在滴血,他深深叹了口气,“把我的库房里那些东西都卖了,争取快点换够银子赎人。” 北静王妃趁机道:“把那些妾都送走吧,到时候王府里一文钱都没有,你拿什么养妾,让她们跟着你吃白饭吗?” 话糙理不糙。 被扎了一箭的北静王疲惫地挥手:“送送送,都送走。” 然后他将目光挪到了世子的身上。 世子:........... 他含着泪,“我、我的也都送走。” 第43章 被勾的心痒痒 北静王府一时半会凑不够钱,孩子就只能在靖安侯府放着。 小王孙身上还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头发也乱糟糟的,抱回来前只是简单擦了擦脸也不够。 楚云舒给小家洗了个澡,又换上干净的衣服。 衣服是奶娘们去大夫人院中取的,陈婉仪知道是送给小王孙穿,还亲自把衣服送了过来。 谢承辉跟小王孙的年纪差不多大,陈婉仪就拿了一些她儿子还没穿过的衣裳。 之前赏花宴上北静王妃就很喜欢她的承辉,还夸了很多遍,说承辉聪明伶俐。 陈婉仪很激动,想靠着孩子跟王妃拉近关系。 完全不知道对北静王妃来说,只要是个正常孩子,在她们眼中就是聪明的。 陈婉仪原本还遗憾,赏花宴上北静王妃和世子妃没有把小王孙带过来。 不然儿子就能跟小王孙交上朋友了。 现在人就在府里,她当然是想把孩子抱到她的院子,好跟承辉培养感情。 “这就是小王孙,当真是乖巧可爱。”陈婉仪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家伙的脸,然后伸出手示意奶娘将孩子给她。 “大夫人,孩子有些认生,你要抱了可以等跟他熟悉起来后再抱。” 楚云舒好心提醒,但没人听她的,奶娘原本就是承辉少爷身边的人,自然是更听大夫人的话。 直接将小王孙给陈婉仪,陈婉仪抱起小王孙,她嘴角带笑,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也有儿子,怎么抱孩子还不用你一个妾教。” 只是陈婉仪刚说完,小王孙原本安安静静的脸,突然变得皱巴巴,欲哭不哭起来。 他挣扎着,张开手对着楚云舒喊:“娘,娘!” 北静王世子妃早逝,在小王孙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陈婉仪不觉得尊贵的王孙会对一个低贱的妾喊娘。 只以为小王孙是想家人,小孩口误才喊错。 她拍拍小王孙的背,“小王孙是不是想家人了,我认识你祖母,带你去找你祖母好不好?” 陈婉仪还有些可惜小王孙这样怕生,但她是不可能放弃这样好的机会的。 若由她亲自把孩子送回北静王府, 北静王府肯定会记住她的恩情。 有了王府的人情,将来承辉承袭爵位也能多一份支持。 “不行,嫂嫂把孩子放下。” 让陈婉仪想不到的是,谢沉舟竟是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无情。 谢沉舟对她从来都是百依百顺的,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严厉地拒绝她。 陈婉仪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要拦我?” 哇哦。 男主,你的白月光生气了! 楚云舒用眼尾小心瞄谢沉舟。 谢沉舟狭长的眉峰紧蹙,朝堂之事他从不会告诉府中女眷,即使是他爱慕的陈婉仪。 他耐心向陈婉仪解释道:“孩子必须留在我这里,不麻烦嫂嫂了,北静王会亲自过来接孩子的,嫂嫂先回去休息吧。” 他自认为自己不仅解释清楚原因,还关心了陈婉仪。 陈婉仪定然会理解他的。 可惜那张冷脸只会让他的话效果大打折扣,甚至朝着相反的方向狂奔。 楚云舒:? 当我打出这个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谢沉舟,你就是这么对白月光的? 不说温声细语,最起码也要给个笑脸吧。 难怪你舔了那么久,大夫人还是一点也没看上你。 这么冷漠无情,活该你被白月光讨厌。 陈婉仪有一瞬间的怀疑自己的耳朵,谢沉舟他竟然在嫌弃自己,想赶自己走? 她脸上的温婉差点维持不住,深呼吸了几下,陈婉仪勉强微笑道:“沉舟你公务繁忙,怎么照顾孩子,有承辉在,小王孙去我院中也能有个伴。” 就算不能亲自送回小王孙,那也必须让承辉和小王孙成为朋友! 哪知,谢沉舟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不用,王孙是楚云舒救下的,暂时离不开她,这几日她都会留在我的院中照顾孩子。” 陈婉仪静了静,没再说什么,她放开了小王孙,只是在离开的时候深深看了楚云舒一眼。 小王孙立马迈着小脚跑到楚云舒身边,拉着楚云舒的裙摆将自己藏在她身后,小心翼翼的跟个仓鼠一样。 楚云舒感到心惊肉跳,陈婉仪刚才看她的那一眼着实不安全,那眼神充满了浓郁阴骘和憎恶。 有时候真的想报警。 谢沉舟真的狗,一句话,把所有的仇恨都拉到了她的身上。 她已经可以想到以后大夫人会怎么整治她了。 不过,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人,楚云舒会抱大腿。 “侯爷......”楚云舒咬了下唇,娇媚柔软的声音拉回了谢沉舟的注意力。 谢沉舟淡淡垂眸看她,少女黛眉轻蹙,欲言又止。 他默然道:“想说什么就说。” “妾救下了小王孙,您会给妾奖励吗?” 楚云舒先小心问。 楚云舒确实帮了他的大忙。 没有王孙在,北静王府的欠款不知何时才能要到。 谢沉舟也不介意满足楚云舒,“你想要什么?” 他已经准备迎接楚云舒的狮子大开口了,楚云舒爱财,又很缺钱,肯定会要钱。 但楚云舒只是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妾想要您的庇护。” 谢沉舟很意外:“为什么想要我的庇护?” 楚云舒嗫喏道:“妾自进侯府以来,虽得夫人的看重,过得也算不错,可总有人想要陷害妾,每次生病都好痛苦,妾这些日子以来几乎都在把药当饭吃,侯爷帮帮妾吧~” 她尾音打着卷,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 谢沉舟被勾得心尖痒痒,想直接把少女抱进怀里好好吻一吻。 只是现在是白天。 他滚了滚喉咙,敛下眼眸‘嗯’了一声。 太好了! 楚云舒情不自禁扬起笑脸,“多谢侯爷!” 她如画的眉宇荡漾着灿烂的笑意,如清晨阳光撒在湖面上,泛起一层金色的涟漪,令人沉醉其中。 小骗子勾引人简直就像是呼吸那么简单。 谢沉舟几乎是落荒而逃,匆匆丢下一句,他去查案就离开了。 第44章 顺产哪有顺手快 小王孙在谢沉舟走后,才从楚云舒身后出来。 他很怕这个很凶的男人。 小王孙拉了拉楚云舒的手,眼睛水汪汪的:“娘.......” 奶娘们都一脸不可思议加惊恐的表情,这么久了也够她们发现这孩子的不同寻常了。 如果说刚来的时候可能是孩子被吓坏了,才会说胡话,但这么久了他还是只会一个字。 实在是容不得她们多想。 北静王府一直藏着王孙脑子有问题的秘密。 今日却叫她们知道了,她们之后不会被处理掉吧? 奶娘们惴惴不安起来,其中一个奶娘大着胆子跟小王孙说话:“小王孙,这位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不是你娘,你娘可是北静王世子妃,你爹是北静王世子,小王孙还记得吗?” 小王孙抿着唇,小手伸开用力推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奶娘。 他讨厌陌生人靠近他。 但他那点力气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大人,看着纹丝不动的奶娘。 他眼中快速漫延上水汽,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吧嗒吧嗒往下掉。 奶娘腿一软,立刻跪到了地上,“奴婢不是有意冒犯小王孙,小王孙饶命。” “别说话,你会吓到他的,你们都退下吧,这里不用你们。” 楚云舒让奶娘们都先离开,她研究过儿童心理学,小王孙会在人多的时候产生害怕紧张的情绪。 “可是,侯爷叫我等来给小王孙喂奶,小王孙到现在都还没吃奶。” 奶娘们不敢走。 “五岁大的孩子还吃奶?” 奶娘们不知道楚姨娘为什么疑惑,若是庶人,自然早早就断了奶,但在高门大户,孩子都要喝奶到五岁左右,甚至有些一直到十岁才会断奶。 而且很多人即使是成年了还会用人奶,吃人奶做的食物。 楚云舒默了默。 好吧,她就不该对古代的养娃方式有什么期待。 难怪小世子看起来瘦瘦巴巴的,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她以为孩子是天生的,北静王府不至于养不好孩子。 没想到是真的没给孩子吃过饭啊! 母乳中的营养只能维持六个月,六个月后母乳的营养就无法满足婴儿不断增长的需求了。 这时候孩子喝奶跟就比喝水好一点,必须要添加辅食了。 楚云舒捏捏小王孙没有一点肉的小手,有些心疼。 她温声细语问:“宝宝饿了吗?想不想吃东西?” 小王孙不会说话,反应也呆呆的,过了半晌,他的肚子突然传来一阵咕咕声。 他好似才反应过来,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慢吞吞说了几个字,“响、肚、肚子。” 楚云舒有些惊喜,小家伙原来还会说别的字。 “嗯,肚子响了就代表宝宝饿了哦。” 她笑着摸摸孩子的头。 写了几张宝宝辅食菜谱,让厨房那边去做。 别忘了,楚云舒可是做过自媒体博主的,为了吸引宝妈们关注,她做过好几期宝宝辅食。 虾仁小米疙瘩汤,胡萝卜鲜虾丸,香菇猪肉丸,山药小软饼,牛奶鸡蛋卷。 都是色彩鲜艳,吸引孩子,又味道鲜美还有营养的辅食。 这几道食物做法简单,不到一炷香就做好,送了过来。 奶娘们不敢给小王孙喂饭,没有人想担责,若小王孙吃坏了肚子,她们也要被牵连。 那就只能楚云舒自己来喂了。 她给孩子的胸口塞了一块手帕。 吹了吹疙瘩汤,先是给孩子的嘴边沾了一小点,小世子舔了一下嘴皮,眼睛顿时放光,满脸写着喜欢、想吃。 楚云舒笑了笑,舀了一勺喂给他。 小王孙吃得很欢,很快就用了巴掌大的一小碗,还吃了好几颗丸子,最后自己双手捧着一张山药小软饼慢慢啃着。 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吃完后,楚云舒又做了几个益智小游戏。 一张纸,一个笔,再加上几个棋子。 就能制作出猫抓老鼠小游戏,跳井游戏,田子棋。 楚云舒是一个不管做什么工作,都追求尽善尽美的人,侯爷让她照顾孩子,那她就当自己是个幼师。 小家伙虽然脑子有些问题,但是他年龄尚小,多锻炼开发一下,未尝不能恢复正常。 小王孙一开始只是呆呆的看着楚云舒的动作。 楚云舒在重复了几遍后,故意做出了一个错误的示范。 小家伙突然就伸出小手按住棋子。 楚云舒松开手,将代表猫的棋子交给他,自己挪动着鼠的棋子,片刻后看到小家伙用猫吃掉她的鼠。 她欣慰一笑,拍手夸赞道:“好棒好棒,你是最棒的宝宝!” 小王孙乌黑的瞳孔缓缓放大,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扣了扣手,脸颊微微泛红。 “我,棒?” 他是傻子,却并非对外界没有反应,从前他的身边有很多人,那些人总是时时刻刻盯着他。 就算是睡觉,也会有好几双眼睛注视着他。 他有一点点动作,她们就紧张起来。 没有人夸过他,他接受的从来只有唉声叹气,每一个靠近他的人都愁眉苦脸。 他们会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逼他喝很多苦苦的汤水。 他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个温暖香香的人会抱着他。 叫他小昭儿,乖宝宝。 他学会了叫那个人‘娘’。 但是,有一天娘藏起来了。 娘说,她要跟自己玩一个游戏,他们一起捉迷藏。 他找了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他每天都在找,他很想娘,想到一直哭,但是怎么也找不到。 直到有人牵着他,说要带他找娘。 但是他没带自己找到娘,反而把他给了一个脏脏的人,那个人抱着他的时候很用力。 他很不喜欢。 然后,他突然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娘身上常有的,苦苦的香香的味道。 他好像找到‘娘’了。 楚云舒揉了揉小家伙的头,“是哦,宝宝好棒。” 小王孙眨了眨眼,他露出一个纯真稚嫩的笑,轻轻唤道:“娘。” 诶呀,这么可爱的孩子,生来就是给她亲的。 楚云舒抱着孩子吧唧亲了一口。 也不管那些丫鬟们说她僭越的话。 哼,顺产哪有顺手快。 在孩子被接回去之前,这就是自己亲生的了! 第45章 不妙的预感 小王孙留在侯府的消息,当天就在后院传开了。 尤其是侯爷让楚云舒留在他的院中照顾小王孙,陈婉仪特意让人告诉了那些小妾们,务必让每个人都能发现侯爷对楚姨娘的特殊。 “又是楚云舒,侯爷怎么就这么偏爱她!” 曹又菡气得不行,侯爷对谁都冷冰冰的,后院的女子就是连进侯爷院中都难。 怎么偏偏楚云舒就能留在那。 她的贴身丫鬟露珠很冷静,“姨娘,应该是小王孙的要求,那小王孙是被楚姨娘救下的,想来是跟楚姨娘更亲近些。” 说起这个曹又菡又嫉妒起来,“怎么就她那么好运,出个门还能碰到被拐的小王孙,若是今日能出门肯定会比她做得更好!” “到时候小王孙就会让我留下照顾他,然后我就能和侯爷共处一室..........” 曹又菡脸颊顿时红了起来,旋即又想到现在是楚云舒留在侯爷院中。 “不行,我得想办法把楚云舒撵出侯爷院子,楚云舒那个贱人,肯定会勾引侯爷,引诱侯爷宠幸她的!” 露珠无奈,她家主子对侯爷太痴迷了,她真怕主子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现在小王孙还在侯爷那,主子要是去找楚姨娘麻烦的话,吃亏的肯定是她。 她得打消主子的念头。 “姨娘不要冲动,今日大夫人特意让人传来消息,说不定就是想看您跟楚姨娘起冲突,她好坐收渔翁之利,您可千万不能落入她的圈套啊!” 曹又菡纠结起来,“大夫人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她又不需要跟我们一起争宠。” 她完全没往,大夫人需要的是小王孙这上想。 露珠跟在自己主子身边久了,虽然性格稳定,但也耳濡目染,沾上了她家主子那种跟侯爷有关的都是感情问题的想法。 想到赏花宴上看到的大夫人,露珠肯定道:“大夫人肯定是爱慕侯爷,但碍于身份不能跟侯爷在一起,只能用手段排挤出现在侯爷身边的女人,而且赏花宴上,大夫人那么骂姨娘们,肯定是嫉妒着姨娘们能光明正大跟在侯爷身边。” 大夫人如果知道露珠的想法只怕会呕死,她这明明是平等地看不起所有的妾! 但曹又菡觉得露珠真相了。 她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她陈婉仪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真是不知廉耻,三十多的老女人了,还成天想着勾引侯爷!” 而且侯爷未必对大夫人没有想法,不然为什么对楚云舒这个替身那么特殊。 不就是睹物思人吗,曹又菡咬牙切齿。 露珠见主子难过,轻声道:“姨娘,您也别着急,侯爷偶尔还会来您院中说说话。” “那楚姨娘也就靠着一张跟大夫人相似的脸,等侯爷什么时候热情散去,不喜欢大夫人了,楚姨娘得到的所有好处都会消失,那时候她才是真可怜呢。” “到时候,以您的美貌,拿下侯爷还不是手到擒来。” 优越感都是对比出来的。 楚云舒真是可怜。 她不会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侯爷真的喜欢她吧? 曹又菡心道,既然楚云舒那么可怜,她就先不对付她了,不过,想到陈婉仪敢利用自己。 她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她吩咐露珠道:“露珠,你去给我爹送个信,陈婉仪也就是过得太舒服了才会有空勾引侯爷,让人查查她名下的私产都有哪些,能抢就抢,抢不走就毁了。” 作为盐政使的女儿,自然知道他爹跟各个商行来往密切,往下吩咐一声,那些商人自己就懂得该怎么做。 陈婉仪还不知道自己给自己招来了一头狼。 她正期待着其他女人帮自己对付楚云舒。 曹又菡被她的丫鬟劝住了,但总有人会上钩。 北静王府的小王孙在靖安侯那可是个重要的消息,后院的探子小心翼翼将消息传送出去。 这么久,她们终于探查到了一个有用的消息了! 靖安侯一点女色都不碰,她们又在后院什么都接触不到。 希望主子能看在她们这个消息的份上,不会怪罪她们没用。 至于找楚云舒的麻烦? 她们是傻了才会当着侯爷的面作死。 此时,李妙珍带了很多稚童喜欢的玩具送到侯爷院中。 不出所料又一次碰了壁。 李妙珍展示自己带来的玩具,“我这次来只是想给小王孙送玩具,不会打扰到侯爷的,柴青你就再帮我去求求侯爷吧。” 然后又拿出一个荷包塞给柴青。 那荷包扁扁的,但柴青知道这李姨娘可是家财万贯,有的是钱,这荷包里面肯定塞了银票。 “唉,您这,快收回去,我可拿不得。” 李妙珍又拿出一个荷包,“只是传一句话,能不能进去都不碍事。” 柴青这才收下,“好吧,那就再给您传句话。” 侯爷,这可不是咱意志不坚定,实在是对方给的太多了。 而且,您还教过咱要灵活变通不是。 当然,话是这么说,柴青还是进来后第一时间把银子上交给了侯爷。 “侯爷这是李姨娘给属下的,她说只是想送王孙些玩具。” “既然是赏给你的,那就收下。” 谢沉舟还不至于连这点钱都要,放下手中的公文,他捏了捏眉心。 每一回查案结束后,写奏折才是最令人头疼的。 这期间,若是再有女人来勾引他,那就是烦上加烦。 不过楚云舒在这里,就不用他来应付女人了。 谢沉舟淡声道:“让她进来,把她带到楚云舒那里,要是王孙不喜欢她,再把她撵出去。” “是。” 柴青恭敬道,转身笑着将荷包里的银票拿出来塞进自己衣服里。 然后带着李妙珍来了楚云舒暂住的西厢房。 李妙珍打量了一下周围,没见到侯爷心情有些失落。 不过,能进来侯爷的院子已经有进步了! 只要她把小王孙照顾好,侯爷一定会看到她的诚意的! “傻站那干什么呢?” 楚云舒把发呆的李妙珍喊醒。 哎呀,终于来人了,再不来人她都要累死了。 楚云舒给小王孙在地上画了跳格子的游戏,带着小王孙一起玩。 小王孙很喜欢,但必须有人陪着一起跳才可以。 然后,脆皮的楚云舒累趴下了,三个奶娘也累趴下了。 她从来没想过,一个孩子的精力会这样旺盛。 看到有人过来,简直就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将人拉到格子那,对小王孙说:“宝宝,这个姐姐带你玩好不好。” 小王孙有些不情愿,他更喜欢跟娘一起玩,但是娘累了,脸色白白的。 他知道,娘需要休息。 小家伙点了点头,小声道:“娘、睡,好好的。” 知道他在心疼自己,楚云舒感动地给了他一个亲亲。 李妙珍刚回神,就被楚云舒拉过去,她被摆到了一个横线前面。 对上小王孙黑黝黝的大眼睛。 李妙珍: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第46章 不能抱 李妙珍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扛不住了。 她一个大家闺秀,何时做过这么费力的活动,平日最多就是刺刺绣,看看账本。 就算走路,也只是逛个花园就结束了。 “楚云舒!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李妙珍不干了,她看着躺在贵妃榻上休息的楚云舒心中的怒火就蹭蹭往上涨。 “李姐姐,累了就在这休息一下。”楚云舒对于帮自己带孩子的同事还是很贴心的。 亲自递了一杯茶水过去。 还是特意冰镇过的酸梅饮,今天气温很高,正适合喝这个。 李妙珍一口气堵在怀中,对上楚云舒的笑脸,莫名骂不出来,只好先喝酸梅饮。 冰凉酸甜的味道,一瞬间让她舒爽地活了过来。 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等一杯喝完,李妙珍有些尴尬,“别以为一杯茶水就能收买我。” 楚云舒又给她倒了一杯。 然后她将人按在贵妃榻上,“李姐姐帮了我大忙了,快躺下休息休息,这满侯府也就李姐姐最热心肠了,不仅送了好多玩具过来,还陪小王孙做游戏,李姐姐真是我见过的最体贴最善良温柔的人。” 作为干过夸夸群的人。 夸人的话那真是信手拈来。 并且语气真诚,眼神坚定。 李妙珍原本又累又气,被这一顺毛顿时什么气都没有了。 顺着楚云舒的动作,迷迷糊糊的躺下。 喝了一口酸梅饮。 心中嘀咕了一句,楚云舒怎么这么会夸人,她真的有这么好吗? 不会是糊弄她的吧。 她是商人的女儿,她爹教导她,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商品,连她也是。 作为被送来侯府当妾,李妙珍也没什么不满,嫁谁不是嫁,就算是做正头娘子,依旧有高门贵妇看不上她。 倒不如嫁一个位高权重的,哪怕是做妾也好过嫁给商户。 可是她爹的野心比她想的还要大。 他为了成为皇商,攀上了三皇子,李妙珍要作为一个暗探,帮三皇子打探消息。 李妙珍很害怕,每一次靠近侯爷她都很恐惧。 怕侯爷发现她的身份,会杀了她。 可她还要硬着头皮去争宠。 三皇子的人一直在盯着她,如果她什么都不做,李家就会受到惩罚。 李妙珍过得很累,但今日这样完全丢大脑陪小王孙玩,让她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她躺在贵妃榻上,眯上了眼,不自觉就睡了过去。 还是楚云舒给她搭毯子的时候,才猛地惊醒。 楚云舒眨着无辜的眼,将毯子盖在她肚子上,“李姐姐睡觉盖上肚子才不会着凉。” 李妙珍脸颊有些红,突然就想逃离这里。 “我要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小王孙,若是有事就来白露院找我,太麻烦的事,我解决不了,但钱的事我可以帮你。” 她手忙脚乱起来,跑得飞快,活像是身后有鬼在追她一样。 虽然嘴硬,但还挺可爱的。 楚云舒笑了笑。 玩了这么久,小王孙也累了。 他张开小手,“娘,抱。” 楚云舒将小家伙抱起,“累了吗?宝宝要不要睡一会?” 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眼角挂上泪珠,却还是睁着眼看着楚云舒。 他很怕闭上眼睛,娘就不见了。 楚云舒看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却还是不肯睡觉。 干脆抱着孩子一起上床,轻轻拍着他的背,轻轻哼着歌,“.......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 少女未施粉黛眼眸温柔低垂,发间一支素银簪子将坠未坠,垂落的青丝如水藻般铺满软枕。 她单薄的脊背弯成温柔的弧度,指尖有一下没一下轻拍着孩子的背,哼着不知名的江南小调。 怀中蜷着熟睡的男孩,孩子鸦羽似的睫毛还沾着泪珠,小手紧紧攥住她杏色衣带,仿佛攥着最后一丝安全感。 谢沉舟推门时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 “侯爷?”楚云舒听到动静抬头,晨露般的眸子泛起涟漪。 谢沉舟扶着门框的手收紧了些,“我听到你在唱歌。” 楚云舒继续拍着小家伙的背,声音轻轻道:“我在哄孩子睡觉,您看小王孙睡着了。” 她的动作很轻柔,谢沉舟眸中的光晦涩不明, “他已经五岁了,可以自己睡,不需要人哄。” 他怎么看起来莫名其妙的。 “如果我不抱着他,他就会睡得很不安稳,他刚刚在梦里还在抽泣,小王孙刚被救回来,需要好好安抚。” 谢沉舟却不知为何一直站那看着,既不走,也不过来。 楚云舒感觉像是被一只野狼盯上了一样,脊背发凉。 小曲也哼不下去了。 “怎么不唱了?” 谢沉舟就像个无理取闹的家长,盯着她这个保姆不放,楚云舒微笑:“您是有什么事吗?” “我.......”也想抱一抱。 谢沉舟张了张嘴,却只是冷硬地说:“孩子不能多抱,如果一哭就抱,他会变成废物,你不应该惯着他。” 这是什么狼爸发言。 楚云舒有些生气,却还是压低音调小声跟他辩解,“如果孩子哭闹的时候拒绝拥抱、拒绝安抚,孩子会认为‘我不值得被爱’,从而对周围世界产生不安和恐惧感,这种不安即使长大后也会一直留在他的潜意识里,严重一点会让他有皮肤饥渴症,渴望被人拥抱。” 谢沉舟沉默了良久,他的一半脸在光中,一半脸在阴影中,不知为何看起来令人感觉有些孤寂。 他听到自己说:“原来如此。” 第47章 你是我的药 深夜,月上树梢。 楚云舒听到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她的眼皮一跳,轻轻挪了一下身子,没有惊动怀中的小家伙,少女赤着脚走到窗前,打开窗。 映入眼前的是男人颀长的身影。 楚云舒捂住嘴,小声说:“长风,你怎么来了?” 谢沉舟戴着面具,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有些后悔,之前不该那么急匆匆给她这个名字。 心情郁闷之下,语气也冰冷起来,“你不欢迎我来?” 楚云舒伸着小脑袋往窗户外探了探,看了一圈后,才忙把谢沉舟拉进来,“这里可是侯爷的院子,要是被他发现就坏了,你真是不要命了!” 院子中那些藏起来的暗卫,一个个都在打着暗号,‘这不是侯爷吗,怎么戴着面具?’ ‘楚姨娘好像喊的是别人的名字,她没认出来侯爷?’ ‘听丙组那边的消息,侯爷喜欢跟楚姨娘玩刺激的。’ ‘有多刺激?’ ‘展开讲讲?’ ‘嘿嘿,你们看下去就知道了。’ 角落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多了起来,能听懂他们暗号的谢沉舟额头青筋暴起,他手背在后面打了个手势。 ‘闭嘴。’ 一瞬间,院子中的蟋蟀声、蝉鸣声、鸟叫声都消失了。 “怎么突然这么安静,这院子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楚云舒搓了搓手臂,感觉汗毛有点起来,四周静得有些吓人了。 谢沉舟默默又打了个手势,片刻后院子里又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各种鸟虫的声音。 男人一本正经道:“世界上没有鬼,别自己吓自己。” 就好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异样都是自己的错觉一样。 楚云舒咬了咬唇,“嗯,可能是我想多了。” “你快进来。” 她继续拉着谢沉舟,谢沉舟也顺势从窗户跳进去。 男人刚进来,就跟个痴汉似的,紧紧抱住她,用头少女白嫩的脸颊,面具膈到了楚云舒。 楚云舒推了推他的脸,“你怎么一进来就做这种事,不许再蹭了,也不许亲!” “屋内还有个孩子!” 谢沉舟用鼻音‘嗯’了一声,听话的没再蹭来蹭去,却还是抱着不放。 她已经抱那个孩子很久了,也轮到自己来抱了。 楚云舒有些羞涩,虽然小王孙已经睡着了。 但是屋内还有另一道呼吸的情况下,跟一个男人抱在一起让她的神经忍不住紧张起来。 有一种下一刻就会被捉奸在床的既视感。 她又推了推男人,认真道:“你这几天可以别来了吗,我怕我们被发现。” 怕男人生气,她许诺:“等我再回兰香院了,你想做什么都行。” “不会被发现的。” 谢沉舟刚说完,就听到暗卫们用着暗号叽叽喳喳起来。 ‘那可不,您就是侯爷,总不能我捉奸我自己吧?’ ‘原来侯爷喜欢偷情啊!’ ‘不愧是侯爷,就是玩的花。’ 屋内旖旎的氛围一瞬间被破坏得一干二净,谢沉舟闭了闭眼,他抱起楚云舒直接跳窗而出。 “啊!”楚云舒被吓得叫了起来,却又想到屋内睡着的小王孙,又忙捂着嘴,只能用一双乌黑的大眼瞪着抱着她的男人。 谢沉舟默不作声地将她带出了侯府,暗卫们没有他的命令都不敢跟上来。 看着离侯府越来越远,楚云舒揪了揪男人的耳朵,“你要带我去哪啊?” “喂!说话,萧长风!” 谢沉舟终于开口了,他闷闷道:“去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怎么可以随便就把我带出来,我还要看孩子,要是小王孙醒来找不到我会哭的。” 楚云舒想让他把自己送回去,不仅是小王孙看不到她会哭,她也怕自己不在侯府会被发现。 靖安侯还睡在他隔壁呢! 万一他半夜起来呢。 人总是在慌乱的时候喜欢胡思乱想。 “别怕,我处理好了一切,你想的那些都不会发生,相信我。” 谢沉舟捏了捏她的手,沉稳的态度让楚云舒焦虑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她双手搂着男人的脖颈,看着外面飞快闪过的风景,风声在耳边呼啸。 好快,好刺激,这就是轻功嘛。 比过山车还猛。 楚云舒对这个世界的轻功有了直观的感受。 谢沉舟带着她来到了一个近郊的庄子,庄子由一个老管家看守着,谢沉舟虽然遮住了脸,但他的身形老管家又怎么认不出。 他连忙将门打开,侯爷带着面具,他便只喊了,“主子,您回来了。” “这里是你家?” 楚云舒动了动,她想下来了。 但是男人抱上瘾了一样,还是不肯放过她。 “嗯,别动。” 楚云舒能感受到男人胸腔那低低的震动声。 老管家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会抱女人过来,作为照顾主子几十年的老人,他自然是清楚主子身上的病的。 以前也不是没有往主子身边送过人。 但主子都拒绝了。 每一次发病都靠自己的意志力挨过去,老管家看在眼里又疼在心里。 只能祈祷主子快点成婚,抱自己的妻子主子总不会再排斥了吧? 但成亲后,主子还是每次发病就过来这边。 老管家就知道,主子依旧没有碰女人。 直到最近,主子回来的次数越发少了。 他就开始猜测主子是不是有了心上人,也不知道他何时才能见一见主子的心上人。 没想到今天,就让他见到了! 这真是一位美得令人心惊的女子,难怪主子会喜欢上。 老管家的视线虽然温和,但是有人看着让楚云舒不自在极了。 她拉了拉谢沉舟的衣袖,软声道:“放我下来嘛,我自己会走的。” 谢沉舟还没说什么,老管家就先为他解释了,“这位娘子见谅,是我们主子又发病了,希望您能多担待点,主子只是想要抱一抱人。” 楚云舒一愣:“发病?” 她立刻有些担心:“你生病了,怎么不早点说,严不严重啊,赶紧找大夫治病啊,抱一抱怎么会好。” 说到这,她才意识到谢沉舟得的是什么病,需要拥抱才能好,那不就是皮肤饥渴症吗? 下一刻,谢沉舟的话也印证了她的猜想。 “不,我已经有药了。” 男人的指尖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云舒,你愿意为我治病吗?” 第48章 不骗你 月华如练倾泻在氤氲温泉池中,谢沉舟将怀中人浸入暖雾缭绕的碧波。 楚云舒青丝濡湿地贴在雪白肩头,指尖抵着他胸膛轻喘:“你太过分了,这不是根本就没有给我选择嘛。” 她还什么都没说,男人就将她抱到了温泉中。 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楚云舒也不是什么扭捏的人,做就做嘛。 尤其是在知道男人有皮肤饥渴症后,她就不再抗拒男人一直抱着她。 结果就是,谢沉舟越来越得寸进尺。 谢沉舟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腹肌上,低沉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嗯?你不喜欢吗?” 楚云舒小脸一红。 这真不怪自己没定力,而是夜晚的烛火一照,将男人的胸膛和腹肌照得一清二楚。 谢沉舟也摸清了她就是小色痞,每一回自己去找她。 她都能把自己勾上床。 偏今日自己主动后,她反而欲拒还迎了起来,当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水纹荡起波波涟漪过后,楚云舒困倦得睁不开眼睛了,迷迷糊糊中谢沉舟帮她清理了身体。 她嘟嘟囔囔道:“还要回去。” 突然,一个湿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鼻尖。 楚云舒被惊了一跳,“不要太过分了,我不会同意再做.......” “嗯?这是什么东西?” 意料之外的,不是谢沉舟,而是一个毛茸茸的小东西在舔她。 楚云舒凝神一看,是一只通体雪白的貂儿。 白貂绿豆大的眼睛黑黝黝的,拱着鼻子在她身上嗅来嗅去,还时不时舔两口。 一双修长的手将白貂捞起来,白貂的身子顿时软软地耷拉下来,谢沉舟顺了顺貂毛,声音带着笑:“你以为是谁?” “没,没什么。”楚云舒挠了挠脸颊,掩饰尴尬。 男人穿了一件宽大的浴袍,胸前的衣领露出一半,抱着软萌白貂的画面,让他整个人都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这只白貂是你养的宠物?” 楚云舒伸手摸了摸白貂的脑袋,白貂很乖,不咬人还蹭了蹭她。 “嗯。”谢沉舟将白貂塞给她,“是我无意中救下的,之前发病我都是自己忍过去,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不过这个小东西也还算无害,摸摸它可以稍微缓解一点。” 楚云舒一瞬间脑补出来,一个高冷猛男,在皮肤饥渴症发作时,猛猛吸貂的画面。 想不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喜欢毛茸茸! 白貂乖乖地趴在楚云舒的怀里。 楚云舒举起来看了看,这么乖巧又粘人,应该是女孩子吧。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小铃铛。 “竟然是公的?” “你很希望是母的?” 楚云舒弯了弯眼:“我看话本上写的,书生无意中救下一只狐狸精,狐狸精为了报恩,就变成美人嫁给书生,你这只貂这么聪明,说不定也能变成精怪呢。” “说了多少次了,话本上写的都是骗人的。” 谢沉舟屈起手指,弹了她的额头一下。 不重。 楚云舒小小的争论了一下,“才不是,你明明就有内力,还会轻功,怎么就不许有妖精了?” “异想天开。” 谢沉舟淡淡回了一句。 “喜欢它吗?这个小东西就送你了。” “给我了?你不需要他了吗,以后你发病了怎么办?” 谢沉舟垂眸看着楚云舒,“有你就够了。” 嗯,用小骗子的话,就是和她偷情。 男人的话很少,但这样近乎于告白的话,听得楚云舒耳朵发烫。 她感觉自己有些喜欢这个男人了,但直到现在她还是只知道他的名字,对他的一切都不了解。 男人应该也有一点喜欢自己的吧? “萧长风,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楚云舒决定鼓起勇气问一问,首先从最简单最不容易踩雷的点问。 男人点点头。 “你有家室了吗?” 他说了,不喜欢靠近人,就算发病也只是摸摸貂,肯定是个单身狗吧?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沉默。 谢沉舟有点纠结,他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作为靖安侯,他有妻妾,但‘萧长风’没有。 男人的沉默震耳欲聋。 楚云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可恶,狗男人第一次技术那么烂,竟然是有老婆的! 那她不就成了三吗? 一瞬间,楚云舒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明明作为靖安侯的妾,她可以抛弃道德,心安理得的当三。 可这一刻,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有老婆后,她心脏就痛得不行。 “既然有家室,为什么还要一次次招惹我,还骗我说不喜人靠近,你根本就是把我当傻子耍!” 她一字一句道,眼泪无声地坠入波光粼粼的池水,溅起细小涟漪。 月光穿过楚云舒濡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她死死咬住下唇想咽回哽咽,可喉间还是溢出些许呜咽声。 谢沉舟抬手想触碰她颤抖的肩头,却被她猛地避开,泪珠落到他的手背上,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无奈将人搂进怀里,“别哭别哭,我没说自己有妻子,我只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我有一个未婚妻。” 对不住了,好兄弟,再借一下你的人设。 “未婚妻?”楚云舒用鼻音呢喃。 “嗯。” 谢沉舟仔细回忆了一下萧长风对未婚妻的描述,“那是小时候定下的娃娃亲,做不得数,而且我家和对方早已断了联系,我已经有十年未曾见过那个女孩了,今生不可能娶她。” 至于好兄弟还在找未婚妻,这一点他直接略过。 这不重要。 已经过去十年了,萧长风要是能找到他的未婚妻,早就找到了。 他这辈子就继续寡着吧。 那自己应该不算三? 楚云舒心里好受了很多,她擦了擦眼泪,“你最好没有骗我,要是让我知道你在骗我,我以后绝对不会再理你了。” 谢沉舟:“.........不会的,我不骗你。” 他不会让楚云舒发现自己的身份的。 这个身份,自己一定会隐瞒住! 第49章 撵出门 北静王府最近的动静很大,不仅大批出手古董玉器,就连府上的小妾们都送走了。 他要做什么? 随着靖安侯府内消息的传出去,达官显贵们显然都知道了谢沉舟的目的。 没人想还钱,北静王作为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谁也不知道,谢沉舟为了让他们还钱还会使出什么招数。 北静王府是不小心丢了孙子。 要是谢沉舟觉得这招好使,把他们的孙子也抓走可怎么办? 一时之间,参谢指挥使的奏折已经能摆满明德帝书案了。 明德帝翻完了奏折,拿出几个给谢沉舟看,“沉舟啊,你看这上面写的,朕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这么整齐地对付一个人。” 谢沉舟一个个看了过去,骂的是很脏,但再难听的话,在他查案的时候都听过。 那些人死前骂得比这狠多了。 他半点不带在意的扫了几眼,将奏折合起来,送还给明德帝,“陛下,他们骂得这么厉害,无非是不想要还债。” 明德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朕的好父皇当真是给朕留了一个难题啊。” 若不是实在国库紧张,他也不会逼这些臣子。 但渝州的水涝,晋州的匪患,还有南蛮北狄。 这钱当真是怎么都不够用啊! 不过好在,他还有一柄锋利的剑,明德帝拍了拍谢沉舟的肩膀,“朕知道你的用心,这一次就先委屈爱卿了。” “这是臣应做的。” 谢沉舟恭敬道。 明德帝也知道让北静王直接还四十万两有些难,好歹也是自己的亲弟弟,而且他连妾都送走了。 可见是真的过得不容易了。 尤其是,他的侄孙还是个傻的。 明德帝这个抠门皇帝也不免有些心疼了,他揉了揉额头,“唉,若是北静王实在凑不够,你也不必狠逼着他,能还三十万左右便也够了,早日让他接孩子回去团聚吧。” 谢沉舟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奏折,他可不是会忍气吞声的人。 便开口给明德帝提议,“陛下,臣有一计,既可以帮北静王也能更好地督促各位大臣还上银子。” “哦?说来听听。”明德帝一听就坐直了身子。 谢沉舟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他道:“借国库的臣子有一些也是真的家境贫困,陛下何不给这些大臣们一些恩惠,让借债人去催另一些人,若能催一万两便可少还一百两,催得越多还的就越少,这些家境困难的臣子也会感念陛下的宽容。” 明德帝越听眼睛越亮,虽然这种方法会让他损失一部分钱,但是也能尽快地让所有借债的臣子还上钱! 甚至他还能落一个好名声,不会被那些读书人追着骂了! “好好好!”明德帝连说了三遍好,“这法子好极了,就按照爱卿说的办!” “朕这就下旨给户部尚书,交由他来督查。” 这时,一个小太监突然来报,“陛下,三皇子殿下到。” “景恂来了?快让他进来。” 三皇子赵景恂身着月白蟒袍大步踏入殿中,路过谢沉舟的时候剑眉微挑,“谢指挥使竟然也在,可是因为皇叔的事而来?” 三皇子的母妃是明德帝极为宠爱的贵妃,对这个儿子明德帝自然也爱屋及乌,投入了不少关怀。 更是早早的就让三皇子上朝,参与政务。 有不少大臣都将大宝之位押在了三皇子身上。 但这些都比不过明德帝对太子的重视,即使太子病弱,明德帝也从未想过放弃太子。 至于朝臣们站位哪一个皇子,明德帝全都置若罔闻,哪一代夺嫡不都是这样走来的。 在他心中,只要太子还活一天,那就是他永远的太子。 除非太子死了,他才会考虑别的皇子。 “是啊,你九皇叔他也不容易,方才谢爱卿可是给朕出了个好主意,帮朕解决了一大难题啊!” 明德帝笑着说出了谢沉舟的办法。 赵景恂眉头蹙了蹙,暗道自己来晚了。 他这次来,本是想帮北静王还掉欠款。 到时,北静王就会承他的人情,成为他的人,父皇也会看到他宽厚仁爱的一面。 但现在谢沉舟的办法显然更得父皇青睐。 赵景恂微微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谢指挥使这个办法确实很好,恭喜父皇,很快就能拿回国库的欠款了。” .......... 靖安侯府。 陈婉仪一直在等着后院闹起来,但一连三天,府内都安安静静的。 除了有一个李姨娘去找过楚云舒,之外再没有任何人行动。 偏偏这时候她的一些庄子经营的货物都莫名其妙丢失或是毁掉,导致之后半年的收益都将减少七成。 陈婉仪气到魔怔。 拿着鞭子狠狠抽了随身丫鬟一顿,将人抽得半死后才擦了擦手让人拖下去。 她只能将希望寄托给自己的儿子谢承辉,“承辉,娘带你去找小王孙玩好不好?” 谢承辉却是一点也不想去,“我才不要跟一个傻子玩,我都听奶娘们说了,那个北静王孙连话都不会说,我不要跟傻子交朋友!” 他抬头,盯着陈婉仪的眼神有点厌烦,“娘,你也不想以后儿子出去被人说跟那个跟傻子一起玩的吧?” 陈婉仪头疼地捂着脑袋。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承辉近来越来越不听她的话了。 就连对老夫人也是,经常顶嘴惹怒老夫人。 老夫人都被他气晕好几回了。 深藏功与名的薛文锦轻轻笑了,老夫人和大夫人折腾了她那么久。 她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而已。 与此同时,知道自己可以靠催债减少还款的北静王几乎是喜极而泣。 他跟世子抱在一起,“儿呀!咱们不用变成穷光蛋了!只要咱们崔债越多,咱们甚至能一分也不还!” 世子哭着点头,“太好了爹,陛下真是宅心仁厚!” 北静王妃品了一口茶,瞥了一眼高兴得找不着北的父子俩。 她冷静道:“咱们欠了陛下四十万两,若要一分不还,那就必须帮陛下催够四千万两,你们觉得,需要多久才能催够。” “若这债真的好催,陛下也不至于催了几十年还掉的人才寥寥无几,如果快一些催个几年,慢了又几十年,如果一直凑不够,你们是打算这辈子都不把昭儿接回家了吗?!” 北静王当然知道难,但这也比让他掏空王府还钱要好过百倍千倍! 他装傻充愣道:“哎呀王妃你要相信本王,只要本王出马就没有要不到的债!” 世子爷跟他父王是一脉相承的爱钱,他连连点头,也道:“是啊,母妃你别担心昭儿,就让昭儿先留在靖安侯府一段时间,他谢沉舟就是有一千个胆子也不敢对王孙不好啊。” “再说了,您要是实在担心,也可以多去靖安侯府瞧瞧昭儿嘛。” 知道他们是铁了心要去催债,北静王妃拍桌而起,提着一把剑直接将两人撵出了府。 “都给我滚!要不到债你们就别回来了!” 第50章 他会说话了 北静王先从一些小的官员开始催债。 王爷的身份可比谢沉舟贵重多了,碍于他的压力,那些官员能还就还。 实在还不上就变卖家产。 但这些小官员到底欠的钱也不多。 真正敢要狠狠借国库银子的,反而是那些簪缨世家。 越是位高权重,反而越不怕,不少官员一借就是几万两,几十万两。 世家之间多的是和皇室有姻亲关系的,对北静王亲自催债,完全不怵。 问就是没钱。 北静王刚张了口,他们就开始卖惨,一个个哭得跟死了亲娘一样。 气得北静王在他们的府邸门前破口大骂。 眼看债一时半会要不完,北静王妃给靖安侯府递了帖子。 既然孩子接不回去,她也只好亲自去看看了。 也不知道昭儿怎么样了。 帖子自然是送到了侯府主母的手上。 薛文锦对于这个被楚云舒救回来的小王孙没什么兴趣,至于一些小妾暗示她让她把孩子送过去她的院子养,她更是一点想法也没有。 自从知道谢沉舟不行后,她就开始把全部心血投入到开铺子赚钱上了。 茶水铺也没有辜负她的努力,有着赏花宴上的宣传,奶茶一经推出,就受到全京城人的追捧。 这几日可以说是日进斗金。 对于能给她带来这么银子的楚云舒,薛文锦自然更有好感。 自己一个主母不能照顾小王孙又怎么样,陈婉仪她不也没得逞吗! 她还乐得清闲。 不过北静王妃亲自来可不一样,让她知道是妾来照顾小王孙,只怕会生出不满。 薛文锦让人去给楚云舒送信,告诉她北静王妃明日会来。 让她好做准备。 北静王妃踏入靖安侯府时正值晌午。 她扶着大丫鬟的手跨过垂花门,金丝牡丹裙裾掠过青石板上的落花,腰封上缀着的翡翠禁步纹丝未动。 薛文锦站在廊下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小王孙养在侯爷院中,请您随妾身来。” 北静王妃点头。 心中有些惊奇,靖安侯那样冷血无情的人,竟然会把昭儿留在他身边,而不是让夫人来照顾。 靖安侯他一个男子养得明白吗? 别让昭儿冷了饿了。 昭儿在家经常哭闹,也不知道靖安侯会不会嫌昭儿烦人。 那些下人,照顾的肯定没有王府的用心。 北静王妃忧心忡忡,可这一切都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散落。 只见,洒满阳光的窗前。 一个穿着清雅的女子,她拿着一本《九章算术》温声问:“宝宝,我问你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那雉兔各几只?” 小王孙歪着头,像是连思考都没有,直接吐出几个字,“鸡23只,兔子12只。” “答对了!” 楚云舒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宝宝是天才!” 这几日她也发现了,小家伙的学习能力很强,尤其是在数字方面,现代很多自闭症儿童对某一块领域有着天才般的天赋。 楚云舒就先试着教了小家伙一百个数字,小家伙很快就学会,并且会举一反三念出百之后的数字。 之后的她又教了加减乘除,和乘法表。 这些都不过半日他就学会了。 她越发肯定,这个孩子在数学上就是个天才。 北静王妃扶着门框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看着小孙儿非但没有哭闹,反而咯咯笑着扑进那女子怀里。 而且,昭儿刚才是在说话那么流畅,甚至他做出了一道算术! 昭儿他难道不傻了?! “昭儿!” 北静王妃急切喊了一声,她扶着门框,大步走进来。 随行的有不少丫鬟婆子。 一人多,小家伙就又紧张了起来。 仿佛回到了过去时时刻刻被盯着的日子。 他受惊般缩进楚云舒怀里,小脸埋在她襟前。 楚云舒下意识拍抚孩子单薄的脊背,抬头时正撞上王妃审视的目光。 “妾给王妃请安。“她抱着孩子屈膝行礼。 薛文锦也在这时介绍了她,“这是侯爷院中的姨娘楚氏,也是她在街上救下了小王孙,小王孙对楚姨娘很是亲近,侯爷就让楚姨娘留在了小王孙身边照顾他。” “把昭儿给本宫。”北静王妃伸出手,当她触到孩子发抖的脊背,忽然想起太医曾说这病最忌惊吓,动作不由放轻三分。 楚云舒轻轻将孩子给北静王妃。 只是刚离了她的身,小王孙突然挣扎起来,小手拼命去够楚云舒的衣带,“娘!要娘!” 这一句可算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北静王妃身后的嬷嬷 “放肆!”随行嬷嬷大声呵斥,“区区贱妾也配让王孙喊娘!” 楚云舒还没多大的反应,小王孙已经被吓得尖叫一声,哭了起来。 他很怕这样尖锐的骂声。 北靖王妃立刻扇了那个嬷嬷一巴掌,“闭嘴,谁让你嚷嚷这么大声的。” “是,是奴婢的错。”随行嬷嬷不敢再多话。 只是看向楚云舒的目光依旧带着不满。 小王孙又依偎进了楚云舒的怀中,楚云舒抱着他,熟练地给他抹眼泪,拍着他的背轻声哄道:“不哭不哭,我们宝宝是坚强的男子汉对不对。” 北靖王妃看着在她的动作下,渐渐停止哭泣,并且小声回应着:“嗯,我是,坚强的。” 她突然落下泪来,“昭儿他会说话了。” 第51章 又见大侠 虽然吐字还是磕磕绊绊的,但小昭确实会回应人,也会说除了‘娘’之外,别的字了。 这对一直看不到希望的北静王妃来说,已经是惊天的改变。 也就是这时,楚云舒对小王孙道:“宝宝,这是你的祖母,你还认识祖母吗?” 小昭左右看了看,点了点头,“嗯。” “那叫一声祖母好不好?” 在北静王妃期待的眼神下,小昭终于叫出了,“祖、祖母。” “欸!”北静王妃蹲下抱住孩子,“祖母等这一声,等了好久了,昭儿你终于好了。” 小昭有点羞涩,但他还认得这个人。 是除了娘之外,抱他最多的。 他并不排斥祖母的怀抱。 屋内的温情一幕让人动容,对于小王孙的情况,所有人都知道。 小王孙为什么突然变好了? 楚云舒又是怎么做到的? 薛文锦先帮众人问出了口,“云舒,我方才看到小王孙答对了算术题,你是怎么教会他的?” 一时之间,众人都将目光放到了楚云舒的身上。 楚云舒笑了笑,“小王孙是一个很特殊的孩子,他身上虽然有一些缺陷,但同时上天也给予了这个孩子更聪明的大脑,在某些方面他是个天才。” “天才?” 北静王妃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告诉自己,她的孙子,是个天才。 她养了五年,这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她再清楚不过了。 他连话都说不清楚,也不认人,更不会读书识字,这样的孩子,竟然是个天才? 楚云舒点点头,“我发现小王孙对数字非常的敏感,简单的算术只教一遍就会,之后我给他出了几道题,发现就连算盘也跟不上小王孙的速度。” “我曾听说过一句话,当上天为你的生活关上一扇门的时候,他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户,所以,毋庸置疑地,小王孙在算术上就是一个非常出众的天才。” “这话倒是有几分深意。” 北静王妃静静咀嚼着这几句话,她心中涌起酸涩和感动,就像是之前所有的等待终于得到了回报一样。 只是有人还是可惜。 贴身嬷嬷说:“可惜小王孙的天赋点在算术上,若是识文断字的天赋,那就更好了。” 北静王妃敛了下眉,“这就够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好事。” 古代算术确实长期被视为末流技艺,难登大雅之堂。 究其原因,在于科举取士以诗书经义为尊,自蒙学起便专攻圣贤文章。 算学一道既无助于功名仕途,自然被儒林士族所轻慢。 读书人以修齐治平为志向,将数理之术划归商贾匠人之列,认为沉迷筹算有损清贵身份。 正如老嬷嬷所言,世人眼中算术终究不如文章风雅。 即便小王孙展露天资,亦不过是锦上添花的点缀,难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想法。 这想法倒也没错,不管什么时代,另类的人总是孤独的。 小王孙所走的路,注定是跟天下读书人都不同的路。 楚云舒见嬷嬷面露惋惜之色,抚着小昭的头顶温声道:\"嬷嬷可知《周髀算经》载勾股之妙解九重天宇,张衡制浑天仪窥星辰运行?” “前朝李淳风修订历法使万民知农时,本朝黄河水患亦需精算分流之策。算术乃经世致用之学,若能在此道登峰造极——” 她眼神坚定道:“小王孙何尝不能青史留名?” “...........” 这番话,震耳欲聋。 北静王妃脸上满是惊愕,她看了一眼,同样在点头,仿佛能听懂楚云舒的话的昭儿。 突然之间,就明白这个孩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她。 因为楚云舒比所有人都相信,相信他是个优秀的孩子,不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也许,这些年他们都错了。 北静王妃褪下手腕上通体无瑕的羊脂白玉镯。 “这镯子原是太后在我成婚之日赏赐给我的。”她指尖抚过镯身,牵起楚云舒的手腕,轻轻给她串上,“今日就赠予你了,望你能好好珍惜。” 白玉轻笼住楚云舒纤细的腕骨,与少女青黛色衣袖相映成辉。 楚云舒愣了愣,回过神来连忙退回去,“不行,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北静王妃只是温和地拍了拍她的手,“长者赐,不可辞。” 楚云舒求助地看了薛文锦一眼,对方点头示意她收下。 好吧。 既然老板都说可以,那她就收下了。 这也算乙方对自己工作能力的肯定吧? 北静王妃离开的时候是笑着的,让一些想要看楚云舒热闹的人都失望不已。 随后,北静王府又给楚云舒送了不少礼,这次是对楚云舒救下小王孙的谢礼。 同时也代表了,北静王府承了楚云舒的情,以后都会给她撑腰。 当天,老夫人就把孙嬷嬷和杜嬷嬷叫了回去。 楚云舒一时还怪不习惯的。 她的仪态课都还没上完呢。 不过她也学了七八成了,今日就连侯夫人也夸了她仪态得体。 这就足够了。 不过总是住在侯爷院中也不是个事。 北静王一直没催够银子,那她岂不是就要一直留在侯爷这里。 那她还怎么跟自己的情夫偷情? 萧长风这几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已经很久没有来找她了。 说好的送她的白貂,也一直没给她,只说让她等着。 不会是不想给了吧? 都是侯爷院子的风水不好,她才这么不顺。 果然,她还是搬回兰香院吧。 有北静王妃的认同,她倒也没必要一直留在侯爷这。 也省的后院里那些女人一直盯着她。 正好,夏日到了,屋里已经放上了冰盆。 楚云舒用冰和牛奶做了一碗酥山,又加了些水果,送去书房。 柴青没有阻拦,谢沉舟早就吩咐了,楚姨娘可以去任何地方。 楚云舒偶尔也会去书房找几本书来看。 不过谢沉舟这里没有话本,能让她看进去的,也只有一些游记之类的书籍。 她敲了敲门后,推门而进。 随后愣住了。 意外的,今日这书房内除了谢沉舟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她有过一面之缘,正是当初救下小王孙的大侠。 第52章 追风 男人随意倚在紫檀木椅中,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挑的凤眸里凝着三分慵懒笑意,鼻梁高挺,下颚线条利落似刀裁玉琢。 他似乎和谢沉舟的关系很好,随手拿着谢沉舟的写的奏折在看。 楚云舒进来的时候,他还在说着:“谢兄真是劳苦啊,皇帝陛下怎么什么都交给你来做,他就不怕把你给累死吗?” “皇上信任我,只是布置一下围猎,也算不得什么。” 谢沉舟也任由他调侃,不见一点生气的样子。 直到听到推门声,两人的谈话才停下。 楚云舒多看了大侠两眼,才将酥山放下。 “这位就是小嫂子吧。”萧长风对这个住在谢沉舟院中的楚姨娘也知道一二。 谢沉舟对她的特殊感情,他自然也知道。 所以即使楚云舒是个妾室,他还是尊称了一声,‘小嫂子’。 男人起身行了一礼,“见过小嫂子,在下.......” “咳。” 只是他还未介绍自己的名字,就有人咳嗽了一声。 谢沉舟给萧长风使了个眼色,'别说你的名字。' 差点忘了,自己已经名节不保了。 谢沉舟如此紧张一个人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看到。 他突然就想搞事一下,要是直接说出自己的名字。 谢兄肯定会迎接小嫂子的怒火吧? 他嘴角翘起:“哎呀,小嫂子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上次可是我帮小嫂子救回了那个小王孙,咱们也是第二回见面了,还未告诉你我的名字,我.......” 谢沉舟与他多年好友,怎么会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见萧长风这幅模样,就知道他不安好心。 伸腿直接在下面踹了他一脚。 萧长风闭嘴了。 楚云舒好奇,“你叫什么,怎么不说了?” 萧长风腿抖了抖。 疼的。 谢沉舟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唉,看来这月老还真是难做,他这不是不想美人被蒙在鼓里。 日后真相揭露,美人生了气,谢兄只会丢了心上人呐! 萧长风摇了摇头,他故作神秘道:“我们江湖人都不能轻易说出自己的名字,不过江湖人都称我千里追风,小嫂子可以叫我追风。” “追风。”楚云舒轻轻道。 她的声音是很柔软的,即使没有撒娇,也带着一丝甜。 萧长风听着自己的名号被喊得这样动听,耳朵不由发痒。 他在心中暗道,怎么谢兄就能这么好运。 有一个这样容貌绝色,性格又温柔善良的美娇妾。 谢沉舟拉过楚云舒的手,将人拉到自己的身边,顺便挡住萧长风的视线。 他不喜欢楚云舒被别的男人盯着看。 这会让他烦躁。 “你来做什么?” 说出来话的语气也听着更冷漠些。 有外人在,楚云舒也不好意思提及自己的事。 “侯爷,这是妾新做的甜品,正适合夏日用,请您品尝一下。” 她指了指酥山。 “好,你出去吧。” 冰冷淡漠的模样,任谁也看不出他私底下会偷偷潜入楚云舒的屋内。 楚云舒有些失落,攻略了这么久,谢沉舟好像还是对她没有一点改变。 她的这个替身也做得太失败了。 “是,妾身告退。”楚云舒拘谨行礼,抽住谢沉舟握着她的手腕,心情低落地离开。 她没注意到,自己抽回手的时候,谢沉舟略带不舍的眼神。 “既然这么舍不得,就把人留下来呗,你没看到小嫂子都快哭了。” 萧长风啧啧两声,谢兄那张冷漠的嘴真是没救了。 “我自有分寸。” 谢沉舟淡漠回,正要试一试楚云舒送来的酥山,就先被萧长风抢走了。 “萧兄,你拜托我的事,我一定会给你办妥的,我知道你不爱吃甜食,这碗酥山就由我给你代劳了,就当是你给我的报酬了,如何我是不是非常的通情达理。” 萧长风哈哈大笑,脚底却偷偷运气,直接跳窗而出,然后操起轻功就跑。 论速度,他从来没输过谁! 谢沉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寒意冷得能冻死人。 然后楚云舒就喜提,再做一碗的吩咐。 这一次她赶紧提出了自己想要搬回兰香院的想法。 “侯爷,北静王妃说妾养得很好,也放心把小王孙交给我来养,我在这院里总是打扰到您,不如就让妾和小王孙回兰香院吧。” 谢沉舟敛下了眸子。 这些日子,他已经快要习惯院子里孩童的嬉闹声,女子俏丽的倩影。 不论何时,他推开窗户,总能看到那一抹身影。 有她在自己身边,身体里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焦躁感也减少了很多。 可现在她提出要离开。 自己心中第一想法竟然是不舍。 “侯爷?”楚云舒期待地看着他,娇声祈求道:“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小王孙的,您若是担心,随时都能来兰香院看小王孙。” 见谢沉舟一直沉默不语,楚云舒以为是男人不信任她。 毕竟书中所描写的男主,是一个生性多疑的人。 楚云舒的话,却是给了谢沉舟一个台阶。 是啊。 他可以经常去看小王孙啊,至于楚云舒,只是顺带也看一眼罢了。 “好。” 谢沉舟点了下头。 太好了! 楚云舒还未欢快谢恩,就听到男人又道:“我知道你在教小王孙学算术,这些书给你,是我寻来的一些算学经帖,你好生研学一下,若有什么不懂,可以来问我。” 说是一些,其实有一大箱。 楚云舒有些傻眼。 她是教人的,不是学生啊,这么多,自己得学到什么时候? 您有那个能力寻这么多书,怎么就不能再找个算术好的老师呢? 楚云舒咬牙,尽量委婉道:“侯爷,妾愚笨,能力也有限,恐怕学不会这么多算术,不如您给小王孙找一个算术师父?” 谢沉舟只是找个理由,让楚云舒多来见自己。 容不得楚云舒拒绝。 “你不是一向勤奋好学,连这点努力都不愿意付出,又怎么照顾好小王孙,若不行,那就别搬了。” 前文科生,对数学深恶痛绝,毕业后再也不碰的楚云舒深吸了一口气,笑盈盈道:“侯爷,我学。” 第53章 卖到爆 “姨娘,好消息啊,楚姨娘被赶出侯爷的院子了!” 露珠第一时间就将打探到的消息告诉曹又菡。 “真的!” 曹又菡站了起来,幸灾乐祸道:“我就知道侯爷不会喜欢她的,一个病病歪歪的,又干扁还穷酸的人,侯爷怎么会一直留在院子里。” 楚云舒能留在侯爷院子完全是靠了小王孙的福。 露珠深以为然地点头,“姨娘,奴婢也是听侯爷院里的丫头说,侯爷晚上都是独自睡的,没让楚姨娘伺候过!” 这下,曹又菡更满意了,重新装扮了自己,准备去给侯爷献殷勤。 没有楚云舒这个碍眼的人在,她肯定能吸引住侯爷的注意。 同一时间,知道楚云舒回到兰香院的,李妙珍带了不少礼物来瞧她。 李妙珍来得太早,以至于楚云舒还在收拾院子。 北静王妃送来了不少礼,因为主人不在,丫鬟们都是草草收进库房里。 北静王府还送来了小王孙的一些衣服,喜欢的玩具,就连他常盖的小被子都送了过来。 这些都是要整理的。 对了,她多了一箱算经,之前她的书都是放在屋内随便摆烂个小书架。 现在也要再收拾出一个小书房了。 零零散散摆在院子中,东西一多,看起来就乱糟糟的。 丫鬟婆子们都忙碌了起来。 楚云舒站在支开的红木箱笼前,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搬出来。 日头很晒,她搬了一会,就忍不住捏着绢帕轻拭额角薄汗。 “姨娘仔细暑气,这匣子奴婢来搬。”宝珠将青瓷冰鉴往墙角挪了挪,忙不迭接过楚云舒手里的檀木匣子。 廊下两个粗使婆子正抬着紫檀木云纹书案跨过门槛,后襟都被汗水洇出深色痕迹。 “往东厢挪半尺,对,就挨着那架十二扇缂丝屏风。\"楚云舒扶着门框探头叮嘱。 北静王妃当真是极为大方,送的东西每一件都很奢侈。 王府再穷,但底蕴也是她一个小妾望尘莫及的。 随便拿出几件,就让人咋舌了。 小书房渐渐收拾了出来,方嬷嬷青玉貔貅镇纸摆刚搬进来的书案上。 回头见楚云舒要亲自擦拭黄花梨书格,急忙拦道:“这等粗活让她们做便是,姨娘且去坐那吃盏冰镇酸梅饮。” 正在软塌上玩九连环的小王孙听到有酸梅汤,手中的动作一顿,抬起大眼,“娘、我也、也要吃。” 看来小家伙也热得不行。 “行,大家先歇一歇,都来一碗酸梅饮再干吧。” 楚云舒喊了停。 “姨娘,你就去休息吧,还剩下最后一点,我们马上就能收拾完了。” 没有人肯休息,这干活最忌讳中间歇一口,一歇下来再做就没有精神气了。 倒不如一鼓作气做完。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还能讨一杯酸梅饮。” 因着李妙珍可以进侯爷院中,这些天也没少帮楚云舒带孩子。 两人相处的时候多了,慢慢就处成了朋友。 李妙珍是知道楚云舒爱吃的,这次带来的都是一些山珍海货,还有昂贵的香料。 “你来得可有点早,我的院子都还没收拾干净呢。”楚云舒有些无奈,这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李妙珍还带了几个丫鬟婆子,闻言指了她们过去帮忙。 “那正好,我带了不少人来,给你尽快收拾好。” “好,多谢你了,待会请你吃好吃的。” 朋友的一番心意,楚云舒也没推辞。 但她是个体贴员工的老板,员工们这么卖力,她就提供好茶好水,还有水果作为奖励。 这个季节,正是李子也杏能吃的时候,楚云舒放了好几斤在冰鉴中。 屋内摆的两个青铜冰鉴,还是托了小王孙的福,有他在,楚云舒过的比侯夫人还要舒适。 冰在夏日是稀罕物,不是谁都能用上的。 古代也有储存冰的习惯,基本九成的冰都在官窑,只有民间少数有财力的世家或商户也会存冰。 但对比京城的百万人口来说,还是太少了。 为了方便用冰,京城还设有冰井务,官窖冰优先供应皇族,余量发售冰卷富户。 靖安侯府每日光用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整个侯府,也就楚云舒能随便用冰了,不仅屋内有冰鉴,还可以随意取冰做吃食。 李妙珍坐在圆凳上,喝了一口冰凉爽口的酸梅饮。 楚云舒爱折腾吃的,她都习惯楚云舒投喂了。 “什么好吃的?” “叫烧仙草,是一道很适合夏天的甜品。” 大周是有仙草的,但是多在福建以南,北方人知道的很少。 也没有人发现它可以做成食物。 只有一本医书记载了它的药用价值,称其“解暑热,利小便”,所以还能在药房买到一些。 烧仙草很好制作,大火煮仙草干四个小时后,过滤去渣,加入草木灰,放入冰鉴中等冷却凝固。 早在整理院子前,楚云舒就让小厨房那做上了。 是的,她的兰香院可以开小厨房了。 侯府短了谁吃的,都不敢短小王孙吃的。 知道楚云舒搬回来后,薛文锦干脆大手一挥,让兰香院开个小厨房。 一应吃用,都由她报销。 楚云舒最先收拾出来的就是这个小厨房。 现下,烧仙草也凝固好,可以吃了。 她第一时间盛了几碗,将其中一碗给李妙珍“尝尝看怎么样。” 又给了小王孙一碗,让他自己拿勺子舀,小王孙虽然还不会用筷子,但拿勺子是没问题的。 李妙珍看了一眼。 “这个看起来这么黑,真的能吃吗,我吃坏没什么事,小王孙吃坏了,你可要小心北静王妃找你的麻烦。” 她用勺子戳了戳深褐色的仙草冻,上面还撒了一些干果。 楚云舒笑道:“放心吧,这是用一种药材做的,绝对不会吃坏肚子,既健康还美味。” 就像现代家长会觉得喝饮料不好,但是绝对不会说喝凉茶不好一样。 听到这是用药材制作出来的。 李妙珍顿时放心了。 尝了一口,软嫩又有着弹性的口感一下就惊艳了她。 吃着跟鸡蛋羹的口感一样,但是不是用鸡蛋做的,没有鸡蛋的腥味。 味道微苦,有药香,但蜂蜜的甜中和了苦涩,若再混着干果一起吃,口味更是丰富得让人舍不得吞下去。 楚云舒还做了另一种加了奶茶的,这碗吃着更是让人回味无穷。 “如何?” “好吃!”第一个回应的是小王孙,他吃得根本停不下来,一小碗很快就用完了。 李妙珍没说,只是看着楚云舒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撬开她脑袋研究,她脑子是怎么长的一样。 用完一碗后,她握住楚云舒的手,眼睛灼灼的,“楚妹妹,不知道夫人的铺子还需不需要银子,我也想和夫人合作开个甜品铺子。” 这道甜品,绝对会卖爆京城的! 她一定不能错过这赚钱的好生意! 第54章 赚钱赚钱! 昨日,侯夫人送来了茶千道开业一月的分红。 有两百五十两,也就是说这一个月茶水铺就赚到了一千两百五十两! 当真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这可是除掉了成本后的纯利润啊。 楚云舒收到这么多钱的时候,是真的很震惊,“怎么会有这么多,我记得那一杯奶茶很贵。” 当初在定价的时候,侯夫人定了一个高价,毕竟成本也不低,而且这种饮品本身就只有富贵人家才能买得起。 干脆就抛弃了平民市场。 一杯普通的就要五百文,若是再加些小料就要额外付钱,小料的价格也定得很贵,随便加些就一两多了。 这个价格如果放到现代楚云舒是看都不会看一眼。 世上证明,她还是小瞧了古代的有钱人,以及她们对吃上的追求。 看她那样震惊,薛文锦告诉她,“是北静王妃连续包下十日的奶茶,送给京中的贵女们,这才彻底打开市场。” 楚云舒恍惚,终于有种自己真的抱到了一条了不起的大腿的实感。 京城新开的奶茶铺究竟有多赚钱,李妙珍每日都打着算盘在算呢。 早就眼热得恨不得也开一家了。 只是她还不敢跟侯夫人抢生意。 而且奶茶做出来简单,却总感觉跟铺子里卖的不是一个味道。 这是因为楚云舒在开店前,将淡奶油做了出来。 现代的奶茶好喝的秘诀就是加香精。 虽然不健康,但是香是真的香。 在古代复刻香精是不可能的,她不是化学家。 但奶制品的一百种做法她会做啊! 尤其是黄油、奶油、淡奶油这些,最基础的东西,非常的简单易得。 因为要等牛奶发酵,所以才没赶上在赏花宴的时候就给奶茶加入淡奶油。 之后她将淡奶油做出来后,将新的配方交给薛文锦。 薛文锦品尝过之后,立刻就将茶水铺多加了一项制作淡奶油。 也因为这个,一些眼红奶茶生意,才无可奈何放下这门心思,即使真的有不甘心,自己做了卖的。 但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贵族们嘴都挑剔,差一点对来说就是差很多,尤其是在茶千道开始每日限购后,更是抢得火热了。 也许是奶茶一开始是从赏花宴上传出去的,现在很多人家再举行宴会都会从茶千道定一批奶茶宴请客人。 这也是茶千道越来越红火的原因。 李妙珍能想到用烧仙草做生意,楚云舒怎么会想不到,她既然做出来,那就是打算卖的。 不过,她没想过要再开一家铺子。 在她印象里,烧仙草也是一种奶茶,虽然对于两广的人来说,这是一种糖水。 对着激动的李妙珍,楚云舒摇了摇头,“不用再开铺子了,这个直接在茶千道当新品推出来就好。” “那个铺子才多大点,现在光是每日做奶茶已经人手不够了,再加一样,铺子后院都要站不下人了。” 李妙珍恨铁不成钢道:“做生意就应该胆子放大一点,你之前做的酥山那么特别,也可以拿来卖,有这两样,已经足够新开一家店了。” “...........” 看得出来你很急了,但是你先别急。 楚云舒给小王孙拿了一颗杏,小王孙乖巧接过,他刚才还想要一碗烧仙草,但楚云舒拒绝了。 小家伙已经吃了很多凉饮了,小孩脾胃弱,不能多吃。 好在小王孙没有哭闹,只是委委屈屈地一直看着楚云舒。 于是心软的楚云舒,投喂了他一颗杏。 拍了拍小昭的头,楚云舒才不紧不慢回复李妙珍,“这都是夏日的甜品,过了盛夏就卖不动,到时那铺子不就浪费了?” 李妙珍顿了顿,然后满脸期待的看着楚云舒,“那楚妹妹还会不会做别的,独特又美味的甜点?” 楚云舒沉思。 她还真会。 适合夏天的如双皮奶,凉粉,龟苓膏,冰豆花。 若换了季,可以推出蛋糕、泡芙、蛋挞、蛋黄酥、饼干等。 奶油做出来后,这些都好做,而且古代也是能用土垒出简易烤箱的。 “我是会一些,不过要等我与夫人商议过再说。” 一次性卖掉这么多方子,有些显眼了。 楚云舒打算先拿出一两样,之后再慢慢推出来,就说是自己之后研究出来的。 “好!那你可一定要告诉夫人,我也要一起合作!” 李妙珍那叫一个高兴。 谈到自己喜爱的事,她整个人都变得鲜亮了,也有了些十八岁少女的活泼。 不知道侯夫人会不会答应,但是楚云舒不忍心拒绝。 不过她也不保证能成功。 “我会跟夫人说的,但是能不能成还是要看夫人的意思。” 李妙珍也知道,夫人根本不缺再开个铺子的钱,自己这样做完全是在跟夫人夺利。 但她又实在不甘心放过一个聚宝盆。 大不了,她多投点钱,哪怕只分一成利就行。 “多谢云舒。”李妙珍突然换了一个称呼,她觉得妹妹实在有些生疏了。 这侯府里那些年龄比她小的妾,她可都叫着妹妹。 但楚云舒不同。 “你只管提一句就行,也不必去帮我求夫人,若夫人应下最好,若夫人不答应那便罢了。” 她温声道:“我也不缺银子,只是喜欢赚钱,但没了这门生意,还有下一门生意,总能从别的地方赚回来。” 李妙珍从未想过,自己在侯府也能交上朋友,尤其是她曾和楚云舒起过龌龊。 但楚云舒一点也不记仇,楚云舒真心待她,她又怎么忍心她为难。 第55章 围猎 翌日。 楚云舒做好了几样甜点,提着去给侯夫人请安。 能不能入了侯夫人的眼,让她想再开个铺子,还得先让老板品鉴一番才行。 若侯夫人觉得,不值得再开一个铺子,那她也没法子。 将冰豆花、烧仙草、酥山一起放到朱漆食盒里。 薛文锦正伏案核对账册,就听下人传楚姨娘来了,她颔首让人进来。 就见穿着藕色襦裙的楚云舒又提着一个食盒过来。 她眉目不由舒展三分:“可是又做了些新奇的吃食?” 楚云舒点点头,“最近酷暑难耐,妾得您关照才能用上冰,前几日看了几本杂书,上面写了前朝夏日会做冰豆花,便研究了一下。” 冰豆花古人就会做,楚云舒就先拿出这个铺垫一下,再说自己做的另一个。 “还有这份烧仙草,妾想着豆可以让水凝固,别的植物或许也可以,就琢磨了一下,做了这碗糖水。” 她揭开盒盖,清甜豆香与草木清气交缠漫开。 冰裂纹瓷盏中,琥珀色冰豆花上缀着糖渍桂花,另一盏烧仙草淋着牛乳,白玉似的荔枝肉在墨色冻膏间若隐若现。 薛文锦舀起一勺豆花,清润甘甜在舌尖化开,“这豆腥气竟全然尝不出?” “这上面放了些桂花蜜,自然就尝不出豆腥了,这里还有一些玫瑰卤,和我熬的果酱,夫人可以都尝一尝。” 冰豆花薛文锦以前也吃过,加了各种花蜜的做法也不稀奇。 倒是这道烧仙草味道很独特,尤其是在楚云舒说这是药材所做,健康又养生后,她更喜欢了。 最后一道酥山,她品了一口,眼前一亮:“这酥山味道怎么这样独特,如此细密柔顺,一抿即化。” 因为里面加了蛋黄和淡奶油,古代的酥山其实就是类似现代的冰淇淋,只是用冰很简单。 但是加了蛋黄和打发后的淡奶油搅拌一下,冷冻后就是细密柔顺的冰淇淋。 看来全场最佳是这道酥山。 楚云舒抿唇一笑,“夫人喜欢就好。” 趁着薛文锦高兴,她顺势将李妙珍的盘算细细道来。 “再开个糖水铺?”薛文锦指腹摩挲下冰凉的碗沿,垂眸思索片刻。 “李姨娘倒是个有眼光的,你做的这些确实味道极好,值得再开一个铺子,只是我不缺钱,也不喜欢别人插手我的生意。” “妙珍姐姐愿出五千两入股。”楚云舒说出了一个数字,让薛文锦的话停住了。 这也是昨日李妙珍跟自己商议过的,她出钱,夫人出人,楚云舒出方子。 见薛文锦似有动容,楚云舒再次加码,“仙草干是药材,京城的存货不多,若日后卖得好还要去闽南运仙草,妙珍姐姐说,李家船队能捎带仙草干,只是要分两成利。” 五千两足够买下闹市最好的商铺了,再加上运货交给李家,然后除去给楚云舒的两成利。 而她只需要买些人将铺子经营起来,就能拿六成利。 如此一本万利的生意,薛文锦自然没有再拒绝。 当即让人喊来了李妙珍,三人和谈了怎么开铺子后拟了契约,各自签下。 李妙珍高高兴兴地回去。 楚云舒也正要告退,薛文锦却又道:“正好你来我这了,我也不用再让人去给你送信,过几日皇家要举行夏猎,侯爷要带上亲眷一起前往,到时候你也一起去。” “我也去?我还要照顾小王孙呢。” 大夏天,楚云舒不想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晒太阳。 皇室围猎多是在春季和秋季,这夏猎也不知道哪个傻子提出来的。 楚云舒心中暗忖。 “是三皇子提议陛下举行的。” 楚云舒惊讶抬眸,她刚才不会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 “你没说,但我看出你的疑惑了。” 薛文锦笑笑,“往常这个时候,皇室的贵人就该去金陵的骊山行宫避暑,只是今年陛下躬亲节俭,没有去避暑。” 皇帝避暑也不是只带妃子就行了,而是连文武百官也要一起带过去。 避暑四个月,总不能一连四个月都不上朝吧。 自然是连带着官员们一起过去,在行宫继续上朝。 只是这每年一来一回都要耗费巨资。 国库里又没什么钱,明德帝每年没少自掏腰包,用私库的钱去避暑。 今年为了要债能顺利,明德帝也跟着在大臣面前装穷,干脆就取消了避暑事宜。 跟着百官一起在京城热着。 不能避暑了,但皇室也需要举行一些宴会或是活动加深与臣子们的联系。 这不,三皇子就提议办一场夏猎。 围猎多省钱啊,京中有的是禁卫军和暗卫,稍微布置一场猎场,放些小动物进去,才能花多少钱。 但不管举行什么宴会,那一应费用就太花银子了。 于是,明德帝毫不犹疑就通过了这个提议。 楚云舒想起来了,三皇子举行这场围猎本是想要算计二皇子,弄断他的腿,结果没有成功,反而阴差阳错毁了七皇子。 一想到围猎上会发生的混乱,楚云舒就更不想去了。 “侯爷已经吩咐下去了,北静王府也会参加,王爷和王妃都想再见见小王孙,你必须得陪着去。” “是,妾知道了。” 楚云舒还能怎么办,老板的命令已经下了,她也只有遵守了。 围猎场上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小王孙。 怎么转移小孩子的注意力,让小孩缓解害怕的情绪? 想来想去,还是糖最有用。 费了些时间,做好奶糖,装在荷包里。 给小家伙还做了一个小弹弓用着,到了围猎场上,他也可以用这个小东西玩一玩。 楚云舒教小王孙弹弓怎么用后,弹弓就成了小王孙最喜欢的玩具,甚至要抱着睡觉。 三日后南山围场,楚云舒抱着小王孙走下马车。 官员们的家眷也都已经到了场,见她抱着孩子从靖安侯府的马车下来,不少人都将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抱着孩子,可是靖安侯府大房寡居的陈夫人?” “是有些像,不过她这样年轻,不会是陈夫人。” “那这是谁?” “是靖安侯的一个妾,她怀里抱的还是北静王府的小王孙呢。” 人群中,一道包含恶意的声音响起。 第56章 恶名远扬 谢沉舟恶名远扬,京中的官员们提议他或恐惧或厌恶。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有一张好脸,京中不少贵女都对他芳心暗许。 若不是他对女人一向冷漠,侯府的后宅早就多的塞不下人了。 烈日将青石地面晒出氤氲热浪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踏碎枯枝的脆响。 原本嘈杂的人群骤然噤声,玄色衣袂挟着凛冽松香掠过鼻尖,谢沉舟策马穿过自动分开的人潮。 男人眉骨似淬霜雪,眼尾斜飞入鬓,他身着一身锦衣,银丝暗绣的箭袖裹住他绷紧的小臂,勒缰绳的手骨节分明。 “是靖安侯。” “谢指挥使。” 此起彼伏的见礼声中,楚云舒抱着小王孙往后挪了半步。 无他,谢沉舟太招人眼了。 跟他站在一起,总有人明里暗里盯着她。 这场合还是交给侯爷和侯夫人来应付吧,自己只是一个妾。 谢沉舟也千万别靠近她啊! 谢沉舟翻身下马的动作凝滞一瞬,墨色如渊的眼眸盯着楚云舒。 楚云舒瞬间不懂了。 她心中面条泪。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有一瞬间她想将自己藏起来。 但是谢沉舟还是一步步走近她,楚云舒将小王孙放下来,牵着他的手,抿唇一笑,“侯爷。” 谢沉舟点了下头,不冷不淡道:“随我去北静王府的营帐。” 女子点头,牵着小王孙的手,跟在男人身后。 “也没见谢沉舟对这个妾有多特殊嘛,子姝你就是太多心了。” 身后,长宁郡主对着陆子姝道。 不一样。 在旁人眼中,谢沉舟还是那个冰冷无情的指挥使,对自己的妾也看不到有什么亲近之举。 但陆子姝自诩没人比她更了解谢沉舟。 谢沉舟跟这个女子走在一起的时候,会放慢脚步等她,他们是并排走在一起的,身份卑微者本该落男主人一步。 哪怕是妻子也是,但谢沉舟却允许她跟他站在一起。 仅仅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就让她意识到了,靖安侯对这个女人是不一样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氛围更是有一种旁人难以插进去的和谐感。 谢沉舟很好看,楚云舒的脸更是绝色,她手中还牵着一个软软糯糯的孩子。 抛开身份来看,这样一对就像是恩爱夫妻一般,看起来极其养眼又般配。 陆子姝正满心嫉妒着,就听长宁郡主似有感慨的说了一句, “如此美貌的女子,倒也配的上靖安侯,若是她身份再高贵些,成为他的正妻也不无不可。” 陆子姝一瞬间掐紧了之间,“妾就是妾,永远也成不了妻,楚云舒那样低贱的身份,便是与我同席而坐我都觉得恶心。” “不错。” 这点长宁郡主也很赞同。 大周律有言,妻子不能贬为妾,而妾和奴婢也绝不可能在任何时候升为妻,即使男主人丧妻鳏居,若违令则会徒一年半至两年的刑罚。 妻和妾从律法上就是尊卑分明,不可逾越的鸿沟。 更不要说那些卑贱的身份,若是成了妻,将来与世家贵女同坐一席,那便是侮辱她们了。 这边在说什么,楚云舒也无从知道。 她跟着谢沉舟来到了一顶亲王营帐中。 北静王府一家都在这等着了。 听说昭儿神智恢复了一些,北静王和世子早就激动的不行,想早点见到昭儿了。 楚云舒替小昭整理衣襟,她手腕上带着北静王妃赐下的玉镯,带上贵人送的东西才能展现出你对贵人的重视,给贵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昭儿!“ 北静王见到小王孙乖乖巧巧的走进来,来不及等楚云舒行礼,就踉跄着扑过来抱人。 孩子在身边的时候不觉得想,反而每天都烦他是个傻子。 但这么久没没见,他日思夜想,连饭都吃不好了。 北静王的动作太快,给小王孙吓一跳,连忙往楚云舒身后躲。 “爹,你吓着昭儿了。” 世子也想抱孩子,但是看小昭躲在别人身后,顿时有些心塞,无奈先劝住自己过于激动的父王。 但父子俩都是红着眼眶。 “见过王爷王妃,见过世子爷。” 楚云舒大方行了一礼,她摸了摸小王孙的头,从荷包里拿出一块奶糖“乖,这是你的祖父祖母还有爹爹,宝宝来喊一下人,老师就给你奶糖好不好?” 虽然小家伙一直喊自己娘,但楚云舒也有自知之明。 她什么身份,小王孙什么身份。 就算退一万步,小王孙真是她生的,那也是喊她姨娘,而不是娘。 小王孙喊是因为他不懂事,她要是真的应下来,自称是他娘那就是她嫌脑袋太稳了。 幼师也是老师。 所以,楚云舒干脆自称是老师。 小王孙一开始还不习惯,会纠正她是娘,还是楚云舒说自己在跟他做一个,老师和学生的游戏。 他才接受老师这个称呼。 奶糖非常受小孩子的喜爱,刚做好小家伙就一连吃了十几个。 也不嫌甜的牙疼。 不让他吃,他还会哼哼唧唧跟自己撒娇。 可见,是真的喜欢奶糖了。 楚云舒怕他吃坏了牙,后面两天都只给了几颗,这会小王孙一听说有糖吃,不再躲藏着,慢慢从她身后站了出来。 看了楚云舒一眼,得了个鼓励的眼神后,小王孙将目光挪到北静王一行人身上。 辨认了一圈后,他先是对着熟悉的北静王妃喊了一声:“祖母。” 随后才依次喊了北静王和世子,“祖父,爹爹。” 孙子(儿子)第一次喊人,北静王和世子恍恍惚惚,半响才反应过来。 北静王流下一腔热泪,“老天爷到底没放弃我这一脉,我坚持不过继别人的儿子还是对的。” “爹?我没想要过继儿子啊?” 世子愣愣的。 北静王妃慈祥微笑:“傻孩子,不是给你过继一个儿子,是给你过继个弟弟,孙子哪有儿子亲。” “爹,你不想要儿子了?” 对上世子不可置信的眼神,北静王讪讪一笑,“哈哈哈,好在昭儿已经恢复了,以后你就还是世子。” 第57章 皇子们 真是不经意间,说出来更凉薄的话。 楚云舒为这感天动地塑料父子情感慨。 营帐内骤然陷入诡异的沉寂。 北静王避开世子灼灼的目光,干咳一声转向楚云舒:“楚氏你将昭儿照顾得很好,本王甚是欣慰,当然的救命之恩本王也不会忘记,那些金银首饰王妃已经赏赐过了,本王也就不再送了,就赏你一座百亩田庄吧。” 田庄的位置有些偏僻,但那也是在京城,而且足足一百亩。 田庄可是不止有地,还有佃户呢。 可以说有了这个田庄,楚云舒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等着收租就行。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楚云舒干脆利落跪谢,“多谢王爷。” 孩子既然见了,那就断没有再送去别人家的道理,王妃和世子都在催着。 北静王也只好在今日一并补齐了欠下国库的钱,加上之前催债抵扣的,他付了足足二十万两。 钱自然不是简简单单就送出去的,之前讨债时候他如何委屈求全,脸面都丢到了地上。 现在他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让文武百官都看看自己是多么大义凛然的人! 烈日当空,蝉鸣嘶哑。 明德帝立于九华鎏金伞盖下,远处山峦蒸腾着蜃气,将猎场旌旗虚化成斑驳色块。 皇室子弟,以及官员们都骑上马,带好自己弓箭。 楚云舒远远站在一旁看着,站在明德帝旁边的十三位皇子。 这可以凑够一个足球队的儿子,也不知道北静王看到会不会心中发酸。 都是兄弟,怎么皇帝这么能生,他就可怜巴巴的只有一个。 不过,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儿子多了,夺嫡之争就更加激烈。 现代的亲兄弟为了爸妈的遗产还会打得头破血流,更不要说他们赵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可以说,哪怕真的有皇子不想争,他身边的人也会推着他去争去抢。 就比如七皇子。 一个最喜欢自由的人,被人算计折断了双腿,后半辈子都被困在轮椅上。 这样极致的落差扭曲了七皇子的意志,让他变成了一个杀兄弑弟的疯子。 围猎开场仪式已经举行完毕,明德帝为了提高臣子们打猎的兴致,提出了奖赏。 “诸位爱卿,今日尽情狩猎,等日落之时,猎物最多的前三人,朕重重有赏!” 皇帝的赏赐是其次的,重要的是让在皇帝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父皇,儿臣们也能参加比赛吗?” 三皇子看了一眼诸位兄弟,诚恳表示,“我们兄弟之间也很久没有比试过,不如趁此机会,好好来一场较量。” 二皇子文不成武不就,连两石弓都拿不起来,知道若是跟弟弟们比,自己肯定会丢脸,脸色有些不好, “三弟,这是父皇赐给臣子们的机会,我们怎好抢夺他们的奖赏。” 不用三皇子再说什么,其他皇子就开始发言。 “臣子们比臣子们的,我们比我们的不就行了。”四皇子笑眯眯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十皇子佯装天真,可可爱爱地歪头:“是啊,二哥不会是不敢比吧。” 一众皇子都在奚落二皇子,只有七皇子为他二哥挽尊了一下,“十弟,不可以对二哥如此无礼,二哥只是自幼身体不好,我们要体谅二哥。” “知道了,七哥。”十皇子撇了撇嘴。 楚云舒听到七皇子,多留意了他几眼。 七皇子骨相流畅的面庞尚存少年稚气,眼尾微垂的弧度削弱了皇子的凌厉感,倒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清雅书卷气。 皇子们的小打小闹,在明德帝看来都是正常的拌嘴,只是加个比试而已,还能检验一下儿子们的武学进度。 明德帝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好,那你们兄弟也去比一场,就让朕看看你们跟着太尉有没有好好习武。” 铛的一声,随着一个小太监敲响比试开始的铜锣。 围猎场上马蹄掀起尘土,不过眨眼间,众人就骑马踏入树林中。 开始了。 楚云舒在心中默默念到。 她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救七皇子。 三皇子会给二皇子的马下药,但二皇子不善骑射,跟七皇子换了他的那只更温顺的马。 阴差阳错,反而救了他一命。 虽然最后,二皇子不仅不感恩,反而多次嘲讽七皇子成了残废瘸子,以至于被七皇子亲手杀了。 果然是多行不义必自毙。 “想试试打猎吗?” 楚云舒呆呆望着树林沉思着。 也许是看的时间有些长,谢沉舟以为她也想去玩一玩。 只是男人出现得太突然,方才还在站在皇帝身侧护卫着皇帝,一个眨眼就站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惊了一下,反应过来是谁后舒了口气。 “我可以吗?会不会打扰到大人们行猎?” 在场只有寥寥几个武将家的姑娘去打猎。 谢沉舟的目光掠过她写满期待的眼神,薄唇轻轻勾起。 他将人带来了猎场,自然是想让楚云舒好好玩一玩的。 只是干巴巴有什么意思。 “随我来。” 他转身走向猎场东侧的马厩,玄色的衣摆在空中扫出利落的弧度,楚云舒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枣木栅栏内三十余匹良驹正站在槽前,谢沉舟解下腰间鱼符抛给马丞。 “哎呦爷,您来还给下官看什么牌子,您想选什么马,尽管挑就是。” 马丞可不敢拦着谢沉舟,见他是带着一个女子挑马,就道:“您是给这个娘子选马的吧,不知道娘子可会骑马,若是第一次上马,我给您挑一个温顺的母马如何?” 第58章 生的绝色 旁边的马厩已经空了,那是皇子们的马。 看来,她来晚了一步。 马已经被骑走,楚云舒想再多也无济于事,还不如放宽心好好玩一场。 反正,他们皇子之间的夺嫡又跟她没关系,她没必要瞎掺和。 马丞给她牵来一匹枣红色的马,体型比别的马要小一些,黑溜溜的大眼。 楚云舒抚摸上她的额头,枣红小马温顺垂下头让她摸。 当真是一个乖巧的好马。 谢沉舟牵着另一匹高大的黑马过来,“选好了就上去试试。” 有马镫在,上马并不难,而且这马还很乖一点都不动。 一些公马性格很是高傲,人要是第一次没上去,公马不仅会嫌弃你还会把你蹬开。 楚云舒敬而远之的,却有人欣赏想要驯服烈马。 就比如人菜瘾还大的二皇子。 上马非常顺利,楚云舒稳稳坐到马上后,握着缰绳,看着不一样的高处风景,眼睛亮亮的。 “侯爷,我上来了,咱们去打猎吧?” 楚云舒夹了两下马腹,突如其来的推背感,让她晃了晃。 “抓紧马绳,别乱动。”谢沉舟翻身上马,跟了上去。 楚云舒一开始还慌乱,听到谢沉舟的话,连忙抓住缰绳,好在枣红小马没有再加速,只慢慢悠悠走了几步。 适应了两圈后,楚云舒觉得自己已经会骑了。 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侯爷,那里有东西!” 楚云舒指着草丛,有些兴奋,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嗖’的一声,一箭射中目标。 谢沉舟收起弓,抬了抬下颌,“去捡回来。” 好快! 好准! 楚云舒张大眼睛,下意识鼓掌,拿起自己十级夸夸技能,“侯爷好厉害!一箭就射中了目标,您真是目光如炬,箭矢破空,所到之处,皆无遗漏!” 没人不喜欢被夸,谢沉舟面色虽不改,但是语气却轻松很多,“你话太多了,不过一只兔子,不值一提。” 哎呦呦,不值一提~ 暗中观察的萧长风,啧啧称奇。 他敢打赌,谢兄绝对爽到了。 他可是知道谢兄有多在意楚云舒,连自己养了几年的宝贝都能送出去。 还搭上人情请他演戏。 撸了一把自己怀中的白貂,可怜的小家伙,待会你就要被你的主子追着杀了。 楚云舒是个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谢沉舟每射中一个猎物,她都要夸上好几句。 萧长风看着,谢兄被钓成翘嘴,指哪打哪的模样就想笑。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他最后顺了顺貂毛,放到了地上。 白貂的皮毛在自然界很显眼,楚云舒一抬眼就瞧见了。 “白貂?”她刚张嘴,猛地意识到这只猎物的与众不同。 围猎林子内,为了让人好抓到猎物,里面投放了不少小动物,但多是一些兔子、野鸡、小鹿等。 谢沉舟抓到的猎物里,还没出现过貂。 而且,这白貂看着还有些眼熟。 眼看着谢沉舟已经拉弓了,楚云舒赶紧拦住,“等等,侯爷,不要杀它,这个我想要活的!” “好。” 男人弓弦一松,没有再射出去。 只是她拦住了这个,另一边也有人眼尖地发现了这只猎物。 “三哥三哥,这只白貂的毛真好,我想用它做围脖!快帮我一起射中它!” 长宁郡主穿着红色骑装,拉着弓就一箭射了过去。 还好白貂机灵,飞速逃窜躲掉了,箭矢下只留了一簇白毛。 小东西已经吓得魂飞魄散了,拼命的逃,但长宁郡主一箭射罢,接着三皇子的箭矢就狠厉袭来。 楚云舒看得心惊肉跳。 现在已经不是她喊停,其他人就会停下来了。 千钧一发之际,谢沉舟射出一箭抵住了三皇子的箭矢。 白貂安全逃脱。 “原来是谢指挥使,怎么你要跟我抢猎物?” 三皇子勒住缰绳,玄色骑装上的金线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居高临下睨着谢沉舟,神色傲慢。 麻烦了。 萧长风放貂的时候就没有看看四周有人吗。 谢沉舟握紧长弓,目光冷凝,“猎物就在林子里,谁射到了就是谁的,三皇子是觉得自己技不如人吗?” “谢指挥使,长宁真的很喜欢这貂,你便让让我和三哥嘛。” 长宁郡主仿佛没看到气氛的不妙,骑着马过来,边说边作江湖女子姿态抱拳。 楚云舒怕谢沉舟真的答应下来,小手拉着他的衣摆,也跟他撒娇,“侯爷,你答应妾了的,可不能食言啊。” 这可是她情夫的大宝贝啊! 楚云舒想过很多种他会怎么把白貂送过来。 是找人献宝,还是假装卖野味碰瓷自己,结果没想到他给混到了围猎场了。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嘛! 那么多人在打猎,一个不注意就会被人盯上。 这不,现在已经有两方人码争白貂了。 楚云舒真怕,还有人盯上它,毕竟白貂好看又惹眼。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二哥看!那有只白貂!” “嗯?我的猎物里正缺这一件好皮毛,给母妃做大氅,这只白貂正好。” “二哥,七哥,你们也看到那貂了?”长宁郡主看到那边的人,远远就招了个手。 “长宁也在这?” 七皇子和二皇子一起骑着马过来,才发现这里竟然有这么多人。 “还有三哥呢,和这位谢指挥使。” 长宁郡主笑容灿烂,只是刻意忽略掉了楚云舒。 不过二皇子和七皇子也看到了她。 她生得那般绝色,叫人一眼看过去就吸引住了全部视线。 女子浸在斑驳树影里,苍白如薄胎瓷的肌肤被日光映得近乎透明,她眼尾天生泛着薄红,此刻因焦急而洇开淡淡水色,宛若水墨画里晕染的桃瓣。 二皇子手中箭矢倏然落地,他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美人。 七皇子也愣神了好久,只是见那美人怯生生地躲在谢沉舟身侧,攥着男人衣摆的指尖又透出几分倔强的粉意。 有些遗憾,这是个有主的美人。 长宁郡主:“...........” 烦死了,这些看脸的男人。 她白了两个皇子一眼,指了指跑掉的白貂,“白貂都跑掉了,你们要是不要,我可去追了!” 说着甩了一下鞭子,骑马追过去。 这里最有定力的当属三皇子了,看着被美人迷住的二皇子,心中轻嗤了一声。 老二还是这样死性不改。 不过是个美人,若能登上宝座,想要什么样的没有。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 他笑着道:“这白貂长宁想要,谢指挥使带来的美人也很喜欢,二哥也想猎来送给容妃,只可惜就这一只,干脆我们就来比一场,看看谁最先抓到怎么样?” 二皇子看了楚云舒一眼,喉咙干涩,“好,比就比。” 第59章 她关心我! 谢沉舟隐晦地看了一眼藏在树上的萧长风,男人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唉,这也不是他想的啊。 他放貂儿的时候,这里还只有谢兄和他的娇妾,之后出现的人完全是意外啊! 树叶微晃,再转眼,男人已经不在树上,踏着轻功飞快去追白貂。 美人的期待就是一个催化剂,让原本可有可无的猎物,成了各方追逐的目标。 白貂窜入荆棘丛生的崖壁死角,数支箭矢钉在嶙峋山石上铮铮作响。 “侯爷当心!”楚云舒突然抓住他手腕往左一带,堪堪避过二皇子斜刺里射来的流矢。 那箭簇擦着黑马鬃毛钉入树干,惊得黑马扬起前蹄。 眼下,所有人都在山壁边缘围着白貂,楚云舒代入白貂的视野都会感到绝望。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白貂直接爬着岩壁往山崖下跳。 那小动物灵活地跳到陡峭的石块上,很快就没了踪影。 真机灵。 楚云舒赞了一声,这种情况谁抓了都得抢,还不如让小家伙逃了。 “唉,丢了。”长宁郡主下马,往崖下望了望,一簇毛都没看见。 “真可惜了,这么好看的皮毛。” “没了这白貂,三哥送你一只狐狸,皮毛也顺滑油亮。”三皇子从自己猎来的动物中,挑了一只红狐狸,大尾巴尤其是蓬松。 长宁郡主很想收,不过,“三哥,你这狐狸还要比赛的,送给我不就少了一只。” 三皇子自信道:“没事,三哥不缺这一只,还有半天的时间,够我再打几只了。” 随后看向二皇子马鞍一侧挂着的三只兔子,挑了挑眉,“这么久了二哥就打到了几只兔子,我方才看到十三弟都抓到一只小鹿了,二哥要是在不努力些,您就要垫底了。” 连最小的弟弟骑射都比他强。 二皇子捏紧了拳头,眼神阴冷,他冷冷道:“我只是恰巧没碰到几只猎物而已,你等着,我绝对会成为第一。” “话还是别说得太满的好,我看二哥连马都骑不好,还不如直接装病早点离开的好,别到时候交给父皇的就只有那几只兔子,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 二皇子为了能彰显自己勇猛的身姿,特意选了马厩里最高大最烈的那匹马。 但他骑术又不佳,勉强上马,还一直被马儿嫌弃,时不时在他打猎的时候,被马晃得拿不准弓。 也因此,过了半日,二皇子才猎到几只兔子。 三皇子走后,二皇子扬起马鞭,狠狠地抽了一下马泄愤。 烈马顿时嘶鸣一声,猛地往前冲。 但这是在山崖上,二皇子原本愤怒的表情,一瞬间变成慌张。 “啊!” “快快快,谢指挥使,帮本皇子拦住马!” 谢沉舟足尖点鞍旋身而起,他凌空掠过二皇子头顶,左手灌注内力拍向马颈,烈马嘶鸣着屈膝跪地,连带着二皇子一起摔到了地上。 二皇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晕头转向地爬起来。 “二哥!”七皇子连忙下马扶人,给二皇子拍身上的灰。 看到那烈马喘着粗气,楚云舒攥紧缰绳的指尖泛白。 剧情要开始了。 这马被三皇子下了药,被二皇子一刺激,马上就会发疯。 二皇子当着其他人的面出了这么大的糗事,尤其是旁边还有美人看着。 他羞恼更甚,一脚踹向刚站起来的烈马,“这马该死,我要杀了它!” 马是好马,只是人驾驭不了。 一匹烈马,可是千金难换。 七皇子是爱马的人,不忍心二皇子杀了这匹好马,“二哥,现在还在比赛,打杀了这马会给父皇留下不好的印象,不如咱俩换一下马,我也正好想试试能不能驯服这烈马。” 七皇子是好心,但这话在二皇子看来,无异于在嘲讽他。 如果七弟驯服了这烈马,那他岂不是更没有脸面了。 不过,这马有多难驯服,他这个骑过的人最清楚,若是七弟不能将马驯服栽了跟头。 那自己摔下马的事也就不显眼了。 二皇子神色稍缓,“行,既然七弟喜欢这马,那二哥就让给你了。” 七皇子把自己的马牵过去,将马绳交给三皇子后,拍了拍烈马的背。 少年心性的他,看到这样的好马,满眼的跃跃欲试。 烈马踢了踢脚蹄,他还以为马很喜欢自己。 谢沉舟对这边兄友弟恭的场景不感兴趣,方才他看到萧长风先一步在悬崖下等着,才故意将貂撵下去。 现在也是时候带着楚云舒下去找貂了。 只是正要带楚云舒走,楚云舒却喊了声:“七皇子殿下等一等。” 七皇子上马的动作停住,他侧头疑问,“怎么了?” 难道美人也喜欢这马? 嗯,万一这美人也想跟他换,那他是换还是不换? 不换吧,自己好不容易才摸到的,方才在马厩他可是一眼就瞧中了这匹马,可惜被二哥抢先一步选走了。 但是,看美人的眼神好像很期待。 自己真的要拒绝她吗? 这一瞬间,七皇子脑补了很多,不过再多的纠结,直到楚云舒又开口才知道,美人不是想要他的马,反而是在关心他。 “殿下,妾看着这马喘息声很重,且明显焦躁乱动,眼睛也浑浊不清,只怕是生病了,还是不要再骑了小心受伤。” 已经碰到了,若是不救她会过意不去的,犹豫很久,楚云舒看到少年要上马,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只是没说这马被下了药,只委婉说马病了。 美人微微仰起脸时,杏眸里晃动的琥珀色光晕仿佛揉碎了春日最温柔的溪水,纤长睫毛在眼尾投下小片蝶翼状的阴影,将那份忧虑晕染得愈发朦胧。 “啊,马病了,是不能骑了。”七皇子说话不自觉放轻了嗓音,握缰绳的力道松了三分。 他从未见过这样清透的眸子,分明含着忧色,眼波流转间却像藏着细碎的星子。 七皇子脑子发昏,他本来觉得自己很清醒,不会跟二哥一样对别人的妾有想法。 但是美人一跟他搭话,眼睛注视着他,自己的脑子就开始发昏,都没意识到刚才说了什么。 只满脑子都是美人关心他! 第60章 掉崖了 被迷住的少年,完全没有多想,只机械般重复了一下楚云舒说的话。 七皇子不甘寂寞上前,他也想跟美人说几句话,“楚娘子,你别担心小七,那马我都骑了半日了有没有病我最清楚,小七要是摔下马那是他能力差驾驭不了。” 说着他就迫不及待继续道:“楚娘子要不要跟本皇子一起去打猎,本皇子瞧着谢指挥使对你冷冰冰的,恐怕不能照顾好你。” 他眼中的淫邪实在让人不喜,楚云舒身子僵硬住,她往谢沉舟的身边靠了靠,抱住男人的胳膊,故意装作自己跟他很亲近。 “不了,我是侯爷的人,也只喜欢跟着侯爷。” 同时她在心中默默祈祷,谢沉舟也千万别推开她。 谢沉舟给她的印象从来都是不假辞色,难以靠近的,今天能带着她打猎已经是史诗级突破。 不过,楚云舒可没有认为,他心中有自己。 多半是因为白月光不能来,才退而求其次,拉了自己这个替身过来。 谁让他之前连靠近都难呢。 谢沉舟眸色沉了沉,自己的妾被别人觊觎,他又如何能高兴。 突然觉得自己就不该将楚云舒带出门,这张脸真是太招人了。 以后还是藏起来的好。 他握住楚云舒的手腕,看着二皇子的眼神冰冷,“二皇子殿下还是专注与其他皇子的比赛吧,下官的妾就不劳您照顾了。” 知道自家二哥有多喜欢美人的七皇子紧张了起来,他最多看看美人,但二哥是真的敢明着抢啊! “二哥,这是谢指挥使的人,你别冲动。” 楚娘子落到二哥手里,对她来说才是灾难。 二哥院中的美人,好几个都被他玩死了,楚娘子绝对会被吃得连骨头渣也不剩。 虽然这谢指挥使看起来也没多在乎他的妾。 谢沉舟太冷静了,完全不是一副心疼爱妾的模样。 更别说,他不爱美色也是满朝皆知的,之前有场宫宴上,一个美人爬了他的床,结果当场就被谢沉舟砍了。 那可是在皇宫! 没有父皇的命令,直接动手杀人,何等的藐视王法,不少臣子上谏让皇上重罚。 父皇却还是袒护了他,直言锦衣卫是天子近卫,可以在宫中带刀,且那宫女不怀好意,身份肯定有异,杀了便杀了。 父皇对谢指挥使的偏爱由此可见,这之后甚至还赐了几个美人给他。 不过那些美人也没人受宠,谢沉舟直接扔在侯府,天天在外查案,一点也没有沉溺在温柔乡的意思。 让原本还想看热闹的百官都有些失望。 所以,这次谢沉舟带着妻妾一起来参加围猎,也没人觉得他有多在意她们。 妻子是为了应付夫人们的社交,那小妾看着是陪在他身边,但这么美的人,若换成在场任一男子哪会带出门。 这种美人,就该金屋藏娇,不让任何人看到。 他带出来,都不怕被人觊觎吗? 除非,只是把美人当工具,准备献出去。 至于是送给皇子,还是皇帝,百官也在心中暗暗揣摩。 其他人还会猜,但七皇子已经笃定这是送给父皇的了。 谢沉舟从不占位哪一个皇子,他是父皇的刀,只忠诚于父皇,那这美人是献给谁就不言而喻了。 可是父皇都已经半百,头发也花白了,一想到这样一个年轻的美人要去伺候父皇,七皇子就感到惋惜。 楚娘子真可怜。 都要被谢沉舟送人了,还一心爱慕着他。 楚云舒总觉得,这少年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不似二皇子那样带着欲望的,而是怜悯? 不是,少年你在走什么神。 你知不知道,我是在救你的腿啊! 眼看着已经没人关注那匹被人下了药的马,楚云舒准备再次提醒。 但二皇子接连被人奚落,已经忍不下去了,他直接上前来抢人,毫不客气道: “谢沉舟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你把这美人带出来不就是为了给献上去讨父皇欢心,父皇他老了,大哥病弱,以后这太子之位迟早是本皇子的,你还不如现在就给我。” 楚云舒睁大了眼,“...........?” 什么意思,谢沉舟要把她送人? 二皇子鲁莽自大,文不成武不就的草包一个,以为太子死了,自己就能占个长,登上皇位。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他现在还能活着全是靠太子还在,一旦太子死了,他的那些弟弟们第一个对付的就是二皇子。 不,就算太子没死,就已经有人对他出手了。 谢沉舟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匹不对劲的马。 他早就发现这马不同寻常,但这事关于皇子内斗,他不想掺和进去。 二皇子会不会出事他也根本不会在意。 只是没想到楚云舒也会注意到这匹马,还大胆提醒了出来。 小骗子,之前的聪明劲都去了哪里。 这明白的做局,她一头撞进来。 若破坏了背后之人的计划,焉知那人不会迁怒她? “殿下慎言,太子殿下洪福齐天迟早会痊愈,您若再口出狂言,臣必会如实禀告给圣上。” 跟这样的蠢货无需解释什么,直接威胁他就行。 只是他这话,在其他人耳中,没有解释那就是肯定。 谢沉舟真的要把自己送出去! 楚云舒整个人都呆住了,想到自己先前见到的皇帝模样,她只觉脑袋嗡的一声,思绪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而这时,下在猎马身上的药效完全发作。 那烈马双目赤红,不断地嘶鸣,疯狂甩动挣脱七皇子情急之下松开了牵着它的缰绳,烈马鬃毛倒竖着朝人群冲来。 “马发狂了,快让开!”谢沉舟揽住楚云舒急退三步,却见二皇子逃离不及,直接被马撞飞。 楚云舒脚踝忽被倒地的二皇子抓住,踉跄间二皇子为了不被疯马踩到,抓着她拖在了地上为自己挡疯马。 谢沉舟才踢开二皇子,楚云舒晕着头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睛。 什么都还没来及,她就到了悬崖边缘。 “抓住我!”谢沉舟的指尖堪堪擦过她手腕,疯马已带着人冲断护栏。 悬崖碎石簌簌滚落间,耳畔呼啸风声裹挟着谢沉舟罕见的颤音:“楚云舒——!” 第61章 我伪装我自己 烈马嘶鸣声撕破山风,楚云舒死死抓着马的鬃毛,顺着悬崖往下落。 中间不断地撞到石壁,再被弹开。 直到烈马撞上岩壁的松树上,这棵古松虬结的根系裸露在外,裹着青苔的岩石簌簌滚落。 一匹成年公马的太重,松树根本扛不住,咔嚓一声松树枝断裂,马和一半松树都掉了下去。 楚云舒抱着另一半松树,庆幸自己松开得早。 不然就要跟着这马一起摔下去了。 抬头看了看崖上,已经看不到崖顶了。 怎么办? 是自己爬上去,还是在这等谢沉舟来救她? 谢沉舟会救的吧? 理智告诉她要冷静,但是她的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楚云舒深呼吸几口气,想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她发现自己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是她在抖,而是树在抖,松树只坚持了一会,就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楚云舒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手攀着石壁凸起的石块,试图让自己爬到石壁上。 但只是挪动的功夫,树枝仿佛再也承受不住,直接断开。 糟糕的是,她抓住的石块也突然松了。 “啊!” 掉下去的时候,楚云舒绝望地闭上眼。 却在下一刻,被一个人接住! 没,没死? 她睁开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具脸。 “萧长风?”她惊魂未定地攥住男人前襟,鼻尖撞上松香混着草叶的气息。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正这样想着,她就看见一只白貂在男人的肩膀探头探脑。 闻到熟悉的味道,直接跳到了她的身上。 “小白!” 楚云舒见状连忙捞住白貂,这可是在半山崖,一个不小心会掉下去的。 萧长风足尖点在凸岩上稍作停顿,垂眸瞥见怀中人发间沾着的苍耳子,竟还有闲心替她摘去,“抱紧些,我先送你下去。” “好。”楚云舒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很红,她将小白貂放怀里,然后两只手臂紧紧抱着男人的腰。 这还是他第一次抱女子。 她真的太柔软了,身上也带着淡淡的馨香,不浓烈,却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不断地冲进他的鼻端。 萧长风鼻尖耸动了一下,他揽着楚云舒的手臂悄悄收紧。 等带着女子到了崖底,他就急急忙忙松开了手。 这是好兄弟的女人。 朋友妻不可欺。 楚云舒手脚发软,刚被松开,就摇摇晃晃往旁边倒,她抓着男人的衣袖,重新抱住他。 没有多想,脸上只有庆幸,“太好了,长风还好你在这里,不然我今天就要死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劫后余生的恐慌感还萦绕在心头,头埋进男人的怀里,亲昵地搂住他的脖子。 萧长风手足无措,一时之间手脚都不知道放哪。 谢兄啊谢兄,你可真的给我出了个难题。 他伸手扯了扯,想和楚云舒拉开距离。 刚抓到逃了的白貂,准备再送送上去找个机会还给谢兄。 萧长风就看到悬崖上有人掉了下来,还是谢兄最宠爱的那个妾。 他赶紧将人救下。 今日谢沉舟让他出来,也只是为了演一场俩人同时出现的戏码,不让楚云舒怀疑谢兄的身份。 他本来只用偷偷现个身,给楚云舒看一眼就行。 现在还要学着在楚云舒面前伪装‘萧长风’。 我伪装我自己。 这听起来就让人想笑。 等回去后,他一定要狠狠宰谢沉舟一笔! 男人的动作很是疏离,像是恨不得跟她拉开距离一样,楚云舒顿时不舒服,她咬紧唇瓣,用力到发白,泪眼盈盈地看着人, “你为什么要推开我,你不是有皮肤饥渴症吗,之前每次见面你都会牢牢抱住我的,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萧长风:“..........” 他僵硬地抱住少女,拍了拍她的背,“不,我当然喜欢你,我只是想检查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 谢沉舟竟然有皮肤饥渴症? 那个只要有人靠近就退避三舍,杀人不眨眼,冰冷无情的谢指挥使? 萧长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但看着可怜的少女,想起谢沉舟让他伪装好,千万不能暴露的嘱托 他咬了咬牙,将人搂住,学着之前在屋顶上偷窥到的样子,用头轻轻蹭她。 扑面而来的馨香让人着迷,他心脏一点一点加速,仿佛浑身血液都沸腾了一样,若是楚云舒抬头,就能看到萧长风红透了的耳根。 没人有安慰时,便不觉得有什么,还能强撑着,现在自己喜欢的人温柔地安慰她,楚云舒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落下。 她哭得实在安静,唯有鼻尖洇开的绯色和下巴细微的抽动泄露了情绪,偏生这样克制的呜咽最是惹人怜惜。 男人的解释很合理,楚云舒反思是自己太敏感了,“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我的脑子被摔坏了,才会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样的美人,再骄纵也不为过,她竟然还会道歉。 真是乖巧。 萧长风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给她擦眼泪,指腹碰到女子娇嫩的脸庞,他心尖都在发颤。 “别哭了好姑娘,不是你的错,是我非要将白貂送到围猎场,本是想给你惊喜,却成了惊吓了。” 他替谢沉舟认了错。 提起这个,楚云舒也郁闷,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抱怨也没用,而且她也是倒霉才被马撞下山崖,也幸好萧长风在下面及时接住了自己。 她恩怨分明,不会怪他。 “不怪你,是有人给那马下了药,还好你在,我和小白才都没事。” “长风,你真厉害,这么高的山崖都能跳下来,你真是我见过的轻功用得最好的人。” 虽然她也只见这一个,楚云舒还是理直气壮地夸了起来。 多好的姑娘啊,谢沉舟怎么忍心骗她。 萧长风眼中的怜惜更多了。 甚至有了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楚云舒的冲动。 不过好在他还有理智,替谢沉舟保住了秘密。 “好姑娘。”他轻轻揉了揉楚云舒的头,却明显感觉到了一处肿起来的硬块。 手一顿,“你伤到头了,还有别的地方有没有,给我看看?” 第62章 骗你的 楚云舒的脑袋刚才只是轻轻碰了一下石壁,撞的时候她自己都不觉得疼。 这会疼痛感后知后觉袭来。 她抬手摸了摸撞到的那块地方,确实鼓了起来,“这个没事,头上没有出血。” 她扬起脸,“我有没有伤到脸,刚才我记得有擦到石壁,你看看有没有破相啊?” 自己的脸可太重要了,一个替身的脸毁了,谢沉舟再也不会见她了。 虽然她还有和侯夫人的合作,在侯府的日子也不会难过,但是有没有侯爷的庇护还是不一样的。 “你脸上没事,只是蹭了些灰,你先坐这块石头上,我给你湿湿手帕擦一下脸。” 崖底就有一条小河,萧长风拿了楚云舒的手帕,沾湿后本想直接送还给少女。 只是楚云舒已经扬起脸等着了。 他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中默念了一遍,自己现在是她的情夫。 动作亲近一点没有关系。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用手帕给她擦掉脸上的灰,露出少女瓷白的肌肤,她像只乖巧听话的猫儿,就这么任他揉搓。 谢沉舟真是好命,这要是自己的未婚妻,他肯定少女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也还好不是。 他可不想跟好友抢女人。 他不会娶未婚妻外的女人的。 “擦好了。”萧长风冷静地将手帕还给楚云舒,见她袖肘处已经磨破,“把袖子拉起来我看看。” 作为习武之人,他年幼皮肉娇嫩的时候裤子的膝盖破了,外面看着不显眼,实际里面的皮也会被磨破,火辣辣的疼。 楚云舒听话地撩起袖子,她觉得应该没大伤,顶多擦破皮。 胳膊又不是脸,结痂了就好。 “我没感到疼,不过这个手臂怎么有点抬不起来。” 萧长风眼皮跳了跳,“.........脱臼了。” 楚云舒也沉默了。 肾上腺素你真牛,这胳膊已经血肉模糊了,还脱臼了,自己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忍着些。”萧长风托住她小臂,指腹顺着腕骨一寸寸向上探查伤势,然后‘咔嗒’一声脆响。 楚云舒脱臼手臂已然恢复正常,她转动了一下,还是有些酸涩感。 还好现在有肾上腺素控制着大脑,疼痛感不重。 她嘴巴甜甜地夸男人,“好快呀,长风你连脱臼也能治,你怎么这么棒,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这没什么。 “习武之人,受伤是家常便饭,次数多了我就会自己治了。” 萧长风习惯性去摸自己的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抬手却触碰到冷硬的面具,才回神收回手后,略显局促地转移话题。 “我给你手臂上一下药。” “这个就不用了。”楚云舒摇头,“我从悬崖上摔下来,能活着在外人看来已经是上天保佑了,如果等侯爷找过来的时候看到我身上的伤已经上好了药,肯定会起疑心的。” 话虽如此,可谢沉舟是知道什么情况。 他有些心疼少女的谨小慎微,却也什么都说不了。 见他沉默不语,楚云舒向他笑,“心疼我啦?没关系的,只要你晚上多来陪陪我就好,我还想去你家泡温泉,等回去后你再偷偷把我带出去吧?” 她勾了勾男人的手指。 “.........” 谢兄你玩得真花。 萧长风看着单纯的小姑娘,感觉拳头硬了,很想现在就揍谢兄一顿。 想和妾去温泉庄子上玩,就光明正大地带着去啊。 怎么还晚上偷偷摸摸的来。 人无语的时候真的想笑,他磨了磨牙,虽然不能暴露身份,但是他也可以让谢兄知道哄骗无知少女的后果。 于是,萧长风故意冷下声音,“太麻烦了,我的时间不多,能偶尔来看你一两次已经很不容易了,你要体谅我,别太黏人。” “你说什么?”楚云舒愣了愣,方才那心中的温暖一寸寸变凉,“不是你一直黏着我吗,你还说需要我治病,你.........” 萧长风打断她的话,“骗你的,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主动贴上来的样子。” 萧长风还真是这样认为的。 什么皮肤饥渴症,谢兄应该是在骗楚云舒,他都骗她那么多回了,再胡诌出来一个病症也有可能。 他跟谢兄多年好友,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性格。 那么一个嫌恶别人靠近的人,怎么可能是皮肤饥渴症。 多半是对方恶劣的想要逗弄少女。 他的话好像让少女真的很伤心,楚云舒被雷击中了一样,愣了好久。 “你太过分了。”少女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随风就能飘散一样。 她没有大吵大闹,只是转过身,不再看他,肩膀抽动了几下,她压抑着哭腔,“萧长风你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萧长风心口一滞。 原本只是想给谢兄找一下麻烦。 他也一直代入的是旁观者的身份,只是在楚云舒叫着自己的名字,让他走的时候。 他突然就有种自己真的在和她相恋,并且辜负了少女的感觉。 我真不是个东西。 他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 我和谢兄应该各挨一巴掌。 他张嘴想些什么,就突然看到有碎石沿着崖壁落下,终是什么都没说,纵身跃上树梢离开了这里。 楚云舒抱着白貂蜷缩着坐在石块上。 远处传来衣袂破空的猎猎声响,是谢沉舟沿着岩壁飞掠而下的身影。 “楚云舒!” 男人嗓音里压着罕见的焦灼,见到人后,猛地顿住,然后便疾步上前。 楚云舒下意识往身后一看,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他走了。 她咬了咬唇,勉强打起精神,对谢沉舟道:“侯爷,妾在这里。” 却不知道自己脸上一片泪痕,身上的衣服也磨得破破烂烂,完全是一副受了委屈的小可怜模样。 谢沉舟一下就心疼起来了。 楚云舒还没反应过来,发顶突然覆上温热,谢沉舟竟将她的脸按进怀中。 一向注重距离,不会靠近她的冷漠侯爷,仔细将她抱起,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满脸疼惜,“我来晚了,舒儿受苦了。” 第63章 未来变了 围猎场上出了事,自然是很快就上报给了皇帝。 谢沉舟将楚云舒抱回了靖安侯府的营帐内就去面圣去了。 离开前让人去请了太医。 薛文锦掀帘入内时,太医正在给楚云舒看诊,楚云舒半倚在软枕上,发鬓上的首饰已卸,鸦青长发散落肩头更显面色苍白。 太医以三指搭在她未受伤的右腕,沉吟片刻道:“惊厥气逆,幸而脉象尚稳,身上的伤口也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只需外敷些伤药就行。” 薛文锦瞥见楚云舒肘部渗血的擦伤,蹙眉道:“可会留疤?” 太医也不敢保证,楚娘子摔下山崖没断胳膊断腿,只有一些皮肉伤已经是极幸运的了。 但是这么大的伤口,留疤是一定会留的。 不过太医没把话说死,“会不会留疤要看每个人的体质,若恢复得好,不留疤的可能也很大。” 随后又给楚云舒额头肿块那扎针散淤,开了安神汤后离开。 薛文锦这才坐到床边,“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就从山上掉下来了?” “是二皇子的马突然发疯了,我和侯爷当时也在场,不知为何那马就突然撞到了我的身上。” 楚云舒没藏着掖着,她们是一条线上的,消息共享很重要,告诉薛文锦,她也好应对情况。 “马疯了.......”薛文锦呢喃了一声。 她想起来了,前世就这一场围猎,七皇子坠马摔断了腿。 只是那时她在后宅之中,没有如今天这般一起来围场,也对外界不太关注。 所以只知道七皇子坠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从楚云舒的口吻看来,前世七皇子坠马之事竟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难道是二皇子害了七皇子? 不等她多想,楚云舒就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下方才的事,“是的,夫人,那马原是二皇子的,只是二皇子驾驭不了那么烈的马,七皇子变想要与二皇子交换一下马,我感觉那马不太对劲,像是有病了,就提醒了一句,只是二皇子他.........” 她顿了顿,跳过了那段话,继续道:“说话的功夫,那马就彻底发疯了。” 这定是皇子们的算计。 楚云舒完全被殃及池鱼了。 心中千回百转,薛文锦已经想明白,“那两位皇子可有事?” 楚云舒摇头:“应该没事,当时两位皇子并没有在马上,在我掉下去之前,他们都还安全。” 七皇子的命运竟然被改变了,薛文锦心思复杂,没有这次断腿,七皇子以后应该不会再发疯。 那这未来的皇帝,还会是三皇子吗? 日后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会不会更加激烈。 原本她想让自己的父亲提前站位三皇子,拼个更好的前程,可现在却是不敢再联系父亲了。 失去了对未来的先知,让薛文锦有些焦虑,但她也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先安慰楚云舒,“还好你没事。” “你现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不如早些回府吧,在这里也不方便休养。” 同时也是让她避一避皇子们的意思。 虽然楚云舒无意中为两位皇子挡了灾祸,但同时也破坏掉了下药之人的计划。 那人这般狠毒,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手,对楚云舒更不用说了。 楚云舒抿了抿唇,“方才侯爷离开前,让我等他回来。” 侯爷当真冷漠无情。 薛文锦不信侯爷不知道这事牵扯多大,就这么放任楚云舒留在围场是想把她当靶子吗? 若真的体谅人,早就将她送回去了。 实话说出来伤人,少女看起来精神萎靡,只怕也吓坏了,薛文锦给她盖了盖被子,温声道:“侯爷应该也是担心你,等一会就会来看你了,你先休息一会。” 这话说出来,薛文锦都不信。 谢沉舟对楚云舒是有一两分特殊,但这只是因为她是陈婉仪的替身。 那个人除了陈婉仪谁都不会放在眼里。 另一边,皇帝的营帐前。 侍卫们在崖底找到了那匹中药的烈马,将马抬到了御前。 只可惜,马早就摔死了。 御医们上前检查马是中了何药,谢沉舟在一旁叙述事件的经过。 明德帝的神色不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几位皇子,眉眼间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二皇子按耐不住急躁,第一个开口:“父皇!您一定要严查啊!这马肯定是被人下了疯药,想要害死儿臣!” 回到明德帝营帐前,二皇子才后知后觉感到脊背发凉。 若不是刚才拉住了楚娘子,那掉下悬崖的就该是自己了! 后怕和恐惧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二皇子愤怒不已,像一条疯狗一样攀扯起来,“绝对是老三干的!老三心思歹毒,处处针对我,早就想置我于死地,父皇快让锦衣卫押老三去慎刑司严刑拷打。” 三皇子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一点慌乱,他蹙眉似难过道:“二哥你我是亲兄弟,我以为从前的矛盾不过是兄弟间的拌嘴,没想到你竟然这般看我,还想将我送去慎刑司,你对我就真的没有一点兄弟情分吗?” 这话真是恶心到二皇子了 二皇子双目赤红地指着三皇子,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老三你装什么清风霁月!你三岁时就摔碎了父皇送给孤的玉佩,十岁时放毒蛇咬我,十四岁推我下水,你心思如此恶毒,早就想杀了我,这次的马绝对是你下的药!” 都是多年的老黄历了,当年他都能做得滴水不漏,现在三皇子更是一点也不惧,他不紧不慢道: “可是二哥,玉佩明明是你摔坏了诬陷我的,毒蛇是你自己偷偷拿进御书房的,以二哥当时的身高直接站在太液池里面也淹不死,我以为那只是你想跟我切磋武艺。” 实际玉佩就是他故意借二哥之手摔的,毒蛇也是他暗示让二哥身边人诱导他带进御书房的,太液池的水不高,但耐不住他把二哥的头按进水里。 可惜,二哥福大命大,都躲了过去。 就连这一次也是,好运地活了下来。 怎么就杀不死他呢。 三皇子幽幽叹气,“二哥,你太让我失望了,围猎的我们都是随机选的,我怎么会有通天的本事知道你选的是什么马,就因为往日的那一点小磕绊,你就要怀疑我吗?” 第64章 护短 “而且,就算那毒是我下的,我又为何要害你,你我可是亲兄弟啊!” 三皇子说着眼眶甚至都红了。 二皇子:“.........” 他快恶心吐了。 “当然是因为只要我死了,你就成了最有希望登上皇位的人!” 蠢货。 谢沉舟冷眼看着,二皇子这个草包,说话完全被三皇子引导着,敢当着帝王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就算今天他没坠马,也已经废了。 “放肆!” 二皇子的话刚落,明德帝就厉呵一声,他脸色沉了下来,风雨欲来。 “老二,朕就是死了也还有太子在,你妄议皇位,是不是早就在盼着朕和太子死了?” 现场顿时死寂一片。 二皇子脑子宕机了一瞬,清醒过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后连忙跪地,惊慌道:“不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明德帝也经历过夺嫡,但他更想看到的是自己儿子们能兄友弟恭。 老二的自私凉薄让他气得直接抬脚将他踹到地上,“学了那么多年的圣贤书你是学到了狗肚子里了,我看你以后也不用再上朝了,回去就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宫。” 三皇子隐晦地勾了勾唇,作壁上观看着。 离开了朝堂,以后二皇子再也没有争储的资格,没有任何一个官员会再选择他。 “儿臣只是口不择言,儿臣说的不是真心话啊!”二皇子慌乱地辩解。 “醉酒还会吐真言呢,二哥你这口不择言真不真你自己清楚。” 四皇子说了句风凉话,听到出事他就立刻赶了过来。 是谁想害二哥他不在意,但只要能把二哥按下去,他绝对会落井下石。 在场的皇子们或幸灾乐祸,或漠不关心,或是想趁此拉拢二哥一脉的官员。 这皇位他们也想坐一坐。 只是太子还在,父皇又偏心太子,皇子们都只敢在心中想一想,只有二皇是个傻子,敢当着父皇的面说出来。 七皇子手指动了动,二哥也是该长长教训了,他被底下的人捧得张狂跋扈,不把人命看在眼中。 今日那楚娘子,好心提醒他们,可二哥却在逃命的时候故意拉住楚娘子为他挡身。 如此欺负一个女子,实在让他说不出为二哥解释的话。 他心中担心着楚云舒,想要让父皇快点结案,他好早去看望一下楚娘子。 便小心翼翼道:“父皇,刘太医好像已经检查完了,您不如听听他怎么说。” “嗯,刘太医你说说可有发现什么?” 刘太医躬身上前,“陛下,臣从马胃里解刨出一些食物残渣,查出里面混了西域的一种毒草,马吃了后会在半个时辰内病发,陷入癫狂。” 明德帝冷着脸,“去查,朕要看看是谁敢谋害皇子。” 谢沉舟领命离开,他的下属们已经控制住了今天内所有接触过这匹马的人。 只需他再审问一下即可。 若是往常,谢沉舟还会慢慢来,只是今天他心焦楚云舒的情况。 直接用了重刑,不到一炷香,就有一个马夫招了,谢沉舟将人带去了皇帝面前。 看着犯人身上满是鞭痕和刀割下来的肉,在场的人都打了个颤。 如此狠辣暴厉的手段,谢沉舟绝对是个变态! 就连明德帝也有些诧异,他怎么觉得今日谢卿比他还要生气呢。 马夫颤颤巍巍地下跪,“奴才该死,毒是奴才下的。” “你为何要给二皇子下毒,背后可有人指使,如实招来,若敢欺瞒朕,朕就砍了你全家的脑袋!” “哈哈哈哈,我全家早就没了!要不是二皇子,我爹娘也不会死,当初我爹娘只是不小心撞上了二皇子的马车,他就当街踩死了他们,二皇子他不得好死!” 马夫说着,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冲到二皇子跟前,用尖锐的一端刺向二皇子的心脏。 二皇子狼狈逃窜,却还是被划伤了脸。 在被人抓住前,马夫狠厉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谢沉舟等马夫抹了脖子才上前压住人,手指搭在他的脖颈处,“陛下,他已经断气了。” 二皇子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啊!我的脸,快来人给我看看,我的脸不能有事!” 上不了朝那只是暂时的,以后他尽量讨好父皇,只要父皇原谅了他。 那他就还有希望。 但若是他的脸留了疤,那就真的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刘太医就在身边,赶紧给他上药,七皇子蹲着帮忙包扎,二皇子还在问会不会留疤,但刘太医怎么敢说实话,只说要多养养。 至于能不能好,那是一点也没说。 二皇子以为会没事,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气。 他没看到明德帝看他的眼神非常冷漠,连一句关心也没给他。 马夫已死,虽然毒草的来源还有疑存,但明德帝已经不想再深究了。 是不是自己哪个儿子做的都没关系。 老二是自作孽,又蠢又笨,也怨不得被人算计。 二皇子当场就被抬回了宫关禁闭。 谢沉舟收回了冰冷的视线,那马夫如此虚弱,他又怎么会控制不住。 这是二皇子拉云舒垫背的利息。 谢沉舟极为护短,他的人,被人欺负了,他绝对会报复回去。 “谢指挥使等等我!”七皇子追上来,不好意思道:“不知道楚娘子有没有事,受的伤严重吗,我还没谢过楚娘子的救命之恩,可否去探望一下她?” 谢沉舟顿了顿,“她昏迷了,不方便见客。” 七皇子更担心了,想见楚娘子的念头更重,只是碍于她是谢沉舟的妾,自己不能做出格的事。 遗憾道:“那等她醒来,你一定要派人来告诉我一声,我要备上厚礼感谢她。” 谢沉舟皮笑肉不笑地答应了下来。 楚云舒怎么就这么招人喜欢,她就不能安分一些吗。 非要招惹这些男人。 第65章 吃错药了 楚云舒迷迷糊糊中,感觉身侧有人靠了过来。 熟悉的感觉,让她下意识靠近。 却在下一刻,肌肉的疼痛唤醒了她。 肾上腺素褪早就已经褪去,身体对疼痛的感知恢复正常后,只是简单的挪动,就让楚云舒疼得受不了。 她嘤咛了一声睁开眼,眼角有泪珠滚落,然后就发现谢沉舟躺在她旁边。 “侯爷,你怎么在这?” 他吃错药了? 靠得这么近,还抢她的床。 谢沉舟将被子掀起来,似乎没觉得自己做出了多么崩人设的举动,“疯马的案子已经解决了,我来看看你的伤。” 楚云舒想起来,但刚直了腰,就被男人按住。 “别起来了,不是疼得厉害,你躺着就好。” 但是这样好怪。 他们还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吧。 倒不如说,谢沉舟会关心自己才是最奇怪的事。 “只是些许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太医也给我敷好药,缠上绷带了,没什么好看的。”楚云舒抓着袖子,不太想给谢沉舟看。 原本她应该借着这次受伤的机会,好好卖惨,博得男人的可怜。 可谢沉舟都要把自己送走了。 卖什么卖,狗男人不配她营业。 少女的发丝顺着她的脸颊垂落到枕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眼角还有湿润的痕迹,虽是笑着在说话,却带着几分破碎感。 这幅样子,在谢沉舟看来她就是在逞强。 谢沉舟看了她一眼,动作不停,撩起她的袖子,一言不发地解开了缠在她手腕上的绷带。 “您,您干什么呀?”楚云舒想抽回自己的手臂。 缠得好好的,给她解开做什么。 又流血了怎么办。 谢沉舟只是淡淡道:“太医给的药不行,我给你换一个新药。” 借着傍晚的光线细看,女子雪白手臂上颈赫然有道寸许长的擦伤,上面撒了一层白色的药粉,但还是有血从伤口处溢出来,将药粉濡湿,凝结成褐色的块状。 遮住看不见的时候,也只是感到隐隐的疼。 看到后,楚云舒顿时有一种痛感上升的感觉。 谢沉舟的指腹触碰到少女的手臂,就感觉她瑟缩了一下。 “上面的药需要擦掉重来,忍着些。” 宝珠送了水盆进来,楚云舒本想让宝珠来给自己擦。 没想到男人亲自拧了下巾帕,擦拭上去,动作很轻,但还是很疼。 楚云舒咬着唇,没让自己痛呼出声,眼泪却控制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十足的惹人怜爱了。 如果他是‘萧长风’此时早就将少女抱入怀中,又亲又哄了。 但现在他是无心无情的谢指挥使。 谢沉舟抬眸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下后让宝珠出去。 在楚云舒疑惑的目光中将人抱了起来。 嗯,没人看见的话,抱一抱也可以。 楚云舒:“........?” 谢沉舟冷着脸,一本正经道:“我知道你在装可怜勾引我,看在你受伤的份上,这次就给你一个机会。” 她好像什么都没说吧? 狗男人,凭什么污蔑她勾引人! 她受这么重的伤,难道就不能哭吗? 她都已经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了,他还想让自己怎么样?! 楚云舒瞪大眼睛,她气呼呼道:“我没有!你别抱我,我要自己躺床上。” 硬邦邦的,谁稀罕被他抱啊,还没有床软和。 谢沉舟手臂一僵,却将人箍得更紧。 楚云舒挣扎间发丝扫过他喉结,带着药香的温热气息扑在颈侧,惊得他耳尖泛起薄红。 “别嘴硬,你的想法我一清二楚。”谢沉舟的面不改色的说着:“在府上时候不就天天在勾引我,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那又如何。”楚云舒大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你都要把我送给皇帝了,他都那么老,儿子也比我大了,你竟然也狠得下心。” 她没有看到谢沉舟越来越黑的脸色,只是自顾自伤心难过的说着: “也对,你本身就是这么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我以后再也不会靠近你分毫了,你放........” 男人忽然掐着她的下颌,止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巴。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送给皇帝的话!” “唔,是、是二皇子说的啊,你也、没否认。” 楚云舒磕磕巴巴地说。 克制着自己吻上去堵住她的嘴的冲动,谢沉舟咬牙切齿道:“你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是不是有人告诉你我要杀了你,你也信?” 狗男人,嘴真毒。 楚云舒抽噎了一下,“我,我脑子本来就被撞了啊。” 而且,万一有一天她偷情的事暴露了,谢沉舟肯定会杀了自己的。 想想就眼泪控制不住了。 “你在瞎想什么?” 见她竟然眼泪越来越多,谢沉舟无奈揽住她的细腰,“乖乖坐着,别胡思乱想,我只说一遍,我不会将你送给别人,也不会杀你。” “坐好,上完药我就离开。” “哦哦。”楚云舒缓了缓,才迟钝地点头,抿着唇看谢沉舟拿出一小药瓶,挖出里面洁白的药膏给她细细抹上。 这个味道。 楚云舒轻轻嗅了嗅,好熟悉的感觉。 她小声问:“这是什么药啊?” “断骨生肌膏。”谢沉舟只说了名字,就再没多说什么了。 听起来像是能接骨头,治外伤的药。 给她缠上新的绷带后,谢沉舟就离开了。 就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 楚云舒实在猜不透谢沉舟的想法,为什么感觉他有时候在关心自己,有时候又完全没将她放在眼中。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 她就是一个替身,谢沉舟又不会真的爱上自己。 只要谢沉舟没想将自己送给别人,那她就继续按着从前的节奏生活呗。 不过,被谢沉舟这么一折腾,她也没了睡觉的心思。 宝珠:“姨娘,奴婢给您您话本子?” 楚云舒:“听腻了,带过来的话本都是看过的,今天围猎场上有没有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 第66章 摘下面具看看 “说到有意思的,姨娘还记得咱们遇到人贩子那天拦住咱们的那个小公子吗?” 楚云舒点点头,对那个穿的珠光宝玉,看着就很有钱的少年,她记忆犹新。 宝珠说:“奴婢方才还遇到他了,他竟然是骠骑将军陆家的独子,但是他一点也不擅长骑射,奴婢亲眼瞧着他骑着马撞到了树上。” “姨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将军家的儿子连骑马都不会呢。” 宝珠有些幸灾乐祸,她可没忘记那个陆公子还推了姨娘一下呢。 姨娘回来后,腰后可是青紫一片。 楚云舒笑了笑,“也没人规定状元的儿子会读书,人各有所长,说不定他有别的擅长呢。” 这陆小公子虽然是个纨绔,但人不坏,就是容易被人骗。 楚云舒啃了一口糕点,“还有什么吗?” 有趣的事没了,不过宝珠倒是也打探到了不少消息。 因为有人给马下药之事,今日的围猎就提前结束了,各臣子和皇子们纷纷献上自己打到的猎物,清点数量,选取前几名。 三皇子不出意外夺得了头筹,七皇子第二,第三是五皇子。 随后,北静王当着众人的面献上了二十万两银子,皇帝高兴地当场给北静王的爵位从郡王提到了亲王。 厚封之下,让原本死守着钱不想还的宗室和臣子们,一下就眼红了。 也想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很快,要还国库银子的人一个接一个主动冒出来。 只可惜,也就前三个人皇帝给升了官,之后的皇帝只赏赐了他的墨宝。 这一招阳谋,用的真是六。 不愧是文武双全的明德帝,就是可惜他不会教儿子。 也不能说明德帝不擅长教儿子,而是在他心中的儿子只有太子和其他人。 只可惜,太子病弱,在书中今年就会死去,之后明德帝悲痛不已,身体也每况愈下。 皇子们的夺嫡之争会更加激烈。 最后上位的是三皇子,只是这位皇子在上位之后因对谢沉舟的厌恶,废了他的锦衣卫指挥使一职。 靖安侯府墙推众人倒,也就是在这样艰难的情况下,北疆战事又起,谢沉舟请命去边境打仗。 而薛文锦也陪着去了边境,男女主的感情,也就是这时候修成正果。 楚云舒理了理剧情,发现自己只需要再熬三年就可以解放了。 三年后谢沉舟就会带着夫人去边境,到时候她有钱有闲,可以直接养老。 至于给男主生儿子。 谢沉舟他不行,原主还是下了药他才行的。 但之后遭到了他彻底的厌弃。 楚云舒才不会自讨没趣,再说了她现在已经有了北静王送的田庄,还有和夫人一起合作的铺面。 每月赚的银子多得她都花不完。 可以说她现在就能直接养老了。 还生什么儿子啊,到时候她给侯夫人支个招,用药让男主行一下,侯夫人生个自己的儿子多好。 到时候,她说不定还能赎了身,去庄子上跟萧长风双宿双飞。 想到这里。 楚云舒心口一痛。 那个渣男,他竟然敢骗自己! 什么皮肤饥渴症,完全是在骗自己,还说那些不让自己太黏人的话。 明明每次都是他偷偷找过来。 如果不是他先招惹了自己,她又怎么会跟他上那么多次床。 楚云舒完全不明白,怎么上次见面还好好的,这一次他就变得那么生疏和陌生。 她感觉自己失恋了。 夜晚,失眠到睡不着,想着想着还会哭出声。 然后冷不丁就听到一道熟悉的男声,“怎么在哭?” 谢沉舟戴上面具站在营帐内,颀长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随着他的走近,楚云舒看到那个影子在一点点靠近自己。 她闭上眼,假装自己已经熟睡。 渣男,今天我不会再跟你说一句话! 谢沉舟有些疑惑,今天的楚云舒格外安静,之前看到自己过来,不都是很高兴吗? 他暗中思忖,难道是被她发现换人的事了? 不可能,他又否定了下来。 他和萧长风的身形差不多,他每次伪装身份来见楚云舒的时候,都会改变一下声线。 这一点萧长风也能做到。 萧长风还不至于连他也伪装不好。 他其实有些庆幸,还好今天让萧长风伪装了自己藏起来,这才能及时救下少女。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离开后就没再与自己联络,但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看他那么孤寡,就帮他找一找未婚妻吧。 谢沉舟半跪在床榻前,看着少女紊乱的呼吸,轻叹一口气,用手指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珠。 “云舒,是我来了。” “...........” “我知道你没睡,如果再不睁眼,我就要吻你了。” 楚云舒刷一下睁开了眼,张口就是,“你还来干什么,我说了不想见到你,你是故意来看哭的有多惨,笑话我的吗?” “.......什么?”迎上她愤怒的双眼,谢沉舟懵了懵,偏他还不能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萧长风那厮一走了之,半句话也没留给他。 楚云舒瞪着肿成核桃的眼睛,“你还在装无辜,你这个大骗子!” “玩弄我很有意思吗?故意装成皮肤饥渴症让我可怜你,你享受着我的主动的时候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吧。” 谢沉舟:“,.........” 谢沉舟脑子快炸了。 他现在知道萧长风为什么不敢出现了。 呵呵,他马上就去杀了他。 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跟楚云舒解释清楚。 谢沉舟喉咙滚动了一下,他弱声弱气道:“都是误会。” “误会?”楚云舒冷笑,“那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病?” 他有病,还是没病。 谢沉舟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哪个答案。 总感觉无论答什么她都会生气。 若说没病,那就是之前都在玩弄她,若说有病,那就是白天的‘他’在玩弄她。 不管怎么样,在楚云舒的心中,自己都是在欺负她。 楚云舒看着男人沉默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什么不说话,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谢沉舟避而不答,只能小心认错:“今日是我错了,我昏了头说错了话惹你难过,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只要你能原谅我。” 她深吸一口气,“那好,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你摘下面具,让我看看你的真实面目,我就原谅你。” 又一个死亡选择,谢沉舟身体僵住。 第67章 取悦我 摘面具是不可能摘的,不然他之前费尽心机隐瞒又算什么。 尤其是,楚云舒的身份目的不明,谢沉舟自始至终都抱有几分警惕。 只是,对上她愤怒悲伤的眼神,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仿佛吞了一颗苦涩无比的蛇胆,个中滋味真是难以言明。 楚云舒指尖扣着床单,睫毛轻颤着承受不住眼泪的重量,在瓷白肌肤上划出透明痕迹。 “你还是不愿意给我看。” 她失望透顶,以为的两情相悦,可实际对方一直在玩弄自己。 也是,直到现在她也只知道男人的名字,对他是什么身份一无所知,每一次谈及到这些,他都避而不谈。 最开始楚云舒是无所谓的。 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 她也并不想跟一个男人牵连太深。 可是时间久了,她也渐渐对这个男人有了期待起来,会在白天的时候时不时想起他。 她知道,自己喜欢上他了,他的神秘,深深吸引着自己。 楚云舒从他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世界的波澜壮阔。 可偏偏他又对自己有很深的戒备,什么都瞒着自己。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从前都能忍下来。 直到这一次,男人说出那样冰冷的话,明明是炎热的夏日,她却如坠冰窟,被爱情蒙住的双眼彻底清醒过来。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人是趋利避害的,萧长风对自己来说太危险了,再接触下去痛苦的只会是她。 “算了。”楚云舒道:“我不想知道你是谁了,你是谁对我来说也无关紧要,萧长风我们到此为止吧,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我只想过我的安稳日子。” 她近乎祈求地说着:“算我求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谢沉舟感到有一柄重锤狠狠敲击了他的心脏一下。 帐内的烛火突然熄灭。 谢沉舟眼底翻涌着暗红血丝,他猛然扯落面具,冷峻面容在黑暗中看不清神色,但那阴骘又冰冷的目光,却让楚云舒浑身一颤。 “你休想!”暴怒的字句碾碎在她唇齿间,他近乎啃咬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 从一开始就是楚云舒在勾引自己。 凭什么她想要结束就能结束,她以为招惹了自己,还能轻易逃掉吗。 一个含着血腥的吻结束后,谢沉舟掐着楚云舒的下颌,冰冷道:“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楚云舒如果你不想被靖安侯知道你早就没了清白之身,那就好好伺候我。” 他来找楚云舒不就是为了解决皮肤饥渴症,她不愿意又怎么样。 楚云舒只是个替身。 是她的妾。 那就只能在自己身下任由自己施为,她胆子变得这么大,敢和自己甩脸色,都是自己太惯着她了。 楚云舒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呆呆地凝视着谢沉舟,过了很久才如梦初醒,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啪!’ 的一声,她用尽全身力气甩了男人一巴掌。 “狗男人,滚!” 她不想在男人面前低头,克制着哽咽声,但那细微的颤抖还是暴露了楚云舒痛苦的内心, “你去告啊!你现在就去告诉侯爷,你以为我很怕吗,不就是死,大不了我现在就去那山崖下再跳下去。” 或许是被逼到了极致,楚云舒反而冷静了下来。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了。 她早就经历过一次死亡。 前世的楚云舒是个卷王,所有认识她的人都说她一定是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从没见过对待工作这么积极热情的人。 可实际,楚云舒早就被那无尽的工作压垮了,她之所以能撑着连干几份工作,因为周女士病了。 那个被自己的人渣生物学父亲祸害了一辈子的女人,在离婚后才刚刚重新开始,就突然被确诊了胃癌。 楚云舒还没毕业就开始做兼职,毕业后更是白天上班,晚上卖货。 什么赚钱的工作她都做过。 被车撞死的那一刻,其实她是庆幸的,因为她早就买了巨额保险,她死了,妈妈就有手术费了。 她死了,妹妹也能继续上学了。 原本是为了防止自己突然猝死才买的,没想到是被车撞死。 楚云舒撑着最后一点意识从马路一点点爬到斑马线上,给周女士拨通了最后一通电话,“妈妈,如果我变成毛毛虫了,你还会爱我吗?” 周女士笑骂了一声:“你不是最爱美吗,怎么就不能变成蝴蝶。” 因为变成毛毛虫就能被妈妈养成漂亮的蝴蝶啦。 楚云舒涌出了一口血,她已经说不出连贯的句子了。 周围的警笛声和人群的尖叫声让周女士意识到了不对,她模模糊糊中听到周女士慌乱的声音。 “舒宝.....在哪......等.......找,....” “妈妈我......爱....爱....” 重生后,她一直在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前世的事情,努力将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当做一份特殊的工作。 即使在另一个世界她也要过得很好,如果有一天周女士能看到也会感到欣慰吧。 可这不代表她心中的自毁欲就消失了。 想要死亡的念头一直藏在她的心底,明明换了一个轻松的工作环境,每月的工资还高。 可是陌生的世界,不被理解的孤独感,让她心中的琴弦一直紧紧绷着,终有一天会断裂开。 楚云舒不怕死,对她来说死亡是解脱,她对这个世界也完全没有留恋。 男人的威胁,彻底点燃了她的死志。 她的眼神空洞道:“早知道你是这样冷酷无情的人,我根本就不会让你救,还不如直接死在那个崖底。” 谢沉舟自认为不是自己的错。 都怪那萧狗诋毁他,才让他与楚云舒吵架。 听着她这么自暴自弃的话,谢沉舟真是又气又急,胸腔剧烈起伏后,他想,还是做吧。 小骗子的嘴,一张口就没自己喜欢听的。 把她做服就行了,她不也很喜欢吗。 他沉默着解下腰带,将楚云舒的双手束缚住,“你的命在我手里,我不想你死,你就死不了,现在取悦我。” 楚云舒:“..........” 敲你麻,你听到了我说敲你麻! 第68章 扣帽子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结束,楚云舒的指尖都在颤抖。 好在男人到底还有些分寸,顾忌着她还受着伤,没有狠狠折腾。 只是这一次楚云舒又哭又闹,完全不在意会不会被人发现一样,自暴自弃地喊了出来。 但是,第二日,楚云舒问起宝珠的时候,宝珠却说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楚云舒:“你昨晚一直在营帐门口吗,中途有没有离开或者睡着?” 宝珠一头雾水,虽然不知道姨娘为什么问这些问题,还是认真回道:“是呀,姨娘,奴婢一直守着门呢,确实没听到什么声音。” “是姨娘昨晚喊奴婢了吗?” 她脸上的迷茫还有自责不是假的。 楚云舒摇了摇头,“不没有,可能是我梦里说了什么吧,我给搞错了。” 怎么会什么都听不到,是那个男人做了什么吗? 也不知道对宝珠的身体有没有影响。 事实上,谢沉舟只是让人误导小丫鬟去看了别的营帐,让她以为自己看的一直是楚云舒的营帐。 而且,就算有听到了营帐内的动静也不会有事,因为他本身就是楚云舒的夫君,宠幸自己的小妾何须藏着掖着。 反而这样大大方方地来,给了谢沉舟不一样的体验。 楚云舒没什么胃口地用了朝食,让人搬了一个躺椅放在树荫下。 总在营帐内呆着,实在憋闷,还不如出去看看风景。 呆呆地躺了半天后,一只雪白的小东西拱到了她的身上。 楚云舒低头一看,“小白,你怎么在这?” 昨天她带着小家伙一起回去后,就将它暂时关在了笼子里,它也安安静静地不闹腾。 宝珠端着一盆鸡肉,着急跑出来:“姨娘,白貂跑了!” 楚云舒将白貂举起来,“在我这里。” “它是怎么跑出来的?” 宝珠松了口气,“奴婢正在给它喂吃的,一时没注意,就见它用爪子扒拉了几下锁,笼子就开了。” “姨娘,奴婢还是第一次见到会开锁的白貂,它也太聪明了吧。” “你见过几个貂?” 宝珠嘿嘿一笑,“就这一只。” 楚云舒摸了摸白貂的头,小家伙哼唧几声,绕着她不断嗅,还拱着她撒娇。 看来它还认识自己,倒是比他的主人讨喜多了。 她在心中又一次狠狠扇了狗男人一巴掌。 要不是自己没有力气反抗,等她身体好全了,自己绝对要把他的脸给抽肿了! “把肉给我,我来喂吧。” 鸡肉是谢沉舟打猎到的,一些猎物交给了御厨那,一些特意留下来给小家伙吃的。 盆子里的鸡肉是已经处理过的,去了筋骨,切成了细细的条状。 楚云舒用镊子夹起一块,小家伙闻着闻到蹦跶起来,活泼机灵的样子特别吸引人。 宝珠还是个小丫头,对萌物没什么抵抗力,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姨娘,它好聪明啊,竟然会用爪爪捧着肉吃。” 这只是貂的生物习惯,动作自然的就像呼吸。 但落在人类眼中,那就是小白聪明又机灵。 楚云舒赞同点头,看着小家伙治愈人心的动作,突然就没那么想死了。 狗男人是狗男人,小白是小白。 她是不会因为狗男人就抛弃小白的,既然给了自己,那小白就是她的了,她会好好养的。 楚云舒是一个责任心很重的人,交代到自己手上的工作,她都会尽善尽美的完成,朋友和家人遇事,她也是毫不犹豫帮忙。 很累,可毋庸置疑这样的生活是充实的。 她没有时间胡思乱想。 脱离了狗男人的影响,楚云舒觉得自己纯属是闲的,等回府了,她就再找点事干。 忙起来就没时间想死了。 “喂,这白貂怎么在你手里?” 长宁郡主和朋友们正在散步,说到围猎场上那只逃掉的白貂还是有些可惜。 陆子姝突然指了指前方,“郡主,我瞧着前面那个躺着的女子手边有一只白貂,是你说的那只吗?” “哪有那么巧,我看看。” 这一看,发现还真是,而且那抱貂的女子还是跟在谢沉舟身边,听说后来不小心掉悬崖的那个。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吹风,怎么还有人找过来。 看着长宁郡主一群人,楚云舒无奈起身。 她的身份太低,还得对小郡主行礼。 “见过长宁郡主。” 楚云舒白着脸,动作也摇摇晃晃的,她的脸不是那种过于艳丽张扬的长相,而是温婉秀丽的,一打眼就让人感觉如沐春风。 就算是女子看到,也会有亲和力。 长宁摆摆手,“本郡主听说你掉下崖,受了伤,别行礼了,坐那吧。” 楚云舒轻轻一笑,“多谢郡主。” 竟也直接又坐回了椅子上。 让旁观着的陆子姝紧紧蹙起了眉头。 郡主都没地方坐,她就坐下,实在太无礼了。 她这么做是在给靖安侯府招黑,若她是侯府主母定会好好罚一罚她。 长宁郡主说:“我喜欢你这貂,愿意出三百两银子买下。” 楚云舒抿了抿唇,她温声细语道:“郡主,妾知道你喜欢的是它的皮毛,但是这个小家伙对妾来说意义非凡,妾昨日掉下悬崖后,原本以为活不下来了,是小家伙主动来到了我的身边,我才坚持到侯爷找过来。” 她说得有理有据,又真诚无比,让人忍不住动容。 “郡主,万物有灵,妾和这白貂有缘,妾不能卖了它,还请您恕罪。” 尖牙利齿! 陆子姝冷笑,“说得这般情真意切,倒像是戏台上的伶人,围猎场的活物本都该是皇家猎物,郡主肯赏你三百两已是天大的体面,你不愿意给就是蔑视皇恩。”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楚云舒抬眸,“可是陛下有言,猎场上的所有猎物归狩猎人所有,这位娘子这么说是在蔑视皇上吗?” “子姝。”长宁郡主冷淡的出声,制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她虽喜欢这貂,却也不是非要不可,不过是可惜没得到。 但是陆子姝打着皇室的名义来宣泄对这楚娘子的不满,就不是她能忍的了。 第69章 原来是她 原来是她。 长宁郡主的朋友陆子姝,是陆将军的嫡女,因年幼时被谢沉舟救过。 便喜欢上了他,但她早就与长公主的儿子定了亲,这皇室的婚约,根本不是她想退就能退掉的。 陆子姝只能将对谢沉舟的爱慕放在心底。 但这不妨碍,她嫉妒谢沉舟所有的女人,尤其是书中的女主薛文锦。 她上一世的死,就是陆子姝下的毒。 也不怪薛文锦怎么也找到是谁给她下的毒,毕竟谁能想到下毒之人会是府外看起来跟侯府毫无瓜葛的小娘子呢。 陆子姝是长宁郡主弟弟的未婚妻,她也就当成自己妹妹来看,只是以前她怎么没发现子姝会这么咄咄逼人。 “子姝,我不需要你打着为我好的名头做事。”她警告了陆子姝一声,随后温和对楚云舒道:“楚娘子,既然这貂与你有缘,那我就不夺你所爱了。” 陆子姝满心不甘,但刚才已经做得出格了,她不敢再露出一点异样。 反而换成反省的样子,“对不起郡主,是我太想当然了,我只是没想到楚娘子会不愿意给您,若我有一只白貂,就算没有三百两,也肯定会当场送给您的。” 哎呀,多么经典的,如果我有...... 到现在这女人还在给她上眼药。 楚云舒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包子。 她支着下巴,轻轻笑了一声,“你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白貂啊,你当然说得出口,那如果你有三百两,会毫不犹豫给郡主吗?” 不巧,陆子姝还真有三百两。 只是这钱是她多年的月例攒下来的,若给出去,她未来要紧巴很久。 她想大声说自己肯定会给,但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下来。 万一长宁郡主想看她的真心,真的要她的钱怎么办。 眼看着长宁郡主看她的眼神越发怀疑,她连忙道:“当.....当然。” 只是那语气,怎么听都觉得很犹豫。 楚云舒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长宁脸色冷了冷,不愿意就不愿意,她又不会真的要她的钱。 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子让她也没脸。 当真是小家子气。 还不如这楚娘子大大方方地拒绝讨喜。 “郡主,子姝是真的愿意的,子姝方才只是在想现在手上没这么多钱,等回去家就给您送过去。”陆子姝急切地解释。 若是以往,长宁郡主肯定是会拒绝的,但是当着众多贵女面前,陆子姝给自己丢脸。 她也是生气的,她看了陆子姝一眼,“好,你的一片心意我就收下了。” 痛失三百两的陆子姝顿时痛苦不已,但她还必须装作开心的样子。 随行的小姐妹们都是长宁郡主的捧哏,笑嘻嘻道:“还是子姝大方,三百两说送就送,郡主您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们吃一顿。” “郡主我想去吃会仙楼!” “我也好久没吃会仙楼了,那的鹤子羹、五味杏酪鹅、蜜炙鸠子当真是让人念念不忘。” “也加我一个吧!” 楚云舒突然插了进来,她眼睛亮晶晶的,是美食诶。 “郡主,我也想去,可以吗?” 虽然她一个妾混入这些未婚的妙龄女子之中有些不合适。 但她期待的样子实在让人拒绝不了。 长宁郡主轻咳一声,“行,等回去本郡主就给你发帖子。” 打工人就要学会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有了一起吃饭为话匣子,楚云舒自然就表现得更亲近了些,并发动了自己的传统技能,开始夸夸。 “多谢郡主,您真是人美心善,不仅没计较我不卖白貂,还愿意请我吃饭,妾还是第一次遇到您这样大度的人,您前世一定是九天玄女下凡来历劫了。” 古代哪有这样夸人的,就算是长宁郡主身边的狗腿子夸她也只是含蓄内敛的。 楚云舒夸的很直白,就差没把我没文化写在脸上了,偏偏这样直白的话听起来最真诚。 长宁郡主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楚云舒挪了挪,拍了拍躺椅旁边的位置,“郡主您来这儿,我把小白给你摸摸,它可乖巧了。” 她怎么能和一个妾挤在同一张躺椅上,这也太不体面了。 长宁郡主在心中强烈拒绝着,只是美人歪头看她时小白貂也歪了歪头。 一下子给她心萌化了。 等她脑子清醒过来后,已经不顾形象地跟靖安侯家的妾挤在同一张躺椅上,逗弄起了小貂。 郡主都放下身份了,别的贵女们自然也不再矜持着,纷纷围着两人,为了逗小貂,有人拿着手帕有人拿玉佩,有人拿簪子。 远远看过去,竟像是楚云舒在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来探望楚云舒的薛文锦,看到这一幕默默止住脚步。 她问王嬷嬷:“楚云舒的魅力,何时有这么大了,就连长宁郡主也这样喜爱她。” 要知道,长宁郡主可是高傲得很,从来不与低贱之人来往,更别说同享一张椅子了。 这简直是前所未有的事。 王嬷嬷:“一直都是,夫人您不也很喜欢她吗?” 长宁郡主简直就是在演夫人,她敢打赌若是楚姨娘邀请夫人一起坐,夫人也会一点也不嫌弃地挤过去的。 薛文锦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楚云舒的脸就算是女子看到也不会忍心苛责,尤其是她还有一张蜜嘴,好听的话不要钱地撒出来。 任谁再铁石心肠,也对她生不起恶感。 当然,前提是那妮子愿意与你交好。 就像府上的李姨娘还有曹姨娘,一个与她化干戈为玉帛,一个还是针尖对麦芒。 她又一看,现在还有一个小娘子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一点也没有融入进去的想法。 “这小娘子惹到楚云舒了?” 王嬷嬷:“也有可能是楚姨娘不喜欢她。” “那肯定不是云舒的错。”薛文锦下意识这样想。“那小娘子一脸阴沉,肯定是她先找的茬。” 夫人您就没发现自己的心早就偏得没边了嘛。 王嬷嬷在心中吐槽,没发表言论。 而且,夫人说的也没错,那小娘子眼中的恨意快要溢出来了。 陆子姝憋屈地捏紧手帕,为什么没有人问她的意见,为什么都忽略了她? 楚云舒真是个狐狸精,就连长宁郡主也被她给迷惑了。 这个仇她记下了。 第70章 毁棋 大话已经说了出去,就算再不愿意,陆子姝也只能清点自己的银子。 “姐!我打到野鸡了!快看这是我打到的第一只鸡!”陆子逸拎着鸡脖子跑进陆家营帐。 陆子姝数着银票看也没看他一眼,然后一只死鸡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陆子姝:“............子逸,把你的死鸡拿开。” 她快气炸了,但愚蠢的弟弟还没一点眼色,一直在她眼前晃。 “姐,这鸡没死呢,你看它眼睛还睁着,鸡爪也还能动。” 陆子逸得意扬扬说:“这可是我人生中打到的第一只鸡,待会我就把它烤了,请你吃鸡怎么样?” “我不吃。” “来嘛,这鸡很新鲜的。” “我不吃。” “这可是你弟弟亲自打的啊!” 陆子姝再也忍不住怒火,直接爆发了,“我说了我不吃我不吃!你有完没完,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被人欺负了,我攒了多年的零用都没了,你就不能安静一点别来烦我吗!” 陆子逸错愕了,接着就愤怒起来,“姐,究竟是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揍他。” 陆子姝用手帕捂住脸,遮住了流泪的双眼,“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我只是替郡主说了几句话,她便故意误导我的意思,还三言两语就让我送出去三百两银子,爹爹和娘亲知道肯定会骂我的,我只能把自己攒了多年的零用添进去。”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陆子逸怒气冲冲道:“姐你等着,我带几个嬷嬷过去揍她,绝对让她不敢再坑你钱。” 是女人的话,他也不好动手,但是可以换嬷嬷来啊。 敢欺负他陆家人,就要承受他陆小爷的怒火。 人走后,陆子姝慢慢放下了手帕,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勾起了嘴角。 蠢弟弟偶尔还是有点用处的,最好将她打死。 楚云舒真是太碍眼了。 陆子逸找上门的时候,楚云舒正在和谢沉舟对弈,棋桌旁还放了一个软垫,上面一个小白团子蜷缩着呼呼睡觉。 可能是见她受了伤,男人总来找她。 今日又给她上了一回药后,谢沉舟翻了翻她放在营帐内的书,“你平日就看这些?” 楚云舒点头,“妾刚认字,四书五经太深奥了,妾又看不懂,只能多看看话本了,还能学习认字呢。” 男人轻笑一声,不置可否。 对于小骗子的话只能信一半,他早就知道她认字很快。 几乎是她身边的方嬷嬷教一遍她就会了,聪明的简直就像是有过目不忘一样。 但谢沉舟试探过,她的记忆只是正常人水准,远远达不到过目不忘,那她怎么会那么快学会认字,除非她早就学过。 楚云舒身上的破绽有很多,但她却又装得很真实,就好像真的是个被父亲卖掉的小可怜。 她身上的矛盾处处吸引着他,每当谢沉舟以为自己已经看透她的时候,总能再看到她不一样的一面。 就好像一本永远也翻不完的书。 带给他的新鲜感勾引得他欲罢不能。 “这话本子都是写陈词滥调,多是些郁郁不得志的酸儒的幻想,看多了,当心把你的脑子也看坏。” 谢沉舟想到前阵子自己送她的书,便问:“我给你的那一箱算术呢,可学会了?” 楚云舒顾左右而言他,“我当然知道那话本写得不好看啊,谁让写书的只有男人,那些男人想的无非是钱权和美人,越是缺什么,越要在书里写什么,恨不得将全天下送给男主。” 话刚出口,男人蹙眉低斥了一声“慎言。” 对上少女迷茫懵懂的双眸,谢沉舟捏了捏她没有受伤的右手,“天下是皇上的,不可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若非你是我的妾,就凭这几句,我就可以直接将你压入慎刑司打个十几鞭。” 他扯出一个笑,不疾不徐地继续道:“慎刑司的九曲鞭以九股浸过盐水的牛筋绞成,上面还有倒刺,每抽一鞭都会炸开皮肉,去年有个偷盗御赐品的太监才挨了五鞭子,脊骨就断成三截,血沫呛进喉咙里,连惨叫都发不出。” 谢沉舟每说一句,楚云舒就打一个哆嗦。 到后面,她被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不怕死,但是怕疼。 这样被鞭子抽死,简直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谢沉舟的话给楚云舒敲了警钟,仔细想想,她一直对皇室没什么敬畏感。 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但有些脱口而出的话对这个朝代的人来说就是大逆不道。 楚云舒在心中告诫自己,以后要更加谨言慎行,千万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了。 “妾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说这种话了。” 她实在是被吓得不轻,脸上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白了几分。 似乎从她进侯府开始,身体就多早多难的,不是生病,就是受伤。 谢沉舟自己天天遇到刺杀,也没像她这样受过伤。 不,他们也没什么可比性,她只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女子。 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谢沉舟在心中默默道,不计较楚云舒逃避算术的行为,转而换了个问题:“会下棋吗?” 楚云舒很诚实地捏起小拇指尖:“会一点。” 前世只见过,但是没下过,只会下五子棋。 来到这个世界后,方嬷嬷教过她围棋,不过楚云舒也只限于明白了规则,和照着棋谱下。 跟方嬷嬷以外的人对弈,谢沉舟还是第一个。 知道自己肯定下不过男人,她朝人撒娇道:侯爷让让妾吧,妾可是刚学的棋,肯定比不过您。” “可以,那就让你三子。” 谢沉舟自信地扬了扬眉。 楚云舒讨价还价:“不行,开头让三子根本就没有用,妾想要三次毁棋的机会,可以吗?” 她眨巴着大眼睛。 谢沉舟竟也好脾气地答应了下来,“行,但只可毁三次,三次过后再毁棋便当你认输了。” 第71章 初生牛犊不怕虎 楚云舒信誓旦旦地保证,绝对不毁第四次棋。 第一局,很快用掉三次机会后,楚云舒捏着白玉棋子迟迟不落,莹润指尖在棋盘上游移。 这怎么看自己都盘不活了啊。 “侯爷”她刚张嘴,对上男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楚云舒恨恨放下手中的棋子,“我们重开!” 可恶,真是个冷酷无情的直男,一点也不让着她这个新手。 谢沉舟欣赏着她气急败坏的表情,好心情地重开了一次又一次。 他的棋是跟在皇帝身边的时候学的,谢沉舟最初只是皇帝近卫,偶尔皇帝无聊会和他一起下棋解闷。 为了让皇上尽兴,他可是下了狠功夫学的,更是赢了诸多文臣。 与其他人下棋不同的是,跟楚云舒下他完全不用带脑子。 本应该是一件极其无聊的事,但看着她纠结苦恼的模样,他又忍不住拿棋子逗弄。 她这样鲜活的样子倒更讨人喜欢。 昨夜她吵着闹着要寻死,整个人失去所有的活力一般,谢沉舟真是气在头上,急在心里。 两人正下着棋,外头突然响起咋咋呼呼的声音,“让你们府上的楚姨娘出来,敢欺负我姐,那就试试我陆家的拳头!” “陆公子?” 陆子逸表情凶狠,我就是过来找茬的,只是在看到宝珠的时候愣了一瞬,然后就听到宝珠说:“你又想对我们姨娘做什么,还带着这么多嬷嬷,你不会还想揍我家姨娘吧?” “你是那天的小丫鬟,你怎么在这里?” 陆子逸满头问号,“什么你家姨娘,你不是靖安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吗,我来找的是楚姨娘,不是你家夫人。” 楚云舒那样的美人,陆子逸根本就没想过她只是个妾。 那日,楚云舒只喊了谢沉舟夫君,陆子逸便以为楚云舒是靖安侯夫人。 在他看来,有这样的美人在,将全天下所有的宝物都捧上去也不为过,娶回家真是三生有幸,靖安侯怎么可能让她当妾。 合着这么久了,他都还不知道自家姨娘的身份。 宝珠没好气道:“我的主子是靖安侯府的楚姨娘,才不是侯夫人。” 她拦着门,“快说,你找我家姨娘有何事?” 楚云舒也下累了,听到动静,就起身走出营帐,轻声问:“发生了什么事?” 帐帘被素手掀开的刹那,正午碎金般的日光斜斜笼在楚云舒鬓边,乌润的眼眸似秋水淬了星子般清凌凌发亮。 陆子逸一整个人都僵硬在原地。 “又见面了,这位小公子。”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声音轻轻柔柔地跟自己打着招呼。 陆子逸像是被烫到了一般,他喉结重重滚动两下,“见、见过楚娘子。” 该死的,怎么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陆家小子,在围猎场上寻隙滋事是想去天牢逛一逛吗?”谢沉舟不紧不慢踱出营帐,站到楚云舒的身旁,宣誓主权似的揽住楚云舒的腰。 楚云舒:? 他搂自己的腰干什么,这么热的天,非要靠这么近? 偏他还搂得紧,自己想动都动不了。 楚云舒只能弱弱挣扎两下。 这动作落在陆子逸眼中就是不情愿。 他忽然想起方才宝珠那声“姨娘”,荒唐感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喉头—— 这般明月似的人,合该被郑而重之地捧着,而不是成一个低微卑贱的妾。 “你怎么会是妾?”他嗓音发紧,完全想不起自己是来揍楚云舒的,出口竟然是质问她身侧的男人,“靖安侯是不是对你不好?” 谢沉舟握着楚云舒腰的手一紧,他力气很大,像是一个铁嵌死死箍住自己。 男人的眼神危险,低头问她:“云舒,我对你如何?” 楚云舒疼得面色发白,心中快骂死谢沉舟了。 但小动物的直觉让她不敢乱说话,小心翼翼地说:“自然是极好的,妾在侯府过得很开心。” “你别威胁她!” 少年初生牛犊不怕虎,对上京中人人惧怕的锦衣卫指挥使也什么都敢说。 “我威胁?”谢沉舟双眼微眯,凛冽的气势让周围人都浑身一寒,“我不介意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威胁。” 如此说着,他冷冷道:“你的眼睛不好使那就干脆别要了。” 陆子逸可是天不怕地不怕地犟种一个,越被人威胁越想跟人对着干。 对自家公子性格心知肚明的婆婆赶紧上前拉住他,同时给谢沉舟赔罪道: “是我家公子冒犯了,还请侯爷看在他还小的份上别跟他计较。” “之后我们将一定会给您赔礼道歉。” 靖安侯是真的挖过人眼睛啊! 小公子您别再挑衅他了! 若真被挖了眼睛,她们回去可怎么跟将军交代啊! 陆子逸不服气,“你们别扯我!让开,我要狠狠地揍他一顿,我不小,你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我陆子逸绝不退缩半步!” “口气不小。”谢沉舟低吟一声,松开了楚云舒,来到一块平坦的草坪,眼神锐利,“来,我就站在这里不动,如果你今天能打到我,那今日之事就算了,若打不到,就叫你父亲过来赎人。” 少年撸起袖子就是莽上去,“来就来!” 楚云舒闭上眼不敢看,他知不知道谢沉舟是干什么的啊,和他比武功。 这不是鸡蛋碰石头,自不量力吗。 陆子逸的拳头裹着劲风袭来时,他竟当真如约定般立在原地,只在拳头即将触到面门的刹那偏头避开,墨色发丝堪堪擦过少年泛白的指节。 “只有蛮力,没有一丝招式,陆振勇就是这么教你的?”谢沉舟嗤笑一声,在第三拳袭来时突然抬手抵住少年身上的命门。 陆子逸顿觉半身发麻,踉跄后退间又被谢沉舟抬脚踹飞,他扑通跪倒在地上。 宝珠倒吸凉气的声音里,谢沉舟的云纹锦靴已碾住少年撑地的手背。 “疼吗?”他俯身时银线刺绣的蟒纹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本侯在诏狱审人时,最爱听这种骨头错位的脆响。” 话音未落,陆子逸的惨叫声已划破围场,豆大汗珠从涨红的额角滚落。 谢沉舟今日的戾气怎么这么大! 这太过了。 “侯爷!”楚云舒提着裙摆冲过来,颤抖着去掰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别打了,他还是个孩子,您就放他一马吧。” 殊不知,自己那句,只是孩子才是最让陆子逸破防的。 他顿时也不惨叫了,人一软摊在地上,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不行,他不能哭,他是大人了,他要在楚娘子面前维持住形象! 谢沉舟笑了,他突然松开力道,转而捏了捏她的手轻笑:“云舒求情,本侯自然要听。” 第72章 那还有假 陆子逸失魂落魄地被下人抬回了陆家营帐。 人是好好地走出去的,回来的时候却是躺着的。 陆夫人着急忙慌给他请了太医过来,幸而太医说并无大碍,只是脱臼掰正就好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夫人自然要问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她心疼地抹眼泪,“子逸告诉娘,是谁伤的你,娘定会为你做主。” 陆子逸趴在床上一声不吭,“娘,你别问了。” 他不说,但嬷嬷们却是不敢隐瞒,一个接一个地说:“是靖安侯,小公子不知为何带着我们几人去找靖安侯府的楚姨娘麻烦。” “没想到靖安侯爷在,就教训了小公子一顿。” 嬷嬷们倒是没有添油加醋。 “你好端端的去找靖安侯府的姨娘麻烦干什么?” 别是这小子又在外面给她惹祸了吧? 陆夫人怀疑起来。 陆子逸没把自己姐姐供出来,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想帮姐姐的,他受点伤没事,若娘知道这事跟姐姐有关,定会责怪她。 但不给娘一个合理的理由,他娘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眼睛一闭,他干脆用被子将自己捂起来,大声道:“我看上他的妾了,想抢人没抢过!” 陆夫人:!!! “你小小年纪就学街上的纨绔抢别人的妾!陆子逸,你是想上天啊!”陆夫人如遭雷击,愤怒到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怪不得靖安侯要揍他。 他真是不要命了,连谢沉舟的女人都敢抢! 陆夫人现在是一点也不怪谢沉舟了。 反而是感谢指挥使饶了她家孩子一命。 “你还藏!”陆夫人也是急脾气,直接掀开他的被子,找了一圈发现没把戒尺带过来。 深呼吸几口气后,“下来,跪下。” 陆子逸一言不发地爬下床,也没求饶,就这么直直跪下。 他干脆的动作,给陆夫人都看懵了。 这还是自己那犯了错冥顽不灵,死犟着不低头的儿子吗? 陆夫人狐疑问:“你知错了吗?” 陆子逸点点头,“娘,儿知道错了。” 不对劲。 按以往,他就该跟自己顶嘴,说他没错了啊! 陆夫人的眼神越发怀疑:“错哪了?” “错.......”陆子逸眼神游离了一下,手指不自在地扣着地面,“错在儿不该抢、抢美人。” 这副情窦初开的模样,陆夫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若她儿子看上的别的好姑娘,她肯定举双手赞成,第二日就去那家提亲。 哪怕那个姑娘不是高门贵女,只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她也愿意娶进来。 只要能管住这小子,让这小子收心不再整日出去玩闹,好好读书习武 可他喜欢的是靖安侯的一个妾。 只那低贱的身份,就决不能成为陆家妇,更别说那还是靖安侯的人。 抢他的人,无异于在虎皮上拔毛。 虽陆家也不怕他,却也不想时时刻刻被谢沉舟盯着。 那个人是黑暗里的鹰,若是盯上了谁,就绝不会轻易放过。 儿子这第一次喜欢人,就注定会失败,看他可怜,陆夫人拍了拍儿子的头,“你认错了就行,起来吧,以后离靖安侯府远一点,别再想着抢靖安侯的女人,你若想成婚,娘回去后就给你相看娘子。” 陆子逸瞪大眼睛,“我不要娶娘子!娘你别瞎折腾,就算娶我也只娶楚娘子!” 他觉得自己还有希望娶到美人。 他可比谢沉舟小好多呢,谢沉舟那个老男人肯定会死在自己之前,到时候他岂不是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很好,这还是自己那驴脾气的儿子。 陆夫脸上冒着黑气,她又将儿子按下去,“别起来了,继续跪着。” 陆子逸老老实实的跪下。 陆夫人生气的离开后,陆子姝才小心进来,看到跪在地上的陆子逸疑惑:“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娘为什么又罚你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捂唇担忧地问:“可是因为你为我出头,惹娘生气了,不然我还是跟娘去解释一声吧。” 陆子逸摇头,“不是因为姐姐,我没把姐姐的事告诉娘。” 陆子姝不着痕迹地松了一口气,娘可没有弟弟这么好糊弄。 弟弟信她,只含糊其辞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就会给自己出气。 但娘会查明原因,若知道是她先出言不逊才被迫给郡主送钱,定会训诫她的。 “那你是怎么跟娘说的,我看看是否还有回转的余地,帮你去给娘求一下情。” 然后就听陆子逸瞪着单纯无辜的眼说:“我告诉娘,我抢靖安侯的妾,娘不同意就让我跪着了。” 陆子姝:??? “你说什么,你要抢谁?” 陆子逸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就是楚娘子。” 陆子姝没想到弟弟会说出这般瞠目结舌的理由,“你也真敢说,找什么理由不好,非要这样说,娘不罚你才怪。” “你哪怕说是楚云舒得罪了你也行啊。” 哪知,她话刚落下,她弟就一脸不赞同地说:“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楚娘子。” 在陆子姝愣然的目光下,陆子逸巴巴说:“姐,楚娘子又温柔又善良,她还救下过北静王孙,我之前推倒过她,她都没跟我生气,今天还主动帮我解围了。”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楚娘子有多好,然后总结道:“绝对是姐姐你误会楚娘子了!” 完全没看到他姐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陆子姝压抑着怒火:“你方才不是在骗我,是真的喜欢楚云舒?” 陆子逸:“那还有假。” 第73章 你爱上她了 很快,陆家的营帐就又找了太医。 因为陆子姝被气晕过去了。 作为气晕姐姐的罪魁祸首,陆子逸喜提再跪一个时辰。 为期五日的围猎活动,很快就结束了。 除了第一天楚云舒出去外面骑马跑跑,后面都缩在营帐内养身体。 离开时,谢沉舟特意吩咐,让下人给她坐的马车,加几层褥子。 古代的马车实在颠簸,楚云舒晕车的厉害,不过能加几层厚垫子也聊胜于无。 只是,回到侯府后,对比其他人健康的样子,她苍白的脸色尤其明显。 五天没见小姐妹,李妙珍盼得紧,早早等在门前。 在曹又菡和其他小妾殷殷切切围绕着侯爷的时候,只有她来到楚云舒的身边。 楚云舒刚下马车,李妙珍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的小手。 “云舒,怎么脸这么白,是不是又生病了?” 楚云舒没说自己坠崖的事,图惹人担心,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有些晕马车,回来的路上太颠了,有些恶心。” “真是受罪了。”李妙珍自然知道马车不好坐,她幼时也不喜欢坐马车。 后来随父亲的商队出去,次数多了,也慢慢习惯了。 “你不在的时候,我正好腌了一些青梅,不如去我那坐坐,我拿些给你。” “好。” 楚云舒还没去过李妙珍的院子,没做推辞,两人乐呵呵地拉着手,一起去晚香院。 等躲开几个小妾的纠缠,谢沉舟只能看到楚云舒和李妙珍极为亲密自然的手拉着手的欢快背影。 心头莫名不爽了起来。 楚云舒这个小骗子,对他何时这么亲近过。 尤其是最近,自他落崖后就对他冷淡了很多。 再也不像之前那样处处讨好他了。 谢沉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归咎于是萧长风胡言乱语的锅。 这次回府,他没第一时间处理公文,而是让暗卫们都去找萧长风。 萧长风自知闯了祸,藏得尤其紧。 最后还是酒喝完了,没忍住悄悄去酒楼买酒,被谢沉舟抓包。 谢沉舟将他的酒葫芦抢走,没什么表情地看向他,“练一练?” 但那一身煞气着实让人不能忽视。 萧长风吞了吞喉咙,尴尬一笑:“哈哈哈,谢兄,好久不见啊,我有些急事就先离开了。” 说完,连酒葫芦都不要了,撒腿就跑。 一道凌厉掌风便擦着耳畔掠过,萧长风后颈汗毛乍起,连忙提速。 “谢沉舟我没有暴露你的身份啊!”他足尖勾住廊柱旋身倒翻,堪堪避开谢沉舟的扫腿。 一边跑,还一边说着:“我可是救了你的心肝儿,你就这么对我......嗷!” 回答他的是谢沉舟迅猛的拳头。 谢沉舟那力道都能碾碎石头了,一拳下来要不是他也有内力护着,直接脑袋开瓢了。 他嗷嗷叫着,再不敢多数什么,知道自己跑不掉,也不再挣扎,抬手回击过去。 但这完全是拿他的弱势,在和谢沉舟的强势来比。 自然逐渐落入下风。 又过几招,他被谢沉舟踩在地上。 男人原本风流的桃花眼肿得只剩条缝,嘴角歪斜着嘟囔:“打人不打脸啊.........” 谢沉舟冷冰冰道:“起来,继续。” “不,你干脆直接把我打死吧。” 男人瘫成了一张大饼,一动不动了,他很识时务为俊杰,现在已经揍得动不了,再打下去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谢沉舟不说话,继续冷冷地看着他。 萧长风忽然叹了一口气,“谢兄,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你误导她,让她与我断绝关系。” 为什么,还用他来说吗。 谢沉舟道:“为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这么做对萧长风有什么好处吗,萧长风从不会他的事,为什么这一次突然会对楚云舒说那些话。 萧长风:“谢兄,你没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楚云舒了吗,你爱上她了对吗。” 虽是在问他,可男人语气却很笃定。 谢沉舟猛地愣住。 你爱上她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让他的心脏骤缩。 他下意识说:“不可能,她不过是陈婉仪的替身,我对她绝无多余的感情。” “那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萧长风又一次问了这个问题,“倘若她对你来说,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替身,你又何必在意她喜不喜欢你。”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没有人会永远爱一个一直欺骗着她的人。 而且,楚云舒是个好姑娘。 萧长风并不喜欢谢兄对待她的方式,他直白道:“谢兄,若真是喜爱她,你就不该伤害她,你就没想过,若有一日她发现了你一直在骗她,会不会难过,是否还会继续喜欢你。” 谢沉舟收起来脚,他攥紧了手指,他绷着脸,几乎能看到脖子上的青筋,“我和她的事不用你管,而且我是她的夫君,就算有一天她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只会更高兴。” “是吗。” 萧长风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样子,知道自己说得再多也劝不进去,他最后语重心长道:“谢兄,别让自己后悔。” 谢沉舟:“.........” 一连几日,楚云舒不来找他,他也没再去见楚云舒。 他怕自己真的如萧长风所说的爱上了他。 可是,怎么会呢。 他明明爱的是陈婉仪啊。 久违的,谢沉舟又去了大夫人院子。 不同之前的疏离,陈婉仪对他温和了很多,甚至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多谢嫂嫂。” 谢沉舟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他关心了一句,“嫂嫂近来可还好?” 一点也不好,陈婉仪快要被曹又菡搞得神经衰弱了。 持续不断的亏损,让她赔了一大笔钱,为了查出究竟是谁在搞陈家的生意,她还典当了一些首饰。 最后发现竟然是曹家做的。 她去找了曹又菡对峙,结果被曹又菡一阵冷嘲热讽,然后第二天又有两家铺子被人做了手脚。 谢沉舟一过来,她就忍不住诉苦道:“沉舟,你帮帮嫂嫂吧,我不知如何招惹了曹姨娘,曹家处处与我陈家的生意过不去,再这样下去,我爹就要食不果腹了。” 又是这样。 谢沉舟握紧了茶杯,往日喜欢喝的茶,今日却觉得苦涩无比。 第74章 人生三大错觉 谢沉舟等着陈婉仪说完,只答了一声‘好’字就离开了。 虽然目的达到了,但是看到男人冷漠离开的背影,陈婉仪感到了一丝不安。 “我怎么觉得侯爷有些变了。” 春荣也觉得,侯爷似乎更冷淡了一些,往常都会关怀夫人几句,还会再问问小少爷的情况。 可这次,竟然连一杯茶还没喝完,就走了。 但她不敢跟夫人说,上次被夫人抽的鞭伤还没好全,春荣小心翼翼道:“可能是侯爷有公事要办,而且您说的事,侯爷也立马就答应了下来,这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吗?” 陈婉仪还是觉得不对,她揉了揉额头,“去把齐管事叫过来,他这次随侯爷一起去了围猎,赶了那么久马,应该听到不少消息。” “是。” 齐管事很快被带来清韵院,上次他来这里,就从一个好好的大厨房管事变成了看马的。 这次不知道大夫人要怎么折腾他。 路上小心跟春荣打探消息,肉疼的塞了一块十两的银子,“春荣姑娘,不知道大夫人找我有何事,我这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春荣将银子收起来,看在他也是个可怜人份上,就低声说:“你到夫人那,把一路上看到了什么都说出来,别撒谎,不然夫人不会放过你。” “是是,多谢春荣姑娘。” 齐管事心里有了底,知道一会该说什么了。 他事无巨细,把自己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作为一个表面管事,实际马夫,他也不敢在皇家的围猎场上乱晃。 一直都老老实实呆在下人们住的地方。 不过二皇子被关禁闭,楚姨娘落崖之事传得太广,他也是听说过的。 陈婉仪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楚云舒是怎么掉下悬崖的?” 齐管事思索了一下,“是二皇子骑的那匹马有问题,当时侯爷带着楚姨娘在打猎,那楚姨娘被二皇子的马撞下了山崖。” 当然侯爷亲自把人抱回去,并紧张兮兮地请太医过来的事他没说。 他没撒谎,只是藏了一半。 侯府里的事瞒不过他们这些下人,尤其是侯爷对大夫人特殊的感情。 大夫人虽然不喜欢,但是却享受着侯爷对她的照顾。 若是知道侯爷对楚姨娘的在意已经超过了普通的替身,大夫人恼火之下会做出什么,他可不敢赌。 陈婉仪果然将注意力都放到了二皇子被罚之事上。 她是个后宅女子,但是也知道皇子们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平和。 她突然有些后悔,这次没带着承辉一起去围场。 若不是曹又菡的针对,她必须得看着商铺,也不会错过这次围猎。 她的辉儿说不定能认识一些皇子,她自信谢沉沉舟肯定会带着承辉让他多结交一些权贵的。 完全没想过,谢沉舟一个坚定的保皇党,根本不会去接触皇子们,也不会特意结交他们。 齐管事的回答中规中矩,没让陈婉仪起疑,等谢沉舟一天之内给她解决完了商铺的麻烦后。 陈婉仪更是彻底放下了心,不再多想。 也就是这时,七皇子向侯府递了一封拜帖,谢沉舟本想回绝。 只是想到自己也好几日没见楚云舒。 心中抓心挠肺的痒着,便应了下来。 赵应祈也不是就递了这一张帖子,事实上回宫后每一天他都往侯府递了帖子。 只是谢沉舟都以楚云舒还在养伤为理由拒绝了他。 可恶,别以为他不知道美人的伤并不重。 早在回去前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今日照旧往侯府送帖子,没想到靖安侯竟然同意了。 他欢欢喜喜的换了最好看的衣裳,备好了重礼来感谢楚云舒。 不过他是外男,不能进靖安侯的后院,只能在前厅等着美人亲自过来。 谢沉舟:“殿下先用些点心,我已经让人去请云舒了。” “啊、嗯。” 赵应祈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谢沉舟聊着天,实际上心早就飘到了外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看门外。 当真是望眼欲穿了。 谢沉舟默念了三遍,这是皇子,不能杀。 终于,一个娇嫩的身影慢慢迈入前厅,对着两人轻轻行了一礼,“见过侯爷,见过七皇子殿下。” “不......”必多礼。 谢沉舟还没说什么,少年皇子就站了起来,亲自扶起楚云舒,“快快请起,楚娘子不必多礼,您是我的救命恩人,以后见到我都不需要行礼。” 要么说,没黑化前的七皇子最讨皇帝喜欢呢。 就少年这个赤诚样子,楚云舒也极为喜欢。 她笑着起身,“多谢殿下。” 谢沉舟看着他们交握的双手,感到碍眼极了,他没忍住上前,将人拉过来,“坐我身侧。” 又发什么脾气。 楚云舒纳闷,她确信谢沉舟是生气了,但总不会是因为吃醋吧,她还没那么大脸。 谢沉舟根本不喜欢她啊。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喜欢我。 楚云舒在围猎场的时候,男人日日给她上药,对陆子逸的态度都让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她了。 只是一回到府,谢沉舟又完全回无视了她。 男人给她涂的药很好,不过几日,她手臂上的伤口就完全好了,甚至没留下一点疤。 楚云舒为了感谢他,亲自做了些美食送过去,没想到竟然被拒之门外了。 好几日都是如此。 直到又听说谢沉舟去了大夫人院她才反应过来。 哦,回府后他就能看到正主,不需要她这个替身了。 真是的,害得她差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她了。 七皇子心虚地收回手,虽然他扶美人起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但摸到美人的手也不算清白。 “之前在围猎场上,多谢楚娘子的提醒,若不是你观察细微,我只怕已经和二皇兄交换了马,等马发狂说不定掉下悬崖的就是我了。” 说着他将自己的谢礼拿出来,是一张地契。 “我不知道楚娘子喜欢什么,但总觉得送些珠宝首饰不够有诚意,听说北静王叔送了您一个田庄,我便买下了那田庄附近的三百亩地。” 楚云舒星星眼,不愧是皇室,真是大方啊! 谢沉舟在一旁散发着冷气。 以抠门出了名的皇室,能这么大方,只能说他觊觎得更多。 第75章 千金换美人 七皇子只当看不到谢沉舟冰冷的眼神,他笑着将手上的地契递给楚云舒。 “楚娘子还请接下,这是祈的一片心意。” 楚云舒也习惯了谢沉舟总是黑着脸,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 她接过地契,小心放入怀中,“多谢殿下。” 虽说只是提醒了一句,说一句救命之恩,在旁人看来只是七皇子给她面子。 若是识大体的女子,都不会收下这份贵重的礼。 但楚云舒没觉得不好意思。 毕竟按照原书剧情,她确实改变了七皇子腿瘸的剧情。 而她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活,自然是钱越多越好,楚云舒没有拒绝的必要。 “楚娘子可以将庄子交给你爹娘打理,不知你家中还有兄弟,我也可以推荐他去书院读书?” 七皇子本意是觉得楚娘子身世低微,想要拉出家一把,若是她兄弟考个功名,楚娘子在侯府也能更有底气。 若楚云舒真正的亲人在古代,那她肯定就会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但是原身那渣爹渣弟就算了。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谢沉舟看出她的窘迫,没什么表情的说:“她爹是一个赌鬼,赌输钱后就将她卖了,她的身契在侯府,日后也会一直是侯府的人,楚家如何,与她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七皇子一愣,他没想到楚娘子会有一个这样的爹。 他有些心疼,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 但更让他生气的是谢沉舟的态度。 这本就是楚娘子的伤疤,可靖安侯这样直接说出来,岂不是戳人心肺。 “抱歉,楚娘子,是我多言了。” 七皇子低声道歉。 少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像只蔫掉的小金毛。 “这没什么,侯爷说的是事实,殿下不必愧疚,您也是想要帮我。” 而且,她不是原主,更不会因为这些事伤心。 楚云舒摸了摸地契,好心情依旧,“有您赠的田地,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谢沉舟若有所思,她就这般喜欢田产? 那若是自己也送她一些,她会不会就能原谅晚上的自己了? 夜晚没有楚云舒陪着,他的皮肤饥渴症总是发作,唯一的爱宠又送给了楚云舒。 冷战了这么些天,谢沉舟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虽然他也可以用些强硬的手段,但到底没有少女主动的时候舒服。 楚云舒又坐了一会,跟七皇子聊了几句,谢沉舟插不上话,两人就像是忽略了他一样。 谢沉舟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不爽,冷声催促道:“你的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早些回去休息吧。”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来说,那肯定是在关心楚云舒。 只是谢沉舟的声音自带着一股阴冷感,他那双眼睛还是下三白,看人自带三分不屑。 就算他自认这是在关心楚云舒,也没人信。 知道自己在这碍着他的眼了,楚云舒没再说什么,拿着自己的地契,就回兰香院了。 人走后,谢沉舟直接送客,“殿下既然已经见完了人,就请回吧。” 赵应祈:“...........” 这么不给他面子的人也就只有谢指挥使了。 “谢指挥使,还请你多照顾些楚娘子。”赵应祈抚了抚衣摆,从椅子上起身。 美人已经走了,他也确实不想再留了。 但谢沉舟对美人淡漠的态度让他很担忧,那样好的一个女子,常人怎么能忍心让她受一丝委屈。 谢沉舟分明不喜欢她,却还霸占着美人,赵应祈顶着谢沉舟的冷脸说,“楚娘子很好,我很喜欢她,夺人所好虽非君子所为,但若是楚娘子在指挥使这里受了委屈,祈愿意用千金来换美人。” 他好歹也是个皇子。 再温和,骨子里也是霸道强势的,既然喜欢,那就直接说出来,以千金利诱谢沉舟。 话音刚落。 谢沉舟掌心的茶盏一寸寸碾成碎裂,碧色茶汤混着瓷粉从指缝间蜿蜒而下,在青石地砖上洇开暗色水痕。 “殿下慎言。”他缓缓起身,比少年高了一个头的身高带着些压迫感,男人俯视着他,像是看着一个还没长大就敢在虎口夺食的狼崽子。 “楚云舒是我的妾室,此生都烙着靖安侯府的印记,我没有把自己女人送给别人的癖好,但我有洁癖,若是楚云舒脏了,那她就不用再活了。” 说着,他把周身的杀意放了出来。 赵应祈脸白了白,暗道自己心急了,他没想到谢沉舟会这么生气,而且他显然是迁怒到楚娘子身上了。 他急道:“谢指挥使!还请你不要怪罪楚娘子,无论如何都别杀她。” 谢沉舟不置可否,他嘴角噙着凉薄的笑:“那殿下就离本侯的妾远一些。” 七皇子再多的心思只能按回心底。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祈告退。” 说完,就冷着脸离开侯府。 下人默默上前收拾地上的污渍,柴青又倒了一杯茶递给主子。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能感受到主子对楚姨娘的不同,而且主子扮做另一个人夜探楚姨娘的事,没瞒过他们这些亲信。 这几日主子似乎和楚姨娘闹了别扭,他虽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可偶尔还会露出失落的神情。 柴青不忍主子继续这么下去,说了句心里话,“主子您心里有楚姨娘,为什么要一直推开她,有花堪折直须折啊!” 谢沉舟沉默良久,他的想法有那么明显吗。 他嘴硬道:“我只是发病的时候需要她。” 那怎么没见您找别的女人呢? 柴青在心中吐槽,对这个嘴硬的主子有些绝望,这么下去,主子和楚姨娘要折腾多久才能和好? 他也不想整天对着主子的一张冷脸啊! 却不想,谢沉舟又说道:“去查查看,那座田庄附近还有多少地,都买下来。” 柴青:? “您说的是楚姨娘手中的田庄?” 谢沉舟瞥了他一眼,意思是明知故问。 柴青紧了紧皮子,连忙应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办。” 哎呀,主子买回来是送给谁呢? 好难猜哦。 第76章 越貌美越骄纵 田庄已经到手了,但是楚云舒还没去看过。 她心痒难耐,去给薛文锦打了个报告,“夫人,妾想去田庄那边看看可以吗?” 因着失恋,楚云舒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是郁郁寡欢,今日难得脸上带着喜色。 薛文锦笑着问:“听说方才七皇子殿下来给你送谢礼了,你都收了些什么?” 两人也算是朋友了,楚云舒没藏着掖着,“是妾的田庄附近的田,七皇子殿下又送了我三百亩。” 王嬷嬷忍不住多看了楚云舒一眼,这楚姨娘当真是好运气啊。 去围猎还能阴差阳错救下一位皇子,还出手大方地给了她三百亩地。 京城的地,每一块都是有主的,非豪门贵胄不可得。 楚姨娘有了这些地,往后半生都能安安稳稳收租,就算没有侯爷的宠爱,也能过得很好。 薛文锦听到是田,先是一惊,后又为楚云舒高兴,“这真是一件大喜事,是该去那好好看看,我记得那田庄与侯府是有些远的,你多带些人,可在那住上两日再回来。” 没想到可以直接留宿田庄,楚云舒惊喜地道谢:“多谢夫人!” “只是想要与侯爷说一声吗?” 她有些犹豫,怕说了谢沉舟会不同意。 薛文锦看不得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直接拍板,“怕什么,他又不需要女人陪床,你放心去就是了。” 再说,这管教妾是主母的职责,她允许了,楚云舒自然可以去。 楚云舒展颜一笑,“好,有您的话,妾就安心了,等我去那田庄看看有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带回来给您尝一尝。” 既然要在外留宿,那就需要准备些日用品。 田庄简陋,宝珠生怕楚云舒住不习惯,就连床褥都带上了。 楚云舒扶额:“这些就别拿了,我不是什么娇气的人,从前也是贫民人家的女儿,只要有张床就能睡着。” 宝珠有理有据道:“可是田庄的床褥说不定都是别人用过的,更别说有这般柔软的面料了。” “姨娘这般娇弱,就是因为以往过得苦,您受的伤才刚好,还是要处处小心的好,不然若是出去一趟再病着回来,夫人怕是要怪罪奴婢了。” 李妙珍也一脸赞同,“云舒你身子不好,可不要任性。” “而且你还晕马车,还是再多拿两张褥子吧。” 她听说楚云舒要去庄子上玩,也心动不已,当即给夫人请了个安,请求跟楚云舒一起去庄子上。 薛文锦也不在意是去一个还是两个,左右谢沉舟对这些妾都不在意,摆了摆手就同意了。 有上一次的教训,暗卫们现在隔一个时辰就会把兰香院的情报送给谢沉舟。 谢沉舟听到她要出府,下意识就皱起眉头,楚云舒不在府里,让他忍不住想她会再招惹几个男人。 薛文锦竟然还同意她留宿在外。 实在不成体统。 只可惜,等他找过去的时候,楚云舒和李妙珍已经收拾好行李坐上马车出府了。 只要一想到能出府,两个就激动得一刻也等不了。 反正夫人也没说不能今天就走,她们也就没等到第二天。 谢沉舟捏了捏鼻骨,心中说不出的烦闷。 楚云舒怎么就不能安分点。 另一边,楚云舒还不知道谢沉舟在心里是怎么编排自己。 坐了两个时辰马车后,直到暮色初染,一行人终于来到了田庄。 隔着车窗,远远就看到暮归的老农牵着黄牛从田垄间走过,炊烟自青瓦白墙的庄户人家袅袅升起,与天际火烧云融作橘粉色的雾霭。 下了马车,就有田庄管事迎了上来,早在几日前,北静王就给这边传了命令,这个庄子已经换了主子。 周管事早早就吩咐人留意着路,有人来就快通知他。 今日见着几辆马车,就立马猜到是新主子到了。 周管事躬身行礼,“属下周梁见过主子。” 北静王送过去的不止有田庄,还有一些仆役,为了让楚云舒用着放心,那些下人连带着周管事的身契也交给了她。 所以周管事唤这一声主子也是应该的。 李妙珍有些意外,等楚云舒温和点头后,小声附在她耳边问:“这些人的身契也在你那?” “嗯。”楚云舒看她惊讶,疑惑问:“怎么了?” 这不是很正常吗,庄子都是她的了,那里面的人自然也是她的。 李妙珍表情复杂,没人比她李家更清楚皇室有多抠门了。 这些田庄的下人多是些从皇宫里出来的老人,留在庄子上养老的。 哪怕看起来身份低微,但是很多人来说都是难以接触的人脉。 这周管事虽年岁大了,但看着面白无须,声音尖细,一看就知道曾经是个太监,北静王连伺候在自己身边的老人的身契都送了出去。 可见他有多重视楚云舒了。 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楚云舒,李妙珍给她讲清楚这周管事的来历,还道:“日后若想知道些宫里的事,可以问问周管事。” 楚云舒记下了,她拉着李妙珍的手:“多谢妙珍姐姐,姐姐待我的好,我记在了心里。” 她对这个世界认知依旧很浅薄,身边能有一个好友提点自己,是自己的幸运。 时间已经不早了,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一行人也早就累了。 周管事安排了晚饭,都是庄子上的东西做的,因为她们是傍晚来的,周管事看见马车就急忙交代了厨娘快去做饭。 但庄子上的东西到底简陋。 他怕不合主子的心意。 尤其是他的这位新主子,是位比宫里娘娘们还要貌美的女子,那些娘娘们有多挑剔他可是一清二楚。 越是貌美的女子,就越是骄纵。 周管事下意识拿出了对宫里娘娘的卑微姿态,“主子庄子简陋,没什么好吃的,只有些鸡鸭,还请您不要嫌弃。” 楚云舒眼眸明亮温和:“没事,这样就好,我刚好也想尝尝庄子里养的。” 周管事下意识弯了弯嘴角,“您且尝尝咱们庄子的野蕈煨鸡。” 他亲自揭开砂锅盖,菌子混着山鸡的浓香裹着热气腾起。 楚云舒用竹筷轻拨,见琥珀色汤汁里混着杂菌,鸡块早炖得骨肉酥烂。 第77章 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除了鸡汤,还有几碟青菜。 楚云舒虽然嘴馋,但她不挑,每一道都尝了几口,用了一碗饭才罢。 这便是满意了。 周管事看着空了的碗,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新主子是个好相处的。 用完后,天色还没黑下去,正适合出去散散步。 楚云舒让周管事先去用餐,她和朋友随便逛逛,奈何周管事一定要跟随。 真是一个天生牛马圣体。 就连退休了,面对一个新主子,也能伺候得这么应心。 楚云舒没有打击周管事的积极性,这种人,你不让他干,他反而才会更惶恐。 暮色如晕染的墨渍在天际漫开。 楚云舒提着杏色裙裾踏上田埂,肩膀上趴着一只白貂。 李妙珍从地上折了一只狗尾巴草逗了逗白貂,小白也很给面子地用爪子追。 “诶呀,你抓不到,抓不住~” 正玩闹间,楚云舒突然停了下来,小貂儿一个眼疾手快猛地夺走狗尾巴草,叼在嘴中。 李妙珍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心,问楚云舒,“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楚云舒摸了摸将狗尾巴草供奉给自己的小白,抬了抬下颌,“那好像有个小孩。” 周管家极有眼色地上前将小孩带过来,小孩是个约莫七岁的男童,猛地见到贵人,拘谨极了,“俺、俺叫石头,不知贵人找俺有什么事?” 李妙珍问:“小孩,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吃饭?” 小孩捏紧手中的东西,黑黝黝的脸上带着丝窘迫,“俺家今晚没饭,俺饿得不行,就、就出来找点吃的。” “你手中捏着的是蝗虫?” 楚云舒看向他的手,小孩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支支吾吾说:“不,不是蝗虫,俺怎么会吃蝗虫呢!” 蝗虫能吃,但没有人敢吃。 因为前朝皇帝曾下诏禁捕蝗虫,其认为捕杀会触怒神灵,焚烧蝗尸会招致“蝗魂化厉鬼,翌年加倍为害”,甚至还建虫王庙来供奉蝗神。 这是几百年的传统了,即使是大周没有明确的禁捕令,民间对蝗虫还是敬畏有加。 这小孩当真是大胆,周管事自然看出了他在撒谎,冷斥一声,“把蝗虫放了!” 小孩一抖,脸色白的厉害,手中的蝗虫被他松开丢下。 “请贵人饶命,俺不是故意捉蝗虫的!”他害怕地跪下,眼泪哗啦啦地落下,边说边哭道: “俺爹摔断腿了,俺们家为了给俺爹看大夫花光了铜板,就连粮食也卖了,实在是没东西吃了,再这样下去,俺的弟弟妹妹都要饿死,俺才来捉虫子的,今日正好捉到了蝗虫,从前俺们都没吃过蝗虫。” “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李妙珍不信,商人遇到的骗子可太多了,行商就是一个骗的过程。 这小孩衣服还白净,没多少补丁,真正的散尽家产的人家,就连一件遮体的衣服也没有。 周管家眯了眯眼,想起这是哪家的孩子,“主子,他爹姓张确实腿断了,不过那已经是半年前,现在也早就养好身子,甚至能继续下田干活了。” 小孩见自己被揭穿,顿时打起了筛子。 就算知道这就是古代的生存方式,但楚云舒还不习惯被这么小的孩子跪。 这会让她的良心进行谴责。 她眼睫颤了颤,说了一声,“蝗虫跑了,你去抓回来我就饶了你。” 小孩下意识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追着蝗虫,将虫子捉起来后,他小心翼翼呈给楚云舒。 显然,古代的小孩都早熟,很轻易就能分辨出,这群人中的主位是谁。 楚云舒还没接过来,宝珠就上前用帕子收起来,双手捧着给楚云舒,“姨娘,你看。” 她还以为楚云舒是好奇蝗虫长什么样呢,怕吓到姨娘,也不敢距离楚云舒太近。 在他们惊讶的目光下,楚云舒揪起蝗虫,看了周围人一眼。 她心中无奈,明明她都说过很多次自己是个贫民,怎么还是把她当做千金小姐一样,没见过这东西? “还是绿色的,可以吃。” 楚云舒上辈子也是个农村孩子,小时候没少抓大蚂蚱,还烤过蚂蚱,对小孩子来说也很美味了。 不过蝗虫变成黄色后就会沉淀毒素,不能食用了。 她跟小孩说:“你将这个虫子吃了,我就相信你没骗我,并且给你一袋粮食,怎么样?” 小孩欣喜若狂,抓着蝗虫就想往自己嘴里塞,楚云舒赶紧拉住他的手臂。 “不能生吃,烤一烤再吃。” 既然生了火堆,那自然不能浪费,于是楚云舒让下人再去捉几只绿色的蝗虫。 烤好后的蚂蚱闻起来还有焦香的肉味儿。 小孩已经干脆利落的吞吃下肚了,动作熟练的不像第一次吃,甚至吃完还不过瘾地看着楚云舒手上的。 楚云舒:“........” 李妙珍为难地拿着烤串,“云舒,你不会真的要吃这个吧?” “嗯,味道很好的,也不会有毒,放心吃吧。”楚云舒示范了一下,没像小孩那样一口吞,而是揪掉头、翅膀和腿,剩下的都是可以吃的。 很难想象一个天仙似的美人在吃着虫子。 周管家看着主子的动作,心尖都颤了颤,新主子的性格怎么有点不拘一格? 但知道楚云舒来历的,顿时都心疼了起来。 她动作如此熟练,显然是曾经吃过。 只要一想想自家姨娘(朋友)小时候也如小孩一样过得苦,就忍不住想哭。 楚云舒还以为她们是被吓哭了,“你们害怕就不用吃了,给我吧。” 一只也就塞牙缝。 而且小白也极喜欢烤蚂蚱,啃得格外香,吃完还不过瘾的舔爪爪。 “不用了姨娘,闻着怪香的,我也试试味道。” 宝珠怎么能辜负姨娘的一片心意,连忙吃下。 李妙珍舍命陪君子,闭上眼睛一口吞了。 嚼了一口后发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难吃,而且口感外焦里嫩,若是再撒上些调料,都能当盘菜了。 “竟然,这么好吃?!” 李妙珍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楚云舒笑了笑,“我没骗你们吧。” 她让下人取了三斤米过来,送给小孩,摸了摸他的头,“这是给你的,拿好了,回去给你家人吃顿饱饭。” 小孩又跪了下来,重重磕头,“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小孩走后,李妙珍才说:“云舒,你这样做会让他们得寸进尺的,穷人不会记得你的恩情,只会记得你拒绝了他们,我知道你很善良,但也要保护好自己。” 只是三斤米,就能让那孩子这么欢喜。 现代哪还有孩子吃不饱饭啊。 若是这个小孩到现代大街上一站,不用楚云舒出手,周围的人自动就会投喂起来。 一个现代社会培养出的人,如果不投喂,那才是丢了本心。 楚云舒认真道:“妙珍姐姐,我知道的,只是我又能来这个庄子几次呢,这次遇到了便是他的缘分。” 而且,等到明年,就有一场大旱,席卷半个周朝。 她的三斤米,也只是给这家多一个喘息的机会。 第78章 角色扮演 夜晚。 宝珠和方嬷嬷将屋子换上新的床褥,香炉和蜡烛都换了全新的。 楚云舒换上寝衣,就着烛火翻看着书。 “姨娘,夜里看书仔细伤着眼睛。” 方嬷嬷温声说了一句,想劝楚云舒早点休息,今日姨娘见过那小孩后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大概是想起来往事吧? 楚云舒手里捧着一本农书,试图在里面找到治理旱灾的方法。 她不能用现代的思维治理古代的世界。 而且旱之一字,最难的就是缺水,没有水,再多的办法也是徒劳。 她又翻了一页道:“我再看一会就睡,你们先去休息吧,今晚就不用守夜了。” 所有人也都坐了一下午马车,到这会再铁打的身体也疲惫得很了。 若是今晚不好好休息,明日可没有精神来服侍姨娘,两个也不再坚持,只又劝了一声让楚云舒早些入睡,别看太晚了,之后小心将门关上。 过了一会,豆大的烛火摇曳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书?”谢沉舟还是没忍住晚上就过来了,他怀里还揣着地契。 他翻进来的动作很轻,但窗户开合的摩擦声还是有的,楚云舒自然也听见了。 只是依旧看着自己的书,当做什么都没听到。 谢沉舟受不了这样沉闷的氛围。 烛影在书页上晃动,楚云舒的指尖骤然凝在泛黄的纸页间。 带着夜露寒意笼罩而下,那人玄色暗纹的衣袖已擦过她耳畔,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按住了她正在翻阅的书脊。 “《汜胜之书》......”谢沉舟低沉的嗓音裹着三分沙哑,“你不是最爱看话本,何时对农书感兴趣了?” 书被男人按住了。 楚云舒不得不与他说话,“把手拿开。” 好冷的一张脸。 谢沉舟咬了咬口腔的肉,眼眸微颤,他的这个身份,已经许久没和她说过话了。 比起无视,他竟觉得被她冷着脸骂也会开心。 谢沉舟不仅不拿开,还顺势握住了少女放在书上的柔夷。 他像是认输了一样,低声道:“抱歉,之前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可好?” “你以为一声道歉就可以.......”原谅你吗?! 楚云舒话说一半,就看到男人拿出了几张纸。 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地契,还是自己庄子附近的地。 楚云舒:“........嗯,我原谅你。” 人总不能为了争口气,连钱都不要了吧。 原谅就原谅,男人不就是想继续跟自己做那档子事。 大不了重新把他当情夫嘛,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己是不会再把真心交给他了。 楚云舒很有原则地收下地契,仔细看了看,合起来竟然也有两百亩。 好耶,她现在是坐拥六百亩良田的地主了! 见她欢欢喜喜地收下,谢沉舟嘴角轻轻扬起,胸腔里那团闷了月余的寒气突然化作春溪,潺潺流过每一寸骨缝。 “云舒,抱一抱。”他听见自己嗓音沙的厉害,带着隐隐的期待。 钱收了,自然就要换个态度了,楚云舒收起书,就像是从未与他闹过矛盾般,笑着扑进男人怀里。 “萧长风,我好想你!” 谢沉舟:“.............” 有时候真恨自己的灵机一动。 他想是时候让楚云舒换一个称呼了,“叫我夫君。” 楚云舒:“...........?” 她歪了歪头:“你应该知道我是有夫君的吧,就算叫了,我也不可能真的嫁给你哦。” “嗯,叫吧。” 谢沉舟闷笑了一声,胸腔轻微的震颤着,楚云舒抱得很紧,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男人的胸肌。 她舔了舔唇,糯糯唤了一声:“夫君。” 情趣嘛,她都懂。 “再唤一声。”喉结滚动间,谢沉舟的拇指已抚上她唇珠,将原本淡粉的色泽揉成海棠红。 哎呀,只叫夫君多没意思,楚云舒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凑近男人的耳边,“哥哥,你今晚怎么来我房里啦,若是让爹娘发现可该怎么办?” 谢沉舟瞳孔骤缩,他浑身都僵硬住了,须臾间耳根子整个都红透了。 “你.......你怎可.......” 楚云舒见他反应这么剧烈,眼中的笑意反而更盛,不过转瞬她又换了一副委屈的模样,“小叔叔,我们不能这样,你哥回来后会生气的。” 话音刚落便被封住唇舌,屋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月光西移,窗外的树影交错在一起,轻轻晃动着,在微风下带着缠绵的情意。 角色扮演小游戏确实刺激,第二次楚云舒张了张眼,硬是没起来,给其他人急的,以为她又病了。 差点就要去请大夫了,楚云舒强撑着拦着人,“不用请大夫,我就是昨天看了一宿的书,现在补觉而已。” 她可不敢打赌,外面的大夫会什么都把不出来。 “姨娘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方嬷嬷说出了众人的心声,看着她们指责的目光,楚云舒不好意思地移开眼。 藏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抠着床单,真是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她脸色依旧萎靡,宝珠和方嬷嬷服侍她简单洗漱了一下,又在床上用了份粥后,就放楚云舒继续睡了。 楚云舒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没有别人打扰她,在庄子上睡得可比侯府香多了。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她才再次醒来。 而且,是被‘咚’的一声响吵醒的。 她睁开眼一看,屋子的角落里,昨天还跟她温存过的男人,现在一身血地靠在墙角。 “萧长风,你怎么了?!” 她掀开被子,赶紧起来,去看男人。 “嗯.....” 下意识应了一声的男人,在看到女子的身影后猛地顿住。 第79章 这不是爱,是什么? “姨娘,你起了吗?” 楚云舒的动作有些急,虽然放低了声音,但外头还是能听到她的脚步声。 眼见着宝珠要推门进来,男人紧张地摇了摇头,楚云舒适时开口:“嗯,等我换个衣裳再进来。” 她一贯都是自己穿衣的,宝珠习以为常了,听姨娘这样说,就去找方嬷嬷准备洗漱物品。 萧长风松了一口气,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没敢多看楚云舒,打开窗户就想跳出去。 然后,胳膊就被少女拉住了,她柳眉拧着,“站住,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乱跑,等我给你敷药。” 少女还穿着白色的里衣,因着是夏日,里衣是极为轻薄的纱衣,轻易就能看到她的身子。 萧长风身体紧绷着,他的头看左看右就是不往楚云舒那边看,“不用给我敷药,有人在追杀我,我必须要马上离开。” 他身上的伤是剑伤,明显是与人打斗留下的,难道是他有什么仇家? 楚云舒暗自思忖,男人出了什么事,原本也不关她的事。 但是他至少救了自己一命,她也不可能就这么什么都不管。 楚云舒:“不许走。” “你来我这,不就是为了躲人吗,昨晚都敢睡这里,今天怎么看见我就要跑,就因为现在是白天?” 这话彻底堵住了萧长风的退路,他无奈,任由女人拉着他,将他按在床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楚云舒,她不是应该在侯府吗? 而且,她锁骨上还有着那样露骨的红痕,不用想也知道昨晚她和谢沉舟发生了什么。 一时之间,他连身上的疼痛都忘记了,只觉得烦恼无比,生怕被对方发现了自己和谢兄的不同。 现在可是白日,若楚云舒观察仔细些,就算他现在带着面具,也能看出一些差距的吧? 不过,楚云舒倒也没空留意这些,她只顾着赶紧给男人处理伤口。 庄子上什么都没有,她也没带伤药,想了想拿出了自己随身带着的祛痕霜。 “衣服脱了。” 萧长风:“..........” 他不动,楚云舒就亲自上手解,这会可容不得男人墨迹。 萧长风被扯动的右臂猛地抽搐,他索性放弃挣扎,“我自己来。” 说着将上衣全部褪去,胸前上交错的剑伤猝然撞入楚云舒眼中。 那两道刀痕自左肩胛骨贯穿至腰侧。 当真是危险极了,楚云舒‘嘶’了一声,她只是看着就忍不住幻疼起来,萧长风到底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 楚云舒垂眸,指尖轻轻抚摸他的胸口,“只是过了一夜,你怎么就受了这么重的伤?” 胸口的肌肉抖动了一下,她的指尖仿佛带了电一般,只刚刚碰到就引起了一阵酥麻。 萧长风倒吸一口凉气,他手指猛地抓紧床沿,力气大到给木床留下了指印。 楚云舒赶紧松开手,“对不起,我弄疼你了?” 萧长风:“.........没事,快些上药吧。” 就算追杀他的人没来,那门外的小丫鬟也快进来了。 时间紧张,楚云舒抿了抿唇,将药一点点给他抹上去,“现在没法给你弄水,等到了晚上我沐浴的时候,再好好给你擦一擦伤口,我也没带伤药,就先用祛痕霜给你抹一下,希望有用。” “祛痕霜?” 楚云舒眼睫颤了颤,脸颊微红,“就是你之前送这盒药,我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是祛掉我身上的痕迹很好用,只一夜就不见了,便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如果他没有看错, “这是断骨生肌膏。” 以及,谢沉舟真豪,这药千金难求,他就做那档子事用? 楚云舒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药。 断骨生肌膏? 是侯爷给她治胳膊的同款药吗? 她是有想过这药很贵重,但是没想到是这样的好东西。 萧长风竟然直接送了她一盒只为了抹身上的痕迹, 她惊叹道:“侯爷也有这样的药,我说呢他为什么要亲自给我上药,这么看来是他舍不得给我,还是长风你大方!” 动作也那么小心,闹得她差点以为谢沉舟喜欢上自己了。 原来是心疼药。 这下楚云舒明白了。 “咳咳。”萧长风忍不住闷咳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的药都用在你身上了。 这药谢兄若不是伤筋动骨也不会用,就楚云舒那点皮肉伤,普通的药养一养也就好了,谢兄能在她手中还有药的时候,再单独给她抹药。 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门口又传来了敲门声,宝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姨娘,外面来了一群人,非要搜我们的庄子。” 萧长风的呼吸一滞,知道是自己牵连了楚娘子。 他握住楚云舒的手,暗示自己这就离开。 楚云舒却是动作不停,手中的速度更快了一些,也不心疼药了,一挖就是一大块,抹在他的伤口。 “是什么人,告诉他们我是靖安侯府的女眷,若敢随便进入庄子,就要小心侯爷的报复。” 她一边狐假虎威说着,一边将裙摆撕成长条,给萧长风缠到伤口上。 他伤口在胸前,要想缠住伤口,撕下来的布足足有一半裙子了。 这会是真的半条腿都露在了外面。 萧长风连忙收起眼睛,眼观鼻、鼻观心,就是身体怎么看怎么紧绷。 院子门口,十余名黑衣劲装男子凶神恶煞地站在门前,为首之人冷声道:“我等是三皇子殿下的护卫,今日有一个伤了三皇子的刺客逃到了这个庄子上,若你们执意阻拦,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周管家拦着人前高声道:“此处是靖安侯府别院,尔等岂敢放肆!” 谢沉舟的名号让这群侍卫踌躇了一下,但侍卫首领不为所动,“就算是靖安侯在这,也必须得搜!” 说完,这群人就闯进院子里。 院子里闹得人仰马翻,李妙珍都被逼得出来,看着几个男人往楚云舒的屋子踹。 她担忧不已,“楚妹妹起来了吗,他们这么粗鲁,不会吓到云舒吧?” 方嬷嬷被推到了一旁,宝珠还死守在门口急得眼泪快掉了,“你们别进去,我家姨娘还在换衣服,你们这群莽夫!” 第80章 摘下了面具 殊不知,她们越拦,侍卫首领就越是笃定刺客就藏在这里。 “你们非要拦着,定是里面就藏了犯人!” 他亲自踹开了这扇门,将腰间的刀抽出来,自信地走进去,“哼,别藏了,识相的就主动出来认罪,三皇子殿下还能给你一个全尸。” 然后抬眼正对上一双含怒的杏眸。 楚云舒堪堪将褪至臂弯的衣服拢回肩头,莹白的肌肤一闪而过。 “放肆!”她拔下头上的簪子砸向侍卫首领的脚边,娇声呵斥道: “我是靖安侯的妾,你们若敢进来,我就立马自尽,届时侯爷不会放过你们的!” 说是在愤怒,实际她的身体在颤抖着,还将被子拉了拉,遮住自己的身体。 她显然如那丫鬟所说正在换衣服,若被他们近了身,对这样柔弱的女子来说,无异于失去清白。 不说其他人了,就是冷面无情的侍卫首领也忍不住心生怜惜。 而且这样一个绝色美人,必然是靖安侯的宠妾,若只是个一般人便也罢了,但他们真敢惹了这个美人,靖安侯会不会和三皇子对上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的命绝对保不住。 侍卫首领眼睛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能藏人的地方。 唯一需要检查的,是被那女子遮住一半的床,但若真有刺客在这里,只怕她早就吓破了胆,求他们来救她了。 侍卫首领收起来刀,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抱歉,我等也是公务在身,才扰了娘子清净,还请娘子勿怪。” 只是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将砸在他脚边的钗子拿走了。 “云舒,他们没伤到你吧?”李妙珍跑进来,方才她快担心死了,尤其是听到云舒那样说,还以为他们对楚云舒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她轻斥道:“你这妮子,什么死不死的,就算他们真的看了你什么,我也会让他们闭上嘴绝不说出去,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闭上嘴的办法,不用她说,楚云舒也能猜到是用金钱堵住他们的嘴。 宝珠也抹着眼泪,后怕道:“是啊,姨娘,您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大周女子也是极为在意贞洁的,为了清白去死的人不是少数,但她们却为了开解楚云舒,能说出这样的话。 说不感动是假的。 只是眼看着进来的人越来越多,楚云舒挪了挪脚,藏在被子里的萧长风紧紧挨着少女娇软身体,他闭上眼睛默念清心咒。 紧张又狭小的空间放大了他内心的鼓噪,即使闭上眼,鼻子还能闻到那股香甜的体香,他的上身还没穿上衣服,少女也没穿裙子,偏偏少女一动双腿就贴到了他的手臂上。 萧长风被激得汗毛战栗,却维持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真是要命。 楚云舒也很紧张,甚至比刚才看到那些搜查的侍卫还紧张。 眼看着她们越靠越近,她装作受惊了的模样:“我知道了,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 李妙珍拍了拍她的手,“好,你好好休息,千万别想不开。” 楚云舒应了一声:“嗯。” 待其他人都离开后,她才掀开被子,轻声道:“好了,快出来吧,她们都走了。” 终于可以出来了! 只是短短的几刻,可对萧长风来说却如一年那么漫长。 脑子昏沉中连自己受了重伤都忘记了,只着急着要起来,动作太大,以至于伤口又扯开了。 楚云舒拉着他的胳膊,这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度过那么多次夜晚了,什么都看过,只是拉一下手臂,才到哪? 没想到男人就像是受了刺激一样,猛地弹起,连带着楚云舒也扑到了他的身上。 为了不把压到他的伤口,楚云舒赶紧用手撑着床,只是动作慌乱中,手指勾住了男人的面具。 下一刻,一张漆黑的面具掉到了地上。 萧长风:“............” 完了。 咔哒咔哒,他一点点,僵硬地抬起头。 然后和楚云舒四目相对,少女的眼睛一点点张大,“你......你是.......” 只是还未等她说出什么,就后颈一疼,陷入了黑暗。 小心翼翼将少女放在床上,男人似苦恼又似认命般,“唉,这下,不得不和谢兄争一争了。” 萧长风最后看了少女安静的睡颜一眼,谢沉舟无法给她安稳平静的生活,终有一日,他会带她离开侯府。 另一边,三皇子的京郊别院。 侍卫首领跪在三皇子身前,“殿下,属下无能,让那刺客逃走了。” 三皇子猛地将案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瓷片迸溅到侍卫首领膝前,锋利的边缘在他手背上划出血痕。 “废物!连个受伤的刺客都抓不住!”他捂着渗血的绷带起身,锦缎袍子下隐约可见绷带在左胸晕开猩红,每说一个字都扯得伤口发疼,“本王养你们这群狗有何用!” 赵应钧胸前被刺了一剑,差点就伤到了心脏,还好他武功也不俗,没让刺客得逞。 想到那个带着面具的刺客,他就一阵恼火,究竟是谁要刺杀他! 老二还是老四老五?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的那些兄弟,尤其是上次算计过老二一次后。 老二定会再找他的麻烦。 只是他尚且在禁闭中,他的属官都进不了二皇子府,也就不可能请到如此厉害的刺客。 老四是个抠门的,请不起刺客,老五懦弱,没有这个魄力敢杀他。 越是想便越是怀疑,若不是理智尚在,他真是想把每一个兄弟都杀了。 “为什么,为什么父皇生那么多儿子!” “若我是父皇唯一的儿子,那皇位又何须去争夺!” 三皇子不甘地怒吼,如果他也能像前朝仁宗那样,一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他又怎会如现在这样心惊胆跳生怕哪个兄弟来刺杀他! 侍卫首领听着主子大逆不道的话,跪着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突然,他放在袖子里的发簪掉了出来。 三皇的目光落到地上那支精美的发簪上,有些眼熟,他意味不明地问了一声,“这是谁的簪子?” 第81章 接回侯府 三皇子遇刺,宫中很是震惊。 明德帝命令谢沉舟彻查此事,锦衣卫寻着刺客的痕迹找到了楚云舒的田庄。 跟随在楚云舒身边的暗卫,见到是同事,将昨日发生的一切都汇报了过去。 他们虽然时刻盯着屋内,但是楚云舒也会回避,这可是侯爷的女人,谁敢一直盯着看。 萧长风行事谨慎,没留下太多痕迹,而且他对锦衣卫的那一套检查很是熟悉。 锦衣卫们也只查到刺客路过了田庄,后又逃脱,之后的痕迹指向城内。 城内? 什么人在刺杀完三皇子后,还胆敢继续进城? 谢沉舟看着下属呈上来的情报,看到刺客曾路过楚氏的田庄,还被三皇子的侍卫搜过之后,突然问:“楚云舒怎么样,她可有遇到刺客?” 锦衣卫答:“不曾,但楚姨娘被搜查的侍卫吓到了,人走之后她就昏睡了过去。” “那些人做了什么?” 谢沉舟眉心紧了紧,楚云舒不是那么胆小的人,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锦衣卫小心地看了一眼,“楚姨娘正换衣裳时,他们闯了进去,似乎看到了什么,楚姨娘想以死明志。” 这话一落,就连柴青也忍不住小心看向主子,楚姨娘是他家主子的心头好不假,但到底女子的名节受损,主子又很洁癖,说不定心中介意。 没见前两日,主子还跟七皇子说,楚姨娘脏了,就直接要了她的命吗。 唉,这对楚姨娘来说,当真是无妄之灾。 谢沉舟脸沉了沉,他冷声道:“备车!” 说是备车,但他却直接去马厩牵走自己的马,先一步离开,让马车在后面追着他去田庄。 马的脚程再快,谢沉舟到的时候也是天黑了。 田庄内倒也还灯火通明,众人都不敢睡,周管事想给主子寻个大夫,但方嬷嬷道主子白日刚受了刺激,也不敢随便就让生人进去。 万一再吓到主子怎么办。 李妙珍倒是悄悄去屋里瞧了眼,只见着人睡着了,她挪了挪被角。 这时,门口有了动静。 谢沉舟来时带着一身的冷气,只叫人见了就退避三舍不敢靠近。 “侯、侯爷!” 宝珠磕巴喊了一声。 侯爷怎么会来这? 不会是听说了刺客的事吧,也对,侯爷是锦衣卫的指挥使,什么都瞒不过他。 那他不会还知道了三皇子的人强行闯入姨娘屋子的事了吧? 不然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宝珠惊惧地看着侯爷,一言不发,什么都不问直接往姨娘所住的屋子去。 谢沉舟这样熟练的动作,落在周围人眼中,就是他对这里发生了什么了如指掌。 周管事更是清楚锦衣卫的能力,听说京中的官员谁在什么时候说了什么话,锦衣卫都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新主子是靖安侯府的妾,靖安侯怎么可能不暗中派人盯着她。 唉,只怕主子要受些罪了。 想是这样想的,他还是赶紧提着手中的灯跟了上去,小心道:“见过侯爷,不知您找主子是有何事,主子现在身子不适,若您想见她,不若由奴先将主子唤醒?” 他想着总得让主子有个心理准备不是,靖安侯这气势汹汹的,简直就跟捉奸一样,主子现在可受不得惊吓啊! 谢沉舟扫了他一眼,那眼中的凉意让人心惊。 周管家顿时什么都不敢说了。 李妙珍正掖被子呢,就听到外头的动静,等她站起来的时候,谢沉舟已经推门而入了。 她连忙行礼,“见过侯爷,您、您怎么来了?!” 这都已经天黑了,侯爷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若是之前看到侯爷,她会很开心,但是这会她简直就跟见了鬼没区别了。 谢沉舟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拔步床前,李妙珍不敢再留在床边,站到了一边。 本以为侯爷会将楚妹妹叫起来,却见他将楚妹妹的手腕从被子里摸出来,又三指搭上去。 显然是在把脉。 侯爷还会医术? 这应该也是个消息,李妙珍默默把这点记在心里,等着回去就给三皇子传消息。 半响,谢沉舟收回手,“确实惊着了。” 实际上是在被手刀砍昏前乍然看到情夫的脸才受惊的楚云舒,完全想不到自己这一晕,让所有人都觉得那些侍卫肯定是看了她的清白。 谢沉舟心中充满了戾气,恨不得将那些人都千刀万剐了。 还有那刺客,若不是他要刺杀三皇子,也不会牵连到楚云舒。 待抓住了人,定要亲手杀了他。 就连三皇子也被他骂了一句。 此时,他心情糟糕得很,路上出现条狗都能被他踹一脚。 明明是在关心楚云舒,偏谢沉舟长了一张厌世反派脸,尤其是他冷着脸的时候,更是看起来像杀人一样。 李妙珍生怕侯爷的下一句就是,把楚妹妹拖出去沉塘了。 她虽也怕这个样子的侯爷,但还是努力给楚云舒解释: “侯爷,昨日虽有人来搜查,但那些人只进去不过一刻就又出来了,楚妹妹清清白白的,请您一定不要怪罪楚妹妹。” 说的他好像是个是非不分,给楚云舒定罪的恶人一样。 谢沉舟抬起下三白眼,冷声道:“不要多嘴。” 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巴。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清楚,但李妙珍被他阴冷的眼睛瞥了一眼,只觉得被恶鬼盯上了一眼,阴骘淡漠,那种不在意一切的眼神,仿佛在说—— 你再敢多说一个字,那也别活了。 李妙珍被吓得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眼泪哗啦啦往下掉。 呜呜呜,对不起楚妹妹,侯爷太可怕了,我救不了你。 谢沉舟:“.............” 怎么突然就哭了? 他淡漠地收回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无知无觉沉睡着的女子,眼神柔软了一瞬。 用被子将人卷好后,直接隔着被子将楚云舒抱起,庄子太简陋了,连个大夫都没有,还是回侯府好养病。 他动作太快,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将楚云舒抱上马车了。 还是柴青提醒了一句,“别哭了,快去收拾你家姨娘的东西,侯爷要带楚姨娘回府。” 宝珠嘎嘣一下抬头,“不、不会杀了我家姨娘?” “好歹也是侯爷第.......咳,的妾,侯爷就算真生气,也不至于杀了楚姨娘,我看侯爷心里还是有你家姨娘的。” 柴青差点就说成‘是侯爷的第一个女人’了,想起侯爷是隐藏身份,外头都不知道楚姨娘已经是侯爷的女人,他赶紧又改了口。 就是不知道,等楚姨娘醒来,侯爷会怎么折腾她了。 第82章 同塌而眠 谢沉舟急匆匆离府,半夜又带着楚姨娘回来的动静,有心人都能知道,尤其是看守马厩的齐管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了清韵院。 齐管事深知自己要是什么都不说,或是比别人给大夫人的消息慢了一步,大夫人肯定会惩罚他。 深夜被吵醒,陈婉仪脸色极为不耐烦,丫鬟小心重复了一遍齐管事送来的消息。 陈婉仪听到侯爷亲自去接楚姨娘回来后,她下意识就是不信:“不可能!这会城门都已经关了,谢沉舟他怎么可能去接一个贱妾!” 丫鬟沉默了。 侯爷有陛下赏赐的令牌,可随意出行,自不用担心城门关了的问题。 只是从前,侯爷从来不会因为为了儿女私情动用手中的权力。 是的,儿女私情。 陈婉仪从丫鬟的沉默中也想通了这点,也正是因为想通,她才更加的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竟为那女人破例了,谢沉舟竟然真的喜欢上那个替身了! 若说从前她对楚云舒是不屑和漠视,那现在就是彻彻底底的忌惮和厌恶了。 男人有了情就会有欲。 谢沉舟碰了那个替身后,若她有了身孕,那她的承辉的世子之位就不保了! 陈婉仪翻开被子就要起来,“不行,我现在就去找侯爷。” 丫鬟急道:“夫人,现在是深夜。” 深夜去见小叔子,大夫人好不容易经营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薛夫人若是知道,定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狠狠打压大夫人。 陈婉仪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深吸了一口气,又躺了回去,只是脑中各种想法闪过,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睁着眼到天亮。 东方泛起微光时,楚云舒缓缓睁开了眼。 这还是她第一次醒来这么早,第一感受就是睡得好充实,感觉睡了好久。 可不是睡了很久,楚云舒原就是睡了一百天,醒来一会就被人敲晕,又睡了一夜,几乎是睡了一天一夜了。 伸展了一下腰,她抬眼才觉得周围不对劲。 环境过于熟悉了,这不是她的兰香院吗,怎么一觉醒来就回到侯府了? 而且,身侧还有人,她一惊,不会是萧长风吧! 低头一看。 还好,是侯爷。 不,等等,是侯爷好像更恐怖吧?! 楚云舒怀疑自己还在梦中,不然她怎么能看到自己跟谢沉舟睡在同一张床上。 她伸出手,掐了一下男人的脸。 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冰冷的黑瞳,男人像是根本没睡着一样,张开眼的一瞬间就是清醒的眼神,没有睡醒时的迷茫。 谢沉舟:“你在做什么?” 实实在在的触碰感,让楚云舒不能再自我催眠,听到男人凉凉的声音,她默默收回手,小声道:“我在确认侯爷的真实性。” 谢沉舟起身,未束发冠的头发随意散落在他的白色里衣上。 他不仅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还脱了外衣。 她真的不是穿越到了未来吗,为什么一觉醒来全都变了? 楚云舒迷茫。 谢沉舟好整以暇地问她:“怎么样,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楚云舒:“..........真的。” 她看了一下四周,又看向谢沉舟,“您怎么在这里?妾记得自己睡着前还在庄子里的,怎么也回了兰香院?” 自然是担心她在庄子上再出事了,才带回府地,留宿在这里也是怕她会半夜惊惧,谁知她安安稳稳睡了一宿。 谢沉舟也渐渐睡了过去,方才少女醒来的时候,他其实也醒了,只是想看看楚云舒会有什么反应就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 现在看她,似乎已经不再怕了。 但这些心中所想,谢沉舟又怎么可能告诉她,没有给楚云舒解释为什么,他淡声道:“三皇子遇刺,满城搜查刺客,这段时间你不可再出府了。” 刺客........ 不期然地,楚云舒想起来那张不小心被她掀开的面具,还有萧长风。 他是施手相助救下小王孙的人,是在谢沉舟书房告诉自己他叫追风的人。 他竟然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自己之前还怀疑他与谢沉舟有仇,可实际上他是谢沉舟的友人。 呸,果然是个伪君子! 正在心中骂着,谢沉舟的脸突然靠近她,与她四目相对,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面的呼吸。 男人眼神犀利地问:“你在想什么?你见到了那个刺客?” 这也太敏锐了! 楚云舒内心尖叫,但她知道自己敢露出破绽就完了。 她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辜眨了眨眼,像是才回神一样,“妾只是在想自己空手离开田庄,都没给夫人带礼物。” 然后脸憋红了些,“您、您别靠妾这么近。” 怪吓人的。 好在她反应得快,谢沉舟并未怀疑什么,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他盯着因为他的靠近而羞涩的少女。 晨光透过纱帐撒在她脸上,将原本就莹润的肌肤镀了层薄釉,少女纤长睫毛急促颤动着,在眼睑投下蝶翼般的暗影,却遮不住眼尾那抹揉碎了朝霞的绯红。 想亲。 他抬手,指尖揉了揉少女的眼尾,喉咙紧了紧,却只吐出了几个字,“这有眼屎。” 楚云舒:“..........” 原来是洁癖又犯了。 “您说一声就是了,我自己会擦。” 少女挪了挪屁股,往后远离男人。 男人遗憾的收回手,似乎还没擦够,楚云舒憋了憋,在心中骂了一声—— 变态! 想擦就擦自己眼睛啊! 知不知道自己的力气很大,手上还有茧子,简直就是磨砂纸在刮自己的脸一样生疼。 第83章 差一点他就死了 谢沉舟在兰香院用完了早膳才离开。 真是一反常态。 楚云舒问她们:“昨天我睡过去后又发生了什么?” 宝珠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拍了拍还在心慌的胸口说:“侯爷没把您怎么样吧,他昨日可看起来很是生气。” 楚云舒摇了摇头,“侯爷只告诫我不要再出府了。” 宝珠庆幸道:“奴婢还以为侯爷是来找您兴师问罪的,那会天都黑了,侯爷突然带着一群锦衣卫出现,当真是吓人。” 方嬷嬷倒是咂摸出了一点不同来,“姨娘昨夜,您有同侯爷同房吗?” 楚云舒:“怎么可能,昨晚我昏了一夜!” 现在她后脖子还疼呢。 萧长风当真是说动手就动手,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不就是被她看到了脸, 不就是身份暴露了嘛。 她又不会跑去跟谢沉舟告密,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想死吗! 方嬷嬷继续道:“奴婢瞧着,侯爷倒像是在紧张您,应是怕刺客盯上您,才着急地将您带回府。” 眼睛看到的就一定是真实的吗。 侯爷冷漠寡言,少有情绪波动的时候,以至于府中的下人都难以猜到侯爷的心思。 但感情这事,不是看男人多温柔体贴,而是看男人做了什么。 侯爷固然冷淡,却行的是保护之举。 楚云舒:“..........嬷嬷你想太多了,侯爷想是有什么计划,我一个替身,还不至于痴心妄想得到侯爷真正的喜爱。” 带着一群锦衣卫肯定是搜到了什么线索。 这样想着,她心中便有些惴惴难安,别人不知道,她还能不清楚吗。 昨天的刺客是真的在自己屋子内呆过。 雁过留痕。 以锦衣卫的谨慎,说不定就发现了什么,不过谢沉舟应该是不确定。 不然也不会问她,是否见过刺客了,而是应该直接把她押入慎刑司,严刑拷打。 方嬷嬷也只是提了一嘴,见楚云舒不信,也不再多说什么,楚姨娘显然还未开窍,只等着侯爷日后的表现,她慢慢也就明白了。 楚云舒:“就是有些可惜了,只在那庄子上住了一天。” 她还几乎都昏迷着。 说起庄子,她就想起来,那个抓蚂蚱的小男孩,旱灾的来临已经有了预告。 蝗虫的成群出现,还有粮食的减产,都是上天的提醒。 她自己一人的能力有限,去找薛文锦看看吧。 “夫人,昨晚侯爷去庄子上,将楚姨娘和李姨娘都带了回来。” 这边,王嬷嬷也将刚收到的消息告诉了薛文锦。 薛文锦刚刚起来,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妆容,闻言描眉的动作一顿,“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后宅能得到的消息实在有限,王嬷嬷也就只知道这些,至于这事跟三皇子受刺有关,她们是想都不敢想的。 王嬷嬷摇了摇头。 薛文锦沉吟了一下,“没事,待会云舒就会来给我请安了。” 话中的信任可见一斑。 这时,小丫鬟进来通传:“夫人,楚姨娘来给你请安。” 王嬷嬷愣了一下,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今日怎得来得这么早?”薛文锦让丫鬟给自己盘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出去迎人了。 楚云舒当然不能说是自己醒来得太早了,她温声道:“因为想早些来见夫人,可是打扰到夫人了,不如妾等您用过膳再来。” 虽然知道她只是说习惯了好听话,但听在人心中就是那么妥帖,薛文锦拉住她,笑着说:“来便来了,想来你也是有事,不然以你的性子会这么快回府?” 楚云舒也笑笑,方嬷嬷给她搬来了一个圆凳,她顺势坐下,解释了一下自己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三皇子遇刺,搜查的侍卫不知为何认定刺客就藏在庄子上,非要进妾的屋子里搜,之后侯爷又带着锦衣卫来搜查了一遍,那时早就入夜,妾已经睡了,醒来就稀里糊涂到了侯府。” 三皇子遇刺? 前世倒是有听说过这事,而且刺客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不用担心,事情很快就会结案了。” 薛文锦的语气很笃定。 楚云舒知道她是重生者,书中所写的剧情终究有限,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肯定还发生着更多的事。 楚云舒顿了顿,佯装不在意道:“嗯,我也相信侯爷很快就能将刺客捉拿归案的,也不知道是谁这般大胆,敢刺杀皇子。” 薛文锦不假思索道:“如果刺客还活着那说不定还能知道。” 这意思就是前世萧长风死在了这场追杀中。 楚云舒敛下自己的眸子,心脏突突直跳。 她突然有些庆幸自己救下了萧长风,而不是任由他跑掉。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要死了。 “怎么了,看你心不在焉的样子?” 也许是情绪波动的有些大,薛文锦就问了一下,楚云舒忙收回心思,苦恼道:“妾这一趟出去的匆忙,连庄子都还没逛一逛,就回来了,说好的要给夫人带些庄子上的特产也没带。” 薛文锦不在意道:“那有什么,左右田庄上的东西也就是些吃用的,你要是真有心,那就再去想一个甜点方子。” “上次你送来的甜点已经开始卖了,很是受欢迎,等下月你和李姨娘都能分到不少银子,到时候你多置办些漂亮衣裳首饰,别再学那大夫人穿得那么素净,你还年轻。” 这番话,倒是完全忘记了,一开始就是侯夫人要求楚云舒必须学着大夫人打扮。 楚云舒眨了眨眼,自从开始赚钱后,侯夫人倒是对侯爷越来越不在乎了。 果然,钱就是人的底气。 楚云舒倒是不缺衣裳首饰,她库房里还有成堆的好看布料没做成衣裳呢,首饰也多得戴不完。 不过她最喜欢的那件梅花步摇簪被那个贪心的侍卫拿走了。 心疼。 想着薛文锦还要用早膳,楚云舒也不再闲聊,她叹了口气说:“夫人,钱最好还是攒着,或者换成粮食的好,妾昨日观察地里头多了许多蝗虫。” “今年或许不显,待到明年就会有更多的蝗虫孵化出来,到时候恐怕会发生蝗灾。” “而且,有蝗虫就必然会有大旱。” 第84章 拜托你保护她 没人能听到大旱还会镇静。 王嬷嬷又慌又惊连呸几声说:“呸呸呸,祸从口出,楚姨娘那只是几只蝗虫怎么可能会出现大旱!” 那可是旱灾! 人对即将面对的恐惧,最开始的反应是不信。 楚云舒也不恼,她继续看着薛文锦。 她的话也许在其他人看来只是杞人忧天,但薛文锦不会。 相比于王嬷嬷的慌乱,薛文锦却在听到她的话后,温和的脸慢慢严肃了起来。 她呢喃了一句,“是了......这么早就有预告了。” 然后对楚云舒道:“这个消息很重要,多谢你的提醒,等之后我会联系北静王妃,让王妃告诉皇后娘娘,至于宫中会不会重视,咱们就只能尽人事知天命了。” 大旱最受苦的还是平民百姓,对于权贵来说,也不过是吃用少了些。 或者,是又一个敛财,获得田地和奴隶的机会。 又或者如前世的陈婉仪一般,去施粥刷名声。 分明用的是靖安侯府的银子,众人却只称赞陈婉仪是菩萨转世,是济世救民的大善人。 哼,若不是侯爷的一心托举,就那个佛口蛇心的女人,能有这样的声望? 楚云舒有些惊讶,没想到薛文锦的第一想法是将消息送进宫里。 “还是夫人您有远见。” 这种灾难,只能由中央来提前部署,她们说到底也只是臣子女眷。 个人的力量太渺小。 有人撑底,楚云舒也不再焦急,和薛文锦又商量了一下,下月开店扩大生产,如何买粮食的事,就告退了。 她刚离开,薛文锦就赶忙送了信给北静王妃,倒没有直接在信上严明即将要发生的大旱。 而是约了人一起去寺庙礼佛,这事还是当面说更显真诚。 而且普度寺的济宁大师很会卜算,北静王妃十分信任。 果然,没过两日,北静王妃就将消息送进了宫中,皇后自然不会盲信,但宫中有钦天监。 钦天监算过后面色很是不好,和皇后一起将明年的大旱上报给了皇帝。 这也算直达天听了。 才刚收回了百官欠国库的银子的明德帝脸都绿了:“............” 他的银子啊! 这才还没捂热,就又要送出去赈灾了,而且还不知道够不够。 明德帝苦啊,连夜把自己的谢爱卿叫进宫中。 “三皇子遇刺的案子移交给大理寺,谢卿你先去给朕查一查贪官污吏,朕要抄家!” 三皇子又没死,就算真的死了,他也还有那么多儿子,没必要占用谢卿的时间。 现在更重要的是,让他的国库充盈起来。 没钱赈灾,只怕明年各地就要开始乱起来,到时候他的皇位都不一定能坐稳了。 谢沉舟领命,他对那刺客还是有些在意,虽然并未在田庄发现刺客的痕迹。 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刺客一定来过田庄。 而且对锦衣卫的手段知之甚详,那个人究竟是谁,这种棘手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以现在零星的一点线索,大理寺不可能找到刺客。 想了想,谢沉舟联系上了萧长风,“刺杀三皇子的案子我想私下委托给你调查,刺客一次没得手,之后肯定还会再来,以你的武力抓到刺客不成问题。” 萧长风大脑宕机了一下,陷入了沉默。 这..... 抓确实是没有问题,问题是刺客就是他啊。 萧长风问他:“谢兄为何执着于亲手抓到这个刺客,你从前移交给大理寺的案子都不会再关注。” 不属于他的案子对谢沉舟来说,都不值得再浪费精力。 谢沉舟沉默了片刻道:“因为楚云舒,你说得对。” 上次的争执,让他也意识到自己心中对楚云舒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看向萧长风:“我比自己想的还要在意她,我不知道这份在意,究竟是喜欢,还是身体的需求,但我确实很需要她,害怕她被伤害。” 想到查到的线索,他冷声道:“刺客虽然清理掉了痕迹,但我在楚氏留宿过的那间屋子里闻到了很淡的血腥味,他当时就藏在屋子里,定是做了什么才让楚氏为他隐瞒。” 楚云舒会受惊,多半是被刺客威胁了。 谢沉舟问楚云舒是否见过刺客时,她的表情没有一点破绽,要不是谢沉舟还见过她的另一面,就被她诓了去了。 她最大的破绽就是,在三皇子侍卫查房的时候激烈地反抗,甚至说出要自尽。 呵,她要是真这么在意清白,早就自尽了。 还用得跟晚上的他来一次又一次? 原来是血腥味暴露了。 萧长风心中叹气,谢兄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这鼻子也太灵了。 屋内有熏香,当时他在场,那些侍卫们都没有闻到血腥味,谢兄是在隔了几个时辰后才又去的现场,屋内的气味应是早散了。 没想到还是被他闻到了。 萧长风不动声色道:“既然是谢兄所托,在下必竭尽全力,不过.....” 他话音一转,“在下倒是觉得,比起刺杀三皇子,刺客可能会先去找楚娘子,杀了这个见过他的人,与其去蹲守三皇子,不如让我去楚娘子身边,保护她。” 萧长风说的,也是谢沉舟最担心的事,陛下交给他的新任务,需要派出去很多锦衣卫。 那些留在府上的暗卫也需要随他一起去做任务。 只会留下两个暗卫保护老夫人和陈婉仪。 若有萧长风保护楚云舒,他也就不必再担心了。 只是,萧长风是个男人...... 看出来谢沉舟的迟疑,萧长风挑了挑眉,一派风流洒脱,他戏谑道:“怎么,你还信不过我,怕我看上楚娘子?” “谢兄,你还说自己不喜欢楚娘子,连我这个心里只有未婚妻的人的醋也吃。” 谢沉舟轻咳了一声,“......那就拜托你保护她了。” 萧长风勾了勾唇,笑着说:“交给我吧!” 这可是谢兄亲自交代的事,他必会时时刻刻守着楚娘子。 至于刺杀三皇子,时机还未到。 现在是三皇子最警惕的时候,若他贸然再行刺,必然会失败。 只能徐徐图之。 第85章 你不会换人了吧 蝉鸣声裹着灼浪涌进窗棂,楚云舒坐在书案上,写着什么东西。 宝珠在旁边拿着团扇为她扇风,方嬷嬷则在磨墨。 北静王妃给她来了信,先是夸赞了一番她的机敏,皇后对能提早发现干旱很是欣慰,后又说小王孙最近胃口很差,不喜喝奶水,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楚云舒客套地回复了前面的夸赞,随后写了满满三大页的宝宝食谱,一叠厚厚的信封交给方嬷嬷。 还有谢沉舟送给自己的那些算学书,自己不用学了,但是小王孙肯定会感兴趣。 一并交代人送给北静王府。 随后她打开一个请帖,这是陆子逸以他姐姐的名义邀请楚云舒去打马球。 楚云舒:“...........” 这傻孩子,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和他姐的关系很糟糕? 陆子姝要是知道他这么做,只怕会气死吧。 楚云舒落笔写下三个字: 婉拒了。 下一个请帖,是长宁郡主送的,陆子姝磨磨蹭蹭还是凑了三百两给长宁郡主。 长宁也没忘记之前的约定,给楚云舒下了帖子,邀请她一起去会仙楼吃饭。 好心动,但是谢沉舟刚警告过她,禁止她出门。 眼看着大餐近在眼前,她却不能出府,楚云舒整个人都躁动起来,她下巴放在桌子上。 一副纠结得不行的样子。 方嬷嬷见她迟迟没动笔,就知道楚姨娘是什么想法。 她道:“锦衣卫已经不再查三皇子遇刺的案子,想来那刺客已经抓到了,姨娘出门应该也不打紧,您不如去问问夫人?” 谢沉舟在安排好府内的事情后,就去了潍州查案,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内宅只能打听到锦衣卫不找刺客了,便以为刺客已经抓到。 楚云舒没当真,萧长风能自由出入侯府,一次也没被发现,可见其功力之深。 谢沉舟可是锦衣卫指挥使啊。 尤其可见萧长风的武力>谢沉舟>普通锦衣卫。 男人肯定在某个地方藏着呢。 她不是怕刺客才不敢出门,而是谢沉舟侯府管事下了令,不许她出门啊! 楚云舒死马当活马医,去问了薛文锦,主子不在,主母也能做主。 也许那管家就听主母的话呢。 薛文锦喊来了侯府管事傅安,“楚姨娘想出门,你去安排一些护卫保护她。” 她没询问,而是直接下了命令。 傅管事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对主母的命令不能不听,更何况侯爷也交代过,会有人保护楚姨娘。 便没拦着,点了几个侍卫在后头陪着楚云舒。 楚云舒在那四个侍卫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萧长风? 不是,他怎么在这里? 像是看出了她的震惊,萧长风对她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随着侍卫们一起行礼。 楚云舒指尖颤了颤,怕男人会露出破绽,她想了想,指着萧长风道: “四个侍卫太多了,我是去和郡主吃饭,带这么多男人,只怕郡主会看了不喜,就他一个好了。” 管家惊讶地抬眸,这楚姨娘指的这一下还真精准,直接点到了侯爷专门给楚姨娘请的人。 若是点了别的人,他还必须得再把萧公子加进去。 不过,现在这样也正好。 傅管家恭敬道:“姨娘所言有理,那就由萧护卫保护您了。” 萧护卫...... 楚云舒没忍住多瞧了他一眼,合着您还是实名制伪装呢。 她就没见过比萧长风还大胆的犯人了。 灯下黑这一招算是给他玩明白了。 楚云舒回兰香院,给郡主回了帖子,只等着第二日,一起去会仙楼吃饭。 夜晚,侯府恢复寂静后,有一道身影闯入了兰香院。 楚云舒卸掉了头上的钗环,一身素衣披着青丝,靠在床榻上,看见来人,不疾不徐地翻着书,似是完全不在意道:“登徒子,深更半夜的,你来做什么?” “嗯?”萧长风语调带着些疑惑,“不是你暗示我来的吗?” “我什么时候暗示你了?” “你离开的时候,不是专门看了我一眼,示意让我找机会来见你吗?” “噗嗤。” 少女突然笑了出来,纤长的睫羽簌簌颤动,眼尾漾开的弧度将卧蚕托作月牙儿。 萧长风瞧见床边垂落的素纱被夜风卷起,缠住她皓腕,半遮半露地将少女挡住。 朦胧又扣人心弦。 他站在离床三米远的地方,不是不想再靠近一些,而是不敢。 她那样美好,似水中月镜中花,他怕再靠近一点,眼前人就如梦境一般消散。 萧长风缓过神来,才发现楚云舒已经走到他眼前了。 她穿素衣,就像是月中的仙子主动下凡一样。 只是仙子很是大胆地直接上手解他的衣服。 萧长风手抖了一下,他慌乱地握住那个扒着他衣领的下手,“别、别这样。” “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口。”楚云舒歪了歪头,“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后知后觉的羞涩涌上心头。 萧长风松开握着的手。 他胡乱应了一声,“哦,这样,那你看吧。” 然后头扭过一边,不敢看眼前的少女。 楚云舒将他的头掰正,“你不对劲。” 她秀丽的眼眸带着满满的疑惑,“萧长风,你不会换人了吧,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害羞?” 少女还嘀咕了一句,“都春风一度过多少回了” 对楚云舒这个现代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含蓄了,但听在萧长风的耳朵里,这话当真是直白又露骨。 萧长风猛地咳嗽起来,心跳又慌又乱,但最终还是害怕被少女发现的心情占了上风。 他维持着冷静,捏了捏少女的脸颊,这是谢沉舟很喜欢的动作。 那时他在屋顶上看了一眼,就记在了心里。 他调笑道:“有我一个还不够,怎么你还想再找一个情郎?” 男人剑眉星目,一双桃花眼笑起来时自带几分含情脉脉,眼睑下那颗小痣随眸光流转泛起蛊意。 楚云舒动作一顿。 从前他戴着面具,做爱都是半推半就的。 但是看到这张蛊惑人心的脸,还有那扑面而来的风流,楚云舒突然有种自己赚了的感觉。 他不仅长得帅,还给我银子和田产诶! 这世上真是再也找不到比萧长风性价比还高的情夫了。 第86章 卑劣 亲昵的捏脸动作,冲淡了楚云舒内心的怀疑。 大概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甩掉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手解到一半,看向男人,“你别光等着我动手呀,你又没伤到胳膊,就这么希望我伺候你?” 楚云舒瞪了他一眼。 在萧长风看来,就是少女娇嗔地看了自己一眼。 就像小猫咪哈人,人类只会觉得小猫咪可爱一样。 “好,你歇着,我自己来。”萧长风不自在地摸了下鼻子,三两下将自己的上衣褪去,一圈圈解开绷带。 那绷带看着很是眼熟。 楚云舒:“........你没换药吗,怎么绷带还是我裙子上的破布。” 她那件旧里衣都丢了。 攥着绷带的手默默往身后藏了一藏,萧长风窘迫道:“我这两日忙着躲藏,没来得及换药。” 都是借口。 有空去当侯府的侍卫,没空换药是吧? 知不知道,这种行为在现代统称为痴汉。 楚云舒咬了咬唇瓣,在疼痛的刺激下,脸颊才没红的厉害,她从上往下检查了一遍,短短几天那些深可见骨的伤痕,竟也愈合的七七八八,结了痂。 “好的好快,我再给你上一次药应该就行了。” 这药她一直都是随身带着,刚从怀中掏出来,萧长风就按住楚云舒的手,“不用,药你留着,我的伤已经好了,等结痂脱落就行。” “那怎么行,到时候会留疤的,我不喜欢男人的身上有疤。” 虽然有些人的xp就是身上有疤,但这具身体之后楚云舒还要睡。 睡的时候一摸手感不好了不舒服的还是自己。 楚云舒仰头看他,“而且,这药还是你给我的,你要是手边还有药那我就不给你上了。” 萧长风:“......我还有。” 楚云舒:“那把你的药拿出来给我看看。” 他哪有这么贵重的药,萧长沉默以对。 楚云舒轻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在撒谎,坐好,我给你上药。” 萧长风无奈坐在椅子上,两道交错的刀痕看起来很是狰狞,少女细嫩的指尖轻轻触碰上。 “痒。” 萧长风脸皮抽动了两下,吐出了一个字。 少女乌黑的眼眸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伤口,“结痂的时候痒是正常的,说明伤口恢复得很好,你千万别抠掉痂,不然就变丑了。” 到底是他身上的伤口更痒,还是心更痒,萧长风已经说不清了。 他咬住舌尖,艰难用疼痛抵抗住酥到骨头里的痒意。 楚云舒细致的给他把结痂的伤口又涂了一遍,药膏本就不多,他的伤口又大,这么涂一遍,直接就用掉了大半。 萧长风看着都为她心疼。 等缠绷带的时候,楚云舒看着男人手中的旧布,“这个都脏了,扔了吧,我给你换新的。” 见她要拿过去,萧长风连忙将这段白布藏进袖子里,“不用脏了你的手,我离开的时候会带走,你这里不好处理。” 好吧,他说的也有理。 这回有像样的绷带用了,楚云舒给他缠好,动作间脸颊不自觉往他的胸膛靠近。 萧长风都怕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会吓到少女。 绷带换好,男人自己将衣服穿上,萧长风肩宽腰窄还有大长腿,把侯府普普通通的侍卫服都穿出了高贵感。 楚云舒打量了一下,点评道:“你穿这身不像是侍卫,像是要去打仗的将军。” 想到了什么,她话音一转,“诶,你还没说你是怎么混进侯府的?你也太不要命了,侯府里可是遍地都是锦衣卫。” “自然是因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还是谢兄信任他。 他们相识七八年,谢兄只知道他要杀了害死萧家满门的人,却不知道他的仇人是三皇子。 虽然他一直说没有找到仇人,可实际上萧长风一直都知道仇人是谁。 正因如此,他才会与谢沉舟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交好。 若说一开始是心有算计,后来便是真的把他当做朋友。 不然也不会劝谢沉舟珍惜眼前人。 只是他旁观着谢兄用着他的身份和楚娘子在一起,逐渐不甘心起来。 说他卑劣也好,下作也罢。 萧长风在暴露了脸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隐秘的欣喜。 那个时候他是如何想的呢。 若是告诉楚云舒,自己并不是她以为的情郎,谢沉舟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她。 她一定会很难过吧。 为什么不想让她难过,因为他喜欢她啊........ 萧长风是个很果断的人,在理清楚自己的感情后,就不再纠结继续寻找未婚妻,说到底那只是儿时的一点念想,最重要的是把握住现在的人。 所以他选择将谎言进行到底。 萧长风目光沉沉,“你会害怕我是个刺客吗?” 楚云舒:“?” “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你是个刺客,虽然最开始是误会了你,但是谁让你非要把自己的脸遮住,一看就不是好人,我才以为你是要来刺杀侯爷。” 还害得她主动去勾人人,现在看来他分明早就对自己有意。 听着她的碎碎念,萧长风笑着说,“我当然不是好人,好人就不会夜探香闺了。” 谢沉舟也不是。 他与谢兄半斤八两。 楚云舒突然沉默了一下,她低声问:“不是好人,那你杀的人有很多吗?” “不。”萧长风立刻否定,“除了我的仇人,我就再也没杀过别的人了。” 像是怕她误会一样,萧长风继续道:“我的真名是萧长风,追风只是江湖上的名号,今年二十四,没有成婚也没有女人,原是江南富商的儿子,后来全家被害,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杀我的仇人。” 如果忽略掉后面的仇杀,这介绍详细得简直就像是在相亲一样。 男人突然介绍起来自己的身世,再也不像从前那样藏着掖着,楚云舒一时都有些不适应了,她迟疑了一下, “你.......你与我说这些干什么,你之前不是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对不起。”萧长风突然给她道歉,“之前的我就是个混蛋,给你带来了很多伤害,那次受伤濒死的时候看到你才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我是谁。” 他的真诚让楚云舒指尖颤了颤,她想像之前一样嬉笑着说想让我原谅你要看你的表现,然后顺便再砍他一大笔银子,只是到嘴的话最后变成了一句冷淡的: “我知道了。” 第87章 全新的我 “唉.......” 一声轻叹从男人的口中发出。 萧长风看着神色冰冷的少女,明白少女心中还有芥蒂。 在山崖下的时候,他为了能让楚云舒不再喜欢这个身份,故意说的那些话到底是太伤人了些。 他摸了摸少女的头,“你若不想原谅,那便不原谅,我让你受了委屈,你合该怨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在楚云舒的愣神中,他一字一句道:“从今以后,站在你面前的我,就是一个全新的我。” 楚云舒张了张嘴,“说得这么好听,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万一你又骗我呢?” 仔细想想,骗了楚娘子的一直都是谢沉舟,萧长风也只是对楚娘子隐瞒了一部分实情。 他抬起手发誓道:“我若是骗你,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声音坚定,眼含固执。 楚云舒又不信鬼神。 她冷冷道:“若是誓言有用,天下负心汉早就全都被劈死了,更何况,就算取得了我的原谅,又有什么用,你依旧是一个见不得人的情夫。” 楚云舒面上冷冰冰的,但落在萧长风眼中就是她不舍得我发誓,怕他死了。 他上前抱住少女柔弱的身子,温声道:“云舒,相信我,等我报完仇就带你离开这座牢笼。” 少女那么喜欢出门,却总是被拦在后宅,一定很不快乐。 这样没有自由的日子,她过的肯定很是痛苦。 萧长风心中这样想着,也这样说了出来。 楚云舒:“?” 神经病,我现在有田有钱还有奴仆伺候,谁跟你一起去私奔啊! 就算真的想要自由,那也可以等谢沉舟和薛文锦在一起后,她拿到放妾书。 到时候还不是天高任鸟飞。 你在做什么美梦。 只可惜,她还没说出来,男人说了一句,“好了,我要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就飞快从窗户消失了。 这个拥抱转瞬即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害羞了。 楚云舒:“.........” 翌日,巳时三刻。 侯府的马车已经在小门候着了。 这次出门楚云舒没带方嬷嬷,以方嬷嬷的敏锐,很有可能会察觉出来她与萧长风之间的不同寻常。 楚云舒寻了个理由,让她去把库房的银票都换成银子,然后再去买一些粮食存到田庄。 为来年的大旱早做准备。 宝珠跟在她身后,小心地瞥了一眼跟她站在一起的男人后,默默拉远了些距离。 这人她在侯府从没有见过。 而且他看着跟侯府里的侍卫就不大一样,哪家的侍卫气势跟个贵公子一样的? 楚云舒见小丫头警惕的小眼神,好笑地拉她一起上马车,两人坐在车厢内,“宝珠,你很怕萧侍卫?” 宝珠连忙道:“奴婢不是怕,奴婢就是觉得.......觉得他” 见她磕磕巴巴说不出来。 楚云舒帮她把未尽之话说出,“觉得他不像一般人,怕他不怀好意?” 宝珠连连点头。 楚云舒笑了笑,“别多想,萧侍卫确实不是侯府的下人,他是侯爷的朋友,之前我在侯爷的书房见过他,想来他是侯爷信任之人,留在府上,帮侯爷保护侯府吧。” 这是楚云舒的猜测。 萧长风既然能明目张胆地混入侍卫中,定然是过了明路的。 而且,他的武力确实不俗。 “姨娘说的也是。”宝珠转了转脑瓜子,难怪萧侍卫看起来这么不凡。 萧长风坐在车辕上,听着车厢内的谈话,嘴角牵起一个笑。 马车到会仙楼的时候,长宁郡主身边的丫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侯府的马车过来。 亲自上前迎人。 “您就是楚娘子吧,我家郡主在楼上,请您随奴婢来。” 楚云舒温和点头,“有劳了。” 她头上带着帷帽,白纱遮住了面容,但隔着白纱依旧能看出女子姣好的容貌。 坐在三楼床边的陆子逸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自己心心念念要等的人。 来福对自家少爷不值钱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少爷,您别看了,楚娘子都已经进店里了。” 陆子逸傻笑,“我又见着楚娘子了,我就知道这次没白出来,可惜姐姐不让我跟她进一个厢房里,不然我还能跟楚娘子一起用膳。” “楚娘子就戴着个面纱有什么好看的。”来福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懂什么!”陆子逸拿着扇子敲了敲他的头。 “爷第一次跟楚娘子相遇,她就戴着这样的帷帽,多么有缘啊,这一次爷也一定能和楚娘子再续前缘。” 来福:“..........” 您还是别白日做梦了,真要是跟楚娘子再纠缠上,等待您的就是家法伺候了。 两人正说着,就感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刺过来。 陆子逸低头往下一瞅,什么也没看到,以为自己多心了,没多想,转身招来了小二,点了一桌子的菜。 他的包厢就定在长宁郡主的隔壁,等一会楚娘子上来,他就借着送菜的名义,多去看楚娘子一眼。 嘿嘿。 另一边,萧长风看到只是个富家少爷,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目光看向楚云舒时立刻柔和了很多。 楚云舒的容貌太盛了,容易被歹人觊觎,他必须得时刻盯着才能放心。 进了包厢后,看着人已经来齐,楚云舒摘下帷帽行礼道:“见过长宁郡主,妾身来迟了。” 纵然是之前见过,知道楚娘子美貌过人,可再看到她这张脸,还是感觉惊为天人。 长宁郡主是个看脸的人,她温和道:“不是你的错,我在请帖上写的时间还没到,是我身边的小丫头对会仙楼的菜想得紧,早早就催我过来了。” 坐在长宁郡主旁的邓圆圆不好意思一笑,她是长宁郡主的堂妹,礼部尚书的女儿。 “楚娘子快些落座吧。” 众人的态度都很和善,唯有坐在一旁的陆子姝心中不忿。 丫鬟们都站在主子身后,帮忙布菜,陆子姝看到楚云舒身侧站了一个英俊的男人。 眼眸闪了闪,她突然道:“楚娘子,怎得出门还带个男人,瞧这时时刻刻跟着的样子,别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情郎吧?” 第88章 都是千年王八 楚云舒还未说什么,宝珠就率先说道:“这是我们靖安侯府的侍卫,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没看见他穿着一身侍卫服啊!” 宝珠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她虽然胆小,但每到有人欺负楚云舒的时候,又会第一个站起来给她出头。 明明腿都在打颤了。 陆子姝才不管是不是真的,她本来就是随便攀扯的,就算是假的又怎么样,这侍卫一看就长得不正经。 假的说多了,也就成真的了。 她继续道:“这么着急为你家主子辩解,不会是被我说中了吧,偌大的侯府难道连几个粗使嬷嬷都没有,谁家女眷出门会带男人?” 有人也觉得她们这都是女子,就算带来的是一个下人,也不应该。 邓圆圆打了个圆场,“好了,子姝你别瞎说,楚娘子不会做这种事的。” 菜还没有上,厢房的门都没有关,外头自然能听到这间厢房里的声音。 只是这里是上等厢房,没人敢过来打扰。 隔壁的陆子逸倒是贴着耳朵藏在墙后听着,看着自家姐姐针对楚娘子,心中焦急,“哎呀,阿姐怎么能这么说楚娘子,这不是毁人家清白嘛。” 来福点点头。 大小姐这做的是有些不对。 楚娘子真要是跟这侍卫有点什么,也不会大大方方地带人出来了。 “不行,我得去帮帮楚娘子!” 来福赶紧拉住自家少爷,“少爷!您可去不得啊,别忘了您是瞒着大小姐出来的,而且这事您要是掺和进去,大小姐不是对楚娘子意见更深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陆子逸恹恹的,阿姐怎么就这么讨厌楚娘子呢。 他都感觉阿姐不像从前了,明明她之前那么善解人意,现在一对上楚娘子就变得尖锐刻薄。 简直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对此来福觉得,“大小姐和楚娘子之间肯定有误会。” 陆家人没人知道陆子姝喜欢靖安侯,这些年陆子姝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表露出来一丝一毫。 只是人不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变态。 尤其是,楚云舒坑了她三百两银子。 陆子姝早就扭曲到恨不得杀了楚云舒了。 这时,萧长风出声了,他板正行礼,一双瑞凤眼沉稳自若地看着众人,“诸位娘子勿怪,侯爷怜惜我家娘子,才让属下随行保护,娘子们都是金尊玉贵的人,近来城中不安稳,若是遇到个盗贼和刺客,属下必会全力保护诸位。” 人对好看的人,总是宽容的。 尤其是这个还是异性的时候。 尤其是长相风流的人,做出克己复礼的模样,这样的反差更是吸引人。 听了她的话,众人眼中的不满纷纷散去了。 坐在陆子姝旁边的娘子,似是不好意思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子,“子姝,你就别为难楚娘子了,人家都是为了咱们好。” 看着自己的好友都向对面倒戈。 陆子姝一口气堵在喉咙,顿时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紧。 小姑娘就是气性大。 楚云舒就很奇怪,她都在自己身上吃了这么大的亏了,怎么还敢继续针对自己。 长宁郡主请客可不是来看人吵架的,陆子姝现在怎么越发地不成体统了。 她冷声道:“子姝,你怎可平白诬陷人,给楚娘子道歉。” 又是道歉。 陆子姝顿感委屈,眼眶都红了,“.......郡主,我不是有意的。” 这不就巧了吗,人家戏都演到自己头上了。 都是千年老王八,在自己面前装什么狐狸精。 楚云舒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不必了郡主,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就算陆娘子现在道歉,心里也是不愿的。” 好一句,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长宁郡主眼睛亮了亮,原以为陆娘子是个只有美貌的草包美人。 没想到美人也有一颗玲珑心。 “这世间少有人如你这般看得开。” 长宁郡主叹道。 “因为妾的身份卑微,即使受了委屈,也只能这样开解自己,若是事事都伤心难过,那早就哭干了眼泪了。” 楚云舒说得平淡,却叫听到的人都感到了其中的苦涩。 长宁郡主默然,这世上身世低贱的人多了去了,也只有楚云舒让她感到一些遗憾。 要她说,楚云舒与其做靖安侯的妾,还不如入宫当妃子。 同样是妾,宫妃却是正经主子,之后也无人敢非议她。 听着墙角的陆子逸心疼,“唉,若我能早点遇到楚娘子就好了,我肯定会八抬大轿将楚娘子迎娶进门。” 来福无语地看了主子一眼,觉得自家主子在做梦。 萧长风默默注视着少女,她明明是笑着的,却又破碎感十足,像是早就被伤得千疮百孔的琉璃。 他倒宁愿她不笑,只展现出自己真实的一面。 她受苦那是她活该! 陆子姝恶意地想,但她不敢骂出来,楚云舒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 简直可笑,那楚云舒可是个低贱的妾啊! 自从楚云舒出现,长宁郡主就变了个人似的,半点也不在意尊卑。 还处处偏袒楚云舒。 她不解,楚云舒受的苦,皆是因为她出身卑微,她低贱! 她最不该的就是入侯府,纠缠上靖安侯! 小二捧着缠枝莲纹朱漆食盘躬身而入,蒸腾的热气裹着异香霎时充盈厢房。 屋子里的凝滞的气氛,随着小二一盘盘送上来的菜而缓解。 长宁郡主的侍女抬手揭开鎏金盏盖,一只红润油亮的蜜汁鹅掌卧在荷叶间,琥珀色的酱汁沿着冰裂纹瓷碟蜿蜒而下。 “好了,大家都坐下用膳吧,会仙楼的菜最是讲究火候,我们还是莫要辜负了这些美食才是。” 楚云舒很赞同这点,跟着入座,宝珠站在她身后,萧长风一个男子也不会真的留在都是女子的厢房里,退出去守在门口。 这才出门,就对上了一个圆溜溜的脑袋。 萧长风神色冷了冷:“这位公子,您蹲在这里难道是在偷窥?” 陆子逸:“........谁、谁偷窥了,我是不放心我阿姐,就过来看一眼,我阿姐可就在里面的包厢里。” “那请问家姐是?” “.........” 他能说他阿姐就是刚才跟你家主子争吵的那个吗? 陆子逸心虚但是气势不能输,“哼,我阿姐的名讳岂是能告诉你一个小小家仆的!” “哦,便是陆家娘子吧。” “你.....你胡说!” 看着男人一副等着你继续编的眼神,陆子逸脸白了又白,狼狈拐回自己的厢房。 第89章 在这等着她 抛开陆子姝的挑衅。 这一顿,楚云舒吃得还是很满意的。 长宁郡主也足够大方,三百两一分不少都用了,平日里不舍得点的珍馐这次都点上。 会仙楼的掌柜看着账单乐开了花,还主动送上一壶女子爱喝的琼花玉酿。 楚云舒品了品酒,入口甘甜绵柔,还有淡淡的花香,比起酒,更像是饮料。 长宁郡主问她:“怎么样,这琼花玉酿可是会仙楼的招牌,京中的娘子都爱喝。” “楚娘子想来是第一次喝这个酒,不如大胆点,畅所欲言,我们都不会笑话你的。” 陆子子姝很是善解人意的说道,只是这话中绵里藏针。 “酒液醇和而有甜润感,淡淡的琼花仿佛能让人置身于春天之中,当真是一壶好酒。” 楚云舒轻描淡写地说着,然后对长宁郡主道,“郡主喜爱喝酒?妾会酿葡萄酒,等过些时日酿好了送郡主些。” 显然她不仅会品酒还会酿酒。 这在小群小娘子中已经是不得了的本事了。 葡萄酒一直是西域的贡品,就算是她们官宦人家的女儿,也少有能喝到的。 没想到楚娘子竟然会酿。 长宁郡主很惊喜,“你竟然还会酿葡萄酒?” 楚云舒点点头,“妾小时候和娘亲学过酿米酒,后来就自己琢磨着酿果酒,葡萄难得,妾也就酿成过一次。” 如此说也只是给她们一个理由,纵使有人不信,以为她是从哪得了方子,但是也没人觉得楚云舒会撒谎。 毕竟,这葡萄酒是贡酒,就连酒楼都没有卖。 楚云舒之后若是拿不出来葡萄酒,只会自取其辱。 “没想到你竟如此有天赋,那我就等着你的葡萄酒了。” 长宁郡主很高兴,她最是喜欢喝葡萄酒,但每年也就参加宫宴的时候能喝上一点。 比起旁人的怀疑,她是真的认为楚云舒是自己研究出来的。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那些胡商有多看重葡萄酒的方子。 若是楚云舒真的能酿出葡萄酒,就可以开个酒庄,陛下肯定会将她的酒选入贡品。 楚娘子靠着这门手艺就能让满京的夫人高看一眼。 长宁郡主琢磨了一下,越发觉得楚娘子是个宝藏了。 酒酣饭饱,等结账的时候,看着长宁郡主大大方方给出的三百两银子。 陆子姝捏紧了手帕,想到自己的布置,她提议道:“郡主,时辰尚早,诸位姐妹也是难得出来一趟,不如我们再逛一逛坊间?” 这话说到小娘子们的心坎上了。 平日里她们想出门都要被家中看管着,也就这次长宁郡主下了请帖,她们才能出来玩。 长宁郡主看大家都还意犹未尽,自然赞同,只是街上人多眼杂,让她们多注意些,别走散了。 陆子姝走过来,“楚娘子,走吧。” 楚云舒看了她一眼,确定不是自己想多了,这小妮子是真的又想搞她了。 不管怎么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一个武力超强的保镖呢。 接到少女的眼神,萧长风点了点头,看向四周的眼神警惕了些。 身后,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和一个小厮小声说着。 “公子,你刚才怎么没给隔壁厢房送吃的。” “你没看见那站着一个门神啊,我的菜能送进去嘛?” 来福小心地看了一眼随行在楚娘子身后的高大男人,“那咱们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陆子逸坚定道:“跟!” 来福有心想劝,最后只是叹气,“......唉,来都来了。” 不让公子撞上南墙,他家公子是不会放弃的。 出了会仙楼,这条街坊就有不少的首饰铺子,还有些西洋玩意,其中的一枚万花筒,叫小娘子们很是新奇。 只是价格昂贵,一枚就要七十两,小娘子们挨个看了看,最后不舍的放下。 她们也不是没有这个钱,只是七十两还不如打个好看的发簪。 买这个东西又不能戴在身上。 楚云舒现在也是个小富婆一枚了,一路上看到什么好看的首饰,新奇的玩具都买了下来,对这个万花筒她也是一眨也不眨地买了下来。 这东西对她来说没什么新意,不过有了万花筒稍微改造一下,未尝不能做成望远镜。 之前她许诺给谢沉舟的刀是寻不到了,但是一个望远镜足够抵了。 楚云舒就不信,有了望远镜谢沉舟这个狗男人还会厚着脸皮吞下她的银子不成。 本着该省省,该花花的原则,楚云舒掏钱那叫一个毫不犹豫。 只是这一幕,落在陆子姝眼中,都成了靖安侯宠爱楚云舒的证明。 她一个妾,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肯定是侯爷给的! 陆子姝阴沉着脸,走到一个跪地求施舍的乞丐面前,用脚踢了一下他。 那乞丐抬头,和她对视一眼,突然就冲到众人面前磕头。 “求求各位贵人救救我爹吧,我爹快死了,只要贵人能救下我爹,小人愿卖身为奴,给贵人当牛做马!” 这种事小娘子们见得多了,虽于心不忍,但给出了一个,就会有下一个可怜人冒出来。 本想着赶走他。 “哎呀,可怜见的,你先起来。”陆子姝却是上前,一副不忍的模样,等小乞丐起来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可有什么亲戚?” “小人名叫楚天佑,娘在生下我就去世了,从小是爹爹将我拉扯大的,哦,小人还有一个长姐,只是长姐进了靖安侯府当姨娘,她过上了好日子却再也没联系家里,就连爹爹生病也没有管过。” 楚天佑说着,抹了一把伤心的眼泪。 “哦?好巧,靖安侯府的楚姨娘就在这儿,你瞧瞧,那是不是你长姐?” 陆子姝笑盈盈地指了指楚云舒。 楚云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做戏。 把记忆里原主的渣弟渣爹的模样挖了出来,确实跟这人对得上。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楚天佑顺着陆子姝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位带着帷帽的女子,扑过去跪下, “长姐!天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求求你救救爹吧,爹他养大了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