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终结者》 第1章 后剧情 后剧情 (第一章大家想看可以看,不想可以直接从第二章往后看,但我觉得前几章写的不好,后面离开青阳剧情才开始,大家可以提意见,还有就是,女主就是反派,没有什么善解人意,救助无辜善良可怜人的好心,她就是反派,不会洗白,可以说她美强惨,别说她因此黑化才是反派,她骨子里就是孤高自傲的。祝大家看文开心呀。) —— “心怀鬼胎的世家,云顶之上的稻草人。” “杀人只需三钱砒霜,救人却要黄金万两。” “权力不是用来分享的,而是用来巩固的。任何威胁,都必须清除。” 1- “我的前半生喜的时候我不以为意,悲哀时又痛骨铭心,无法忘却。如今我想要用喜盖住以往的悲,既然老天不愿意给我,我为何不能自己谋划。”谢毓双拳攥的发白,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眼神凌厉,身上的暗紫色窄袖劲装,衬得他的神色清贵,周身又带有一丝黑暗疯狂之感。 慕烟听后顿住,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谢毓,就是要这样,无论何事,若是想要有结果,求上天无用,那就要靠自己去谋划的啊,皇位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 2- “偏执的不是你,是我们,你所思所想皆是我所愿,你记住,我们是一样的,你不必害怕我会伤害你,就像你不会伤害我一般,你若是担心,那就找人给我下蛊,你随时皆可控制我,日后的我若是伤害了你,你大可替你我杀了他,他若是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也恨不得在他有反意之时,就了解了自己。”谢毓上前紧紧抓住慕烟的肩膀,与她平视,眼神依旧认真,却带有一丝丝阴鸷。 —— 3- “慕烟,我在努力活着,我一直在争,争一个能够让我在意之人,都能活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将拼尽全力的活着,为我身后的人能不再被威胁挟制,你也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会剩下什么,你没带走的东西你想让给别人吗?”谢毓身体微微向前倾,似是蛊惑慕烟。 “是啊,你在拼命活着。”慕烟眼睫轻颤,空中低声呢喃。 “我大概是像极了我母亲,我不仅要掌控自己的性命,也想掌控别人的生死,我承认我很贪心,对权力,财富,感情,对一切都是。” “权势的诱惑,是人性中不愿屈服的野心,感情是约束,枷锁。”慕烟手指交叉,身体微微靠后,触及谢毓投射过来的眼神,坦然自若的看回去。 “你的贪心,世人都有,只不过他们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承认,你敢,我也敢,心性纯良,淡泊名利那是圣人,我们生来就走不上那条路,所以就应该竭尽全力的一条路走到顶峰。”谢毓轻轻点头,安抚慕烟,手指用力的紧扣指尖,眼神真挚的看着慕烟。 —— 4- 慕烟询问身边的慕嘉树,“他就是谢毓?”慕嘉树闻言看向谢毓点了点头。 慕烟婉婉一笑,“你眼光真好,此人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真的能站在东虞权力顶峰,或是诸国之列。” 慕嘉树听到慕烟赞赏谢毓,“那你还要杀他?” 谢毓见慕烟看向自己,弯腰行礼,“在下东虞广陵王府世子谢毓见过慕小姐。” 慕烟看了半晌后下令,“动手。” 楼下的谢毓听到后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慕烟,又转头看向慕嘉树??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我都,我都这样了,我腰都弯麻了,结果还要打? 慕嘉树接收到谢毓的视线后,转头不看他,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 5--.“慕小姐才到东虞不到半月吧,我以为你能忍一个月再出手,没想到你这么着急,招呼都不打一声,万一伤着自己人了怎么好。”谢毓坐在另一侧的靠椅上看向慕烟。 “自己人?既然达成目的,死几个自己人又如何?若是真的伤到你的人,你尽管将我的人拖出去打杀了。”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怎么?这是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 “我的重点是死人了吗?我的重点是,你做事也可以稍微跟我透露一二。”谢毓欲言又止的看向慕烟。 —— 6--“你装什么好人啊,好像一副为了家国大义能决然赴死的样子,明明知道我来东虞的目的,却依旧假装不知情,和我一起做刽子手,还帮我一起搅乱东虞,你也不过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恶人,既然都在恶人堆里了,谁又比谁高贵啊?你装的不像啊,不如,你去学学那周秉文,他演技挺好的,做戏子都不委屈他。”慕烟背手而立,侧身转头带有浓浓恶意的笑容直直盯着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戳穿了窗户纸后,靠坐在靠椅上,低头笑出了声,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而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肩膀和胸膛微颤,仿若觉得好笑极了,抬头对着慕烟拍手,“好,好一个慕烟,你如今是逮着谁都要骂两句,人家周秉文和你并不相识吧。” —— 7--“好,那此事就当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将此事当成筹码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夺权,必须有我一份。成了,你要满足我的条件,若是不成,你自己担着,若是我也被牵连了,我愿意为自己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陪你一起身败名裂,受万民唾骂。”慕烟用认真又灼热烫人的眼神望着谢毓。 谢毓看着此时的慕烟,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又带有赤裸裸的野心。 “那么此刻,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是,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意透露给我此事,但我今日所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慕烟的目光直直望着谢毓。 慕烟并不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剑友”无缘无故的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透露出来,谢毓不会如此没有防备之心,他若是无意的,就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向慕烟感叹自己的无奈,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对慕烟是有利无害的。 谢毓欣赏的看着慕烟,不止你不舍得杀我,我也是舍不得杀一个如此聪慧,看透人心的慕烟啊。 “好,那就多谢慕小姐慧眼识英雄。”谢毓眼神含笑,说着打趣自己的话。 —— 8-“你的功罪非常人所能论之,功在陈国,罪在东虞,利在千秋,也在于我谢毓。”慕烟在东虞所为之事,亘古未有,千秋之罪,却无人能轻易妄加评判。 他谢毓及受过她相助之人,以及日后,慕烟今朝所为,日后有利于他人之惠者,皆无立场去批判。 慕烟听后微微一愣,似笑非笑的轻呵,“利在千秋?” 千秋万载身后事,与她又有何干系,日后恐怕只会是千古罪人,但也不会有人知道,世人只知陈国慕家嫡女慕烟郡主,为陈国质虞多年方回归故土。 那等千古大罪怎会与她慕烟相联系在一起,她于陈国,于慕家,只有功,无过。 —— 9.“那就滚开,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能挡的,像你这种人,即使科举及第,终究还是我等权贵之奴,你所谓的抱负,终究还不是为我等门下效力,伏低跪膝。”谢玦也学到了慕烟的嘴毒刻薄,对着楚声嘲讽。 —— 10.“为难吗?我不觉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王。”慕烟缓缓走到楚声面前,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与你我也适用吧,我慕烟,出身簪缨世族,北陵慕家,我朝皇帝亲封的正一品郡主之尊,你的骨头是有多硬,你跪不得我吗?”慕烟抬脚踢向他的膝盖,让他半跪在她身前。 1-10都是后面的剧情,可看可不看。 —— 作者友情提示:女主确实是反派,若有不喜,请提前退出去。 慕烟是受命前往东虞做质子,天下诸国联手想要瓜分陈国,慕烟是一个家族利益至上的人,如果陈国消失了,那她们慕家的权势也会消失,所以她搅乱东虞,让东虞无暇他顾。她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强惨反派,反派做的恶事,她都会做,不留把柄,一点泄漏的可能都会被她抹杀。男主也是反派,造反的那种,男女主都是。 男主性格解析:我认为男主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前期跟女主交锋,有意无意透露自己是有价值的,他很能蛰伏忍耐,他是日久生情,第一眼见到慕烟这种女子很惊艳,欣赏,一次次的试探更是惊喜,前期大家都以为他就只是因为自保才和慕烟合作,觉得他还没那么恶,其实他一直都是恶,慢慢的他发现慕烟更是恶的坦荡,所以他后面有意无意的对慕烟释放自己的恶。 女主性格解析:女子人前比较爱演,假假真真,她是一个挺孤傲的人,表面笑吟吟,实际上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认为那些人跟她不是一个阶级,后面棋逢对手,遇到谢毓,也都是利用他搅乱东虞,但男主后面猜到了,男主认为他们利益一致,如果女主做的是错的,那他也是错的,不过他不在乎对错,为达成目的他特别能忍,两人都是疯批腹黑反派。 —— 慕烟的目标极为明确,且为了实现目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她的执念让她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表现出近乎疯狂的偏执。 且为了实现目标,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慕烟的情感极为极端,她对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但对敌人则毫不留情。她的爱与恨都极为强烈,甚至在某些时刻会表现出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慕烟对谢毓的感情极为复杂,她既欣赏他的才华,又忌惮他的野心。 慕烟的手段极为狠辣,她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无辜之人,甚至亲手制造混乱。她的疯狂让她在权谋斗争中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她的心理极为复杂,理性与感性交织,让她在冷静与疯狂之间切换。 她的疯狂并非毫无逻辑,而是一种极致的理性与感性交织的疯狂。 前面几章刚写有点不好,后面就可以了。我保证,她就是反派,绝不洗白。谢谢!!! 第2章 陈国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灯火辉煌,各色各样的商铺和摊位摆满了两侧,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轰”一声巨响,本风和日丽的天空突然之间雷轰电闪,街道的路人看这到这突然之间恶劣的天,离家近的就忙跑着回家去,离家远的,纷纷找避雨之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本就不宽的街道上相互拥挤,仿佛一幅动态的画卷。 一辆华丽的马车自街道转向寂静无人处,越往里走越是寂静,马车停了。 早就等在小巷子的男子,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警惕的看着马车旁的女侍从,那女侍从一言不发,站在马车旁,眼神带着打量。 男子与侍女两相对视,沉默无言。 男子只能率先上前打破沉默,对着马车躬身行了一礼,和善的扯起唇角,询问那女子,“恕在下冒昧,可否问一下马车里的是何人,在下在此处等人,不知阁下来此是何故?” 女侍从闻言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而后,转身轻扣车窗,躬身垂头行礼,“小姐,就是此人。” 气氛安静了半晌,马车里依旧无人答话,就在那男子等得不耐烦时,空寂无人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声响,车帘被人从里面挑开。 一身着黑衣的女侍从缓缓走出,女侍从扬起下颚,上下扫视了男子两眼后,不屑一笑,“你就是李岳?” 李岳自从看到,这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后,心神瞬间不安,警惕的看着那女子,心中暗想:此人绝不是主子派来的,难不成是……想到此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看来今日是回不去了,但也绝不可落入此人手中,若是被逼问出什么来,他活不成,家里上上下下也难逃厄运。 李岳心中已然有了抉择,与其被抓到把柄,不如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对主子尽忠了,主子定会顾及自己的亲人,想到此处,他眼眶微红,但想到此时的处境,瞬间抽刀出鞘,剑指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轻蔑一笑,“不知死活的东西,轻禅,还愣着作甚,杀了他。” 女侍从就是轻禅了,清禅看了李岳一眼,又轻瞥了马车一眼,却并无动作。 黑衣女子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瞬间明了,毫不犹豫的下令,“小姐吩咐了,像这种杀手,留着也无用,不论死活,直接杀了即可。” 轻禅听后不再犹豫,瞬间拔剑,腾身一跃向李岳肩膀刺去,李岳顿时横剑挡在身前,用尽力气挡下这女子的剑招,竟不想,这女子竟比寻常女子力气还大,武力更是在他之上,打到最后,自己绝对会比她先耗尽体力,最终也定会死于此人剑下,但是别无选择,总是要死的。 李岳眼神一冷,瞬间转换目标,旋身踢开面前的女子,借力朝着马车而去。 黑衣女子见李岳改变目标,缓缓握紧拳头,随后脚尖借力旋身跃起,抬腿横扫男子胸骨,将男子踢出马车十步外,而后黑衣女子落回马车架上,脚下借力从马车处飞身而过,膝盖顶在男子胸腔,而后握紧拳头,将他的半边脸抡向地面,狠狠砸去。 随后黑衣女子见他不能反抗后,放站起身子,看向轻禅,冷声道,“站桩子吗?动手。” 轻禅得令后,握着剑走到男子面前蹲下,短剑贴着男子脖颈缓缓划过,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脖颈处的血顺着往地下流淌着红色的血迹,直到他没有气息后,轻禅才缓缓站起身,对着马车行礼,“小姐,李岳已死。” 轰隆隆,漆黑的天幕转瞬之间电闪雷鸣。 片刻后,有人再次掀起马车帘,从里走出一位貌美精致的女子,她头戴金钗,身着红衣,眉目精致绝美,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顾盼生辉,仿佛能洞察人心,唇边常挂着浅淡的笑意,却又让人觉得她的笑容带着一丝疏离,显得既温婉又危险神秘。 慕烟站在马车架,一眼也没看那死去的李岳,抬眼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闭上眼睛,在这寂静的只有雷雨声的小巷里,不觉轻笑出声。 而后睁开眼眸朝轻禅看了一眼,随后抬手示意,轻禅见后,缓缓走向马车,慕烟轻声说道,“去让人告诉咱们宫里的那位,不安分的殿下,不必多此一举,和亲而已,多得是人愿代公主和亲东虞。” 黑衣女子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轻禅一眼,而后状似担忧道,“只要小姐不愿意,赵珺瑶她的意愿不重要。” 慕烟靠着身后的车身,缓缓屈膝蹲下,一条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以手支颌,看向黑衣女子,微微摇头轻笑,“南霜,父亲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明日朝后面见陛下,让我代赵珺瑶前往东虞。” “可是东虞不过一个小国罢了,怎值得小姐冒险,赵珺瑶身为皇家公主,理应担当起一国公主的责任,她留在陈国又无用。”南霜与慕烟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慕烟娇慎的蹙眉摇头,“你不是说了,不过东虞小国罢了,说不定我还未到,东虞就乱了。” 轻禅震惊的看向慕烟,南霜也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慕烟挥手示意她们靠近些,两人上前,慕烟轻声道“东虞已乱,母亲会帮我的。” “东虞虽小,却也能位居诸国强兵之列,那就说明它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只有亲自搅进东虞朝堂权力旋涡,才能明白了。”慕烟眼睫轻颤,抬头看向漆黑的天,还有紫色的闪电,徘徊在漆黑的半空中。 皇宫 细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水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远山黛隐身姿影绰。 凉亭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内跪着一群身着宫装的宫女,还有一位衣着艳丽,容颜带有一丝英气的贵女。 靖和公主的女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半盏茶后,才听坐在上首的靖和公主出声,“清荷,你这怎说着说着就跪着了,快起来,又并非是什么大事,你在这跪着,被来来往往的宫人太监看到成何体统?那不知内情之人,定会误解本宫仗势欺人,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心软,你虽然办事愚蠢,但本宫一向不会为难你。” 跪了半炷香的阮清荷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靖和公主,忙道,“此事乃是我和哥哥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恕罪。” 赵珺瑶听后一言不发,含笑直直看着阮清荷,阮清荷察觉到一丝危险,又忙跪在地,惶恐不安,心里百转千回,抬起头看着赵珺瑶。心中暗想:你也不敢把我怎样。 赵珺瑶见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心里冷笑一声,嘲讽道,“人人都说你不如慕家女,如今我看,呵,你果真是蠢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蠢东西就是蠢东西。 阮清荷听她提起慕烟,羞愧的低下了头,目中含着冷意,双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想到什么,心中觉得可笑,复又抬起头看着赵珺瑶,冷冷道,“我是不如那慕家女,就像姑姑不是也不如慕家女一样啊。”眼中浓浓的恶意。 赵珺瑶听后怒视她,她竟然敢将母妃与先皇后作比,真是不想活了,明知此处是她的逆鳞,她还敢……。 阮清荷见她果然被激怒,得逞的看着她笑,此时也不畏惧赵珺瑶公主的威严了,招手示意丫鬟,丫鬟连忙起身,扶起阮清荷。 看到赵珺瑶要吃人的眼神,她挑眉一笑,挑衅的看着她,缓缓坐下,“你我是一条船上的,姑母和殿下还要仰仗父亲呢,若不是您和五殿下不得宠,父亲和哥哥也不必那么辛苦奔劳,所以,别动不动就…” 话还未说完,赵珺瑶就已经忍不住,将桌上的热水泼在她脸上,站起身拽起她的胳膊把她压在柱子上,冷言警告,“不要把我们摆在一个位置上,本宫姓赵,不得宠也好过你,把我交代的事办清楚,你才有跟我讲话的资格,你要是不行。” 赵珺瑶眼神狠厉,冷笑一声,用力攥紧她的手腕,冷冷嘲讽道,“阮家也不缺你一个啊,你那么多庶出的哥哥姐妹,我何必扶持一个不敬本宫的废物,你若不是嫡出,就凭你的脑子,早就被你庶妹算计死了。” 阮清荷听后,心里更是怒火中烧,在家里她是嫡出的女儿,哥哥姐姐父亲母亲都顺着她,府中的庶子庶女没有一个敢越过她去,哪怕在府外,众人也多是恭维她,没想到一个阮家的棋子居然敢这么看轻她,既如此,赵珺瑶还不如去和亲呢,她定不会让赵珺瑶好过。 赵珺瑶见她沉默,以为她知道怕了,松开了手,阮清荷的丫鬟立刻上前扶起她,连连告罪,离开了皇宫。 阮清荷回到家就要去见父亲,管家看到七小姐回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阮清荷着急问道,“父亲可回来了?我要见父亲。” 管家疑惑,今日怎么刚回来就要见大人,但还是压下心中的疑问,讨好的看着阮清荷,“哎,您说,大人刚回到您就前后脚到了。” 阮清荷听后立刻朝阮父阮卓羽书房疾步而去。 等到了书房,阮卓羽疑惑的问道,“清荷,殿下让你进宫作甚?” 阮清荷顿时委屈不已,将赵珺瑶指使她和哥哥的事复述一遍,皇宫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讲了个痛快。 原是赵珺瑶得知消息,皇帝有意让她去东虞和亲一事,她深怕和亲离开上京以后,无法把持仅有的权利,听了幕僚的建议,找人代替她前往东虞和亲。 但是和亲人选是个麻烦,要找身份贵重,但在朝中不能有支持的皇子党派,找自己一派或者保持中立的,但又怕中立一派被他人拉拢,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户部尚书葛恒之女,乃是阮卓羽好友之女,户部尚书乃是保皇派,却又和阮卓羽交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但是她却不知道,慕烟的父亲,慕景桁早已提前得知了此事,慕景桁自然也是盯上了东虞,东虞如今也是重要的砝码,若是拉拢东虞,此乃好事一件,慕家在陈国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名声,功绩。 拉拢不成也不容许阮氏成功,所以打算提前上书陛下,让自己的嫡女慕烟前往东虞,若是成了不止是慕家的名声,对慕家的利益更是稳固。 所以指使慕烟去解决葛恒一事,阮清荷派人前去试探葛家的意思,没想到接头便被杀了。 阮卓羽听后冷笑一声,“没想到靖和公主居然有这种想法啊,不知我那贵妃妹妹可知道,和亲人选绝不能是慕家女,如果定了慕家女,那就让她死在和亲路上。” 阮清荷听后不满道,“父亲,那靖和公主呢?” 阮卓羽看到女儿不高兴了,哈哈直笑,阮清荷不满的瞪了父亲一眼,阮父招手让女儿过来,阮清荷不动,他就连忙走过去把阮清荷摁到椅子上,和蔼道,“尝尝这清茶,我刚得的。” 阮清荷不满的看着阮卓羽道,“我要靖和公主去和亲。” 阮卓羽拿起杯沿道,“当然是靖和去和亲啊,不然,还能有谁比殿下的亲皇姐去合适呢。” 听到父亲承诺,阮清荷嫣然一笑,拿起清茶对着阮父道,“那就尝尝吧,父亲喜欢,女儿自然也喜欢。” 第3章 支配者 第三章 慕府 书房里的两人相对而坐,在方寸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拥有其独特的生命力,与对手展开一场激烈的角逐。 “咚咚”敲门声响起,慕景桁持棋的手微顿,稍后放下棋子,看向对面的女人,这女子年轻时定然是极美的,即便快四十的年纪,也依旧风韵犹存,有一种豁达淡然的美。此人就是安氏安宛瑜,慕烟的母亲。 安氏见对面的人停手,也抬起头看着慕景桁,慕景桁撇了一下头示意,安氏随手从棋篓里捡出一颗棋子,丢了一颗棋子到门上。 慕烟听到棋子落地的声音,示意下人开门,慕烟进去后停在门槛,捡起落地的棋子。 走到安氏面前,福了一礼,将棋子递给慕景桁,慕景桁看到棋子后,了然一笑,接过递给安氏,安氏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慕景桁一眼,摇了摇头,接过棋子,而后朝慕景桁丢去,慕景桁连忙躲开。 安氏还要拿棋子砸,慕烟无奈,上前按住了安氏的手,安氏状似悲伤的苦笑一声。 慕景桁无奈道,“棋子在棋盘上走动,看似死棋,说不定就柳暗光明了。” 安氏道,“下棋,一步一抉择,黑白之间,千变万化,希望大人不要走错了。” “夫人,我又何尝不知呢。” “你们慕家的女儿前面那么多前车之鉴,慕景桁,你是看不到吗,不说别的,先皇后就是个例子,先皇后多聪慧通透的女子啊,多智近妖,不也落得帝王猜忌,家族漠视的下场,慕烟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像先皇后一样。” 慕景桁闻言,抬眼看向安氏,紧握双拳,指甲陷入掌心,想从身体的痛感中缓解心痛,“慕烟不是先皇后。” 安氏闭上眼睛问道,一副无奈的神情,“父亲也同意吗?” 慕景桁闻言低下头,抿一口茶后,放下杯盏,看向慕烟,“你外祖父的意思是让你嫁给弘毅殿下,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阿言,和亲未尝不是另一条路,你的野心可能在陈国无法大展身手,但如果是在东虞……” 慕烟看向父亲,明白了父亲未尽之言,她的野心可以在东虞慢慢展开。 安氏看向慕景桁道,“阿言,只要你愿意,我会帮你,无论是在陈国,还是在东虞” “我未实现的东西,我会帮我的女儿。” “我收到消息,东虞国君三个月前已死,太子继位,太子已有太子妃,立太子妃为皇后,另有皇贵妃,贵妃都已立。” “阿言,你不必和亲,质子,你以质子的身份在东虞,我在东虞的暗探随你调动。” 慕烟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无半分刚刚的悲伤紧迫,满是算计。 她一直知道,知道母亲年轻时是个为权利不择手段的女子,即使嫁给了父亲,但她依旧不会放权,年轻的时候就在家族培养势力,搅弄风云,嫁给父亲后,也依旧不拘于后宅,扩散势力。 有时候慕烟会觉得自己是母亲的女儿,也像极了母亲,一样对权利有掌控欲,爱极了生杀予夺的感觉,或许我这一生不会为了任何人或事放弃这炽热的权力。 慕景桁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安氏。 安氏抬头回视慕景桁,慕烟看向窗外黑沉的天,天已经黑了,月亮悬于高空,旁边还有一颗星星。 第4章 权和爱当然不对等 在寂静的夜晚,窗外的风声打破了沉寂。慕烟右手捻着一枚棋子,左手握着杯盏,思虑着该下在哪里呢,放下茶盏,轻轻扣了两下。 轻禅见此又忙上前添了一杯热茶,随后便站在一旁,心里想着小姐和亲东虞之事。 轻禅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南霜,南霜权当看不见瞬间转头,轻禅只能自己主动开口询问,“小姐,奴婢有话想问。” 慕烟抬头看了轻禅一眼后,漫不经心道,“你问。” 轻禅紧张的呼出一口气,“小姐之前说,夫人会帮小姐的,为何……” 慕烟闻言看向轻禅,随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从她的胸腔里溢出,笑够了,慕烟站起身,双手背后而立,绕着轻禅身侧走,柔声问道,“你以为是哪种帮啊?” 轻颤见慕烟笑的实在是瘆人,只能试探的问道,“不是帮小姐避免和亲东虞吗?” 慕烟听后直接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走到她身侧缓缓靠近,双手搭在南霜肩膀上,满不在乎的耸肩,“怎会,我说的帮,是帮我前往东虞为质啊。” 慕烟心中暗想,此次的质虞之事,不就是所有人一起促成的吗? 母亲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在有消息传出靖和联姻东虞后,就让人前往东虞探听消息,半月前母亲和慕烟密谈东虞一事。 东虞皇竟然驾崩了,而东虞竟然密而不发,新皇帝上位后,为稳朝政,广纳后宫,和亲先皇的旨意,新皇后宫位分已满,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异族就把大臣的女儿换下来的。 “靖和公主想找人替她和亲,而父亲想让我去东虞,所以母亲早在父亲找到我之前就同我商量了,“为质”,今日在父亲面前不过是为了让父亲觉得,我和母亲是不得已,才选的东虞罢了,父亲知道我有野心,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我必须选择东虞,而是我为了慕家,从陈国和东虞之间选了东虞。” 轻禅听后心中微微震惊,南霜状似疑惑的问道,“若是为质,为何还没有消息传出,靖和公主竟也是毫不知情”。 轻禅暗暗想着,不止靖和公主,连大人都不知道,夫人和小姐今日在大人面前,先提的和亲,后夫人表示愿退让一步,让小姐为质,而小姐刚刚的意思竟是,早就知道了是去东虞做质子,所以才和夫人一起演的一出戏?那夫人和小姐又从何得知的消息? 慕烟漫不轻心的看着窗外,“陛下和东虞皇半月前已然商议,由和亲改为质虞,不过,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不过,她比母亲更早知道,为质也是故意的。 母亲是个精明的人,她不会允许她精心培养的女儿,只做一个后宅夫人,别人可以,她不允许,在母亲心里,她就该和年轻的安宛瑜一样,如果有人打破了,她不会崩溃,她会一点一点把她拼好,重新拼回去就好了,不过就是多费了点时间和精力罢了,只要达到目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她,慕烟,跟母亲是一样的人。 父亲知道吗? 父亲未必不知啊,慕烟想到此处就兴奋不已。若是知道那就意味着作为家主他会牺牲他这个女儿,但是他看破了,不点明,就代表他作为夫君愿意帮母亲,甚至会在东虞为我的野心添砖加瓦。 这对我是有利的啊,难道不值得我为此兴奋吗?太值得了。母亲和我一定会是赢得那个,因为,我和母亲心都比旁人的硬啊。 这是父亲的爱吗?父亲爱母亲大过慕家吗?当然不,就如同母亲爱权势多过父亲。而我,也很像他们 在这寂静又不平静的夜晚,东虞也有人为联姻的事苦恼,但未必是真的担心,而是幸灾乐祸的睡不着觉,他也在慢慢的等着这场戏。 第5章 试探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洒落,为房子披上一层银纱 棋盘旁坐着一俊美男子,那男子身姿矫健,宽肩窄腰,五官精致锋利,眼眸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藏着无数故事,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且充满神秘感。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配以金冠玉带,更显得高贵无比。 此人就是谢毓,其父乃是先皇胞弟,在东虞人人称一声谢小世子。 此刻谢毓正在闭目养神,门外响起了侍从王庆的声音,“世子,太常寺少卿舒幕求见。” 房内无声,半盏茶后,才听里面传出声音。 谢毓仰躺在软榻上,慵懒的敷衍道,“就说我不在。” 舒幕在门外听到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庆一眼,眼神示意,王庆闷闷道,“世子,人就在这了。” 谢毓闻言睁开眼,无语望天,“进来。” 这舒幕可不是个善茬啊,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其父是,正一品少师,说来也怪,舒幕的父亲效忠的是,曾经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而这舒幕,偏偏就不走寻常路,他乃安王一党,安王自先皇驾崩后,就闭门不出,对外言,先皇驾崩,伤心欲绝,得了心病,内子更是重病,在王府养病,闭门谢客。 舒幕进门后对着谢毓行了一礼后就坐下了,怡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世子,在下来此想问世子借个人情。” 谢毓不搭腔,一只手搭在棋盘上,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舒幕演戏,舒幕见他不出声,只好厚着脸皮道,“听闻鸿胪寺少卿同世子私交甚好,在下想。” 谢毓闻言笑出了声,“你想杀了陈国来联姻的公主啊?” 舒幕闻言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竟没想到这谢毓语出惊人,即便是知道也不应该戳破啊。 “世子在说什么,在下不过是想着我一远房表妹对鸿胪寺少卿李大人钦慕已久,想着哪日得空,我去鸿胪寺见见这位大人,请您代为引荐罢了,别无他想。” “别无他想,哎,巧了,我最近听闻了一个消息,不知舒幕兄可知。”说出来吓死你,既然你上赶着,那你们安王一派就当那出头鸟吧,“我听闻,联姻变成了质虞。” 舒幕闻言大吃一惊,声音颤抖,“为质?世子从何得知?” 谢毓就只是笑着看着舒幕,看你还死装不,就这么点事就让你吓着了,“我也是刚刚得知,而且啊,质虞的也不是靖和公主,听闻是谁来着,哎,这怎的一下就想不起来了。” 舒幕眼神划过一抹暗光,蹭,站起身,行了个端正的礼,“还请世子仔细想想。” 谢毓轻笑一声后站起身,朝窗边背手而立,看着窗外无光的月亮,“这种大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清楚是谁啊,不如,你回去问问你父亲?”谢毓嘲讽道。 舒幕闻言深深的看了谢毓一眼,这谢毓,呵,千年的狐狸,此人看似玩世不恭,不想,也是个城府深厚的。 “是嘛,那就多谢世子提醒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改日。” 话未说完,谢毓就已经不耐烦听了,“不必,来人,送客。” 王庆看了舒幕一眼,舒幕也懒得同他周旋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府。 谢毓看到人走后,敲了敲窗沿,暗处走出一人,谢毓冷声道,“跟着他。” 王庆在外回禀“世子,舒幕刚出了花园。” 谢毓闻言轻笑出声,“这舒慕啊。” 王庆了然的看着谢毓,暗暗摇头笑道,“愿世子心想事成。” 谢毓摇了摇头,“他要是真杀了和亲公主我倒是不奇怪,但是他刚刚听闻不是公主后,和一开始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不敢杀质子,这杀联姻公主和杀质子,他顾忌什么?本想着试探一二,哎,你看,我就说他不老实吧,看似效忠安王,实则虚之,未必吧。” 王庆闻言,轻挑眉梢道,“属下以为,日后总能瞧出来的。” “那就等着看吧,这舒家是被折腾死,还是一直屹立不倒。” 舒幕出了王府后上了马车,心中震惊不已,少主质虞一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谢毓从何得知,此人让人看不透,自己奈何不了他,那就只能等了,等少主来解决此事,要尽快传信给主上,以防事变,“立刻回府。” 第6章 自尽 第六章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早晨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昨日还是狂风暴雨,今日就艳阳高照了,是个好天气。 慕烟看向窗外的海棠花树,想到什么,“轻禅,阿弟来信了吗?” 轻禅闻声放下账簿,看向慕烟摇了摇头,南霜安抚慕烟,“小公子人在青阳,不必担心。” “东虞虽说现在同陈国交好,不过最多也就五六年的光景,陈国帮东虞抵抗大金,东虞同苍狼交好,若是联合苍狼,无论是联姻还是送质子,都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看似风平浪静,五年之后呢,南月现在已经不行了,估计各国都早已按耐不住要瓜分南月了,陈国和东虞交好,也不过是怕其他几国联盟对付陈国,东虞和陈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一旦东虞、苍狼同时出兵,各国都会举兵,届时陈国危矣。” “那照小姐的意思,南月撑不了多久了,玄月同南海都曾传出消息,不参与各国混战,就只有大金,南璟,北狄,就算是打,我们陈国也不一定会输。”南霜说完轻禅点了点头。 “更何况大金这些年一直同东虞小战,也要休养生息的。” 慕烟沉思半响后,缓缓摇头,手指轻敲桌案,“玄月、东海说是不参战,之前北狄南月围剿扶风时,玄月,东海都是出了力的,谁能保证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尤其是东海,狡诈,看似远离各国纷争,实则游走于各国,挑起纷争,阴险至极。” 南霜不动声色轻瞥了窗外一眼,漫不经心道,“估计百姓也不会想到一直平静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打破吧。” 叮叮咚咚,清脆的滴答,是风铃的声音响起,有人来了。 “小姐,夫人身边的商姑姑来了,传话让小姐去夫人院子一趟。” 慕烟看了一眼南霜,南霜走到门外,等轻禅随慕烟去安氏院子后,示意下人从院子里都退出去。 “母亲。” 安氏招手让慕烟站在她身后,随后,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来了五个太监,为首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慕烟看向太监身后的托盘上的圣旨,顿时明了,昨日刚同父亲坦白质子一事,今日圣旨就来了,慕烟把视线投向安氏。 太监按照规矩传了圣旨,安氏让人将人送出府后,慕烟被安氏单独留下了。 安氏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另一个自己,无比欣慰,“阿言,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东西比性命更重要了,但是,这世间还有一个例外,你要把它看的比人命还要重要,在它面前,人命不算什么的,你从小就听话,也更懂事。”安氏憧憬的想着日后的慕烟会是何模样,回过神骄傲的看着慕烟,仿佛看到了慕烟同少年时的自己重合.。 “阿言,你要记住这世上,除了权势地位值得信赖以外,其他的皆不值一提,权利会一直伴随着我们,它一直存在,只要它存在就要紧紧的抓住,不能松手。” 慕烟眼神冷淡的看着安氏,安氏看过来后又表现出乖顺的模样,“谨记母亲的教诲。”从小到大这种话听了不下百次了,让我背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安宛瑜想到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了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烟奇怪的看向安氏问道,“母亲笑什么?” “我同你说一个趣事,其实,当初我之所以嫁给你父亲,不是因为什么一见钟情,只不过是母亲说,要找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刚好我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得到陛下重用了,更何况他的亲妹妹还是皇后,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当时想嫁给他的女郎在京都不止我一个,…” 慕烟离开后,南霜对着丫鬟笑了笑,“姐姐进来,我有话想问姐姐。” “何事,我还有差事没做完呢,不如,改…”话还未说完,南霜直接把她拽进了隔壁的屋子。 丫鬟惊慌失措地看着南霜道,“南霜妹妹,你,你这是做什么。” 南霜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可曾听到了什么?” 丫鬟紧张吞咽的小动作没有躲过南霜的眼睛。 南霜直接上前抓着她的手臂,将人推倒在地,目光冷厉,“说话。” “我真的没有。” “好啊,那就等小姐回来吧。” 慕烟回到院子后,就看到南霜站在屋子门口,随即了然与南霜对视一眼,冷声开口,“带路。” 南霜带着慕烟轻禅走到关押丫鬟的房门口就停下了。 慕烟进去后就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丫鬟,眼神询问南霜,南霜看了丫鬟一眼,颔首示意,“她嘴巴硬,不敢承认,就只是推了一下她就倒了。” 慕烟收回视线,看向那个丫鬟身上,缓缓走过去屈膝半蹲,右手钳制住那丫鬟的下巴,“原来,真的听到了啊。”慕烟低头轻笑,左手示意轻禅,轻禅从腰间掏出匕首,递给慕烟,慕烟拿到匕首贴着那丫鬟的脖颈动脉处。 丫鬟见后大惊,连忙辩解道,“小姐冤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慕烟轻轻歪头看着她,而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想让你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的,只要他还在,我会把他揪出来的,你先下去等等他,可好?” “不…”,话未出口,匕首就贴着丫鬟的脖颈划开,血像喷泉一样,噗嗤噗嗤的涌了出来,还有些溅在慕烟洁白的衣袖上,眼睑下也有几滴浅浅的血印。 慕烟站起身,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还有衣袖,察觉脸上也有血滴,抬起带血的手,修长白净的手上沾染上血竟又有一种别样的美,“好看是好看,但却太脏了。” “处理干净,如今质虞在即,府里多出个刺客也不奇怪,也没冤枉她,是吧?”慕烟笑着看着南霜。 “我这就去叫人传出去,小姐院里出现了刺客,奴婢殊死抵抗,最终保全小姐,刺客不愿被俘,自尽。” 第7章 各怀鬼胎 在月色的映衬下,宫殿显得更加神秘而古老。 贵妃榻上躺着一女子,女子容貌娇美,皮肤白皙细腻,犹如春日里的桃花,长发垂落腰间。 旁边还有一打扇的女官,正在听宫女翠兰回禀,“今日儿可真是热闹极了,先有陛下下旨殿阁大学士慕大人之女慕烟前往东虞为质,封为郡主,后来又听闻黄昏后,慕府传出,慕小姐在府中被刺杀。” 赵珺瑶听后忙问道,“死了没?” 翠兰遗憾道,“这慕小姐运气怎就这么好。” 赵珺瑶身边的女官将蒲扇递给翠兰,提醒道,“她若是死了,岂不是还要重新找人替公主去东虞,糊涂。” 而后又转头看向赵珺瑶,“不过,倒是便宜了慕家,质虞的机会落在了慕家。” 赵珺瑶眼神桀骜,“她能替我质虞,也应该感恩戴德,不然,也不会封了个郡主啊。” 女官闻言想到什么,担忧的看着赵珺瑶,“阮大人知道后,估计不会满意。” 赵珺瑶听后摔盏落地怒道,“难不成让本宫去?阮清荷这个蠢货,居然敢鼓动那个老东西来警告我。” 女官翠兰二人连忙跪地,“殿下息怒,慎言,若是被人听到,传到阮大人耳中。” “这是怎了,皇姐发了好大的脾气啊。”来人从屏风外踏进里间,来人着一身青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跃出表面。 男子方正的脸庞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赵珺瑶,又看向地上的碎片还有跪着的女官宫女,翠兰退出里间,女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五皇子赵远致,又重新低下头。 赵远致走向赵珺瑶身侧,扶起女官起身,劝诫赵珺瑶,“舅舅那个人就是爱女心切,你打了清荷,舅舅自然要来劝解你收敛脾性,也是为了你好。” 赵珺瑶听后不可置信道,“致远,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你亲姐姐,在这后宫我们都只有彼此,母妃忙于争宠,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舅舅是外人,只有我和你是最亲近的,我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你如今为了阮清荷来数落我,你” 赵远致听后心里不耐,笑着讨好,“皇姐,我自然是和你最亲近的,但你也要考虑我啊,没有舅舅,没有阮家,我们连站在赵弘毅对面的机会都渺茫,既然要用到阮家,忍一时之气,我若是登基了,定会册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日后阮家怎样还不是随皇姐出气。” 赵珺瑶闻言,心里不屑的想到,跟我这打太极,先不说日后你能不能登基还是问题,空手套白狼,不过是觉得我现在有用愿意哄着我,你早就不是小时候的赵远致了,除非父皇昏了头,才会选你,给你赐名远致,远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还在这自欺欺人呢,我还是多为自己打算为好。 “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会帮你,你说的我怎会不明白,不过一时有些气不过罢了。” 赵远致看她低着头,也不装了,翻了个白眼,女官偷偷打量五殿下,刚好看到,连忙低下了头,赵远致察觉到了女官的打量,毫不在意,又开始了姐弟情深,“最近天热,皇姐多加点冰鉴,若是不够尽管让人来我府中取就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皇姐姐” 女官送赵远致到殿外,刚好碰到一个萝卜头,赵远致定睛一看,气笑了,赵珺瑶是真会盘算,看了女官一眼,“明日来我府里取些冰吧。” 女官心里百转千回,紧扣双手,抬头看向赵远致,赵远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笑着看向她,女官连忙低头,“是。” “现在这个天热的,翠竹,烧水小心些,别烫到了。” 女官听到此话,害怕不已,等赵远致出了殿门还久久不动,抬起头看了远处的八皇子,又看向殿内的方向。“公主走错了路,我这是帮她。” 第二日 正躺在摇椅上看棋谱的赵远致听到外面侍卫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屏风外,“殿下,靖和公主身边的翠竹姐姐来了。” 赵远致听后得逞一笑,“带她来见本王。” 在外等着的翠竹心里兴奋不已,看到通报的人回来心里更是紧张。 侍卫行了个半礼后,“翠竹姐姐,殿下让我带您进去。” “多谢通报。” 越走越近,到了门外,侍从停步,翠竹疑惑的看着他,侍从轻声说道,“翠竹姐姐日后发达了,做了殿下的侍妾可不能忘了小的啊。” 像这种侍妾他熟练的很,总要一一打个招呼,都是在王府互相有个照应才是。 翠竹闻言愣了,心里窘迫不已,脸红红的,怯怯道,“若是能如愿,日后定当互相帮扶。” “那翠竹姐姐就进去吧,在下就不跟着了,希望翠竹姐姐一切顺利。”侍卫挤眉弄眼的笑着打趣。 翠竹进去后发现跟之前来的不一样,像是,像是沐浴的地方,赵远致看到翠竹招呼她离得近些。 翠竹鼓足勇气朝浴池的赵远致走去,站在边缘,赵远致打量着翠竹看她因为紧张起伏的胸口,他都熟练了,每回来这的,刚开始都这样,赵致远起身,从旁拿起未开刃的剑,缓缓走到翠竹身侧,用剑挑开束带,翠竹惊慌,“别动。” 赵远致见她不动了接着挑开里面的衣衫,只剩下里衣和亵裤未脱,赵远致停手,“下来。” 翠竹不敢动,赵远致轻笑一声,脱了自己的中衣 ,健壮的身材展露无疑,上前抱起翠竹放到池子中央。 第8章 反派在世家权贵眼里不是反派,只有在上帝视角才是 房梁上的两人尴尬不已,谁能想到,怎么又碰上这么个事呢,两人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面面相觑。 本以为这赵珺瑶派自己的贴身女官是又想什么坏主意,准备先下手为强来着,没想到这女官进来后都没再出来。 这天都黑了,还以为有密道,准备一探究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赵远致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每回来,十次有八次遇到这狗东西干这事儿,打手示意,回去。 这两人是六皇子赵弘毅的暗卫,(先皇后的儿子)两人远离五皇子府后,绕着圣都巷子走了几圈后进了五皇子府,进去后摘了面罩。 年龄稍小的问道,“这,这还怎么回话啊?” 年龄稍长的王炳文听后,皱眉,“哪回不是这么回的。” 本该早就安寝的赵弘毅,因赵珺瑶派女官去赵远致府中之事,还一直未睡,此时正是陈虞两国质虞的关键时期,这俩人肯定不会让慕家安宁的。 灯火通明的书房此刻炸开了,原本躺着的赵弘毅听完暗卫的话后,“啥?赵远致他居然和他皇姐的女官私通?” 王炳文听后,反驳,“这何止是私通啊?这问题严重的嘞。” “他俩不会有嫌隙了吧?赵珺瑶这个女人我可太了解了,她要是知道自己弟弟对她的女官有意思,为了维系他们姐弟的感情,定然会毫不有豫的将人给他送到府上去,刚刚宫里暗卫传来的消息是,女官向赵珺瑶告假,说是母亲病了,啧啧啧。”赵弘毅感叹不已,这俩人居然那么早就闹掰了。 “传消息到慕府,如实告知。” 慕府 赵弘毅派了两拨人到慕府,一行人去见慕大人和安氏,另一行人去见了慕烟,慕烟三人听后,“咦。” 慕烟语出惊人,“这赵远致是青楼小馆吗?”回回都…… 来传话的是年纪小的暗卫,听后,连忙咳嗽。这,这慕小姐毒舌的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慕烟抬手示意他回吧,待暗卫离开后,慕烟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记得靖和公主还年长我两岁啊。” 南霜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她一心拉拢朝臣,现在应是不想因为嫁人影响了自己,除非能让她有利可图。” 轻禅淡淡的看了一眼南霜,点了点头,摸鱼,那么晚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慕烟看了轻禅一眼,抬起脚踢了踢轻禅的腿,“累了便去歇息,睡吧。” 轻禅南霜回院子里睡了,慕烟还在书房想着要给赵珺瑶找点事干,等她从东虞回来,期待还能见到她,别把自己作死了。 在慕烟看来,赵珺瑶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但是,她的野心用错了地方,在这吃人的皇城,她的那点小心思,再怎么掩饰,别人也能把她一眼看穿。 她想在皇帝的朝堂拉拢大臣,瞒不过父亲,更瞒不过皇帝,如今皇帝放任她和阮家,不过是为了给赵弘毅铺路,做皇帝,总要有一块磨刀石啊。 当初父亲娶母亲,皇帝也是从中出了力,皇后诞下皇子后身体虚弱,皇帝怕慕家压不住阮家,安焕章有意把女儿嫁给慕景桁,皇帝顺水推舟,让赵弘毅身后又多了个安家。 慕烟想到此处笑了,我怎的就这么会投胎,旁人如何想的她不管,既然身处在权贵的家族,就应该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啊。 真是越来越期待东虞了,慕烟拿起书桌上的画本,“到了东虞,或许我就是这画本里人人憎恨的人吧。” “看了那么多画本,听了那么多戏,像我这种似奸非奸的臣子,最后结局都不怎么好啊,可是,我的抱负,不是世人认可的。” “当然,我也不需要一群愚钝的废物来认可,若是他们同我身处同一境地,难道,就等死吗?”若是那些庶民突发一笔横财,要怎么守住呢? 他们岂能同我相提并论啊,毕竟,像我们这种人在这世间已是少数,不理解你的人就只有那些无权无势的庶民,他们只会一味地指责、谩骂,而同是世家的权贵,他们只会赞赏,或者嫉妒。 跟我同处一个阶级的并不认为我是反派,在他们眼里我是他们的对手,只有上帝视角的人才会认为我们是反派,我只是做了这个阶级都在做的事,而你们赋予我们一个新的名词,不过我喜欢这个词。 真的好带感啊,慕烟抬眸一笑。 第9章 赐婚 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悄然降临,将世界的喧嚣与繁华一并遮掩。 第二日早朝,抬头天刚蒙蒙亮,在前往皇宫早朝的路上,马车行列犹如长龙,绣花锦缎的车帘在风中飘摇。 皇上坐在金銮殿上,身边是百官朝拜,背后是威武的皇宫侍卫,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权威。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威严如同烈阳,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 商议完政事,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忠勇将军杨凡看向人群中的慕景桁,随后转身,朝着御书房而去,陛下下朝后都会待在御书房一上午,所以此时去估计也跟陛下前后脚到。 到了御书房外,见到陛下身边的御前大总管的干儿子,小福子见是忠勇将军,忙上前行礼,“将军这是?” 杨凡见小福子行了礼,笑眯眯的上前扶了一把,“我来找陛下商议些小事,不知陛下现在可有空啊?” “奴才去通报一声。” 看到小福子转身进了御书房,杨凡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等了一会儿小福子去而复返,“将军请,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小福子恭敬道。 “多谢公公。” 进了御书房后见到陛下就是一跪,皇上抬眼看了杨凡一眼,又看了大总管德顺,德顺忙上前扶起杨凡,“哎呦,将军这,将军起来。” 杨凡借着力道站起身后,一脸哀痛,“陛下,臣有罪啊。” 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杨凡,疑惑问道“哦?爱卿何罪之有啊?朕不太明白。” “陛下,老臣的不孝子,前些日子来找老臣,说喜欢上一女子,可这女子身份尊贵,不敢求娶,老臣本想着,让这不孝子就此断了这念头也好,不曾想,我那不孝子竟那般痴情,这些时日闭门不出,前些日子竟是病卧在床,连吃食都是他母亲喂的,才能勉强吃下一点,老臣和夫人看着儿子痛不欲生,向儿子承诺,定会拼了老臣这一身的功名,哪怕老脸不要了,也要帮他娶得意中人。”说着说着杨凡潸然泪下,竟是要站不稳身子,扶了旁边站着的德顺才稳住。 皇帝心里百转千回,这老匹夫的儿子的心上人不会是慕烟吧,可这慕烟不行啊,“身份贵重,怎么?还贵重过公主了不成,公主你都娶得。” 杨凡的妻子是先皇为了钳制他,就将庶出的七公主赐给了杨凡,婚后也一直相敬如宾,公主还会主动纳妾,后院也从不会让他操心,所以对这个妻子甚是满意。 “老臣想替我那不孝子求娶靖和公主,还请陛下体谅老臣这一番爱子之心啊。” “靖和?”不是慕烟,靖和下嫁杨家,如今杨家没有实权,下嫁到杨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皇帝看向这杨凡,他可不信杨凡能看上靖和,既然与大局有利,自不会计较。 “爱卿起身说话,此事,朕明日就下旨。”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后,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皇宫,每一砖每一瓦都透露出庄严与威严。 昨日晚上,慕府暗中让人递了一封信,居然是让他今日上书,求娶靖和公主,杨家看似中立,但,陛下都看好赵弘毅,又怎好同陛下作对,慕家乃是殿下的舅家,日后定然会更进一步。 不过就是再娶个公主放家里,一个都有了,多一个也没什么,还能让慕家记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笑眯眯的迎着光走下了御书房的阶梯,穿过巍峨的高大的高楼,向着出宫的大门走去。 慕府 慕烟让等在皇宫外的人回来回话了,说是亲眼看到杨凡直到快中午,他才从皇宫出来,瞧着笑眯眯的。 慕烟听后接着看手里的棋谱,意料之中的事,杨家多合适啊,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令人满意的,太高太低中庸不好,有实权那就更不好了,杨家本就娶过一个公主了,杨凡虽然没了兵权,但是公主有封地,日后就算在封地也会过得舒坦。 第10章 “原来我竟还在奢望我不配有的东西” 慕烟想到靖和公主,她会乖乖的嫁到杨家吗? 慕烟拈起棋篓的黑子,放在左手掌心处,左手握住棋子。 慕烟轻声浅笑,“棋子就应该由下棋的摆布,我下在哪里,它就应该待在那里,是生是死,不过一念之间。”随后将棋子丢回棋盘,打乱了原本的平静。 轻禅看到小姐嫣然一笑,一看就是算计人得逞后,无人分享喜悦,自己搁那开心呢想到此也不由轻笑一声。 但想到小姐及笄后,估计连及笄礼都不能办,便要前往那东虞受苦受累,不由得心疼的看着慕烟,但看到慕烟望着她笑,这心疼就消失殆尽了。 “小姐笑什么呢?这般开心。”轻禅尴尬的笑着看向慕烟。 “轻禅,你想成亲吗?” “不,不太想。”这是又咋了? “你若是不想去东虞,我会让母亲在慕家给你找个家世好的幕僚定亲,但是若是跟我去了东虞,我们可能会死在那里,我不是吓你,可能连尸骨都回不来故土了。”轻禅是这次去东虞年纪最小的,她若是不愿,她不会怪她,面对生死,总是怕的。但是万一坏了事…… 轻禅见小姐是认真的,眼睛忧郁的看向慕烟,“属下从小跟在小姐身边,我虽然没有南霜她们聪慧,但是生死大事我也是要陪着小姐的。” “能为小姐死也是属下身为慕家家臣的殊荣,我不奢求能回故土,只要小姐活着,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南霜眼神发酸的看着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女郎,希望此去,顺顺利利,大家只要活着回来就行,尤其是小姐。 她不相信小姐会是个忠臣,估计在东虞,小姐的恶,会慢慢浮出水面。 “我们不会轻易死的,轻禅,我本没有多少善心,若是情况不对,我允许你自私一回。”慕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以为主子跟你说让你自私一回,你就真敢吗? 慕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但是千万不要背叛我。只要我还活着,我会让背叛我的人,生不如死的活着。” 慕烟站起身走向窗边,目光幽深了几分。 此行带到东虞的人必须要敲打,他们的家人也都必须留在陈国,留在慕家。 没有多长时间了,看来要提前了,东虞有个危险的人,昨日收到东虞快马加鞭的信,东虞居然有人消息如此灵通,若是不尽快准备,等到了东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霜,通知母亲,我们明日就出发,陛下安排的人按计划出发,多带些人手,我的暗卫带走一半,不要打草惊蛇,对外就说我在养病。” “还有几个月呢,这么早就出发,会不会太早了?”南霜错愕的看着慕烟。 “不早了,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路上等着我了,东虞想要试探我的人估计都在边境了,也不知道先见到谁。”想到此处慕烟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慕景桁听闻了慕烟明日就要走,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慕烟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也会心疼,他不是不知道妻子安氏的执念,有些事不是不知,只是不想知道罢了。 慕景桁去了慕烟的院子,看到慕烟的院子灯火通明,而慕烟正站在院门口那石像旁边看着他,慕景桁想起了小时候,安宛瑜对女儿甚是严厉,对于儿子嘉树疏于管教,嘉树从小就喜欢趴在他姐姐的院子外的石头上看慕烟,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沉思。 慕烟眼含笑意看着慕景桁,“父亲来了,要进去坐坐吗。” 慕景桁看着这个女儿,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情绪,但也只是一瞬,慕景桁就把自己拉回现实,苦笑一声,“我们好久没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地上畅聊一夜了吧,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思辨,能辨半夜,醒了还要找你母亲问谁输谁赢,我还记得…” 话还未说完,就见慕烟从柱子旁走到一块石头前,直接坐下了,慕景桁恍惚了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阿言。 慕烟右手握紧衣衫,抬起头,看着父亲,有些话说不出口,“父亲,能陪我坐一夜吗?” 慕景桁眼中含泪,急忙低头,眼泪落到地上,消失的看不见,可是慕烟看到了落泪的慕景桁,“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不日便要离开圣都前往东虞,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父亲。”慕烟一直盯着巍然不动的慕景桁,心中暗暗含着一丝期待的喜悦。 慕景桁闻言转身望向天,帐然苦笑,若不是他深知慕烟的性子,身为人父他怕是会心软,但他与慕烟不是寻常父女,自也做不到深夜交心。 “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天有些寒了,早些回去吧,等你从东虞回来,我,我陪你,跟小时候一样。”说完快步走出小院。 慕烟直直看着父亲的背影从拐角消失不见,无声自嘲一笑,眼含热泪,心像是被攥着撕扯一样生痛,抬头看着看得见却碰不到的月亮,眼角的泪滑落在脸庞,慕烟抬手擦泪,笑出了声,“我本以为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没想到,人又岂会真的无情。” 本就猜到的结局,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原来我竟还在奢望我不配有的东西啊。 “不一样了,我现在需要你坐在这里,但从东虞回来的我还需要你吗?” 慕烟独自一人在院外坐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才站起身,被下人搀扶着回了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似是真的累了,闭上朦胧的眼睛,沉沉的睡了下去。 第11章 离开京都 亥时,此时的慕府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夫人不去送送小姐吗?”商姑姑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慕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慕烟幼时也是她在身边伺候,说句大不逆的话,她从心底里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骤然分离心里总是有些不好受的。 “我让晚秋同她一起去东虞,阿言毕竟年纪还小,晚秋在,我放心些。” 安氏目光微闪,透过阁楼窗外看着远处的马车,“你说,阿言去了东虞,回来会和我变得生疏吗?” “怎么会,小姐从小就听夫人的话,远离故土,肯定更是思念夫人。” “是吗?可我这心头总有一股不安啊。” “昨日夜间,家主去了小姐院外,但未曾踏入便离开了,小姐在院外坐了一宿,第二日天蒙蒙亮才被下人送回房内。”商姑姑搀扶着安氏缓缓起身,心中百转千回。 安氏闻言微微一顿,“小姐在院外枯坐半宿方被察觉。” 商姑姑愣了愣,“是。” “如此不中用,将人打杀了吧。”安氏手捻佛珠,缓缓闭上眼睛轻道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儿,此行顺利。” “小姐乃是有福之人,自有福气庇佑。” “可那毕竟是小姐院中的下人。”商姑姑迟疑不决,她自是清楚,安氏想以此警示家主,但小姐日后回到圣都,若是知晓此事是夫人下令,自不会怪罪夫人,只会迁怒于她。 “那边罢了,没人责打十杖。”安氏自不愿因此等小事与慕烟生了嫌隙,不过是一群卑贱的下人。 寂静的皇城,街道上出现了一长队的黑衣人,个个黑衣遮面骑着马,环绕在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周围,穿过黑漆漆的街道,向着城门而去。 今日轮值的城门尉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黑衣人首领抬手,队伍就停下了,城门尉忙上前行礼,南霜警惕的看着四周,拿出慕家令牌和慕家令后,冷声道,“开城门。” 城门尉看到令牌后躬身对着马车行了一礼后,招手示意城门兵开城门。 出了城门后,南霜驱马到马车右侧,“小姐,夫人让人传话,晚秋姑姑会跟在去东虞的使臣队伍里,到时候,使臣会停在青阳,在青阳等着小姐会合。” “随她吧。”有没有晚秋,她都要想办法在我身边安插人手。 “多个助力,总比,多个敌人强啊。”慕烟无所谓道。 母亲虽然在我身上寄托了希望,但是她也防着我,她怕我会失去掌控,不受她的控制。 夜里出行,前三日一直在赶路,到了第四日南霜建议可以在建城投宿客栈,也可让人和马休息几日,不过建城江湖人士居多,慕烟一行人尽量不招摇,低调行事,伪装成去往青阳行商的商户。 住客栈也是分几路在附近客栈住下,慕烟一行人刚进客栈就看到大堂里多是江湖人,轻禅想着,这是进了江湖客的窝了? 南霜将三四楼的上房全包了。 慕烟头戴幕篱,在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看向南霜,“二楼住的都是什么人?” “我刚问过,掌柜的说是江湖人,还有一行人,名义上说是商户,但是看着不像。” “怎么不像?” “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身边就跟着四个会武的侍从,不像是去行商的。” “去哪里行商?往南还是往北?” “我这就让人去打听。”南霜行了一礼后急忙转身。 轻禅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慕烟,又看了一眼楼下大堂。 慕烟站在阶梯上,转身回眸,胳膊搭在扶梯上,审视的目光扫视楼下的人,刚刚一直有人盯着她。 南霜问完后快步走到慕烟身侧,本想说什么,但看慕烟一直望着下面,南霜顺着慕烟的视线往下看去,眼中划过一抹杀意,看向慕烟建议,“宁可错杀一千。” 慕烟瞥了南霜一眼,“南霜,来者是客,我们提前出发可不只是因为那封信。” “我们三天前才从京都出发,那人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在这等着我,只能是,他早就安排人在京都城内城外盯着我了,也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到达建城,除非是他在我们要路过的各个州县内都安排了线人提前蹲点,只要看到我们就传消息,此人为了我们也是大费苦心,劳心劳力了。” “先不论是想杀我的,还是想和慕家交好的,此人都值得拉拢交好。” “那就等着此人主动找上门来了。”南霜灼灼的目光看着慕烟。 南霜附身靠近慕烟,“我让人去找店家打听了,那一行人是从东虞到陈国做生意,本想着发一笔横财,但是生意没做成,就准备回东虞,但是做生意亏了钱不敢跟家里写信,就等着有人去东虞,捎带上他们几人,路过关隘他们愿意多付盘缠,和同伴有个照应。” 轻禅听后无语了,“这假话真是张口就来啊?编的也太假了,糊弄傻子呢。” “让人轮流盯着二楼,只要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是。” 楼下柜台下正躲着的两人察觉人走了以后,舒了一口气。 长相清秀的王庆惊魂未定,“此人未免太过警觉了,不过就是看了几眼,就被她察觉到了,不是说慕家小姐不会武功吗?” 浓眉大眼,身体魁梧的陆舟野缓缓起身,用眼睛斜瞥了楼上一眼,又蹲下,“这谁知道啊,这小娘子身边都是高手,能发现我们也不奇怪,她哪敢带着一群废物就去东虞,主子说了,这小女郎有些胆量,但却不知为人如何,曾听闻这慕家女郎温柔娴静,虽然出身权贵却不孤傲,我还听闻,她聪慧善良,每个月都让人在城外布粥行善呢。” 王庆听后点点头,“现在朝中都在盯着她呢,连主子都重视这慕家女郎,这慕家女若是到了东虞不得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哎~这可不一定,她好歹是个陈国郡主,她若是真的毫无心计,慕家也不会让她来了,质身东虞,情况错综复杂,我们不可对她掉以轻心。” 王庆思绪万千,主子让盯着慕烟,此人提前行动,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那是救还是不救啊?救了她定然会惹来猜忌,若是不救她……陆舟野拍了王庆,“想什么呢?” 王庆看了陆舟野一眼,问了心中的疑惑,陆舟野冷嗤一声,“咱们就只是看着她,救人自有别人去献殷勤。” 王庆闻言惊诧“谁?” “至于是谁,我现在也不知道啊,主子是这么说的,让我们不用管。” 第12章 遇刺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骚乱声。陆舟野低声道,“莫不是冲着那慕家小姐去的?”王庆紧张地点点头。 此时慕烟正在房中休息,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直逼向慕烟,轻禅早有防备,只见她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刃,巧妙地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轻禅渐渐处于下风。而慕烟那边刺客的剑快要刺中她的时候,一道身影闪入,挡开了刺客的剑。原来是慕家暗中安排保护慕烟的暗卫。暗卫武艺高强,几下便击退了不少刺客。 但刺客似乎并不打算罢休,其中一人拿出一支毒镖射向慕烟。慕烟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南霜及时出现挡在慕烟前面用剑将毒镖打落。 南霜本是在四楼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察觉到楼下有打斗声着急的向三楼赶去。 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想要后撤。 慕烟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刺客,“来了就想走啊,那就把命留下吧。” “南霜,不必留活口,只要踏进这间客栈的刺客,让他们都死在这里,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刺客听后纷纷惧怕,齐齐震惊的看了一眼领头人,首领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慕烟看向对面这群即将死在这场荒缪的刺杀行动中的“刺客”。 南霜听到慕烟下令后,立刻冲向那群刺客。南霜身姿轻盈,手中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要害之处。 慕烟身边的一半的暗卫击杀刺客,剩余的围在慕烟周围保护慕烟的安危。 一盏茶的时间南霜就解决完了刺客,看向慕烟,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舒了口气。看了轻禅一眼后就朝慕烟走去。 “小姐,我让人将此处处理干净,小姐今晚住其他房间吧,晚上我守着小姐。” 慕烟轻叹了一口气,“轻禅,回房间好好休息。” 轻禅抬眼看向慕烟,又转头看了南霜一眼,“小姐,今日是我无能,差点让小姐陷入险境,小姐罚我吧。”见她二人都不说话,轻禅低下了头,握紧双手,踱步出了门。 看到轻禅出了门后,慕烟笑着看向南霜,“你看出来了。” 南霜闻言看了房内的尸体一眼,“这些人骗骗轻禅还行,但是我自己就是暗卫,他们骗不过我,被派出执行任务的刺客,眼里不会害怕。” “小姐不信任轻禅。”南霜只想到这一个答案,想借此试探轻禅。 慕烟踱步走向死了的刺客。 南霜看向蹲在刺客尸体旁的慕烟,只见慕烟用右手托着下巴,缓缓闭上那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轻禅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相信她。”慕烟抬眼看向南霜,勾手示意她过来。 南霜朝慕烟走去,抬起胳膊递到慕烟身前,慕烟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借力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停步,“有时候不能把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我这种人,南霜,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还有你。”话落,慕烟从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走了出去。 南霜站在原地看着慕烟离开,久久无法从小姐刚刚话里的意思抽离,小姐说,我也是她信任的人之一。 轻禅回到房间后,急忙走向书桌,提笔写信,写完后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吹了一声哨子,飞来了一只信用鸽,轻禅将信纸塞到鸽子脚边的小竹筒里,将信鸽放飞后,手指微微颤抖,久久无法回神。 陆舟野王庆二人在看到慕烟遇刺后,就想上三楼一探究竟,还没等他们上去就看到南霜带着一堆人去了,改变计划回房间等着,二人一直注意楼上的动静,听到楼上停了打斗的声音,把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楼梯拐角处慕烟的衣角,松了口气。两人对望了一眼,这才刚到客栈多久啊就遇刺。 第13章 警告 慕烟沐浴更衣后,长发未束,手里拿了一本未解的棋谱,来到棋桌前,周围侍奉的侍女目光聚焦在这位娇美的女郎身上。 她缓缓坐下,让侍女照着棋谱将黑白棋摆好后,慕烟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白子,眼神专注而沉静。 棋盘如同一片小小的战场,黑子已率先布局,气势汹汹。慕烟却丝毫不慌,落子轻盈果断,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出击。 随着棋局的深入,黑子渐渐露出破绽,慕烟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白子加快了速度落下。周围的侍女虽不懂棋艺的高深之处,但也能感受到此时慕烟的兴奋。黑子试图反击,白子丝毫不退,将黑子逼入绝境。 南霜推门而入,看到坐在棋盘后的慕烟后,“暗卫在轻禅的窗外亲眼看到她用了飞鸽。” 慕烟听到南霜的话后,右手伸进棋篓里抓起一把黑子,抬起又松手看着黑子从自己手中松开后又落回棋篓,啪、啪、啪、啪、啪,是棋子落回棋篓内,棋子落下撞击到棋子的声音。 “这落回棋篓的棋子,也是能用的,趁手就行。” 这是暂且放过轻禅了吗? “你觉的安王怎么样?”慕烟望向南霜,手里还在把玩棋篓里的棋子。 “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安王此人妄自尊大,贪恋女色,易暴易怒。”小姐想选安王吗? “蠢点好啊,若是他英才盖世,那才不好办啊。” “小姐想扶持安王,帮他反了东虞帝?” “当然不是安王那个蠢货,此人好大喜功,空有野心,没有脑子,我若是帮他坐稳了皇位,他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扩建版图,到时联合苍狼攻打陈国,那我不就成了陈国的罪人了。” 慕烟对安王这种人是最不屑的,不过就是借助安王在东虞的权势,为自己铺路罢了。 “小姐在京都就已经想好了?”南霜很了解慕烟,她不可能一会儿的功夫就敲定一件事,更何况此事事关生死,她是一个谋渊远略的谋士,会反复推敲计划的可行性,再推翻重塑,一直到满意为止。 “没有见面礼,安王可不会用我。”那就只能投其所好了,私兵?粮草?或是兵器?既然想造反这些俗物缺一不可啊。慕烟闭目冥想。 南霜柔和的目光望着慕烟,远黛眉,丹凤眼,再往下,就见慕烟睁开了眼,南霜慌乱低下头,不敢再看,再看就是冒犯了。 慕烟朝床边走去摆手让侍女退下,随后扫了南霜一眼,“都快丑时了,你回房梳洗后就睡吧,不必过来守夜。” “这几日辛苦你忙活了,回吧。” 南霜行礼退出房外,在门外看到了轻禅,小叛徒,叹了口气走向轻禅,“小姐睡了,今夜我来守夜,你回去睡吧,你从小就一直待在慕家,估计没这么赶过路,也着实难为你还苦苦撑着,别想太多。” 轻禅听南霜还和以往一样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多谢霜姐姐替我守夜了。”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南霜的警告。 “轻禅,你应该知道你是谁吧,你是小姐的人,你的生死掌握在小姐手里,不要两头落空才好,我言尽于此。” 轻禅听到后惊愕万分,脊背发寒,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扶住旁边的墙柱才勉强站稳,想到了出发前一晚小姐的敲打,更是一阵后怕。 第14章 贪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床帷上,慕烟也悠悠转醒。 慕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子。唤来婢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后,便朝着膳桌走去。 膳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慕烟刚坐下就响起了敲门声,轻禅走了进来,进来后就跪下,慕烟平静的望着秋蝉,“我还未用膳,等我用完再开口。” 慕烟用膳用了二刻(半小时),轻禅就跪了二刻。 (古代半个小时的表达方式是“二刻”。在古代,一天被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小时。而每个时辰又被分为八刻,每刻相当于现在的十五分钟,因此半个小时被称为“二刻。刻:一小时的四分之一,古代用漏壶计时一昼夜共一百刻。一刻即为15分钟。) “我本想杀了你的,但你又是母亲的人,我要是杀了你,母亲会不满,又会送来第二个“秋蝉” 。”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你以后就不是我的心腹了,我会找人替代你,你就待在我身边做个婢女吧。”慕烟站起身朝跪着的秋蝉走去。 “你站起身。” 秋蝉早就被前面的话吓得失魂落魄,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慕烟扫了一眼秋蝉的腿,了然一笑,“贪吝” “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 “我曾听一个嬷嬷说过一句话,如今用在你身上竟然也不违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吃里爬外,话虽不好听,却有道理。” 慕烟虚点秋蝉的额头,挑起她的下颚,冷声说道,“你出局了。” 而此时的圣都城内也是热闹非凡。 赵弘毅今日早朝后,本想着在御花园后山逛逛,刚走进凉亭,就看到赵珺瑶宫里的翠兰,带着太医院的两位大人朝着赵珺瑶宫殿而去。 赵弘毅直觉不对,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太监接收到六皇子的视线,紧跟着翠兰一行人来到赵珺瑶殿外,拽着一小太监就问,“靖和公主出了何事?” 那小太监原本不耐,但转头看到竟是大总管的干儿子,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倒个干净,“今日九皇子在公主宫里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热水,哎哟,如今把脸烫的不能看啊,可怜的……” 小福子听完,跑回亭子向赵弘基复述了一遍。 赵弘毅想到之前赵珺瑶的女官跟赵远致的烂事,心中了然,只不过可惜了九皇弟,这脸若是留了痕迹,赵珺瑶可就要郁闷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赵远致是要绝了赵珺瑶的念头啊。 “小福子,今日的事跟大总管说一声,九皇弟毕竟是父皇的孩子,若是都这般欺上瞒下,父皇公务繁忙,等父皇知道了,估计九弟伤都好全乎了。” “奴才回去就跟大总管禀报此事”。 建城 慕烟本想带着南霜去客栈附近转转,没想到刚下阶梯就差点迎面撞上从外面刚回来的王庆,幸亏南霜眼疾手快将慕烟拉到怀里。 南霜眼神警惕的盯着王庆。 ??' ?' 王庆这一看吓了一大跳,怎么在门口就遇上了,瞬间扬起笑容,对着慕烟行了一礼,歉疚道歉,“是在下着急,差点冲撞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姑娘可伤着了?” “公子言重了,该是我向公子道歉才是,急匆匆出门,差点冲撞了公子。”慕烟暗自打量王庆,看来此人就是那五人中的其中一个啊。 “听闻这客栈住了一位从东虞前来陈国行商的年轻公子,就是阁下吧,不瞒公子,在下也是行商的。” 王庆闻言大吃一惊,“没想到姑娘竟也是行商啊。” “难道公子同我一样是来陈国做绸缎生意?”慕烟浅笑嫣然的盯着王庆。 “正是,没想到在下同姑娘竟如此有缘分啊。”王庆沾沾自喜,终于同她说上话了啊。 “是吗?”慕烟顿时失去兴趣,淡淡的笑着。 “在下此行是要回东虞的,不知姑娘是?”王庆顺着杆子爬 “哦?竟巧了,我们此行也是东虞。”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就陪你演下去。 “那不如我们同行结个伴,如何?这一路可不太平,咱们人多好点,遇上山匪我怕你们姑娘家吃亏了。”王庆再接再厉,一起走,岂不是能光明正大的跟着她了。 “这,公子一行几人啊?” “不多,就两人。”没想到啊,这慕烟还真是纯善,他还没开始发力呢,就已经办成了。 “好,我们明日就要走,明日我让人通知公子。” “明日啊?行,那在下就不占姑娘的时间了。”王庆侧身让步,让慕烟先行。 慕烟唇角带笑,“多谢”,转身出门后笑容逐渐消失不见。“不是他啊。” 南霜疑惑看向慕烟“?” “他连陈国盛产绸缎都不知道,我方才问他是不是来陈国做绸缎生意,这个蠢货,他可没有那个脑子布局。” “我现在倒是越发好奇,到底是哪个奇人派此人跟踪啊,是觉得我的脑子还不够那个蠢货吗?还是说他是在故意羞辱我?” 第15章 谢毓慕嘉树友好品茶 东虞如今新帝继位,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先皇骤然驾崩,太子继位本应是顺应天命。 先皇还在世时,太子名义上是储君,但太子这个位子真的不好坐,你要干得太好,皇帝就会怀疑你会不会拉起一支太子党,想提前上位;你要干得太差,那皇帝对你又很失望,认为你不堪大用。 先皇在位时,太子处理政务的分寸很难把握,跟朝臣关系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被扣上私自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帽子。因此许多朝臣对这个太子并不满意,做事有时太过迂腐,有时又太过冒进。 先皇一派因先皇突然驾崩更是恐慌,先皇在位时,他们就不满太子一党,各有各的心思,对太子一党拼命打压,如今太子做了皇帝,就怕对他们秋后算账。 新皇更是怕他们反扑,更怕他们靠拢藩王,上位后手中的政治权利,兵权都没有完全收拢,只能广扩后宫让朝臣的女儿进宫,暂且安抚,等到日后徐徐图之。 先皇一党的老臣都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风平浪静罢了,日后皇帝定会打压或是外放先皇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他们这些老臣就算上交权利,皇帝也不会再用。这都是轻的,要是没了权力,只会死的更快,所以只能投靠其他党派,以求自保,抱团取暖。 先皇一派又因支持党派起了分歧,右相一派支持安王,右相的嫡女嫁给了安王做正妃,自然是希望安王上位。 还有人支持先皇的胞弟广陵王,但也只是少数。 慕烟在客栈附近逛了一圈后就回了客栈,回来后一直在想东虞如今的党派,还有朝廷局势,前朝紊乱,后宫更是一言难尽。 安王虽然支持者较多,但是新皇登基后,政权重新划分,提拔从前的太子党,像右相这种重臣,皇帝并不敢在朝廷不稳的时候下手夺权,但是其他朝臣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安王如今只能求稳,豢养私兵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要是想谋逆,这点人是不够的,但他也不敢招兵买马,如今皇帝紧盯着他,他不敢妄动。私兵,粮草,兵器他都想要。 慕烟沉思良久,“那就从私兵开始吧,后面的就顺风扯帆。” 从建成到青阳要两个月,快马加鞭的赶路也要一月有余,到了青阳再细细谋划。 想明白后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窗外的风呼呼作响,吹得外面的树不住地摇摆,响起簌簌的声音。 青阳 房间里茶案旁坐着两名男子,黑衣男子宽肩窄腰,五官俊美,右边的半张脸处在灯光昏暗处,黑暗且充满神秘感,看一眼就知道这郎君定是贵族公子,此人就是谢毓。 对面的白衣男子眉眼精致,还带有一丝温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错觉,让人以为此人定是个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的贵公子。 “你想跟慕家联盟找我做什么,在下只是在这青阳挂个闲职罢了,不通政事。”慕嘉树淡淡的,看着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小公子谦逊了,公子是慕家人,在下想跟慕大人搭个话,公子又在青阳,我只能从京都赶到青阳,拜访慕公子。”谢毓似笑非笑的盯着对面的慕嘉树。 “家姐不日就要到青阳了,不如,等她到了青阳,我带你去见她,不瞒你说,家姐在家里说话的分量可比我重要多了。” 慕嘉树想到姐姐慕烟就要去往东虞,此人又是皇亲,肯定能有用到的时候。改变主意将此人引荐给慕烟,这个谢毓一看就是心眼多的。 “那我就再等上一月,在下在王府也无事可做,不如慕公子收留我几日。”谢毓笑盈盈的眼神望着慕嘉树。 “这府中大的很,你若是想住,我让人给世子单独划分一个院子,世子好好待着就行,府中其他地方世子就不要乱逛了,怕吓到世子。”慕嘉树警告的盯着谢毓。 “多谢慕公子,只要温饱,在下就一直待在院子里等慕女郎到青阳。”谢毓真诚道谢。 “来人,带世子去秋月院住下。” 谢毓出门后瞬间卸下假笑,侧身回眸,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慕嘉树,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后便跟着前面的侍从离开。 心里想着,不愧是慕家人啊,事事一个都不应,四两拨千斤啊 慕嘉树抬头望向门外,眼底一片森冷,“盯紧他,不要让他乱走,书房重地一步也不能靠近。” 黑暗中的暗卫听到慕嘉树的命令后,就让人死死盯着秋月院。 第16章 前往广陵 晴朗的天空,如一块洁净的画布,吸引着阳光在其间自由的飘荡。 慕烟一行人在客栈门外等王庆两人,慕烟头戴幕篱站在马车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王庆两人出了客栈,看到站在阳光下背对着他的倩影感叹一句,“佳人之姿,宛如天仙下凡,令人仰慕不已。” 美貌通常赋予人表面上的善气迎人。 南霜看了王庆一眼,朝他走去,“回神。” 王庆将目光从慕烟身上收回,看向南霜,心下喟叹,又是个佳人,不过此人冷若冰霜,如同寒冬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难以接近。 “你若是再看,我挖你的眼珠子喂狗。”南霜凌厉的眉眼划过一丝杀意。 冰山美人说话了,王庆蒙了一秒立刻回神,眨眨眼,还好还好,眼睛还在。 慕烟早在南霜动作后就注意到王庆陆舟野已经来了,听到南霜的话后转身含笑,“公子不要当真,南霜总爱说玩笑话,可能是看公子一直发呆,想逗公子一下,刚刚是在吓公子呢,公子没被吓到吧?” “真是抱歉,估计南霜也没想到公子的胆子那么小。”慕烟含笑低头行礼。 乍听此话,以为是主子为了属下的失言冒犯致歉,细品来,就是慕烟嘲讽王庆冒犯了她。王庆听懂后,歉疚行礼,语气抱歉“是我的错,我从小就怕狗,听到南霜姑娘的话,一时吓坏了。” “无妨无妨。” “恕在下冒昧,还未同公子通过姓名,在下慕烟。思慕,过眼云烟。”孤烟。 “在下王嘉树,嘉树成荫,清风徐来。”王庆为了跟这慕烟结交,也是拼了,到时候被发现了,估计会被劈死。 “嘉树,好名字。”慕烟幕篱下一直伪装的笑容消失不见。 王庆还想再说什么,慕烟温柔的嗓音打断了他,“王公子,我们尽快赶路吧,要在天黑之前到广陵,再晚我们就只能晚上赶路了。” 慕烟坐上马车后,南霜她们骑上马跟城门外等着的暗卫汇合。 客栈离城门不远,跟住在其他客栈的暗卫汇合后出了城门。 慕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马并行的两个人,微微眯起了眼。这个“王嘉树”主子的身份定不简单,既然他要跟着,主子肯定会冒出头的。 南霜察觉到车内慕烟的视线,驱马靠近马车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派人盯着那“王嘉树”,防止他透露接下来的路线,万一他们的目的是要杀人。” 慕烟轻轻摇了摇头,“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那么多人的眼睛,但还是谨慎点看着他,他要是有动作直接杀了,不必留活口。” 而另一边,王庆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得小心行事,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到了城门外的小亭前面就看到四五十个骑着马,头戴斗笠的一行黑头人。 王庆和陆舟野对视了一眼,这慕家好大的手笔啊,这是路过一个一城镇就让人护送到下一个据点啊。 靠近凉亭,黑衣首领下马上前,南霜见他下了马,也紧跟着下马等他靠近,靠近后黑衣人掏出慕家的令牌递给南霜,南霜接过后递还给他,接着也从腰间掏出令牌递过去,男子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看完后双手递给南霜。 “南姑娘,在下可否去马车前给小姐行个礼。”慕容是慕家的家生子,因表现突出,在建城负责慕家据点。 “等着,我先去问过小姐。”南霜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待看到“王嘉树”还有他身边的侍从后,南霜将人打发到凉亭歇脚,虽然这两个人知道小姐的身份,但是明面上还是刚认识的商户,就不互相戳破了。 靠近马车窗沿,抬手轻敲马车的窗户“小姐,慕家在建城据点的首领想见小姐。” “你带他过来。”慕烟听了南霜的话后,放下书,抬手推开小窗,看向来人,打量几眼后,想到此人还不到而立之年就是据点首领了,看起来是个能人。 慕容抬头轻瞥了慕烟一眼后,慌张的低下头,伈伈睍睍的样子,“慕容见过小姐,数年不见小姐,不知小姐可还还记得属下。” “?”慕烟疑惑的看向南霜(这人谁?)南霜见慕烟看向自己,摇了摇头(数年得见过多少人,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更何况还是数年前。) “慕容,见谅,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可以说给我听,若是记忆深刻说不准我就想起来了。”慕烟浅浅笑着看着慕容。 “小姐十二岁的时候,属下有幸见过小姐,在暗卫营的暗牢里,夫人带着小姐第一次来暗卫营。”慕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慕烟。 慕烟此时左手搭在窗上,右手半松半握的搭在桌子上轻敲桌案,嘴角还是笑着的,眼神却冷的没有温度,盯紧慕容的脸,“不记得了,还有话吗?” “没有就尽快赶路吧。”话落就关了窗。 慕容是个聪明人,听后也明白了,慕烟不想提起那件事。慕容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行礼转身回到马上后,就下令,“天黑之前必须到广陵,大家辛苦一些,回来请大家喝酒。”话落的瞬间就打马而去,今日要人马不停的赶6个时辰的路。(12小时吧) 第17章 拼不起来了 慕烟自从刚刚听完慕容的话后,就一直盯着案桌,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顺着胳膊,缓缓流淌,流到手指后,血顺着手指的褶皱一点一点滴落在地。 第一个死在她手里的那个孩子,她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是个很爱笑的女孩。 那是个冬天,圣都的雪接连下了半个月了。 圣都的世家贵女为了赏雪,让人将一条街的百姓都驱逐了。 赴宴回府的路上,慕烟遇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她上前拦住了慕家的马车,下人见此要将她赶走。 母亲听闻是个小女娃后便救了她,将她带回了府中,还请了府中的郎中给她治伤。 我第一次觉得母亲有了点寻常人的软心肠,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做救人的善事,我以为她是在教我,在有必要的情况下行善,后面发现,原来不是啊,是在教我不要做无谓的善事。 她的伤好后母亲给她取名“轻禅”,让她跟在我身边做侍女。 这是慕烟身边第二个轻禅。 她待在我身边一年多后,母亲突然带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地是我没见过的的阴暗。 母亲带我去了暗牢,除了用蜡烛维持光亮的那一点地方,其他地方都很黑暗,但是墙后面还有人,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没等我问,母亲主动开口向我介绍这里,“这里是慕家的暗牢,只是其中之一,现在还活着的以后说不定你会见到他,今天母亲教你实践。” 我来到一间像是刚空出来的牢笼里,笼子里到处都是血的痕迹,笼子外面还有其他人。 母亲一脸满意的看向我身后的轻禅,对着她温柔轻笑道,“轻禅,你进去。” 轻禅诧异的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神温柔又危险,不容拒绝的看着轻禅。 轻禅看到后更是害怕,她感觉到了危险,便跪地向慕烟求救,“小姐,我害怕,小姐。” “母亲。”当时的我想救她,可是我没有决定她生死的能力,也没有解救她的筹码。 我看着轻禅被拖着关进了牢笼,墙角的石门被打开了,是一条猎犬,一条几天没有进食的恶犬,外面的人丢了一把刀给轻蝉,又丢了一块生肉到笼子里,恶犬看到生肉扑过去吞掉生肉,又看向另外一块“大肉”。 大肉一般都是最后吃,轻禅拿起旁边的刀,死死盯着恶犬,恶犬动了,想朝着她扑过去,先是撕咬她的腿,还想咬她的脖子,轻禅抬起刀想捅死它,可是身经百战的恶犬动作更快,躲过去后就咬碎了轻禅拿刀的手,轻禅痛苦的嘶吼声在这座牢笼响起,轻禅眼角含泪地看向笼子外面的慕烟。 笼子外紧张看着轻禅的慕烟,看到轻禅痛苦的神情,握紧双拳,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 她第一次想反抗母亲,踉跄的跑到笼子边缘,神情悲戚,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轻,轻禅,我去求母亲,我去求她放过你,我当初不应该让母亲带你回慕府,是我,是我害了你,我。” 慕烟崩溃了,十二岁的慕烟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无助、害怕。 慕烟又跑到安宛瑜面前,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母亲,轻禅没做错什么,我的实践不应该让她作为代价,求母亲放过她,母亲,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反抗你了,你让我学的我都认真在学,母亲。” 慕烟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求母亲放过轻禅,轻禅又痛叫一声,慕烟看到恶犬撕扯轻禅的胳膊,而轻禅已经没有了力气,慕烟瞬间跪下,眼神悲痛,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样,跪着膝行到安氏脚下,不停地磕头想要安氏放过轻禅。 安宛瑜看到跪在自己脚下的慕烟,白衣已经脏乱,斗篷早已不见,看着慕烟一直在哭,一直祈求,安氏大发慈悲得让人将猎犬带回去。 安氏缓缓蹲下身扶起跪地的慕烟,看着她凌乱的发鬓,眼神渐渐冷沉,嫌恶的看向轻禅,心中对她的厌恶更深,一个卑贱的贱民,竟让我的女儿为此如此狼狈不堪。 “阿言,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让她少些痛苦,看着跟你一样大的孩子,我总是忍不住心软,你可不要像我一样,以后遇到事就心软,我怕你被人欺负。”安氏若无其事的为慕烟整理发鬓,随即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拿剑。 慕烟听到安氏的话后,呆呆的看着她,直到安氏拔剑递给她,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剑,锋利嗜人,慕烟无助的摇头,“可是母亲,我不想让轻禅死,我想救她,我想让这个秋禅活着,我不想要别的秋蝉。” “可是你不杀了她,她就会一直痛苦啊,你看看秋婵。”安氏站在慕烟身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 慕烟看到奄奄一息的秋蝉,不敢再看,拼命的摇头,声音嘶哑哽咽,“可她是秋蝉啊,她是秋蝉,母亲,你也曾救过她的。” “你不动手,那条恶犬还会进去,继续。”安氏对慕烟的那丝仁善越发不满。 “你若是不亲自动手,她也活不过今日,只会死的更加凄惨 。”安氏含笑看着慕烟的神色,继续言语威胁,让她亲自动手,一步步走向牢笼。 慕烟听到此言,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指尖陷入掌中,掐出血痕,随即毫不犹豫夺过安氏手里的剑,走到笼子跟前。 慕容上前打开了锁链,慕烟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脚步走向轻禅身旁,仿佛没有了力气,跪在轻禅身边不敢看她。 轻禅隐隐看到慕烟的身形,心中舒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姐,求你杀了我吧。” 慕烟跪在轻禅身边埋头痛哭,明明刚刚还在求救的人,她刚刚还想活着的,此刻却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慕烟看向秋蝉,颤抖着将剑横在轻禅的脖子上,轻禅看向慕烟脏乱的脸,想要抬起手帮慕烟擦干净,可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轻禅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小姐,“希望小姐替我活着,我,没办法陪着小姐了,也看不到小姐长大后的样子了,我很无能,我下辈子想学武功,这样就能一直陪着小姐了。”轻禅身上残断不堪,拼都拼不齐了。 慕烟放声痛哭出声,看向轻禅的最后一眼,手里的剑划过轻禅脆弱的脖颈。 良久,站起身,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好像还是温热的,看着血滴顺着颤抖的手滴落在地,但是它太轻了,掉在地上也没人能听到,听到也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它太轻了。 但是此时的慕烟听到了,此时的慕烟是在意的。 慕烟眼神空洞的站着,一直看着轻禅,随后吐出一口瘀血,倒在了秋蝉身旁,抬起手想最后一次抚摸这个因自己而死的小姑娘。 外面的安氏看到慕烟吐血昏倒后,让人进去将她带出来,慕烟最后也没碰到轻禅,被人抱着出去后眼神还是一直盯着轻禅。 安氏上前担忧的望着慕烟,可是说出口的话又很冷血,“阿言,结束了,你做的很好。” 慕烟想抬手,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母亲,求母亲给轻蝉用棺木下葬。” 安氏闻言眼里的担忧顷刻消失不见,“她这种自然是丢到乱葬岗的,你不必费心,回去吧,” 安氏想要转身发现慕烟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安氏回头看着慕烟,看到慕烟原本明亮的双目,此刻却空洞的眼睛。 “求母亲给轻禅用棺木下葬,她从小就没有家,我不想她死后也还是孤魂野鬼。” 安氏心中郁闷生气,气慕烟因为一个下人反抗自己,但是看到慕烟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眼神恳求,但是语气坚定。 安氏无奈妥协,“好。” 慕烟听到想要的答案就昏死过去了。 马车里的慕烟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轻蝉”死后她就极少流泪了,今年的伤心事竟那么多吗? 十二岁的轻禅死了,同年,阿言好像也死在了那一年了。 第18章 生死不论 慕烟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最终还是没赶到广陵。看到不远处的村落,想着找一户人家借宿一宿,让马儿喝水,再喂点干草。 这个小村庄看起来宁静而祥和,村口有几棵巨大的古树,枝叶繁茂如同华盖。慕烟南霜等人走进村子,想向村民打听是否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一位老妇人正背着草,气喘吁吁的停在旁边的石墩上,看到慕烟一行人向她走来,老妇人心惊胆颤的站起身,难道是我家那小子惹了麻烦,人家还特意带人找上门了? 南霜上前询问,“大娘,你家可有空房?我等赶路路过此地,但夜色已晚,城门已关,只能在此地借宿一宿,明日就走,可按住客栈一晚的银子付给你。” 老妇人闻言放下心来,热情地将慕烟他们领到自家简陋的屋子前。 “我家就只有三间房,我和我孙子住两间,只有一间能借给小娘子了,你们这么多人,恐怕住不下,我将厨房腾落出来再给你们一间,剩下的人不如去我那嫂子那,她那也能腾出来两间大通铺。”老妇人精明的目光看着南霜 慕烟歪头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你和你儿子都搬出去不就有房了吗?” 老妇人闻言惊诧不已,“我家的房子,我为何要搬出去,搬出去了我们可就没地方住了啊,你这小娘子。” “你可以去你嫂嫂家啊,我们虽然住你的房,但是也给你银钱了,一间房二两银子,在客栈也是要住上房的,我不嫌你家丑陋,你好歹要让我住的舒心吧,我不喜欢看到陌生人。”慕烟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看着真诚极了。 “你们一年也赚不到二两银钱吧?” 老妇人虽然心动,但是,她一个老婆子带着孙子住在嫂嫂家,第二日被人看到,但又想到毕竟那么多银子,憋闷的看着那牙尖嘴利,说话不饶人的小娘子,“一间房二两银钱,我家有三间房,还有一间柴房,就按四间房算吧?” “四间房八两银子”慕烟慢慢踱步到老妇人面前,弯腰附耳,“贪心的乞丐”说完后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看到慕烟直白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盯穿,色厉内荏,“就是八两,你们要住就住,不住的话,这村子也没人愿意像我一样好说话,愿意讲房子腾给一群外人住。” “那你走吧,今晚这院子不要进来了。”慕烟淡淡的看着老妇人,随后招手让南霜给银子。 “今晚先付定金,南霜给她四两银钱。”南霜闻言将备好的银子递给老妇人,老妇人看到银子双眼放光的接过银子。 慕烟没再看那老妇人,带人进了院子,南霜从里面搬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放在院子中央,让人从马车里拿了块布铺在椅子上,让慕烟坐下休息,其他人去收拾房屋。 慕烟就势坐下,抬头看着天,天已经黑了,南霜点燃了一个蜡烛放在慕烟身侧,慕烟感受到了光亮,看了那蜡烛一眼。 一时的光亮罢了,还是会黑的,周而复始,没什么稀罕的。 让人重新换上被褥后,准备洗漱安寝了,突然,砰砰砰,院子外响起了敲门声,慕烟看了南霜一眼,南霜走出屋子,向门外走去,问轮值的侍卫,“怎么回事,外面什么人?” “此人应该是那老妇人的儿子,他刚从外面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情况,外面已经有人跟他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他坚持不肯走,说是要回来拿东西,我没放他进来,他就不停的拍门。”侍卫心累,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又遇上这种糟心事。 “那就打一顿丢出去,打伤打残了赔钱,死了就多一副棺材钱。”慕烟从屋子里走出来。 侍卫听后没反应过来,这住着人家的房子把人打一顿,会不会不太好啊。心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转头看了南霜一眼,南霜点头,“打,赔钱就行。” 侍卫听完后,让人将那老夫人的儿子带来进来,老妇人的儿子起初有些不耐,进院后看到慕烟后就安静如鸡,抬手抚平衣衫,“就是你住了我家啊?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竟然连家都进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霸占了我家房屋呢。” 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难不成这傻子还想报官府抓人不成?侍卫无语=_= “那你去报官府吧,如你所说,我现在就是霸占了你家的房屋。”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老妇人的儿子以为自己能威胁到她,没想到她绝然不怕,就有点怂了,他们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是要吃亏的。 “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了,我这个人在我们村子里最心善了,你们住了我家房子是要给钱的吧?” “我家小姐自然是给了你母亲银钱的,你若不信就去问她们”南霜看不过他这副嘴脸。 “我娘年纪大了,不记事,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不如,你把钱给我,我们”话还未说完慕烟直接不想听了。 “南霜,打,往死里打,生死不论。剩下的事不必跟我交代了,让人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就走,回房熄了蜡烛睡觉。谁累了一天遇到这种糟心窝子的事不生气。 慕烟离开后,南霜就叫人将老妇人的儿子打了一顿,打完就丢出院子,通知老妇人来领人,在老妇人想闹起来前,赔了点银钱,老妇人不敢再闹,灰溜溜的带着儿子离开院门口了。 目睹全过程的王庆和陆舟野两人倒抽一口冷气,妈呀,待在这慕小姐身边真是精彩,一天天的惊喜不断,这要是到了东虞还是这种行事作风,得罪多少人啊? 第19章 禽兽 第二日,慕烟等人收拾完行李便直接离开了,待老妇人带儿子回来后,看到屋子里人去楼空,人都傻了,银子呢,还有四两银子呢。 这个小贱人,说话出尔反尔,本以为是个不缺钱的商户小姐,没想到,租了房屋不给银子,现在人都跑了,老妇人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应该昨日就让她把银钱付完的。 慕烟离开后也没有在广陵停留,出了广陵的城门向着城外走,慕容将人交接给广陵的据点人后就离开了。 广陵领主的一群人伪装成商户。这次是从广陵到杨干,走水路。 慕烟等人上了前往杨干的商船, 船上都是天南海北四处行商的商户,共有四层,慕烟等人在三层。 上船之后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原来是在讨论南月,慕烟还在圣都的时候,南月还没打起来,只不过进入了紧急备战。 南璟和北狄前后夹击南月,现在已经打了起来,南月也曾向陈国求助,陈国下令封锁南月边境,禁止南月的人进入陈国领土,也禁止了商人进入南月,原本待在陈国的南月人,全部派人将人控制住,只要仗还没打完,就不能放人,等打完后再商议这些南月人如何处置。 他们此时正在讨论,刚刚官府抓了上船的南月商户,现在南月战事紧张,若是窝藏南月人,若是被发现了,连坐,一律按南月奸细处置。 到了三楼后,右边一排都是慕家的,慕烟的房间在中间,走到半途,左边的房间打开了房门,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子的面相看着是个宽厚待人的长相,看到慕烟等人,停下脚步,对着慕烟温润的笑着弯腰致意。那男子身边的女子也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看到男子对慕烟打招呼,也上前笑了笑。 慕烟在外一直笑盈盈的,是个笑意不达眼底的,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虚情假意,所以懒得装,看都没看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男一女看到慕烟转身离开愣住了,这人,竟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好歹是要在船上待半个月的邻居,竟这般不留情面。 这一男一女都是商户子,男子的父亲在青阳的商户里也算是小有名气,那女子是男子父亲外室生的女儿,外室死后父亲就将她接入了府,此女于经商一道小有见解,得到父亲的赏识,刚好长子外出经商,就顺便带上她让她历练一番,回去后让她经营一家商铺行。 李瑞安见人都走了,也懒得装了,“此女孤傲,目中无人,日后要是让我娶妻,定不会找这种假清高的女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娶回家每天看着她都腻味。 李悦听到兄长的话后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那兄长喜欢怎样的女子。”说完紧张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我啊,我就希望娶一个像小妹一样的女子,温柔贤淑,乖巧听话说”李瑞安知道李悦的小心思,她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身边有我这样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男子,她竟不知羞耻的对我动了春心。 不过,只听说过玩弄庶妹的,自己还未曾体验过。如今,李瑞安用一双淫邪的目光打量庶妹的曼妙身姿,现在不尝,等回了青阳就不行了。 “阿悦,其实我一直喜欢一个女子,但是,我跟她身份不适合在一起,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紧紧抓住,哪怕只是一时的欢愉,不求生生世世,只求片刻。” 李悦闻言失神片刻,兄长有了喜欢的女子,但是不能在一起的。只求片刻欢愉。 第20章 炸裂 李悦喜欢李瑞安,但是李瑞安无法突破世俗的底线娶她,但她又不想放开李瑞安,李悦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瑞安,“人生在世,能遇到互相喜欢的人,实在不易,哪怕是片刻也是值得的。” 李瑞安听后哈哈哈大笑,“没想到小妹竟如此大胆。” 李悦听后眼神幽暗,我不止大胆,我还想让你永远离不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只要父亲消失了,你就能娶我,我不在乎世俗,只要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离开,哪怕“弑父”,我也愿意的。(父亲不是亲生的,她一直知道。作者不敢真写那玩意) “阿兄,对面住了那么多男子,我有些害怕,晚上,阿兄能来陪我吗?”李悦娇怯的试探。 李瑞安闻言被她的大胆惊到了,李瑞安喜欢她的大胆,无论是在平常还是在其他地方。 “那晚上你来我这吧,我去查验货品晚些回来,等着我,别怕。”李瑞安说完恶意的看了对面一眼。 李瑞安离开后李悦进了他的房间,用浴桶洗漱之后,换上了纱衣,香肩外露,长发披散在腰后,前面用一抹薄纱半遮半掩,坐在床上等着李瑞安回来。 李瑞安从外间进屋后,看到的就是一幅美人出浴图,是他没见过的李悦,身上只披了一层透明的红色薄纱,胸前更是只系了不足一掌宽的透明薄纱,红色的薄纱和美人白嫩的肌肤相撞,很强的冲击感,直冲大脑。再看此时李悦,媚眼如丝,.少女的面庞在羞愧之下,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宛如春天的桃花,娇艳动人。 李瑞安朝李悦走去,手指抚摸李悦娇媚的脸颊,慢慢向下,李悦感受到他的触碰,身子颤栗,李瑞安掀开遮羞布后,看到身前还有一层纱,头探过去,用嘴巴将布咬下,紧紧盯着。……(后面就不能写了哈,自行脑补) 夜晚,慕烟洗漱后准备睡了,南霜在外间守夜。突然听到对面有丝丝呜咽的声音传来,慕烟疑惑,怎么回事?那男子骂了那个女子,她在哭吗?吵人得很。 慕烟起身走到房间尽头,慕烟的房间跟南霜的是相连在一起的,打开小门就在南霜房间睡到第二日。 慕烟不喜欢吵闹,所以基本不出房门,但是每每安寝,对面就一直有女子在哭,慕烟干脆睡在了南霜房间。 “小姐,今日外面的天气不错,你出去透透气,就在三层。”南霜建议慕烟出去走走。 慕烟刚出房门就见斜对面的一男一女搂搂抱抱,一瞬间,慕烟就想明白了,原来如此。想到后就更嫌恶此人了,转身回房关门。连续半个月不出门。 快到青阳地界时外面吵了起来,南霜开门看了一会儿回来了。慕烟看着南霜,南霜装不知道,慕烟见南霜不主动开口,只好主动问,“南霜,外面怎么了?” “有人举报那兄妹二人的商队是南月人,船长下令先将人看押,等到了青阳交给官府处理。”南霜淡淡道。 慕烟刚喝进喉咙的水听到南霜的话后,呛了一口水,“他们二人是兄妹?” 南霜点头,看到南霜点头确定后,慕烟震惊了,“这世道真是疯了。” “不是说他们是南月人吗?说不定是为了方便隐藏身份,谎称兄妹?” 慕烟听后摇了摇头,“他们要真是南月人那也太大胆了” “小姐以为他们不是?” “南月人含蓄”慕烟语出惊人。 意思是他俩太放纵不羁了?也是,兄妹都能…… ?????? 第21章 青阳 船又行了几日,终于到了青阳,慕烟前两日让人传信通知慕嘉树,让他前来接应。 慕烟站在三楼夹板,看着前面拥挤的码头。南霜,王庆陆舟野,还有黑压压一堆侍卫站在慕烟身后。等到船上的商户走的差不多后,慕烟头戴慕篱,带人下楼,刚下船就看见远处站着一群官兵,还有慕嘉树一行人。 慕烟朝慕嘉树走近,经侍从提醒慕嘉树终于抬头向慕烟望去,他已经半年多未见慕烟了,慕嘉树眼睛此刻已经有了湿意,他大步朝慕烟走去,直接给慕烟一个大大拥抱。 “阿姐,我想你了。”慕嘉树在慕烟面前永远一副还没长大的孩子样,十四岁的慕嘉树已经是个玉树临风,身高八尺的男子了。 慕烟不由感慨,他离开家后似乎又长高了,面容不似在圣都那么稚嫩,已经有了棱角,目光也更坚定深沉了。 “都这么大了,还似儿时一样,在外还敢这么放肆,回去再寻你算账,偷偷瞒着我跑到青阳,你真是胆大,讨打的小混账号”慕烟无奈的挥手拍了慕嘉树的胳膊,“回去。” 慕嘉树闻言落寞的盯着慕烟,“阿姐,我怕你在东虞没人护着你。” 慕烟震惊的看着慕嘉树,原来,他听到了,在她和母亲商议前往东虞做质子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啊,他知道后什么也没问。 没过几日就留下书信离开圣都,来到距离东虞最近的青阳,他怕她在东虞遇到危险的时候,没人知道,怕她孤立无援,所以他提前来到青阳布局。 慕烟怔怔的望着慕嘉树,她从父亲母亲身上没感受过这种,慕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让人感到很安心,但又不喜欢这种依靠他人获取的安心。 “你明明不喜欢这些的,我也不需要你牺牲你的人生,来成全我。”慕烟不需要他做这些,慕烟怕毁了他,也怕他在这多此一举,万一以后坏了她的事。 慕烟虽然对慕嘉树同其他人有些许不一样,但也就仅有这一点点了,她可以在小事上面纵容他,但在切身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她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因为慕嘉树真心对她好,所以她才愿意护着他,但是不希望慕嘉树做多余的事。 “我去东虞后你回圣都吧。”慕烟又恢复了以往温柔浅笑的那副面具。 “阿姐认为我做错了,还是觉得是我不该多事。”慕嘉树握紧拳头,慕烟总是把所有人往外推,她好像平等的讨厌所有靠近她的人。 “阿姐,并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能自私的把我往外推,我想多靠近你一些。” “嘉树,这里是码头,回去吧。”慕烟温柔的看着慕嘉树。 慕嘉树看了周围人来人往的码头,收起表情。抬步向着府兵走去,“在下有事先回了,我们改日再续,告辞。” 府兵参军讨好的谄笑,“慕公子客气,若不是在下今日有公务在身,定会亲自将小公子送回去。” 慕嘉树闻言诧异,“码头发生了什么事?” 参军靠近慕嘉树轻声说道,“有一艘从杨干来的商户船出现了南月奸细。” “这可是大事,参军可查清楚了?”慕嘉树听说是从杨干来的商户船想到慕烟,多问了两句。 “只是有人举报,还没查呢,刚刚让人将人带出来,带回县衙查。” “原来是举报,那可要查清楚了,最近这些商户为了恶意竞争,四处举报。”慕嘉树提醒道。 “那在下就先回了,告辞。”慕嘉树说完转身就走了,带着慕烟,坐上马车回府了。 回府后,慕嘉树想起了秋月院还住着谢毓,就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跟慕烟说了。 第22章 谢毓 “现在人还在秋月院住着不走呢,真是把这当家住了,每日吃我的喝我的,我还得防着他搞事,他简直就是个祖宗,我当初脑子抽了才会同意让他留下这种话。”慕嘉树向慕烟控诉谢毓。 慕烟听后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慕嘉树,“他找慕家做什么,怎么,那个位置他们广陵王府也想争上一争了?” “他要是不想争权,就不会找上慕家,找上我了,他就应该还在广陵王府无所事事的安享晚年吗”慕嘉树谈谈道。 “在他国谋逆这种大事,找我们慕家作甚,我们可做不来,更何况他有什么筹码让我们慕家为他犯险?” “可他也没说让我们帮他谋逆啊,如今东虞那么乱,争权夺利也是为了以求自保,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不如阿姐见见他,到时你在东虞还能多个帮手。”慕嘉树试探的看着慕烟,实在是那谢毓他太能缠了,每日都来找他下棋。 “他人生死与我有何干系?”慕烟依旧不松口。 “让他打哪来回哪去,我们慕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嘉树,做交易你要看他能给我们什么利益,此事我已经有了定数,让他不必浪费力气。” “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我还要待在东虞,你告诉他,就说,别的我们虽然无法出力,但是以后在东虞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合作,只要利益一致。”慕烟不做亏本的生意,据她所知,谢毓一党在东虞暂且比不过安王,虽然不知道以后如何,但暂且不得罪,他不是第一人选。 慕烟很清楚,安王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到时安王跟东虞皇帝内乱,只会是两败俱伤,陈国就能多喘一口气。 “若是让他此时回去他定会不满,毕竟他在这待了一月有余了,他等在此地就是为了见阿姐一面,人没见到还打发人去拒绝,他定会跟我们有嫌隙,就算是要拒绝也应该见上一面。”他是真怕了,怕那谢毓没事干天天找他下棋,在下已尽力了。 “那就让他不满吧,他又不能杀了我,我不是说了让你去吗?你是慕家人,怎么算是打发?”慕烟算是听出来了,慕嘉树是要把这事推给她,虽然不知道那广陵王世子做了什么让他避之不及,但她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打太极,不然避之不及的就成她了。 “我不去,我每次见到他,我脑子里都是棋,我现在睡觉都是棋,看到棋我都怕了,他这个人极其没有分寸感。”慕嘉树像是终于找到人吐槽了,说到激动之处直接跳起来。 “阿姐,你知道吗,谢毓竟然跟我说他是投其所好,我虽然喜欢棋,但是我也有其他事要做啊,他每天晚上准点来我这,我都要赶他走了,他竟还要同我睡在一处,说是培养兄弟感情。” “还有啊,他若是见我喜欢什么,第二日就让人买了送到我院子里,我每天看的眼花缭乱,我那日只不过夸了那戏子唱得不错,他就请了戏班天天拉我听那戏子唱戏,我耳朵都快有鸣音了,阿姐我这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怕你不见他,我不松口帮他,他就一直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他太难缠了。”慕嘉树想到都要疯了。 慕烟震惊到,“他竟如此有韧劲,看来,要重新看待这广陵王世子了。” 慕嘉树听慕烟夸赞谢毓有韧劲,看慕烟都像在看魔鬼,你们都是疯子吧?“难道不是厚颜无耻?” “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能够放下体面做事的人,身边应该不少愿意效忠他的幕僚,如果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愿意为了招揽自己不惜自降身价,没有人不动心”慕烟开始敬佩此人了,很有魄力,未成事前愿意隐忍。” “我记得舒幕从前提到此人,小姐为质的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舒幕前去拜访过他,他提前知道了有联姻改成了质虞。”南霜想到舒幕信中透露,东虞广陵王府的世子已经提前知道了质虞的事。刚刚一时没想起来谢毓此人,转头看到书案上的信封才想起此事。 “竟是他,看来我们小看了此人啊。”慕烟摇头轻笑。 “(王嘉树)和他的侍卫呢?”慕烟看向南霜。 “他们说,既然到了青阳,离东虞也不远了,就在此处同我们告别,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酒楼客栈。”南霜想到那二人竟不同小姐打声招呼就走,对这二人不满。 慕烟听到南霜的话后,扶着桌案就笑了起来,“想不到啊,东虞竟有如此有趣的人,那我就想看看他能做的什么地步。” “南霜,晚上带五十人随我去去客栈,主仆怎么会不见面呢,我真想看看他的能力在哪。”慕烟对未曾谋面的谢毓越来越感兴趣,心里想着,和他合作也未尝不可。但表面还是要找安王。 第23章 交锋-相遇 到了晚上,慕烟慕嘉树一行人到了客栈后,慕烟就下令将除了王庆、陆舟野以外的人全部秘密驱逐客栈,安排自己人潜伏在客栈,等着谢毓。 谢毓和侍卫刚进客栈就察觉不对,这是有人给他下套啊,想到什么,低头浅笑,慕烟发现了啊,故意在这等着他,是要警告他派人跟着她吗? 抬头望向客栈楼上凭栏处,看到了慕嘉树,还有一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如海,流露出玩味的浅笑,显得矜贵冷漠又带有神秘感,想要引人探寻其中的危险。 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她的容颜仿佛是女娲最精致的画作。 暮烟站在三楼俯视楼下大堂中央的谢毓,这是她第一次见谢毓,男子身姿矫健,五官精致俊美,眼眸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藏着无数故事,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且充满神秘感。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配以金冠玉带,更显得高贵无比。 慕烟询问身边的慕嘉树,“他就是谢毓?”慕嘉树闻言看向谢毓点了点头。 慕烟婉婉一笑,“你眼光真好,此人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真的能站在东虞权力顶峰,或是诸国之列。” 慕嘉树听到慕烟赞赏谢毓,“那你还要杀他?” “我何时说要杀他了,我就是想看看此人武功如何。”慕烟嫌弃的瞥了慕嘉树一眼,随后重新看回楼下的谢毓。 谢毓见慕烟看向自己,弯腰行礼,“在下东虞广陵王府世子谢毓见过慕小姐。” 慕烟看了半晌后下令,“动手。” 楼下的谢毓听到后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慕烟,又转头看向慕嘉树??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我都,我都这样了,我腰都弯麻了,结果还要打? 慕嘉树接收到谢毓的视线后,转头不看他,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楼下的侍卫听到动手的命令后,摆阵想要击杀谢毓,谢毓转头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握紧拳头,这是慕烟的试探吗? 谢毓身形一闪,避开了最先冲过来的侍卫的攻击。他脚步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在侍卫们的包围圈中穿梭自如。侍卫们虽人多势众,却一时难以伤到他分毫。 暮烟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场中的局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慕嘉树则在一旁小声嘀咕:“阿姐以为如何” 谢毓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只见他突然发力,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一名侍卫手中的长剑,而后剑法如风,剑影闪烁间竟逼得侍卫们连连后退。 暮烟微微挑眉,心中暗自赞许。就在这时,谢毓一个箭步冲向暮烟所在的三楼,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追赶。谢毓几个起落便来到暮烟身前,剑尖指向慕烟,还未收剑,就见慕烟从南霜手里拔出剑,上前挑开谢毓的剑,而后乘胜追击,脚尖在地上使力,身子飞跃而起,抬腿扫向谢毓,谢毓后退数步。 “慕小姐会武功?我竟从来没听说过。”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啊。” 慕烟退回南霜身侧,将剑插入剑鞘,看向谢毓,“你真有意思,我有时候想杀你都不知如何下手。” “那小姐何不留着在下这条命?”谢毓听到慕烟的话后,抬眼看向她,没有刚刚笑的那么假了。 “听说你想见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答复。”慕烟直言不讳。 谢毓含笑看向慕烟,“小姐知道?在下只是想和慕家合作,寻求自保罢了,手中没有权利,在这吃人的狼窝很快就会被咬死的。”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的野心就差写在脸上了,小世子,你想掌权,但是也不能用慕家做跳板啊,我们慕家又不是什么扶强济弱的善人。”慕烟含笑望着谢毓。 “小姐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那小姐想要如何?”谢毓不傻,慕烟如果不想沾上关系就不会出现在这,刚刚就应该让暗处的暗卫出手将他绞杀。 “我们互惠互利,慕家的立场不能帮你,但是我慕烟可以啊”慕烟朝谢毓走近看着谢毓那双深邃的桃花目,谢毓抬头回视,“哦?” “那你就在东虞拭目以待吧!” 第24章 汇报 回到府中后就已经是丑时以后了,慕烟一行人先回的府,而谢毓还在客栈待着。 慕烟一行人离开后,谢毓无语极了,主子被刺杀,那俩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这才出去多久,太荒谬了。 “滚出来。”谢毓怒道。 房间里的王庆陆舟野闻言对视一眼,陆舟野埋怨,“我就说,我们刚刚就应该出去了,你看,现在好了吧。” “怎么,还要我进去请你们是吗?赶紧滚出来。”谢毓听到里面两人嘀嘀咕咕,更是气不打一处,别人的下属看到主子遇到危险,都是想着救人。虽然事出有因,慕烟在试探他,谢毓不指望他们能救人,但这俩人太过分了,居然都不出来。 半晌后房间门打开了,谢毓抬眼恶狠狠的盯着王庆又转头看向陆舟野,“叛徒。” 陆舟野闻言连忙辩解,“小世子,不是我们不救你,是我们听到你们的对话,就觉得你应该独自面对慕小姐的试探啊。” 谢毓听后一脚踢过去,被陆舟野躲开了,“你们两个,连门都没迈出来。”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慕烟太可怕了。”王庆急忙上前拦住谢毓。 “等我回去跟你细细的说,我们这几个月简直是如履薄冰啊,那慕烟早就看穿我们二人了,她居然就将我们二人放在身边跟着,她是一点不怕,怕的是我和舟野啊,生怕半路她不高兴看我们俩不顺眼了,就把我们打死了。” ?谢毓闻言无语的看着王庆,“她没那么无聊。” “我,我跟她说我叫王嘉树”王庆眼神躲闪。 “你疯了?”谢毓看傻子一样看王庆,这都敢编,慕烟脾气真好啊,明明知道对方图谋不轨,还把他们放在身边盯着忍着没杀他们,这王庆居然还冒用人家亲弟弟的名字。 “我当时就是想跟她套近乎,想着,我跟她弟弟都叫嘉树,她好歹一路上能把我当弟弟照顾,这谁想到,她路上问都没问过我,估计都忘记我俩奸细了,”王庆闷闷的感叹着。 “我觉得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路上招惹了她,所以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所以才有今日这一出,我是受你们所累。”谢毓自己想明白后更嫌弃王庆了。 “王庆啊,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奸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吧。好歹能保命,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劲。”说完转身朝慕家走。 “我演技差?”王庆指了指自己。 “那你等等我们俩啊,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我们俩人就跟你一起住在慕家。”王庆陆舟野追上谢毓。 “你们两人明日去找慕烟道歉,别赖上我,我都嫌丢人。” “是是是,明日我们一早就去了”王庆连忙点头应着。 谢毓带着人回了秋月院,王庆陆舟野就汇报慕烟等人沿途的行事作风,三人围在一起讨论。 “兄妹?兄妹?你说兄妹?你疯了吧?”谢毓听到李瑞安和他妹妹李悦的事后,无法理解。 在东虞民风淳朴,男女之间虽然可以互表心意,但也就只是互通情意了,私下先不说,但这直接明目张胆的行事,就不怕被家中长辈知道吗?这陈国比之东虞果然更开放啊。 “真的,我和慕小姐就住他们对面不远处,不久后,他们就被人举报了,说他们是南月商户,船长就将他们看管起来了。”陆舟野生怕他不信,“下码头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们被带走了。” 谢毓听后抬眼望天,黑漆漆的,啥也看不着。 谢毓将两人打发后,躺在床上思索王庆所说的南月之事,如果陈国和玄月不插手南月之事,那么南月必亡。 谢毓来青阳不只是为了见慕家人,青阳地处边境,而边境的对面是东虞边境汴州,汴州乃是谢毓的囤兵之处,自从下定决心要谋反,那就要有所准备,总要奋力一搏。 第25章 李富 李家 夜晚笼罩着李家大院,一片静谧之中透着一丝诡异。婢女轻手轻脚地穿梭在回廊间,生怕惊扰到主子。 而李富却睡不着,儿子女儿本应是今日从杨干到青阳的,谁知今日管家去接人却没接到,碰上了官府将李瑞安,李悦,连同商队的人和货都带走了。 管家前去上前询问,官兵却并不告知,管家只好说这是李家的大公子,要求官兵放人。官兵听说是李家的人后,“这一行商队被他人举报说是南月人,而你却说是你家的公子,那我等也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信了,待我们查明原委后,自会放人。” 管家听后惊恐不已,如今正是南月紧张之时,这要是被诬陷成了南月人,李家的生意多是要销给南月的商户贩卖,常年来往南月,到时候李家也会被认为是奸细,想到此事急忙回府通知老爷。 李富听后更是惊恐,以至于丑时末了还未安睡,这是冲着李家来的啊。 第二日一早李富就带人去了官府,可是官府还是那句话,“在下不是难为李家,只是事关南月,总要查仔细了的,只要确认无疑,不出两日定然放人。” 李家等不了,李家还等着这批货呢,听到官府态度强硬,就带人回了李家。 李富坐在书房沉思良久,“李德,让人备厚礼,去慕宅。”管家闻言立刻下去备厚礼了,这是要找个比官府还硬的,强行让官府放人。 李府的马车马不停蹄的前往慕宅,到了慕宅大门前李富就下了马车,就朝慕宅的大门快步走去,门前的侍卫看到李富带着一行人,将人拦下。 李富上前,“在下李富,有要事求见慕小公子,还请麻烦您通报一声。”说完从手里拿出一块银锭递给侍卫,侍卫没接,冷淡的看了李富一行人。 “等着。”侍卫进去通报。 侍卫去了慕嘉树的院子将此事通报给了慕嘉树的近侍,近侍听后去了书房将此事通报给了慕嘉树。 慕嘉树听后,“李家?哪个李家?” “青阳李家,青阳八大富商之一的李家。” 慕嘉树听后恍然,“哦?李家找我有什么事,你先让人查探一番,看李家最近有什么大事,我再决定见不见他。” “是,我这就去。”近侍高达退下后,就让人去查,他在门前等着,一盏茶后,下人从院门外小跑进来,停在高达身前附耳汇报,高达听完后就进了书房。 “公子,李家昨日有一大批货刚从南月回来,没想到竟被扣到了码头,说是商户私通南月,现在李家的大公子和小姐都被官府关押了,李富今日一早就去了官府,官府不放人,说是事关南月,事情重大,暂无定论之前就让他们等着,而李富现在着急用那批货,所以求来了公子这儿。”高达话说完就低头沉思。 “他这不是求到我头上,是求到慕家头上,求我和求慕家是两码事啊,阿姐说过,求我那他付出的筹码就低些,但,此事事关南月,那他就是在求慕家,高达,去请阿姐过来。” 慕嘉树心里很清楚,他是有能力帮李富,不是因为别的,就只因他背靠慕家罢了,要帮他,他也要给足筹码,就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他那批货,还有他的儿女拿出高于货本身的价值了。 慕烟正在认真的看着黑白棋,研究棋谱。 南霜进来传话,“小公子身边的近卫高达来了,说小公子有事要请小姐过去商议。” 慕烟闻言让高达进来,左手拿着棋谱,右手手持棋子,“发生了何事?” 高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慕烟听到高达的话后,抬起头看着高达问道,“青阳富商之一,李富?” “正是李富。”高达点头。 “原来如此。”慕烟眼神沉思良久后就去了慕嘉树的书房。 “阿姐觉得该不该帮?”慕嘉树扶着下巴看着慕烟。 “你缺钱吗?”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慕嘉树。 慕嘉树闻言愣了愣,?“我不缺李富那点钱” “我说是李家的。” “李家?”慕嘉树震惊的看着慕烟,那岂不是…… “打仗起兵都是要钱的。” “如果他不来找我们,不出两日商队就会被官府放出来,但是,他现在急着要交货,不得不求到你这里。即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为什么就只吃一点点,不管李富是不是南月奸细,明日过后他就不得不是。” 没有人在乎。 “那阿姐的意思是,伪造证据?”慕嘉树看向窗外,眼里划过一抹幽深。 “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坐实了李家私通南月,是南月奸细的事实。” “李家借着陈国的商籍,在陈国南月等地行商,为南月谋利,足以让他死一百次了。”慕烟和慕嘉树对视一眼。 第26章 李悦终结 “今夜南月奸细欲要潜逃,幸而,被看管的狱卒察觉,官兵多次出言警告,南月奸细抵死不从,在逃狱途中畏罪自尽。”慕烟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李家的结局。 南霜听后看了高达一眼,“还请高侍卫带我去监牢走一趟。” 高达看向慕嘉树,慕嘉树察觉到高达的视线,“你看我做什么,想去你就去,我又没拘着你。” “南霜初来乍到,你去安排,南霜在旁辅助你。” 高达听后就越过南霜先行出了书房,南霜无语,做什么都要跟我比,以前在暗卫营里也是这样,次次比不过,反而是越挫越勇了。 高达出了书房后让人去给李富传话,“让他回去,小公子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让他有事过几日递帖子。” 南霜从书房出来听到此话看了高达一眼“小公子知道自己身子不舒服的事吗?” 高达翻了个白眼,此人也就只会耍嘴皮子了,转头看着南霜挤出一抹笑意,“我家公子说了,此事交给我负责,你只是从旁协助我,毕竟我在这青阳比你熟悉。” “哼,你可别笑了,难看死了。”南霜转头看向别处。 “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即可,毕竟我脑子好啊。”高达傲娇的扭头走了。 “那是我不跟你计较,每月大比,比武你次次不如我,比脑子,你要是再输了,你就一辈子只能当暗卫了。”南霜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反驳。紧跟上高达。 到了夜晚,高达带着南霜等人潜入牢房,分四支四散找李家人,高达带着南霜走最深的那条路,一左一右飞速前进,在最里面找到了李家的人。 高达吹了暗哨后,其他的黑衣人就朝着暗哨方向疾进,高达南霜两人对视一眼后,高达下令用银丝将锁链打开,进去将人从里面拖出来。睡着的人被弄醒后,惊慌不已,看着一群黑衣蒙面的黑衣人,“这是怎么了?” 高达出声,“现在你们有一个机会,前面的牢门已经被打开了,你们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跑出去,否则你们就只能死在这里。” 李家的人听后惊惶不安,李瑞安听后就想朝牢门跑去,李悦拉住他,“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外面都是官兵,我们要是现在出去,会被乱箭射杀的。” “你没听他说的话吗,现在不走就是死,只要我们沿着墙壁走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李瑞安甩开李悦的手臂,带着人朝牢门跑去。 李悦站在原地犹豫不决,高达看着李悦,“你不走吗?”李悦抬头朝说话的黑衣男子看去,只见他已经抬起了剑,李悦不再犹豫,冲外面跑去。 高达等人见李家人都跑了出去,让在外面等着的人射杀所有人,一个不留。 李瑞安刚带人刚出大门就听到了李悦的声音,“大哥,你等……”话还没说完就见四面八方射出来的箭,连墙上都有箭射出来,李悦被射了一箭后,倒地不起,看着李瑞安,李瑞安看到她中剑后就瞥开了目光,着急的掩藏在尸体的身后。 李悦心中失望,复又抬起头看着李瑞安,“我真的舍不得你,大哥。” 李悦将剑从心口拔出来,向李瑞安爬过去,李瑞安看到李悦,“你别往我这爬,他们会发现的。” 李悦充耳不闻,爬到李瑞安身旁看着他的眼睛,“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是小的时候被母亲从外面抱回来的,她的女儿死了,她怕留不住父亲,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世俗的隔阂,你开心吗?” 李瑞安闻言怒火冲天,“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这些?” 李悦看着李瑞安,“可是我不想一个人死,所以,大哥,你跟我一起吧。”李悦淡淡笑着。手里的箭顺着李瑞安的脖颈划下,瞬间,鲜血四溅,李瑞安震惊的看着李悦,头顺着地倒下了,李悦口吐鲜血倒在了李瑞安的怀里。 李悦悲哀的一生就此终结了。* 高达和南霜在上面看着下面的惨状,南霜看向了李悦,不由感叹,真是个偏执的疯子,循规蹈矩的活了那么多年,爆发的时候又让人恐惧。 南霜看了高达一眼问道,“你知道那个女子是何人吗?” 高达看了李悦一眼“听她叫李瑞安大哥,应该是他庶妹。” “我见过她,在商户船上。你觉得她这一生是怎样的,我觉得她是个悲哀的人,这一生都很悲哀,从小被父母卖给了有钱的外室,外室利用她留住李富,后面外室死了她又被接到了李家,成了李家的庶女,在李家喜欢上了李瑞安,她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临死之前也要带走李瑞安,至少,有人跟她一起死,能让自己抓住什么吧。” 第27章 不留活口 看着满地的尸体南霜背手抬头望天,“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高达看了南霜一眼,攥紧双手,“我们是跟阎王打交道,是靠自己活着的,南霜,你忘了自己拼尽全力活下来有多难了吗?如果这话让小姐听到,她会觉得你心软了。不要因为旁人的事共情,你还没学会吗?” 南霜抿紧双唇,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跟在小姐身边,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不是他们死就是小姐死,小姐是不能死的,我只是怕万一哪一天死的人是我,会怎么样,小姐会在乎吗?” “如果我死了,小公子会在意的,你死了小姐也会在意的。小公子的悲伤是会被看出来的,小姐,她不会让人看出来,她可能会自己一个人待着,坐在书房的棋盘旁边,就坐着,可能会坐一天一夜,或者很久。” 高达想到了很久远以前的事情,抬头望天,“就像小轻禅一样,当时我还是小姐的暗卫,她死了以后,小姐就一直坐在棋盘边,也没有情绪,小姐有情却又无情。” 南霜想到了轻禅,许久没看见过她了,侍女那么多,如果不特意去找,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吧。 “回去复命吧,这种蠢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说给我听也就罢了,不要相信任何人。”高达说完转身离开。南霜看着高达离开的背影,紧跟着离开。 回到慕宅,高达和南霜在中间的岔路口分开了,高达去找慕嘉树复命,而南霜也没有停留去找慕烟。 慕烟听完南霜的话抬起头含笑紧盯着南霜,“南霜,和老朋友一起执行任务,你是又回到了从前在暗卫营的生活吗?怎么样,你怀念吗?” 南霜听后跪地,将剑放在地下,双手交叉行礼,“属下不敢。” 慕烟无奈叹气后,抬头轻笑一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棋子举起,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望着南霜,“我听过一句话,说暗卫越是冷漠无情,在遇到和自己以前的处境相同的人后,总是容易找死,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总是想拯救愚蠢的自己,好像是救以前的自己一样,可是,那是你吗?救了别人,活下去的也是别人,自己还是一成不变,有意义吗?” 慕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别自己找死。” 南霜听后恍然若失,“属下明白了,谢小姐解惑,只此一次。” 慕烟太聪明了,她只看了南霜一眼就知道她共情了。南霜高达去执行任务走后,南霜就让人去彻查李家,还让人去盯着牢房那边,听闻了李悦的事。 南霜小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卖给了慕家,她对李悦有同情,但是她还不敢因为一点点的同情心就坏了慕烟的事,不然,慕烟真的会杀了她的,有一就有二。 慕嘉树听到李家兄妹还有商队的人绝无活口,松了一口气,“告诉官府将消息封锁,秘密抄家。” “是,抄家后是留活口还是全部灭口?” “阿姐说,不能留活口,一个都不能放过,孩童,灌一碗毒药吧。”只有死人的嘴,才能被紧紧捂住。 “是” 第28章 灭门屠杀 第二日夜晚,慕烟让人去请谢毓,谢毓到的时候慕烟正在看棋谱,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想着这谢毓今日又是一身黑。 谢毓见慕烟暼了自己一眼就又低头了,明明是慕烟请我来的,怎么不说话? “慕小姐,今日这是?”谢毓见慕烟不说话只好自己主动开口问了。 “想请你去看戏啊,今日有一场好戏,小世子去吗?”慕烟闻言抬起头笑吟吟的盯着谢毓,直白且带有一点坏心思。 谢毓怀疑的看着慕烟,看戏?不是简单的戏吧。 深夜慕烟带着谢毓南霜一行人坐着马车去了李家,此时的李家门外正围着官兵,外面静悄悄的,里面尖叫声,惊恐声,咒骂声传遍了整个院子,官兵四处在各个院子抓人,将人推搡到一个院子里看管,待点完人数后,放在一起屠杀。 李富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绝望的闭上了眼,竟是一个也逃不出去吗? 慕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一群男女老幼挤在院子里抱头痛哭,官兵看到慕家来人后,提醒知县,知县忙上前行礼。 慕烟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李家人,看向知县,“他们那么大声,一会隔壁招来人怎么办?让他们别吵了。” 知县听闻后愣了一下,这李家的院子那么大,人都集中在中间,怎么会招人?难道是太吵了?想明白后递了个眼神给下属,下属看到后就下令,“若是再吵闹,就地诛杀,都安安分分的等官府核对人名册。”众人听后就不敢再哭的那么大声,依旧是小声啜泣。 慕烟看到身旁背手而立的谢毓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开眼。 李富看到慕烟就急忙小跑的冲上去,被官兵拦住后,李富大喊,“慕小姐,慕小姐,李家是冤枉的,庶民绝不敢做背叛陈国的事情啊,请小姐还庶民一家的清白,南月之事庶民绝对没有做过。” 慕烟站在石阶上,转头看了李富一眼后,轻轻的笑了,“谁在意啊?你的清白我不在意,在陈国也没人在意,百姓也不会在意,不过就是死了几个人罢了,该怎么过还是一样过。” 李富闻言背后冒出冷汗,惊惧万分,“是你,你,你为何要陷害我,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过慕家吧,在青阳,哪次打仗我都捐出银钱,没有对不起陈国,现在临死了还要背上一个叛国的耻辱。” 李富越说越激愤,抬手指着慕烟,“小小年纪如此工于心计,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 慕烟就站在石阶上看着下面激动愤怒的李富笑吟吟的开口,“李富,不要口不择言,你太放肆了。” “装什么大公无私,可笑。” 李富看到慕烟云淡风轻的高贵神情,又望着自己背后惊恐害怕的家人,转头怒视慕烟,“反正今日我等也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不敢说。” 李富破口大骂,“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你这女郎看似纯良无害,实则虚伪至极。” 慕烟看着下面的李富发疯,摇头轻笑,“口不择言,垂死挣扎。你说的这些话伤不到我,不要只动口,你向我刺一剑比你说千条万端有用,要不你试试?” “不过你没有机会了,知县,即刻射杀,不要有一个活口。” 慕烟下令后,房屋上的弓弩手即刻脱弦,院子里的人四散开来想要逃离院子,可是周围都是官兵,手持刀剑的官兵见人冲出来就杀,冲出去也毫不在意,因为外面铁桶一般,里里外外围了五圈官兵,一个都逃不出去,在这个夜晚对李府进行屠杀,等到结束后,再把尸体拖回院子中央核对尸体。确认无误后向知县汇报。 谢毓从进门开始就看着这场屠杀,来之前他向慕嘉树打听过,慕嘉树直言不讳,“李家啊,青阳八大富商之一,他们家遇到了点小事,本来可以等两天就好了,非要多此一举找到我这,这不,送钱给我们,你要想知道详细的,我一会让高达跟你说,他最清楚了,不过,我阿姐要带你去李家,那你就好好看着,别冒进。” 谢毓想着慕烟带他来李家,难道是想通过李家的事告诉他,没钱就抢?没钱就抄家?不愧是慕家人,再一次让他自愧不如,刮目相看啊。 慕烟看了一眼谢毓,谢毓察觉后对着慕烟笑,慕烟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装。 看着一具具尸体在自己眼前晃,晃的人眼睛痛,“知县,将尸体烧了吧。” 知县疑惑道“在这儿?” 慕烟笑盈盈的看着知县“不然在哪?在知县家里,还是,去慕宅?” “明日就传消息,说,李家叛国后,官府上门羁押查案,李富怕事情暴露,要拉着官兵陪葬,一把火烧了李家。” 知县听到前面的话后冷汗连连,听到后面忙应是。 李家彻底从青阳消失了,终结在了火光漫天的李府。* 慕烟谢毓透过窗沿看着李家火光冲天,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浓烟滚滚令人窒息。 差不多时候,官府带人灭火,外面围了一圈附近的住户,看着李府破败的景象,唏嘘不已。 第29章 高达南霜切磋 慕烟谢毓回到府上后,就各自回院子里洗漱更衣,谢毓洗漱更衣后,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看来,和慕家联手暂时是不行了啊。” “慕烟今日让我看的这一出戏,就是想借此告诉我,比之慕家,她慕烟也许是更好的选择,她让我在她下令屠杀李家的事上面,看到了跟我当时决定夺权时一样的魄力,够狠。”谢毓感叹道。 王庆听后沉思半响,抬头看着谢毓,“跟她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她太聪明了,我们不得不防。” “我从建城一路上跟着她,她是个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却是睚眦必报,看着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礼貌待人对所有人都很亲切,让人以为她温润有礼,实则却是玩弄所有人,骨子里平等的不信任、不喜所有人。” 谢毓听后摇头,“跟这种人联手的益处居多,她的恶会对着敌人,我可不想成为她的对手。” 谢毓在慕烟面前总是先骗过他自己再去伪装着骗慕烟,在李家是真的不懂慕烟的企图吗?不,他当然知道,但人都要有所保留。慕烟也能看出来他在装,这就够了。 慕烟沐浴更衣后,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披在腰后,一身白衣,走到窗外,窗外的风轻柔的从外面迎着慕烟的脸颊而过,吹起散在两侧的长发,慕烟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镜澄净明亮。 南霜进来后看向窗边的背影,清瘦却又坚韧挺拔的迎着风站着,看了半刻才出声,“小姐,李家的事就此终结了。” 慕烟听后嘴边扬起淡淡的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家又是什么好东西,给朝廷捐点银钱就是好人了吗?商人逐利,他怎么会例外,既然这钱放在李家是放,那放在我这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谢毓,谢毓,钟灵毓秀的毓?”慕烟问道。 “正是那个毓字。” “毓,好字。”慕烟想到在李家装模作样,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谢毓。 “装模作样的骗子。”慕烟暗暗骂道。 “小姐,是在骂谢世子?”南霜挑眉疑惑,多久没听小姐私下骂人了,这谢毓不简单啊。 “我骂他?我何时骂他了?荒诞。”慕烟不可置信的看着南霜。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在李家明明已经懂了我的意思,还在装什么都不懂,我都看到了,你不信我,你就看着吧,明日,等明日那骗子定会来找我商议联手一事。”慕烟说着说着就激动了。 “小姐,冷静。”呵、呵、呵,只要提到那骗子,我就能看到情绪有起伏的慕烟,这就是克星吗? 你装模作样,我比你还装,装还让你看出来,就是故意的。 慕烟也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看了半刻钟,南霜还站在那不动,“南霜,你不休息吗?” “我等小姐睡下我再去休息。” “你不出去我怎么休息,出去。”慕烟转身进了软榻里间。 南霜愣了愣,?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南霜疑惑的出了院子,想着又睡不着就去花园练一下剑,刚进去就看到高达和王庆,“?今天都不睡觉了?” 高达王庆看了来人一眼,“?” “我来练剑,怎么?要切磋一下吗?”南霜看向王庆。 王庆见南霜看向自己,手指指着自己“这波冲我来的?” 南霜一言难尽的看着王庆“你在说什么?” 王庆指向高达,“怎么今天你俩都冲我一个人打啊?”你们主子对我主子有意见,你们去找他啊,怎的就专打我一个嚯嚯啊。 南霜看向高达,眼神交流,“他没事吧?在暗卫营不都这样吗?遇到个不熟悉的人就想着挑战一下。” 高达眼神在王庆身上转了转,看向南霜,打了个手势“,深藏不露。” 南霜看到后认真打量王庆,和高达对视一眼后同时朝王庆出手,王庆察觉后,无奈叹气,替谢毓背锅的一天。 南霜剑朝王庆面门劈下,王庆用剑挑开两人缠斗在一起,高达从侧面踢向王庆,王庆被迫后退,南霜高达一左一右抬剑朝王庆劈过去,王庆持剑的手挑偏南霜剑后,抬腿在空中旋转踢向高达,高达也抬腿踢开王庆的腿,王庆剑支撑在地,翻身站立,南霜收剑,握紧拳头,挥向刚刚站好的王庆。 王庆无语望天,又来? 王庆想要擒住南霜的手臂,却被高达一脚踢向手臂,王庆擒拿的动作落空后,南霜的拳头已到眼前,王庆闭上眼睛后,发现拳头没有落下来,听到高达哈哈哈大笑。 王庆睁开眼看向高达,高达轻挑眉头含笑看着王庆,“我可救了你,不然你明日可没法见人了。” 王庆看向高达抓向南霜的手臂,高达注意到后松开了。 南霜看向自己的手臂,高达武功似乎又高了,看来自己要勤加练习了。 高达收起笑容看向王庆,“今日同王兄弟切磋甚是尽兴,今日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王庆高达互相点头致意。 看向南霜的时候,高达努力维持假笑,“过几日圣都前往东虞的使臣就要到了,在东虞注意安全,活着回来,等下次再见说不定比之今日的切磋,来日你会更强。”将手背到身后,攥紧掌心,含笑看着南霜。 南霜闻言嘴唇颤抖,也挤出一抹笑容,“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估计到时候你都成家立业了。” 高达咬紧嘴唇浅笑,“是吗?那可说不定,我先走了。”话未说完转身离开了。 南霜看着高达离开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先走了,王兄自便。” 王庆左看看右看看,“?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 不远处的房梁上躺着谢毓,看了一场戏,摇头轻笑,“王庆这个傻的,人家故人重逢,好不容易说会话,你杵那跟个木头一样。” 第30章 一言不合就打 谢毓躺在房梁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听到不远处有人上了房梁,抬头看了一眼,慕烟本是睡不着,出门透透气,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着躺房梁上看星星,困了再回去睡,刚上去就和谢毓四目相对。 慕烟若无其事的坐在房梁上,抬头看星星,当没看见谢毓,谢毓见慕烟不理自己,疑惑好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即将联手的盟友啊?装看不见真的好吗?过了一会儿,谢毓见慕烟真的旁若无人地看星星,慢慢的朝慕烟那边挪过去。 慕烟察觉后瞥了一眼谢毓,“离我远点。” 谢毓顿了顿,抬头看着慕烟浅笑,“慕小姐,我这个距离你可还满意?” 慕烟看向两米外的谢毓,“你还真是脸皮够厚,我阿弟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夸大其词,现在我真是深有体会!” “我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谢毓反驳道。 “谢毓,你这是刻意美化的吧,厚脸皮,说的那么好听”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毓。 “慕烟,你这大晚上的能别笑了吗?你白天还没装累吗?我都装累了,你晚上对着我笑我都害怕。” “你说什么?你说我笑的吓人,谢毓,你才吓人呢,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房顶上。”慕烟刚见谢毓的时候以为,此人应是和圣都的世家子一样,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高冷矜贵,没想到这人不能看脸啊。 “慕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顾此失彼啊?你也在房梁上待着呢。”谢毓此刻算是看到这慕烟的真面目了,不讲道理。 “笑话,这是我家的宅子,我想在房梁上看星星怎么了?明日就有人在房梁上给我修个亭子。” “还有你敢说我装,你比我更装好吗?人模狗样。” 谢毓在脑子里劝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是盟友,是自己人,要忍,要忍。 谢毓无语的扯唇笑了,“我装,我装?” 慕烟看他被气笑了,好心情的以手支额,躺在房梁上噗呲一笑,“你白天可不就是装傻嘛,你想跟我联盟还不直说,你可真够委婉。” “你哪看出来我想跟你联盟了?”谢毓输人不输气势站起身叉腰看着不远处的慕烟。 “怎么?你不想啊,你这是干什么,你想打我啊?”慕烟见他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防备,这人阴险狡诈。 “南霜,南霜。”慕烟冲楼下喊了两声。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你幼不幼稚啊?打架还叫帮手?” 慕烟站起身紧盯着谢毓,“好啊,你这个骗子,你还真想打我啊,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的名字倒着写,你等着,南霜,拿我的剑。” 南霜刚躺下就听慕烟在喊自己,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出房间后朝声音来源跑去,站在原地愣了愣,听到这俩活阎王大晚上不睡觉,打架,冷笑一声去拿慕烟的剑。 谢毓见南霜真去拿剑后,也不甘示弱,大喊,“王庆,陆舟野。” 王庆刚刚洗漱完,还没穿外衣就听到谢毓大喊大叫,拿上外衣就往外跑,看到房梁上的谢毓还有慕烟,还有慕烟?他俩在房顶上干啥? “睡睡睡,就知道睡,去拿我的剑。”谢毓看他衣衫不整的,嫌弃的撇开眼。 王庆闻言不敢置信?拿剑?你拿剑砍谁啊? 谢毓见他还站着不动,南霜都快来了,“王庆,你是叛徒吗?还不快去。”王庆认命的跑到谢毓房间拿剑。 南霜回来后将剑丢给慕烟,暮烟站在房梁上接过剑后,直接拔剑,脚尖借力朝谢毓刺去,谢毓急忙躲开,慕烟他躲开后,剑在手下旋转,挑起一片瓦片朝谢毓面门而去。 谢毓急忙躲开,慕烟趁着谢毓躲开的时间抬脚将谢毓踢向旁边的房梁上,谢毓一手撑着房梁,一手将瓦片朝慕烟肩膀甩去,慕烟停下步子,一手撑地翻了个身躲开接二连三朝刚刚她站的地方甩过去的瓦片。 谢毓借着慕烟没有空闲的时间重新跳回刚刚的房梁上,王庆刚过来就见这俩人打在一块了,见谢毓站稳后,想将剑抛给谢毓,南霜将剑从半空中踢下去,王庆惊诧的看着南霜“不是,南霜怎俩不打啊。” 南霜疑惑,“我没跟你打啊,我就是不想你把剑给了你家世子,有问题吗?” 王庆闻言瞬间认真起来,“那就各凭本事吧!” 第31章 惺惺相惜吗? 王庆借力落到旁边的房梁上,谢毓看到后朝王庆那边跑去,慕烟半路将谢毓打回原地,“谢毓,怎么不打就逃了?” 谢毓冷笑一声,“谁逃了,谁输谁赢各凭本事吧。”话落,继续朝王庆那边奔去,慕烟抬腿将谢毓踢下房梁,谢毓抓着房沿,借着旁边的树重新上去,主动出击,借着瓦片将慕烟的落脚点击碎,趁着这个空隙朝王庆那边赶去。 慕烟见他拿到剑后,浅浅一笑,“看来今天能打个尽兴了。” 谢毓拿到剑后就跟暮烟缠打在一起了,谢毓用剑挑起瓦片吸引慕烟的注意力,慕烟击碎一个瓦片后毫不恋战,直接旋身冲着谢毓而去,谢毓朝旁躲去,慕烟早就料到他会躲,即刻转剑,只见那剑在慕烟手里旋转一圈圈后朝着谢毓的脖颈转去,谢毓看到后大吃一惊,用剑拦住慕烟的剑,慕烟见后将剑脱手,凌空用脚尖将剑打偏,只见剑绕着谢毓周身转了一圈后回到慕烟手上。 见谢毓一条胳膊带有血迹,轻轻的笑着,得意道,“谢小世子,你这怎么受伤了?” 慕烟抬起自己的剑看到上面的一丝丝血迹,直接笑出了声,“谢毓,这是你的血吗?” 谢毓见她笑的不行,也勾唇笑着看向自己的胳膊,由衷佩服道,“慕烟,你的剑不错,我喜欢。” “在东虞,以后有时间我们就切磋一二,也能精进各自的剑法,你觉得怎么样?”谢毓真诚的盯着慕烟。 “看我心情吧。”慕烟觉得,一生遇到一个对手十分不易,而且这人还不错,懂得谦逊。 “那今日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我赢了,如何?”慕烟看着谢毓抬了抬下巴。 “就是你赢了,慕烟,多谢你今日的指教。”谢毓从刚刚跟慕烟的交手中,体悟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慕烟她这个人用剑和平日里假仁假意的慕烟是完全不同的,她的剑很有力量感,很漂亮的剑法,又充满了一股坚韧的劲力,这是许多武者身上没有的。 慕烟在谢毓眼睛里看到了他对自己真诚的敬佩之色,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啊。慕烟看向手里的剑,充满安全感的寄托。 “谢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对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错的,如果你愿意跟我做剑友,那我们也可以有两种方式交好,我们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朋友。” “当然了,如果我们之间有了利益的冲突,那就像你说的,只能各凭本事。”人总是会被同类吸引,骨子里有一样的东西,不是恶,也不是善。像是一种有趣的灵魂。 “如果慕小姐愿意,我也想一直和慕小姐切磋剑法。” 人或许不会一开始就欣赏同类,但是会因为某种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而去羡慕欣赏那个不一样的人。 南霜看着慕烟和谢毓从打打闹闹,互相防备,到如今的互相欣赏,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不由为慕烟感到高兴,又升起一抹担忧。 王庆本是困得睁不开眼,但看到这两人打的这么精彩,也扶着墙看,看他们从这头打到那头,他也跑来跑去。此刻看到这荒诞的一幕,不由抬头望天,这又是哪出啊? 高达从刚刚他们打在一起的时候就赶来了,在角落里看着,见他们打完了,看着已经不能住人的房梁,你们是打开心了,房梁还要找管家修。 南霜随慕烟回到房间后,就见慕烟直接靠着床沿坐在了地毯上面,右腿屈起,右手手臂搭在膝盖上面,垂头浅笑,“南霜,你觉得谢毓这个人怎么样?” 南霜闻言认真沉思,“从第一次见他,还有他做的事,觉得他心机沉沉,后面相处又觉得他,一直是玩世不恭的野心家,看不透他。” “是啊,他也是个让人看得见,摸不清的角色,所以要暂时同他交好。” 慕烟看着案板上的棋子,浅浅一笑“哪有那么多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啊,那么多心机深沉,武功卓绝的人怎么可能个个交好,只不过是这些东西都出现在一个有共同利益的人身上罢了。” 南霜听后握紧剑身,她本以为小姐是真的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想要交友,没想到竟还是借切磋之名,行方便之事。她终究是想多了。 第32章 互相试探 “再过几日从圣都到东虞的使臣团就要来了。”南霜提醒慕烟,要提前做好准备。 “各国都不想东虞和陈国结盟,估计都希望我死在去往东虞的路上吧,他们不会在陈国边境动手,那就只能在东虞的路上了。”慕烟闭上眼睛沉思。 “谢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青阳?” “谢世子此行到青阳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慕家联手,不过,现在从慕家变成了小姐,他们此行也算是事了了,估计跟我们差不多。” 南霜说完后缓缓向床沿边席地而坐的慕烟走去,而后停下缓缓半跪在慕烟身前,看着慕烟,“小姐,我会护着你的。” 慕烟闻言睁开眼睛看向南霜,轻笑一声,微微倾身靠近,“南霜,我是一个多疑的人,我也不想猜忌身边的人,我也想我身边都是一些忠于我的下属。轻禅虽然不会做危害我性命的大事,但是比起我,她更听母亲的话。” “我没有杀了轻禅,已经很仁慈了” 南霜闻言垂下头看着地面,慕烟有她的底线,不能触及的底线,“背叛,不忠”。 慕烟不想再多说了,“明日请谢毓到我书房来,回去歇息吧”。慕烟闭上眼睛重新靠回去。 南霜站起身离开房间,房间里的慕烟听到了关门的轻响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棋盘上的棋子。 而谢毓这边,谢毓回来后就一直在闭目沉思,王庆困得不行,看他一直坐在软榻上不动,以为他睡着了,“世子?你睡着了吗?”。 谢毓睁开眼睛嫌弃的看向王庆,“你怎么还没走?” 王庆闻言怀疑人生了,他今天到底应该在哪啊? 往常不也是这样吗? “那我回去了?”王庆试探道。 谢毓招了招手,王庆离开后谢毓仰躺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谢毓一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才悠悠转醒,惺忪的睁开眼发了一会呆后,就叫人进来将洗漱的东西放在房间,待他洗漱完,穿戴整齐,将王庆叫进来。 王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世子,我进来了?” “进来。” “刚刚慕小姐身边的南霜过来传话,让世子醒后去慕小姐的书房一趟,有要事商议。”王庆将南霜的话陈述一遍。 “慕烟她找我能有什么事?”谢毓双手交叉在胸前,在房间缓缓踱步,而后一顿。 如今慕烟目前最要紧的事不就是去东虞吗,前几日听说陈国的使臣团就快要到青阳了,但去往东虞的路上肯定不会太平,各国刺杀躲是躲不过去的,她如今之计就只有将使臣团拆开,扰乱视线。 想明白后谢毓脚步轻快的朝慕烟院子走去,刚到书房门外就看到南霜正站在门口,南霜看到谢毓后,走到谢毓面前,双手交叉弯腰行礼,起身后对着谢毓笑,谢毓吓一跳,这人怎么比慕烟笑的还难看啊。 南霜见谢毓向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谢毓?我笑的那么难看吗? 南霜轻叹口气,放平嘴角,恢复正常,“小姐吩咐了,谢世子来了后直接进去即可,不必通报。” 谢毓尴尬的轻点了点头,随南霜去见慕烟,到了书房后就见慕烟又在捣鼓棋谱,谢毓有时在慕宅偶遇到她,她大多时候都是看棋谱,那么好看吗? 慕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谢毓一眼后,继续低头看棋盘,“坐。” 谢毓丈二和尚摸不着庙,这是求人的态度? 慕烟见他还杵在原地,抬起头看向谢毓,“你不想坐?” 谢毓叹了口气,坐在慕烟棋盘的对面,“慕小姐找我什么事啊?” “我带你去东虞。”慕烟放下棋谱笑盈盈的看着谢毓。 谢毓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扶着棋盘哈哈大笑,“慕烟,你搞没搞错啊?是你要被刺杀,不是我,还-你带我去东虞,跟你一起走被箭刺成筛子吗?” 慕烟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又整理好表情看着谢毓笑,“那我们一起同行去东虞。” “是同行,还是跟你做掩护啊?”谢毓拆穿慕烟的小心思后,靠在软垫上笑吟吟的看着慕烟。 “我们是盟友,这当然是合作。”慕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得紧紧的,紧盯着谢毓,你可千万别让我逮着你什么把柄,不然…… “合作?我们的合作不应该是你到了东虞以后才开始吗?慕烟,你不会到不了东虞吧?你们慕家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吧?为什么拉着我一起?”谢毓冷笑一声,双目凌厉的盯着慕烟。 “说到底还是想试探我” 慕烟听后浅笑,毫不畏惧谢毓身上的压迫感,回视谢毓,“试探又怎样?你是聪慧过人,野心勃勃,我也相信你是个很有能力的掌权者,但是,你现在有对等的势力吗?” 谢毓歪头轻笑,“怎么?又想试探我?慕烟,做人要公平些,不能太偏颇自己啊,你想知道我的底牌,但是你呢?你的底牌就只是慕家吗?” “我的底牌除了慕家,我自己也是那个底牌啊,不然你又怎会改变主意啊?难不成,你会觉得,跟我合作就相当于跟慕家合作一样啊?”慕烟双手扶着棋盘缓缓靠近谢毓,扑呲笑了“你想什么呢?当然不一样啊,慕家能给你兵权,还有政治支持,我也可以啊,甚至慕家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我们是相互信任的盟友。” 谢毓听后看向慕烟,安氏和慕氏的女儿,真的就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吗?这种能让你看到的东西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33章 日常 “既然慕小姐想同在下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是。”谢毓面露难色顿了顿。 慕烟靠回身后的软榻,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条件艰苦,就怕慕小姐不适应,像什么爬山啊,过河啊,吃糠咽菜,露宿荒野,这都是常有的。”谢毓可没说假话,要真的跟他一起走,可比不上她自己走舒适。 “你是去杀人吗?你走那么原始的路。”慕烟怀疑的目光看着谢毓。 “谁杀人啊,这叫锻炼意志,慕烟,你走不走,你不走就别跟着我。” “谢毓,你严谨一点,我跟着你是为了试探你的,不是为了跟着你走。”慕烟明亮的双目此刻盛满嫌弃。 “慕烟,你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啊?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两人一起搭伙同行吗?” “别跟我说话,我不想听了。”慕烟继续看棋谱,不搭腔。 “我陪你下棋啊,你一个人多无趣啊?” “我阿弟说你下棋太烂了。” “我那时是为了多磨时间,跟你下棋我一定认真下,试试?”谢毓目光灼热的望着慕烟,手已经伸到棋篓边沿,就等慕烟点头了。 慕烟抬头打量谢毓两眼,“我看你挺喜欢黑衣,那你就执白棋吧,如何?” “可。” 谢毓拿起白子,率先落子。慕烟看着棋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快速应对。两人你来我往,棋局逐渐展开。 谢毓本以为慕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棋艺竟如此精湛。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步步紧逼。谢毓额头渐渐渗出细汗,手中的白子捏得更紧了。 慕烟则气定神闲,偶尔还喝口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在谢毓感觉快要招架不住之时,他突然想到一招险棋。 他深吸一口气,落下关键一子。慕烟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她很快调整状态,巧妙化解。 几个回合下来,谢毓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摇摇头,“慕烟,你的棋谱可真是没白看啊。” 慕烟轻轻放下棋子,“你也不差,只不过比之我,你还是稍逊一筹。”此时,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之前的嫌恶之感淡去不少,而谢毓心中对慕烟更多了几分钦佩。 谢毓看着对面又恢复了以往带着假笑的慕烟,“慕烟,你不想笑就别笑。” 慕烟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眼看着对面笑的真心的谢毓,“习惯了。” 谢毓听到她说习惯了,“我在外人面前也总是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是你看我对着你就尽量少装,你也改改,咱俩也都看不习惯对方虚伪的假面,你觉得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慕烟一瞬间就脱离情绪,怀疑的看着谢毓“你看不惯我?” 谢毓简直大开眼界,这女子她怎么变脸跟翻书一样,“你刚刚还那样,现在就这样,慕烟,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反复横跳之快的啊?你教教我,这招放在政敌面前演戏保证见效,慕烟,你第一次演戏演这么好啊?” 慕烟气笑了,“我有时候真想让人割了你的舌头,不说话还是个翩翩贵公子,开口就泛滥成灾,惹人讨厌。” 谢毓怒视慕烟,慕烟见他瞪着自己,“怎样,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去问问你身边的人。” 谢毓听后下榻扭头离开,刚到门口就顿住脚步,回头瞪着慕烟,“慕烟,你的嘴巴也讨人厌的很。”说完扭身疾步离开书房。 南霜靠在门外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人心果真反复无常啊。 谢毓回到房间后就将王庆,陆舟野叫到房间,紧盯着他们二人问,“我说话讨人厌吗?” 王庆闻言……(这又闹哪出啊?) 陆舟野挤出一抹笑(没点数?) 王庆陆舟野对视一眼后,王庆上前“世子说的话自然是对的。” “那慕烟呢?她讲话是不是讨人厌?”谢毓看着王庆。 “慕小姐说话也是好听的。”王庆憨笑的看着谢毓。 谢毓一听,心想王庆说假话,他不敢说真话。 第34章 私传假令 谢毓离开后,慕烟沉思良久,而后走到书桌,提笔写信,两封信写完后将南霜叫进来,“将这一信送到舒幕手上,令一封无名的想办法以我的名义转送到安王府,不要经舒幕的手。” 南霜接过信后,看向慕烟,“若是安王拒绝了小姐,该当如何?” 慕烟闻言看向窗外,低头轻笑“无非就是多付出些代价罢了,我愿意自降身价屈居安王府幕僚,他在表面上在东虞保我平安。只要我有价值他不就信了吗?”表面投靠安王,实则也是利用。 “既然决定分开几路而行,那我们不必等使臣团了,让人准备,明日就出发,你去告诉谢毓出发时间,让他别浪费时间,无论他有什么事,最好明日解决了,晚上丑时出发。”慕烟在谢毓离开后就已经决定了,就怕迟则生变,不仅要分开走还要提前。 “好,我一会就让人通知谢世子。”南霜应后行礼退下,让人去通知谢毓,而她去安排暗卫做准备。 到了夜晚子时,南霜从外面回来,遇到了高达,两人互相见礼后就错身而过。 南霜敲了慕烟书房的门后就进去了,看到慕烟还在书案上看舆图,就将其他地方的蜡烛放到慕烟旁边的案几上。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丑时定准时出发。” “谢毓那边呢?”慕烟瞥了南霜一眼后,靠回椅子上,右手轻按眉心。 “他那边没有异议。” “你去告诉嘉树一声吧。”慕烟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南霜听后出了书房后朝东面的院子走去,到了慕嘉树的院门外让人通报一声,通报的人回来后领着南霜进了慕嘉树的书房。 “属下见过小公子。”南霜微微弯腰行礼。 “阿姐让你来什么事?”慕嘉树今日忙了一天,身心乏累闭上眼靠着椅子。 “小姐今日下令,为避免刺杀,决定跟使臣团分成四条路线,小姐是第一行走,明日晚上丑时前往东虞。” 慕嘉树闻言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明日就走?” “是。”南霜平静的看着慕嘉树。 “小公子不用去问小姐了,小姐今日有些累了,希望小公子明日也不必来送行,做自己的事即可,南霜告退。”南霜行礼后转身离开慕嘉树的书房。 南霜刚踏出院子,高达就追上来“南霜,是小姐的意思吗?不让小公子去送行,是不是小姐的意思。”高达紧盯着南霜。 “是我的意思,也是小姐的意思。” “你擅做主张,你怎么敢替小姐做决定,小公子要是知道了,饶不了你。”高达冷厉的目光直射南霜。 “我们各为其主,你了解小公子,我自然也了解小姐。” “小公子和小姐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南霜,小姐就算再怎么样,也还是在乎小公子的,你今日越界了。”高达太了解慕嘉树了,他在慕烟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今日的事若是被拆穿,慕嘉树绝对让南霜死在书房。 “南霜,你平日里不会这样冲动的,我都猜得到的事情,小公子会不知道吗?你先回小姐身边,我会帮你在小公子面前求情的,今日的事别再冲动了,有情绪也不要宣之于口。”高达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南霜站在原地,低头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啊。 慕烟不想让慕嘉树送她是怕他感情用事,怕他跟着她,在慕烟眼里,慕嘉树的心思瞒不过她,都是她小时候玩剩下的,但是她不介意,因为慕嘉树的刺不是刺向自己的。 南霜是有私心的,最后那一句话她也是故意的,她在书房门外看到了高达,她借慕烟的心思巧妙的想要试探高达,想看看他是不是能一直冷静无羁,想看看他会不会冷眼旁观。 高达站了出来,但是却不能进一步。 南霜望着黑漆漆的天幕,眼角留下一滴泪,心里想着,停手吧南霜,不可能的,就此结束吧。 书房里慕嘉树依旧还是坐在案桌的椅子上,高达进了书房后,单膝跪地,看了一眼慕嘉树的神色,面无表情。 “此事是南霜传达有误,属下刚刚去问过南霜了,她误以为小。”话未说完慕嘉树的杯盏砸在高达的肩膀上,又落地碎成碎片。高达双膝跪地,地上的碎片陷进肉里流出血液,还是纹丝不动。 “她擅自揣摩阿姐的心思,她该死。”慕嘉树怒视高达。 “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求情,有些事情我和阿姐一清二楚,你们在暗卫营时,就互相打掩护,你让她武功,她让你谋略策问。我和阿姐惜才,不成想你们做了心腹后,竟然敢瞒着主子,私传假令,大胆至极。” 高达听到慕嘉树说南霜在暗卫营让他谋略策问后心中震惊不已。 “还请公子放过南霜一回,南霜也是为了小姐好,绝无二心。” “她是阿姐身边的人,自然轮不到我动手,但是此事我明日定会告诉阿姐,阿姐要是知道她假传阿姐的意思,也不会轻饶她。” 高达听后心里松了口气,南霜是小姐的人,更何况小姐确实是有那个意思在的,小姐定不会难为南霜。 第35章 离开青阳,试探 南霜敲响了慕烟的房间,慕烟刚准备睡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南霜进了房间后朝慕烟的床边走去,停下脚步双膝跪地,“小姐,属下私自揣摩小姐的心思,犯下大错,属下有罪,请小姐责罚。” “你做了什么?”慕烟冷冷出声,南霜将在慕嘉树书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陈述给慕烟。 慕烟站起身走到南霜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南霜脸上,“蠢货,仅仅只是这些吗?” “是,只有这些。”南霜闭上眼睛垂头看着地面。 慕烟听后气笑了,抬脚踹在南霜肩膀上,南霜身子微斜,又重新爬起身。 慕烟蹲在南霜面前,左手钳住南霜的下巴,不屑道,“南霜,我不傻,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敢在嘉树面前说这些的,我阿弟是个怎样的人你很清楚,你不敢去冒犯他,所以,今夜为什么敢呢?” 慕烟轻笑一声,“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但是,千万别坏我的事,否则你两个都别想活着。滚回自己房间跪着。” 南霜转身踏出里间后,慕烟眼神带有一丝丝杀意。“南霜,我的耐心不多,希望别再有下次了,好吗?” 南霜闻言转身行礼,“属下不敢,以后绝不会因感情的事犯错了。” 南霜回到房间后,面朝慕烟的方向跪在屋子中间。 第二日晚上慕嘉树去慕烟院子送慕烟,看到慕烟身着男装,头戴斗笠。 慕嘉树又看向慕烟身旁的南霜,见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瞬间明了,讽刺一笑,这是昨天晚上就去找阿姐坦白了,然后被打了吧,现在还有印,估计用了力的。看得见的只是一巴掌,看不见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慕嘉树幸灾乐祸的走到慕烟身旁,看着南霜,“呦,南霜,你这脸是怎么了?” 南霜看到慕嘉树后行礼,“见过小公子,无碍,摔了一跤。” 旁边的人听后都看向南霜的脸上,这可不是摔得啊,这仔细一看就是巴掌印啊,谢毓看了慕烟一眼,慕烟察觉后笑盈盈的看回去。 慕嘉树见她行礼都有异样,更开心了,阿姐这是在为了他出气。 “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了,看好路,别走错了路再摔一跤。”慕嘉树笑的简直就是个开朗的少年郎。 “谢小公子提醒,南霜谨记。” 高达眼神复杂的看着南霜。 南霜自是察觉到了高达的视线,但是南霜没有抬头,握紧剑鞘站在慕烟身后。 慕烟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慕嘉树,“嘉树,我本想着劝你回圣都的,但你若是愿意待在青阳,那就在青阳玩两年吧,等日后议亲的时候再回去。” “我议亲的时候,阿姐会回来吗?”慕嘉树想着若是阿姐回来,那他就早点议亲。 “不会,说不定等你成亲我都不能前去观礼。到时等我回来一定将礼补上。” “我要的不是这些,我想要阿姐也在。”慕嘉树眼睛通红含着泪,却倔强的转身离开小院。 谢毓双手抱胸走近慕烟,“你弟弟是舍不得你走。 “我是傻子吗?我会看不出来?要你多嘴,离我远点。”慕烟嫌弃的退后。 “不识好人心。”谢毓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待到丑时,慕烟就下令出发了,一群人都是身着黑衣骑着马,到城门的时候,城门早已打开。 由陆舟野骑马在前带路,一行人穿过黑漆漆的树林,从丑时一直马不停蹄的跑,一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停在原地休整。 暗卫分工搭临时住的帐篷,慕烟在一个树旁边的石块上坐着,闭目养神,谢毓站在不远处看地图。 谢毓看完后,抬头四处张望,看到慕烟后,抬脚朝慕烟走去,慕烟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来人身上带有一丝淡淡的甘松香。 谢毓来到慕烟不远处就停下步子,看向慕烟身边的南霜,谢毓歪了个头表示疑惑?南霜装没看见,谢毓又上前一步,在慕烟身前屈膝半跪,用手里捏着的地图轻轻拍了拍慕烟的手臂。 慕烟睁开眼睛,挤出一抹笑容,“你最好是有事。” “我当然有事,我是想跟你说,明日我们可能要翻过这个山头。”谢毓说着将地图展开指给慕烟看,慕烟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为什么不顺着旁边的峡谷走?”慕烟看到地图上除了翻山过去,旁边还有一条峡谷。 “若是从峡谷走,不远处就是村落,必不可免会遇到附近的村民,你也不想刚到东虞就见到人吧,万一他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翻山越岭虽然废了些功夫,但是不会碰到人,翻山过后就是山林。”谢毓说着说着就坐在慕烟旁边了。 “碰到人直接杀了就好了,好像不行,被发现了还是会有麻烦。”慕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毓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慕烟,在东虞你还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说杀就杀啊?” “我何时说要杀了?我只是假设,杀人我都嫌脏了我的手,给我惹麻烦。”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毓。 “真不知道你温柔善良,菩萨心肠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谢毓摇了摇头。 “又不是我传的,我母亲每月以我的名义在城外施粥,四处宣扬我的仁善之名,他们夸大其词,我都没去过那粥棚,他们就自行想象。” 谢毓叹为观止,“你母亲真是,真是拳拳爱女之心啊,颠倒黑白,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敢昧着良心干,你和那几个字哪个沾上边儿了?” “当然沾边了,他们是不是没饿死?他们吃的粥不是慕家的吗?”像慕烟这种世家贵女,身份贵重,骨子里带着高傲,有没有这些名声也不会在意。 既然慕家撒了钱出去,自然是要有回报的,哪有人不求回报的。不过就是替慕家说两句话而已,不是他们其他人也能做,他们既然享受了便利,自然要为慕家做些什么。 “我的名声都不需要花钱宣扬,只要我出现在宴会上,就有人替我传扬出去了。”谢毓摇头苦笑。 慕烟看向这个少年,广陵王府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一些,只不过内情知之甚少,广陵王几年前丧妻后一蹶不振,先皇趁机收回了广陵王一半的兵权,后来先皇快要不行的时候,又趁着余力将另一半兵权转接给了别人,就是为了防止广陵王有余力夺权。 具体内情也就只有先皇,广陵王,谢毓知道了,如今先皇已去,听闻广陵王病重不出,不知是真是假,谢毓又在先皇驾崩后计划夺权,看来有不少不为外人知的内情啊。 谢毓在外,一直是鲜衣怒马,散漫不羁的形象,后被宣扬成了桀骜不驯,放肆狂傲的名声,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 “要不,你也花点银子,像我一样,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声就花钱买。”慕烟建议道。 “我可没钱,再说了谁要像你一样,我可不敢像你一样,我要是传出什么好的名声了,有人会坐立不安的。”谢毓看着慕烟温柔的笑着。 慕烟听后,眼底划过一抹幽光,广陵王如今病重太医都诊断确认了,兵权也都上交了,如今剩下一个世子,为何还会坐立不安,一个皇亲血脉能让两任皇帝都如此忌惮,除了皇位就是兵权~。 慕烟抬起目光含笑看着谢毓,原来不止一张底牌啊,谢毓啊谢毓,你真是让我惊喜啊。 谢毓奇怪的看着慕烟,这么看着我作甚?谢毓脑中百转千回,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目光一凝看着慕烟,慕烟多智近妖,这种时候还不忘想那么多。她猜到什么了? 第36章 认错 谢毓奇怪的看着慕烟,这么看着我作甚?谢毓脑中百转千回,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目光一凝看着慕烟,慕烟多智近妖,这种时候还不忘想那么多。她猜到什么了? 慕烟见谢毓眼神都变了,更开心了,缓缓靠近谢毓,“谢毓,你有这张底牌,你何不早说,你要是早些跟我说了,不止是我,我们慕家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你。” 谢毓轻笑,“是吗?那你们慕家比我想的要大胆多了啊。” 和慕家联盟,慕家或许会考虑,毕竟在慕家眼里他只是一个想要夺权的皇家人,可若是帮一个有遗诏的皇家人,更何况还是异国,这慕家就不怕被人知道了。 “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们陛下都能帮你。”慕烟嘴角上扬,含笑看着谢毓。 “那就不必劳烦陈国皇帝了,找你们慕家付出的代价就不少了,要是皇帝,那不得割让数座城池啊?那我不就成了东虞的罪人了。”谢毓放在膝盖的手臂青筋暴起,冷厉的看着对面的慕烟。 “慕小姐,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算计别人啊,你这样活着,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吗?”谢毓看着慕烟暗笑。 慕烟听后笑出了声,“谢毓,你有时候真的让人讨厌。” 谢毓慕烟对视片刻后,慕烟收回目光。谢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退后几步,面朝慕烟抱拳弯腰行礼,“慕烟,刚刚的话是我说重了,虽然你确实试探了我,但你也是无意的,只是你比较敏锐,此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抱歉,对不住,等到了京都我再向你认真的赔罪,你可否大人不记小人过?” 慕烟听后震惊不已,抬头看向不远处弯腰行礼的谢毓,在这个黑夜只有天上的月亮能照亮这黑漆漆的深夜,谢毓身上被月亮照着的光所偏爱。 谢毓见慕烟只是盯着他不说话,试探道,“若你心中实在有气,你打我一顿或者,我舞剑给你看,你可能消气?” 慕烟垂下头,右手握着剑,“不必,我怕你丑到我的眼睛。” 谢毓闻言笑出了声,“那看来是不气了,那,你能否也稍微的哄一下我?” “我为何要哄你?我又没错。” “我对你口出恶言,是我的不对,但你我表面上还是剑友啊,你也不应该在和剑友谈论心迹的时候试探剑友啊,你说是不是?”谢毓重新坐回刚刚的石块上。 “好,抱歉,我试探你对你来说是不对,但对我来说是个好事,毕竟我从中获利了。改日我请你吃饭赔罪,如何?”慕烟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毓。 谢毓愣了一下,这,还有这么道歉的?也是见识到了。 谢毓低头摇头浅笑,看向慕烟点了点头,“可。” “好,那此事就当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将此事当成筹码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夺权,必须有我一份。成了,你要满足我的条件,若是不成,你自己担着,若是我也被牵连了,我愿意为自己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陪你一起身败名裂,受万民唾骂。”慕烟用认真又灼热烫人的眼神望着谢毓。 谢毓看着此时的慕烟,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又带有赤裸裸的野心。 “那么此刻,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是,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意透露给我此事,但我今日所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慕烟的目光直直望着谢毓。 慕烟并不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剑友”无缘无故的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透露出来,谢毓不会如此没有防备之心,他若是无意的,就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向慕烟感叹自己的无奈,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对慕烟是有利无害的。 谢毓欣赏的看着慕烟,不止你不舍得杀我,我也是舍不得杀一个如此聪慧,看透人心的慕烟啊。 “好,那就多谢慕小姐慧眼识英雄。”谢毓眼神含笑,说着打趣自己的话。 谢毓还想再说什么,暗卫就过来禀报帐篷已经搭好了,可以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谢毓慕烟点头示意,回了帐篷。 南霜和王庆站在原地大小眼,他们在说什么?意念交流?到底什么秘密让两人从相谈甚欢到彼此试探,又到恶语相向,再到彼此道歉,握手言和? 王庆看了南霜一眼,试探“你家小姐,她那脑子怎么长的啊?” “你怎么说话的,你会不会说话?” “我这是夸你家小姐,尤其是那眼睛,洞察一切,身边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要在脑子里转几百圈。”王庆佩服了,无时无刻的紧绷心弦不累吗? “你家主子也不错啊,靠刚刚那一套没少骗人吧?看人判断讲话的深浅,看似被看穿处于弱势,实则巴不得被人看穿吧。”南霜虽然不知道慕烟和谢毓达成的那个秘密共识是什么,但是该看明白的还是能看懂的。 “彼此彼此,慕小姐才是”王庆本来还想再恭维一番,听听南霜跟他有来有回的夸谢毓,没想到南霜扭头就走了。 南霜懒得听他搁那打太极,有那时间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慕烟回到帐篷后,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想到广陵王的事就觉得可笑。 广陵王为了图那一时的安稳,在有遗诏和兵权的时候不反了先皇,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又可笑,可谢毓就不一样了,他看到了广陵王的下场,所以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皇帝下手,他比广陵王狠。 他们广陵王府头上悬着一把刀,如今皇帝暂时不动广陵王府不过是因为广陵王还活着,手上有遗诏,怕把广陵王逼急了,而广陵王府则是更不敢上交遗诏了,若是交出去后,皇帝依旧要以绝后患呢?如今摆在广陵王府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反,不反早晚会被皇帝弄死,反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只不过当初的广陵王选择了隐忍,而谢毓选择了另一条更难的路。 慕烟的目的是要牵制东虞,让他们十年之内腾不出手攻打陈国,那东虞就必须要乱,越乱对陈国越有利。 安王这颗棋子不足以彻底搅乱东虞,如今出现了谢毓。不管日后谢毓是否成功,她的目的达到了,安王和谢毓足以让东虞元气大伤,到时诸国联手攻打陈国,陈国就会少一分威胁。 那么广陵王暂时还不能死,要等到谢毓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造反时,广陵王可以是那个导火索。广陵王一死,谢毓出兵有名,他一人死,换陈国安,他的死是有价值的,既成全了陈国,还帮了谢毓,很划算啊。慕烟想到此处笑出了声。 还有安王,他的死也要有价值,既然如此,不如借安王替谢毓铺路。 第37章 翻山 谢毓坐在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像慕烟这样的人,不可能仅仅是来东虞只是做一个质子那么简单的,她的野心难道真的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她又是在为谁效力?是慕家还是别人?围绕在慕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她定不简单。 不过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暂且是一条船上的,慕烟帮他就相当于是慕家帮他,慕烟背靠慕家,她不可能脱离慕家带来的一切利益,既然慕烟选择了他,那么慕烟一定会不遗余力,无论是她还是慕家亦或者是她背后的人,最终都会帮他达成目的。 不论慕言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都无伤大雅。 想明白后谢毓摇头叹气躺下睡了,不想了,今天跟慕烟斗法,累的不行,还得先骗自己再骗别人,也挺心累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慕烟一行人就休整整齐,准备翻山。 若是要翻山,就要弃马,慕烟让人将马拴在原地等第二批的人来,走另外一条路,扰乱视线。 此次还是由陆舟野带路,穿过茂密的林子后,就看到一条小溪,不是很宽,众人直接纵身一跃就过去了,过了小溪后向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座山头。 只要山坡不陡就好走,此山看来是之前就被人走过不少回了,所以众人走的不算艰辛,但也挺累的,从早上卯时走到午时,慕烟下令停下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出发,酉时之前必须出山。 慕烟谢毓一行人围在一圈,看着面前的兔子,大眼瞪小眼,兔子瑟瑟发抖。 “杀了还是放了?”慕烟看向谢毓。 这兔子是他们来之前就在这的,似乎是受伤后在这晕了过去。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占了人家的地盘还要杀了,也不太好,是吧?”谢毓看向慕烟。 “那就放了。”慕烟看向南霜,南霜提着兔子耳朵将兔子从包围圈提出来丢到旁边。 “难得慕小姐善心大发啊。”谢毓打趣的看着慕烟。 “我不喜欢吃兔肉,而且它长得也不好看,还是个杂毛。” “慕烟,你现在不仅讨厌人,你连兔子你都不放过了是吧?”谢毓都快笑出声来。 “我何时讨厌人了?谢毓,你能不能少给我扣帽子,我明明也是个有温度的正常人。”慕烟无奈又带着真诚的目光望着谢毓。 “慕烟,你少装行吗?” 谢毓这么多天跟她待在一起也算是知道了慕烟这个人什么德行,在慕烟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跟她一样的人,一种其他人,平等的讨厌每一个蠢人,只要跟不上她的想法,在她那就是其他人。你还要懂她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谢毓,我们不会在路上就遇到京都的人吧?” 谢毓叹气,你看,就是很奇怪,话题转的都八百里远。 “你放心,从青阳到京都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回,一次都没问题”谢毓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伪装一下吧,别连累我,行吗?”慕烟尴尬的看着谢毓。 “行,你说什么都行。别到时候成了你连累我,说不定现在京都到处都在贩卖你的画像,若是画像流传到其他地方,那刚好不巧被你给遇到了,那就成你把我一起连累了,慕烟,你也伪装一下,别连累我,行吗?”谢毓手掌托着下巴笑的欠揍极了。 慕烟听后也不笑了,“南霜,你去传信到京都,只要看到有人贩卖我的画像,当街打死,到时候找人顶罪即可,我看还有谁敢。每天死一个,三天后若还是有人贩卖,就让他们将钱全都带进棺材里吧。” 谢毓听后也不笑了,赶紧坐直,“慕姐姐,咱不至于,到时候定会有人怀疑是你让人做的,得不偿失啊,你人还没到京都就死那么多人,别人看不出来,上面那么多人盯着你呢。 “你不是怕被我被人认出来连累你吗?”慕烟故意托着下巴看着谢毓。 “咱温和点,此事我让人去办,绝对没人再敢卖你的画像,你的人稍微放放,我来办,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办。”谢毓扯着唇角笑,真是笑不出来。 慕烟听后歪头浅笑,“你能解决此事?我不用伪装了?” “当然,能靠解决别人的事,就不麻烦自己。”谢毓连连点头。 “好,那就麻烦谢小世子了。” “我这就让王庆传信,你放心。”谢毓使眼色给王庆,王庆看到后就去传信了。 慕烟点了点头,“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出发吧。”说完起身就走了。 谢毓捂脸低头,耽误时间?意思是我耽误时间了,慕烟,谢毓抬头望天,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吗? 待所有人到齐后就继续出发了,谢毓走在慕烟身旁,看着慕烟脚下的路提醒到“当心别踩到碎石,这种山路一般都是杀手暗卫走的多点,有利于他们掩藏踪迹,你以前应该没走过这种路,更要小心了。” 慕烟听后顿了顿,谢毓见慕烟停下了,以为她被吓到了,本想安慰一下她,让她别害怕,就听到慕烟笑了笑,“我走过。” 谢毓闻言愣了一下,慕烟她一个世家女,学习武功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她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慕烟见谢毓也停下了,提醒道,“谢毓,你要是敢耽误我下山的时间,我打死你。” 谢毓听后无语的看着慕烟,真是钢铁一般的女子,好好好,本来刚升起的一丝丝小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了。 等他们下山后已经酉时了,跟慕烟之前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出山后果然都是树林,看不到尽头一般。 “慕烟原地休整,明日会有人来送马的。”谢毓看着前方的慕烟。 “谢毓你还真是没撒谎啊,熟练的,看来你没少背着先皇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啊?”慕烟还以为他是在先皇驾崩后才开始的,原来早在先皇还在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啊,比她预计的时间还要早。 “广陵王府当然不能只靠那一半的兵权活着了。”谢毓熟练的找一棵树靠坐在地。 慕烟见他席地而坐后,在谢毓不远处也找了一棵树,让南霜铺上一块布学着谢毓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谢毓见后笑了笑。 第38章 生辰喜乐 谢毓右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头靠着身后的树,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只有一轮月亮还在幽幽散着光。 谢毓转头看向慕烟,“慕烟,生辰喜乐。”谢毓调查过慕烟,所以知道慕烟的生辰,知道她无法参加及笄礼就要离开故土。 慕烟本是在想事情,听到谢毓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跟她说生辰喜乐,慕烟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谢毓的方向。 “慕烟,生辰喜乐,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能送你的,我有一把匕首,跟了我挺久的,今日就当做生辰礼物赠予你,你勉强收下,如何?”谢毓站起身,朝慕烟走去,见她不说话,谢毓停在慕烟身旁,单膝跪地半蹲在慕烟面前,从腰间取下匕首,递给慕烟。 慕烟看着谢毓将匕首取下后,直接将匕首塞到她手里握着。 谢毓慕烟同时抬眸,对视一眼,慕烟握紧手里的匕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多谢你,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向他道谢后,轻扯嘴角温柔的笑了,“慕烟,不论日后如何,至少此刻是真的,是真心的想让你今后喜乐安康。” 慕烟平静的黑眸明亮起来,“那你可否许我一个生辰愿望?” 谢毓闻言眼神含笑,轻轻一笑,“可,只要在我力所能及,若是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那我就努力些,定然不会食言。” “好,你若是过生辰,我也许你一诺。”慕烟听后放下心来,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那我们说正事了。”慕烟严肃的看着谢毓。 谢毓听后也一脸严肃,随后席地而坐,“你说。” “我原本去东虞计划是,暂且表面上投靠安王,让安王在东虞保我平安,虽然如今我们是盟友,但是安王也不能弃,他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他可以在东虞皇面前为你做掩护,让东虞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安王身上,而你暗中发展势力,收拢兵权,韬光养晦。” “你父王的部下可以收为己用,若是不行,没用的棋子就换掉,让自己的人上去,我相信既然曾经都是你父王的部下,不顺从的甚少,这点不用我教你吧?”慕烟紧紧盯着谢毓。 “我早就已经暗中联络我父王的旧部了,还在边境培养了私兵,东虞国各地都有我的暗桩,搜索消息,暗中筹备日后起兵。” “不够,谢毓,若是要兵变,要有绝对的军事管辖权,财权,人事权,私兵,粮草,兵器,矛盾。” “到时候安王会是那个矛盾,安王起兵后,就轮到你了,他帮你做先锋消耗东虞皇帝的兵力,你才能有更大的胜算,最好都乱起来。你如今只有你父王的旧部,私兵,你如今要做的就是收拢散碎势力,收集兵器,粮食,银钱。不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谢毓这里面你都有什么?”慕烟说一半突然想起忘记问谢毓,他除了军队和私兵,遗诏,还有什么了。 谢毓叹口气,“那我就说说我如今没有的,兵器,粮草,银钱,我有但是不够。” “没有就是没有,还你有,不够,这时候知道要面子了啊?”慕烟非要嘲讽谢毓两句才痛快。 “银钱好办啊,我在青阳不是教过你了吗?来钱多快啊。” “慕烟,我造反是为了活着,我知道从我决定造反的那一刻,这一路就会一直流血,但一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谢毓幽深的目光看向暗处。 慕烟听后冷笑出声“谢毓,你都决定要做造反这种事情了,居然还会在乎人命这种东西吗?没有你,他们也早晚都是要死的,不如让他们死在你的宏图大业上,他们的死也更有价值了,造反这条路本就是要流血死人的,杀人虽然不能一直解决问题,但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若是有杀人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再想其他办法,总会有路走的,造反就是要有这个觉悟,我是在教你,广陵王没教过你吗?”无妨,我会慢慢教会你杀人这条路怎么走的。 “谢毓受教了。”谢毓故作懊悔,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他这些年也杀过不少人,但却比之慕烟,没有她通透狠决。 谢毓开始反省自己的不足,没有他也会有别人的,这条路就是要踩着别人的尸体自己才能活下去。 “那我们就接着说,粮草,私兵,兵器到了东虞,我会和你一起,这条路上我们都需要彼此,所以我们之间最好不要因为人命产生分歧。”慕烟笑吟吟的盯着谢毓的眼睛。 “我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因为他人的人命,影响计划,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同你在这点有分歧的。”谢毓低头暗笑一声,抬头又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谢毓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人命这种东西,不过是试探慕烟会不会一时心软。 慕烟冷笑一声“那就好。” 第39章 求见 慕烟谢毓一行人在深林里待了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远远听到马蹄声响起,所有人立刻起身,纷纷拔刀站在慕烟前面,看着不远处急速靠近的一行人马,谢毓抬手示意,那一行人就慢慢停下,而后下马面朝谢毓跪地行礼后,将身后牵的马交给慕烟的暗卫后,就直接离开了。 慕烟扭头怀疑的目光看着谢毓“你的人都挺,挺别具一格的啊,你对下属果然宽厚。”慕烟说着点了点头。 “你不懂,有能力的人都有些脾气,就比如你,你看,你对我不也这样?”谢毓无奈摊手。 重新整顿后,众人上马,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向着雾蒙蒙的前路狂奔。道路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寒风刮在脸上,冰冷的寒风顺着脖子钻进衣领内,惹的人一阵颤栗。 慕烟等人还是和昨日一样,人马疲惫后就下马原地驻扎休息。 谢毓让人找了一些树枝干,还找了些石块,慕烟看着谢毓瞎忙活,“这附近可没有鱼给你烤,你若是想要吃野味就自己去打。” “我也没说要烤鱼啊,我也不想吃野味。”谢毓神秘兮兮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着。慕烟也学着谢毓的模样双手交叉胸前看着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谢毓让陆舟野从包袱里掏出几个番薯,慕烟见后大吃一惊“你哪来的?你不会是路上挖出来的吧?” 谢毓摇了摇头“肤浅,这是我让陆舟野特地从青阳带来的,十分不易啊。”在这荒郊野外能吃到热乎乎的烤番薯,想想都让人心动。 “谢毓,你真不是人啊,从青阳背到这,还翻山过河。”慕烟不禁要摇头感叹一番。 “你吃不吃?”谢毓将石头块围在一起,又将树枝干放到石块周围,番薯就放在中间,招手让陆舟野将火镰递给他,谢毓用火镰生火,片刻后火就慢慢着了。 “你若是吃不完,我也可以尝尝。”慕烟话落也随谢毓坐在火边看着番薯,顺便取暖,如今这个气候怕是快要入冬了。 谢毓见她坐在自己身侧,轻瞥一眼后收回目光,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两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石块里的火也渐渐的熄灭了,谢毓用树枝将番薯从里面翻出来后,向慕烟伸手,慕烟看了一眼后让南霜将手帕递给谢毓。 南霜从包袱里翻出两块手帕后递给谢毓,谢毓顿了顿接过手帕,用手帕将番薯包起来掰成两半,都递给了慕烟,慕烟接过后递给南霜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而谢毓从王庆手里接过帕子后,又拿起一个番薯掰成两半递给王庆和陆舟野,最后一个留着自己一个人吃了。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谢毓看向一旁已经吃完的慕烟。 “有空可以教教我,我觉得它在我手里可能会更有价值。”慕烟肯定了谢毓的话,确实不错,能吃,番薯不都一个味道。 “慕烟啊慕烟,你说什么东西在你手里没价值啊?你这人太过自傲,小心吃亏。”谢毓抬起手背掩嘴轻笑。 “是吗?我从小就是这样,没办法。”慕烟学着谢毓摆手无奈的动作。 谢毓反应过来后,笑容更明显了“慕烟,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了,什么都要学我。” “是吗?不是嘲讽你吗?”慕烟轻挑眉梢,挑衅的看着谢毓。 “是吗?我倒是没觉得。”谢毓装傻。 “行了,别贫了,天黑之前一定要出这林子,听说林子前面就是一处小山庄,我们今晚只能停留在山庄附近,明日进城赶路,他们若是不认识你还好,若是有人认出来你,可就麻烦了。”慕烟上下打量谢毓,意思很明显。 “得,我一定将自己藏好,一会我就让王庆给我找一副面具,你这回放心了吧?” “那你要抓紧时间了,我们要尽快了。”慕烟提醒道。 谢毓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王庆“找一张普通的,别太丑,不,两张,慕烟你也要戴着,以防万一。” 慕烟轻叹一声,还是躲不过啊“南霜。”南霜朝王庆走去,拿了一张还算清俊的一张,随即走到慕烟面前,仔细给慕烟戴好。 两人戴好后,众人都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他们二人上马了,陆舟野在前带路,慕烟一行人直到深夜子时才到小庄子下,慕烟决定还是和前一晚在林子里一样,睡一晚,第二日尽快赶往京都。 五日后,慕烟等人在盐城客栈住下,等着陈国使臣团明日进京。 慕烟坐在桌前看着刚刚送来的密信,刚刚从安王府送出来的。 “南霜,今夜陈国使臣团到了以后就说我早已经睡下了,另外你让人去广陵王府送一封空白信,他看了自会明白。” “还有,你今日随我一起去安王府,带十人足矣,不需要太多人。”慕烟攥紧手中的信。 南霜听完后,点头示意,行礼后离开房间。 到了夜晚连同慕烟南霜等共十二人,皆是黑色服饰,身披黑色披风,头戴斗篷,一行人,沿着城墙走到城门外,而里面早有人等着了,里面的士兵和慕烟对过暗号后就放行了。 慕烟等人沿着京都四处转了几圈后拐进了安王府都后门,敲响了府后门,就有人开了门,领着慕烟和南霜去了安王的书房。慕烟进了书房后,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屏风处的舒幕,两人对视一眼后就错开了视线,暮烟站在屏风外对着书桌案后的安王行礼。 “陈国质子慕烟拜过安王。”慕烟站在原地弯腰行礼,安王没有出声,慕烟笑盈盈的看着屏风里的身影又重复一遍“陈国质子,慕烟拜见安王。” 里面传出杯盏碰撞的声响后就再无动静,慕烟站了片刻后,双膝跪地,低头行礼“陈国质子,慕烟,拜见安王殿下,还请安王一见。” 舒幕看向慕烟跪在屏风前的身影,人虽然跪着,却又不肯弯腰。 屏风内传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起来吧,质子慕烟。” 慕烟听后依旧是笑意不减,抬头后双目看向屏风内依旧不动的身影“质子慕烟谢安王” 慕烟起身后,安王终于又开口了“进来。” “是。”舒幕先行入内,后慕烟紧跟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安王,此人看似倒是个儒雅随和之人,但却带有一丝肮脏气。 “听说你要见我,还在信中大放厥词,你有几条命够我砍得?”安王锐利的视线盯着慕烟。 慕烟复又抬手行礼“慕烟愿为安王府效命,为安王府幕僚,只不过有个请求。” “呵,可笑,你就只凭慕家就想做我安王府的幕僚?” 慕烟抬头看向安王“慕烟自是不敢只凭慕家就敢痴心妄想,慕烟想为安王府效力,也是为了在东虞求得安王府的庇护。慕烟愿意交投名状,为王爷筹集粮食及私兵,兵器。王爷不便做的事情慕烟愿为王爷做。只要王爷收下我这个幕僚,并在东虞保我平安,慕烟定会向王爷兑现刚刚投名状上的一切。” 安王认真打量面前的慕家人,果真像舒幕说的一样,是个实打实的世家子弟。 “那你又如何保证呢?” “只要慕烟成了安王府的幕僚,慕烟也自会竭尽所能,让王爷看到我的价值。只要我在质虞期间平安无事,来日王爷若是不想做这个位置了,慕家,安家,都会站在安王这边,陈国也会向东虞施压,在下保证,王爷定不会失望。” 第40章 慕烟、安王幕僚 “明日陈国使臣团就会入京都,定会有不少人破坏陈国和东虞的联盟,我就是那个陈国和东虞之间的纽带,若是我死在了东虞,东虞是会乱,但是王爷有把握能兵变成功吗?” 安王不会管是来和亲的公主还是质子,他也是想让慕烟死在东虞,到时就算陈国不追责,诸国定会打着名号向东虞施压,东虞是会乱,但安王很清楚,也不过就是乱一时罢了,陈国不会让东虞在这个时间乱太久的,他想这个时候起兵造反,成了以后,不管陈国愿不愿意扶持他,但是这种时候也必须拉着东虞。而慕烟太清楚安王了,他的把握不大,无非就是想趁乱赌上一把,如今慕烟已经把条件谈的很清楚了,该怎么选安王早有决断。 “贤侄女啊,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当时本王前往陈国,在陈国遇到了你母亲带着你在皇宫赴宴,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眉眼带笑,日后定是大才啊,刚刚本王就是想试探试探贤侄女你啊,果然,你看我说什么来的,贤侄女不愧是安宛瑜的女儿啊,你看看,多好啊。”安王说着说着就站起了身,想起往事对着慕烟掉眼泪。 慕烟也跟着流泪“原来在小女儿时就见过王爷了啊,怪不得小女第一眼见到王爷就觉得眼熟,不曾想还有如此渊源,小女回去后定会给母亲去信。” 看的旁边的舒幕尬笑不已,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能装啊,他要不要也哭两下子? 夜里慕烟和舒幕,安王三人在书房彻夜长谈,直到辰时慕烟才告辞。 待回到客栈后,进了房间后发现里面有人,慕烟闻到了甘松香,抬手挥退了其他人,进了房间后果不其然,谢毓正在棋盘案边坐着,闻声抬头,两人对视一眼后,慕烟朝棋盘软榻走去 “你在这待了多久了?”慕烟主动开口问谢毓。 “你给我递了一封空白的信后我就来了,你走了多久,我就待了多久,我想着你一直没回来,定是还在安王府,你都没睡,我自是要舍命陪君子了。”谢毓含笑望着慕烟的眼睛.。 “有心了,谢小世子。” “如何,你和安王是怎么谋划的?”谢毓坐了一夜累了,右手托着下巴趴在案桌上看着慕烟。 慕烟见他如此倦怠,不拘小节,也学着他的姿势趴在另一头看着谢毓,将在安王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被安王发现你利用他的权力,为我谋私,那你可就…”谢毓抬眼看向慕烟,看见慕烟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了,谢毓轻叹口气,站起身轻声走到屋外,将南霜叫进来,将慕烟抱回床上睡,如今的天已经是冬日了。 谢毓看了慕烟一眼后转身离开了客栈。 谢毓离开后没多久,暮烟就被关门声惊醒了,抬头看了四周一眼又沉沉的睡了。 第二日,慕烟刚醒,南霜就敲门,慕烟让南霜进来,南霜服侍慕烟穿衣洗漱。 “陈国使臣团昨日已到,今日使臣团的官员还有晚秋已经在外等候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一会还要进宫去面见东虞皇帝。”慕烟招手让南霜下去将人领到外间等候。 南霜将人带到外间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慕烟,半盏茶后慕烟从里间出来坐在首位。 出使大人等人见到慕烟后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拜见郡主殿下。” “大人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你们这一路可还好?”慕烟坐在上位看着跪在地面上的一群人,摆了摆手。 “郡主虽然将使臣团分成了四行,但我们还是多次遇刺,幸亏慕小公子派人一路护送,老臣在此多谢郡主殿下。” “嗯,说完了吗?”慕烟笑吟吟不耐的看着使臣。 使臣感受到了慕烟身上的压迫感后,不敢再开口,等着慕烟说。 “稍后面见东虞皇帝,尔等态度必须强硬,我们陈国跟东虞不过是联盟罢了,但是主次还是要认清楚的,联盟可不代表东虞就跟陈国平起平坐了。” “是。” 第41章 周秉文 到了夜晚慕烟和使臣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京都,去往皇宫方向,热热闹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东虞百姓。 慕烟坐在马车内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张笑脸,在街道两旁看着热闹,而慕烟就是众人口中的热闹。 鸿胪寺还有礼部等人,早已站在皇宫城外等着陈国使臣团,而陈国使臣团到了以后就停在原地,并不下马。 鸿胪寺少卿李宗翰上前,朝陈国使臣团的领队团长行礼,“还请诸位大人在城外下马,乘轿到皇宫,而后步行入内。” 使臣团首领团长慕楠乃是慕家其他旁支的人,慕楠轻笑一声看着李宗翰“我等这些时日舟车劳顿,不愿多折腾,更何况步行,不能步行,只能乘轿。” 周围人大吃一惊,这陈国使臣竟如此狂傲,拒不下马。 李宗翰笑容僵硬一瞬后,又重新抬起头看向慕楠“在下的意思是,大人在此下马,乘轿入城后步行入宫。” 慕楠看向马下的李宗翰,“我等到了皇宫门外自会下马,怎么,尔等这是刻意刁难我陈国吗?” 马车内的慕烟听后轻笑一声,而后示意南霜,南霜挑起马车帘,慕烟走出去,下了马车。 慕楠等人见慕烟下了马车后,纷纷下马行礼“郡主。” 礼部鸿胪寺等人也都行了一礼表示尊敬。 “慕楠,你何必为难他们,这东虞跟我们陈国自是不同的,我们陈国是可以到了皇宫门外再下马,可东虞的规矩自是比我们要多些,城外就要下马。”慕烟笑盈盈的看着李宗翰。 “既然郡主都说了,那就按大人说的,乘轿,而后步行入内。”慕楠看着李宗翰冷笑一声。 站在人群后的大理寺少卿周秉文等人看着陈国使臣团一行人占了半个街道,本是要去往皇宫的路都被堵在这里。 周秉文目睹了陈国使臣拒不下马,后面一女子出面后,马车后面的人纷纷下马。不由好奇的看向那女子,问身边看热闹的百姓,“此人是何人?竟能命令整个使臣团下马?” 身后的大理寺寺丞震惊的看着周秉文,“周大人,这你都不知道啊?你是查案看卷宗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此人乃是陈国前来东虞做质子的郡主,听闻是慕家人。” “此次陈国使臣团的首领慕楠也是出自慕家的,这能不对主家的小姐唯命是从吗?” 周秉文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多谢大人,我这些日子属实没关注过此事。” 周秉文重新看向慕烟的方向,慕烟等人已经乘轿离开了。 慕烟等人乘轿到皇宫门外就下轿步行,慕烟身着郡主服饰,一身红包金丝镶边,腰间围着镶嵌玉石的缎带,漆黑的长发高高束缚在红冠之中。 而慕楠一行使臣皆是身穿紫色袍服,袍服上带有金丝刺绣,显得十分庄重。 慕烟站在慕楠身后,看着东虞皇宫,十步一禁卫,皇宫的正殿上方,屹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宝塔,金碧辉煌,金黄的琉璃瓦在夜里显得压抑沉闷,直直从上空笼罩着皇宫。 进入正殿后,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正坐着刚刚登基不久的东虞皇帝,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然,钟声击馨,声乐悠扬。 慕楠看着殿内众人早已开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想起了慕烟所说的话,冷笑一声,“宴请的主人还未到,就敢如此行事。” “可能东虞觉得是我们陈国有求于他们东虞吧,但实在是有些放肆了。”慕烟笑盈盈看着殿内的众人。 外面的太监这时才提醒道“陈国使臣到。” 众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刚刚进殿的陈国使臣,慕烟等人朝殿内走去,停在殿中央后,站在原地叉手弯腰行礼“陈国使臣见过陛下。” 东虞众人看着陈国使臣对着东虞皇帝竟不下跪行礼,众人仿徨四处张望,窃窃私语,慕楠等人行礼后,不等东虞皇帝开口就自行起身,慕烟站在慕楠身后淡笑不语。 东虞皇帝坐在上方看着陈国使臣,冷笑一声,握紧手中杯盏。 宫人将陈国使团众人引到右前方的位置后就行礼退下了,慕楠坐在首位,随后是慕烟依次就坐。 慕烟坐下后,不动声色的观察殿内的官员,而后和一男子对上目光。 周秉文在慕烟进殿后就看到她了,一直观察陈国使臣,见她抬头望过来后两人目光相撞,而后见她含笑点头示意,周秉文也朝她点头示意,而后收回目光。 慕烟问身后的晚秋,“对面中间第二排穿白色的那个是何人?” 晚秋朝慕烟说的方向望过去,看向周秉文,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在慕烟身旁附耳“大理寺少卿周秉文。” 慕烟若有所思,“年纪轻轻就做到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他是哪家的公子?” “右相周令家的次子。”晚秋轻声回道。 “哦?竟是周令的次子?周令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慕烟听后觉得好笑,讥笑出声,周令乃是安王妃的父亲,这周令可不是个好人,没想到倒是养了个如此周正的儿子。 这周秉文虽是靠自己考上的功名,但是后面若是说不靠右相,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步外派就不可能留在京都,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少卿,听闻此人办案从不办冤假错案,此人正的和慕烟的不择手段形成了对比,简直是天平的两端。 慕烟待的烦闷,就带着南霜晚秋出了侧殿,慕烟想到什么看着南霜问道,“谢毓竟然没来?” “小姐,我知道,我知道,帖子都没递到那谢毓手里,据说是东虞皇帝以广陵王病重为由,让谢毓在王府好好照顾广陵王,无需多跑。”晚秋急忙上前抢先南霜一步。 “急躁。”慕烟轻笑一声,抬手虚点晚秋的额头。 刚路过偏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嬉笑声,慕烟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里面。 四公主谢栀站在殿中央看着众人逗弄孟楚文。孟楚文是一边疆小将的女儿,由于身份低微,反倒成了四公主等人无聊时的消遣。 四公主乃是苏皇后的嫡公主,公主不喜欢孟楚文,想要讨好四公主与其送一些金银俗物,不如投其所好,四公主讨厌孟楚文,那就欺辱她,讨四公主开心。 苏依然也是其中之一,她是苏皇后母家苏家的嫡女,一直想要嫁给苏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母亲去试探过多次,可苏皇后迟迟不松口,只能以四公主为突破口,讨好谢栀,让四公主为她说话。 苏依然看着孟楚文,想着这些小打小闹,四公主平日里都看够了,眼中划过一抹冷意,朝孟楚文走去,“你这张脸留着也无用,不如就毁了吧。”说着从孟楚文头上拔下簪子正想划破她的脸,门外响起了哒的一声,苏依然停下动作,看向四公主。 “出去看看是什么人。” 慕烟退出刚刚站的窗户,站到南霜旁边,看向晚秋,晚秋将腰间的玉佩放在地上后,站起身。 殿内的门打开后,苏依然看着门外未曾见过的三人,“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慕烟笑盈盈的看着苏依然,“在下乃是陈国质子慕烟。” 苏依然听后不屑的看着她“原来是个质子啊,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等刚好路过此地,不曾想奴婢的玉佩掉了下来,并没听到什么别的声音。”晚秋上前行礼后,将玉佩从地上捡起来示意给她看。 苏依然还想再说什么,四公主从里面走出来,笑盈盈的朝着慕烟点头示意,“原来是郡主啊,我本想改日亲自见郡主一面,没想到我们竟这般有缘。”母后早就交代过了,不可与慕烟有冲突,她虽是质子,但她也是慕家人。 晚秋上前低声耳语“皇后所出四公主谢栀。” 慕烟笑盈盈看向谢栀,“竟是四公主,我在陈国就曾听闻四公主的名声。”嚣张跋扈,时常留宿青楼,男女不忌,这四公主在陈国青楼楚馆也是名声大噪。 四公主听后笑容僵硬一瞬,“哦?本宫在陈国的名声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我在慕家闭门不出都能听到百姓对殿下的喜爱。”慕烟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谢栀。 “是吗?”四公主笑不出来了。 第42章 无意救下的女郎 慕烟含笑看着四公主淡淡道“自然,不若四公主若是有空就让人去陈国打听一二,哦不,不止陈国,诸国应该是都曾听过。” “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改日本宫请郡主来宫里喝茶。”四公主听了慕烟的话后,留下一句话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慕烟侧眸看向殿内的身影,笑吟吟的走进殿内,“姑娘这是怎么了?” 孟楚文抬头望向进殿的慕烟,起身行礼,“臣女见过郡主殿下,臣女无事。”她刚刚就在殿内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慕烟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脏乱,珠钗散乱不堪的女子,实在是不想碰她。慕烟上前扶起安楚文,“姑娘快起来,你我同为女子,看到你受此等屈辱,在下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其实就是手滑碰到了窗沿,顺水推舟,日后多个人利用罢了。 孟楚文拂开眼前这女子的双手,“是吗?郡主,我是武将家出身,还是懂些拳脚功夫的,那真是玉佩掉落的声音吗?” 慕烟低头看着自己被推开的双手,无声冷笑一声后,抬手依旧笑吟吟的看着孟楚文,“是我碰到窗沿的声音,我当时见那女郎竟然要毁了你的脸,同为女子,一个女子的容貌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啊,我一时未能忍住,你可是怪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晚秋适时出声,看向孟楚文不忿道,“我家郡主好心救你,还得罪了四公主,你竟还怀疑,救了你,你还纠结用了什么法子,窗沿和玉佩,不都是救了你吗?郡主,不必同此人浪费口舌,不分善恶。” “郡主,此事是我的错,我经常受人欺辱,难免多疑,还请郡主不要见怪。”孟楚文急忙向慕烟致歉行礼。 慕烟看着向她行礼的孟楚文,抬起右手轻放在半空,轻蔑的看着孟楚文,又收回手,看向南霜。 南霜接收到慕烟的眼神后,上前扶起孟楚文。 慕烟担忧的看着孟楚文,“无妨,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太医来为你看看。” “不必了,多谢郡主好意,我回去休息两日就好了。我府中还有些事,就不在此处叨扰郡主,告辞。”孟楚文行礼后转身离开殿内。 慕烟看着孟楚文离开的背影,伸出右手示意南霜,南霜将早就掏出的手帕递给慕烟,慕烟接过后,一边擦拭双手一边问询,“此人的父亲是哪位将军?” “孟迹恒,此人官职不高,五品定远将军。”晚秋对于东虞的情报算是一清二楚了,她过目不忘,来之前就已经调查了在东虞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重要人物。 “五品?” “小姐,孟楚文此人同刚刚您提过的周秉文还有些渊源,孟楚文这一年来一直跟着周秉文查案。”晚秋想起了刚刚提起的周秉文。 “看来,日后可能还会打交道的。”慕烟将帕子递给南霜。 “小姐认为,她和周秉文日后会是个麻烦?”南霜接过手帕后,听到慕烟所言后问道。 “我不相信如此巧合,人在偶然间遇到的人,和另外一个人有所联系,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我有一种直觉,他们查案若是遇到我,可能活不了多久。”慕烟看向南霜轻笑。 “小姐很期待遇到那位周秉文?”晚秋问道。 “为何有此一问?怎就不问我期待遇到孟楚文?”慕烟饶有兴趣的看向晚秋。 “孟楚文激不起小姐对她的好奇,周秉文可以,他出生在周家,却专注于查冤假错案,在一个浑浊的带有淤泥的池塘里,真的会出现一朵白莲吗?小姐会感到好奇。”晚秋含笑看向慕烟。 “我很好奇,若是哪一天,他查到了周家,他会怎么选?”慕烟和晚秋对视一眼。 “小姐想让周秉文怎么选?”晚秋笑盈盈的看着慕烟。 “当然是因局势而定了,周秉文他姓周,他做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跟周令毫无干系?”慕烟目中沉思,向外走去。 待回到殿内后,看向慕楠,“安王来了吗?” 慕楠闻言侧身低头,“未曾。” 慕烟闻言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待到宴席结束后,慕烟等人离开皇宫,鸿胪寺的李宗翰又出现了。 李宗翰向慕烟等人行礼后,抬头浅笑,“郡主和诸位使臣大人,今日不如就住在驿站?” 慕烟含笑看着李宗翰,“多谢大人好意,不过不必了,等慕大人离开后,想必陛下会给我辟一处宅院,到时直接住在宅院即可,我喜静,李大人若是有空,就帮我看看哪里的宅院幽静一些。” 慕楠含笑看向李宗翰,“那就劳烦李大人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我等就先回了。” “分内之事,那在下就不送了。”李宗翰行礼看着他们离开后方才起身。 “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奴才,还给你们看宅院?哎呀真是头疼,我看了有什么用,陛下同意才行啊。”李宗翰小声蛐蛐。 李宗翰上了马车后并未回府,去了广陵王府。 谢毓躺在摇椅上听着李宗翰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那陈国使臣有多狂傲,在城外都敢藐视皇帝,拒不下马,进宫后更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见了皇帝不跪下行大礼,微微弯了个腰后就坐那了,还有,那陈国使臣慕楠,我都不乐意同他搭话。”李宗翰一口气说完,拿着杯盏大罐一口水。 “说不定在人家陈国使臣眼里,觉得我们才是无礼,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听你所言,陈国使臣还未进殿,皇帝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客未到就开宴,估计人家觉得东虞才是太放肆了,东虞怎能同陈国比。”谢毓躺在仰椅上,闭目冥想。 “你是哪边的啊?陈国人多孤傲,比之我们奸诈多了,面上都是一副笑盈盈的笑脸,内心别提多不屑同我讲话了,也就那郡主看着顺眼点,好说话,真诚。”李宗翰感叹道。 ?谢毓猛的起身,看着李宗翰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谁?你说谁?”慕烟顺眼?好说话?真诚?这几个词儿哪个跟慕烟沾边了。 “就是陈国质子,那个郡主慕烟。”李宗翰以为他没听清,复又重复一遍。 “李兄,有空还是去看看眼疾吧。”谢毓拍拍李宗翰的肩膀。 第43章 三人的热闹 慕烟回了客栈后,就听慕楠汇报她不在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完后就让慕楠回去歇息了。 慕烟招手让南霜晚秋靠近,“如今东虞局势看似无事,但左右相各事其主,互相制衡,但这样可不行啊,如此一直这般僵硬下去,双方都不敢妄动,不轻不痒的小动作,何时才能彻底乱起来。” “所以才需要小姐来搅乱这个局势啊。”晚秋看向慕烟。 “糊涂,怎能是我搅乱的,是东虞人自己打破的。” “我们初到东虞动作不能太大,那就只能做些小事了。我们现在的敌人不是安王,也不是皇帝,而是左相滕阁老,滕阁老的女儿如今正是皇贵妃,和皇后在宫中也是相互制衡的,皇后有二皇子,皇贵妃有三皇子,她们二人一个靠着有军功的父亲,一个靠着两朝丞相。”慕烟用簪子拨弄着蜡烛里的灯芯。 “可以从他们两人身上先动手啊,苏皇后母家的女儿,我今日见了,家世容貌都尚可,皇后却不希望她嫁给二皇子,无非就是想要多一个助力罢了,可皇贵妃可不会想看到皇后再多一个帮手了,若是皇贵妃不出手,那我们就帮她一把。” “如何帮?难不成要陷害二皇子和那苏依然啊?如何陷害?”晚秋托着下巴看向慕烟手里的灯芯。 “今日不是有个现成的报复者吗?”慕烟歪头看着手里欲灭不灭的蜡烛。 “孟楚文?” “我虽是前来做质子的,但我也是陈国的质子,看今日四公主的反应想是皇后必然嘱咐过了,不然她没那么聪明,皇后必然会为了我而广邀京都的同龄的公子女郎举办一场宴会。即使没有孟楚文,那也要把她拉进来,她躲不掉。”暮烟簪子下的烛火最终还是灭了,挣扎了许久,该灭总会灭的。 “她不是喜欢查案吗?那就应该身临其境,我也很想看着她挣扎其中,最后会不会像画本里的一样,经历种种磨难,最终脱困。”慕烟将手中的簪子随手丢在案几,拿起晚秋递来的湿帕子擦手。 “小姐想看她挣扎其中最终脱困,还是想看蚍蜉撼树?”晚秋询问慕烟。 “我想看什么不重要,要看她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晚秋听后明白了慕烟的意思,就是不必插手,任由孟楚文垂死挣扎。 “晚秋,若是名单里并无孟楚文的名字,那就让宫里的人将此人加上去,宴会那日她必须在,本就是为了他们几人设计的,主人不在场,戏自然是唱不下去的。”慕烟拉着晚秋的手,看着晚秋。 “晚秋,在皇宫时,你说错了,我虽对周秉文的结局很好奇,但是我更好奇孟楚文,周秉文他无非就三种选择,选周家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伪善,选真相弃周家,或者他自己去死。而孟楚文就不同了,我想知道她的结局。”慕烟说完后放开晚秋的手,笑出了声。 晚秋看向慕烟,又看向自己的手,而后也笑了起来,“那我和小姐赌一回,我赌孟楚文最终会死在查案路上,宴会这件事会有人帮她。周秉文” “晚秋,你这不是作弊吗?”南霜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晚秋。 “怎会,南霜,你也赌一把,你觉的呢?”晚秋坏笑的看向南霜。 “我也赌她这次安然无恙,不过,至于她怎么死的,那就看她日后的造化了。”南霜看向慕烟。“小姐以为呢?” “她的生死同我有何干系?我就等着看她的结局不就行了?但她的结局有没有我的干预,取决于她做了什么。如今别把她看的太重要。”慕烟嗔视的看了南霜一眼。 “是。”南霜晚秋点头示意。 “那谢小世子呢?”晚秋早就听南霜他们说了这谢小世子的事迹了,听闻小姐与谢毓联盟后,一路回的京都,两人一路上互相“帮扶”。 “谢毓?他怎么了?”慕烟奇怪地看着晚秋。 “小姐觉得谢小世子这个盟友如何?” “谢毓日后定是对我的计划有很大的用处,他日后的结局怎样,我也不好说,失败了就死,成了就做皇帝,他的变数尚未可知。”慕烟看向早就熄灭的蜡烛,抬手将旁边的蜡烛靠近已经熄灭的蜡烛芯,将其点燃后,放下蜡烛收回手。 晚秋看着慕烟的动作,瞬间明了。 “那小姐呢?谢毓若是真的兵变失败,小姐真的会如当日所言陪他一起身败名裂?”晚秋试探的看着慕烟。 “身败名裂那些我自是不怕,但我可不会陪他一起死,到时候我还是要回陈国的,这东虞无论怎样,我都要活着回到陈国。无论他是否失败,我的计划都成功了,我又不是来送死的,我当然不会守诺。”慕烟不以为然的看着刚刚点亮的蜡烛,似乎越来越亮。 “所以在小姐看来,谢毓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只不过在小姐的棋盘中,相较其他棋子重要一些罢了。”晚秋盯着晃人眼睛的蜡烛。 慕烟沉思良久后,点了点头,“是吧,他确实是有些不同的,但也就只是不同了。” 晚秋叹了口气,答非所问…… “那夫人那边我要如何交代?我看着交代一下?”晚秋不想让慕烟再想谢毓的事,转移话题。 “嗯,就和以前一样,说些她想听的说。”慕烟闭上双目,而后挥手让他们退下。 慕烟走到书桌旁边看着上面厚厚的几摞账本,还有桌子旁的几箱卷轴,摇头轻叹,都是钱啊。慕家可真有钱,远在陈国还惦记着东虞的钱。 慕烟将箱子里的卷轴抱起几摞放在软榻旁的小桌子上,躺在软榻边看卷轴,边喝茶,等看到一半后,不想看了,还是让晚秋看吧,慕烟将卷轴丢回箱子里,回去躺着睡觉了。 第44章 四人牵扯出的利益纷争 第二日,东虞皇帝就差人来问,慕烟可有喜欢的宅院,要为慕烟赐一座府邸,慕烟早就让人看好了府邸,就等皇帝遣人来问,慕烟让晚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宫人,宫人回宫复命离开了。 没过几日皇帝就将地契等都送到了城外客栈,慕烟等人也就从城外搬到了新的府邸,晚秋将府邸内的人全都换掉了,换成了自己人。 陈国使臣团等人也还未离开东虞,以天气寒凉,东降大雪,不便出行暂且留在了慕烟府中。 慕烟窝在软榻上看晚秋刚给她淘来的画本子,晚秋在看账本,南霜也在旁边看画本。 叮叮当当,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风铃声,慕烟没有抬头,南霜起身朝外走去。 “何事?”南霜冷淡的看着来人。 “大人,皇宫来了人,来人自称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女官。”南风抱拳行礼。 “等着。”南霜丢下话后,进了里间。 “小姐,皇后宫里来人了。” 慕烟闻声抬头,“来的何人?” “皇后身边的女官。” 慕烟刚带人上了待客的阶梯就听里面传来了声音,慕烟站在暗处听了两句,无非就是那女官抱怨的声音。 慕烟扬起笑容进门,“是慕烟招待不周了,让大人等了这般久。” 女官忙站起身,笑容讨好的看着慕烟,“怎么会,我还要谢谢郡主呢,让我休息了这般久。” 慕烟并未搭话,坐在了主座后,看向女官,“皇后娘娘差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我们娘娘看郡主刚来东虞,定是不习惯,所以啊,在御花园旁的瑶光殿设宴,为郡主接风洗尘,这是帖子,还请郡主明日巳时前来赴宴,下官还有些事,就不在次叨扰郡主了,下官告退。”女官笑盈盈的看着慕烟,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慕烟看向女官放在桌案上的帖子,冷笑一声,“明日?这怕不是早就决定好了时日,让我无法推辞,人准备好了吗?” “小姐放心,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就在御花园不远处,到时定会在外间摆宴,属下已经让人在宫里传令,到时那四人一个都不会少。”晚秋看向桌案上的帖子。 “我本是想着只拉二皇子(苏皇后)下水,让苏皇后以为是皇贵妃下的手,不过,既然冒了风险,那就多拉一人下水,皇贵妃也只会觉得是皇后做的,毕竟此次宴会是皇后所筹办的。她们二人怎样斗先不管,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与一个女子有了瓜葛,就看皇后是选择让苏家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还是让她嫁给三皇子了,若是嫁给三皇子,难保她不会有疑心,害怕苏家改投皇贵妃一党,可若是嫁给了她的二皇子,那她就只有苏家一个助力了,或者选择放弃苏依然。”慕烟拿起桌上的帖子,看了一眼后冷笑一声站起身将帖子丢给晚秋。 “那皇后和皇贵妃要是知道此事与孟楚文有关,想必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周秉文若是也参杂其中,到时就算将证据给了他,他恐怕也不敢同时得罪皇贵妃和皇后。” 证据共有两份,一份是指认皇后的,还有一份指认皇贵妃,他不敢同时将证据摆出来,他也不能去找皇帝,只能回去求助周令,周令自是希望皇帝一党越乱越好,而周令又跟滕阁老都是两朝丞相,各事其主,定然不合。周令一定会让指认皇贵妃的证据摆在明面上,那么此局皇后也没有赢,她也要做一个远择。 周秉文得到的证据中,自然包括陷害孟楚文的事,周秉文不可能坐视不管。 而慕烟也会借由此事让安王看到她的能力,此次事件中,皇后,皇贵妃,苏家,腾阁老,周令,周秉文,孟楚文,苏依然都会被算计在此次的宴会事件当中。虽然只是四个人,但牵扯到人和党派却又截然不同。 “那皇贵妃呢?陛下知道了此事会如何?”南霜想了所有人都会因此事受到影响,唯独皇贵妃。 “她?皇帝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惩戒她的,但也会暗中对她不满。” “党派之争,无论大小事,都有可能牵扯出不同的事情,都有可能因此改变结局。一点点不满,都是致命的。” 等到第二日,慕烟等人早早就坐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而行。 到了皇宫门外,慕烟刚下马车就见昨日那个女官正站在不远处,女官看到慕烟一行人后笑笑,行了一礼后就转头过去了,随后为慕烟领路的是一名宫女。 晚秋路过那女官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官,笑吟吟的看着那女官,“人头畜鸣。”留下这句话话后就转头离开。 女官听闻此言后,张了张口,左手指着晚秋气的说不出话来,右手拍着胸口,瞪着晚秋,“鼠雀之辈。” 本就离得不远的慕烟等人听闻此言后,停下脚步,慕烟笑吟吟的站着,而后转头看向那女官,“大人切记祸从口出,大人是皇后身边的心腹,脱口而出的话难不成也是皇后的意思吗?” 慕烟朝女官走去,到了女官身前并不停下脚步,踩在女官的脚上,微微靠近,侧头靠近女官耳侧,“你今日出门是没带脑子吗?不自量力的儓隶。”(tai二声,古代对下级奴仆的称谓) 慕烟说完笑着退后转身离开了,女官久久没有回神。 慕烟等人到了瑶光殿后殿内,看着眼前人热闹繁荣的景象,慕烟看了一眼后,宫人将她带到早就安排好位置。 慕烟坐下后就看着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互相恭维,慕烟拿起杯盏递给晚秋,晚秋闻了一息后递给慕烟,慕烟接过抿了一口。 而后皇后就姗姗来迟了,那女官就跟在皇后身后,看到慕烟朝她看来后,忙低下头,眼神躲闪,慕烟抬手轻笑,“看来是奴大欺主啊。” 皇后坐下后就跟苏夫人等寒暄,将藤夫人一等晾在一旁,并不搭话,偶尔提一两句慕烟,慕烟坐在那里,提到她,她就一笑而过。 正说到热闹之处,外面就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到。” 第45章 落水 正说到热闹之处,外面就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到。” 话音刚落,殿内的男席女席都纷纷起身行礼,慕烟等人也站起身,朝着殿外弯腰行礼,直到皇贵妃到了殿内也没有人起身,皇后看向皇贵妃温和点笑着。 皇贵妃缓缓朝上位走去,看着皇后,“臣妾不习惯坐在下首,将臣妾的席位同皇后娘娘的放在一起吧。”未等皇后开口,皇贵妃身后的宫人就将席位换到了上面,跟皇后并齐。 滕溪乐看着下面还未起身的众人,等扫到慕烟席位时看到她已经坐下了,刚好前面有遮挡她刚刚未曾注意,抬手招来身边的女官,“那女郎是何人?哪家的,未曾见过。” 女官抬手朝着皇贵妃所指的方向看去,“是陈国来的质子,慕家人慕烟郡主。” 滕溪乐闻言惊诧,“竟是她?本宫还未曾见过那女郎,这遮遮挡挡的也看不清,让他们都坐下。” 女官示意身侧的宫女,宫女看到后,扬声“坐。”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坐下了。 慕烟眼含笑意,抬头看向滕溪乐,滕溪乐从刚刚就看着慕烟的方向,刚好和她的目光相撞。 滕溪乐看着慕烟惊诧了一瞬,而后回神,拽着女官的衣袖,“这女郎容貌确是上佳,身上还有一种清冷的,像是傲雪枝头的梅花。” 女官闻言重新审视的看向慕烟,“娘娘竟如此看重此人?”皇贵妃素来喜欢梅花,梅花不惧严寒,傲然独放。 “她若是东虞女子该多好,可惜了。”滕溪乐摇了摇头。 慕烟收回目光,面上含笑,心中不屑,谁要做你们东虞人,又是个疯子。 暮烟坐了一个时辰后,众人提议在园林亭内摆宴,若是下了霜雪,还可赏雪作诗。 等到了园林亭子内,男女之间就撤去了屏风,慕烟抬头望向对面就看到了谢毓。慕烟疑惑的看向谢毓? 谢毓转头装没看到,同身边的二皇子三皇子寒暄。(2是皇后的,3是皇贵妃的,这好记。二皇子谢昭南,三皇子谢明源) 慕烟看向谢毓身侧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而后收回目光,看向晚秋。 晚秋看向坐在最末的孟楚文,又看向苏依然,随后离开了慕烟身侧,而后又回到慕烟身后,慕烟看了一眼晚秋,而后二皇子离开,三皇子紧随其后。 谢毓借着喝茶看向对面的慕烟,慕烟眼含笑意的看向谢毓,而后收回目光。 二皇子是被母后身边的宫女叫走的,三皇子也是如此,他们今日来此宴会不仅仅是因为要给一个质子接风洗尘的,而是要相看王妃,此时叫他们过去定然是相看。 而苏依然本就盯着二皇子,见他离开后,坐立不安,身边的侍女传话说是二皇子让身边的人来传话,想见苏依然一面,苏依然片刻未曾迟疑离开了席位,孟楚文是被一个陌生的宫女叫走了,说是四公主让她过去,孟楚文丝毫没有怀疑,四公主等人次次都是借着宴会之名将她从宴会中支开。 四人绕着御花园到了凉亭对面的桥畔,苏依然先到,还不等她回头问些什么就被身后的人推进了河中央,二皇子三皇子被带到时,只见苏依然在水中挣扎,本想叫人,不料也被人推入河中央,孟楚文到时只见河里挣扎着三人,而身后的宫女已经消失不见。 亭子里舒家小姐突然惊叫一声,所有人看向她,她颤抖着手指向河对面,众人都看向河中央挣扎着三人,桥梁上还站着一女子,有人出声,“快救人,水里的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有苏家妹妹。” 皇后听后猛然间站起看向河中央的二皇子还有苏依然,心里想着,是苏贵妃还是苏依然这个蠢货,皇后身边的女官吩咐人下水救人。 慕烟看着还站在桥梁上的孟楚文,又看向皇后,谢毓看向慕烟,又看向身后的王庆,王庆收到目光后,悄悄退下。 等到三人都被救出来后,有宫人指认孟楚文推了苏依然下水,至于二皇子三皇子为何在水下,皇后和皇贵妃都认为是对方下的手,想要陷害自己的皇子。 皇贵妃认为是皇后不想让她多一个家世贵重的王妃,所以陷害三皇子和孟楚文,而皇后也认为是皇贵妃陷害二皇子和苏依然。 宫女供认是孟楚文推了苏依然,皇后自然知道自己女儿和苏依然对孟楚文做的事情,觉得她是在报复苏依然,没想到阴差阳错。 皇后和皇贵妃都想要孟楚文,认为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事实如何暂时只有孟楚文知道。双方又都觉得对方是怕自己的秘密保不住。 而孟楚文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最后一个到现场的,跟凉亭里的人也就前后脚看到那三人在水里。 皇后皇贵妃等人争执不下时,二皇子三皇子醒了,而苏依然因是落水时间太久,还未苏醒。 二皇子三皇子都遣人来说是被人推下水的,而孟楚文这个人证就更至关重要了,而后周秉文出面,愿意调查此事,周秉文是周令之子,周令不属于皇后皇贵妃任何一党,但还是派人盯着周秉文。 周秉文去了二皇子府,“殿下可仔细想,到底为何去了凉亭对面的桥梁。” 二皇子谢昭南不耐道,“你不用管本王是为何去的,你就查是谁将我推下水的。” 周秉文看着谢昭南,“自然是要问清楚的,还请殿下仔细想想。” 谢昭南看他油盐不进,叹气,“是母后身边的宫人让我去的。” 周秉文紧盯着谢昭南,“为何要去?” “这就是本王的私事了,你就只管去找那宫女即可,别再来烦我。”谢昭南挥手,王府的侍卫将周秉文请了出去。 周秉文看向二皇子府,无奈叹气,“还请告诉二皇子,若是想起了什么,就差人到大理寺一趟。” 府门前的侍卫闻言敷衍点头,周秉文身边的张礼看着这些人如此敷衍,为周秉文感到不平,明明是为了他们的事如此奔波,这些人还不领情,本想上前理论,被周秉文按下了。 周秉文摇了摇头,“他是皇子。” 张礼听后停下动作,“好吧,他是皇子,还是算了。” 周秉文又去了三皇子府。 第46章 一个不留 三皇子看着周秉文就头疼。 周秉文行礼后看着三皇子,“殿下为何去桥梁处?去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是谁带殿下去的?可有什么怀疑的人?” 三皇子无语望天,“母妃身边的宫人带我去的,至于是哪个宫人,一会我让我身边的随从将人带给你,不做什么,去的时候就看到苏依然在水里挣扎,我本想叫人,但是却被推下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推的没看清,没过一会就被人救上来了。”他和二皇子入水不久就被救了。 “你去的时候孟楚文在吗?”周秉文握紧双手看向三皇子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她在不在,我刚看到苏依然就被推进水中了哪注意看?” 周秉文从三皇子府出来后一团乱麻,将皇后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带进大理寺,而后听闻两人竟然在牢中死了,又去找招供的宫人,宫人不改在皇宫的供词。 周秉文又去见了孟楚文,孟楚文声称自己到的时候三人都在水里,自己并没有推苏依然,带自己去桥梁边的人自称四公主派来的,但是周秉文派人查了,四公主身边并无孟楚文所说的那名宫女。 周秉文一团乱麻,把自己关到书房,重头复盘,第一个入水的是苏依然,苏依然至今还未苏醒,他派人去问了苏家的下人,苏家人声称不知。 而后二皇子三皇子接连被推下水,据三皇子所言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将他引去桥梁,至于为何,二皇子三皇子都闭口不言,随后是孟楚文出现在桥梁,孟楚文的供词是四公主叫她过去的,但四公主身边没有那个人。 如今将二皇子三皇子引去桥梁的宫人纷纷自杀,引孟楚文的宫人消失不见,孟楚文绝不会撒谎,她没有推苏依然,那就是声称看到孟楚文推人的宫女撒谎了,看来突破口就在宫女身上了。 周秉文想明白后就去让人提审宫女,最后上了刑罚,两人的供词并不一致,一人声称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指使,另一人指认皇贵妃,而后又道出,两方都派人引二皇子三皇子到桥梁,“皇后”的人招认,是买通了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将三皇子引到桥梁,陷害三皇子和孟楚文,而“皇贵妃”的人招认,是将二皇子和苏依然引到桥梁。至于孟楚文为何没下水,他们都声称是意外,算错了孟楚文出现在桥梁的时间,更没想到双方都想推对方下水,最后只能将错就错,把事情推到孟楚文身上,制造一场孟楚文报复苏依然,推她下水,而二皇子三皇子都是被双方陷害。 周秉文听后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此事涉及皇后皇贵妃,他不能将双方的丑事都暴露在明面上,此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本次宴会名为为质子接风,实则就是为二皇子三皇子选王妃的,没想到闹出了这种事。 随后周秉文回了一趟周家,去找了周令,周令听后收起了皇后的那份供词,周秉文拿着皇贵妃的供词去了皇宫。 而后,陛下下令,皇贵妃禁足一月,而皇后则是想让二皇子将苏依然纳做侧妃,苏家不同意,苏依然只能做正妃,二皇子和皇后一口回绝,若是让苏依然做正妃,轻则少了一个助力,重则日后二皇子若是登基了,怕苏家的权势日后压过皇权,架空他。 皇后放言,“苏依然不可能嫁给二皇子做正妃,但也绝不能嫁给三皇子,苏依然要么自缢,要么就只能给二皇子做侧妃。” 苏家和皇后暂时僵持,但皇后也怕苏家倒戈,提议将苏依然送出京都,过两年再回来议亲,苏家坚持不可能,苏依然必须做二皇子正妃。 慕烟在府中等消息,南霜回来后将结果告诉了慕烟。 慕烟看向晚秋,“那四名宫女都死了吗?” “已经死了,还有人帮忙,谢毓的人。”晚秋确定点头。 “招认的宫女也不必留了,告诉她们,只要她们死了,银子我会让人送到她们家里去,参与到今日之事的人,一个不留,宫里也全处理干净,该杀的杀。”慕烟站起身看向南霜。 “我这就让人去,保证她们二人今日只见过周秉文。”南霜行礼后离开。 “孟楚文呢?” “周秉文提交的口供里,已经证明了孟楚文的清白,但皇贵妃应该不会放过她,皇贵妃只会以为此事是皇后自导自演,来陷害三皇子,虽说孟楚文在整件事情当中被证实是无妄之灾,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和三皇子都因此事被陷害,既然动不了皇后,那就只能拿她出气了。”晚秋放下卷轴看向慕烟。 “可是总不能厚此薄彼啊,皇贵妃受了罚,禁足一个月,皇后也一定会奇怪自己并未派人陷害三皇子,要有人担这个罪名啊,晚秋你觉得应该是谁?”慕烟嘴角含笑眼神带着冷意。 晚秋站起身笑起来,“属下以为,皇后身边的女官,胆大妄为,居然敢越过皇后就私自酿成大祸,若是皇后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给自己和二皇子惹此祸事,定不会轻饶了她。我这就让人给舒大人传信,让他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递给皇后。” 晚秋说完话后吹响骨哨,而后春眠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地向慕烟行礼,“小姐。” 晚秋看向春眠,打趣道,“呦,半年不见,你跟着舒大人过的怎么这么狼狈了?” 春眠起身,握着剑的双手交叉胸前,冷哼一声,“哪里有你好啊,天天跟着夫人,定是比我好多了。” 慕烟闻言抬头望天,转身朝里间走了,心里想着,下属之间许久未见吵吵架,没关系的,增进感情。 晚秋见慕烟走了忙要跟着,春眠眼疾手快拉着晚秋的手臂将她拉回来,“晚秋,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跟在小姐身边,小姐都烦你了。” 晚秋想挣开这死春眠的手,无奈打不过她,春眠将晚秋两条手臂左右高举于头顶,将她压在墙上,晚秋抬腿踢向春眠,春眠一条腿就将晚秋压在原地不能动弹了。 春眠得意的看着晚秋,“半年未见,你这武功怎的就是不见增长啊?” “你懂什么?我是靠脑子的,我劝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叫人了。”晚秋怒目圆睁的看着春眠。 “你叫谁啊?寒洵?苍栩,槐策,殷铮?我没记错的话,暗卫阁里有一半跟你有仇吧?你都得罪多少人了,你自己记得清楚吗?” “春眠,你要是再说,我让南霜教训你们。” “哦对,也就还剩一个南霜你还没得罪了,估计也快了吧。”春眠就是喜欢逗晚秋。 “办你的事去,要是再耽误小姐的事,小姐砍了你,去给舒大人传个信,就说此次事件乃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所为,让大人想法子透露给皇后,我会让人将证据准备好。”晚秋推开春眠。 “好,我现在就回去,你可注意些,别死了。”春眠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翻窗跳墙离开。 第47章 故作不知 谢毓正坐在书房等消息,外面的人进进出出,随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谢毓赶紧起身,“进来。” 王庆进来后快步走进里间,向着谢毓行礼后起身,肃然地看着谢谢,“都死了,慕小姐将参与到皇子落水案的所有人全都杀了,包括在大理寺查案听到供词的人,除了周秉文,其他人都无故死亡。” 谢毓闻言心下稍安,“皇宫呢?还有没死绝的吗?” “据暗卫所收集的情报来看,今夜该死的都死了,没有人能说话,除了案件的四位当事人。”王庆抬眼看向谢毓。 “世子,慕烟不仅仅是杀了宫人,当日跟着周秉文身边的侍卫,除了一个叫张礼的贴身侍卫,其他人都没逃过,今夜周家对外宣称,遇到刺客,其余的周令密而不发。”王庆想到此处只觉胆寒,连参与进来的侍卫都没放过。 “皇后和皇贵妃呢?”谢毓冷言问道。 “皇贵妃被罚禁足一个月,周秉文递上去的是皇贵妃供词,皇后的供词被周令压下了,皇后的事估计还没完。” “苏家女和两位皇子同时落水,内幕是两党之争,但是明面上就是男女大防,皇贵妃不可能让三皇子娶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政敌的女儿做正妃,皇后也想多争取利益,估计只肯让苏家女做侧妃,或者弃了,苏家不可能同意。”谢毓靠着摇椅,手放在案几上轻轻敲打。 “正如世子所言,如今算是僵持不下,因为一件小事而引起了苏家不和,两党争斗,还让陛下起了疑心。这慕小姐此局大胜。”王庆点头附和。 “你且看着吧,因为这件事,还有得闹呢,那个被翻案的孟楚文,她能让周秉文参与到两党之争,日后也绝不会安分,慕烟之所以没有选择弄死她,估计是留着她还有些用处,慕烟走十步算百步啊。”谢毓摇头轻笑。 “这种人若是对手,太过危险了。”王庆提醒道。 “慕烟此人确实危险,她这种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有目的就来东虞,更何况,她可是慕家女,慕家在陈国可是世家之首,门下幕僚遍布天下,安家手里还握着兵权,就是为了给太子铺路的,她不在陈国安心辅佐太子,却跑来东虞,若是毫无所图我可不信。”谢毓前两日刚刚得到消息,慕烟离开陈国不久,先皇后之子六皇子赵弘毅就被封了太子。 “东虞对她有什么可图谋的?”王庆奇怪的看着谢毓。 “她一到东虞就和我和安王先后结盟,对安王效力虽然只是表面,但对我又未尝不是?若是争到最后东虞必然元气大伤,如今诸国对陈国虎视眈眈,像是达成了协议,陈国不可能看着他们蚕食吞并陈国的,先是跟先皇联姻,后又送慕烟来东虞做质子,慕烟的作用就是搅乱东虞,诸国讨伐陈国时,东虞无力出手,那时的东虞无论是谁做皇帝,定然内部空虚,朝野混乱,无法出兵陈国,陈国就有余力对付其余诸国。若是各国都有一个慕烟,那这天下除了陈国其他国家就彻底陷入内战了,但现在只有一个慕烟,很不幸,她出现在了东虞,而我是她的帮凶,我也愿意成为她棋盘里不可丢弃的棋子,不然做对手,我怕死的太惨。” 谢毓停下动作,看向王庆,“即使是我们输了,慕烟也不会输。”无论是谁生谁死,慕烟都不会输。 王庆听完谢毓的猜测,叹为观止,这慕小姐也太厉害了。 “世子是何时看懂的那慕小姐?”王庆算是一直跟在谢毓和慕烟身边,他怎么就看不透。 “安王,她还未到东虞时,提过安王,后面种种事件联想在一起也就想通了。”谢毓陷入沉思,而后站起身朝外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晚秋打开门看向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篷,一双锐利含笑的眸子看向她,晚秋回过神后让开步子。 谢毓进来后看向房间,之前听闻她搬到广陵王府隔壁不远处后,他就想着这可方便串门了。慕言从里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谢毓窝在她的软榻,看着她的画本,还吃她的糕点,喝她喜欢的茶。 慕烟站在谢毓旁边了,他还不知道让地儿,慕烟踢了谢毓小腿一脚,谢毓抬头看向慕烟,歪头看着,也不说话。 “慕烟,下次有什么事能多加我一个吗?”谢毓就那么看着慕烟,今日似乎是笑不出来了,就盯着慕烟看。 “你先下来,我再考虑。”慕烟拿起旁边的账本轻轻拍了拍谢毓的小腿。 谢毓起身缓缓靠近慕烟,慕烟站着不动,看着谢毓,谢毓抬头示意,“你不让开我怎么过去啊?”慕烟侧身将谢毓拉出来后自己躺着了。 “什么事?”慕烟拿起刚刚谢毓看过的画本,开口问道。 “慕小姐才到东虞不到半月吧,我以为你能忍一个月再出手,没想到你这么着急,招呼都不打一声,万一伤着自己人了怎么好。”谢毓坐在另一侧的靠椅上看向慕烟。 “自己人?既然达成目的,死几个自己人又如何?若是真的伤到你的人,你尽管将我的人拖出去打杀了。”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怎么?这是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 “我的重点是死人了吗?我的重点是,你做事也可以稍微跟我透露一二。”谢毓欲言又止的看向慕烟。 “谢毓,你能别让我猜吗?我就想躺一会,你讲话还要留七分。”慕烟将画本丢给谢毓,“送你了。” 谢毓拿起话本看向慕烟,“这本讲的什么?” “我也没看完,你回去读读看,看到最后,把结局告诉我。”慕烟确实是只看了一半。 “谁的结局?”谢毓刚刚躺在那看了一眼,这本书人物挺多的,慕烟好奇谁的结局? 慕烟看向谢毓手里的话本,谁的结局? “那个不择手段细作的结局。”慕烟谢毓两人对视良久。 谢毓握紧手中的话本,扯出一抹笑,“细作?这本画本讲的是细作?” “不是,是一个官家小姐和一个少年探案的故事,她不是主角,所以好奇她的结局。” “结局也能改写,若是她的结局不好,我就让人找出写话本的人,让她改了。我再帮你把她打一顿?”谢毓认真的看着慕烟。 (不至于,不至于。) 第48章 帝后妻乱 安王府 舒幕,周令等人如今都在安王的书房坐着,今日安王从舒幕口中得知了慕烟所做之事后,就将周令等一众幕僚召来安王府议事。 周令看向安王,皱眉沉思,忧虑开口,“那慕烟是有些手段的,但是人也要用好了才行,万一哪天失控,得不偿失啊。” 舒幕抬眼轻觑了周令一眼后收回目光。 安王闻言看向周令,“那右相以为该如何呢?” 周令抬头冷呵一声,“自然是找人看着她,她身边也要安插我们的人,对付女子最好的法子这不是有一个吗?” 周令看向舒幕,安王顺着周令的目光看向旁边的舒幕,安王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舒幕,你觉得呢?”安王站起身看向舒幕。 舒幕状似惶恐,忙站起身,“愿为王爷解忧。” 安王闻言哈哈大笑,他儒雅的面具消失不见,似是癫狂一般,舒幕弯腰低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而后恢复笑吟吟的样子抬头看向安王。 周令迈出书房后舒幕紧随其后,舒幕看着周令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回头望了书房一眼,紧跟着离开了。 周令刚刚回到房中,心腹就来禀报府中今日跟着周秉文查案的侍卫都死在了房中,轮值时发现的。 周令沉思半晌后,下令“今日府中遭遇刺客,尔等护卫有功,给他们家中送些银钱,不必宣扬。” “是。”心腹应后刚要转身,就听周秉文前来质问。 周秉文进门就听到父亲和心腹的对话,一时难以接受,那些侍卫从进府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如今因为自己参与了苏滕两党的争斗,连累他们被牵扯其中,因此丢掉性命,在父亲口中,他们的死也只是被刺客所杀,人都死了却只能换些银钱。 “父亲,你这是要忍气吞声,将此事遮掩下去是吗?我愿查清此案,还请父亲给他们一个公道。”周秉文握紧双拳看着周令。 周令听后冷笑一声,“公道?谁的公道?侍卫也只不过是为了本家利益,可以随时牺牲的,你把他们看的太重了,若是猫猫狗狗你还能说出公道二字?你就当他们是猫猫狗狗。” 周秉文虽然一直知道父亲看重利益权势,可如今连活生生的人命都丝毫不在乎,周秉文抬起猩红的眸子看着周令,“可他们是猫猫狗狗吗?父亲,他们是人还是猫狗?还请父亲告诉我。” “这世上有权势金银的就是人,贫贱的决定不了自己困苦的,在我眼里就是猫狗之流。”周令认为周秉文太过刚毅木讷,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人是有贵贱之分,但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周秉文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周令。 “他们自己都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谈什么活下去的权利?秉文,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背后靠着周家,若是哪一日没有了周家,你也是活不下去的,你应该感谢上苍,感谢我。”周令上前扶着周秉文的肩膀,周秉文从小就被他那迂腐的母亲教坏了,所以周令要让周秉文改掉。 “可是你们给过他们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那不是我们赋予他们,而是他们靠自己活下去,没有什么理所应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争取利益,为此,他人的生死算什么?” 周令拍了拍周秉文的肩膀,转身回房,而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周秉文,“不要再碰皇子落水案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我怕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就是警告。” “疯子?父亲知道是谁做的?还请父亲将此事说清楚,那人到底是谁?是苏家还是滕家?此案已经结案,为何还要杀人。”周秉文上前拦住周令的去路。 “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张礼就会是下一个,她明明能杀了张礼,为何留着他,就是要警告你,若是再查,下一个就是张礼,张礼之后呢?是你还是那孟楚文?” “你要看看身边人,记住,今日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查明白此案,但有些事情就是要像今日一样,不清不楚,大家都能活,若是什么事都弄清楚查明白,有意义吗?在权势面前颠倒黑白有什么难?”周令很清楚,她杀人就是要以绝后患,此人做事不留把柄,连侍卫都死了,日后定不会放过别人。 周秉文听后大受打击,父亲口中的疯子,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只能到此为止,否则还会死更多人,周秉文让开挡在周令身前的路,他妥协了,周令冷笑一声,周家的孩子骨子里怎么可能有仁善那种东西。 周家的小打小闹结束了。 孟楚文回府后就闭门不出,她知道是有人想要害她,但她不知道是谁,看似是被牵连进了二皇子三皇子选妃落水,被陷害推苏依然落水,但真的是这样吗?周秉文说,如此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算错时间,还同时被推在一个地方,此案必然还有旁人在做推手。 可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她做错了什么? 孟楚文冷缩在被子里,一直想着,睡不着,一直在想今日宴会的可疑点,想到最后脑子一团乱麻,只能安慰自己,“意外,就当成意外好了,今日是针对我的吗?可是两党之争和我有什么牵扯,把我拉下水就是为了陷害两位皇子的吗?可为何偏偏是我?” 而不平静的还有皇贵妃滕溪乐,她早就让人传信给了父亲。 滕相夜晚便回信,“此次宴会可能是有其他人设计,故意制造此案,陷害两位皇子坐收渔翁之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后自导自演,为了摆托嫌疑陷害三皇子和皇贵妃娘娘,不惜利用苏家女,皇后本就不想让二皇子娶苏家女做正妃,若是没有落水的事,苏家无错,最后也只能让苏家女做正妃,通过此事苏家女必然只能是侧妃了,就等着看皇后的动作。不必着急,三皇子不可能娶苏家女,尽快为三皇子安排王妃人选,以防后患。” 滕溪乐看到后松了一口气,让人去皇后宫里打听苏依然之事,果然,女官进殿回话“皇后不同意苏依然做正妃,态度坚决,她只能做侧妃,听闻皇后还要强硬下旨,封苏依然为侧妃。” 滕溪乐听后,站起身,“果然是她,既然她敢如此嚣张,那我也不必给她留情面了,苏依然必须是二皇子的正妃,我要去见陛下。” 女官忙阻拦道,“娘娘如今还在禁足,不如写信给大人,让大人给陛下施压?” “那怎么行,落水的又不止苏依然和二皇子,三皇子也一起落水了,若是此事放在朝堂上,三皇子怎么办?若是娶她或是纳做侧妃那是万万不能的,可若是不纳她,日后三皇子在朝堂上如何做人,此事只能找陛下,让陛下下旨,苏皇后不能再多一份助力了,不然我们三皇子怎么办?”滕溪乐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说完就朝外走。 女官拉着滕溪乐,“那也换身行头啊,外面那么多人盯着娘娘呢。” 待滕溪乐换好女官服后带着心腹去了御书房,到了御书房后,不等太监通报直接进去了,皇帝抬头一看,轻叹一声,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滕溪乐不满的看着皇帝,委屈出声,“此事不是我做的。” 皇帝起身上前拉住滕溪乐的手,看着她无奈道,“朕知道不是你做的,可查案的是周秉文,他不是皇后的人,查出来的证据都指认你,只能说是皇后手段太过了,将证据都毁了,陷害你,我也只能禁足你,不然皇后一党会不满的,到时若是闹起来,就不止禁足了。” “我如今心里闷着一口气,实在是郁闷难疏。”滕溪乐捂着心口看着皇帝。 “那溪乐想如何?”皇帝轻笑一声看着滕溪乐。 “你明日就下旨将苏家女许给二皇子做正妃,否则,我怕是要难受一个月了。”滕溪乐心想,你禁足我一个月我就难受一个月,膈应你。 “好,我现在就让人拟旨,明日你一醒就能听到这个消息,如何?可还会闷?”皇帝牵着滕溪乐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蹲下看着她。 滕溪乐噗嗤笑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谢泽,你最好了。” 谢泽看着滕溪乐,“哦?我是今日才让滕娘子觉得好的吗?” 滕溪乐听谢泽叫她年少时的称呼,眼眶通红,“谢明,我有时候不想和皇后斗来斗去的,我觉得好累啊,我年少时也是个自由洒脱的女郎,可是我如今觉得自己错的越来越多,一点都不像盛名京都,惊才艳艳的滕溪乐了,还有明源,他说,他不想争,他不想变成像你一样,你太累了,你也不想争的,先皇逼你的,是他逼你,我有时候就恨,为什么他要一直逼着你,他把谢明变成了我们曾经都痛恨的人。” 谢泽听后眼神一暗,而后摇头苦笑,“溪乐,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别再想了。” 滕溪乐抿紧唇抱着谢明,是啊,你已经从厌恶到习惯,接受了,可只有我,我却不得不争,为了滕家,为了明源,还有你。 皇后宫中此刻寂静无人,皇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宫女进来后就跪地,“陛下没有来翊坤宫,去了昭阳宫。” 皇后听后冷笑一声,“今日是十五吧?他这是在羞辱我吗?为了给她出气是吗?我都已经将女官交给他了,可是陛下还是不信我。” 心腹宫女听后忙上前,“娘娘慎言,这种话可别再说了,娘娘。” 皇后看着窗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先皇还在世时,陛下还是晋王,我第一次见他是他迎娶滕溪乐的时候,我在茶楼看着他骑着马,去迎娶王妃,他们二人成亲后,坊间一直流传二人琴瑟和鸣。 晋王更是放言,“本王愿与王妃,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成婚后两年二人虽无子嗣,但晋王不纳妾,不去青楼楚馆,每日下了早朝后第一个出皇宫,其他皇子都寻他玩笑,说他妻奴,他竟骄傲的不行,非要拉着旁人说自己的王妃有多好,在当时也是一段佳话,可惜后面,先皇将还是少年的苏如雪(皇后)赐给晋王做平妻,这一切就因此打破了。 苏皇后想到自己当年因为羡慕滕溪乐,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夫君,后面听到他们越来越幸福美好,她就嫉妒了。 她去求了父亲,父亲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父亲就去求先皇,最终她如愿做了晋王的妻子,虽是平妻,但是她如愿了,她进府后,晋王并不亏待她,但是也不碰她,她在府中看着晋王在滕溪乐那里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她就越来越恨了,她趁滕溪乐回滕家时,设计了晋王,后又故意让滕溪乐看到自己的夫君背叛了她。 果然,滕溪乐不愿意接受背叛,但是又不得不接受,晋王此后更是厌弃了她,可她有了身孕,是殿下第一个皇子,苏如雪以为他会在乎,没想到他丝毫不在乎,自那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她院子半步。 滕溪乐听闻了苏如雪有孕后,更是难过,但她什么也没做,她帮着晋王打理内务,没过多久滕溪乐也有了孩子,晋王大喜,宴请了全京都的达官显贵,唯独没请苏家人。 后面晋王登基,却立了苏如雪做皇后,滕溪乐为皇贵妃,她以为陛下心里有了她,每月十五都是皇帝必须遵循礼制要去皇后宫里的日子,可是他一次都没来过,而她还在期盼着。 苏如雪恨自己,更恨陛下和皇贵妃,皇贵妃抢走了陛下所有的宠爱,连她的儿子都子贫母贵,而她和二皇子却遭陛下厌弃,滕溪乐一定会嘲笑自己,她只被临幸过一次,她这一生的悲哀都是他们造成的。 苏皇后回过神恨恨的看着宫女,“滕溪乐赢了,她的儿子绝不能赢,不然,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第49章 初雪,血 第二日皇帝下旨,赐婚二皇子谢昭南,苏家嫡女苏依然,苏家如愿以偿后,特地进宫谢恩。 不止苏家如愿以偿,滕溪乐和滕家更是欢欢喜喜,只有皇后宫里人仰马翻,殿里东西碎了一地。 而慕烟在第二日去见了安王,安王的态度跟第一次截然不同,两人相谈甚欢,慕烟提出要安王封地一省知府的管辖权,安王给了她,让舒幕协助慕烟,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找舒幕帮忙,舒幕慕烟笑吟吟的应道。 随后慕烟称病,私自带人去了安王封地。 慕烟到了后就去见了安城的知州,慕烟暂住知州府。 慕烟站在阁楼上看着安城热闹非凡的景象,笑着看向知州,“还真是人又多又热闹,早就听闻安城人杰地灵了。” 知州笑呵呵的看着楼下的景象,“小姐也觉得这安城人杰地灵?” “殷铮,让人放出消息吧。”慕烟站在二楼,看着楼下婴孩啼哭。 “临海之地就让人假扮海上商户,招收弱冠,而立之年的男子做工,再寻一批女子可送去暗卫阁,其余的各分两批,送到安王,广陵王世子处,可培养私兵。” “若是有人愿意卖就收,没有人卖就将人骗上船,无论是青楼村落,哪里有人就都派人去,最好是无父母亲人,若是有亲人在世,就送些银钱,说人死了,那就是补偿金。封锁消息,若是有人报失踪就将案子压下,一丝风声都别有,若是还不行就杀了以绝后患。” 殷铮听后收起笑容,行礼点头后退下。 “怎会没有人呢,这世上最不缺的不就是这个吗?”慕烟看着殷铮离开的背影,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晚秋站在慕烟身后勾着清浅的笑,南霜面无表情的看着阁楼下热闹繁华的景象,阁楼上的人并无丝毫怜悯,楼下热闹非凡的景象。 殷铮下了阁楼后就下令封锁安城的消息,安城随后就开启了人不见人的景象,昨日看到的人,今日就未必看得见了。 安城各处青楼,许多妈妈都发了一小笔横财,而青楼的女子白日还见得到晚上就消失不见,一个月就少了许多人。 人牙子手中一直卖不掉的奴仆也被人买走了,接着是村落的男子都在慢慢消失,而后有些人得到一大笔钱后离开了村子,有些人又被无故灭门。安城在这个月似是一个漩涡,有许多人被搅进漩涡出不去,而表面上还是一片祥和。 消失的人暗中分批送到安王,谢毓手中,安王大喜。 夜里慕烟坐在床沿下的地毯上看着案几上的那把匕首,而后伸手拿起,“没有我,他们也一样是要死的,至少我让他们吃饱穿暖,还给了他们家人几世都花不完的银钱,怎就非要惹麻烦?” 晚秋看向张礼,“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了。” 张礼探亲刚好路过安城,竟没想到他借宿的村落竟有案子,他暗中观察,本想着要传信给周秉文,没等他回去就被发现了。 “慕烟,你作为一个质子,不安分守己,竟敢抓人,你是活腻了吗?你若是敢杀我,公子一定会追查到安城,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揭发吧。”张礼被压在屏风外怒目看着慕烟。 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吹打着枝头,枝头一下一下敲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慕烟听后抬头轻笑,“那你不要等着人揭发,你现在杀了我啊。”慕烟站起身朝外走去,长发披散在腰后,手里握着匕首,缓缓走到屏风外,看着张礼,示意南霜给他松绑。 慕烟将匕首递给张礼,张礼愕然,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疯子,慕烟见他不动,右手扼住张礼的脖子将他推到柱子上,看着张礼那双惊恐的眼睛,“留着眼睛到底有什么用啊?不如,剜了喂狗。” 话落慕烟左手握着的刀尖对着张礼的眼球,噗呲,刀尖扎在眼球中间,而后血顺着眼球往下流,张礼发出撕裂般痛苦的尖叫,慕烟仰起头看着张礼痛苦的样子,低低笑出声。 张礼双手挣脱束缚,摔倒在地,慕烟被往后推了几步,后背被一只胳膊扶稳后,慕烟回头去看,谢毓见她站稳后松开了手,看向张礼。 慕烟招手,南霜上前将湿手帕递给慕烟,谢毓快她一步接过手帕,看向慕烟的左手,又看向那柄匕首,无奈叹气,看向慕烟,拉过慕烟的胳膊离开房间,“我送你匕首是让你自保,别轻易用它杀人,它开过光的。” 谢毓将慕烟带到一块空地,席地而坐,而后拉着慕烟坐下,握着她的左手用刚刚的湿帕子给她擦手。 慕烟看向自己和谢毓的手,抬眸看向他的脸,谢毓和她一样,两人都是属于精致的浓颜,谢毓的嘴唇和涂了口脂的女子一样。 慕烟抬起右手,刚要碰到谢毓的唇角,谢毓抬手接过右手继续擦,“右手还好,没有粘上多少。”谢毓抬起头看向慕烟。 慕烟清醒后,看着谢毓的眼睛,“你为何来了安城?” 谢毓顿了顿,轻笑一声盯着慕烟的鼻梁,“我比较好奇,你的病好了没有。” 慕烟收回手,站起身,谢毓就坐着看着慕烟,慕烟见谢毓不动,又重新跪坐到谢毓面前,谢毓抬起两根手指,“慕烟,这是第几次了?” 慕烟扭头看向别处,谢毓快速夺走慕烟手里紧握的匕首,慕烟看向谢毓,不满道,“谢毓。” 谢毓将上面的血擦拭干净后,重新将匕首握在慕烟手里,“这也是第二次了,你若是要杀人我再送你一把别的,这个,咱好好留着,行吗?慕烟。” 第二次,作为盟友擅自行动第二次,这把刀再次回到你手里也是第二次,谢毓不想有第三次,若是有第三次,就别有第四次。谢毓直直望着慕烟,别再装听不懂,你什么都懂。 慕烟看向手里的那把黑色鎏金匕首,花纹是用玉石雕刻的,花纹外侧还有鎏金描边,看上去神秘又华丽。 “好,下次我一定告诉你。”慕烟眼含笑意看向谢毓,盟友的感觉。 突然空中飘起了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落在慕烟和谢毓的身上,谢毓站起身后,将慕烟从地上拉起,而后解了身上的玄色披风披到慕烟身上,谢毓慕烟同时抬起头看着雪越下越大。 “慕烟,下雪了。”谢毓抬起手接过一片雪花,递到慕烟面前,慕烟看向谢毓手背上的一片小小的雪花。 慕烟疑惑的看着谢毓,谢毓了然一笑,“手心是热的,很容易就化了,手背它能停留的久些。” “这样啊,可是,又不止一片雪花。这雪看来是要下一夜了,回去看吧。”慕烟转身离开。 谢毓看着手背上停留的雪花,温柔抿唇浅笑,“花有重开日,冬日的雪消融后,来年也还是会有雪,可是,看雪的情境和人都不一样。”慕烟。 谢毓最后一句话未曾说出口,而后随着慕烟回到血腥的房间,将风雪隔绝在外。 谢毓看向地上躺着的张礼,“他不能死在安城,否则周秉文一定会来安城,将他交给我,我会让他消失在安城,仿佛从没有来过,张礼死在了京都城外的荒林里。” 慕烟轻笑一声看向谢毓,又转头看向张礼,“有人要因为你的愚蠢和你一样,南霜,去告诉殷铮,只要是见过张礼之人,从京都城外开始,让他们别再有机会开口说话了,更没有机会见到周秉文,张礼从未踏足过安城。” 张礼听后捂着生痛的眼睛,看向谢毓,“谢小世子,你也要同此女同流合污吗?” 谢毓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满脸血淋淋的张礼,而后点头轻笑,“不然呢?跟你一样,去死吗?” 慕烟听后扶着谢毓的手臂,低笑出声,看了谢毓一眼后,又转头望着张礼,“张礼,你在说笑吗?未免太过好笑了,周令做的肮脏事不比我少吧?你都是周家奴了,还装什么正义仁善之辈?不要太顾此失彼啊。” 谢毓扶着慕烟站稳,看了慕烟半晌后收回目光。 张礼癫狂的上前想要扑向慕烟,晚秋将他一脚踢在柱子上,张礼口吐鲜血,死死盯着慕烟,“慕烟,你这种人日后不得好死,我小时就听过一句话,像你们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罪该万死,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来日,日后定有人将你死死按在脚下,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你等着看吧。” “即便有人发现了又怎样?我是陈国人,你们东虞敢杀我吗?到时也只会将我平安送回陈国受审,你觉得我会被杀吗?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慕家人,谁敢杀我,我不是你,我身后有陈国,有慕家,还有太子,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可没做伤及陈国之事。”慕烟冷冷笑出声,看张礼像是看一个笑话。 “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除非你能推翻陈国皇朝,打破慕家几百年的世家垄断,毁了我慕家先祖留下的根基。”慕烟确实有这样的家族底气,她出生在望门贵族,权势中外的慕家,还有安家做外祖,慕家女世代皆出皇后,依靠这样显赫的家族,慕烟觉得自己就应该享受慕家所带来的一切便利。 张礼听后摇头苦笑,绝望的看着慕烟,“你出生在一个如此显贵的家族,为何还要罔顾他人性命?你既然享受了权贵,不应该想着让这世间少一些疾苦吗?” 慕烟奇怪的看着张礼,“我为何会想那些事?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不是只需护好自己和身边之人吗?你又能护住几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别废话了,南霜动手。”话落,南霜手中一直紧握着暗镖脱离手中,朝着张礼脖颈而去,见血封喉,张礼看着站在血泊外的慕烟和谢毓,他们冷眼看着张礼倒地不起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谢毓的人很快出现在房间,将张礼带走,随后府中的下人提着水桶进来,将痕迹处理干净。 谢毓和慕烟站在隔壁的房间看着,看着茫茫大雪,看着血迹被冲刷干净后,又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谢毓,我有错吗?”慕烟抬头望着纷纷扬扬飘落下的雪。 “你是否错,不在我,我没有资格说你做的是对是错,如果一定是错,那这个错也有我的一份。”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望着慕烟的背影,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了她抓紧披风微微颤抖的手。 “我虽是慕家人,但在慕家也是要活下去的,在外我背靠慕家没有人敢杀我,我能出现在外人面前,那是因为我在慕家也是在拼命活着,若是没有价值,我也没有资格出现在东虞,既然我出现在东虞就要为我自己,为慕家争取利益,大家都在争,你也是在争,不都是为了活着吗?” “只不过他们没有争过,我不认为我有错,我的下场也不会像张礼说的那般不堪。”慕烟转身看向谢毓,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挡住了身后的烛火,慕烟看不清谢毓,谢毓只能看到慕烟半明半暗的身影。 “我明白,你在为自己争,我也一直为广陵王府争,我若不争,皇帝不会放过广陵王府,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有我在乎的亲人,我若是像我父王一般,世间就再无广陵王府,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世间没有对错之分,只不过立场不同罢了。”谢毓看向慕烟,而后侧过半边身子,烛火的光亮照了进来,照在慕颜身上。 “慕烟,我们二人的立场相同,你的错就是我的错。”谢毓注视着慕烟的眼睛,勾唇浅笑,温柔又带有少年意气的笑。 慕烟听到此话后,侧过脸,轻笑出声。 “你有字吗?”慕烟看着谢毓,突然对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关于他的一些小事。 “我母妃性宴,本想给我取名谢宴,最后不了了之。” “我父王最终给我取子为“毓”,取自《周礼》\"山川毓秀\"之意,但他们私下都叫我的小字,阿宴。”谢毓朝软榻走去,躺在上面看着慕烟。 “阿宴,好字。”慕烟愣神片刻后看向谢毓。 “你呢?家中父母给你取的小字是什么?”谢毓好奇的看着慕烟。 第50章 最后的试探 “你呢?家中父母给你取的小字是什么?”谢毓好奇的看着慕烟。 “阿言。”慕烟看着谢毓轻声道。 “我是说你的小字,你叫我作甚?”谢毓愣了片刻,慕烟叫我阿宴,忍不住侧头轻笑。 慕烟就知道他定然误会了,背手朝软榻靠近后踢了谢谢一脚,“我说,阿言,要言不繁,言。” “竟如此巧,不过你的名字里已经带烟,为何小字是言。”谢毓不明白,怎会有父母这般起名。 “可能两字相近,或是我母亲喜欢,记不太清了。”慕烟轻笑一声后朝另一侧软榻走去,仰躺在软榻上。 谢毓闻言后轻敲案几的手指顿住,看向慕烟,“那你喜欢哪个?” “父母赐,自然都喜欢。”慕烟看向窗外的雪景,平日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微沉。 “阿言,平日里人人都叫你慕烟,慕小姐,郡主,如今在这东虞极少有人会这般叫你小字吧,我也是,平日只有我父王叫我阿宴,不如,你我私下互叫小字。”谢毓坐起身,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慕烟。 慕烟将目光收回,看向对面的谢毓,“在我们陈国,只有订下婚约,或是已成过亲的男女才会叫对方小字,东虞私下竟不禁止吗?” “你是拘于规矩体统之人吗?阿言,你可不是那种人,我既然敢叫,我自然不怕。”谢毓挑眉冷笑一声,直直望着慕烟。 慕烟冷呵一声,此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我倒是无妨,若是谢世子未来的世子妃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她确实不能轻饶我。”谢毓抬眼盯着慕烟,而后低头浅笑,抬头又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咚咚,敲门声响起,而后晚秋听到慕烟的声音后,进了里间,看向慕烟,又看了旁边的谢毓一眼,收回目光。 “小姐,这是今日的情报。”晚秋手中托着一个小木箱。 而后谢毓慕烟脑中瞬间划过什么,两人看向晚秋,又对视一眼,慕烟站起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南风,进来。”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南风听到慕烟的声音后,赶紧跑进里间,行礼后就见慕烟表情肃然的看着他。 “南风,立刻让人去查张礼从京都一直到安城之前的信件,所有信件全部拦截,哪怕已经送出去的,也让人想办法拿回来,不必销毁,送到我手上,若是已经有人看过信件,信要拿到,人也不能活着,若是有送到周家的信,必须抢在周秉文看到信之前换掉,不能换那封信也绝不能落到周秉文手中。”慕烟看到信封后想到,张礼途经其他地方时可能会写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的写信,那谢毓今日做的将毫无意义。 谢毓站起身朝窗外喊了一声,“陆舟野,听到郡主的话了没,去派人查,查到消息后和南风互传消息,一封信都不能流出去,按郡主的命令去做。” 陆舟野听后立刻出了院子,朝外赶去,南风紧随其后。 暮烟站在屋子中间,看向谢毓,谢毓站在窗边,朝慕烟看去,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向窗外。 晚秋和南霜对视一眼。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刚刚积厚的雪,被来人瞬间踩踏变成一排脚印,殷铮刚刚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整理行装后进去,隔着屏风朝慕烟行礼后,站起身。 “小姐,在安城,只要是见过张礼之人,都已经消失了,还有张礼从京都外沿途一路,只要是见过他的,还有他留宿过的地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殷铮语气平静的禀报刚刚收到的消息。 “他在安城的信件你来查,其他的交给南风,处理干净,若是周秉文踏进安城,就是你们办事不利,让他抓到把柄了。” “他若是在你的地盘上,再发现些什么别的,到时坏了我的事,你就看看是你能活,还是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最好现在就将这些证据扼杀。”慕烟眸子冷冷的看着屏风外的殷铮。 “我保证,绝不会留下证据,若是周秉文真的踏入安城发现端倪,他也绝不会活着走出去。”殷铮眼中划过一丝深意。 而后慕烟让殷铮回去休息,南霜晚秋也退下了。 “我今日住哪?”谢毓见人都走了,自己也不好单独留在女子寝室。 “我早让人将隔壁院子空了出来,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带着你的人去住吧。”慕烟站起身,双手背后微微歪头看着谢毓。 谢毓见后低头笑出了声,“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今日觉得你穿黑衣与往日不同,不过,你日日穿黑衣,是广陵王府太穷了,难不成连几件衣衫都买不起了?不过也是,钱都拿去养私兵了。”慕烟点了点头,上下打量谢毓,宽肩窄腰,腿更是咳软,慕烟转过头,不敢再看。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平日甚少出门,即便出行也都是夜间,我总不能穿的像个清贵公子吧。”谢毓轻抬下巴,为自己找点颜面。 “这样啊,你若真是缺钱,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帮你查查,什么人家府中适合给你当钱袋子。”慕烟背过身轻挑眉梢。 “不必,东虞我挺熟的,自从在青阳见识过郡主的手段后,我回东虞也一直未曾闲过,这种事,我想必比你都熟练一些,也就这几日得空,听闻你病了,这不,才知你病到这安城来了。”谢毓阴阳怪气的打趣慕烟。 “阿宴,慎言,我一个闺阁小姐,怎知你说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这病,哎,说来不巧,小女子就是来安城寻医问药的。”慕烟转身,眼含热泪,抬手拿起手帕,轻按眼角,弱弱的看着谢毓。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从京都到安阳,大老远前来求药。 谢毓一眼难尽的看着慕烟,又看向慕烟脸上的泪,一滴泪从慕烟眼中划过,流落在地前,谢毓伸手,掌心朝上接过一滴热泪,而后握紧手心,看向慕烟,谢毓又有些恍惚,即便知道她是在演戏。 “好,是我的错,在下不应该误会慕小姐。”谢毓双手交叉对着慕烟弯腰行礼,慕烟瞬间抬起谢毓的手臂,将他半弯的腰扶正。 “我虽受得起你的礼,但不要轻易对着我弯腰,你这样会把你摆在和我不平等的地位,我们是盟友,也是剑友。”在慕烟眼里,张礼和她不是平等的,甚至周秉文安王之流都不是,但谢毓却有些不同。 谢毓看向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双玉手,像今年的初雪一样,却又不像,初雪一片也是冰的,慕烟的手是有温度的,又像雪花一样洁白好看。 “我不认为,我认为这是意趣,好友之间的意趣。” “是吗?”慕烟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收敛极快。 入夜,没有月光和星光,一个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天地,大雪盖住了一切痕迹。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庭院之中。谢毓早早便来到慕烟所住之处等候。慕烟一身淡雅服饰走出房门,看到谢毓时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浅笑。 “你来这安城还未怎么出去看看吧,今日带你去城中逛逛。”谢毓说道。慕烟欣然应允,二人并肩走出府邸。 街上热闹非凡,各种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匹马失控狂奔而来,眼看就要撞到路边的孩童。慕烟身形一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石子,轻轻弹出,马匹吃痛停了下来。 谢毓惊讶于慕烟的身手,慕烟却只是淡淡一笑:“些许小把戏罢了。” 而后二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谢毓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精致花灯递给慕烟:“这个送你,应是快要到春节了,春节过后就是上元节。” 慕烟接过,举起纱灯看着上面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低声道:“多谢。” “没想到安城这么早就开始贩卖灯笼了。”谢毓看着慕烟手中的纱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看着长辈做元宵,看似十分和谐的一家人。 慕烟没有再多停留,朝着偏僻的地方走去,谢毓紧紧跟在慕烟身后,而晚秋王庆等人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慕烟走到一处小村落,安安静静,随后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女子的歇斯底里,慕烟朝传来声音的地方走起,看到一个小女郎被绑在柱子上,周围围着一群人,还有一个老妇人被拉在外,刚刚的喊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慕烟看向那个小女郎,小女郎刚好抬头,跟人群外的慕烟四目相对,慕烟看着这个小女郎,想起了多年前在暗卫营笼子里的轻禅。 谢毓见慕烟盯着那小女郎,就拦着一人问道,“大伯,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女郎也才不过十二三岁,怎就被绑在那?” “这小女娃子克死了她未来的新郎官,乃是不祥之人,不仅如此她还勾引村子里的书生,罪该万死,按照我们村子里的习俗,她就应该扒光了衣服,沉塘。”那老伯不屑的冷哼一声。 谢毓听后冷笑一声,“怎就是她克死了未成亲的郎婿?” “就是她克死的,这才刚定亲一年,本是除夕过后就要成亲了,没想到前段时日她勾引旁的男子,害得她新郎官出海死了,幸亏人家商户是个好东家,还赔了一大笔银子,不然叫人家怎么活啊,就是她祸害的。”老伯越说越激动,他和新郎官家是邻里,自然对这女子有敌意。 谢毓听后看向那小女郎,又看向身旁的慕烟,慕烟见他望向自己,回视谢毓,两人对视一眼后,谢毓靠近慕烟,“回去吧。” 慕烟大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看向那个小女郎,小女郎见她又看着自己,挤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慕烟招了招手,晚秋上前靠近慕烟,慕烟轻声说道,“让她,死的体面些。” 晚秋听后愣了半响,看向慕烟,又转头看着那个小女郎,“小姐不救她吗?” “晚秋,我不是人人都救,这世上像她之人何其多,难不成我都要救吗?救了他们活下去的也不是她,各自有各自的命数,自救。”慕烟看向那小女郎,心中暗想,你自己都不愿意争,我更不想替一个死人争,愿你来世投生个好人家吧。 谢毓看向慕烟的右手,而后手掌附在慕烟手上,将慕烟紧握的手推开,“再掐就出血了,我有些喜欢那小女郎,不知慕小姐可否割爱,让我将她买下?” 慕烟漆黑的眸子抬起,冷冷看着谢毓,“别擅自揣摩我的心思,我虽一时将她认错,但她始终不是,我不在乎她的死活。” 谢毓回眸目光微凝,“好。” 慕烟将右手抽回,又将左手边的花灯递给谢毓,“在下想借花献佛,能否将此灯留在此处。” “好,王庆,将这个送给那小女郎,就说有一位小姐让送的。”谢毓没有回头,王庆接过后随晚秋退下了。 而后王庆将灯放在那小女郎能看到的位置,微微行礼,“女郎,这是我家小姐送给你的纱灯,在此提前祝小女郎中元安康。” 那小女郎听后看向纱灯又转头看向刚刚那位小姐站的地方,慕烟眼底一片寒凉,见那小女郎望着自己后,挤出一抹浅笑,点头示意。 小女郎嘴唇颤抖,看向自己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流,身体颤抖,此刻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她还没过除夕,还没吃过娘包的元宵,她突然挣夕,放声大喊,“啊。” 谢毓眼神看了慕烟一眼后收回目光,“她不会开口说话。” “她应是哭的太久,声音哭哑,嗓子哭坏了。”慕烟眼神微沉,回头看着谢毓。 “她算是自救吧?”谢毓问道。 “那就祝她中元安康吧。”慕烟说完后转身离开。 谢毓望着慕烟离开的身影,心中腹诽,“慕烟,心软可不是好事,你是为了试探我,还是真的就是无意中来到此处的,会这么巧吗?若是旁人可经不住一直试探的,幸好,我们是彼此试探。”谢毓看向角落里晚秋的身影,嗤笑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晚秋南霜站在角落看着谢毓离开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那小女郎。 第51章 唱戏 慕烟早就知道此处会有人被沉塘,也知道是谢毓想让她知道,谢毓要带她出府后,故意走到那个偏僻的村落,慕烟是故意的,她若是想要信任一个人,就是要反复试探。 而谢毓就是那个创造机会的人,他让人在府中暗自传出此事,故意引慕烟前去,也是为了试探她,谢毓知道慕烟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他,那就要让她看到,自己和她是一样的人,而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双方的试探。 谢毓是个隐忍的人,他知道要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可慕烟很擅长识破这种假象,两人都知道对方是装的,但也是真的有一刻陷进去了,慕烟看到那个小女郎时确实想看到她自救,看到她自救后,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而谢毓看到慕烟确实因为那个小女郎而自伤时,也后悔了,不应该在她心里扎刺。 从此事也验证了慕烟和谢毓是同一种人,谢毓是要让慕烟知道,自己值得信任,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慕烟完全就是想知道,谢毓的反应,一个小女郎因为她遭到的不幸,就是要撕开这个口子,让谢毓看到,可是到最后两人都知道这是试探,那个小女郎活下去了,他们在这场彼此试探里,是双赢。 谢毓获得了慕烟的信任,慕烟将真相撕开,暴露在谢毓眼中,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野心是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的。 慕烟回到房间后,挥退下人,侧躺在软榻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可笑了,这种试探她从小到大经历过不知凡几,安氏从轻禅之事后就开始了。 慕烟坐起身右腿屈膝,手臂搭在膝盖上,“谢毓,你真是有意思,我都忍不住愿意陪你演戏,不过,你演技真好。” 晚秋屈指敲响了门,而后打开房门轻身进去后,关上门朝里间走去。 晚秋看向软榻上的慕烟,慕烟回头看了晚秋一眼后收回目光。 “谢世子看到了,那小女郎之事也只不过是一场戏,戏是真的,却是请人来演的,之前的那个小女郎没有被沉塘,她母亲在前一晚带着女儿从村子里逃走了,她们是靠自己活下来了。”晚秋沉吸一口气看向慕烟。 “谢毓演技是好,可是旁人的演技就真的是一言难尽,呵,这种场面我们可见过太多回了,如果真的那般疼爱女儿,她母亲哪里还有力气哭喊,早就流干了眼泪,站不起来了。” 谢慕烟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窗外的光透过八格窗子投射在墙上,昏黄的太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慕烟抬头望向格子的光,光影打在她的脸颊上,留下的泪一半被光照着闪着光,一半隐藏在黑暗,看不清。 晚秋站在侧后方看着慕烟的背影,孤寂又带有悲凉之感。 慕烟轻笑出声,回眸眼含笑意的看着晚秋,,“应该就是这般吧。” 晚秋上前一步,拉着慕烟回到软榻,示意她坐下,而后手指贴在慕烟额头处,“小姐,东虞的冬日比之陈国更刺骨,小姐,留神。”晚秋在提醒慕烟。 慕烟知道晚秋说的不是天象。 “刚刚南霜让人来传话了,张礼之事请小姐放心,南风已经往回赶了,信都带回来了,周秉文过几日就会发现张礼的尸体,谢毓已经安排好了“凶手”,不会和安城扯上关系的。”晚秋边说边从抽底拿出膏药纱布,蹲在慕烟脚下,牵过慕烟的手,给她涂药,又用纱布包好放在慕烟腿上,又看向另外一边的手。 慕烟见后微微摇头,晚秋站起身将药膏纱布放回去。 晚秋回到慕烟身侧欲言又止,眼神担忧的看向慕烟,“陈国我们的人传出一些关于夫人的消息,她上元节过后,可能会来东虞。” 慕烟拿着杯盏的手一顿,而后又自然的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她来做什么?我做了什么蠢事?” “兴许是夫人想念小姐了。”晚秋嘴唇颤抖,握紧右手,想说些什么让慕烟安心。 慕烟闻言苦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晚秋,“她不会的,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她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能让她来一趟,那就是有利可图。” “听府中暗卫说只是可能,或许会让其他人过来。”晚秋按住慕烟的肩膀。 “回到京都后,将轻禅放在二等侍女的位置吧,母亲是对我不满了,特意让人传的消息,没有轻禅还会有别人,你传的消息她已经不相信了。”慕烟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小姐已经弃了轻禅吗?”晚秋只会站在慕烟的立场,她学不会换位思考,只要触及到慕烟的利益,无论是谁,都不行。 慕烟的立场在哪,那她的立场就在哪,不会偏离一丝一毫。 慕烟很清楚,她的心里会衡量所有人,晚秋和轻禅站在一把秤上面,晚秋是往慕烟这里偏的,而轻禅也许会犹豫,也可以为了慕烟去死,但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最终还是会回到安宛瑜那里。 “我何曾真的信过她,我给过她机会的,但是,跟我想的一样,她连南风都不如,南风的脑子里至少有效忠,她的脑子里虽也有,但不是对我的。” 若是哪一日安氏将轻禅放到别处,哪怕是跟慕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慕烟也相信,只要是安氏的命令她都会照做。 这种人放在身边当做心腹信任就是个隐患,毕竟不是自己人,就像晚秋一样,她若是将晚秋派到别处,晚秋比之轻禅更决绝,她也只会听慕烟的,所以还是选择不同罢了。 南风是暗卫阁出身的,南霜、晚风、轻禅、高达皆出自暗卫营,是慕家的,暗卫阁却是慕烟自己的,但他们的选择也不同。 “小姐,容晚秋大胆,如今小姐在东虞身边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轻禅也就罢了,她始终是效忠慕家的,抉择上和小姐是站在一起的。但是南霜不同,南霜看似冷淡,但是我怕她日后会在其他事上心软,她在慕家待了那么多年,怎就养成如此心性。”晚秋恨铁不成钢。 “你也说了,她重情义,慕家对她的恩情,比之她亲生父母都重,她若是因为旁人背叛慕家,那我就用情义压死她。”慕烟抬眸眼神冷厉。 “不是还有高达吗?她和高达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背靠对方,将彼此视作比之自己还要重要,她若是胆敢有什么妄举,她这一辈子就别想跟高达扯上关系了。”慕烟身在东虞,对身边的人即使是信任的,也会防范未然。 “京都也来了消息,安王府的,安王看上了一座庄子,十分喜欢,就在离安城不远的浔阳,安王已经派了世子前往安城,到时让小姐跟着世子。”慕烟将信封递给慕烟。 慕烟看到信后摇头冷笑,“庄主还未同意将庄子卖给他,他现在是要强抢了,他不想做,就派了世子,说是让我跟在世子身边,世子才多大啊,十三四岁,安王这是不想用自己的人,是想让我替他将庄子抢了,世子说来就是个名头,不就是要锻炼他,顺便来看着我们吗,可是一个庄子罢了,他若是想要,自会有人献给他,究竟是什么好庄子,让安王如此惦记?”慕烟直觉不对,此事定不简单。 “去让人查庄子的主人,还有他在浔阳的靠山,没有靠山,他怎么敢得罪安王,再去给安王府回信,最好让安王将庄子的具体事由讲清楚。”慕烟挥手让晚秋退下,而后靠着软枕睡了个午觉。 浔阳 桑楹和好友楚清音,还有叶鹤安围在一起看她最喜欢的簪子还有话本,桑郡守前些日子去了京都,回来后就带了许多女儿家喜欢的首饰绸缎等。 叶鹤安本不想来,但桑楹一直让人去都督府催,他无奈只好来看看是什么好宝贝,楚晚音是听说有许多京都兴起的画本,她的性子和桑楹一样跳脱爱玩。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我们浔阳的好看多了。”桑楹笑嘻嘻的看着叶鹤安。 “好看好看,可我又不能带。”叶鹤安无奈摊手,轻挑眉梢。 “我就说好看,清音,你不要老是看画本啊,你也来看看,快来,你喜欢哪个,尽管开口,我让人送到楚家庄去,不劳你动手,放心放心,包在本小姐身上。”桑楹跑到楚清音面前拉她过来看。 楚清音被她拉着,书不离手,还以为她多喜欢看书,“阿楹,好阿楹,你就让我看看下一章是什么吧,我还没看到呢。” “你回去看,你看完再给我看,先看我的簪子,还有兔子灯,特别好看,眼睛红红的,小兔子。”桑楹拉着她。 叶鹤安坐在那里看着桑楹,见她模仿那个小兔子的动作,直接哈哈放声大笑。 门外刚刚迈进来的初夏尴尬不已,拉着桑楹,“小姐,出大事了,老爷和叶家主商量着给您和叶公子要定亲了。” 三人听后齐齐看向初夏,桑楹脸颊通红,羞涩的看了叶鹤安一眼后低下了头。 叶鹤安听后直接站起身,局促不已,半响憋出一句话,“桑楹,你等着我来娶你,”而后快步出了房门。 桑楹听后更是脸颊通红,来回走动,而后撇下楚清音,去找父亲。 刚进院子就看到叶家主领着叶鹤安往外走,桑父笑意盈盈的走在后面,几人见到桑楹相视一笑。 等到叶家父子离开后,桑楹和桑父进了书房,“爹,真的吗?我要和叶鹤安成亲了?” 桑父摇头轻笑,目光微深,而后回过神对着桑楹点头,“当然,已经交换了庚帖,定好了日子,就在中元过后。” 桑楹听后心脏怦怦怦的跳,“这么快啊?” “你和叶家那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爹信得过,你母亲早逝,我不想让你离开爹爹身边,就想看着你,更何况你们二人两情相悦,不着急,哪里着急了。”桑父笑眯眯的看着女儿。 桑楹脸色通红,她就算再没心没肺,但是跟父亲议论亲事还是有些羞涩的。 桑楹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楚清音的眼神直直望着她。 楚清音见桑楹脸色通红,放下画本托着脸看着她打趣,“呦,原来是真的啊,什么时候啊?” “中元前后。” “那么快啊?”楚清音疑惑道。 “我也觉得有些快,可是父亲说,我和叶鹤安早晚是要成亲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两家人又知根知底,我父亲开心的很,我也开心。”桑楹笑嘻嘻的在屋子里转圈。 “那我就祝愿你们二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楚清音笑着打趣桑楹。 “好啊你,你真是学坏了,画本上的东西竟敢用来打趣本小姐,等你日后议亲,我也要这般打趣你。”桑楹站起身就要抢画本,被楚清音躲了过去,楚清音小时候学过武功,轻功更是不在话下,对付楚清音轻而易举,两人打闹在一处,笑作一团。 叶都督回府后听闻楚庄主来了,忙让人请他进来,二人从小便在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楚庄主进来后对着叶都督直接掀衣跪地,对着叶都督行大礼,叶都督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无奈楚庄主跪地不起。 “楚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叶都督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不然他如此孤傲的人怎会说跪就跪,还长跪不起。 “叶兄,我楚家危矣,那安王被我拒绝多次后仍不死心,前几日又让人来问,我将人骂出了府,旁的我倒是不怕,我还有两个小女郎,就怕他使阴招啊。”楚庄主直不起腰了。 “可那庄子不能被占了去啊,若是真的让了去,那我更是无颜见楚家的列祖列宗啊。” “你快起来,此事我会向安王府修书一封,只要保住庄子,多少银子都行。”叶都督扶起楚庄主。 两人在书房待到亥时一刻,楚庄主才回庄子,叶都督坐在案前,展开信笺,笔尖蘸墨,写满了两三页字后,将信笺折好,让心腹将信送到京都安王府。 慕烟第二日就从晚秋口中得知了浔阳的情况。 慕烟展开信笺,而后放在案桌上,双目微垂,手指无意识敲打桌案,而后停下动作。 “原来这庄主的主人和浔阳都督是好友啊,怪不得,他能在浔阳安然无恙,若是他在安王的封地,估计早死透了,愚蠢,为了一个庄子而得罪小肚鸡肠的安王,就算他们送再多金银都无用了,安王让自己的世子来,就是想让世子在安王府立功。” “可安王居然就让世子带了一个人,这不是全让我们慕家出力吗?”晚秋冷哼一声,连身边带的人也还是慕家的,合着他安王府就只出一个世子是吧。 “那又如何,这未尝不是件好事,都变成了我们的人,山庄发生什么事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慕烟指尖夹起桌上的信,放在烛火上将信纸点燃而后丢在旁边的火炉烧成了灰烬。 “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假扮成行商的商队,晚上安王世子一到,明日出发去浔阳,记得告诉谢毓一声,他若是想去看热闹,就让他们都带上面具,我们的人也全部戴面具,记住,所有人包括我和世子,谁都不能例外。”慕烟看向南霜,南霜领会到慕烟的意思后行礼退下。 “浔阳,也是个好地方啊,听闻浔阳的戏班子不错,到了浔阳可一定不能错过。”晚秋看向慕烟轻笑。 “是吗?那就让人在山庄附近每家每户都请上戏班子吧。声音大点,唱上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好了。”慕烟抬眸和晚秋对视一笑,而后收回目光轻笑。 “好,那日一定热闹极了,一起听戏,这家唱完那家登场,好极了!”晚秋眼神泛起一丝寒意。 第52章 借着谎话说真话 夜晚的府邸,四处掌灯,马车在府外停驻,慕烟看向漆黑的马车,一男子挑开马车帘,这男子身穿黑色对襟收腰束身服,舒幕向下方看去,和慕烟对上视线,而后微微点头示意,跳下马车。 “公子,到了。”舒慕温润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响起。 又一白衣男子挑帘探出头,看向舒幕,舒幕朝他递手,男子置若罔闻,直接跳下马车,看向站在中间的那个貌美女子。 慕烟见他看过来,唇边扯起一抹笑意,点头示意,“在下慕烟,见过世子。” 谢玦打量慕烟一眼后,看向舒幕,懒洋洋道,“带我进去歇息,不是说明日就要赶路吗?” 舒幕一愣,弯腰低头叉手行礼,“是。” 谢玦看向慕烟,“你不让开吗?带路啊,你不带路,是想让本世子睡在大街上吗?” 慕烟抬眼笑吟吟的看向谢玦,“自会有人为世子带路,王爷的信呢?” 谢玦冷笑一声,“你问舒幕啊,我怎么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跟着你吗?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来做,那养你们这群废物作甚?” 他本就不满安王将他派来给慕烟做摆设,说什么让安王府一党看到他的才能,他又不需要让别人看到,难不成没有才能他们就能废了他的世子之位吗?一群家奴罢了。 慕烟上前一步朝舒幕抬手,舒幕将信双手递给慕烟后退后一步。 慕烟接过信后,转头看着谢玦,“世子有自知之明就好,这是好事,还有啊,安王府可没给我发月钱,安王是我的主子,小世子可不是,所以,路上老实点,别惹乱子,否则我可不会将你当主子供着。” 而后转身离开,谢玦看着她离开了,看着舒幕,不可置信的张嘴抬手指着慕烟的背影,“她,她说什么?她放肆。” 舒幕上前含笑看着谢玦,“小世子,她也是郡主,谈不上放肆,她还是陈国的郡主,小主子说话谨慎些。” “走吧,不是要歇息吗?”舒幕转身离开。 谢玦见人都进去了,紧跟着前面的舒幕,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奴大欺主的东西。 慕烟回到房间后,拆开信封,看向信中的内容。 晚秋在旁边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铁矿。”慕烟含笑看着晚秋,又看向一旁的谢毓。 “楚家许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铁矿的存在,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上报朝廷,私自开采铁矿,这件事本没多少人知晓,但是多年前一男子借宿山庄多日,发现了这个山庄的不对劲,最后此人转投安王府,将此事献给了安王,安王多次让人拜访这个庄子的主人,拜访一年之久,这庄主拒不松口,前些日子安王的人被打成重伤,还言语咒骂,惹怒了安王,所以不打算好言相劝了。”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将世子和舒幕都派了出来,原来这山庄私藏铁矿啊,竟敢不上报朝廷,没想到竟然还被安王察觉到了。”慕烟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看来浔阳之行有些意思啊。”谢毓笑的散漫不羁。 “晚秋,此次接手山庄的人必须是慕家的人,无论安王派出多少人,都让他们踏不出京都,进不了浔阳,多雇些人,不能是我们的人。留下痕迹,让安王以为是皇帝在压制他,他自然就懂得收敛了,最后我自会请缨,让我们的人进去,安王不可能完全放心,定然会让自己人进去,到时将舒幕推进去。” 慕烟打定主意,这批铁矿必须有慕家的五分之一,暗卫阁要占五分之二,平衡谢毓和安王,他们都只能拿到五分之一。 谢毓听到慕烟说起了舒幕,舒幕竟是她的人,那么舒幕去广陵王府的事,慕烟定然是早就知道了啊。 谢毓看向慕烟,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不是,慕烟,我虽然知道那舒幕不是安王的人,但他怎么是个奸细啊?他怎么,这怎么就是慕家人了?” “他怎么就不能是我慕家人了,你以为慕家家臣幕僚遍布天下是那书生信口开河吗?我们慕家几百年的世家望族,祖上还有王族呢,别小看我们慕家。”慕烟无语又带有一丝嫌弃的看着谢毓。 “他好好的东虞重臣,为何要改投慕家?你们慕家是给人下了迷药了吗?”谢毓想不通。 “我们慕家乃是陈国世家之首,仰慕慕家怎么了?你一开始不是因为慕家才找上我的吗?你们东虞竟然这般喜欢陈国,不如将你们东虞纳入到我们陈国的附属国好了。”慕烟挑眉含笑望着对面的谢毓。 谢毓嘴角一僵,沉思片刻,眼神一转,将手臂横放在桌案上,含笑看向笑的阴险的慕烟,“慕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和你合作就是因为不能被他人宰割自己的性命,若我真的让东虞归附陈国,陈果皇帝会放过我们谢氏吗?” 慕烟双手放在桌案上,站起身微微靠近谢毓,“当然,不会。我到时一定上禀陛下,将谢氏皇族男子一概斩杀,不留活口。所以你可一定好好守着东虞啊,我怕我哪一天忍不住死谏,让陛下统一诸国。”慕烟低眸眼含笑意冷冷的看着谢毓。 “好啊,慕烟,那就试试好了。”谢毓抬头看着处在上方的慕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一丝骨子里磨不灭的凌然傲气。 “谢毓,你可想好了,跟陈国为敌,就是跟慕家为敌,我始终站在慕家身前,我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就两件事,权势,家族,陈国挡在慕家前面,而我们慕家人挡在慕家面前,哪怕是死。所以你可千万别跟陈国做敌人,不然,不止是你,东虞的下场都不会太好,我既然敢让你知道,就证明这个棋子即使反噬,对我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慕烟站起身走到谢毓身前,右手食指挑起谢毓的下巴,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别选错了,毕竟,我还是很喜欢和聪明人待在一起的,再找一个像你一样有趣,又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太费力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老老实实的守好你的东虞。” 谢毓看着眼前这个侵略性极强的慕烟,抬手握住慕烟的食指,低头看了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掌,暗笑一声,抬头看着慕烟,“谢郡主赐教,我记住了,希望郡主也记住一句话,家国面前,是立场问题,我的立场是东虞,你的立场在陈国慕家,我自然不会让东虞以卵击石,还请郡主事成之后手下留情。” 慕烟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听到谢毓示弱的话后,看向谢毓那双含笑的丹凤眼,紧接着抽出自己的食指,眉头微皱,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阿宴,阿宴啊,你看,我就说你很能看透人心,也很会演戏,原来早就知道了啊,怎么就说出来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装什么好人啊,好像一副为了家国大义能决然赴死的样子,明明知道我来东虞的目的,却依旧假装不知情,和我一起做刽子手,还帮我一起搅乱东虞,你也不过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恶人,既然都在恶人堆里了,谁又比谁高贵啊?你装的不像啊,不如,你去学学那周秉文,他演技挺好的,做戏子都不委屈他。”慕烟背手而立,侧身转头带有浓浓恶意的笑容直直盯着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戳穿了窗户纸后,靠坐在靠椅上,低头笑出了声,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而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肩膀和胸膛微颤,仿若觉得好笑极了,抬头对着慕烟拍手,“好,好一个慕烟,你如今是逮着谁都要骂两句,人家周秉文和你并不相识吧。” 无差别攻击,逮着人就骂,看来是动气了,动气也好,一直憋着不发泄出来,早晚会伤及自身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晚秋舒了一口气,向着谢毓双手交叉郑重的行礼,心中感激谢毓的疏解之情。 慕烟心中堵着的那口气发泄后,看着晚秋的动作后,瞬间了然,原来如此。眼底滑过一抹幽光,唇边的笑意转瞬收敛。 抬头就见慕烟眼睛微热,握紧衣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看着晚秋,又看向谢毓,欲言又止。 晚秋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安抚慕烟,看向谢毓,“谢世子今日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今日之事多谢世子殿下,改日若是有需要晚秋的地方,晚秋定尽力而为。” 谢毓深深看了慕烟一眼后轻轻关上房门离开院子。 慕烟余光瞥见谢毓离开后,抱着晚秋的脖子,眼泪流了下来,“晚秋,晚秋我,谢毓他拿话激我,我心中堵着一口气,就说了一些刺人心的实话。” “我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对着他,可他却是故意为之的。” 晚秋比慕烟年长几岁,将慕烟当成妹妹一样,慕烟的性子她很了解,从来都东虞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又接连遇到那么多事,她又一直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她也不过十六岁,心中有气却堵着,堵着堵着到最后会生病的。 “小姐,没事,谢世子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虽然是实话,但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小姐将谢世子当成朋友,我都知道,小姐也开始慢慢信任谢世子了,所以才会有些言语过激,不是真心的。”晚秋安慰慕烟。 慕烟推开晚秋看着她,“就是真的,这种时候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就像母亲一样,她说,她接受不了我的平庸,她还说若是学不会,那我在慕家就是个废物,与其等我长大以后变成废物,不如一起死在一起好了。” “母亲还说,她对我不满意,我让她失望了,我是她手里的弃子,我不努力我就只是慕家的一个小姐,她忍受不了,我做错事情她就处罚我身边的人,轻则调离,重则杖杀,我身边死了多少人,我每天闻着血腥味,我七岁之前身边每天都要死人,我都不敢碰到人。”慕烟坐在地上腿拢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头靠在上面,才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晚秋跪在慕烟身前眼中一直流泪,“小姐,都过去了,忘了吧。” “母亲是忘了,可是我忘得了吗?还有父亲,他又做了些什么,从旁人口中得知我杀了人后,他就远离我,他明明知道母亲怎么对我的,可是他逃避了,我一次次的亲近他,他却一直将我往外推,他手里沾的人命少吗?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几,却要来指责我,他又是什么好东西。”慕烟忍不住嘶声底里,平静后冷笑一声,眼神带着未消散的疯狂。 晚秋自是不能妄议小姐的亲人,跪坐在一旁陪着她。 “我这一生可悲又可恨,世间万象,人性复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我竟觉得没有错,我没有活成母亲想要的样子,可是,我却不觉遗憾,我不想赋予自己任何东西,我就是我。” 慕烟站起身朝镜子走去,看向镜子里的慕烟,慕烟对着镜子轻笑出声,“这副鬼样子真是丑极了,我若是半夜看到也定会觉得自己遇到鬼了,我果然不适合演悲伤亲情戏。”说完抬手抹掉脸颊上留存的眼泪。 坐在地上的晚秋无语的看着慕烟,合着,演呢?她真是信了慕烟因为两句话就想起了母亲,演给自己看的,还是故意演给别人看? 慕烟让人伺候自己洗漱穿衣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晚秋看了一眼后离开房间。 谢毓回到院子后进了房间,坐在软榻上微微拧眉沉思。(慕烟是装的,还是真因为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就难受了?不对啊,她不是那样的人,他被刺激那么多句都觉得无伤大雅,她更不可能了。慕烟此人腹黑,毒舌,爱演,傲娇,有些小脾气。)听到隔壁院子传出细微的声响后,谢毓确定了,慕烟她就是演的,动不动就演,幼稚。 想明白后直接躺在软榻上睡过去了,半夜被冻醒后又躺回床上了。 一夜过去后,谢毓还没睡醒,外面就响起了王庆鬼鬼祟祟的声音,“世子,世子,你醒了吗?” 谢毓起身朝门外走去,惺忪的眼睛就那么看着王庆,“你要死啊?大早上叫魂呢?” “不是,快要到时辰了,我来叫你,你快洗漱,不然慕小姐她就不等咱们了,还有,记得戴面具,昨日分发下来的,不然会被安王世子看到的,我们此行是慕小姐的属下,你别跟她吵架,不然,她把你打死了你都不冤。”王庆凑到谢毓耳边小声嘱托。 “你,王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我暂时还不是她下属,离我远点。”谢毓推开王庆关上屋门后洗漱穿戴一番后出了房门,从容貌俊美的贵族公子变成了一相貌平平的少年。 王庆刚换完面具,见到谢毓的脸后,笑的直不起腰。 谢毓踢了他一脚后,王庆更觉好笑,谢毓懒得理他,出了院门就看见戴着面具的慕烟等人。 慕烟站在正中间打量谢毓一眼后,轻笑,不愧是本小姐选的面具。 谢毓看向长相寡淡,没什么记忆点的黑衣男子扮相慕烟后,噗呲笑出声,指着慕烟笑的蹲在院门口,“这可了不得,我们家的神女呢?今日怎就一直未看到人啊。” 慕烟笑不出来了,上前踢了谢毓一脚,没踢动,“叫我宴公子,叫错了我把你卖了,卖到哪就看本公子心情了,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谢毓抬手拽着慕烟的手臂站起身,“好好好,宴公子,你是宴公子,我是谁?” 慕烟看向自己的手臂,又转头看着谢毓,“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你当然是护卫我的侍卫了,近身侍卫。” 第53章 密谋 随后慕烟谢毓一行人在府门外等谢玦舒幕二人,等了半盏茶后晚秋就让人去请。 谢玦被两个黑衣男子请了出来,看向一群没见过的人,转头看着舒幕,“谁是慕烟,戴着面具我怎么认得出来?” 舒幕看向慕烟的方向,“一身黑衣,披着黑色斗篷。” 谢玦无语的笑出了声,看着一群身穿黑衣,披着黑色斗篷的侍卫,咬牙切齿的看着陌生的舒幕,“你有病吧,这里哪个不是?一群人穿的都一样。” 慕烟闻言上前一步,含笑看着谢玦,“世子既然到了,那就出发吧,浔阳距离安城最近,快马加鞭一日就到,此行我们就是路过浔阳的商队,在下是这次商队的宴公子,而世子就是小公子,没问题就上马。” “我们不坐马车吗?”谢玦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 “等到了浔阳世子就有马车坐了,不必担心,如今天色正好,正在下小雪,还是尽快赶路吧,遇到大雪,路就难行了。”慕烟说完后直接翻身上马,后面的一长队侍卫齐齐翻身上马,看的人震撼不已,一群黑衣披风的黑衣人身骑高头大马,戴上帷帽,齐齐看着下方的谢玦。 谢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正在笼罩着自己,犹豫片刻后忍受不了这么一群人盯着他的视线,翻身上马,舒幕冷笑一声后,随即上马跟在谢玦身侧。 前面的侍卫接收到南霜的命令后,拉紧马绳,大喊一声,“出发。” 小雪像棉花一样翩翩起舞,马蹄带起地下昨夜留下的残雪,马蹄声响彻在府门前。 慕烟谢毓等人被围在中间,道路两旁的枯树,像影子一样瞬息之间看不见踪迹。 这支商队走得是偏僻路线,中途也极少停留,收拾完就立刻离开,等到了浔阳城外的竹林后慕烟下令原地休息,不久后一行商队朝着慕烟等人靠近,行礼过后所有人放下马车和货物。 南霜下令所有人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换上新的衣服,轮流转换,很快收拾妥当,众人弃马,伪装商队进城,而原先商队的人留下负责照看他们的马匹。 谢玦如愿的坐上了马车,只不过人有点多,慕烟,谢毓,晚秋,舒幕,谢玦,五个人,幸亏马车宽敞。 五人安安静静的坐着,都闭口不言,谢毓观察窗外的行人,而后收回目光,和谢玦对上视线。 “他为什么在这辆马车里?”谢玦看向慕烟,一个护卫竟然也能坐上马车了? 慕烟看了谢毓一眼后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水后,看向谢玦,“我的马车。” 谢玦听后一口气上不来,想指着慕烟,被一直暗中观察的舒幕忙上前捂住了谢玦的嘴,按住手臂将他拖到角落里,灿灿的看着另外三人的视线。 谢玦被拖在角落里,充满怨气的看着舒幕,眼神就三个字,你完了。舒幕看到后点点头,示意他老实点。 等商队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后,慕烟五人下了马车,看到客栈门前站着一群杂役伙计,还有一个衣着富贵的应该就是这间客栈的管事掌柜。 晚秋走到掌柜面前,轻声说道,“踏雪寻梅。” 掌柜听后看向晚秋,点头行礼,“柳暗花明。” 随后一行人进了客栈,客栈共有五层,在这浔阳应是最好的客栈了,进去后客栈内没有一个客人,每层栏杆处都站着伙计。 慕烟等人刚进客栈,外面就响起了争吵声,慕烟侧身看向掌柜,掌柜从在门外就看见晚秋一直跟着慕烟,认定了此人才是这次的领头人,见他望着自己,掌柜立刻朝外走去。 慕烟等了半盏茶不到,掌柜就又进来了,“门外有几位公子小姐,偏要来这客栈歇脚,这几人身份有些特殊。” “何人?”慕烟看向掌柜。 “有叶督导家的公子,桑家的千金还有楚家庄的两位千金。”掌柜知道一些他们此行的内幕,所以听闻那几人的身份后,连忙进来禀报。 谢毓闻言轻挑眉梢看向慕烟,慕烟右手做拳状,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请进来。” 桑楹等人在客栈外等的有些着急了,但又不想屈居旁的地方,见掌柜的重新出现后,本想表明身份,不料那掌柜的就同意了。 他们进门后才发现客栈里满是人,叶鹤安站在桑楹前面看着中间站着的几人。 慕烟带人走到叶鹤安面前,面带歉意,“在下乃是路过浔阳的商队,此次带的人多了些,所以就提前半月将客栈包揽了,诸位若是要留宿客栈,我等实在是腾不开房间了,若是在此吃饭喝酒,将账加在我这即可,就当是给诸位郎君女郎赔罪了。” 他们四人也并非不讲道理,既然人家提前半月预定,自然不可强人所难。 “这位郎君若是不介意,不如我们一起吃?”楚清音主动开口,占了便宜自然不能真的让人家再让一桌给他们。 本是要回房用膳的众人听后愣了一下,慕烟笑吟吟的主动开口,“在下正有此意,就怕唐突了诸位女郎。” “不会不会,是我们要多谢这位公子。”桑楹上前笑嘻嘻的看着慕烟。 慕烟右手背后侧身,点头示意,“那诸位上座,毕竟诸位是客。” 四人中最沉稳的楚清雪拉住想要上前的楚清音,转头看着慕烟,“我等是浔阳人,诸位才是客,更何况我们更是冒犯了公子。” 慕烟等人皆看向这个从进门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子。 谢玦也看向这个温婉的女子,暗自称赞,沉稳大气,不急不躁,温柔婉约,美貌中上。 而后慕烟便不再客气,直接坐在上首,谢毓谢玦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侧,楚清雪只能坐在谢玦身侧,依次就是楚清音,桑楹,叶鹤安。谢毓身侧就是王庆,南霜,晚秋,舒幕。 桑楹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人,转头看着慕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在下桑楹。” 慕烟朝声音来源望去,心中暗想,张扬艳丽的小女郎。看了一眼后收敛眼神,笑吟吟道,“小女郎可以叫我宴公子,我右侧的是家中小弟,此次跟我一起出来见识一二,左侧的都是我的护卫,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多带些护卫总没错。” 叶鹤安按住了还要接话的桑楹,看着慕烟轻笑,“宴公子年纪轻轻,看样子跟我们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我等惭愧,如今还缩在家中的羽翼之下,没想到宴公子竟如此有魄力,可以四处行商了。” “是啊,家中父母都已年迈,还有幼弟,在下自然是要担起家中重责。”慕烟低头摇头无奈道。 楚清音和桑楹想要安慰一二,楚清雪叶鹤安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按住另外两人,出门在外,对方又带着这么多人,自然不能乱说话,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 楚清雪看着慕烟,而后拿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微微弯腰点头,“多谢宴公子的招待,家中弟弟妹妹不懂事,竟是说到了公子的伤心处,在下为他们给宴公子赔罪了。”说完就一饮而尽杯中酒。 慕烟看向楚清雪,将左手放在桌子上,以手支撑额头,浅笑一声,“不是要赔罪吗?你喝一杯酒有什么意思?” 晚秋听后站起身,单手从隔壁桌提起一小瓶桃花酿,旋即转身朝慕烟走去,递给慕烟后,回到座位。 谢毓靠着靠椅,暗中观察众人的反应。 慕烟站起身,提着桃花酿走到楚清雪身后,将她摁着坐下后,重新倒了一杯酒,又依次给四人都倒满了酒,最后将剩余的桃花酿递给谢毓,谢毓递给王庆,王庆起身给剩余人的酒杯都倒了一杯。 “在下可有幸知晓诸位的名字?遇到就是有缘,我等走南闯北,就是喜欢结交朋友,若是哪日诸位需要在下帮忙,定然会念及今日的酒。” 慕烟举起手里的酒杯看着那四人,而后众人纷纷站起身,楚清雪刚要拿起杯子,就被身侧的谢玦抢走了。 谢玦看着慕烟,目带警告,“阿兄,这位姐姐刚刚已经喝过一杯了,再喝可就要醉人了。” 楚清雪看着身旁的谢玦,好似比她还要高些。“多谢小公子好意,我酒量尚可,不必担忧。” 慕烟主动上前按住楚清雪要再拿酒杯的手,两人视线相对,“既然阿弟都这么说了,就不必了,我让人给女郎换成茶,也是一样的。” 掌柜的听见后都不用慕烟再多说话,直接让人上热茶。 孟清雪感激一笑,“在下楚清雪。” “在下楚清音,这杯我干了。”说完就一饮而尽。 “桑楹,雕楹的楹。我也干了,多谢宴公子今日招待。” “叶鹤安,刚刚无意冒犯。”叶鹤安说完喝了酒就直接坐下了。 “我的护卫太多,就不多介绍了,诸位自便。”慕烟见他们都坐下后,她顺势坐下,而后动作自然的将酒倒在桌下,又放回去。 等到那四人离开客栈门后,所有人站起身看着门外,慕烟将筷箸随意丢在桌子上,含笑看向谢玦,“世子,她姓楚,楚家是你此次的目标,可别忘了。”而后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 慕烟离开后,掌柜的让伙计带着其余人回房间休息,只剩下谢玦和舒幕。 舒幕回想刚刚慕烟的话,还有刚刚谢玦的举动,冷然道,“楚家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谢玦看向舒幕,“舒幕,你放肆,我若是想留她,慕烟她胆敢杀她。” “王爷呢?王爷可不会留着一个隐患,即便留下她又怎样,外人不知,他们楚家难道不知道王爷的企图吗?世子是安王府的世子,你瞒不过那个女子,闹到最后绝对是悲剧,还不如一了百了。”舒幕冷冷看着谢玦。 “我不把她带进安王府,我想好了,我给她在京都安排一个宅院,就让她待在宅院里,她不会妨碍任何人,我找人看着她,她不会做什么的。”谢玦只知道自己想让楚清雪活着,活着就够了。 “可她愿意吗?你要让她做你的外室,还不如让她死在楚家庄,和她的亲人死在一起,至少轰轰烈烈。”舒幕不允许谢玦这个蠢货打破慕烟的计划,慕烟的命令就是,一个都不能活,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我让她活着,对她来说就是恩赐了,舒幕,此事你去办,去找慕烟,不然,我就自己动手。”谢玦在安王府任性妄为久了,如今更是不将安王的嘱咐放在心上。 “王爷知道后,不会轻饶世子的,还请世子想好了。”舒幕握紧双手,冷冷盯着谢玦。 “那又如何,他能杀了我不成,还是能废了我,他敢吗?我外祖可是周令。” 舒幕听后懒得看谢玦,转身上楼,朝四楼慕烟的房间而去,到了四楼,南霜一眼看到舒幕,两人对视一眼后,错身而过。 舒幕让外面的人通报一声后,晚秋就出现了,带着他进了慕烟的侧房,舒幕刚进门就看到还有一人,不过此人带着面具,不知是谁,不过没有多在意,对着慕烟行礼后,将谢玦的混账话复述一遍,等着慕烟的吩咐。 “你先表面迎合他,到了那日就说人已经被带走了,让人看着他,必要时候将他打晕。他是不怕被责罚,但这是我的任务啊,要是楚家有人活着,安王不会满意的。”慕烟跪坐在棋盘边,眼底一片深沉阴狠之色。 “打晕正好,省事,到时候就只有我们自己人了,没有安王的人盯着,还有借口解释谢玦不在场的原因。” “不过,私下留着那个女子也未尝不可,日后可以牵制谢玦,一见钟情未曾邂逅,自己的父亲还灭了人家满门,占了她的家,这不得记个十几年,遗憾过后发现她还活着,自然会欣喜若狂,哪怕没那么喜欢她,也要表演自己的深情,内心里欺骗着自己,因为他也曾深深记挂着这份,深厚又虚假不存在的感情,如今出现了自然是要压过心中其他的声音的,以此来证明什么。”慕烟将手中拨弄的棋子丢到棋盘上。 “既然楚家消失了,那就要找个替罪羊啊,我听闻叶桑两家一直和楚家交好,那就择其一吧,白色是叶家,黑色是桑家。”慕烟将黑白棋推到前面,含笑看向屋内的几人,“大家选吧,少数服从多数。” 舒幕第一个上前取出白子放在棋盘上,谢毓想了片刻后决定了,但他没有紧跟着放,他想看看其他人怎么选,晚秋冷笑一声后选了白子,南霜也选了白子,谢毓见后站起身将早就想好的白子丢在棋盘上,白子在棋盘上转了一圈后回到中间,抬手示意慕烟,总要有些参与感。 慕烟看到后取出白子丢在棋盘上,而后轻笑一声看向几人,“没想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处了,叶家是浔阳都督,在这浔阳也算是位高权重了,他若是不死,日后定会替楚家翻案,还不如趁现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解决了叶家。”慕烟看透一切的眼神望向漫不经心的谢毓。 “他若是下马了,有些人不就有机会将自己人顶上去了吗?我们自己人上去了,也好在山庄办事啊,你说是不是,谢世子。”慕烟站起身,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谢毓。 谢毓抬起头看了暮烟一眼,又看向呛水的舒幕,舒幕虽然早就知道谢毓和慕烟如今是合作伙伴,但没想到今日出现的真的是他。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后,纷纷扭头,看向坏笑的慕烟,舒幕刚刚呛了水,嗓子有些痒,扭头憋出一串咳嗽声。谢毓则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第54章 灭庄 谢毓选择叶家也是有目的的,他在浔阳自然有人,若是将叶家除掉,推自己人总好过其他人,如今这浔阳出现了铁矿,慕烟自然是不会放过的,那么这浔阳原先再不重要,如今却因为铁矿有所不同。 只有让暮烟看到自己在浔阳可以出力的价值,这次的铁矿才能多分点,他不求多,比安王多一点点就行。 谢毓毫不在意的点头承认了,“郡主,此次浔阳之行,无论是山庄,还是叶家,我广陵定然会出力的,我会让人将浔阳封控,设计陷害叶家之事在下愿为郡主代劳,我保证,在这浔阳没人敢为叶家求情,山庄被灭的第二日,就是叶家覆灭的消息。”谢毓嘴角带笑,看向慕烟。 “既如此,今晚在下请诸位看戏,顺便听一听这浔阳的戏,到底与别处有何不同,诸位品鉴一二,我已让掌柜的请了这浔阳一半的戏班子,今晚楚家庄绝对热闹极了,诸位拭目以待。”慕烟看了晚秋一眼,晚秋回以一笑。 谢毓听后震惊的看着慕烟,“你今日就要动手?” “既然来了为何要浪费时间周旋,等着他们有所防备不成,谢世子,该你了,让你的人今晚死死守住浔阳,我的人负责楚家庄。” “看来我不仅今晚是睡不着了,一会儿也休息不上了,慕烟,你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谢毓眼神带着一抹笑意,语气有一丝丝无奈。 慕烟抬眸望去,和他的目光相撞,他神经淡然的脸庞上,一双深邃的双眸眸底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一闪而逝,却被慕烟捕捉到了。 “我先回房了,你的计划这么快,我要回去部署一二了,晚上见,记得叫上我,我还是很想跟你一起听戏的。”谢毓说完疾步出了房门,朝对面自己的屋子走去。 王庆见谢毓回来后本想说什么,话还未说出口,谢毓着急的看着王庆,“让陆舟野进来,计划有变,通知浔阳的人,今晚不能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叶桑两家,封控浔阳,拦截叶、桑、楚三家的信件往来,全都给我断掉。” 王庆听后下去吩咐,而后陆舟野急忙敲门而入,“世子,我听王庆说了。” “你在府衙盯着,只要我们这边传出消息,即刻让人去报案,晚秋会将楚家灭门案的证据整理好,而后官府出动,让我们的人先斩后奏,先将叶家发落,满门抄斩,明日夜晚我要听到叶家被处决的消息,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此刻的谢毓不似慕烟面前那个满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身黑衣更显得谢毓杀伐果断,身上上位者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寂静的窗外,抬眼只见暗黄色的灯光独立于雪夜显得几分萧瑟。 慕烟看着手中的山庄地图,又看向一旁的楚家人口名册,而后整理妥当递给晚秋,轻声说道“去通知所有人,分成四拨人,第一批人可以行动了,我们是第三批,最后一批人老规矩,将山庄围成铁桶一般,我们进去后就开始唱戏吧,唱大点声,四周一起唱,累了就换人,唱一夜,请了那么多戏班,轮流换人也能唱一夜吧。” 晚秋接过后,清浅一笑,“他们若是唱不出来,明日我就让人割了他们的舌头,以后再也唱不出来。” 随后晚秋出了房门,看向对面的王庆,话确是对着身边的人说的,“听到了就去办,分成四批人,第一批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掌柜的,公子刚刚说的你听清了吧?” 晚秋含笑看着站在一旁的掌柜,掌柜急忙上前行礼,“大人,我保证,绝无差错,请公子放心。” 对面的王庆闻言,立刻推开了谢毓的门,“世子,世子,快点要走了,第一批人已经要走了,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谢毓按紧眉头,看着慌慌张张的王庆,“你着什么急,我都没着急,不是还没开始吗?” 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看向晚秋,晚秋点头示意,慕烟的房门打开,一眼就看到着急出门的谢毓王庆主仆,疑惑的看着晚秋,“他们干嘛?” 晚秋尬笑一声,看向王庆,“可能着急吧。” 慕烟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斗篷上的帷帽,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长剑。 “晚秋将斗篷黑衣给谢世子送几件。”慕烟吩咐后,很快就有人将东西送到四楼,转交给谢毓,谢毓让人换衣服,等所有人换成黑衣,人人身穿斗篷戴着面具出现后,慕烟点了点头,不错有气场了。 “谢毓,跟我走。”慕烟转头离开后,谢毓跟在慕烟身后,下了楼梯。 楼下站着一群手持刀剑弓弩身穿黑色斗篷,头戴斗笠,围着黑色面巾的暗卫,见到有人下来后,面朝来人行礼,慕烟点头示意。 等到第二批人离开后慕烟就带人上马,朝楚家庄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楚家庄已经被里里外外围的透不出一丝风声,慕烟到了外围后就听到四周已经有丝丝戏曲声传来,而后越来越大,盖过了冷冽的寒风。 慕烟骑马缓慢靠近楚家庄的大门,而后停下,翻身下马,谢毓站在慕烟身旁紧跟着慕烟。 突然之间下起了大雪,慕烟抬手接过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又看向这座山庄,“看来,今日确实宜屠杀。” 山庄外慕烟身后一群乌压压的黑衣人,慕烟抬手挥手后,手中剑已经出鞘的两名黑衣人,先行上前推开了山庄的大门,一批人先进去,暮烟站在外面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还有山庄内的混乱声。 谢毓抱着剑,听着周围杂交在一起的混乱的声,而后抬眸望着前面的慕烟,“进去吧,差不多了。” 慕烟刚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大门,门外就响起了雷声,轰隆一声响,雷光短暂照亮了慕烟的身影,慕烟顿步,看着打了一声雷后就毫无动静的黑漆漆的天幕,慕烟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后,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大门,朝里面走去。 晚秋带着慕烟站在二楼楼阁处,看着院子里分开关押的人,下面依旧是在核对人名册。 待核对完成后,侍卫吹响骨哨,晚秋接收到信息后朝慕烟看去,慕烟看着楼下的楚庄主,又看向今日只有一面之缘的楚家姐妹。 “楚,楚什么来的,晚秋,我有些忘记了。”慕烟看向晚秋。 “姐姐楚清雪,妹妹楚清音。”晚秋瞬间看向楼下的楚家姐妹。 慕烟示意,而后南风下楼将楚清雪打晕带走,楚清音无措的看着姐姐被拖走的身影,求助父亲,“父亲,父亲,他们为何带走姐姐,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你快救救姐姐啊,父亲。” 楚庄主绝望的看着楚清音,“清音,你会武功,一会儿你先走我掩护你,你出去后立刻去叶家,不要停留,听到了吗?” “不,父亲,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可是他们为何要杀我们?”楚清音哭的满脸是泪。 “你出去了,楚家还有一线生机,你留在这我们楚家真的就要死绝了,我一会儿为你开路,你快走。”楚庄主说完后推开身前围着的暗卫,还未有动作,周围房檐上瞬间就出现一群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遮面,手持弓弩的人,四周黑压压一片人。 下面的人举着火把,手拿刀剑,只要他们敢妄动就即刻让他们命丧当场。 慕烟在上面将楚庄主和楚清音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见他顿住不敢妄动后,轻笑出声,而后拍手叫好。 “不愧是楚庄主,不知该如何形容庄主了,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还是如今的螳臂当车?”慕烟双手搭在围栏边,歪头含笑看着楼下的楚庄主。 慕烟随手摘下脸上带着的黑色面纱,不是她本来的脸,也不是之前在客栈的,又重新换了一张容颜清丽的女子面容。 楼下的人齐齐看向二层凭栏处的几人,风雪模糊了他们的眼,最后看到的就是楼上那女子抬起右手,而后挑眉轻笑,握紧手掌成拳,周围响起了利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还有哀嚎声,最后被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戏曲声压过,他们的声音在四周的戏曲中显得微乎其微。 “射杀楚家亲眷,楚庄主,楚清音,还有楚夫人,若是有反抗者,不必在乎他们的体面了。”慕烟扬声让一楼的楚家人听到。 楚清音无视了这句话,朝二楼慕烟的方向跃去,慕烟夺过身旁人的弓弩,朝楚清音心口射出一箭后,旋身将楚清音拉进二层楼阁丢落在地,看着她捂着心口,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但还是狠狠盯着慕烟的方向。 慕烟将弓弩扔给身旁的南霜后,朝南风伸手,南风将自己的刀抽出来递给慕烟,慕烟接过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旋转发出骨头的咯吱声,又颠了颠手上的刀,朝楚清音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楚清音抬手拽着慕烟的衣角,死死盯着她,“你,你就不怕遭报应,人这一生做了多少恶事,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身上,回到子子孙孙身上的,我看不到你的报应,深感遗憾啊。” 慕烟听到这话想到什么,身体轻颤,实在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她看着楚清音,真诚到,“你不必遗憾,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结局吧。” 慕烟缓缓半蹲在她面前,“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恶人,上位者怎么可能有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辈子的,到了我这一代,依旧繁荣昌盛,这报应也不会报应到子孙身上,不然,我都死多少回了,报应?你们楚家也做了不少恶事,既然你这么信报应,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吧。” 慕烟眼神不屑,嘴角笑着,“那你便以死谢罪吧,好好忏悔你那可怜的一生。” 楚清音最后见到的就是慕烟右手颠刀,而后那柄刀毫不犹疑的落在了自己脖颈处,血争先恐后的从血管冲出来,楚清音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飘着的雪,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谢毓冷眼旁观的看着楚清音死在了慕烟的刀下,他没有转身看下面的情形如何,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没有身份的手帕,朝慕烟走去,蹲在她身边,将胳膊放在她面前,示意慕烟扶着他的胳膊借力起身。 慕烟抬起的手顿住,慕烟看着血迹斑斑的双手,刚刚准备放下的手被谢毓拉住,谢毓拉起慕烟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站起来,好吗?” “我若是站不起来呢?” “那我帮你。”谢毓扯出一抹笑紧紧盯着慕烟的眼睛。 慕烟借着谢毓的胳膊站起身,谢毓将手帕顺势递给慕烟,慕烟接过,朝外走去,看向楼下的尸体,大雪落在尸体上,红色和白色交织,雪花飘进血水,化成了红色的血水,院子凄惨一片。 “你看,我就说今日的雪下的好吧。”慕烟对着满园的尸体轻声说道。 “将痕迹处理干净,明日府衙的人到了以后尸体直接烧毁吧,就说即将除夕,见血不吉利,这楚家又没人了,自然没人收尸,再伪造一具楚清雪的尸体。好,楚家屠杀成功,撤。”慕烟转身离开阶梯前,看了眼楚清音的尸体。 “死人死之前为何那么多话,也是,这辈子也就只能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且说且珍惜,楚小姐,我也是做了一件善事,不但救了你姐姐,还让楚家叶家一起给你陪葬,不必感谢我。”而后转身离开了。 谢毓拔刀,走向楚清音,在她脖子上又划了一刀,“怕你没死透,毕竟,你要是没死透,还听到了小姐的话,那岂不是麻烦了,只能对不住你了。告辞。”而后转身离开,出了庄门。 慕烟看到谢毓出来后就打马离开了这个铁矿。 谢毓回头看向山庄上面的牌匾,见晚秋出来后,两人对视一眼,谢毓冷笑一声,心中暗想,这是将痕迹抹除干净后,已经布置好陷害叶家的证据了啊。 而后众人纷纷上马离开,留下一批人暗中监视山庄。 第55章 谢毓×推手? 谢毓回到客栈后,看到陆舟野招手示意,陆舟野跟在谢毓身后进了房间后,谢毓脱下斗篷,随手丢给王庆,净手后,王庆将手巾递给谢毓,谢毓接过后看向陆舟野。 “明日卯时就通知官府的人,去楚家查案,证据确凿后,带人直接将叶家围了,不必等上面的命令,先将叶家下狱,而后,叶都督在牢狱撞墙自尽,其他人就等上面的处置,应是要男子流放,女子充做官妓,到时流放途中死些人也是无足轻重,女子不堪忍受服毒自尽。”谢毓挥手示意陆舟野去办。 叶家的结局紧随楚家跟着终结了。 王庆见叶家的事完了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毓,谢毓接过,看到信中写到的内容后,抬眼看向王庆。 “哦?竟如此巧,看来今夜是睡不着了。”随后将信收起,起身朝对面而去。 南霜看着慢慢靠近的谢毓,抬手阻拦,“世子,我家公子还在梳洗,还请稍等半个时辰,若是公子收拾妥当后,在下去通知世子。” 谢毓闻言脚步一顿,看了南霜一眼,又看向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晚秋,谢毓感叹,这刚杀完人的松弛感啊。 谢毓重新回到房间,吩咐王庆让掌柜的送热水进来,谢毓洗漱穿戴整齐后,刚想躺一会儿,门就被敲醒了。 谢毓看向门外的慕烟,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外面披着一件红色毛领斗篷,一身长发披散在腰后,白白的小脸隐藏在毛领里,看着和楚家庄的她十分的不同,楚家庄的她带着疯感,藐视人命,如今的她像是一个闲适无聊的贵族小姐。 “不是找我有事吗?怎么,不让我进去。”慕烟抬手推开谢毓,看向房间的布局,和自己房间的大差不差,随后堂而皇之的走到里间,坐在烧着银丝碳的暖炉旁。 谢毓顿在原地半响,反应过来后转头看向屏风内的身影,抬手关门,转身迈入里间,拿起一件红色披风披在身上,而后坐在慕烟对面,手指握着膝盖处的衣衫,抬眸看了对面的慕烟一眼后,收回目光,喉咙微动,拿起案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慕烟从进门开始就观察谢毓,刚刚看到他站在门内,修长挺拔的身影遮挡了背后的烛光,但还是能看清他的神情,刚刚沐浴更衣的样子,与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同,眼神透着一股疏离冷漠,神色冷淡,见到是她后,神情微变,那双幽沉深邃的眼睛,比之她在门外第一眼见到的冷冽,此时已经被明亮,柔和取代。 慕烟打量谢毓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感,看着对面的谢毓虽然外面加了一件披风,但还是能看到他劲瘦的腰身,还有紧握的双手。 谢毓将一封信递给慕烟,“这是我的人刚刚收到的消息,就在浔阳,要抓紧时间了。” 慕烟看到信中的内容后神情认真了,“这么巧?” “我让人再三确认过,不会有假。”谢毓深邃的目光看着对面多疑的慕烟。 “既如此,那就试探一二,看看是真是假。”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抬手将信丢在炉边,烧成了灰烬。 “你打算怎么做,是揭发,还是留着?”谢毓注意到慕烟的动作,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看来是想留着日后有用了,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谢毓慕烟两人同时抬眸,目光相对,而后相视一笑。 叶家 叶鹤安在房间里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几盏灯,想着每隔六日就送到桑家一盏,等他们成亲就刚好送完。 叶鹤安拿起一盏灯站起身朝外走去,“寿安,去差人将这盏灯送到桑家去,让人给她带一句话,就说,让她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让她等我去找她。快去,别到时候她睡了就看不着了。” 寿安听后拿着灯急忙跑到外院,让人尽快送出去,外院的下人拿着灯出了叶府后就朝桑家赶去,等到了桑家,只见到几个陌生的守门侍卫。 “怎么没见过几位大哥?”侍卫疑惑的看着几人。 “我们也是刚从外面外调到桑大人府中,也就这几日,这位小兄弟是哪家的,可要传话,可这时辰不早了,府里早就灭了灯火,若是有事不如改日再来,或者我等代为转达。”一黑衣男子笑嘻嘻的上前。 侍卫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是有的,就将灯笼交给他,将寿安的话复述一遍后就转身离开回了府。 等他离开后门外的四人对视一眼,看向灯盏。 “这种东西是从叶家流出来的,主子交代了,任何叶家的东西都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去,将灯盏送到主子手中。”刚刚还笑嘻嘻的黑衣男子转瞬间冷酷肃杀。 卯时天还未亮,官府就动身去了楚家庄,等人到了之后发现周围震耳欲聋的戏曲声,派人去找声音来源,发现每家每户都有。 官府命令不许再唱才罢手,等到周围安安静静之后,带人进了楚家庄内宅,看到大大小小的宅院满是冻僵的尸体,大雪覆盖掩藏了尸体,还有血水,也被冻成了冰,到处都是血,成堆的尸体,白红相映,异常诡异。 些许官兵上前查看尸体,硬硬的根本掰不动,若是用力过猛,可能会把尸体掰断,但又不能放在此地等它冰雪融化,若是尸体腐烂,到时候造成瘟疫,那就是大罪。 随后上报府衙,府衙一层层上报,而后被卡在一位个位高权重的大人手里,而后接到命令,尸体直接焚烧,将尸体运到城外,秘密焚烧,不得造成恐慌。 楚家灭门案震惊浔阳,手段狠辣,竟无一人存活,叶、桑两家听到消息后派人去给官府施压,必须查清此案。 午时三刻后,官府查出了此案的凶手,众人听后瞠目结舌,细思极恐。 更是震惊了浔阳,事情被传扬到大街小巷,官府还特意张贴告示,叶督导多次想要抢占楚家庄园,楚家庄拒绝叶家多次,叶都督对此不满,心生杀意,想要杀人灭口占庄。 昨日叶府请了浔阳半个城的戏班子,在山庄四周唱戏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后又派遣手下屠杀楚家庄,不料留下证据,原来是派遣的小将随身携带的玉坠遗落在了楚家,楚家小姐死前手里紧紧握着那玉坠,官府在案发现场将玉坠带回府衙,查明玉坠来源后,缉拿了小将,小将起初拒不招供,而后官府拿出玉坠后,小将就认了罪名,称自己是奉叶都督的命令才犯下重罪。 官府得到了小将的认罪书后,就立刻带人围了叶家,将叶家全族下狱。 桑家听闻外界的事情更是心惊胆战,叶楚两家都已经遭殃了,不知何时会不会轮到自己,如今自己的女儿还与那叶鹤安有了婚约,桑父为了撇清关系,决定保全桑家,弃了叶家,当众撕毁了叶桑两家的婚书,而后替桑楹重新议亲,除夕之前就成亲。 到了夜晚,牢狱传出来叶都督畏罪自尽,撞墙而亡的消息后,百姓听闻后人人拍手叫好。 而后果不其然上面发布消息,叶家男子全族流放边疆,女子充为官妓,永不得脱妓。 桑楹得知了叶家的下场后,立刻去求父亲为叶家平反,还叶家一个清白。 “父亲,叶伯父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你去帮帮他,还有楚家,叶家怎么能背着这种污名,叶伯伯和楚伯伯他们多年情谊,到头来背负的却是反目成仇,杀人夺庄的罪名,爹,你和他们素来交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吗?”桑楹眼神含泪,仿佛没有了精神力,只能靠身边的侍女扶着,上前质问桑父。 “此事你不要管,已经牵连了叶家,难不成我们桑家也要被牵连进去吗?我会尽快安排你成亲,叶鹤安你就不用想了,他已经死了,你死了那条心吧。”桑父为了让桑楹安心待嫁谎称叶鹤安已死。 他又何尝不知他们是被陷害的,可是有用吗?只有凶手和死去的叶,楚知道真相如何,杀人者,杀人诛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若是他敢做什么,下一个就是桑家了。 桑楹听后崩溃大哭,上前拉扯桑父,“你撒谎,你骗我,叶鹤安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你”话未说完晕死过去。 到了夜晚桑楹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灯盏,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上面还有一个字条,那是叶鹤安那日晚上留下的话。 “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等着我去找你,阿楹。-叶鹤安。” 桑楹以为这是父亲让人放在这里的,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桑楹看着看着就哭出了声,“叶鹤安,我什么都做不了,换你等我好不好,我该怎么办,你们会不会怨我,我也恨自己的无能。”桑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忏悔自己的罪过,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二日侍女进来后看到的就是桑楹身着婚衣,一身是血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把匕首,一盏被血染红的灯,桑楹的脖子有三道划痕,唇边带着笑意。 而昨日桑楹看到的纸条也消失不见了。 桑楹随着死去的叶鹤安殉情了,她愧对叶鹤安,自己的父亲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划清关系,保全自己,她不能怪父亲,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自己还要嫁给旁人,她没有能力为叶鹤安平反,但也绝不会嫁给旁人,所以她紧跟着叶鹤安死去了。 (浔阳叶,楚,桑,的故事就此终结了。) 第二日一早谢玦迷迷糊糊醒来,随即猛然坐起,脑中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对,楚清雪。 慕烟刚走到一楼大堂,迎面一只杯盏朝她砸来,晚秋南霜刚想出手,慕烟抬手阻拦。 慕烟站在原地看着杯盏越来越近,即将砸到慕烟额头时,只见慕烟抬手轻松接过靠近自己额头不足五指的杯盏。 慕烟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将视线定格在谢玦的身上。 谢玦毫无畏惧的迎上慕烟似笑非笑的眼神。 只见慕烟慢慢靠近,随后手中的杯盏朝谢玦的膝盖袭来,瞬间击中膝盖骨,谢玦无法忍痛,跌倒在地,眼神依旧狠狠的看着不远处的慕烟。 “慕烟,你竟敢弑主,你是想死吗?还有昨日,你竟敢让人给我下药,你活腻了。”谢玦握紧手指,以拳抵地。 “谁是主?”慕烟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南风,南风拔刀递到慕烟手边,慕烟接过南风的刀,慢慢朝谢玦靠近。 “你吗?你若是主,我还不如在此为我的愚蠢,自剜双目,以死谢罪,我没那么眼瞎。” “还有,别为了一个女子就敢对我颐指气使,也别毁了自己,你若是还敢坏我的事。”慕烟缓缓半蹲在谢玦面前,微微靠近谢玦耳边,掐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就把眼睛留下吧,看不见了,是不是会老实点?” 谢玦被吓得双手止不住颤抖,看着慕烟手里的刀,他敢肯定,慕烟她真的敢动手,这个疯子,简直是疯子。 舒幕在二楼看了一会儿后,缓缓下楼,到了大堂装出一副着急的神情,“世子,这是怎么了,宴公子,有话好好说啊,这可不能在这就动手啊,有事回了京都再说,宴公子,你可别吓我们世子了,他素来胆小,你跟他开这种玩笑,他会当真的。” 慕烟听后轻笑一声,站起身,看着下面的谢玦,抬手丢刀,刀刚好从谢玦眼旁划过,有一道血痕。 谢玦站起身躲到舒幕身后,“舒幕,我不跟她一起走,我们分开走,现走就走,快,收拾行李,现走就走,慕烟你,你等着。” 站在谢玦身前的舒幕听后,缓缓一笑,看向慕烟,慕烟得逞后,背过身转身上楼。 谢毓在四楼看着这场闹剧,故意的,若是要分开走,就不能是由慕烟提出来,这个过错要推到他们自己人身上,谢玦本就差点酿成大错,此时再多一个也无妨。 慕烟上到四楼拐角处看向站在凭栏旁边看戏的谢毓,两人目光相撞。 “等谢玦离开后,就到我们了,宴公子。”谢毓站在半明半暗的凭栏暗角处,和对面的慕烟两两相望。 “此事都是毓公子的功劳,在下会记得的,铁矿,毓公子可以多拿半成。”慕烟将暗卫阁的两成份额,划出半成给了谢毓。因为他昨日提供的消息,那消息值得这个价钱,甚至只多不少,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56章 南月遗孤 慕烟派人护送舒幕谢玦返回京都后,慕烟谢毓也即刻动身,带着人朝浔阳城外不远处,一处人迹罕至的村落疾奔。 等到了村子外围,所有人就此驻扎,暂时不动,谢毓慕烟席地而坐,南风王庆将地图打开,又将另外一张卷轴递给慕烟。 慕烟接过卷轴,看着上面的行动轨迹,一直在绕圈,但是地图上的目标很明确,若是真是谢毓所猜中的位置,那么此地就是必经之路,按照行程,他们今日一定会在此地停留,但是为了不暴露踪迹,必须是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附近符合他们停留的地方就只有梨花村。 而慕烟谢毓就是在此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谢毓故意在外面安排了官兵,即使他们改变路线,那也要把他们逼过来,他们不敢跟官兵有交集。 “他们如今的行踪还未被找到,我就怕他们早来一步先进了梨花村。”谢毓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晚了一步,让他们进了村子,那见过他们的人都不能活,人慕烟是必须要活着的,但见过他们的人,一定记得他们的样貌,日后追查到就是一个麻烦,慕烟她一丁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谢毓,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比我们先一步进村子,否则,你知道的,我们不能留下隐患。”慕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南霜从外面着急的赶回来,神情严肃,看着慕烟,慕烟看着谢毓,“看来,梨花村,命数已尽。” 谢毓沉思片刻后,看向王庆,“将梨花村围了吧,告诉外面的官兵,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也不能出,若是有人出去了,那就提头来见,若是隐瞒不报,罪加一等,满门抄斩。” 王庆闻言,将地图转递给刚刚回来的南霜,行礼点头退下了。 “你的人围了外面,梨花村交给我,晚秋,通知暗处的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除了南月遗孤,其他人都杀了,南月遗孤的画像昨日就已经分发下去了,所以今日从梨花村唯一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有他。”慕烟手指轻敲手里的卷轴,看向梨花村。 “动手,进村,还是老规矩,开始吧。”慕烟站起身示意所有人准备。 “谢毓,这浔阳城外附近有乱匪吗?没有的话就制造一支乱匪吧,朝廷定会让浔阳新都督剿匪,到时候剿匪经费事小,剿匪立功大功一件。”慕烟站起身后,双手背后,一身黑衣外加一件黑色斗篷,站在那里微微浅笑,却让人无端生寒。 “今日梨花村不幸遭遇匪寇,匪徒猖獗,作恶多端,烧杀抢掳,无恶不作,最后竟然放火烧村,梨花村无一人幸存。今日的戏应该挺好看的吧?”谢毓听慕烟提到匪,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既然都想做,那就不必装糊涂了。 谢毓坐在原地轻挑眉梢,暗中一笑,慕烟是个很优秀的恶人,不需要引导她,反而谢毓能时刻从慕烟身上得到惊喜,或者两人有相同的想法,一起站在深渊谷口,谁都不能爬出去。 “谢毓,你我既然都选择待在恶人谷里,那就都不要想着跳出去,不要做一个伪善的好人,况且,我们不一定是在深渊里,我们在深渊的最上面,在洞口上面看着下面的人,他们是被困在深渊里出不来的人,我们把他们从上面推下去了,他们出不来,我们依旧还是在顶端。”慕烟转头侧眸看着还在原地的谢毓。 她从刚刚的话里就能听出,谢毓他不像之前所表现那般,对无辜的人带有一丝丝不忍,相反,他一直都在装,他比任何人都要轻贱生命。 他真的就只是因为想要自保才造反的吗?在得知遗诏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想要造反的心思了,知道遗诏后,是不是更开心了,对造反更坚定了吧。他真的很能隐忍,比慕烟想象的更能忍耐。 “慕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谢毓看着居高临下的慕烟,低头笑出了声,而后抬手看着慕烟,“那,你愿意把我拉在上面吗?” 慕烟看着谢毓抬起的右手,随后将右手一直握着的卷轴,丢给身后的晚秋,伸出右手握紧谢毓冰冷的手掌,将谢毓从地下拉了起来。 很快王庆从外面回来,看向谢毓轻轻点头示意,谢毓慕烟看到后直接下令围村。 慕烟让所有人都进去,而他们二人却并不进村,站在原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慕烟背手而立,谢毓双手抱在胸前,看向不远处的村落亮起火光。 还有一名女子抱着一个婴孩,身后还牵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追杀的杀手成包围圈式将他们包围,往慕烟所在的地方赶,将他们逼到那里,时远时近。 而那女子不出所料,已经靠近慕烟所在的范围,那女子见到慕烟后,愣了一下,而后看了一眼两位小殿下,直接跑到慕烟面前跪下。 慕烟歪头眼神傲慢的看着那跪下的女子,谢毓用肩膀轻轻撞了慕烟的肩膀,眼神示意,消停会,正事要紧。 慕烟收敛神情,看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一直喘的小男孩,还有女子怀里的婴孩。 慕烟忙上前,担忧的看着那女子,“这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狼狈,我看那边好像着火了,你们是村子里的村民吗?我一会儿就让我兄长帮你们报官府。” 那女子听后忙摇头,“郡主,千万不要报官府,不要.。” 慕烟听到她叫自己郡主,手势一顿,眼神微冷,但依旧还是一副担忧之色。 而一直跟在慕烟身旁,不动声色观察女子的谢毓听闻此话后,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冷冷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着急的拉着慕烟,“我见过你,在南月,我见过你的画像,你如今在东虞做质子,在下乃是南月皇后身边的女官,如今南月危在旦夕,皇后命我等将小公主,小殿下送出南月,可如今随行之人只有我一个人了,为了保全两位小殿下,还请郡主助我南月。” 慕烟听后震惊的看着那女官,“你,你说你是南月人,那他们岂不是南月遗孤,不行,我本就在东虞处境艰难,怎能收留南月遗孤,我可以帮你们暂时躲过杀手,不过此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是陈国质子,你不在京都好好待着,偷跑到浔阳,你若是不救我们,那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私自出京,也是大错。”身后的小男孩看着慕烟威胁。 “你威胁我?”慕烟眼神受伤的看着小男孩。 “郡主,我等并无恶意,只要郡主愿意收留我等几个月,风波过后,绝不纠缠。”女官紧紧抓住慕烟的手臂。 慕烟依旧拒绝,“在下无能为力,你说你并无恶意,到时候你们若是被发现了,定会牵扯到我,我身后就是陈国,你是想把陈国和东虞牵扯到你们南月的是非里吗?” “我救不了你。”慕烟想要抽出手,但那女官抓的紧紧的。 “那就等杀手过来,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有陈国郡主陪葬也不错,依旧会牵扯到陈国和东虞的邦交,你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陈国依旧会被牵连进来。”女官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威胁慕烟,人在面对生死时,一切礼德教养都是虚妄的,活着才重要。 谢毓看着慕烟被抓的胳膊,目光微冷,随后直接上前将慕烟的手臂抽出来,站在慕烟身前冷冷看着她。 “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我家郡主帮你?我们郡主是心善,但也不是任你欺辱的,我若是动手,不等杀手过来你们就死了,不过,杀尔等我都嫌麻烦,不杀你们,你们竟然敢拉着我家小姐一起死,可恶至极,看来南月灭亡,也是顺应天命。”谢毓可不惯着她,慕烟如今扮演的是柔弱善良,可以托付的纯良郡主,那他就当一回恶毒护主的侍卫。 女官闻言绝望的拿起匕首,示意小男孩抱起婴孩,而后抬手用匕首,将请外一只手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眼神紧盯着慕烟,“今日在下以血为誓,只要郡主愿意收留南月皇室遗孤,南月在东虞和突厥暗中的产业私兵,尽归郡主,我知道,收留两个孩子对你而言不是难事。” “我却是那个拖累,只要我还活着,他们随时都能查到两位殿下身上,我只求,两位殿下平安活着,我的生死无足挂齿,私兵印,还有名单都在小殿下的脑子里,只要保证他们还活着,殿下会将东西给你的。” 慕烟躲在谢毓身后眼含热泪,抓紧谢毓的胳膊,“可是,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消失?” 女官听后震惊的看着慕烟,她不是傻子,慕烟此话带着明显的恶意,尸体怎么消失?女官回头看向身后的火光,眼泪流出,她低头哽咽了片刻站起身将抱着婴孩的小殿下推到慕烟身前。 “只要能保全两位殿下,在下知道怎么做,谢郡主今日大恩,南月虽然没了,但是还请郡主不要食言,将两位殿下抚养长大。”话落,朝着刚刚逃离的火光急奔而去,慕烟看向暗处,暗处的人悄悄跟着女官离开。 慕烟收起刚刚矫揉造作的模样,推开谢毓看向那个小男孩,“刚刚就是你威胁本郡主啊,你如今几岁?” “五岁。”小男孩抱着妹妹,手指发抖,这女子看着柔弱,可是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觉得比之那些刺客,杀戮之气更甚,更令人惧怕。 “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吧?”慕烟蹲下含笑看着他,杀暂时还不能杀。 “是,我父皇说我早慧。” “你以后就没有父皇母后了,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姐姐也会被你连累的,好吗?以后都不能提了。”慕烟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讳吗?”慕烟接过他手里的孩子,含笑看着这个小女孩。 “韩越,我叫韩越,我妹妹叫韩安然。” “安然,平安健康,幸福快乐美满之意。”慕烟感叹,小公主真是生不逢时啊,有权利的时候没享受过,刚出生国就破了,还要被追杀,如今还落在自己手里,真是可怜。 “我虽然收留你们,但是你们不会待在我身边,你们另有去处。”慕烟抱着婴孩站起身,晚秋从暗处走出,从慕烟手里接过这个孩子。 “韩越,你以后不姓韩,姓越,你妹妹以后就是越安然,你是越晟,你跟你妹妹暂且分开些时日吧,只要你听话,你就能见到你妹妹。”慕烟挥手示意晚秋将孩子抱走离开。 越晟要去追,谢毓将他硬拉回来,“都说了,你听话,把东西和名单交出来。” “不必,我们暗卫阁有一种药,只要给他喂下去,我保证他能吐的一干二净,不过,他最好老老实实的说,省的受罪。”慕烟可不会跟他周旋废话,有办法让他吐出来,才不会费力。 南风听后直接将越晟扛起离开了。 “你看,我就说,此事不难吧。”慕烟摆手示意,看了一眼火势冲天的梨花村,转身离开,谢毓紧随其后。 而返回村落的女官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心里萌生退意,“如今两位殿下都已经平安了,我又何必遵守如此恶毒,不公平的誓言。” 刚想转身离开,一把刀从她身后直接贯穿胸膛,女官痛得手指发颤,看向身后,南风直接从背后上前,将她的脖子扭断,利落的将她丢进火海里,南风站在火光外,看着女官被火势笼罩,小火舌慢慢的试探着缠上她的衣角,而后蔓延在她的身体上,将她与着火光融为一体,她就像是助力火势的木头。 南风冷冷的看着这座村子,冷笑不屑,“果然卑鄙,该死,背叛了和主子的约定,还敢不忿,公平?可笑,你死他生,一人换两人,明明是我们主子吃了亏,竟然还敢妄议不甘,自寻死路。” “晦气,死了还要拉着一村子的人给你陪葬。”南风一直在暗处看着燃烧的村落,等到烧的差不多时,下令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就撤退。 第57章 谢毓试探心意 重新回到客栈休整一番后,慕烟就下令让人备马,去了铁矿庄里,安王还未派人过来,慕烟就已经让自己人还有谢毓的人进去驻扎在此地了,乌鹭让人传来消息,已经找到铁矿,也已经开始暗中找人挖矿了。 慕烟到了铁矿庄子后,此时的庄子已经焕然一新了,哪里还见当日的惨绝人寰,尸横遍地。 谢毓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钱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手持一柄长剑,面带笑容,贵气逼人。 慕烟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坐在凉亭看着不远处的铁矿,她今日穿里一身藕色束腰长裙,披着一件黑色带领斗篷,腰间挂着串着玛瑙的清心铃,动作之间还有铃铛声发出叮当的声音。 乌鹭刚进凉亭,就看到了慕烟旁边那名男子,轻瞥一眼后收回目光,低头垂眸,双手交叉对着慕烟弯腰行礼,“小姐。” “人找的怎么样了?”慕烟倒了一杯茶水轻抿一口,看向远处的铁矿,淡淡道。 “已经在找了,找到人后,不出三日定会开始挖矿。”乌鹭站在一旁看向慕烟看的地方,沉思片刻重新开口,“属下以为,这批人可以长期留着,不能放任他们出去,就让他们待在铁矿里,我们的人时刻看着,绝不会出问题。” 慕烟放下杯子,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谢毓,“你以为呢?是时隔几年杀一批,还是像他说的,一直用这一批人,如果有人不行,后面再换人替上去。” 谢毓敲打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慕烟,沉思片刻,轻笑一声,“若是用几年换新的人,挖矿的数量也会下降,不如就按照他说的,不过,他们的家人是个麻烦。” 慕烟把玩着腰间的清心铃,微微点头,“找人的时候直接将人带来吧,就说,每隔一段时间让他们给家中寄信,还有银钱,无论是信还是银子都要严加盘查,银子换成我们的,省的在银子里面动手脚,只要是往外送的东西都换成我们自己的,让人时刻盯着,若是哪家有异动,直接将人软禁,找个罪名送他们上路吧,里面的人直接处死,警示其他矿工,就这样。” 谢毓眼含笑意,拿起桌前的杯子,对着慕烟,“郡主这个主意不错。”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慕烟眼神微凝,看着谢毓举起的杯子,而后轻轻一碰。 “所以此次的铁矿你打算怎么处理?”谢毓谈回正事,此次浔阳之行算是收获颇多。 慕烟将杯子的水倒几滴在桌面上,而后放下杯子,用食指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晚秋将手帕递给慕烟,慕烟接过,一边擦手一边含笑看向对面的谢毓。 谢毓看了一眼后,抬头挑眉,“怎么分?” “本来我是占三成的,慕家,你还有安王各占一成,如今我将我的半成让给了你,怎么样?”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谢毓,心中腹诽,怎么样,被我感动了吧。 谢毓忍不住笑出声,转头轻笑,“慕烟,你还真是贪心啊。” “我亲力亲为,多拿点怎么了,安王府可什么都没给啊,此次我出钱又出力,还有人手,都是我们慕家的人,当然,你也是出人出力了。”慕烟能给安王一成也不过是因为此次是安王提供的消息,若是这是慕烟自己发现的,安王府只能拿半成。 “我没意见,那南月呢?若是他招了,此次我是首功吧,人是我先发现的,你我可以五五分,还有旁人吗?”谢毓五指紧紧握在一起,眼神紧盯着慕烟。 “当然只有我们,没有旁人,你忘了吗?阿宴,安王他不过就是给你铺路的棋子,让他挡在你前面,为你吸引皇帝的目光罢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处处压你一头呢?”慕烟眉头紧皱,眼神担心的看着谢毓。 谢毓轻叹一口气,看着慕烟,“他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慕烟,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阿宴,他是可以死的,你不一样,我自然是想让你活着牢牢的把控东虞,最好,别给陈国添乱。”慕烟眼神含笑,微微靠近谢毓,歪着头看着谢毓,眼神真诚,让人分不清真假。 “谢毓,你不要什么都认真好吗,你不是也想要牢牢的掌控东虞吗?你何必在乎是什么手段,权利在你手上不就够了,你达成所愿,我也达成目的,这是双赢好吗,开心点。”慕烟靠近谢毓,握住谢毓的手,眼神无辜又带有一丝淡淡的媚意。 “那陈国呢?即使我们东虞不出兵,陈国真的能抗衡诸国吗?如今南月已经灭国,下一步就是陈国了,只不过他们如今不敢动手,到时候只要有一方起兵,其余诸国都会群起而攻之,陈国有把握吗?”谢毓实在是好奇,陈国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慕烟闻言松开谢毓的手,坐回原位,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颊,眼神毫无笑意,唇边带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谢毓,“打仗,那是将帅和皇帝朝臣的事情,我不过一介闺阁女郎,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不如,等打起来了,你来陈国看戏如何?就像之前在这里一样,看看是谁生谁死。” 谢毓看向周围,楚家死,那是因为慕烟强大,陈国强大,但对手颇多,对于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引起争论,慕烟言语之间毫无惧意,看来陈国已经随时可以备战了,兵力强盛。 可是若陈国真的不敌呢?谢毓看了一眼慕烟,心中暗想,慕烟,我会尽全力保你的,就当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同盟之情。 “慕烟,我发现,只要涉及陈国利益,你就像一条恶犬,逮着谁都要咬一口。”谢毓放松神情,双手交叉抱与胸前,含笑望着浑身带刺的慕烟。 “那你觉得跟我针锋相对,互相试探,好玩吗?”慕烟身子微微靠后,南霜靠近慕烟背后,让慕烟借力靠着。 谢毓见后,抬眼看了南霜一眼,又看回慕烟,嘴角有些僵硬,而后直接站起身,走到慕烟面前,半蹲在地上,抬起手臂,放在慕烟背后,直直看着慕烟。 慕烟见后,挑眉轻笑,直接靠在谢毓伸出的手臂上,“你不会突然松手把我摔了吧?” “我有那般没有君子之量吗?”谢毓另外一只手压在桌子上,平视慕烟。 “你有那种东西吗?”慕烟笑出了声来,而后缓缓靠近谢毓,看着他的眼睛,又微微向下,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势在必得的眼神,“听说,你帮我补刀了啊?” “你怎就知我是帮你呢?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啊。”谢毓靠在慕烟身后的手,带着慕烟微微向前推,靠近自己,越来越近,近的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那你可要好好记得这句话,你我是一体的,我好,你才好,你好,我比你会更开心,毕竟,你越强,离我的目标就越近啊,是吧?阿宴。”慕烟抬手,一手按住谢毓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放在谢毓桌子上的手臂上,眼神含笑,缓缓歪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毓。 “阿言,我的名字不是为了威胁我才叫的,每次你想提醒我什么,或者是想要刺我,都要叫我小字,它是用来衡量利益的吗?”谢毓放下在慕烟身后的手臂,收回在桌子上的手,想要站起身。 慕烟闻言愣了愣,而后抓住谢毓在桌子上即将抽离的手臂,谢毓准备站起身的动作微顿,顿在原地,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慕烟。 慕烟看向自己握着谢毓手心的情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人僵持半盏茶后,慕烟松手,谢毓反手直接抓住慕烟的手掌,而后抬眼看着慕烟。 “我逾越了,不知慕姑娘可否愿意原谅在下的冒犯。”谢毓将慕烟的手放回桌案,依旧半跪在慕烟面前,抬眼直直看着慕烟的眼睛,似有无奈,似有退让妥协之意。 “你这是做什么?”慕烟不解道,怎么突然之间就叫我姑娘了?我们又不是刚刚认识。 “我们的初次相遇,乃是在彼此的试探中方才得见,实难说是好是坏。因那场试探,使我们得以了解彼此。然而,在下认为,欲与姑娘重新相识,便如寻常男女一般。” 谢毓站起身退后几步,真诚的笑望,双手交叉微微弯腰,“在下谢毓,见过姑娘。” 慕烟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卷曲,抬眸看着站在那里的谢毓,犹豫片刻,站起身。 “慕烟。”慕烟双手交叉,而后微微弯腰面向谢毓。 谢毓看向慕烟,慕烟抬头和谢毓的眼神相撞在一起。 “识得姑娘,是谢毓之幸。” 慕烟眼神划过一抹幽深,不动声色的看了谢毓一眼,心中暗想,谢毓果然一次比一次会演。 谢毓是有一半是演的,但也有一半是通过演,透露着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其他东西,为了长久的联盟,像刚刚那种事情,还是杜绝为好,他们也只能是站在彼此身边的盟友,袍泽之谊。 若是不想日后关系僵硬,如今就要找个台阶,将此事带过去,双方都是聪悟睿达之人,表面上自然会将此事周全。 “慕烟,有时候一个人不能总是这样,会把人越推越远的,我知道你不屑置辩,可是人生在世,不能总是将权利,防备忌惮,猜测,围在自己周围像铁桶一般,久了,就没人能进去了,待在里面的只有你一个人,人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哪怕是再冷漠狠毒之人,心中总会有一块脆弱的地方,世间的感情何其多,我不会让你去改变,因为你不想变,变了就不是你了,但你可以装个门框,你认为让你安全的人,将他放进去,哪天你觉得此人让你不舒服了,再将他从里面赶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慕烟听后奇怪地看着谢毓,“你说的虽然很对,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装个门框的,我还以为你是要我将铁桶劈出一条缝。”一条缝,进来了还能出去,随进随出,门框,可以随时锁上。 “慕烟,你还有不会的东西啊,看来以后,你要向我多多讨教了。”谢毓知道她听进去了。 “谢毓,如果一个人在一条路上一直走,可是突然出现了很多岔路口,她突然迷路了,周围都是雾,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要怎么走会原来的那条路。”慕烟其实也怕,怕哪一天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让所有人跟自己一起死,她做事越来越不择手段,日后会不会极端的变成疯子,会不会被心魔掌控,渐渐的找不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路。 “找一棵树系上绳子,走到哪里,他都会把你拉回来,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即便是在洪流河水里,只要有一个锚点,那也是她在洪流里永远不会漂移的定位,说不定哪一日坚如磐石的船锚,也能拥有号令洪流转向的能力。 “人不能一直沉沦在黑暗里,有时候也要晒晒阳光的。” “可是阳光不喜欢恶鬼。”慕烟看向晴空万里的天,照耀在远处的铁矿上。 “谁说的?慕烟,不必管它喜不喜欢,你喜欢就够了,我帮你把站在阳光下的人都推到阴暗里,你喜欢阳光或是阴暗,那不是选择,是任凭你心意,游走于世间各个角落,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沉沦,不是说灵魂共鸣的人是可以一起共沉沦吗?我们就是。”谢毓站在慕烟身后,陪她一起站着,双手背立,挡在慕烟身后完全将她笼罩在谢毓的世界。 “谢毓,你现在是清醒的吗?我这人最是看重承诺,你若是不守信用,我可不会放过你,我死,也要拉你跟我一起死。”慕烟转身看向背后的谢毓。 “我几时骗过你?我不曾说过假话吧?”除了你没问的。 “你是没说,但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啊,我不问,你就不说,说话全靠猜。”慕烟轻笑一声后,双手背后,下了凉亭阶梯,往下面走。 谢毓扶着旁边的乌鹭,“你们小姐真的挺幼稚的。” 乌鹭奇怪的看着谢毓,“你没事吧?小姐是在说你不主动坦白,你竟还觉得她是在跟你说笑?” “可是我知道她能猜的到啊,我不把话说满,她才会觉得我有些意思啊,我的新鲜感要想长久,就不能一下就将底牌都摊在明面上,她要自己慢慢摸索,不然她就把我当成安王之流了,不是吗?”谢毓双手抱胸看着乌鹭,挑眉轻笑。 “那你还真是心思深重啊。”乌鹭抬手碰了碰谢毓的手臂。 “那是,兄弟贵姓啊,我们交个朋友,如何?”谢毓自来熟的拉着乌鹭下楼梯。 “在下乌鹭,你呢?”乌鹭眼神仔细打量谢毓,看着是个气势凌人的人,没想到竟如此好说话。 “谢毓,你们小姐的知心好友,还是同一条路上的盟友。”谢毓看向走在前面的慕烟。 “那幸会,说不定我们日后经常打交道。”乌鹭此次是要跟慕烟回京都的随行人之一,山庄会有其他人来接手。 “那以后你们小姐要砍我,你可要手下留情,她也不是是真想砍我,也就是想要出出气。” 两人一路闲聊,从陈国东虞聊到诸国见闻,又聊到练兵打仗,武功兵器,意气相投。 第58章 纸条 慕烟下山后就让南霜下去部署,即刻整顿,今日就离开浔阳,午时三刻出发回京都。 谢毓站在城楼上,看着慕烟一行人离开浔阳城。 王庆陆舟野站在谢毓身后左右两侧,两人对视一眼后,陆舟野上前一步看着慕烟的马车感叹道,“世子,我懂你。” 谢毓闻言奇怪的看着陆舟野,“你又懂了?” 陆舟野同情的看着谢毓,上前一步轻轻拍谢毓的肩膀,谢毓奇怪的看着陆舟野,“你能好好说话不?” 陆舟野摇头,悲伤的看着谢毓,“世子,我知道,你心仪慕小姐,但是却因为立场不同,等等原因,你无法宣之于口,所以,你哭啊,世子。” 谢毓深吸一口气,眼神震惊的看着陆舟野,“你没事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仪她了?我和她是同袍之谊,我们二人互相欣赏,虽然其中夹杂着利用,但是我们立场目标一致,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也不过是为了联盟顺利,至于我今日所言也都是因为我们将对方视作知己好友,其他的也只是,我对她有些好奇罢了。” 陆舟野王庆二人摇头叹气,王庆上前拍了拍谢毓的胳膊,语重心长,“小世子,你不通情事,今日你们二人那么明目张胆的握手,那不就是对她有意吗?” “我们是在较量,那是在彼此拉扯,你们不懂,慕烟她那是不动声色的一种较量。”谢毓心中很清楚,慕烟她对自己可能就止步于好友同盟之情,他更清楚自己对慕烟感情或许早就不似之前的那么单纯了,但是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对谁都好。 谢毓抬手止住他们二人还要继续劝说的话,冷声开口,“此事日后不必再提,不要把关系搞得混乱,我既然已经失控一次了,所以别再让我混乱,不然,到时候联盟可能也会受到此事影响。” 王庆陆舟野两人震惊的看着谢毓,而后迅速交换视线,原来,真的有意,而世子也意识到了,但又很清晰明智,知道适可而止,慕烟不同于旁人,所以谢毓就此止步了。 谢毓刚开始对于慕烟就只是单纯的为了同盟合作,他知道慕烟此人定不简单,所以他前期也一直都在扮猪吃虎,后面越来越觉得,她和自己有些地方太过相像了,一次次的经历让他对慕烟越来越欣赏,后面又产生了好奇,让人去陈国探听慕家,还有慕烟,他对她的了解就只有慕烟让他看到的,还有陈国慕家案卷上调查的,慢慢的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了其他的心思。 他有些胆怯了,她是慕烟,先不管她的身份,她和他之间如今一直都是盟友,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定然不会像如今一样,说不定日后两人会因这件事而搞砸联盟。 他有试探过慕烟,慕烟是一个让人模糊的人,今日也有试探,但今日让谢毓更加清楚一件事,慕烟是陈国人,日后陈国不会风平浪静,她也不会止步于东虞,待她完成东虞的事情后,她还会回到陈国,所以情之一事,与她而言,毫无重量。 既然已经知道日后的结局了,又何必多增烦恼,还不如就像之前一样,大家还能保持维持已久的现状。 谢毓和慕烟一样,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应该放到最前面,其他事情都应该为之退后,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现在只能把重心放在眼前。 慕烟和晚秋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晚秋沉思良久后,靠近慕烟。 “小姐应该知道谢世子今日的举动是为何吧。” “为何?”慕烟依旧看着窗外,神色不变。 “小姐知道的。”晚秋担忧的看着慕烟,小姐就真的没有一丝心动吗? “知道又怎么样?那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如今乱了阵脚,但我相信他为了那个位置,会慢慢把心思收回去的,晚秋,你不要小看了谢毓,他如今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但他难不成会因为这个,就变了一个人吗?他还是他。”慕烟回头抬眸望着晚秋。 “不过是演演戏,他想要拉扯不清的感觉,我也愿意配合啊,这有什么,于我而言不过无聊时的消遣,我高兴了愿意陪他演,我不愿意演了又能怎样?”慕烟低头微微一笑,而后双手支撑在身后,看着晚秋浅笑。 “所以,谢毓在小姐这里是微不足道的吧?”晚秋认真的看着慕烟,不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微不足道吗?那倒也不是,晚秋,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慕烟靠在背后的软枕上,放松身体,静静地看着窗外。 “愿闻其详。”晚秋要明确的知道谢毓在慕烟心里的位置,日后行事要拿捏分寸。 “他,一开始看着就是个心机城府极深的人,看似散漫不羁,但又能让人看出他眼睛里的对人对事没有丝毫在意,他很能演,我以为他对人命还是有些顾忌的,但我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他比我们想的更轻视人命,心思更狠。” “他很懂得拿捏人心,知道适量,试探都一步一步把握分寸,也知道示弱,能屈能伸,忍耐性更是被打磨的不急不躁,处事心狠手辣,置人于死地。” “所有诡计中最狡猾的就是,善于巧妙地假装自己已经落入对方设计的圈套,人总是在打算算计别人时自己最容易受骗。”慕烟在谢毓身上切身体会到的。 “我若是喜欢一样东西,不管是不是我的,最后都会是我的,我若不喜欢,我一眼都不会多看的。你若说是利用,可是我对他的利用是我们利益一致啊,所以这不存在利用,若是利用,我利用那么多人,怎会都像他一样,对他我算是很诚实了,所以他所考虑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不是我在乎的。” “晚秋,若是陈国最后赢了,让他来慕家吃酒怎么样?” 晚秋心中已经有数,轻轻点头,“可是慕家和安家不会满意的。” “他们都想让我嫁入东宫,还想让慕家再出一位皇后,可是这太贪心了,慕家和安家权势已经快要越过皇权了,若是再进一步,皇帝、太子都会不满的。”慕烟很清楚皇帝的心思,所以才会自请为质,让慕家歇了这个心思,安氏若是知道此事是慕烟和太子故意设计的,估计定会不满。 慕家、安家效忠皇帝,扶持太子,而慕烟是太子一党,她可以便利的利用安慕两家的权势财富,却和安慕不同,她虽和本家都是太子党,慕烟独立于安慕两家之外。 自从知道安、慕两家想要让她嫁给太子后,她就找赵弘毅商量对策,刚好收到东虞皇帝驾崩的消息,两人就将此事算计在内,太子负责将此事由联姻变成质虞,慕烟就负责设计安氏和慕父,还有靖和公主。果然靖和公主听信幕僚的建议,所有事情都按照慕烟设计的方向发展。 晚秋低头沉思良久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试了一下水温后给慕烟重新倒了一杯,放回刚刚的位置,“夫人把持这安家和慕家一半的权势,她若是坚持让小姐嫁到东宫,那就无人能阻止,小姐也无法忤逆她,除非小姐的价值高于太子妃这个位置。” “如今皇帝还有余力 ,若是母亲坚持,对于皇帝而言就是个麻烦,皇帝会解决这个麻烦,为太子铺一条更顺的路,但若是如此安,慕两家都会不满,我不能看着慕家毁了,所以还是要让母亲歇了这个心思。” “母亲难道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吗?她是不是故意的,想要跟皇权试一试,她太大胆了,有些疯狂了,拿所有人的安稳去赌一个嬴,她这一辈子站在权利的顶峰,但是她还不满足。”慕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冷肃。 “可是,小姐是最像夫人的,既然小姐都觉得暂时应该止步,那夫人又未尝不止,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乃是慕家女,日后太子登基,定不会薄待慕家,毕竟先皇后已去,就连当今皇帝念着对先皇后的愧疚,对慕家也是尽力照顾。”晚秋轻轻叹气,谁能不为先皇后哀叹呢。 “皇帝是念着太子尚且年幼,需要我们慕家,他对先皇后若真的有愧,当初怎就不同先皇后一起去死?”慕烟冷笑一声,语气之间都是对皇帝的不屑,虚伪的感情不嫌恶心吗? “我若是先皇后,大家就一起死了,外面只传先皇后是因诞下皇子不久后身体羸弱,没多久就病亡了,他人不知,我们慕家还不清楚吗?虽然当时我还未记事,但当年的事祖父祖母一直未曾释怀,我记得当年慕家围满了人,那个月府里每天进进出出,都是在为先皇后奔波,可是先皇后最终还是病逝了。”后宫妃子不得自尽,否则会连累家族,先皇后并非病逝,也非自尽,而是赐死。 慕烟摇头无奈,当年之事于慕家是个遗憾,如今安氏认为慕烟若是不嫁入东宫也是她的遗憾,她是想通过慕烟把控陈国,所以从始至终安氏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所有对她有利的都是可以牺牲的。 “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去阻止母亲,我不会让人夺她的权,否则这就是逼她去死,母亲死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这个家谁都不能离开,要死就一起死,不是一直都说,荣辱一体吗?”慕烟含笑看着身侧的晚秋。 晚秋心中暗想,小姐只是不想打乱,安、慕两家长久的利益牵扯,安氏若是死了,安家也会慢慢淡化与慕家的利益,慕烟要抓住一切能够有利益的东西。 咚咚,马车窗被外面敲响,慕烟看向晚秋,晚秋上前打开小窗,看向窗外,是陆舟野。 晚秋震惊了一下,而后回头看了暮烟一眼,又回头看向窗外,“陆兄,是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陆舟野将一个长盒递给晚秋,晚秋接过,疑惑道,“怎么这么沉啊?这里面是什么?” 陆舟野憨憨一笑,望向慕烟,微微扶手行礼,“慕小姐安好,在下是来替世子送一样东西,世子说,是兑现在安城的承诺,小姐看看就知道了,在下先告辞了,改日再见。”说完后打马离去。 慕烟晚秋两人盯着那个长盒子,而后对视一眼,晚秋将盒子放在案桌中间,两人一前一后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个盒子。 “小姐,什么承诺?”晚秋好奇的看着盒子,这么沉,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啊? 慕烟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啊,你打开看看?” 慕烟歪头好奇的看着晚秋的动作,看清里面是一柄长剑,还有一柄长刀,短刀,看起来是一套的,黑红鎏金,内嵌和田玉,还有剑穗,上面是清心铃,三种不同的清心铃,一种是带有玛瑙为饰,一种是黑金色的绳子,带有图案的铃铛,还有一种是上面带有小莲花点缀的,精巧绝伦。 慕烟一眼就喜欢上了,将三个剑坠拿起,笑出了声,看向晚秋,“晚秋,你看,这个带有小莲花的,是不是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里面带有玉兰花香气,三个,一个是有香丸,一个有铃铛,还有一个带着一张小纸条。” 晚秋点头含笑,“是不一样,还有这剑,看着不像是最近打的,应该是世子珍藏的,确实不错,若是让南霜看到,定会爱不释手,小姐也懂剑,世子这也算是送对了。” “哪里是送对了,明明是他之前就答应要送我的,不过他竟送了一套,看来我也要回礼了,晚秋,你想想我要送他什么?如今快要到除夕了,正好一起送了。”慕烟拿起盒子里的长刀,暗自点头,不错,不是随便打发的。 “小姐想送什么?小姐想想,想好了我帮小姐找,或者到时候到了京都,我陪小姐到我们的铺子去挑,一定让世子满意,不对,小姐选的就是最好的。”晚秋看向慕烟放在桌子上的莲花小坠。 “小姐不好奇世子写了什么吗?”晚秋见慕烟一点都不好奇,但她好奇啊。 “他什么都没写,无字条。”慕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都是聪明人,一张无字纸条,什么都没写。 晚秋听后顿住,看向慕烟,无字啊。 第59章 客栈 “玉兰花在东虞的寓意是友谊长存,玉兰花开短暂,且没有叶子,临过年关好友之间互送玉兰花,代表着今年我们的友谊珍贵。”慕烟看向桌面上的莲花剑坠。 “白色的纸条还有玉兰花,意思就是告诉我,让我不必烦忧,他不会逾矩,就如今日这张白纸一般,他不会在上面多添颜色,就让玉兰如最初一样,洁白珍贵,他会珍惜玉兰。”慕烟拿起兰花剑坠,而后打开带有空白纸条的小莲花将白纸取出。 “晚秋,笔墨。”慕烟招手示意晚秋,晚秋听后愣了片刻后,找出笔墨,研磨后,蘸取少量黑墨后递给慕烟。 慕烟接过,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一行字后,将字吹干,收回小莲子内。 晚秋看着暮烟的动作,又好奇慕烟回了什么,“小姐给谢世子回了什么?” “我没回啊,谁说我打算给他了,我自然是自己留着。”慕烟将小剑坠系好后,拿起看了一会儿后,将剑收回盒子里。 晚秋眉头微皱,啊,不回啊?那为何…晚秋恍然大悟。 到了戌时末,马车停下,慕烟下了马车后看着不远处的客栈,他们如今为了避免麻烦,自然不去人多的地方。 “不如还是和以往一样,带着面具,等到了明日,我们就换马赶路进京都。”乌鹭报剑站在慕烟身后看向客栈。 慕烟看着客栈,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这客栈不简单啊。 “那就换上面具,就说我们是进京都探亲的,夜色已晚,就这家了。”慕烟话落转身背手离开了。 到了客栈外,并无店家,也没见着人影,慕烟看了乌鹭一眼,乌鹭先行上前,打开客栈门。 客栈内也是一片安静,慕烟带人进入客栈后,看向安静的大堂,突然二楼响起了瓷片碎地的清脆响声,慕烟背手而立,看着二楼传出声响的地方,而后从房间退出几名仆从,还有一名女子。 慕烟见后和晚秋对视一眼,慕烟走到柜台,左右巡视一眼,语气冷然道,“此处没有店家吗?” 楼上的女子听见声音,看向楼下多出的许多人,匆忙下楼,走到慕烟面前,“这位公子,这处客栈已经被我家公子定下了,公子另寻他处吧。” 慕烟听后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本公子想住,难不成你敢将我赶出去?” 孟楚文听闻此言,就知这公子恐怕不好说话,“还请公子不要胡搅蛮缠,这是我们的地方,就算是要闹到官府,我们也是占理的,公子你…” 慕烟不等她说完,抬手一巴掌直接扇过去,而后上前一步眼神挑衅,轻笑一声看着孟楚文,“那你就去报官啊,看看是你先报官,还是我先将这客栈给烧了。” 孟楚文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看着慕烟,“你怎能动手?” “我再说一遍,这间客栈,我等要借住一日,明日就离开,如此,我们彼此之间才能相安无事,你若还是像刚刚那般寻我的不痛快,那我就将你跟这间客栈钉死在一起。”慕烟背手上前看着孟楚文,晚秋乌鹭站在慕烟两侧紧紧盯着孟楚文。 孟楚文见慕烟越来越近,本想后退,慕烟上前,一把拉住孟楚文的手臂,含笑看着她。 而后孟楚文脚下一痛,她低头看向脚下,慕烟的鞋子压在孟楚文的鞋子上面,孟楚文抬头看着慕烟,慕烟眼神向下望了一眼后收回目光,眼神泛着冷意,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让孟楚文背后一寒。 “怎么?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慕烟眼神一暗,而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二楼一眼。 “姑娘,你若是不想,我等也不会让姑娘为难的,姑娘。”慕烟抬手拉着孟楚文的手,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孟楚文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暗暗收回脚,眼睛含泪,“实在是对不住姑娘,我的属下以为姑娘是要对我不利,这才动手伤了姑娘,姑娘若是依旧耿耿于怀,在下愿意替他赔罪,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慕烟说着退后一步,竟是想要直接下跪,孟楚文无措又震惊的看着慕烟,在慕烟要跪下之际,一人上前抬手扶起慕烟,所有人看向来人,此人身着白衣,面色苍白,但依旧能看出身上的贵气。 “公子,请起。”周秉文抬手扶起慕烟。 慕烟眼睛无助,一滚热泪滚落在脸颊,看着周秉文,“这位公子,是我等失礼,得罪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我的下属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对她动手,我理应替他向姑娘赔礼致歉,只要让姑娘消气,在下做什么都可以的。” 周秉文扶起慕烟后,看向孟楚文,孟楚文微微摇头后,周秉文松开了慕烟的胳膊,对着慕烟弯腰行礼,“此事是我们咄咄逼人了,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听公子刚刚所言,应该是小妹无意冒犯了公子,让公子的下属以为小妹对公子有恶意,这才动了手,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事后竟替属下下跪致歉,此事双方都有错,不如就此罢了,公子以为如何?” 慕烟抬手擦泪,借着披风的遮挡,眼里划过一抹幽深,放下手后,眼神透着歉疚看着周秉文。 “只要这位姑娘愿意,在下任姑娘处置,只是,今夜夜色已深,不知我等可否在此处借住一晚,若是姑娘介意刚才之事,我等即刻离开。” “公子尽管住,这间客栈如今都是空的,我与小妹住在二楼,三楼无人居住,公子随意。”周秉文挤出一抹笑看向慕烟。 慕烟道谢后就准备上楼,路过孟楚文抱歉一笑,慕烟上了一半后,孟楚文上前抓着慕烟的胳膊,“你以为他会相信你吗?我一会儿就去找公子,让他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慕烟面无表情的回头,回头后又是一副神态,神情歉疚的看着孟楚文,“今日之事姑娘若实在是同我过意不去,不如,姑娘也打我一巴掌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孟楚文眼神带着狠意死死盯着慕烟。 慕烟看了楼下一眼后,微微一笑,“那你就动手好了。” 而后慕烟松开孟楚文的手,身体直直向后从二楼摔落下去,众人听到动静后朝此处看去,周秉文见此情景后大吃一惊,不满的看着孟楚文。 慕烟摔下楼梯后,并不站起身,抬头从下向上看向孟楚文,眼神带有一丝讥讽,而后轻轻咳嗽,抬手捂着胸口,眼神脆弱,微微摇头,“姑娘,你若是还有不满,在下也没什么法子了,总不能将命赔给你。” 周秉文本想等着孟楚文回来问清楚刚刚之事,他是信任孟楚文的,可刚刚他亲眼目睹孟楚文将那女子推下楼梯,那女子面具装扮的简陋,只要是碰过面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带了面具,更何况她没有喉结,确实是女子。 慕烟进客栈之前让人潜进客栈探查过,所以故意换了面具。 周秉文上前想要扶起慕烟,但男女有别,他愣神之际,那女子的人就已经上前扶起慕烟,慕烟靠在晚秋身上,无力的看着周秉文。 乌鹭看了暮烟一眼,注意到了慕烟的手势后,直接挡在慕烟身前,“我家公子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外出寻医,不曾想竟因为一些口角之事,被推下楼梯险些丢了性命,若是公子并不诚心,为了保住我家公子的性命,我等现在就离开客栈。” 周秉文看了慕烟一眼,又看向刚刚下了阶梯手足无措的孟楚文一眼,拉着孟楚文对着慕烟行礼,“公子,我保证,回去之后定会严惩她,还请公子见谅,明日在下备下厚礼给公子赔罪,公子尽管住下,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让公子受此无妄之灾。” “公子严重了,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些时日就好了,公子偏袒家妹,用些金银打发我等也是应该的,我等明日还要赶路,就先回去了。”慕烟话落,带人离开大堂,不给周秉文说话的机会。 回到房间后,慕烟从晚秋身上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胳膊,“嗯,幸好没事,晚秋,明日给我多用些纱布吧。” 晚秋应了一声问道,“周秉文和孟楚文应该是还在查那个亲卫的事情吧?” “随他们。”慕烟净手后,晚秋将手巾递给慕烟。 “那小姐刚刚那一出是?” “好玩啊,一路上多无聊啊。”慕烟不以为意道。 晚秋摇头轻笑,“是吗?” 慕烟坐在软榻上,招手示意晚秋坐下,“你觉得,孟楚文为何能够待在周秉文身边?京都那么多世家贵女,唯独她能近身跟在周秉文身边,还不被非议。” “自然是周秉文觉得她能探案,她有价值就保她,私下带着她查案。”晚秋托着脸看着慕烟。 “据我所知,孟楚文的继母,乃是静妃的妹妹,竟甘愿给一个小小的将军做继室,静妃为皇帝生下一子一女,女儿被苏皇后从小抱养在膝下,而皇子一直养在静妃身边,静妃若是想要为了皇子夺权,怎么会让妹妹嫁给一个小小的将军,估计,孟家还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的。”慕烟手指轻轻敲到桌面,沉思良久后看向晚秋。 晚秋懂了慕烟的意思,“我明日就让人详查孟家还有静妃母族。” “我倒是知道一些,不知慕小姐可愿意听?” 慕烟和晚秋两人对视一眼,而后慕烟望向房梁,“那,你就进来说说。” 而后房梁上一声轻响后,有人出现在了外间。 “我能进去吗?还是就站在这里说?”谢毓一身黑色束腰夜行衣,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帷帽还未摘下,黑色的帷帽上还留有白白的雪花,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慕烟闻到一丝丝血腥味,而后紧盯着谢毓,轻声开口,“你受伤了?” 谢毓闻言后一声轻笑,“你那伤怎么样了?还好吧。” 慕烟扯唇轻笑,“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毓听后直接绕过屏风进入里间,里面燃着炭火,与外面寒冷的风雪截然不同,谢毓望向慕烟,不过一日未见就觉得慕烟演技了得啊。 谢毓看了晚秋一眼,晚秋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桌子走去,谢毓眼含笑意的望着慕烟,而后坐在了慕烟对面,“我刚来,就看了一出好戏,果然呐,在你身边果然就是不缺好戏。” “你一直都在。”慕烟肯定道。 “对,你不知道吗?”谢毓将晚秋的茶杯推开,又拿出一个新的,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慕烟一饮而尽,果然,喝了热茶后,身体都暖烘烘的。 “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本想着一会儿就将人就地绞杀的,你若是再晚些出现,我就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了。”慕烟打趣的看着谢毓,而后又给谢毓倒了一杯热茶。 “那我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啊,有吃的吗?”谢毓轻叹口气,“我这一路紧赶慢赶一口没吃。” “晚秋晚秋,去让人送些吃食上来。”慕烟可怜巴巴的看着晚秋,“我也饿了,演了半天戏。” 晚秋谢毓两人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晚秋无奈摇头,“好,那小姐等着,我这就去。” “给我们的人也都送些,还有马,记得让乌鹭喂饱点。”慕烟在晚秋出门后才想起,朝外喊了一声。 谢毓轻笑一声,“慕烟,你别喊了,一会儿将楼下的人招惹上来了。我给你说说静妃和孟家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等晚秋来了以后,我们一起听,谢毓,我发现你有些不同了啊。”慕烟看向窗外,无意一问。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不过前些日子有些事情没想透彻,如今好了,也算是回到以前了,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人觉得相处自在一些?”谢毓随着慕烟的视线,看向窗外突然下起的大雪。 慕烟听后心中暗想;谢毓,一直让人不自在的是我吧,不是你。 “谢毓,我很简单,你别把我想的太复杂了,我对身边人很简单的,你不要带有,我在其他事情上的行事作风看待我。”慕烟觉得这是他人对自己的误解,总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简单的事情又会想的很复杂。 谢毓暂时不想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就不会再想。 “嗯,我会做好自己的事,也不会误解其他的事,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我招惹是非,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听不喜欢的话。”谢毓含笑微微点头,手指攥紧衣袖。 第60章 三年之约,孟母之死 慕烟顿了顿,将袖子里的莲花吊坠掏出,握在手心里,递给谢毓,“我说过,我很简单,打开看看。” 谢毓看向莲花吊坠,抬手从慕烟手里接过,熟练的打开第三个小莲花,拿出里面的空白字条,一顿,不必打开也看到了里面的黑色墨迹,谢毓喉咙滚动,手指微微颤抖,打开纸条。 “三年,足矣。”谢毓念出字条上面的字迹,看向慕烟。 “谢毓,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在东虞的时间最多也就三年,其他事情我能掌握,对于感情我很坦诚,我们有三年时间可以相处,三年后,再看,回头看看今日的决定。”慕烟云淡风轻的看着谢毓,而桌下的手指紧握在一起。 “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也就不足半年,但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对彼此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我们这应该是属于日久生情,我可以试错,你也可以,三年后若是我们双方不似今日一样了,你也不必担心,那时的我可能已经回到陈国,你就好好的当你的东虞皇帝,我们两不亏欠。” “私情公事分开,你若是同意,我们之间就还有一试的可能,你若是拒绝,我们也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不必担心我会毁约。” 谢毓震惊于慕烟的坦诚直率,确实如她所说,她很简单,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不会有这个机会,很渺茫,他以为慕烟不看重情事,以为她会不屑,他本想按耐住自己的心意,日后走一步看一步,但慕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选择,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 “若是三年后,我们没有变,慕烟,我从不做一时兴起的事,我是想和你成婚的那种相处,你放心,我不会借由婚约困住你,你若是想离开,我可能会因为一己私心想留你,但我不会阻你,你随时都能走,我知道,你能向前迈出这一步,属实不易,所以我对此情,万分珍视。”谢毓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她可能还是会离开,那就在她离开前让她记住他,在她心里烙下痕迹。 “谢毓,如果这种感情有十分,我对你不过三四分,我如今可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不必把我看的太重,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慕烟实话实说,她对谢毓的那种感情,还不如和晚秋之间的感情,晚秋是十分,谢毓就只占三四分。 “我知道,你放心,我也就五分,那我们日后就还是以朋友相处,三年以后,都由你决定。”谢毓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如今慕烟愿意迈出那一步,就已经很不像她了,或许他能因祸得福,从今日以后认识到真正的慕烟。 “谢毓,你果然跟我是一类人,感情于我们而言不过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的,你果然值得敬佩,拿的起放的下。”慕烟感叹道,不由暗自点头。 谢毓听后顿了顿,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抬手遮脸,这,这慕烟还真吃这一套啊,看来要是想让铁树开花,不能太着急,只能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谢毓摇头轻叹。 慕烟见后轻笑一声,刚好晚秋敲门进来了。 “饭菜一会儿就送上来了。” “那我们就谈谈静妃和孟家吧,谢毓,你说吧,我们听着。”慕烟靠在软榻上,等着谢毓开口。 “静妃出自王氏,王氏一族,无论男女,出生后都长相俊美,所以入宫为妃的王氏女每朝都有,但这王氏有些问题,王氏男子某些喜好和常人不同。”谢毓握着莲花吊坠,像个说书人一样,吊人胃口。 “有何不同之处?”慕烟好奇的看着谢毓。 “王氏男女不忌,子承父妻,父子亵玩一女,或是三代御一女,兄弟姐妹之间乱伦,或是父子和兄弟姐妹,都是,额,他们都不忌讳,所以王家人挺疯的。”谢毓轻咳几声,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这王氏是真的挺疯的,他都避之不及,见到王家人都尽量远离,听闻王家的人,只要看上了谁,不择手段也要将人给吃了。 “然后呢,继续讲。”慕烟属实是有些震惊的,这东虞王家属实与正常人不同啊。 “孟楚文的父亲孟迹恒,与王氏的八小姐在一次春游时一见钟情,但是那时的孟迹恒已经有了正妻,王氏女自然不可能做妾,王氏女就和孟迹恒说,若是不处理了正妻,他们之间就此了断。” “没过几日两人就合谋害死了孟楚文的母亲,孟迹恒连一年丧期都没到就迎娶了王氏女,不到一月,就从一个从六品小官升到五品,不过他们如今一直待在边境,年关时才回来一次,这毕竟是丑事,所以没人敢往外乱说的。”谢毓对于孟家和王家也不甚了解,只是当年的杀妻案被暗中闹了出来,不过又被王家给盖住了,所以知情者不多,偏偏他就是知情人之一。 “所以,孟家是王氏的人,也就是静妃的拥立者。静妃的皇子是五皇子吧,他应该都不到娶正妃的年纪吧?”慕烟看向晚秋,询问的眼神盯着她。 “五皇子他,他十三岁,但他是现在皇帝的皇子中,妾室最多的,他好像已经定了亲,比二皇子三皇子还要早,听闻是因为他情欲之事较早,不过他宫中每月都死很多妾室。”晚秋当初看过五皇子的卷宗,对他的了解就是卷宗或者其他的小道消息。 “王家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啊?”慕烟委婉的询问谢毓。 “是有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静妃在宫里私养幕僚。”谢毓尴尬的咳嗽两声。 “你知道的挺多啊,谢毓,不如你再讲讲,我比较好奇你们东虞有多少疯子,我们陈国的疯子也挺多的,我都不想出门,因为太多了。”慕烟拍了拍谢毓的胳膊,好奇的看着谢毓。 “你若是想知道,我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先用膳,一会儿我就回去了。”谢毓站起身朝外间走去,示意慕烟跟上。 “我让人给你腾出一间房,你带上面具以防万一,还有,你的伤怎么回事?”慕烟上下打量谢毓,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小伤,我一会儿处理一下就好了,不必担心。”谢毓转头暗笑,而后又收起笑容,微抬下巴示意慕烟先吃。 周秉文站在房间看着孟楚文,微微叹气,“楚文,你和那位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秉文,你不知道,你没看到你还没到的时候,他是什么嘴脸,他为了住进客栈居然威胁我,说要火烧客栈,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动手打了我一巴掌,你一来,他就表现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就是他动手打的人,我也没推他,是他自己滚下去的。”孟楚文上前抓紧周秉文的胳膊,眉头紧锁。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我不予评判,但我却是亲眼所见你将她推下楼梯,你说不是你推的,楚文,这世间,容貌伤疤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就犹如性命一般重要,她怎会因为要陷害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故意伤害自己?”周秉文看向自己的手臂,而后推开孟楚文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她是女子?”孟楚文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秉文。 “她确实是女子,出门在外掩藏身份,都是为了自保罢了,你明日去给她赔礼道歉吧。” “楚文,你平日里虽然嘴硬心软,但你绝不是不讲道理的,她的下属无意伤了你,她也向你赔罪了,你不应该因为这几日心绪不佳就将火气发在她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吧,我累了。”周秉文走向门口,看向孟楚文,他不想在此事上多做辩解了,他最近很累,不想理会女子之间的口角之争。 孟楚文还想在说些什么替自己解释,可是看到周秉文疲倦的神色,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能点头示意,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楚文回到房间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被打的脸颊,现在还肿胀着,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果然,还是有些痛的。 咚咚咚,孟楚文的房门被敲响了,孟楚文疑惑的看向房门,而后打开了房门,看向来人,看到来人是慕烟后,瞬间防备的看着慕烟,握紧手指,看向慕烟身后的几人。 “怎么?你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动手打我?”孟楚文冷哼一声,上前看着慕烟。 “姑娘,今日的事,实在是对不住,我这里刚好带有上好的药膏,你用上一次,明日一早脸上的伤就好了。”慕烟一身白衣,虽然还带着面具,但能从她的微表情看出她一脸担忧之色。 孟楚文若是没有经历刚刚那一遭,兴许会信了这人的虚伪面目,但此时看到只会觉得恶心。 “你能不要一直假惺惺的吗?你是女子吧,你可真是有勇气,为了陷害我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自己滚下楼梯去,你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慕烟疑惑又震惊的看着孟楚文,“姑娘竟然知道我是女子?你不用带有恶意揣测我,我也不过是一命苦之人,寻药多年,如今倒是依旧病痛缠身。” “你既然这样喜欢装,那你就装一辈子,怪不得你寻医问药那么多年还是病痛不消,还不是你作恶太多,可能就是上天给你的报应吧。”孟楚文对待这种虚伪的人,就无比厌恶,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虚伪的继母,恶心至极。 “姑娘这般恶意诅咒一个女子,不好吧。”站在后面带有面具的谢毓抬头含笑望着孟楚文,而后手臂搭在慕烟的胳膊上,按住慕烟,而后上前挡在慕烟身前。 “你这一巴掌也没怎么用力啊,就算再来一巴掌涂了药,明日也看不出来吧?”谢毓看向孟楚文脸上的巴掌印。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来送药的,再打一巴掌算怎么回事。”慕烟探出脑袋,含笑看着孟楚文。 “你们为何独独揪着我不放?”孟楚文上前一步看向慕烟。 慕烟听后笑的肩膀直颤,而后真诚的看向孟楚文,“那,我就将刚刚那句话还给你吧,可能是你的报应吧,从小克死自己的母亲,旁人揪着你不放,是不是也是你的报应啊?”说完后看着孟楚文要杀人的眼神,更是笑出了声。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慕烟收敛笑容,眼神冷淡的看着孟楚文。 “至于你说我为何不放过你,当然是因为有趣啊,这一路无聊透了,有你跟我一起玩,不好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若是有事做,绝对不跟你玩,你要感谢我如今无事可做,才拿你寻趣,不然,以你一个贱婢之女的身份,我也不想和你玩的,我没让你去死,你就应该对我心存感激了啊,像你们这种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怎么?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母亲做的腌臜事吗?你母亲也不过是害死第一任嫡母趁机上位的贱婢罢了,我说错了吗?你们孟家的正妻怎都如此相似啊,你憎恨如今的继母,可是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总是怨恨所有人,怎就对自己人做的事十分宽恕啊?说我虚伪,你呢?伪善的骗子。”慕烟上前轻点孟楚文的肩膀,冰冷的手指隔着手帕覆在她的脸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孟楚文慢慢变化的眼神,憎恨吗?矛盾吗? “我刚刚特别不喜欢你,所以,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生母死的真惨啊,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为了保你周全,被你父亲和继母合谋害死,你继母更是狠毒,让最下贱的奴仆去凌辱你母亲,还让她每日都遭受非常人的折磨,最后又残忍的将你母亲丢在青楼,任人欺辱,你母亲不堪受辱,最终死在了除夕那日,所以你继母才每逢佳节都要回来看看,你不必感谢我,我们同为女子,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的。” 除夕将至,孟迹恒和孟夫人就要回京都了啊,总要做些什么吧,那你们就好好的斗吧,最好闹大点,影响到王家,慕烟很好奇孟楚文她能在孟家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第61章 东虞戏 慕烟就是故意激怒孟楚文,既然她自己不敢承认,那就戳破她一直以来不敢反抗的懦弱心理,她是真的不知道当年她母亲所遭遇的一切吗? 她这么些年能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查案,为何独独不去查当年之事,她怕打破平衡,她如今只是知道个大概,但若是真的知道了一切,她就不得不面对,所以慕烟才会觉得孟楚文是个伪善的骗子,骗人骗己。 慕烟就是要让孟楚文面对现实,如今孟楚文不想知道也必须面对,她母亲是被父亲和继母一起害死的,她若是不反抗,不去为母亲翻案,那她就是不孝,就是懦弱,这些年她自以为的正义凛然,不过都是一场空梦,赤裸裸的笑话,那些她所参与的案子,最后就会像今日一样,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胡说,你竟然敢调查我的底细,你还敢胡说八道,污蔑我父亲,我母亲就是病逝,你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污蔑我父亲,带我父亲母亲回京,定不会放过你,滚出去,离我远点。”孟楚文上前想要撕烂慕烟的嘴,简直是胡说八道,连她已经不在世的亲生母亲都要侮辱,她简直恶毒至极,不可原谅。 “你若是真的对你生母有舐犊之情,不若你父亲回京都后,你亲自回去问问啊,你不会是不敢面对吧?也是,你若是问了,不就牵连到自己身上了。”慕烟看着逐渐失控的孟楚文。 “对,就应该这样,最好对着孟家和王家,你也是如此硬气。”慕烟漠视的看着孟楚文面无血色的脸色,看着她充满杀意的眼神。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孟楚文暗中摸向袖子里的匕首,眼神紧盯着慕烟。 慕烟注意到了孟楚文的小动作,冷笑一声后,上前扣着她的手臂,匕首从袖口脱落,慕烟脚尖轻点,匕首顺势向上,另外一只手接住匕首,将匕首摁在孟楚文的脖颈上,眼神含笑,“孟姐姐,你可是帮着大理寺查案的啊,你可不能杀人,不然,周秉文还会用你吗?” “别激动,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在京都有个位高权重的舅舅,任何事情,只要有心想查,没有查不到的,只不过就看你想不想查罢了,孟姐姐,你想查吗?”慕烟放下匕首,握着孟楚文手臂的手顺势而下,握住她的手,将匕首柄握在她的手心里,眼神真诚无辜的看着她,好似真心为了她的事情担心。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们孟家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插手,离我远点。”孟楚文推开慕烟,冷冷的巡视房内的几人,房间的门在慕烟动手之际就已经被关上了。 “好,那孟姐姐可一定要为夫人讨回公道啊,毕竟,你不是就喜欢做大公无私,公正廉明之事吗?总是一副正直端庄,刚正不阿的姿态,可别把自己的牌坊给砸了。”慕烟嘲讽一番后,背手离去。 谢毓不动声色的观察孟楚文的神情,见她犹豫不决,踌躇不定,心中暗想;看来暂时难以下定决心啊,你可不要辜负慕烟今日特意为了你而演的这一场戏啊,好好的在孟王两家闹腾吧。 慕烟离开后不久,谢毓紧随其后跟着离开。 孟楚文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为何要告诉我,为何死了还要毁掉我的人生,我又做错了什么,亲生母亲出身卑贱,死了还要连累我,就不能让我安生吗,为何?” “我究竟在说些什么?你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这么对你,我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个女人她会不会告诉秉文,秉文知道后定会觉得,我连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性命都不在意,他日后就不会同我接触了,不行,我要帮母亲翻案,我要让王氏给母亲偿命,一切都是王氏的错,父亲是被蒙蔽的,他以前对母亲很好的,对,就是这样,就是王氏的错,只有她该死,她该死。”孟楚文跪在地上啜泣出声。 门外的晚秋听完孟楚文的话后,不屑一笑,听到从里面传出来了哭声,一开始只是哽咽,如今像是实在无法忍受,传出摔打碎片的响声,晚秋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晚秋回到三楼,朝慕烟房中走去,轻轻敲打门,听到慕烟的声音后推门而入,顺手关上门,进入里间,看向慕烟还有慕烟对面的谢毓,而后将孟楚文的话陈述一遍。 谢毓听后摇头轻笑,“你看,我就说,你这一双眼啊,若是利箭,那孟楚文在你面前能被你给射穿了。” “她不重要,如今重要的就只有,滕、苏、王三党,皇贵妃出自滕家,滕左相乃是最难对付的,经历了三朝,两朝在位左相,而苏家,不过是靠着出了一位苏皇后,还有二皇子,苏家才能站在擂台上罢了。” “王家扎根已久,历朝历代王家女送进宫的女子都稳稳扎在皇宫,先皇的后宫就有三四位王家女,如今皇帝后宫的静妃就出自王家,还有了五皇子谢舒,四公主谢栀,不过,四公主被皇后抱养在身边。”慕烟手里把玩着匕首,想着京都之事。 “皇帝扶持的只有皇贵妃的三皇子,他们二人年少夫妻,情深似海,当初广纳后宫稳固前朝,后宫女人多了,就把苏皇后推了上去,她虽被封了皇贵妃,却比之皇后并无不同,皇帝为了皇后的二皇子不占又嫡又长,竟空口白话谎称自己与皇贵妃早年有一子,不过还未出生就夭折了,为了不让皇贵妃伤怀,并未对外界传出,可想而知,皇帝和滕家死死绑在一起,若是要动滕家,就是要动皇帝,滕家只能放到最后。”谢毓对这个和自己父王年纪一样大的堂兄,并不亲近,幼时倒是听过他和王妃的传闻,盛极一时,羡煞旁人。 “滕家暂时动不得,那就只有静妃和皇后了,苏家现任家主庸碌无为,儿子更是无法撑起苏家,如今都是靠着苏皇后和苏老大人,没有苏老大人苏家迟早会倒的。”慕烟沉声道。 “王家也不简单,听闻王家与禁军都尉的父亲相识已久,五皇子未来的王妃就是禁军都尉的嫡女,若是让五皇子有了禁军,日后也是阻碍,不如提前斩草除根,让他将禁军都尉的位置空出来。”谢毓瞬间想起前段时间听闻,五皇子与禁军都尉之女定亲一事。 “那就先从静妃一党下手,但也不能让其他两家坐收渔翁之利,让静妃将他们都拉进来,看着他们斗吧,只要找到机会,那就将他们往死里踩,不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慕烟眼神一亮,对着谢毓得意一笑。 “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滕相,在陈国的时候就听闻过他的传闻,年少时就是少年英才,入朝为官后,恪尽职守,对皇帝更是忠心耿耿,与发妻也是少年夫妻,不过听闻相夫人故去后,他不娶妻不纳妾,家中后宅最是清净,安宁。我母亲对此人也是多次赞赏钦佩,不过他如今不怎么出门了,若非事关朝廷重事,他都闭门不出。”慕烟倒是真想看看他是何等人物,让父亲母亲对此人推崇备至。 “我倒是见过滕相,此人曾夸过我,说我与他年少时的行事特别像,与我皇爷爷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希望我安稳的待在广陵王府,到时候好好待在封地,安稳一生。”谢毓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怎么,你觉得这是夸赞啊?不是在告诫你,让你像他一样做个忠臣,你若是老实他就能让你回到封地安稳度日,你若是不按照他想的那样,你就回不到封地,就把命留在这,去陪你皇爷爷。”慕烟顿觉好笑,没想到滕相竟然这般警告过谢毓,谢毓还拿出来当笑话。 “无妨,他当时又不止夸赞我一人,将在场的皇室子弟都夸赞了一遍,你且看着吧,今年狩猎,他定会在场,震慑我们这些有小心思的皇亲国戚。” “滕相可与周令不一样,周令此人善隐忍,暗地里阴人,滕相都明面上阴人,若是被他逮到什么把柄,他也绝不会给你留面子,当面痛批,所以在这东虞朝堂,比之周令,众人更怕滕相,周令还有商量的余地,滕相可没有,他除了在意自己的家人,权利,对旁人可谓是吝啬。”谢毓借由此事将狩猎之事透露给慕烟。 果然,慕烟听闻看了谢毓一眼,又看向晚秋,晚秋轻轻摇头,慕烟顿时好奇了,“狩猎?为何我没听到消息。” 谢毓得逞一笑,“那当然是还没开始啊,我回京都后,让人上奏陛下,提前今年的狩猎之行,今年风雪极大,趁着如今风雪还未消化,不如提前组织围猎。” “为何要突然提前围猎?”慕烟好奇的看着谢毓。 “如今除夕将至,若是提前围猎,无论是进京述职的官员,还是从不露面的滕相,都要在场,既然提前了,所有重要的朝廷官员都在。滕相他总不能闭门不出了吧,你不是想见见他吗,到时候你就能见到此人了。”既然滕相不出现,那就用些手段,让他不得不出来。 “狩猎场每年都不会顺风顺水,总会被有心之人借此生事,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啊。”慕烟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谢毓,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回头看向晚秋。 晚秋脑中迅速收罗刚刚听到的信息,猎场,搞事,所有人都在,那就必须动用禁军,禁军,晚秋轻笑一声,看向慕烟,“禁军,刚好借此毁了五皇子和禁军之间的联姻。” “那就要闹出大事,禁军失职事小,勾结乱党,意图谋逆这才能板上钉钉他的罪名,让他翻不了身。”谢毓接过晚秋的话,若有所思。 “那为何不从禁军都尉的妹妹下手,她不是联姻人选吗?”晚秋觉得若是想要毁了联姻,多的是手段。 “为何要从一个女子下手,就算解决了那联姻小姐,还会有别的,到时候打草惊蛇更不好下手了,还不如一次解决,毁了禁军都尉,到时候他就失去了价值,五皇子既然想成亲,选本家的小姐不好吗?”慕烟笑吟吟的看着晚秋。 “我听闻王家现在有两名待嫁的女儿,都是为了给五皇子准备的王妃、侧妃人选,那就如王家所愿,孟家继室夫人也有一子一女吧?”慕烟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孟家有两位嫡女,孟楚文您已经见过了,还有就是继室所出的孟清乐,和王家女还有五皇子应是差不多大,若是禁军联姻之事失败了,她们三人应是都会争夺王妃之位,毕竟,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若五皇子真的登位,王妃不就成了皇后。”晚秋将刚刚煮好的热茶放到案桌中间,示意谢毓。 “赌徒。”谢毓拿起提梁壶给自己和慕烟倒茶,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倒茶,而后将杯子推给晚秋,示意她接过,若是要了解慕烟,就应该先讨好她身边的人,这晚秋颇得慕烟看重,值得拉拢。 “禁军之中可有你的人?”慕烟接过杯子,轻抿一口,感觉身体都暖烘烘的。 “放心,到时候我的人会做内应。”谢毓抬起杯子轻轻碰了慕烟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呢,怎么,你知道。”慕烟看向手中握着的杯子,暗笑一声。 “我虽不清楚,但,我能帮你一起,毕竟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谢毓一副认真的神情,暗暗点头。 慕烟见此忍不住笑了,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她的眸下迅速掠过。 “法子不在于老旧,有用就行,古往今来围猎风波时的招数不外乎,刺杀,陷害,谋逆。” “谋反叛乱的罪名,于他而言能压死他,还有他背后的家族,围猎之日禁军都尉联合外邦刺杀陛下,让人做的逼真一些,以假乱真,禁军首领的箭矢都涂上剧毒,射杀一些与我们的计划无关紧要之人。” “而后让我们的人助禁军都尉逃脱,逃到城外后,禁军首领心中哀痛,因一己私欲而累积家族,无颜面对,最终于城外畏罪自尽。让人伪造禁军首领与敌国通信的证据,放到他的书房,买通他身边的副将,到时候由不得他不认罪。”慕烟将杯子放在桌案上,而后抬眸看向窗外的银雪,覆盖住来往的一切痕迹。 “没想到今年围猎,还能看这么一出好戏。”谢毓将窗户放下一半遮挡风雪。 “可这戏台子,是我们一起搭建的啊,到时候戏子可一定要把此戏唱完,可不能唱一半就停下来,不然,这戏可就毁了。”慕烟收回目光,趴在桌案看着对面的谢毓。 第62章 交心 “皇子落水案打破苏、滕的平衡之象,安城私兵,浔阳安楚之乱,南月遗孤,如今设计孟楚文搅乱孟家,还有狩猎陷害禁军与五皇子联姻,日后还会有更多,慕烟,你如今是在暗处,但若是哪一日,你被推到明面上,那时的你就和如今不同了,你就会真的卷入东虞朝堂的尔虞我诈。”谢毓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握紧杯子。 她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淡淡的看着谢毓,“那你觉得,我会死吗?” 谢毓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慕烟,心中沉甸甸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你说过,你不会死,即便证据确凿,你也会被遣送回陈国。” 慕烟眼神微暗,垂下眼睫,眼眸划过一抹幽深,“然后呢,回到陈国,我是不会死,但我也活不了,如此简单的事都能办砸,还被人抓住把柄。” “谢毓,我不在乎我是在明面还是暗处,但是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有把柄,即便是返陈,那也必须是东虞威无所施,无力出兵陈国,我才能回去,否则,我所建立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即便所有人对我的恶行心知肚明,我也不会在乎,因为他们没有证据。”慕烟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安宛瑜会失望,她会觉得慕烟让她颜面尽失,她身边就会死更多人,在她的实力不足以抵抗安宛瑜时,她不能让她失望。 慕烟望着窗外的雪,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夜晚,也是像今日一样,大雪纷飞,慕烟和安宛瑜跪坐在地,安宛瑜疯狂的神色冲击着当时的慕烟,慕烟看到了父亲站在门外,父女两人目光相撞,转瞬他的衣角消失在暗处。 “无论你是娇纵跋扈,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你怎样都行,但是你若是做了,就不要留下痕迹,要么就做绝,要么就不做,但是你若是让人抓到你的把柄,旁人就只会觉得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你,竟然会留下证据,等着别人找上门来,蠢货,那就是奇耻大辱,我安宛瑜培养的女儿,若是一个愚钝的蠢货,那我还不如亲自了解了你,我甚至愿意陪你一起去死,慕烟,你不要辜负我,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对吗?你告诉我,你发誓,绝对不能做逼我去死的事,你的路一点都不能走错。”安宛瑜抱着慕烟流泪,而慕烟冷眼看着离开的父亲,疯狂偏执的母亲,跪坐在地,任安宛瑜发泄,抬头望着窗外的雪,而后轻叹一口气,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雪花,掩盖住匆匆离开之人留下的痕迹,闭口不言。 “慕烟,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帮你,帮你除掉那个人,不论是谁,无论是多少人,只要出现了,那他就逃不掉,证据确凿,你知道的,证据在权力面前不是证据,要看拥有权利的人是谁,要怎么用,在我这里,那不是证据,是他的催命符,烧了引他去黄泉路的指明灯。”谢毓眼神狠厉,透着一股疯感,腹黑冷漠的神情,出现在这个一直挂着笑容的少年脸上。 而此时的谢毓对权利的渴望疯狂生长,比之当年更甚,因为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窗外漫天风雪的苍凉,严冬的凌厉透过窗口蔓延到谢毓周身,紧紧包裹着他。 房内的银丝碳发出声响,慕烟坐在火炉旁边,思绪万千,心脏强烈的跳动着,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身上的清心铃。 而后抬眸,看向冰冷肃然的谢毓,谢毓放在桌案上的手握紧成拳,察觉到慕烟的视线后抬头相望,两人静静的对视着,慕烟抬起自己的手,覆在谢毓冰冷的手背上,谢毓的手被热源包裹着,慢慢的也有了体温,脸上脖颈,耳朵都热了起来。 两人都未再开口,久久对视,谢毓被握着的手久久未动,有些僵硬,试探的抬起,见慕烟没有要收回的反应后,抬手握住暮烟的手,两手十指相扣,慕烟察觉后看向案桌上调换的手,刚刚她的手在上面,现在被谢毓十指紧握扣在一起。 “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死的,我会让你活着,跟我一起好好的活着。”谢毓握着慕烟的手,眼神温柔坚定。 慕烟摇头轻笑,示意谢毓松手,“活着,也有不同的活法,肆意自由或者是行尸走肉,永远被掌控着,肉身活着,神魂却死了,如此活着,与死又有何不同。” 安宛瑜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压迫,先是放人在慕烟身边培养感情,等到时候差不多时,只要慕烟让她不满意,就将她身边的人,依次杖杀,让慕烟看着,让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她而死的,时刻警示着慕烟,不要犯错,接着再放一批人,继续沿用上一批人的名字,既然记不住那一张张脸,那就永远记住那些人的名字。 慕烟从小到大都看着死人已经麻木了,她身边围绕着血腥,从一开始的痛楚彻骨,再到后面的无力反抗,到如今的冷眼旁观,慕烟知道她越在意,就证明这个法子将一直对她有用,那她将永远都无法摆脱安宛瑜。 “慕烟,我在努力活着,我一直在争,争一个能够让我在意之人,都能活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将拼尽全力的活着,为我身后的人能不再被威胁挟制,你也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会剩下什么,你没带走的东西你想让给别人吗?”谢毓身体微微向前倾,似是蛊惑慕烟。 “是啊,你在拼命活着。”慕烟眼睫轻颤,空中低声呢喃。 “我大概是像极了我母亲,我不仅要掌控自己的性命,也想掌控别人的生死,我承认我很贪心,对权力,财富,感情,对一切都是。” “权势的诱惑,是人性中不愿屈服的野心,感情是约束,枷锁。”慕烟手指交叉,身体微微靠后,触及谢毓投射过来的眼神,坦然自若的看回去。 “你的贪心,世人都有,只不过他们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承认,你敢,我也敢,心性纯良,淡泊名利那是圣人,我们生来就走不上那条路,所以就应该竭尽全力的一条路走到顶峰。”谢毓轻轻点头,安抚慕烟,手指用力的紧扣指尖,眼神真挚的看着慕烟。 “我跟你讲一个秘密吧,关于密诏。”谢毓想将广陵王府的秘密告诉慕烟。 慕烟神色震惊的看着谢毓,他竟会将这种事告诉我。 谢毓见慕烟震惊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别担心,我说你听,好吗?嗯?” 慕烟默默坐直身体,轻轻点头,神情认真的等着谢毓开口。 “我皇爷爷驾崩之前未立太子,但他留了密诏和玉玺,他将密诏和玉玺分开保管,密诏在皇爷爷身边的大总管手里,玉玺在另一人手中,本是要将密诏和玉玺都送到我父王手里的,但那人叛变,投靠了先帝,先帝先行下手,父王晚了一步,但是先帝却不敢轻易杀了父王,当时父王手里握着兵权和密诏,但父王为了一时的安稳,和先帝决定各退一步。” “先皇顺利的做了皇帝,我父王闭府不出,可是先皇还是不放心,当年先皇指使先皇后将母妃请进宫里,趁机下毒,没几日母妃一病不起,不到半月就身亡了,父王也因此病倒,广陵王府也乱了。” “先皇趁机夺权,之后更是肆无忌惮,临死之际都要夺权,夺权不够,更是故技重施继续投毒,幸亏被我提前察觉,不然,我们广陵王府如今就是一座空府了。”谢毓说起如此惨痛的事情也是一语带过,其中又有多少艰辛,谋反的心思也是因为他母妃死后才有的吧。 谢毓将外人与自己隔绝了,疏离所有人,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总是一副与所有人通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样子,先愚己后愚人。 慕烟听后若有所思,未到东虞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广陵王有密诏的时候,她本想利用广陵王,可是如今广陵王虽然病重,但是却并未中毒,那他就能陪谢毓很久,慕烟想要利用广陵王的居心在此刻消散与无形。 谢毓见她发呆,想到什么后,摇头轻笑,靠近慕烟,抬手轻敲慕烟的额头,见她抬头望着自己,谢毓附耳在慕烟脸侧,“别想,我知道了,那时我就猜到了。” 慕烟嘴角轻翘,看着谢毓的侧脸,微微靠近,“你又怎知我在想什么,放心,相信我,我们不是当时的我们了,和当初不同。” 谢毓抿唇轻笑,轻轻点头,“是吗?” “装模装样。”慕烟身体微微退后,眼神微眯,看着谢毓不正经的样子。 “故作高深。”谢毓站起身,挑眉轻笑。 “我回了,早些歇息,阿烟。”谢毓脚步轻快,身体轻盈面带笑意,离开慕烟的厢房,去了隔壁慕烟让人特意给他备的厢房。 十指相扣时,也许我们相握的掌纹,日后会紧紧牵绊到彼此的命运里。 第二日一早,三楼就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周秉文一早就坐在大堂,孟楚文也被他拉来,周秉文一直关注着楼梯口的方向,发现有人从楼上下来后,立刻站起身,示意孟楚文上前。 慕烟在三楼就看到一直观望的周秉文,还有手足无措,心神恍惚的孟楚文。 周秉文见到慕烟后就上前,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点头示意。 “小公子,昨日之事是舍妹无礼,今日舍妹特意在此等候,想向公子赔罪,我等昨日愧疚难当,虽然舍妹是失手才推了小公子,但却属实不该。” “在下以为,公子的人也对舍妹动手了,也应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日后公子进京寻医,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吧。”周秉文温柔的笑着,静静地看着慕烟。 谢毓听后暗中翻了个白眼。 慕烟上前向周秉文点头示意,而后,看向周秉文身后的孟楚文,无奈一笑,上前拉住她的手,孟楚文想要躲开,慕烟强硬拉着她,眼含笑意,“我自然不会同姐姐计较,昨日我与舍妹就已经讲和了,孟姐姐没和公子说吗?” 孟楚文心中一跳,紧张的看着慕烟,又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秉文一眼,收回目光警告的看着慕烟,“我还未来得及开口,昨日的事,你和我最是清楚不过,既然是误会,那昨日的是今日可不能再提了。” 慕烟歪头一笑,“我觉得也是,那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此行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处耽误时间,扰诸位清净了。” 周秉文奇怪的看着慕烟,又看了孟楚文一眼,这两人有些奇怪,昨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难道女子之间的感情都是这般? 慕烟带人出了客栈后,并未走官道,而是沿着小路赶往京都。 到了夜晚,途经一处镇子,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慕烟让人去问才知,这几日有人家中正在办喜事。 “现下无人将面具摘了梳洗一番吧。”谢毓上前拉过慕烟,让晚秋将面巾取来。 慕烟先谢毓一步接过面巾擦脸,“我自己来,晚秋。” 晚秋又拿一张新的递给谢毓,谢毓接过扭头轻笑。 而后,慕烟谢毓晚秋三人站在酒楼二层楼窗,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几乎是每家每户门窗上都贴了喜联,慕烟疑惑问道,“你们东虞办喜事,周围的街坊邻里都要张贴喜联吗?” 谢毓紧锁眉头,轻轻摇头,“不会,虽是喜事,但也不会如这小镇一般家家户户都贴,只有与两家关系交好才会门窗都贴上喜联。” “难不成那新婚的郎君娘子家中长辈在这小镇里身份不一般吗?”晚秋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 那一行人最前头,一男子坐在马背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的新郎官,满脸笑意,身后还有一群穿着红色的下人,抬着花轿,后面跟着抬嫁妆聘礼的长队。 突然喜轿里的新娘子从里面滚落出来,身边的人见状上前围着她,那新娘子掀开头上的红布,看向周围的人。 那新娘满头珠钗,脖颈处围着红布,眼神迷离,而后只见女子拔出头上的簪子,冲着手臂猛扎下去,一声痛呼,而后眼神稍微清醒,警惕的看着四周。 “放我走,放我走,不然我今日就死在这里,让你们路过此处都想起我。”那女子狠狠的盯着骑着马慢慢靠近的新郎官。 夜苍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纤凝,今日是你我二人大喜的好日子,别说这种话,安安静静的,别闹了。” “我说了,放我离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轻描淡写,你这种疯子,是会把人逼疯的。”纤凝握紧手中的簪子,冷冷的看着夜苍。 慕烟漫不经心的看着楼下发生的闹剧,谢毓站在慕烟身旁观察楼下的一举一动,将视线定在纤凝身上,眼神一暗。 第63章 初遇刘纤凝 “你认识她?”慕烟察觉到谢毓的异常后,重新审视纤凝,好奇的问道。 “我见过她,不认识,不过我认识她祖父,还有她父亲。”谢毓收回视线,继续观察。 “她如今算是罪臣之女,她父亲祖父曾经都是为东虞戍守边疆的将军,不过,先皇驾崩前,急于收拢兵权,以叛国罪将她们家灭族了,最后兵权也没回到先皇手中,盯着那兵权的可不止先皇。” “她当年不是死了吗,当时整个将军府都被围了,尸体都找到了,我不会认错,而且她的名字都未变,刘纤凝不会错的。”谢毓曾经去过刘将军府中,遇见过刘纤凝,她与刘将军有七分相像,不会认错,那就是有人救了她,偷梁换柱。 “怎么?你想救她。”慕烟漫不经心的问道,轻轻瞥了谢毓一眼。 “我未曾想过,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更无交情,没有价值的人,我自然不会给自己自找麻烦。”谢毓看着暮烟,轻轻碰了一下慕烟的手,慕烟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微微点头。 “别说话看戏。”慕烟拽着谢毓往楼下看。 楼下的夜苍直接翻身下马,靠近刘纤凝轻声道,“你敢死吗?那就试试看,你当初活下来,就是为了死在这里吗?你要死也理应在京都,不是在这儿。” 刘纤凝丝毫不退让,“我是不想死,但是一辈子被囚禁在这,一辈子躲着,那我还不如死了。你放我离开,我是生是死不要你管。” 电光火石间,夜苍迅速上前抓住刘纤凝的手腕,刘纤凝反手抓着他的手臂,要将他的手挣开,夜苍两手将她的双臂反制,但又不敢太过用力,刘纤凝察觉到松动后,接着力道迅速挣脱束缚,而后,她瞬间拔簪刺向夜苍的脖子。 夜苍轻瞥了一眼脖颈处的簪尖,冷笑一声,挑衅道,“怎么?你不刺进去啊。” “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你的,但是你一次次利用我的弱点。”刘纤凝手指颤抖,眼神含泪,无力的看着他。 夜苍靠近刘纤凝的耳边,轻声劝诫,“纤凝,不要一次次的逃跑,也不要想着复仇,你只有你自己,刘家也就只剩你自己了,你无法抗衡上面的那个人,你如今连从我手中逃脱都做不到。” “我能救你一次,但不能次次救下你,就此放下,与我成亲,以后你就安全了,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我感恩你救了我,但是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的,你让我一辈子龟缩在这个小镇,你不让我报仇,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救我。”刘纤凝故意刺激他。 “不要口不择言,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将你带回去。”夜苍不想她去送死。 刘纤凝不想说话,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酒楼,借着灯笼的火光,她看到一个窗子后站着两名女子,还有一神情冷漠的男子,看清他的脸后快速移开目光,刚好和慕烟的视线相撞,慕烟眼神眼神含笑,微微一愣,而后朝着楼下的人点头示意。 刘纤凝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可真好看啊。” 慕烟愣了愣,而后抿唇轻笑,“阿宴,你想救她吗?” 谢毓一脸疑惑的看着慕烟,啊? 晚秋听后轻笑一声,“我帮小姐把她偷出来。” 谢毓奇怪的看向晚秋,又看向楼下,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吗?” 慕烟点头,“嗯,是你啊。” 夜苍不耐等刘纤凝再开口,上前抱住她上马离开此地回府。 晚秋见后挑眉一笑,带上面具离开房间,消失在二楼。 慕烟看着楼下刚刚还气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离开后,转瞬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夜苍身边的侍从扬声高喊,“我家少夫人这几日因成婚之事身体欠佳,公子体谅少夫人,带少夫人先行离开,回府歇息,今日公子大喜,若是想吃一杯喜酒的,皆可前往夜家酒楼。” 谢毓不动声色向身后看了一眼,刚刚轻轻关上的房门,而后看向慕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看吗?” “不好看吗?”慕烟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谢毓,而后想到什么,双手背后,向着谢毓靠近,“好看吗?” “你说谁?你吗?”谢毓压着嘴角的笑,眼神微暗,盯着渐渐靠近的慕烟,故意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 慕烟见他退后,上前拉着谢毓的手臂,一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他,慢慢靠近,在只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手指微勾。 谢毓转头轻笑,而后低头,慕烟见后轻轻点头,嘴角带笑,“不是我,难不成还有别人?” 谢毓压制不住的笑出声,深邃的丹凤眼紧盯着慕烟,慕烟感觉到了谢毓眼神的变化,紧扣手指,想要后退,谢毓注意到慕烟的动作后上前一步,抬手拉着她的手腕,纤细却不脆弱。 谢毓缓缓弯腰和慕烟平视,“躲什么?” “躲你。”慕烟看向谢毓的眼睛慢慢向下,从鼻梁到唇角停下,主动上前微微歪头靠近,“你这张脸可真好看,嘴唇也好看,眼睛和我一样好看。” “然后呢?”谢毓步步紧逼,侵略的眼神看着慕烟。 “还有,刘纤凝认出你了。”慕烟靠近谢毓耳边轻声而笑。 谢毓听后气笑了,无奈道,“那可怎么办。” “晚秋不是把人给你偷回来了吗?”慕烟一直注视着楼下的人,刘纤凝看到谢毓时的眼神很不对,她转移躲避的目光,刚好和慕烟对视,她清楚的看到刘纤凝眼神里,掩藏着未曾收起的慌乱震惊。 “胡说八道,不是给我。”谢毓转身走到一旁的炉火旁站着。 “好,给我,行吗?谢小世子。”慕烟看着谢毓的背影,而后看向门外,谢毓同时转头看着门外。 敲门声响起后,晚秋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两道视线同时望着她,对着慕烟行礼后,身后的人扛着一个人进了房间,把人放在软垫后,退出房间外。 慕烟和谢毓两人站在旁边,看着昏迷的刘纤凝,慕烟对着晚秋招手,晚秋转身从案桌上拿起提梁壶,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朝慕烟走去。 慕烟无视杯子,手中提着茶壶靠近刘纤凝,而后水口对着她的脸,壶中的水顺势而下,打在她的脸上,见她慢慢睁开眼睛后,才停手,顺手递给晚秋。 慕烟半跪在地扶起刘纤凝,好奇的看着她,刘纤凝刚刚清醒看到眼前的女子惊恐万分,想要起身却被慕烟按住肩膀,刘纤凝认出慕烟后,看向房间的其他人,谢毓半靠在桌边,见她看过来后,依旧是不动如山,深深回望过去。 “我,你们为何要挟持我,你们认识我吗?”刘纤凝试探的看着慕烟,她能够认出谢毓,谢毓未尝不认识她,可是已经两年过去了,他应该不可能还记得。 谢毓转过头毫无兴趣的样子,晚秋和谢毓一样,对刘纤凝没有反应,刘纤凝看向身边的慕烟,慕烟眼神含笑,刘纤凝心中暗想:既然不是那两人,那应该就是这个女子吧。 慕烟见她望着自己,想了片刻后,顺势席地而坐,两手搭在她的左肩上,脸靠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刘纤凝,“你想报仇,你夫君帮不了你,但,我可以啊,不如你与他合离,改嫁。” 刘纤凝双目圆睁,疑惑又震惊的看着慕烟,“你,你。” 晚秋一听慕烟让人误解的话,还有慕烟靠在她身上的动作,赶紧上前解释,“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可以嫁给我们小姐身边的人,这样也能帮你掩藏身份,让你潜伏京都,日后报仇,你别误会,我们小姐没那心思。” 慕烟深吸一口气,愤愤的看向晚秋,“你毁我名声,她本来还没想,你一说她不就想了吗。” “我是有点想了,但就一点点。”刘纤凝看着慕烟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还有一张近在咫尺艳丽精致的脸,忍不住上前轻嗅,嗯,好闻。 谢毓见后猛然直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纤凝,“你,你敢想。” “我不敢想啊。我喜欢男子,我不喜欢女子。”刘纤凝一听就知道这小世子误会了。 慕烟收回手臂,双腿并拢,手臂放在膝盖上,一手托脸看着他们,“你们真热闹。” 晚秋跪坐在慕烟身侧,“小姐的意思是看你们这样,觉得有趣,有趣。” “为何会有趣,我和你这样不热闹吗?”谢毓上前跪坐在慕烟身侧,看着慕烟。 “也热闹,不一样的热闹,嗯。”慕烟暗笑一声。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改嫁?”慕烟玩笑的语气瞬间收敛,眼神威胁的看着刘纤凝。 “你们又是什么人,我怎么相信你能帮我,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吗?”刘纤凝握紧双手,紧张的看着慕烟。 慕烟眼神冷厉,上前扣住刘纤凝的脖颈,力道渐渐收紧,“刘纤凝,不要说谎话,你真的不知道他是何人吗?” 刘纤凝感觉脖子都要断了,呼吸困难,抬起手臂抓着慕烟的手,手指颤抖,“我真的不知道。” “找死。”慕烟凌厉的目光看着刘纤凝,声音带着冷意,似有杀意。 “南风,滚进来。”晚秋向外喊了一声,而后南风推门而入,见屋内的情形后,抽出腰间的短刀半跪递给慕烟,而后站在一旁,防备的观察屋内的所有人。 暮烟接过短刀后,手上力气微松,刀身横在刘纤凝的脖子动脉处,而后划出血痕,“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说实话,你先说,我们再谈。” 刘纤凝感受到脖子间的湿意,知道是自己的血,知道眼前这个疯子是认真的,前一秒还是言笑晏晏,后一秒直接扣脖子上刀,她不敢赌,“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广陵王世子,谢,谢毓,对,我见过他,两年前在将军府,他来拜访我祖父。” 慕烟听后轻笑,而后松开她的脖子,抬起刀而后抬手将刀丢落在地,“你看,你早说了,不就不必受罪了。” 刘纤凝俯身躺在地上,看着慕烟,心中害怕,心口位置砰砰不停的跳,她捂着自己出血的脖子,坐起身看向房内的几人,慕烟示意晚秋将手帕给她,而后靠近刘纤凝,半蹲在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推开她的手,将手帕缠绕在受伤的地方,刘纤凝想要抬手,慕烟一边给她擦血一边按住她的手,“别动。” 刘纤凝听后顿时不敢再动,任由慕烟摆布,谢毓在一旁暗中观察,晚秋静静地看着,南风警惕的盯着刘纤凝,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现在谈谈。”慕烟打破一直以来的静谧。 “刘将军的兵符在你这吧,拿出来。”谢毓冷声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兵符。”刘纤凝否认兵符一事,紧张的盯着谢毓。 “还不说实话。”慕烟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她还不说实话,慕烟就不想再给她留脸面了,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抬手卸了她的下巴。 刘纤凝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不是?还来?刚刚都打了还打啊。 慕烟看懂了她的眼神,而后将她的下巴复原,“我早就说了,不要说假话,不然受罪的还是你。” 刘纤凝生无可恋的看着慕烟,“我说,有,我有兵符,在我身上,我随身携带着。” “拿出来。”慕烟示意刘纤凝不要耍心思。 刘纤凝背过身脱掉鞋子,从鞋袜里掏出一小片玄铁所制的兵符,转过身递给慕烟。 慕烟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转过身对着谢毓使眼色,谢毓装看不到扭过身,拿起案桌上的东西认真研究,晚秋轻咳一声看向南风,南风不为所动。 刘纤凝顿时就火了,“不是你们要的吗?现在给你了,你转过身是什么意思?你过来。” “我不。”慕烟又退后一步,着急的摇头。 “你过来。” “不要” “你到底要不要。”刘纤凝吊儿郎当的站着,紧盯着离得远远的慕烟。 “我不要”慕烟摇头。 “要。”谢毓听后,急忙出声。 “那你拿呀。”刘纤凝现在是别人不要她非要往上凑。 “先不说兵符了,我们谈些正事吧。”慕烟实在不想再讨论兵符了,她这辈子第一次不想见到兵符,她日后该怎么面对兵符啊,真是疯了。 “我就当你愿意为我效力了,我并非善人,比之你的仇人更不择手段,但你没得选,要么死要么跟着我,你见过谢毓,你就不可能平安活着待着这,你想复仇我帮你,但不是合作,就是口头意思,你为我做事,你明白了?”慕烟背手而立,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刘纤凝。 “可我也没得选啊。”刘纤凝小声嘀咕,都把我绑来了,我能选吗? “但是我也有条件,你为我做事,不能背叛我,也不能有二心,不然,我随时都能杀了你,你想好了吗?”暮烟静静地看着她。 第64章 冷静的疯感 “可我也没得选啊。”刘纤凝小声嘀咕,都把我绑来了,我能选吗? “还有,你若是为我做事,不能背叛我怀有二心,也不能不守规矩,不然,我随时都能杀了你,你想好了吗?”暮烟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里?又什么时候能帮我报仇?”刘纤凝试探的问一下。 “明日就可以离开,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慕烟,是陈国慕家人,来东虞做质子,报仇,我离开东虞之时你的仇就随之结束了,说不定更早。”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慕家的人,你是慕家什么人啊?”刘纤凝眼神一凝,紧张的看着慕烟。 “我吗?慕家嫡系小姐,你觉得够吗?”慕烟知道她担心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她最后不能帮她完成复仇罢了,不过她也着实有趣,性子跳脱,不拘小节,不过一面之缘,她的性格让人觉得好像跟她认识了很久一般,很多话。 刘纤凝震惊的看着慕烟,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刘家复仇有望了啊,慕烟,你人真好。” 谢毓无奈摇头,“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晚秋深有感触,“确实,变脸真快。” 两人对视一眼,谢毓疑惑的看着晚秋,“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晚秋故作高深,“你不懂,凡夫俗子。” 谢毓和慕烟两人对视一眼,谢毓一言难尽道,“她,她一直都这样吗?” 慕烟转过身不想再看,好多人,晚秋,你给我正经点。 晚秋走到刘纤凝身边,“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一副面皮,还有衣服,换了再过来,南风,带她去。” “帮她处理伤口,还有手臂上的,应该很痛吧。”慕烟看到她手上的伤口,想起了她之前为了神智清醒,果断选择用簪子刺向自己手臂时的情景。 南风听后行礼应是,而后示意刘纤凝跟着她,刘纤凝跟着南风出了门。 “少夫人丢了,那个男子一定会让人四处去找,晚秋,给他们一个影子,让他们去追吧,还有,去问刘纤凝有谁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后拿着名册,将人都杀了吧,还有那个男子,他必须死。”慕烟瞬间又恢复了肃杀之色。 “是,可是刘纤凝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心存不满。”晚秋觉得刘纤凝应该是在意那男子的。 “那你就去问问她,是复仇重要,还是那些人的性命更重要,不如,就将此事当成提名状吧,让她去,你们盯着她,她杀了人后,你们还要再亲自补一刀,看着尸体烧成灰烬。”慕烟心思渐起,杀恩人做投名状,借此试探她,她若是真的杀了自己的恩人,那么此人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若是她不敢动手,那就从此事开始,复仇的必经之路就是要见血的,多有意思。 “我会让南风分出三批人,你好好的警告她,就说,她若是放走一个,被我们的人发现了,等到日后她复仇的时候,我就让她的仇人多活几年,她如果愿意,那就试着反抗吧,她若是敢反抗,那就是有二心,让她试试看。”慕烟很想知道刘纤凝的人性,想知道她的底线在哪,目前复仇还有她自己的性命就是底线。 那她的恶呢?恶的底线会不会失误,想知道她在什么程度,就是要一步一步的试探。 “那就老规矩,将人放在一起杀。”晚秋轻笑一声后转身离开。 谢毓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慕烟,做事杀伐决断,毫不手软,事后不留痕迹。谢毓眼神迷离,安安静静的盯着慕烟,眼神里带着对强者的仰慕,和占有欲。 晚秋离开慕烟的厢房后,让人带她去见刘纤凝,重新见到的刘纤凝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一身黑色修身长衫,腰间系着一柄短刀,银冠束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错,刘公子可曾听过暗卫之间流传的一句话。”晚秋静静地看着刘纤凝。 “姑娘但说无妨。”刘纤凝倒是不怕她,但她一丝笑容皆无,与刚刚在慕烟面前见到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在我们那里,若是有人想要投靠主君,就要交一份投名状,让主君看到你的能力和野心,刘公子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主君,那也不能例外啊,不然,对旁人可不公平,公子也交一份吧,你文武就算了,像你这种,我们暗卫阁比比皆是,你要交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晚秋上前看着刘纤凝,扯唇轻笑。 “刘公子好好想想。” “请姑娘明示,我只有兵符,而且刚刚已经给了南风,我还有什么?”刘纤凝紧张的看着晚秋,她隐隐猜到了一些。 晚秋微微皱眉,“你的身份会给主君带来麻烦的,你身边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做好写个名册,总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刘纤凝问道,“做什么准备,是不是…” “把名册写下来,别浪费我的时间,好吗?”晚秋皮笑肉不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纸笔递给刘纤凝。 刘纤凝有些犹豫,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要杀人绝迹。 晚秋扬起下巴,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安,“你选吧,死几个,还是将所有见过你的人都灭口。” 暮烟的命令里虽然没有提到,除掉所有见过刘纤凝的人,但是晚秋很了解慕烟的行事手段,最终那三批人还是会将所有见过刘纤凝的人都灭口,现在只不过就是威胁刘纤凝,让她有个选择罢了。 刘纤凝闻言犹豫了片刻后,拿起墨笔在名册上写下几人的名字,写到最后,顿了片刻,眼神微垂,迟迟无法下笔。 晚秋见她不动,看了一眼名册,知道最后那个人是谁。 “他不死,你的踪迹就会被泄露,很有可能会连累主君,人心易变,不要因为一时的心软,毁了日后的大计,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他们重要,还是刘家满门的仇更重要,哪有事事顺心的,尽快抉择吧。”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这份名册是要给主君过目的,你可要好好写,最终主君还会让人排查一遍,你若是少写,错写,你们家的仇什么时候能报,那可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五年,或者是十年?你很想让你的仇人多活几十年吗?那他岂不是踩着你父亲祖父的尸体,多享乐几十年。”晚秋带着讥讽的话刺向刘纤凝。 果然,刘纤凝手指微抖,眼神微凝,划掉几个名字后,重新下笔,写了十几个人名后,放下笔支撑不住般滑跪在地。 晚秋见她滑跪在地后,才伸手扶她,给她最后一击,也是报复她竟敢真的隐瞒名册的人,“还有,此事主君吩咐了,你做领队,我等在旁辅助刘公子。” “我?难不成人也要我去杀吗?”刘纤凝不可思议的看着晚秋。 “投名状,难不成你以为那么简单吗?多少人因为一个投名状的名额日锻月炼,你以为写几个字就能抵过旁人十几年了吗?” 晚秋也是从暗卫中走出来的,她先后进了慕家的暗卫营,而后又进入慕烟的暗卫阁,多少次死里逃生,连慕烟都是从暗卫营的死人堆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她凭什么以为几个人的生死就能有资格当投名状了。 晚秋冷笑一声,“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以后,你可能要泡在死人堆里了,希望你能坚持到复仇成功,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别让主君失望。” 刘纤凝看不懂晚秋眼里的寒意,“我日后…” “不要废话了,跟我走。”晚秋松开她的手臂后,站起身跨门而出,朝慕烟的厢房走去,刘纤凝看着晚秋离开的背影,急忙起身跟上。 刘纤凝再次进入慕烟的厢房,和第一次不同,这次是竖着进去的。 晚秋站在慕烟身侧倾身附耳,慕烟坐在靠窗的桌案前倾耳细听,手里有节奏的旋转手里的茶杯,而后抬眼向窗外看去。 晚秋看到慕烟的动作后,不再言语,站起身看向刘纤凝。 坐在慕烟另一侧的谢毓,轻抿一口茶后,观察暮烟和晚秋的动作,见晚秋噤声不语后,看向慕烟手下的动作,见她旋转手中半握不握的茶杯把玩,谢毓眼神一转,而后想到什么,身体向后靠上圈椅,轻佻眉梢,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后,轻轻点头,打破沉默。 “今日这茶水不错,你尝尝。”谢毓提起梁壶示意慕烟将杯子递过来。 慕烟收回目光,将杯子丢在桌案,身体后仰,抬手按着眉骨,懒声道,“南风。” 站在门外的南风听到慕烟的声音后,抬脚疾步进入房间,走到里间,站在刘纤凝身旁,等着慕烟开口。 “兵符。”慕烟未曾抬头,也无动作,淡淡开口。 南风将袖子里用手帕包着的兵符取出,他特意清洗过的。 “给谢世子。”慕烟的话,像是平静的海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水面被激起了浪花。 晚秋和南风震惊的看着慕烟,又同时朝此次话题的焦点谢毓看去,谢毓轻敲桌案的手指微顿,抬头看向慕烟,又看向四周众人表情震惊,眼神带着打量的视线。 南风惊诧片刻后,就朝谢毓而去,把兵符放在桌子上推到谢毓面前,而后转身站在晚秋身侧。 “给我?”谢毓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稀奇啊,今晚的黑夜是变白昼了不成?竟这般好说话。 慕烟睁开眼睛,依旧背靠圈椅,左手抬起,手面朝己轻轻挥手,示意谢毓靠近,谢毓身体前倾。 慕烟坦言道,“那兵符是你们东虞的,日后我即便敢用,但他们又不是蠢货,主将被陷害身死,他们还能安然活着,军中定有能人,我即便拿出兵符,那也是来历不明,那人也不会就范,你不一样啊,你本就是东虞人,而且,你和刘老将军相识,兵符在我手里不能发挥作用,当然我也能给别人,但与其给了别人,还不如给你,你心想事成,而我功成身退,如此你还能记我一功。” 谢毓看向兵符,手指依旧轻敲桌案,“嗯,确实,与其当成筹码给其他人,不如给自己人,毕竟我们才是自己人。” 慕烟静静地看着谢毓装模作样,他会不知道吗,他一开始就知道刘纤凝身上带有兵符,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两年前,他去拜访刘老将军府后,没过半月,将军府就被先皇算计了,他是不是提前通风报信,那个暗中统领刘将军旧部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他,还有今日故意停留在这个小镇,还遇到了刘纤凝。 他早就知道了刘纤凝被人救下的事情,他一直在暗中搜索她的下落,今日利用慕烟将人救下,借慕烟的手拿到兵符,他知道慕烟一定能想到兵符在她自己手里,能够利用的价值不大,所以最后兵符还是会回到谢毓手里,那么他掌控刘将军旧部就更名正言顺了。 谢毓察觉到慕烟周身的冷意后,紧张的喉咙滚动,眼睫轻颤,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敲打的动作也顿住,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 “你明明能自己解决的事,为何要借我的手,谢毓。”慕烟冷脸看着对面的谢毓,手臂搭在圈椅上,手指紧攥,手指用力的发白。 “我想着借此事,想着能多和你待一些时日,可若是这一路毫无波澜,那回到京都后,你定然将这一路的经历慢慢忘掉,也不会想起我,我想着不如一箭双雕,若是多经历一些事情,哪日再遇到相似的事或者沿途的事物,你可能会想起今日之事,也能想起我,对我的记忆更深刻,想让你日后闲散无聊之际,脑中也能浮现今日之事。”谢毓抿唇低头,轻咬唇肉,耳朵通红,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这屋子里可不止他们二人。 屋子里的五个人都低下了头,慕烟轻轻摇头,无奈的看着局促不安的谢毓,“又是个蠢货。” 听完全程的刘纤凝站在屋子中央,站立不安,心中尖叫;我的天呐,这俩人,这俩人,这谢世子也太不当人了吧,苦是我受了,刀子也挨我身上了,你还借此设计,以我之痛,达成你的目的,还一箭双雕,太过分了,但这讯息也太让人吃惊了,一个东虞皇室,一个陈国慕家女。 晚秋无语的看着说话半真半假的谢毓,心中腹诽;你要讲这种话为何不把我们打发出去,如今真是。 晚秋观察了一会儿,见气氛微妙,招手示意南风离开,临到门口了,见刘纤凝还站在那,上前拉着她出了房间。 谢毓见人都出去了,呼出一口气,慕烟双手抱胸靠在圈椅静静地看着谢毓。 “你这是将私事公事混在一起。”慕烟淡淡的看着谢毓。 “那我此事是否让你不满,对你有利还是有害?”谢毓不自觉的握紧手掌,抬眸望着慕烟,想知道慕烟对他的容忍度在哪。 第65章 刨开心迹, 画像 “慕烟,此事利弊参半,我也承认,我确有公私不分之嫌,然情感之事,本就难以拘于一处,它随时随地皆会萌生,实难自控。” “此份情感于我心中……无端扎根,来势迅猛,我实不愿其消散,只想牢牢紧握,不仅我有此念,亦望其能缓缓沁入你心,与我一般。” “慕烟,我与你相处时日虽短,但在你面前,我向来都是泰然自若,处之坦然。然而,我对自身并无十足把握,你可明了我的感受?于你之事,我并未如表面那般得心应手。”谢毓手扶桌案,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 “我无法断言这三年中我们会经历何事,为了你三年后的抉择,我不愿我们所剩无几的共处时光,有丝毫浪费。我们共同经历的诸般事宜,在我看来,尚不足以让你刻骨铭心。既然没有,那就制造出来,况且此事本就属实,我不过是将你与我一同卷入其中罢了。” “我担忧日后你返回陈国后,关于我的记忆,仅有谢毓、同盟,不过是个匆匆过客罢了。”谢毓始终心知肚明,在同盟一事上,他们是平等的,但在感情方面,他始终处于劣势,被动且不安。故而他必须有所行动,正如书中所述,历经种种艰难困苦,日后方能记忆深刻。 “谢毓,你有些幼稚了,我们两人以往各自经历那么多事,怎会事事都记得。”慕烟不以为意的看着谢毓。 “可那些事情是我们想要记住的吗?”谢毓抬头望着慕烟,薄唇微颤,眼睛通红。 “哪一件是我们想要记住的,能被记住的不是大喜,就是大悲,我的前半生喜的时候我不以为意,悲哀时又痛骨铭心,无法忘却。如今我想要用喜盖住以往的悲,既然老天不愿意给我,我为何不能自己谋划。”谢毓双拳攥的发白,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眼神凌厉,身上的暗紫色窄袖劲装,衬得他的神色清贵,周身又带有一丝黑暗疯狂之感。 慕烟听后顿住,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谢毓,就是要这样,无论何事,若是想要有结果,求上天无用,那就要靠自己去谋划的啊,皇位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而后,慕烟站起身,走到谢毓身侧,屈膝半蹲在地,看着谢毓,而后缓缓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处,眼神带着一丝懊悔,轻声叹气,“是我的错,我并没有怪你,只不过,下次跟我直言即可,我自然也愿意和你一起的。” 谢毓抬头看到慕烟那副表情,瞬间又撇过头,“慕烟,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演啊?” “好,我不演。” “谢毓,你没做错,我不是顾此失彼之人,我能利用你,你自然也可以设计我,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很谨慎,每到一个地方,遇到什么人,我都会让人去查,更何况你还认识那刘纤凝,我相信巧合,但我更相信证据。”暮烟轻轻叹息,流露出一丝无奈。 “可你方才不是这样说的。”谢毓神情微松,手指若有若无的碰到慕烟的手指,轻轻撩拨。 慕烟闻言有些尴尬,眼睫轻眨,看着谢毓,缓缓轻摇谢毓的手腕,“阿宴,你陪我去看这小镇上逛一圈吧,我许久未曾热闹过,今日刚好有空闲,我们去看看。” 慕烟拿起面具递给谢毓,谢毓戴好之后看着快他一步的慕烟。 “那,日后若是遇到其他事,你能否不会因今日之事,而疑我?”谢毓试探的看着慕烟。 “你觉得我会吗?是非曲直,我分得清。”慕烟轻笑一声,抬眸深望着谢毓。 “更何况,达成目的还要分用什么手段吗?”慕烟不知在旁人那里是怎样的,但在她这里,只要达到目的,不必拘于形式,不究对错。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啊,夫妻相处就是要试探磨合,不可太过着急,也不可原地不动,需经历长时间的相处,两人才能达成一致的想法。”谢毓想通后笑逐颜开。 “你父亲还跟你说这个啊?”慕烟神情恍惚,不自觉的站起身看向窗外。 “他整日待在王府,闲来无事就喜欢拉着我,跟我说他和我母妃的故事。”谢毓敏锐的察觉到了慕烟的情绪转变,她的重点不在于“夫妻”,而是“父亲”,谢毓隐隐猜到一些,担忧的看向慕烟的背影。 慕烟想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看着窗外的飘雪,无声轻笑,“他们感情真好啊。” 谢毓站起身走到慕烟身后,拉起她的手朝外走去,“不是说想出去吗,跟我走。” 慕烟被谢毓拉着往外走,慕烟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而后转头看了守在门外的南风一眼,南风点头示意,朝晚秋的厢房而去。 南风敲门入内,眼神示意晚秋,晚秋和南风对视一眼后,看向安静待着的刘纤凝。 “刘公子,戴上黑幕斗笠跟我走吧。”晚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斗笠,递给刘纤凝。 见她乖乖待好后,满意一笑,随即抓着她的手从窗边借力越上房顶,南风紧随其后。 刘纤凝站上房梁顶后,发现房梁上不止他们三人,周围的房顶上四处都是黑幕斗笠的黑衣人,分成三行人,左边一行手持弓弩,右边一行人腰间佩戴刀剑,腰封处藏有暗器和毒药,另外一行人四处散开,背着弓箭,腰间佩戴短刃。 刘纤凝牙齿打颤,喉咙一滚轻咽口水,拉着晚秋的手,“姐姐,这,会不会太吓人了。” 晚秋拂开刘纤凝的手,嫌弃的看着她,“你装的不像,你若是想在小姐面前演戏,不若等到了京都,去和那些小姐好好学学吧,或者,你身边就有个现成的。” 刘纤凝尴尬一笑,好奇道,“我身边,谁啊?”她看了不远处的南风一眼,又转头看向晚秋。 “谢毓,谢世子啊,你跟他学学,但估计没什么用,毕竟小姐不吃那套,吃的是人。”晚秋蛐蛐儿谢毓,一点都不嘴软,死装。 刘纤凝尴尬的摇头苦笑,“不敢,不敢。” 不远处的南风听到晚秋的话后,侧目看向晚秋,心中暗想,怪不得晚秋深得小姐信任,两人简直连讽刺的话,都大差不差。 谢毓带着慕烟出了酒楼的大堂后,朝街道热闹之处而去。 慕烟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后,轻笑一声,轻拍谢毓提醒他,谢毓看向慕烟示意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慕烟抬手歪头微微耸肩。 夜苍神色匆匆,心急如焚的带着人赶往消息来源处,慕烟谢毓看着错身而过的夜苍,而后两人同时侧身,回头看着夜苍等人离开的背影。 漠视的看着他走向早就为他铺好的死路。 繁华长街小镇,错身而过,一行人迈向死亡的终点,一行人因他人之死而达成目的。 “又下起了小雪,真是好看,改日去普光寺拜佛吧,祈求上苍,愿陈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慕烟看向不远处的拱桥,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上面已经落下银白色的雪。 谢毓看着夜苍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不见后,收回目光,听到慕烟轻声的祈祷后,古怪的看着慕烟,“你信佛?你?” “不信,但是我母亲说过,即使不信,在外人面前也要假装自己信,这样,旁人就会觉得我为人良善。”慕烟不以为意的说道。 慕烟看向街道两旁商贩,热情,笑的嘴角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慕烟好奇的走到一处贩卖珠钗首饰的摊子前。 那中年妇人见到来人赶紧上前,“姑娘,公子,来看看,这都是从京都城出来的新鲜样式。” 谢毓看向上面摆着的五花八门,嘴角一僵,这大娘真是什么生意都做啊,女子喜欢的珠钗首饰,荷包,玉佩,笔墨纸砚,手帕,奇书异志,灯笼,扳指,解结锥,…… 谢毓用胳膊轻轻杵了慕烟一下,慕烟没理他,拿起一本诸国传记,翻了两页后,眼含笑意,一副温婉良善的模样,“劳烦大娘帮我包起来。”而后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摊上。 老妇人一看,拿起银子,捂嘴轻笑,“姑娘给多了。” “无妨,即将除夕了。”慕烟接过包好的书,离开了摊子。 “买那书何用?”谢毓有些不解问道。 “未曾买过,想试着自己买一次。”慕烟把书递给身侧的谢毓,谢毓顺手接过。 两人走过刚刚在街边看到的那座拱桥,刚下阶梯,就被一白发红颜,笑嘻嘻的老翁拦下,“公子,姑娘,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求得二位让老朽给你们二人共作一幅画像?” 谢毓眼神微凉,警惕的看着他,“不必,让开。” 慕烟挑了挑眉,眸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温婉一笑,“阿宴,怎可对老者无礼,既然老翁敢画,那就有劳了,不过,可别画错了。” 谢毓眼神复杂的看着那老翁,又担忧的看向慕烟,拉过慕烟避开老翁,倾身弯腰低语,“画像之人,画骨不画皮,他若是真的画了出来,会有麻烦。” “他敢吗?麻烦,能死的人都不是麻烦。”慕烟抬手拉过谢毓的手腕,朝那老翁走去,眼神带笑,“劳烦前辈了,画像嘛,表面是什么样子,就照表面的样子画,可千万别将人画错了。” 那老翁和蔼的看着慕烟,“姑娘想怎么画,那就怎么画,画是姑娘的,自然是按照姑娘说的画。” 而后那老者示意两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慕烟拉着谢毓一起坐下,椅子正对着街道,看着街边的熙来攘往,路边的灯笼发出红黄色的火光,那灯笼被风雪推打着,灯笼的火光隐隐打在他们二人脸上,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翁终于抬手示意画完了,谢毓扶起慕烟站起身,老翁示意他们快来看。 “公子,姑娘,二位若是满意就多给老朽一点,让老朽除夕多喝上一壶酒,请看。”老翁一手背后一手指向画轴。 慕烟上前一步看向老翁所指之处,谢毓紧随其后,二人定睛一看,眼神一凝,那画中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不过,那两人的脸都是一半隐在暗处。 女子右边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只能看出眼神带有一丝睥睨高贵之色,右边的脸在明亮处,眼神却明亮动人,一幅天真懵懂不知世故的世家贵女之感。 画中坐在左边的男子,乃是左脸被阴影笼罩,深邃的黑眸一抹幽深冷淡之色,右眼却是带有一丝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和漫不经心,桀傲之色。 “公子,小姐觉得如何?”那老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错吧。 “老翁开价吧。”谢毓上前一步,看着老翁眼神含笑,犹如春日暖阳,与刚刚的模样大相径庭。 “老朽不是贪多之人,二十两银子。”老翁抬起手掌,晃了晃。 “你倒是敢狮子大张口,二十两,你咋不去抢啊?”谢毓震惊的看着那老翁,声音都抖了,瞬间毫无笑意。 “二十两不能少,公子觉得价格不合适,那就算了。”老翁摆手,一副不能商量的无赖样。 “二十两确实贵了,你替旁人作画一两都用不了吧。”慕烟上前一步,紧盯着那老翁。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朽作画也是看人的,穷苦百姓作画,和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作画,哪能是一个价,阴阳价,你们想想,老朽给你们用的是什么卷轴,给他们又用的什么,他们是几十文钱的,你们是一两的,你说这是不是不一样,况且老朽卖的是画吗?是老朽的才华,才华钱知道吗?值万金。”老翁转身躺在摇椅上,一副言之有理,不容置辩的样子。 谢毓看着那老翁就脑壳痛,怎会将诓骗说的那么有理有据的。 慕烟看着谢毓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摇头轻笑,“你想要那画,我给你买可好?” “他故意诓骗我们,觉得我们好骗。”谢毓双手抱胸看着那老翁,不忿道。 “我知道。”暮烟上前卷起画轴,将画递给谢毓。 “姑娘,你这是作甚?想要明抢不成?”老翁为难的看着慕烟。 谢毓震惊的看着老翁,你刚刚跟我不是这副弱小的模样,你还演上了? “万金,老先生恐怕是太过狂傲了些,不过,这画我实在是喜欢,不如老翁退一步,十两。”慕烟将腰间悬挂的钱袋丢给老翁。 “既然老翁收了银子,那在下就当您同意了,那此画在下就带走了,有缘再见,告辞。”慕烟眼神带笑,点头示意后带着谢毓转身离开。 老翁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又看向手里的钱袋,双手背后,摇头轻笑。 谢毓看的叹为观止,拍手称快,“慕烟,我对你的钦佩又上了一层楼。” “钦佩?不是钦慕之情吗?”慕烟眼神一变,带着侵略的灼热感紧紧盯着谢毓的眼神。 谢毓拿着卷轴的手微微一抖,而后轻笑一声,“钦慕烟。” 第66章 南风 夜苍出城后带着人,进了一座道观,一座早就荒废的道观。 推开道观的大门后,夜苍将人分成几波分开去找人,夜苍刚踏入道观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而后带着人朝着血腥味赶去。 却殊不知,道观的大门在他们离开之后,也紧随其后的被关上了,门外围了一堆身穿夜行衣,头戴黑纱斗笠,黑布覆面,手持长刀的黑衣人。 夜苍终于顺着血腥气找到了血腥味最重的一处院落,夜苍看着静谧到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声响的黑漆漆的院落。 推开门后见到的却是极为血腥的一幕,院子中央横躺着十几人,有男有女还有老者,仔细一看后背发凉,这些死者都是平日里身边熟知的亲人好友。 有夜家人,还有收留刘纤凝的那户人家,如今全都浑身是血的横躺在荒废的道观里,身中数刀,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两到三处的刀痕,手段残忍至极,不留活路。 夜苍上前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一翻开,看到母亲的尸体后,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满是鲜血的地面,手指颤抖的触碰母亲的脸颊,看向母亲脖颈处的刀痕,母亲如今已是一副毫无生气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的希望。 “母亲,娘,娘,你醒一醒,你再看我一眼,儿子知道错了,我不该惹您生气,您再看看我,是儿子不孝,儿子应该听您的话,我不娶纤凝了,我想要你活着。”夜苍无法面对失去母亲的打击,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了保住家产,为了他好好活着长大,受尽苦楚,他好不容易能尽孝了,母亲却不在了,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还让她伤心难过,他不该娶纤凝,让母亲难过。 啪啪啪,拍手的巴掌声在夜空中响起。 “真是一场母子情深的好戏啊,这戏台真是没白搭,戏子也好,看来只有真戏子这戏才好看啊,诸位觉得如何?”晚秋站在房梁上,看着院子中间的夜苍。 夜苍闻声抬头,眼神悲戚,看向声音来处又带着恨意,只见房梁四周围满了黑衣覆面的杀手,刚刚出声的那人,声音雌雄难辨。 晚秋见他看过来后,轻笑一声,抬手示意,“夜家主,正是在下。” 夜苍眼神一凝,紧紧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人,而后扫到那人身旁的人后,目光一顿,站起身眼神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晚秋看见他的神情后,扫了一眼刘纤凝,幸灾乐祸道,“怎么办,他好像对你的身形很熟悉啊。” 刘纤凝震惊的看向晚秋,又看向下面的夜苍,他整个人都颓然了,身体像是失去了力气,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眼神悲痛的看着刘纤凝的方向。 “刘纤凝,你忘恩负义,我救你一命,可是你却恩将仇报,杀我母亲,还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你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报仇?你这一辈子就背负着你们刘家的仇恨,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得偿所愿,你这一辈子都活在仇恨的阴影里,你逃不掉。”夜苍上前指着刘纤凝,双手握拳,心脏撕裂般疼痛到无法呼吸。 “他诅咒你,你应该杀了他啊。”晚秋走到刘纤凝身后,缓缓靠近她的身侧,附耳轻声蛊惑道。 刘纤凝握手成拳,不敢去看夜苍的眼神,听到夜苍的话心中悲愤,又听了晚秋的怂恿后,看着满院的尸体,天上的飘雪慢慢飘落在满地的血迹上,落入刘纤凝的眼里。 “既然都做了,多死几个又何妨,弓弩,射。”刘纤凝看向晚秋,眼神坚定,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晚秋听到以后眼神凌厉,手指一挥,“听到了吗,射。” 房顶四处围着的黑衣人纷纷上前,抬起弓弩,对准梁下的众人射击,梁下的人纷纷抽刀挡箭,但他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四周的弓弩手像是三人一组,每一组射杀一人,梁下的人自然是躲不过,没到半盏茶下面就只剩夜苍一个人还站着。 夜苍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挡的了一两箭,却不能抵得过接连不断的剑,像雨点一样密集的射过来。 “我知道,你打不过他,不过,有别的办法。”晚秋玩味的看着夜苍,轻挑眉梢。 “南风,把他打服,让他没有还手之力。”晚秋示意南风动手。 南风眼神带着杀意,看向梁下的夜苍,而后抽刀腾冲而下,冲着夜苍肩膀砍去,夜苍向后退去数步,还未站稳,南风紧追不舍,旋身借力砍向夜苍,夜苍急忙抬剑,一刀一剑相碰发出铮铮的声。 南风死死压制着夜苍的剑,抬脚踢向夜苍的胸膛,夜苍身形不稳,南风乘胜追击,另一条腿踢向夜苍的头,夜苍想要抬手格挡,南风腿上使力,双手也趁机砍向他的肩膀,夜苍不敌,只有一条胳膊抬剑挡刀的手臂一松,南风的刀已经砍进肉里,见了血,几乎是瞬间的事,他被南风踢向梁柱,腰背撞上梁柱,仿佛是要断裂一般疼痛。 南风站稳后,看向晚秋,晚秋拍手大声赞赏,“好,好,今日三场戏,已经演完了两场,母子情深,刀剑君子会武,还差最后一出了,真假夫妻恩人还是仇人决裂,刘公子,请。” 晚秋将刀递给刘纤凝,刘纤凝抬手握紧刀柄,看着倒地不起的夜苍,深呼一口气,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踱步到夜苍面前,面带愧疚的看着他,“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因一己之私,将你们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怪我是对的,可是复仇是我此生唯一的目的。” “你我都知道,若是靠我自己,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能帮我,我有希望了,但是你不明白,你无法为我的仇恨锦上添花,施以援手,却还要阻止我,未来还有可能会毁了我,我坚持了那么久,不想半途中还有隐患。” 夜苍讽刺的看着刘纤凝,“我若是活着,杀了你们也是我此生唯一活着的目的,你恩将仇报,你欠我的万死难还,你若真有一丝人性,就不应该杀无辜之人,我母亲何其无辜,她苦了一辈子,最后却因为我的一时心善而死。” “我今日若是死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帮我把我母亲的尸体带回夜家,好好下葬,求你,让她走的体面些吧。”夜苍看向母亲的尸体,而后紧闭双眼,无力的恳求刘纤凝。 “恐怕我什么都做不了。”刘纤凝摇头拒绝。 夜苍听后沉默半响,而后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狠狠地看着刘纤凝,“虚伪,你真虚伪啊,刘纤凝。” “是啊,所以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这种人了,走好,夜大哥。”话落,刘纤凝手中的刀瞬息之间划过夜苍的脖颈,血液飞溅而出,转瞬之间没了声息。 晚秋看了南风一眼,南风上前半蹲在地,试探他的呼吸,而后看向晚秋,微微摇头,晚秋抬手横放于脖颈处,轻轻一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南风抬剑在夜苍的脖子上又添几刀,随后指挥其他人将所有尸体搬到一处,倒上石油,而后他们点火烧尸,留下一批人看着,若是没有烧毁,就一直接着烧。 晚秋带人回去复命,等换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去了刘纤凝的厢房,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熟睡的女子,轻叹一口气,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晚秋转身朝慕烟的厢房而去,刚好和南风在屋外碰到,晚秋敲门示意。 慕烟正在看刚刚买回来的诸国传记,听到声音,猜到是晚秋回来了,不想出声,拿起桌案上的空杯,单手翻转到杯口,轻敲桌面,杯底和桌案相碰发出声响,而后晚秋南风推门而入。 “小姐,名册上出现的人名,都已经消失了,等我们离开小镇,过上几日就会有人报案,他们乃是被人寻仇而死,小姐放心,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所以怎么死的,都由活着的人说的算,属下会让人给他们找一种体面的死法,绝不会造成混乱。”南风邀功的看着慕烟。 事情若是骇人听闻,待事后闹大了,就会有人一直揪着不放。 “刘纤凝呢?”慕烟听后淡淡点头,看了一眼,没见刘纤凝,疑惑的看着晚秋。 “估计是累了,身心俱疲,睡着了,我刚刚去看过,放心,没死。”晚秋一听慕烟第一句是问刘纤凝的,就有些不舒服。 慕烟轻轻歪头看着晚秋,一副无辜的神情,“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是谢毓,他刚刚还过来问的,我是替他问的。” “是吗,那下次让谢世子来问我就行。”南风看向晚秋,而后暗笑一声。 “那你可要小心了,谢世子可不是旁人,像你这种小白兔,可不要被腹黑大灰狼给吃了。”晚秋似笑非笑的看向南风,眼神威胁,少给我添堵,蠢货。 “小白兔?晚秋,你不能总是仗着自己脑子好,就把所有人都当笨蛋,你还是悠着点吧,别到时候人人都被你这张嘴,给得罪完了,你打又打不过,那时你怎么办。”南风冷呵轻笑,眼神挑衅。 “可别哪一天求着我帮你,我可不想跟你站在一起,你嘴巴太毒了,自己舔一口都得毒死自个吧。” “南风,你敢嘲讽我。”晚秋咬牙切齿的死盯着南风。 慕烟摇头轻叹一口气,放下书,看着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幼稚鬼,提醒道,“晚秋,你,你打不过他。” 南风听后噗嗤笑出了声,实在是忍不住,扭头哈哈大笑起来。 晚秋冷哼一声,哀怨的看着慕烟,“小姐以前都是帮我的。” “我现在也是在帮你啊,你看看,整个暗卫阁,就南风,南霜,春晓他们几人帮你了,你若是再得罪一个南风,你就只能孤军奋战了。”慕烟摇头轻笑,无奈的看着晚秋。 “好了别闹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快回去歇息吧,你不累吗?”慕烟眼神示意南风把晚秋哄回去。 南风无奈的看着慕烟,又看向傲娇的晚秋,果断上前将晚秋带出去,晚秋挣扎无果,只能任南风摆布。 南风将晚秋拉到门外后,就慢慢的松开手,“怎么,我都亲自拉你了,你还不耐烦了是吧。” “谁让你拉我的,我还不想走的。” “好了,别气了,我们二人喝一杯?”南风迈步朝楼下走,见晚秋还在原地,回头歪头示意晚秋。 “那就一杯好了,你请客。”晚秋故意撞过南风的肩膀,朝楼下疾步而去,她怕南风忍不住打她。 南风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的肩膀,无奈一笑,看着房梁暗处,“你看,她还是孩童脾气。” 暗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咚咚声,南风顿了半晌后摆手离去,“看来你是喝不上了,影子。” “别让她等太久,不然,你知道我的,我一直都站在晚秋那边。”南风话落后,身影也消失在楼梯口。 到了大堂后,就看到晚秋已经让掌柜的上了酒,还有热粥热菜。 “怎么来的这般晚,你刚刚做什么去了?”晚秋把酒倒在暖炉子里烘热后,倒了三杯后示意南风坐下。 南风敏锐的看到,她倒了三杯酒,眸光一沉,而后动作自然的,坐到晚秋对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晚秋若无其事的拿起酒杯,浅尝一口,暗自点头,“酒不错,人就有些差劲了。” “影子换人了。”南风轻叹一口气,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晚秋的杯子。 “换人了啊,这次是她吗?”晚秋眼睫轻颤,轻声问道。 “这我不能说,影卫阁每隔几个月,就会轮值,这几日到了换值的日子。”南风拿起热酒壶又倒了一杯。 无声胜有声,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都说了,她那么聪明,很容易就猜到了。 “她想永远待在角落里吗?”晚秋接连饮两杯热酒,还要再倒,南风按住她的手腕。 “她只是一时走不出来,她慢慢会明白的,我们给她一些时间,好吗?”南风按住她的手腕,取走晚秋紧握的酒杯,怕她伤到自己。 “一个男人,死就死了,她就是一个蠢货,若是如此喜欢,当初怎就不同那人一起去死。” “别说气话,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她终有一日会回到阳光下站着的。”南风松开晚秋的手腕。 拿过新碗,给她盛了一碗粥示意她先喝粥。 “喝粥,你的酒量只有两杯,别逞强,你放心,她若是再想不明白,我将她拖出来,让你打她一顿,骂她一顿,你把她骂醒,行吗?”南风知道她想她了,但她不说,他明白,他知道晚秋的嘴硬心软。 “好,你将她拖出来,当年我就没拦住她,让她铸成大错,你帮我打她。”晚秋趴在桌案上看着南风,看见南风点头同意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眼中流下一抹热泪。 南风看向旁边的空酒坛,深吸一口气,看了暗处一眼,一股无名火冲着那人,“她是孩子心性,你不是了。” 而后抱起晚秋离开大堂,朝晚秋的厢房走去,轻轻踢开房门后,将晚秋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褥,放下床帘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本该熟睡的晚秋睁开眼睛,坐起身,眼神带着一丝幽暗,“打一顿怎么够?” 第67章 雅阁 卯时二刻,一行人静悄悄的离开了小镇,朝京都方向策马狂奔。 原来是昨日丑时从京都传来消息,皇后让人传了口谕到府中,请慕烟两日后进宫赴宴,除夕将至,皇后想要在除夕前,再举行一场赏雪宴,广邀京都三品官员以上的,夫人贵女参加宴会,慕烟虽是质子,但因她是陈国的郡主,也在皇后的邀请名单之列。 慕烟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顺利进了城,到了京都后,慕烟和谢毓就分开了。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有人来报,雅阁出事了。 “郡主,是属下无能,没能看好那女子,她竟敢大白天从大门二楼跳下去,当时阁外围着不少人,恐怕瞒不住,若是官府过来,倒还好,可若是再牵扯出雅阁,恐怕就要惊动大理寺,可就要搜查雅阁了。”安九娘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 慕烟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手中把玩着一把黑色鎏金匕首,淡淡道,“那女子的卖身契在雅阁你怕什么。” “更何况,送出去的银子是白送的吗?拿钱就要办事啊,若是真有什么事,就把他们拉出来,他们若是敢袖手旁观,那就让他们一起死,还有雅阁名册账本上那么多人,你怕什么,雅阁若是倒了,他们也逃不掉。”慕烟仰头眼神凌厉,嘴角上扬,冷冷望着安九娘。 安九娘眼神回避,膝行到慕烟脚下,心中惶恐不安,“郡主,那女子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就联合另一名女子去引诱雅阁的二管事,二管事被那女子诱惑,那女子想看看死去女子的卖身契,二管事头脑昏聩,把死了的女子的卖身契给她看,她将二管家灌醉,把那女子的卖身契给,给撕毁了,属下已经将那女子羁押了。” 慕烟听后侧目而视,看向跪伏在地的安九娘,安九娘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那个二管家呢?”慕烟冷声问道。 “二管家已被看管起来了。”安九娘虽然是第一次见慕烟,但是看见慕烟就像是看到了安宛瑜,死死压的人喘不上气,更何况第一次见主子竟然是因为犯错,心中更是惶恐。 “那女子自己跑到雅阁,疯疯癫癫的,要找自己的夫君,她夫君早就厌弃了她,所以将她抵卖给了雅阁做丫鬟,我们雅阁心善,好心收留这女子,未曾想这女子竟偷盗,二管事承诺只要她将所偷盗的东西还回来,就既往不咎放她离开,不想她竟抵死不认,僵持不下,想着等到第二日将此事报上去。” “可是到了夜晚,有客人误入了那女子的房间,误以为她是陪侍,将她玷污了,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于雅阁。”慕烟不屑的看着安九娘,轻笑一声,“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回去就统一口径,只要官府来人,得到的就只有这一个消息。”安九娘声音颤抖,手也止不住的抖动。 “还有,做戏做全套,给她安排一个夫君吧,让那男子去雅阁大闹,我们不是有二管家的卖身契吗,那就一命抵一命,将他推出去杀了,给她偿命,总不能让我们的客人给她偿命吧。”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安九娘。 “是,属下一定将事情办妥,绝不会再出差错,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属下回去后一并处理,雅阁一定不会再招来官府,惹郡主忧心。”安九娘战战兢兢的看着慕烟。 “那你还愣着作甚?滚回去好好收拾你的烂摊子。”慕烟将匕首丢在案桌上,重新仰躺回摇椅。 “是,属下这就回去。”安九娘抬头看了慕烟一眼后,退出里间,匆匆忙忙朝外走。 晚秋看着安九娘离开的背影,不屑的冷笑,“就她这样的人,竟然能执掌雅阁。” “你觉得她解决不了那么一件小事吗?”慕烟悠哉悠哉的轻晃摇椅。 “小姐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是她自己的主意,想借此试探小姐,还是,奉命行事?”晚秋眼神阴狠的盯着安九娘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无论是哪种,都是不敬小姐。 “他们不敢,无论怎样我都是他们的主子,在这东虞我就是他们的主,一群狗也敢妄图扑咬主子?那就是自寻死路。”慕烟眼神轻蔑,带着上位者对下等人的不屑轻蔑。 “所以,是夫人安排安九娘来的。”晚秋想到安宛瑜就想叹气,她是小姐的母亲,但她对小姐的掌控欲太强了,尤其是小时候,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每天都安排的精准无空隙。 “随她吧,轻禅调回来了是吗?”慕烟无所谓安宛瑜派多少人来,反正最后的结果让她满意即可,她想要的从始至终不都是这个吗? “我回来后就安排人将她从普通侍女,调回二等侍女了。”晚秋实在是讨厌轻禅,以前在陈国时就不喜欢她,待在小姐身边做事,却要做夫人的眼线,出卖小姐的一举一动,更可恨。 “南霜呢?”慕烟突然想起还在浔阳矿场的南霜。 “我正要说此事,安王果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浔阳派人,我们的人埋伏在京都城外,只要见到是安王府的人就地诛杀,浔阳已经被谢毓的人彻底掌控,如今出入浔阳要比以往更严,也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转告安王,我们在浔阳城内有些人手,愿意替安王效力,驻守铁矿庄,安王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他的人进不去。无法,驻守铁矿山庄之事,只能任我们摆布。” “不出所料,安王将舒幕派去全权接手了铁矿山庄之事,南霜已经驻扎在山庄,采矿的人手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晚秋提起此事就开心,总算有一件开心事了。 “安城呢?” “ 殷铮已经逐渐从安城,慢慢向周围其他偏僻的村庄扩展,而且保证不会有人闹出来,皆是自愿。”晚秋得意一笑。 “那接下来就是赋税,粮食,马匹,田地,还有京都的前朝后宫了,不着急。”慕烟眼神含笑,与晚秋对视一眼后,看向窗外。 “这些都是离不开财富和权力的,我们慕家即使有,但这是他们东虞的事,既然是东虞的事,那就要从东虞身上扒出来。”慕烟轻言浅笑。 晚秋眼神灼热,躬身行礼,“属下会陪着小姐,挡小姐路的人,属下会把那些臭虫一一扫除,绝不让他们沾上小姐一丝一毫。” “晚秋,你陪着我,我也和你站在一起,我们是互相陪伴的。”慕烟轻笑出声,眼神带着一丝疯狂偏执。 “还有谢毓,他也必须陪着我走完这条路。”慕烟轻皱眉头,轻轻摇头,“他不能逃出去,我们都要待在地狱里,谁都不能爬出去,谁都不可以,晚秋,背叛的人都应该去死,我们都是不能背叛彼此的,背叛者就该死。”慕烟扶着桌案,一身红衣,眼神阴狠,疯狂偏执。 晚秋屈膝半跪在慕烟身侧,紧紧盯着慕烟,抬手按住慕烟的手腕,“当然,背叛者就是应该去死。”而后抬头看向房梁暗处,轻蔑冷笑。 慕烟转头侧目看向晚秋,注意到晚秋的反应后,扯唇轻笑,看向房间暗处挥手示意。 而后看向晚秋,抬手按住晚秋的后脖处,让她缓缓靠近自己,而后停下,倾身附耳轻笑,“怎么?要不要我帮你?我知道,从她为了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就想杀了她吧,她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背叛了一切,她就应该死在那个时候,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她了。” 慕烟趴在晚秋的肩膀上低低笑出了声,晚秋了解慕烟,慕烟亦然,晚秋可不想把她拉出来,背叛者就应该死在背叛的时候,如今她还好好的活着。 晚秋掩唇轻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可她现在不出任务。” “你忘了,我说过会帮你的,你想报复她,但你又不想杀她,你想让她重新回到暗卫阁,让她回到从前,接任务,刺杀,做奸细,想让她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暗卫阁的任务里,晚秋,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慕烟歪头看着晚秋,抬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轻轻拍头安抚她。 “我让她回暗卫阁,你不想要她时刻监视你,你讨厌这种被背叛者一直盯着的恶心感,我会让她退出影子,回到她该回的地方。”慕烟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得到慕烟挥手示意时,暗卫溟渊就吹响口哨,将慕烟房梁附近的影卫撤出去了。 半炷香以后,晚秋从慕烟房间出来,轻轻拍掌,所有人重新回去隐藏,而晚秋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偏房,摇响银铃,而后溟渊出现在房间,对着晚秋点头示意,“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通知芍姬,让她把影卫桑醉调到暗卫阁,你和影卫阁做好交接即可,毕竟,她曾经也是暗卫阁的人啊。”晚秋眼神含笑,看着溟渊。 芍姬是影卫阁的掌事统领,溟渊是暗卫阁的统领。 “是主子的命令吗?”溟渊拧眉看着晚秋,“桑醉她应该没有资格进暗卫阁吧?” “溟统领,她有没有资格重要吗?你记住,进暗卫阁是主子的命令,更何况,她进了暗卫阁未必能活着啊。”晚秋眼神看向溟渊,而后两人对视一笑。 “她当年所为之事,主子没有追究,是因为当时上报的时候,她避重就轻,轻的就是她犯得错,重的就是她完成了任务,未能铸成大错,但其中缘由,主子一清二楚,当年没有杀她,已经算是给你颜面了。”溟渊似笑非笑的看着晚秋。 “我更希望她死在那个时候。”晚秋回视溟渊,两人僵持半晌后。 溟渊是有些震惊了,竟是晚秋想让桑醉死,溟渊轻笑一声,“晚秋,你还真是够狠,以前在暗卫阁的时候,她可是把你当妹妹照顾。” “她当年刺杀北狄将军那么多次,拖延半年都没能杀了他,最后若不是我前去北狄据点调查,竟不知她成了刺杀目标的侧夫人,她察觉到我的到来,怕主子知道,竟然敢助那男子假死脱身,不过最后不还是被南风发现,她怕事情败露,只能忍痛杀了他,不然她还想一辈子做安稳的将军侧夫人,我当时恨不得她死在北狄。”晚秋终于忍不住了,把房间的里能砸的都砸个稀碎。 溟渊暗想,这女子发疯都这般可怕吗,默默后退,而后跳窗离开,赶紧跑了。 跑的路上遇到南风,拍拍胸脯,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晚秋多可怕,怪不得我们暗卫阁人人都怕她,发起疯来我都不敢惹她。” 南风紧锁眉头,抓着溟渊就问,“怎么回事,溟统领,你说清楚,晚秋怎么了?她出了何事?你快说,别墨迹了。” 溟渊无语的看着南风,“疯了,疯了,今天怎么都疯了。” “你快说。”南风拽着溟渊走到角落,紧张的看着他。 溟渊无奈,只好将今日之事跟南风陈述一遍,“哎,你说我是不是受气,我还要收那个祸害,芍姬倒是轻松了。” 南风听完后直接扭头就走,快步离开朝晚秋房间跑去。 等到了晚秋的院子进去之后,被下人引到晚秋的门前,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他轻轻推开房门,还没迈步进去,就看到满地的狼藉。 “晚秋,我进来了。” 进去后看到跪坐在地的晚秋后,急忙上前,将她抱起放在软榻上,平静的看着晚秋,“晚秋,我知道了,她让你不开心了,你想弄死她。” 晚秋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南风,“你,你觉得我不应该杀她吗?她就是个叛徒,早就应该死在北狄了,她竟敢欺瞒小姐,小姐当年因为我与她交好,并未追究她,只是暗中将她调到影卫阁,你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自己主动去的吗,不是,她就是一个骗子,她该死。” “晚秋,我只站小姐的立场,还有你的决定。你想杀她,小姐也痛恨她,我不会救她,我会帮你的,将她调到我的手下,不出两个月,她必死无疑。”南风眼神冷厉,按住晚秋的肩膀。 “南风,暗卫阁,影卫阁,一暗一明,但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体的,我们唯一的主子只有小姐,小姐最痛恨的就是背弃,我们也也该和小姐站在一处,同仇敌忾,桑醉她死有余辜,她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有多少那就死多少。”晚秋狠狠的盯着地上的碎片,就像是看那些背叛者一样,像瓷瓶一样,都变成碎片被丢弃吧。 南风握紧双手,看着晚秋,“这是我们学到的第一个规矩,每个人都应该死死守住的。” “死一千人是死,死一万人也是死,有一就有万,何必在乎无关之人的死活。”暗卫阁。 晚秋离开后,慕烟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着窗外出神,而后想到什么轻笑一声,看着窗外眼神迷离,手指轻轻敲打膝盖,而后躺回摇椅,唇边挂着一抹微笑,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第68章 进宫赴宴 很快就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慕烟一醒来就唤人进来伺候梳洗,今日要进宫宜早不宜迟。 半个时辰后,慕烟一身藕荷色竖领对襟长衫,一件同色披肩,晚秋给她梳了垂鬓分肖鬓,从盒里挑出梅花琉璃簪,斜插山茶花绘银华胜,蝴蝶步摇,腰间佩戴流苏祥云禁步,还有一串清心铃。 “是不是有些素雅了?”茱萸看着慕烟的发饰,“要不要再添几支?” “不露锋芒不好吗?”慕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向盒子最下面的玉兰花玉簪,而后拿起递给茱萸,“这支也带上吧。” 茱萸看向慕烟手中的那只玉兰花玉簪,心中惊叹不已,“这支簪子,我怎未曾见过,簪身通体雪白,样式精巧,还有这玉兰花极其逼真,花芯带着一抹红。” 慕烟通过镜子,看向茱萸轻轻插入发鬓的玉兰花玉簪,出神的想起了昨日傍晚,谢毓趁着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敲窗,不过未见其人。 谢毓将一个小盒子放在窗沿后就消失了,格子里放着一张字条,还有那根玉兰花玉簪。 慕烟没有搭话,站起身朝外走去,晚秋茱萸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以后,慕烟就闭目养神,等到了皇宫门外,晚秋提醒慕烟回神。 慕烟下了马车以后,看向周围四处寒暄的官家夫人小姐,应都是今日要进宫赴宴的。 慕烟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们之间的虚与委蛇,朝宫门走去后,就有宫人上前为慕烟领路。 等到了宴会正殿后,宫人将慕烟领到席位后就离开了,慕烟瞧了一眼此次宴会的位置后,黑眸微暗,唇边带着一丝讥笑。 慕烟坐在女席的第二行第三个座位,而第一行,那就是苏,滕,王三家的夫人小姐。 苏家是皇后的母族,如今是她的兄长苏庸掌家,苏庸如今任工部尚书一职,嫡女苏依然,已经被皇帝赐给二皇子做正妃,铁板钉钉的苏皇后、二皇子一党。 滕家就是皇贵妃滕溪乐的母族,滕溪乐的父亲乃是三朝元老,两朝丞相,在东虞朝堂的位置举足轻重,听闻他早年丧妻,却不曾再娶妻纳妾,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是当今三皇子的生母皇贵妃,嫡子滕瑞安乃是走的武将路子,正三品怀化大将军,他也是子嗣单薄,正妻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子滕沐凡,嫡女滕静姝,还有一个庶女,藤子衿。 王家虽不如滕家,却也能压过苏家,王家在东虞朝堂扎根已久,历朝历代王家都有女儿被送进皇宫为妃,先皇的后宫就有三四名王家女,当今王家在皇帝后宫的女儿就只有静妃,静妃是皇帝还未登帝时,被王家安排在身边的,为皇帝诞下一子一女,不过四公主谢栀被苏皇后抱养在身边,五皇子养在静妃膝下。 王家内部复杂,如今掌家的是静妃的兄长户部尚书王印安,王老大人如今颐养天年,闭府不出。 如今还在京都的王家子,也就只有四个,王印安在王家排行第四,静妃排行第五,还有排第六的王安途,第八的王潇雅,嫁给了孟迹恒,也就是孟楚文的父亲。 王印安庶子女虽多,但他并不看重庶子女,着重培养嫡子王斌,嫡女王闻音。 族弟王安途贪图享乐,不学无术,无心朝堂,庶子女已有二十多,妾室众多,妻室母家势薄,幸亏为王安途生下了嫡子王尚平,嫡女王曼文,一双儿女知道她在府中过得不易,从小就争气,这才能在府中压住那些妾室。 王家八小姐嫁给孟迹恒后就长居边境,王潇雅暂时还未回京,不过孟家的席位就在慕烟身后,慕烟进殿后未曾察觉,晚秋提醒才看到孟楚文。 慕烟暗想,看来也是得了消息,快马加鞭的往京都赶,应是夜里才到。 今日皇后的宴会,怕是并不简单啊,慕烟坐在席位,慢慢饮茶看戏。 晚秋眼尖的看向殿外,刚到的禁军统领杨世杰之女杨季岚,见她入座后,提醒慕烟,“穿暗红色的那女娘,就是禁军统领杨世杰的嫡幼女,也是五皇子的联姻对象。” 慕烟手心把玩着清心铃,漫不经心的歪头,看向晚秋暗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娘眉眼带着一丝英气,眼神却是一副柔弱神态,一副小心翼翼的感觉,却又刚刚好,不让人生厌,卑谦有礼的作态。 慕烟轻笑摇头,收回目光,“比之刘芊凝的演技,她明显好多了。” 晚秋暗笑一声,和茱萸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王闻音本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母亲身旁,突然听到王曼文的侍女小声惊呼,“呀,那不是五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吗?” 王闻音闻声抬头,眼神凌厉的看着王曼文的侍女,“大呼小叫什么,还未上呈玉蝶,她算什么皇子妃,你是小命不想要了是吗?” 侍女惊慌失色,“是,是奴婢口误,是奴婢的错,请六小姐开恩。” 王曼文眉头微皱,面带不忍的看向侍女,对着王闻音抬手行礼,“还请妹妹开恩,是我的错,等回府后,我定当带着她闭门思过。” 王闻音不耐的冷哼一声,眼神带着一丝嫌弃,“管好自己的狗,不要放出来乱咬人,不然,哪一天就咬到你自己了。” 王曼文搅紧手帕,抿紧下唇,暗暗看了王大夫人一眼,又瞥了王闻音一眼后,收回目光,声音隐忍,“是,谨遵教诲。” 王大夫人轻瞥了王曼文一眼,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淡淡开口,“曼文啊,这些话,本不该是我这个做大伯母的来说你,但你最近也太不像话了,你在府中掌管外间的铺子,也就罢了,最近是否有些过了。” 王曼文惊慌失措,握着帕子的手指轻颤,喉咙滚动,紧张开口,“大伯母教训的是,我日后定会减少外出,我最近新得了些字画,觉得大伯母会喜欢,想着过些日子大伯母生辰那日,献给伯母,等回府后就给伯母送去。” 王闻音狠狠地看了王曼文一眼,出言讥讽,“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什么话都敢说,五姐姐,回去后还是好好教训一番吧,你若是下不去手,我帮你啊。” 王大夫人嘲弄的看着王曼文,“银子?我们王家缺你那点银子吗?你还是好好收着吧,等你过了及笄,大伯母帮你相看一番,你若是有了银钱,日后也不会因为势薄而被夫家薄待。” 王曼文若是得势,那么在王家,她就会更受重视,以往收她的银子也就罢了,如今王闻音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她们二人同岁,王曼文出头,那么王闻音就要比她嫁的门第低一等,王家看似是王印安掌家,但是王老爷子还在世呢,他本就对王曼文偏疼一些,若是她还一再得势,那日后五皇子身边的位置空出来,王闻音未必能比得上王曼文,所以如今王大夫人已经开始为王闻音打算了,打压王曼文,让她消停点。 王闻音抬袖掩笑,幸灾乐祸地看着王曼文。 王曼文紧攥着手指,眼神带着恭顺的笑意,嘴角微僵,“谢大伯母教诲。” 慕烟手臂支在案桌上,以掌托着脸颊,看着王曼文,王曼文在王大夫人,王闻音扭头后,眼神含恨,缓缓低头,看着脚尖。 慕烟歪头,抬起右手将桌案上的杯子拂在地面上,发出噔噔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不过王曼文听到了,她抬头朝后看去,看到一精致貌美的女郎,扶手支颌,眼含笑意的看着她,王曼文微微一怔。 慕烟见她看过来后,抬手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在桌面上轻敲示意,抬手将杯盏对着王曼文,王曼文久久愣神,慕烟眼神示意王曼文,王曼文忙低头,歉意的红了脸。 慕烟放下杯子挥手示意她靠近,王曼文疑惑的看着慕烟,小心的看了王大夫人一眼,慕烟了然,“茱萸。” 茱萸闻言看了王曼文一眼后,上前帮她挡住视线,王曼文犹豫片刻起身,朝慕烟靠近,慕烟拉过她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而后拿起刚刚的杯子,递到王曼文唇边,示意她喝下去。 王曼文紧张的看着慕烟,又看向杯子里的酒,“我不会喝酒。” 慕烟眼神紧盯着王曼文,将杯子递到自己唇边轻抿一口,“没毒。” 酒杯又重新回到王曼文的唇边,王曼文缓缓靠近,就着慕烟的举杯的手一饮而尽。 慕烟满意一笑,放下杯盏缓缓靠近王曼文的耳侧,“曼文,许久不见,你怎的还是这般怕我,我是会吃人的豺狼吗?” 王曼文忙低头,眼睫轻颤,“不敢,属下没有害怕。” “回去吧。”慕烟逗弄够了,顿觉无趣,挥手示意她离开。 王曼文离开后,慕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朝视线来源处望去,刚好和刚刚进殿的谢毓目光相撞,谢毓两手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慕烟眼神微亮,而后两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谢毓从慕烟进殿后,就一直在待在偏殿看着慕烟,进殿后刚好看到,她挑逗一名女子,谢毓见她察觉后,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 谢毓坐到自己的席位后,看了一眼上面的位置,淡淡的冷厉之感转瞬即逝,不易捕捉。 李宗翰见到谢毓出现后,慢慢的移到他的席位,“你怎来的这般晚,我可是等了你许久。” “有些事,耽搁了。”谢毓若有似无的看向对面的慕烟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今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苏,滕,王,三家都来了,你说皇后这是要作甚?”李宗翰预感今日一定会出事,但又无法预估。 谢毓轻皱眉头,将整个宫殿重新巡视一遍,刚刚在偏殿已经观察过了,但不知今日轮到了谁。 “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到。”宫殿外太监尖锐的叫唱声吸引了殿内的众人,众人缓缓起身看向殿外,见到来人后,抬手屈膝,弯腰低头向来人行礼。 “拜见皇后,皇贵妃,皇后娘娘万安,皇贵妃娘娘万安。”男女两席齐声问安。 皇后坐在上方首位,皇贵妃身边的人都不必皇贵妃开口,将她的席位与皇后并齐,皇贵妃看了一眼后,淡淡的坐下了。 “都起来吧。”皇贵妃身边的女官率先出声叫起。 众人听后互相望了一眼后,缓缓起身重新坐下,都不抬头,等着上首的皇后开口。 “今日本宫办这赏雪宴,也是想着,除夕将至,想赶在除夕前我们诸位再聚一聚。”苏皇后满脸笑意的看着众人。 “谢皇后娘娘赐宴。”众人齐声应道。 “既是赏雪宴,本宫自不会拘着你们,这玉寒殿外有一处空地,还有一处梅林,避寒赏雪的亭子都齐全,不如诸位随本宫移步到殿外。”苏皇后话落后站起身,轻瞥了皇贵妃一眼,而后暗笑一声转身离开。 皇贵妃看笑了,“装神弄鬼。” 众人见皇后皇贵妃都站起身,也紧跟着朝外走。 等到了皇后说的梅林附近,皇后就让大家四处赏景,说是不拘着他们这些少年少女。 众人围在一棵红色茶梅树前,红茶梅树开满了红色的小花,少年少女围了一大圈,看着上面系满的红绳,慕烟抬头望去,看向红墙外一排排的枯树,两相对比下,一艳一灰,形成了视觉冲击。 红墙后面还有一座十几层的黑色高塔,众人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座屹立于红茶树莓后的高塔,空中飘着雪,红白黑形成了一幅美景图,已经有人让下人去拿纸笔,要在此处作画。 忽然,有一个红黑点从高塔的最高处垂直坠落向下,众人未曾在意是什么,毕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慕烟和谢毓却看到了,那时一个人,女子,还是今日宴会见到的那个人。 慕烟和谢毓两人隔空对视一眼,慢慢退后,慕烟转身离开此处,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谢毓转身跟上,转了一圈后找到慕烟。 谢毓神色严肃,上前紧张的看着慕烟,“你做的?” 慕烟轻微皱眉摇头,“不是我,我没必要对她下手,我们都已经商议好了的事情,我不会多此一举,做蠢事。” 谢毓闻言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慢慢松开,“看来我们今日要晚些回府了。” “是谁?”慕烟问道。 “谁都有可能。” 第69章 杨季岚 “不想让五皇子再多添助力之人,大有人在,此次宴会乃是苏皇后所办,二皇子就是因落水一案娶了苏家女,未多添助力,如今听闻五皇子要与禁军统领的嫡幼女联姻,苏皇后有动机。”慕烟冷然道,缓缓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王家也有可能,王氏为五皇子培养了那么多王氏女,五皇子妃位,王家必然势在必得,表面上不动声色,说不定趁着此次宴会,暗地对杨家女动手。”谢毓双手交叉于胸前,与慕烟相对而靠。 “那滕家呢?”茱萸好奇的问道。 谢毓看了茱萸一眼,疑惑的看向慕烟,“?” 慕烟轻瞥了茱萸一眼,暗自无奈摇头,“她,刚来。” 谢毓了然一笑,“滕家不会参与进来。” 茱萸暗中观察谢毓和慕烟两人,适时的热场,“为何?滕家不是也不希望五皇子与杨家联姻吗?” “滕左相不会让皇贵妃妄动,只会暗中看着他们暗中撕咬,滕家就等着看戏,有其他人出手,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慕烟虽不了解滕左相,但是根据以往的传闻,也知道他是一个事事谨慎,做事求稳的人,这种事情滕左相不会出手,只会坐享其成,看着这些人狗咬狗。 谢毓点头赞同,事不关己的淡淡笑道,“那就只有苏皇后,和王家人有动机了,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呢?” 慕烟眼神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怎么就不能是他们都参与其中呢?” 谢毓眼神微微睁大,有些惊喜,扯唇浅笑,“苏皇后举办宴会,王家顺势而为,或是,他们联手,既然于双方都是有利的,即便是政敌,也可以暂时联手。” “那今晚就看苏皇后如何收场了,禁军统领的女儿死在了她举办的宴会,她总不能说是杨季岚自己跳下去的吧?”晚秋无所谓的耸肩一笑。 “那可真是荒谬。”茱萸接话,震惊道,人都死了,居然还要泼脏水,在宫中自尽,多大的罪过啊。 “若是真给她安了这么一个罪名,她的名声可就毁了,杨家的名声也会被牵连。看来他们也知道,仅仅只是死一个女子,阻止不了联姻,但若是将杨季岚自尽在皇后宴会的罪名坐实了,杨家就从受害者变成了有罪者,他们是想借此事,拉下禁军统领。”谢毓眼神冷然,对苏皇后和王家的做法感到不屑。 “那你觉得会吗?禁军统领真的会被此事所牵连吗?”慕烟淡淡的问道,她也属实有些好奇,杨家是毁在她和谢毓手里,还是毁在今日。 不过,无论怎样,目的都是一致的,慕烟今日权当看戏,结果如何都不重要,成也好,败也罢。 “不会,禁军统领除非造反谋逆,否则,皇帝不会轻易就动他。”谢毓肯定道。 慕烟、晚秋听后,越发好奇,兴趣盎然的望着谢毓。 “当今皇帝年少时,曾被先帝派遣到杨老将军的军营里,历练过几年,杨老将军于皇帝而言是君臣,也是良师,禁军统领与皇帝也是兄弟相称,所以此事对于杨家而言,不会造成影响,即便真的有证据,皇帝也会帮杨家按下去。”谢毓对于皇帝的事,那可是一清二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看来,还要靠谢世子出手啊,狩猎之事如何了?”慕烟竟没想到这杨老将军,竟与皇帝有这般牵扯。 “过几日就有旨意了,放心。”谢毓站起身看向周围,“不要待的太久,估计不久后,就会有人发现杨季岚不见了,我们先回去。” 谢毓慕烟点头示意,而后慕烟先带人离开,谢毓等慕烟离开后,观察半晌,紧跟着离开。 慕烟重新回到红色茶梅树的人群中,周围的人也并无异样,依旧沉浸在作画吟诗的喜悦当中。 慕烟四处观察,看到独自一人,坐在亭子角落的孟楚文后,朝她靠近,眼神含笑,温柔的似是一抹春风,“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孟小姐可还记得我。” 孟楚文本是在想事情,听到有人找自己搭话,抬头望去,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姑娘可否愿意与我说说?” 慕烟见她依旧坐在那里,只好主动上前,“孟姑娘可否介意我坐下,细细说与你听?” “你坐下说吧,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孟楚文无所谓的抬手示意。 慕烟缓缓坐在距离孟楚文,不远不近的地方,依旧一脸笑意,“我与小姐是在一处宫殿遇见的,当时有人在为难孟小姐,刚好我路过那里,听到那女郎要毁了孟小姐的容貌,心中气愤,所以故意碰到窗沿,弄出动静,孟小姐可否想起来一些?” 孟楚文听后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陈国质子,对,听闻她还是个郡主,忙起身行礼,“是我冒犯了郡主。” 慕烟眼神微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一抹笑,“想起来了就好,我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当日之事,孟小姐竟然将我忘了,看来,日后我要多与孟小姐走动才好,不然,你记不住我。” 孟楚文听她的意思应该不是要动气,暗自松了一口气,“当日殿内黑暗,郡主又站在背光之处,我没看清楚郡主的容颜,今日一看,郡主果真是如传闻一样,明艳端庄有礼,一貌倾城,一颦一笑都像是画中人。” “竟未曾料到,孟小姐竟这般会夸人。”慕烟掩袖而笑。 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笑语嫣然的看着你。 “谢郡主称赞。”孟楚文总觉得慕烟有些熟悉,但又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一种,让人不喜欢的,记恨的感觉,她不敢深想,慕烟毕竟是陈国的郡主,如今虽是在东虞为质,但她也不能对慕烟不敬。 “听闻孟小姐的母亲,乃是王家出身的嫡小姐,为何还被四公主欺辱?四公主不是静妃所出吗,静妃和你母亲还是一族同出的姐妹啊。”慕烟懵懂无知的看着孟楚文。 孟楚文笑容僵硬,不知该如何开口。 慕烟静静地盯着孟楚文,右手手指轻敲左手手腕。 孟楚文看到慕烟这副模样,背手发凉,眼神震惊,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她,她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王潇雅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故意看我的笑话,为何?还有,她是故意的吗?故意让自己发现的吗?她到底想干什么?疯子。 慕烟抬眸,挑眉暗笑,“你为何这般表情,怎么?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孟楚文心中忐忑,不知道她接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没有,只是想知道郡主为何要向我示好。” “示好?”慕烟噗呲笑出声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孟楚文,“孟小姐,你是什么身份?你一直都如此看不清吗?” 孟楚文竟想不到慕烟竟然当众羞辱她,紧张的四处张望,见无人观察此处后,松了一口气,不满的看着慕烟。 “郡主,你怎能当众羞辱我,我一直以为郡主为人良善,不想,郡主同京都贵女交好一段时日,如今竟也变得不分是非黑白,肆意欺辱他人,我第一次见郡主的时候,郡主还是一个善良,愿意为陌生女子施以援手,如今再看,真是陌生。” 慕烟不解的看着孟楚文,“孟小姐,你为何要说这些,在下有些听不甚分明,我何时欺辱过你,又何时不分是非黑白?” “你故意提到四公主的生母,还有我母亲,不就是在羞辱我吗?你明明知道她只不过,是我的继母罢了,你还恶意贬低我的身份。”孟楚文如今再看慕烟,就觉得她更是虚伪极了,和那些贵女无甚区别。 “孟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并不知你母亲是你的继母啊,你是否误会了什么,我初来乍到,怎会知道你们孟家的家事,你是否对此事有些过于敏感了?”慕烟状似受惊,忙站起身,眉头紧皱,无奈又不解的看着孟楚文,仿佛被误会至深,却又解释不清的为难神情。 “还有你说我故意羞辱你,孟小姐,我不知是不是我的脾性,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快,我在陈国的时候,母亲还劝过我,让我收一收自己身上的孤傲,可这是与生俱来,家族给予的,一时片刻也磨灭不掉,毕竟,这京都贵女,人人皆是如此。” “未曾想,出了一个像孟小姐这般与众不同的妙人,我日后与孟小姐相处,一定收敛秉性,不让孟小姐再误会我。”慕烟眼神真挚的看着孟楚文。 孟楚文闻言后,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吗?而后否认,不,慕烟说的对,我就是与这些娇贵的闺阁女子不同,我就是与众不同,不然周秉文也不会独独留我在身边查案。 孟楚文又看向慕烟,深觉慕烟与这京都的世家贵女,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一样的孤高自傲,不过也蠢,日后可以利用,如今不宜与她为敌。 “是我的错,我不受京都女子喜欢,她们之前不过是暗中排挤我,嫉妒我,如今更是光明正大的排挤我,是我内心深处防范心太重,还请郡主不要同我计较。”孟楚文转瞬之间一副受伤的表情,对着慕烟弯腰行礼。 晚秋皱紧眉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孟楚文,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这辣眼的作态。 慕烟咬牙看着孟楚文,心中暗想,为何演给我看也这般敷衍,我这般不值得你花费心思吗?我很蠢吗? 慕烟上前扶起晚秋,“无妨,我向来不计较这些小事。” “孟小姐,我想去看看梅林,就不与孟小姐闲聊了,告辞。” “恭送郡主。”孟楚文看慕烟离开后,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喜欢与这些人待在一处。 慕烟停在暗处回头侧目,轻瞥了孟楚文一眼后,敛眉轻笑,转身离开。 “小姐高看孟楚文了,本以为她跟在周秉文身边,应该是个厉害角色,竟没想到,蠢的可恶。”晚秋低声道。 “她的用处本就是因为周秉文,日后暴露安王所用,如今看来,她在周秉文心中,并没有周家重要,我虽不了解周秉文,但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看似温和廉洁,但是却又不似表面上那么温和,他到底是世家子弟,身上带着世族子身上的疏离、高傲。” “看来孟楚文唯一的用处就是和王家挂钩了,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慕烟漫不经心的看了晚秋一眼。 “小姐是暂且放过她了吗?”晚秋轻声说道。 之前无意救了她,又知道她与周秉文关系匪浅,借着皇子落水案,也试探过周秉文和她的情谊,当时周秉文不惜卷入苏、滕两党之争,也要为她洗刷罪名,还以为他们真的是男女之情,或是挚友之谊,城外客栈一见,觉得不然,周秉文对孟楚文并无男女之情,更无那么深的挚友情谊,一切不过是孟楚文一厢情愿,如此,又何必费心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那就看她日后怎么做了,只要她不越界,不触及到我们的利益,一切都好说,给个教训即可,但她若是查案查到我们身上,那就不可以了。”慕烟眼神微冷,嘴角上扬,让人不寒而栗。 “是,那要不要让人看着孟家。”晚秋唇角忍不住扬起。 “随你开心,你想看着她,那就找人看着好了。”慕烟回头看着晚秋轻笑一声。 “这位女郎,可否看到我家小姐了?”一披着着青绿色大氅的女子上前询问慕烟。 慕烟回头朝来人看去,嘴角微敛,眼神疑惑不解的看着她,“你家小姐是何人?” “我家小姐是禁军统领的嫡幼女,杨季岚。”那侍女着急的四处张望。 “未曾,我并不认识你家小姐。”慕烟轻轻摇头,担忧的看着她,“不过,你不必着急,今日的宴会乃是皇后所办,应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不如你去请皇后帮你找人。” “多谢女郎,只是…”侍女欲言又止,她不敢去找皇后,进宫之前大人就交代过了,今日进宫,恐怕会出事,若是遇事,不可找皇后帮忙,找静妃。 “奴还要找小姐,奴婢告退。”侍女转身疾步离开。 “她这是想去求静妃了?”晚秋淡淡的看着那侍女急忙离开的身影。 “她敢去求皇后吗?若是让她一直这般大海捞针,晚上都找不到,尸体都冻僵了,耽误我们回府的时间,还不如让她早些发现杨季岚的尸体,我们也可早些回去。”慕烟回头看向那座黑塔,若有所思。 “是啊,如今冬日,还下着小雪,若是等到晚些时候再找,尸体就不可示人了,听说这杨小姐也不过十三四岁,还未到及笄之年,就这般夭折了。”晚秋随着慕烟的视线,看向身后的黑塔,摇头轻叹一声。 第70章 静妃 慕烟听后收敛眼眸,轻声说道,“是啊,这世上每日都在死人。” “只要我们还活着,其他人的死活,微不足道,轻如尘埃,就像是银针落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无人在意。”慕烟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毕竟旁人也都是以自我为立场,世上的多数人都是这样,站在旁人的立场考虑问题的,那是圣人。 “是啊,我们可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晚秋收回目光,复杂地望着院中一张张笑脸,他们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形态各异的恶鬼。 慕烟转身离开,朝梅花林不紧不慢的走去,一路遇到许多人,互相见礼后,慕烟朝梅花林僻静的亭子而去。 还未等慕烟等人拐弯,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慕烟几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甚好,是两名女子的声音。 慕烟挥手而立,三人面面相觑,慕烟看了晚秋一眼后,抬起的手顿住,欲言又止,而后手指转变方向,朝茱萸挥手示意,茱萸暗笑一声,得意的轻瞥了晚秋一眼,转身消失在原地。 晚秋抬头无奈的叹气,慕烟轻拍晚秋的肩膀,轻声道,“你不用劳累,不好吗?” 晚秋心中窃喜,小姐是不想让我太过辛苦啊。 茱萸离开后,暗暗朝声音来源处找去,趴在凉亭上方朝下面围着的亭子内看去,瞳孔微微睁大,嘴巴紧抿。 亭子内的不是旁人,正是静妃,静妃一身白色纱衣,香肩半露,躺在一女子怀里,两人身上的衣物都已半褪,吻得难分难舍。 亭子外站着静妃的心腹,必经之处也派人守着,一旦有人,就将人拦下,拦不住就派人来提醒。 茱萸暗中惊叹:这也太大胆了吧,这不是淫乱后宫的死罪吗?抄家灭族都有可能啊,静妃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青天白日,在皇后举办宴会的地方,白日宣淫。 茱萸闪身离开,朝梅花林外疾行,等到了外面,看到坐在凉亭饮茶的慕烟后,急匆匆跑过去,附耳将刚刚所见之事告诉慕烟。 慕烟手指不自觉的握紧杯子,眼神微惊,“原来,谢毓所言不假啊,王家人,果真是不拘于世俗。” “那要不要把静妃的事,今日就此揭发。”晚秋轻笑一声,看向慕烟。 “晚秋,今日已经太乱了,不过,毁了这三党互相制衡的局面,乱一些又何妨?去将此事暗中透露给皇贵妃吧,皇贵妃今日看戏也看累了,将藤皇贵妃也拉进来。”慕烟皮笑肉不笑的缓缓靠后,眸光幽深地看向梅花林深处。 “我这就让人去。”晚秋行礼后离开凉亭。 “等等。”慕烟眼神微闪,示意茱萸,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后,挥手,茱萸听后看了慕烟一眼后,朝亭外的晚秋走去,附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晚秋眼神一亮,望着慕烟,唇角微扬,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皇贵妃本是在亭子里歇着,慢慢等着今日皇后又要唱什么戏,外间女官急匆匆入内。 “皇贵妃,有人将此物交给了我们的人,但人却转瞬消失了。”女官半跪在榻边,将一封信递给滕溪乐。 滕溪乐奇怪的看着女官,“给我作什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放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了不成?” “是有人暗中揭发静妃淫乱后宫,说是亲眼所见,就在梅花林内的一处亭子间,奴婢让人去看过,静妃的人确实守在梅花林外。”女官将信筏拆开,递到滕溪乐眼前,示意她看。 滕溪乐猛然坐起身,夺过女官手里的信筏,“静妃目无宫规,放肆至极,竟然如此大胆,去,让人将皇上请来,将那梅花林围了。” “娘娘不可,腾相交代过,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搅进皇后的陷阱了,万一,万一是冲着娘娘来的呢,还请娘娘稍安勿躁,奴婢即刻给腾相府传信,不可冲动。”滕溪乐的贴身女官立刻上前阻止她。 滕溪乐轻叹一口气,“也罢,只要静妃还敢,总会找到机会的,更何况,留着王家,还能死死压制苏家,苏家不快,那就是苏皇后的不快,她不快,我就开心。” “皇贵妃娘娘英明。”贴身女官忙上前收走信笺,生怕她反悔,做了错事。 一旁的女官看着收走了的信筏,眼底划过一抹冷笑,心中暗想:无妨,你们不出手,也自有其他人上赶着,主子早就知道让你们滕党出手,没有那么容易,果然,腾相真是深谋远虑。 而皇后正坐在上首,与各家夫人,看着阁楼下的公子小姐吟诗作画,突然她身边的宫女上前,倾身附耳,“皇后娘娘,静妃那边有事。” 皇后闻言一愣,不动声色的朝下面看了一眼,歉意的笑着,“诸位,本宫这几日精神不振,太医院让本宫每日皆要服用汤药,今日还未用药,现下先行离宴,片刻就会。” 等苏皇后到了一处偏殿后,宫女将信筏递给皇后,“这就是刚刚收到的信筏,简直是太过骇人。” 苏皇后接过信筏,将其展开,看到信中的内容后,大笑出声,“她越大胆,与我们不是更有利吗?静妃此事做的好啊,狠狠的报复了皇上,也给了我们一个铲除她的把柄。” “派人去梅花林,去看看是不是真如信中所言,若是如此,即刻来报,让人将梅花林围了,还有,去把皇上请来,驱逐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众人,让他们发现杨季岚的尸体,再去传消息到梅花林,到时候皇上急于处理杨季岚之死,定不会听静妃辩解。”苏皇后拍手称快,没想到今日竟是一箭双雕啊。 “那王家若是知道此事乃是皇后所为,会不会将杨季岚的事,破釜沉舟啊。”宫女状似无意的问道。 “王家可不会为了静妃赌上整个王家,她不行了,就是弃子,再送一个王家女进宫即可,到时候,还不是任本宫处置。”苏皇后毫不在意王家。 “去,现在就去,两边的计划同时进行。”皇后握紧手心,心中激动不已。 而后,皇后宫中的人接连被派了出去,皇后也回到了宴会暖阁,一脸笑意。 “诸位夫人也不必在这拘着陪本宫了,不如四处去走走,今日天儿不错,本宫也想四处走走,就不留诸位夫人了。” 众人听后,忙站起身,“谢皇后娘娘赐宴,恭送皇后娘娘娘娘。” 皇后出了暖阁后,看向宫女,“怎么样,皇上去了吗?” “皇后娘娘放心,我们的人都守在梅花林外,皇上知道以后大发雷霆,已经带着皇贵妃前往梅花林了,还让人传话,让娘娘速去。”宫女一脸笑意平静的看着苏皇后。 “滕溪乐也在?”苏皇后顿时不满。 “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不会有假,娘娘我们快去吧,不然晚了,皇上的怒火说不准就迁到您的身上来了,毕竟,是在您的宴会出的事,今日陛下定会迁怒娘娘。” “他迁怒的还少吗?这么多年打压苏家,打压二皇子,本宫都忍下了,难不成还怕他再次迁怒我吗?”苏皇后眼神压抑着怨恨。 “皇后娘娘慎言。”宫女装模作样的看了四周一眼。 苏皇后收敛怒气,带着人朝梅花林赶去,等到了梅花林外,贴身宫女顿住脚步,“娘娘,奴婢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一件事未曾落实。” 苏皇后知道她说的是杨季岚的事,挥手示意她快去,而后被人引着朝里走去,苏皇后顿感压抑。 皇上坐在亭子外的木椅上,双眼紧闭,身体靠在椅靠上,身上尽显帝王的压迫感,滕溪乐坐在另一侧,饶有兴趣的看向来人,不屑的轻笑一声。 苏皇后紧张的吞咽口水,顿时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苏皇后身后的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片,苏皇后未曾听到皇帝的声音,更是不敢妄动。 而后听到亭子内传出声响,只见两名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一女子神情慌乱,见到外面的众人后,朝着皇上的方向跪下,静妃平静的看着亭子外面跪着的人,歪头笑出声音。 皇帝终于睁眼,抬头朝静妃看去,“静妃,你找死。” 静妃听后冷冷的看着皇帝,“不过是找个乐子罢了,你何必兴师动众,我从前在王家的时候,每日都如此。”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静妃,你还敢妄言,淫乱后宫,足以让你,还有你背后的王家,死一百次了。” 静妃毫不在意的神情,缓缓踱步到刚刚和她一起出来的女子身旁,缓缓跪下,一旁的皇后松了一口气,而后众人大骇。 静妃按住那女子的后脖颈,慢慢的吻了上去,而后只见她抽出发间的簪子,对准那个被自己吻着女子的脖颈,猛扎进去,顿时鲜血四溅,静妃松开那女子,一身是血的站起身,看向上首的皇帝。 “她都死了,皇上还想要臣妾怎样,今日之事皇上不如轻拿轻放,将在场的宫女太监都处死,不就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吗?”静妃一脸柔弱,慢慢靠近皇帝。 侍卫瞬间横刀站在皇帝两侧,阻止静妃继续上前的脚步,皇帝缓缓起身,冷笑一声,“静妃,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今日之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王家毫无干系,皇上既然不想轻拿轻放,那就杀我一人泄愤好了。”静妃跪在地上,双手举起,眼神平静的看着皇帝。 “此事乃是皇家丑事,您也不想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吧,臣妾回去后就静思己过。”静妃知道皇帝如今还需要王家,更何况她还为皇帝生了一子一女,所以她根本就不怕。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侍卫将杨季岚身死之事告诉大太监,大太监心中震惊不已,不敢耽搁。 “皇上,出事了,禁军统领的嫡幼女杨季岚,被发现死在了宫中,刚刚被人发现。”大太监急忙跪在地上,神情惊慌。 静妃听后顿时僵在原地,眼神惊恐,苏皇后嘴角划过一抹笑意,抬头朝静妃看去,突然顿住,只见静妃死死的盯着她,苏皇后紧张的握紧双手,惊慌失措的移开目光。 静妃见苏皇后那一副小人作态,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知道今日之事,皆是这个贱人搞的鬼,顿时气愤的站前身,“皇上,臣妾怀疑今日之事皆是由苏皇后引起,臣妾请皇上彻查杨季岚之死。” “你自己的事都处理不明白,还想着旁人。”皇贵妃顿时忍不住,嘲讽静妃。 “静妃,朕给你留些体面,赐白绫。”皇帝没有耐心再陪着这些女人在这演戏,直接拉着皇贵妃离开。 “福来,将此处的宫女太监都处置了,还有,将静妃带回去,看着她。皇后,今日的宴会是你所办,滚回去收拾你的烂摊子。”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皇帝带着人离开梅花林。 静妃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不,我不能死,我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哥哥也会帮我,我不能死,我为皇上诞下了四公主,五皇子,你不能杀我。” 苏皇后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吓得瘫坐在地,听到静妃的无力挣扎后,大笑出声,“白费力气。” “是你,你敢害我,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吗?我这个蠢货都能看出来的事,皇上会不清楚吗?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你们苏家,给我一起陪葬。”静妃上前死死抓着苏皇后的脖子。 “还有滕溪乐,你以为你能比得过她吗?你做梦,当初让你做皇后,不过是因为当年陛下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广纳妃嫔,不想让滕溪乐去当靶子,就把你推了出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蠢得没有一丝长进。” “滕溪乐顺风顺水的过了这么多年,反而是你,屡屡遭到陷害,皇上为何不处置你,就是要让后宫妃嫔都知道,他对你的恩宠,宠冠六宫,她们就会更恨你,即使皇帝一直宠信滕溪乐,她们也只会觉得是皇上在保护你,你真是可怜啊。”静妃大笑出声,冷冷地看着苏皇后颤抖的样子,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都别想好过,死死的斗吧。 “本宫不怕死,也无谓王家是死是活,只求苏皇后,好好对四公主。”静妃流下一抹热泪,唇角含笑,她这一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王家,唯独自己的女儿,只在膝下两年,就被苏皇后夺走了,她生于钟鼎之家,生性高傲,无谓生死,却想在临死之前,为四公主的日后向苏皇后低头。 慕烟和晚秋、茱萸、谢毓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静静地看着梅花林亭外。 “好戏不怕晚,走吧,赶着第二场。”慕烟对着谢毓打了一个响指,转身离开阁楼。 “是啊,好戏,不怕晚。”谢毓背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阁楼下,似笑非笑的紧跟着慕烟离开。 第71章 阴谋,利用 旁人只以为你在乎的是家族,是五皇子,是自己的权势地位,其实你这一生都是身不由己,听从父亲的安排,从高高在上的王家嫡女,而后被家族安排与皇子为妾,不得恩宠,整日待在深宫里,后来你怀有身孕,生下了四公主,在这宫里有了些许乐子,但是没多久四公主也被迫交给皇后抚养,你也曾怨恨过吧。 你又回到了从前,在王家的时候,那些你们王家以为的习以为常之事,在世人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枉顾世俗,你日日与女子为乐,渐渐忘却了痛苦,忘却了一切的不幸,最后被发现,你应该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终于被看到了,你以为皇帝不会杀你,但是你太久没有关注朝堂局势了,没有看看这吃人的后宫,皇帝他清楚的知道,王家女死了你一个,王家为了稳固地位,会源源不断的送一个个王家女进宫。 慕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人群之中。 慕烟坐在亭子里,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静妃,想着静妃的结局,不曾想,她在这东虞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女子,而现在,这个女子快要死了。 “小姐在想静妃?”晚秋试探的看着慕烟。 慕烟眼睫微动,而后轻轻点头,“是也不是。” 晚秋看着慕烟沉思的神情,“静妃她这一生,鲜衣美食,权力财富,比之常人,已是佼佼者。” “不,我想的不是她好或不好。”慕烟手臂支在桌案,以手支额,阖眼歇息。 “皇上口谕,今日进宫赴宴之人,不得圣谕,不得出宫。”太监站在阁楼二层,尖锐的声音响起。 “请诸位公子,小姐,夫人,移步到殿内,若是无事,即可出宫。”阁楼下面的小太监身后带着侍卫,对着众人行礼。 慕烟睁开眼眸,抬起头,透过重重人影看向谢毓,谢毓站在廊下,和慕烟目光对视一眼后,收回目光,朝太监而去,先行离开。 慕烟站起身,带着人进殿,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但看那太监的架势,不像是小事,只能紧跟着接连进殿,各自落座。 而后殿外响起了脚步声,众人正疑惑,就见皇帝带着皇贵妃入殿,竟未听到太监唱喏,众人心中恐慌,忙跪地俯身行礼。 皇帝看了大殿四周一眼,目光一定,看到站着行礼的慕烟后,顿了半晌,才想起她的身份,收回目光朝上首而去。 “起来。”皇贵妃看了皇帝一眼后,对着下首淡淡道。 众人忙站起身,暗中对视,慕烟静静的站着观察众人的表情,忽觉有趣。 苏家和滕家人静静的站着,虽然疑惑,但是毫无惧意,王家,淡定的就只有王曼文,王夫人眼神得意,王闻音眼神飘忽,心中忐忑不安。 “今日禁军统领之女在宫中不幸遇害,而凶手就在你们其中,待刑部与大理寺查明之后,自会放尔等归家,都坐下吧。”皇帝一双凌厉的黑眸,审视的看着下座的众人。 “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到了殿外。”小太监疾步上前跪在殿内禀报。 “如今查案为重,让她直接进来。”皇帝毫不在意的挥手示意。 皇后进殿后,众人本想起身行礼,皇贵妃抬手阻止,“皇上都已经说了,查案为重,都好好坐着。” 众人听后纷纷看向皇帝,见皇帝并不反驳后,都坐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戏。 “臣妾已经查明,今日确实只有杨季岚一人进入璃火塔。”苏皇后战战兢兢的站在殿中央。 “皇后的意思是杨季岚自己跳下去的?是她蠢,还是你蠢?”皇帝怒目而视,手中握着杯盏,被皇贵妃按住胳膊。 苏皇后听后不寒而栗,殿内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苏皇后实在是顶不住皇帝身上凌厉的压迫感,手指颤抖,噗通,跪在殿内。 “今日是臣妾之错,未能看顾好杨小姐,臣妾有罪,请皇上严查杨小姐之死,还她一个清白,可若是她自己想不开跳塔,那她就是犯了扰乱宫规的大罪,理应严惩不贷,臣妾请命,愿严查此事。”苏皇后是绝不敢让别人查的,只能自己查,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在你宫中出的事,你理应避嫌,此事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你老实待着。”皇帝挥手示意她坐回去,不要干涉。 “来人,去请刑部尚书舒大人,还有大理寺少卿周秉文,此事交由舒大人,其余人,不可插手。” “此事是在臣妾的宴会出的事,理应交给臣妾,请皇上应允。”苏皇后依旧跪在地上,不依不饶。 “还愣着干什么,将皇后扶回去,跪坏了可怎么办?”皇贵妃站起身挑衅的嘲讽苏皇后。 “皇上,臣妾请命。”苏皇后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的皇帝磕头请命。 “皇后这是想掩饰什么吗?难不成杨季岚之死,与皇后有关吗?”皇贵妃轻笑一声,歪头看着皇后。 “皇贵妃你放肆,竟敢污蔑本宫。” “那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刑部和大理寺查案,你若心中无鬼,就回你的位置待着,不要给皇上多增苦恼。”皇贵妃咄咄逼人的站在上面俯视苏皇后。 “调查案件,是刑部和大理寺官员之事,你乃是皇后,打理后宫才是你该做的,退下。”皇上对苏皇后的耐心已经告罄了,此事定与苏皇后有关。 苏皇后心中惶恐不安,看了一眼苏大夫人,苏夫人接收到苏皇后的视线后,心中一惊,张口结舌,疑惑的看着苏皇后:?你做的? 苏皇后眨眼示意,苏大夫人看了上首的皇帝一眼后,缓缓朝后挪,掐了一下丫鬟的手臂,丫鬟顿时惊叫出声,苏大夫人顺势一晕,丫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大夫人的眼睫,大喊大叫,“皇后娘娘,我们夫人晕了过去,可能是今日操持小姐的婚事,累晕了过去,请皇上娘娘开恩,准我们夫人回府歇息。” “快把苏夫人送回府。”苏皇后急忙出声。 “不可,今日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离开,来人,去将太医请来,谁晕就给她扎几针,醒醒神。”皇贵妃眼神如电,看着苏大夫人。 “哎呀,突然就不晕了,你们大惊小怪什么。”苏大夫人看了一眼四周后,老老实实的坐回去,不敢再动。 苏皇后欲言又止的看着苏夫人,心中暗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贵妃哼笑一声,不屑的看向苏皇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皇后闻言怒目而视,“你。” 慕烟静静的坐在后面看着苏皇后、滕溪乐明争暗斗,而皇帝坐山观虎斗,滕溪乐就像是他的一把剑,他剑指何处,滕溪乐就朝他的目标刺去,他不能说的话,不能做的事,自有滕溪乐在前面为他铺路。 谢毓屈腿而坐,手臂搭在膝盖处,手里拿着杯子,四处巡视,暗中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 “刑部尚书舒弈,大理寺少卿周秉文,参见皇上,皇后,皇贵妃娘娘。”舒奕一身白衣,外披一件黑色斗篷,眉眼凌厉。 周秉文一身青蓝色大袖衫,外罩一件白色带领斗篷,眼神平静无波。 “起来,舒大人,今日杨统领之女不幸宫中遇害,朕心中哀痛,还请舒大人查明杨季岚之死,否则,朕不知有何颜面面对将军。”皇帝眉头紧蹙,愧疚的看向殿外站在风雪中的杨世杰。 杨世杰得知幼女遇害之后,一直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璃火塔,心中悲愤,拒绝入殿,他要听着、看着,就站在这看着,听着那些凶手在殿内如何诡辩,为何?他不信没有人看到他的季岚坠塔,为何不去救她呢? 而后愤然转身,朝殿内而去,看着上首的皇帝,掀袍跪在大殿中央,神情悲伤,声音哽咽,“臣只求一个公道,皇后方才说季岚乃是自尽而亡,还请皇后拿出证据,季岚她不过十四岁,还未及笄,她怎会自尽。” “皇后出口污蔑之言,恕臣实难忍受,臣恳求皇上,舒大人,周少卿,还季岚一个清白,将凶手拖出水面,严惩不贷,我们季岚一条性命,即便是杀了她的九族,都不够还,不够。”杨世杰子嗣虽多,但是发妻只给他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杨季岚是最小的那个,发妻不久前病逝,大女儿也已嫁人,身边亲近的只有幼女季岚,本就要定亲了,还是她喜欢的五皇子,她怎会自尽? 皇帝离坐,疾步而下,扶起杨世杰,无奈杨世杰跪地不起,浑身颤抖,眼中的泪终究是忍不住滑落而下,摇头,“皇上是想轻拿轻放吗?” “朕和你年少相识,与老将军更是如师如父,季岚是你的女儿,我也视她如义女,舒奕都到了,你应该信我,季岚不会枉死。”皇帝半跪在地,按着杨世杰的肩膀,低声哀求,“起来,不要跪我。” “我要如何信你,自从季岚定亲后,王家屡次为难她,如今又是苏皇后设宴,臣不相信,皇上会严惩苏皇后,以及党羽王家。”杨世杰只恨当初为何要顺着杨季岚,让她搅进夺位的旋涡里。 “杨世杰,慎言。”皇帝眼神悲痛的看着杨世杰,他手指颤抖,“王家暂时不能动,王家在东虞,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根基深重,还有王老坐镇,暂且不能动,苏皇后,她若是参与其中,随你处置。” 杨世杰无奈冷笑出声,“死一个苏皇后不够,苏家,王家都要给季岚陪葬。” “你疯了,苏皇后乃是一国皇后,朕已经应允你,苏家在朝廷上随你折腾,王家暂不可动。”皇帝轻声说道,而后站起身,朝上首走去。 “舒奕,周秉文,朕命尔等彻查此事。” 舒奕就站在杨世杰身侧,刚刚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舒奕、周秉文将今日皇后殿内的宫人,太监全部彻查一遍,发现少了一人,皇后身边的宫女不见踪迹,还有杨季岚的贴身侍女,而后在皇后的书房发现了两人的尸体。 满座皆惊,苏皇后震惊的看着殿外的尸体,暗暗摇头,“怎会?” “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已经招认,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指使他们将杨季岚投下璃火塔,还有璃火塔的侍卫也也招认,皇后宫里的人的确去过璃火塔,但是并未进入璃火塔。”周秉文在一旁禀告,心中奇怪,既然皇后的人没有进去,那又会是何人将杨季岚带进璃火塔,推下去的? “此事必有蹊跷,不止是苏皇后,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请皇上严查。”杨世杰膝行一步,眼神通红,倔强的看着上面的帝王,看着他摇头,看着他定案,明明疑点颇多,却不愿再查下去,明明知道是谁,明明知道。 “皇后罪大恶极,迫害禁军统领之女杨季岚,即日起,废黜后位,幽禁冷宫,非死不得出,苏家教女无方,罚俸一年,禁军统领杨世杰之女杨季岚,追封淮安郡主,位同亲王郡主之尊。”皇帝双手背立,不愿再看杨世杰。 “可笑,可笑的皇朝,这个皇朝是疯了吗?”杨世杰以头伏地,痛苦不堪,含泪怒喊。 舒弈上前捂着杨世杰的嘴,“杨统领丧女之痛,心中哀戚,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来人,带杨统领回府歇息。” 王夫人含笑看着杨世杰被带下去,杨世杰回头和她对视,狂笑不止,王夫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感受到上面的视线,她抬头望去,和皇帝的目光相撞,皇上死死的盯着她,王夫人忙低头看地,不自觉的握紧手心。 苏皇后闭眼,冷笑一声,“我不会死,不会,我父亲会救我的,皇上,你们谁都别想让我死。” “没人想让你死,不过是废黜后位,幽禁冷宫,永不得出罢了。”皇贵妃可怜的望着苏皇后,“你真可怜。” “风水轮流转,滕溪乐,你不要得意,哪一日轮到你,你只会比我更心痛,怕是比死都痛,你等着看吧,静妃,我,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们这些老人都走了,新人就该进来了。”苏皇后缓缓靠近滕溪乐,眼神悲戚。 “我等着看,看你容颜老去,盛宠不在,夫君背叛。” 滕溪乐愣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苏皇后,“新人?” “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输吗?” 第72章 来年春日,冬雪消融。雅阁 “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输吗?在这皇宫,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静妃的事,他真的不知道吗?今日的事,他更是一清二楚,当年娶我,他若是抗旨又如何呢?”苏皇后临死之际,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般,想起了以前诸多往事,也想明白了,她不过是皇帝的棋子,那滕溪乐呢? 她的结局又会如何,她相信皇帝是真心喜爱滕溪乐,但是利用也是真,最后一刻,她想到的还是滕溪乐,跟她斗了一辈子,突然就找到她的痛点了,她要揭穿滕溪乐和皇帝之间一直以来的幕布,让他们自相残杀,即使看不到,心中也觉得痛快。 “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利用二字,都只是利用罢了,杨季岚的死,还有静妃,我,他要削弱我们,他成功了,你呢?就只剩下你了,我被幽禁冷宫,苏家没落,二皇子没有了依靠,静妃被赐下白绫,王家还会送女儿进宫,王家就会少拉拢一个人,王家女进宫后会有自己的子嗣,五皇山落势,王家扶持王家女的皇子,皇子年幼,五皇山被弃,这一切,从始至终不过是帝王权术,你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苏皇后推开滕溪乐,走下阶梯,回头望去,讥笑出声,而后忍不住癫狂大笑。 “本宫愚蠢一生,到了最后方才明白,本宫当初的选择,是何其可笑。” 苏大夫人站起身,抓着苏皇后的手,“皇后,不可妄言,您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苏皇后眼泪汪汪的看着苏大夫人,“我想父亲了,我想他了,我后悔了。” “那苏皇后就不要连累爹了,也不要连累你兄长,你安分一些,二皇子和依然才有活路啊,你如今声名狼藉,还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洗刷清白。”苏夫人缓缓靠近苏皇后,轻声道。 苏皇后仰天长叹,“你帮我给父亲带一句话,是女儿不孝,女儿连累了父亲。” “爹,女儿先行一步。”而后朝着柱子撞上去,鲜血淋漓,倒在大殿,一身红衣,大婚没穿过的红衣,今日穿着它死在了宫殿里,像是嘲笑着曾经那个可笑的苏彩宣。 “苏彩宣,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吗?” “有,我父亲会一直记住我叫彩宣,他最喜欢的彩宣啊。” 慕烟知道今日所有的细节,也听到了杨世杰,滕溪乐,苏彩宣他们的对话,杨世杰他知道杀女的是谁,可是他永远也报复不回去了,苏皇后死了,王家他不能动。 滕溪乐她那么聪慧,她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意承认,年少时候的深情,突然像利剑一样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刺向旁人的剑,终有一天刺到了自己的血肉里,她这一生都绑在了皇帝身上,无论是滕家,还是自己。 苏彩宣她弄丢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她为了虚无缥缈的嫉妒,害了旁人,也把自己拖入万丈深渊,最终也因为家族,因为父亲,选择了死路,必死之路。 慕烟看着苏彩宣的尸体,又看向久久无法回神的滕溪乐,对今日的结局甚是满意的皇帝,暗中得意的王夫人母女,保全名声的苏夫人,还有和慕烟一起陷入沉思的谢毓。 慕烟站起身,突然想逃离这个地方,太过恶心了,慕烟经历过,所以她依旧觉得恶心,晚秋扶着慕烟朝外走,不顾众人的反应,离开了这个窒息吃人的宫殿。 暮烟站在鹅毛大雪的宫道上,回想着以往令自己嗤之以鼻的亲情,可今日种种,皆是因为家人,无论是杨世杰为女,口出妄言,还是恶毒至极的苏彩宣,她本不想死,却因为一句全父亲家族名声,她撞柱而亡。 静妃她这一生可悲可叹,孤高自傲,最后却为了四公主向苏皇后低头,她说她不畏死。 滕溪乐自以为情深似海的夫君,也会为了权利利用她,那把刀也终究还是回到原点了。 慕烟站在红墙宫道,看着伟岸的宫殿,看着天上的白雪覆盖住它原本的模样,变成了银白一片。 “这个冬日,它都只能任风雪压身了。”慕烟抬手接住一片一片雪花,静静地看着。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手掌心处,轻声说道,“不会,扫掉就好了,它压下来,也总会有办法,来年春日,冬雪消融。”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握着她的手。 慕烟震惊的看着谢毓,“你,你,这是宫里,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 “如今没有人会来,只有我们两个。”谢毓握紧慕烟的手,拉着她朝前走。 “我以为皇后她只会被幽禁,我竟没料到,她会决然赴死。”慕烟没有算到这一步,这是今日她唯一没有想到的。 “我也未曾料到。”谢毓静静的带着慕烟朝前走。 “不过也好,今日死,尚且还保有体面尊严,他日绝,定比之今日更加凄惨。”慕烟被谢毓牵着往前走,脚下踩着薄薄的雪,看着谢毓的侧颜,一贯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寒霜一般,两人安安静静的走在宫道上。 “今日大殿内,他人之生死,我等皆为看客。”谢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长长的宫道,像是看不到尽头。 “原来,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了。”谢毓摇头轻笑感叹道。 慕烟回头朝后看去,松开谢毓的手,蹲在地上,“远吗?我觉得前路更长,还走吗?” 谢毓随慕烟一起蹲下,“那,我拉着你走,别丢了。” 慕烟抬头看向谢毓,谢毓眼神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抬手示意慕烟,慕烟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起身,他们一起慢慢的走,步子虽慢,却一步一步留下痕迹,平稳的走到宫门外。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见南风着急的迎上前,“小姐,出事了,雅阁。” “安九娘呢?让她滚来见我。”慕烟抬步朝佛堂而去。 慕烟进了佛堂后,看着上面满满的佛像,莲花灯烛映照下,一切物件都显得那么祥和安然,仿佛尘世的喧嚣都被遗忘在了这扇门外。 慕烟抬手示意茱萸,茱萸点燃香烛,拿起香递给慕烟,慕烟抬手接过,站在佛堂中央,映入眼前庄严的佛堂里一尊尊佛像,香炉里升起一缕缕青烟。 安九娘刚进佛堂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紧张的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小姐…” “安静。”慕烟没有回头,淡淡道。 安九娘不敢再轻易开口,静静地看着慕烟的身影。 慕烟对着满堂佛像三拜过后,将香小心翼翼的插入香炉中,香烟袅袅,那一刻,心中的杂念,仿佛也被这缕缕青烟带走了。 慕烟跪在地上的蒲团上,静静的默念佛经。 而后抬起眼眸,侧身回头看向安九娘,“佛祖面前需虔诚。” 安九娘顿时跪在地上,膝行到慕烟身后,“是九娘之错。” “人呢?”慕烟直接坐在蒲团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屈起的漆盖上,静静地看着安九娘。 安九娘紧张的吞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死了,她擅闯雅阁,闯进了王公子的阁楼,王公子等人见到闯进去的人直接将人扣下,属下也是最后才知道,属下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后来让人去调查她的身份才知,她是孟楚文身边的侍女,她擅闯雅阁乃是为了,调查那跳楼女子的死因,可是如今那侍女已然死了,那孟楚文定会来讨要侍女。” 慕烟轻轻歪头一笑,看着安九娘,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抬起,示意她靠近,安九娘再次膝行两步慢慢靠近,慕烟反手甩了一掌在她脸上。 “我今日刚好听到一句话,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慕烟抬手,晚秋上前扶起慕烟,慕烟看向重新跪好的安九娘,抬脚踢向她的肩膀,安九娘身形不稳向后倒去,而后又重新爬起,跪在原地。 “我让你起来了吗?”慕烟背手而立,冷冷的看着安九娘。 “是属下疏忽。”安九娘抬起手中的剑递给慕烟。 慕烟不屑冷笑,抬手拔起剑身,狠狠刺向安九娘的肩膀,将她压向地面,慕烟屈膝半蹲在安九娘身侧,“我若是不让人看着你们,你们是要惹出多少麻烦事啊,还敢不上报,晚秋有没有说过,无论雅阁有什么事,都要向她禀报,重不重要是你能决定的吗?”慕烟旋转剑身,凌厉的眼神直逼安九娘。 安九娘肩骨痛的差点喘不过气,颤抖的抬手按住肩膀,“是,属下不敢隐瞒,只是今日的信还未上报,请少主开恩,属下不敢忤逆,更不敢欺上瞒下。” 慕烟抬手握着安九娘的手臂,让她握住剑,而后松开剑柄,站起身,晚秋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端到慕烟手边,茱萸端起漆盘,慕烟净手过后,拿起手巾擦拭手上的水迹。 安九娘扶着剑重新跪回去,慕烟看了她一眼,“处理干净后,来书房见我。” 茱萸扶起安九娘带她去清理伤口,整理着装。 暮烟带着晚秋离开佛堂,朝书房走去。 慕烟懒散的仰躺在摇椅上,晚秋在桌案上整理书信。 待安九娘收拾完以后,茱萸带着她进了慕烟的书房,空气静谧到,只有晚秋整理书信的声响。 安九娘看了茱萸一眼,茱萸冷冷的不搭话,她只好主动开口,“少主,那孟楚文的侍女之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将她毁尸灭迹,雅阁里也不会传出有人见过她的声音,街道上见过她进雅阁之人,也都看到她待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被雅阁请出去了,至于她去了何处,这就无人知晓了。” “那你就去办,但是孟楚文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就准备着吧,她若是抓到把柄,就告诉晚秋,她会帮你解决孟楚文。”慕烟睁开眼,看向窗外的鹅毛大雪。 “回吧,今日雪大,早些回去歇息,让茱萸给你拿些金疮药,再派个府医,这几日好生将养着。”慕烟回头轻笑,挥手示意安九娘快些回去。 安九娘震惊的看着慕烟,和茱萸对视一眼后,手足无措的行礼,“是,属下告退,少主早些歇息。” 安九娘离开后慕烟轻声叹气,“孟楚文若是不依不饶,就将此事透露给王家人,让他们处置孟楚文,她若还是不肯放手,就让王家给她安排一门婚事,她总能消停,或者直接杀了,哪种方法省事就用哪种,不必告诉我了。” 晚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慕烟一眼,暗笑一声,“属下明白了。” 孟楚文回府后,一直未见素榕,问过府中下人才知,素榕去雅阁帮她查案了,但是一直未归,她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雅阁神秘莫测,达官显贵的公子、女郎都曾现身雅阁,雅阁次次闹出人命,上面都会有人出面平事,里面更是鱼龙混杂,外人根本不知雅阁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形,听名字,只以为是那些贵人吟诗作画之地,传言也皆是如此,可究竟如何只有进入雅阁之人才知其究竟。 孟楚文也不知道雅阁究竟是什么地方,她也未曾进去过,她倒是想去,但是雅阁却还有规矩,只有拿到内部五人的举荐信,方可有资格进入雅阁,雅阁共有十层,一层分十处小阁楼,听闻若是想一直占着一处那就要一年一期限,一年的花销一千两银子,上五层都已经被人买下一年一期限了,只有下五层可以进入。 若是无人指引,素榕根本进不去,可是如今素榕竟然还未回府,孟楚文心中着急,但是又不敢这么晚去雅阁,只能等到第二日去雅阁一探究竟。 等到了第二日,孟楚文就出现在雅阁的大门外。 在门外就能看出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重重叠叠,神秘贵气。 孟楚文从大门进去后,就有侍女上前笑眯眯的看着她,“请问贵人可有帖子。” “我乃是孟家嫡女,我母亲乃是王家的嫡女,我若是想要举荐信,难不成会没有?”孟楚文外强中干,手心都快要出汗了。 “那就请女郎拿到举荐信再来吧。”侍女依旧笑意不减的神情,对着孟楚文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离开。 孟楚文掏出银两递给侍女,“好姐姐,我就是想来打听一件小事,昨日我的侍女来雅阁找我,她找错了地方,可却未见她回去,好姐姐可否见过她?”孟楚文掏出素榕的小像递给侍女看。 第73章 世家皇族 “那就请女郎拿到举荐信再来吧。”侍女依旧笑意不减的神情,对着孟楚文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离开。 孟楚文掏出银两递给侍女,“好姐姐,我就是想来打听一件小事,昨日我的侍女来雅阁找我,她找错了地方,可却未见她回去,好姐姐可否见过她?”孟楚文掏出素榕的小像递给侍女看。 侍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若无其事地抬手接过小像,眉头紧锁,“是见过,但是她昨日也没能进去,就被我们请出去了,女郎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孟楚文失望的收回小像,将银子塞到侍女手中,离开了雅阁。 侍女瞬间收敛笑意,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子,挥手示意暗处的侍女,“将此物送到九层,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安统领。” 侍女接过银袋子,行礼朝九楼安九娘的房间而去,被搜身验明身份后才被放进去。 安九娘看着桌案上的银钱袋,轻笑一声,“送到九霄楼,让他们将此物转交给少主即可。” 侍女虽然疑惑不解,但并没有多问,拿起钱袋转身离开,等到了九霄楼,本想找大管事,没想到楼主安祈年也在。 “银钱?”九霄楼的大管事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小钱袋子。 “安九娘她疯了不成?就算是要贿赂少主,那也不应该是这个数吧?”安祈年拿着一把折扇,将那钱袋子推开,嫌弃的看着。 安祈年心中暗想:难不成这安九娘是想借此迷惑我等,等到时候她送的银子比我们送的多?想借此在少主面前露脸的? 侍女一脸无可奈何,只好将关于这个银钱袋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不然这误会可不小。 安祈年顿时憋不住笑出声来,“安九娘这是多憋屈啊,少主好不容易来一回,她们雅阁竟干出如此丢脸之事。” 侍女尴尬的看着安祈年,她也是雅阁之人啊。 “哦,我忘了,你也是雅阁的了,对不住,嘲讽到你了,回去可别跟安九娘告状啊,回吧,回吧。”安祈年将侍女打发离开后,看向那银钱袋子。 “楼主是想去拜见少主?”大管家眼睛一转,笃定的问道。 “不知是否会唐突了少主,少主如今只见过安九娘,其余诸人,她都未曾见过。”安祈年也有些拿不准少主的心思。 “可那是因为雅阁屡次办事不利啊,听闻昨日还见了血。”大管家八卦的看着安祈年。 “那不如我们也出些乱子,如此,就能光明正大的见少主了。”安祈年心中一动,含笑看着大管事。 “不可,昨日那安九娘办事不利,还不主动上报,被少主的人察觉后,就被少主打了,听闻脸上还挨了一章,几日都不能见人呢,楼主若是闹出什么事,那昨日的安九娘,就是明日的您了啊,您想让自己脸上见血吗?”大管事忙上前劝导,这可不能出事啊,雅阁的二管事都被当众拖出去杖杀了,云霄楼若是出了事,楼主挨一巴掌无妨,别到时候自己被拖出去杀了啊。 安祈年无奈耸肩,翻白眼叹气,“那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那倒是不会,属下听闻,等到除夕节过后,少主会暗访。”大管事捂着嘴巴,轻声说道。 “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事。”安祈年一脸不信的样子。 “少主身边的晚秋透露的,属下送信笺时,亲耳听到的,绝不会有假,您且等着吧。”大管事信誓旦旦的看着安祈年。 安祈年怀疑的看着他,“你偷听到的?” “非也,偶然听到的。”大管事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 “那你装什么神秘?此事尚且有几人知晓?我们可提前做准备,定会让少主对九霄楼刮目相看。”安祈年站起身,抬手感叹,哈哈笑出了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少主对九霄楼称赞有加。 “咳,应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大管事心虚的低头看地板。 “什么?都知道了?他们如何得知的消息。”安祈年喊破了音,一脸幻想破灭的悲伤。 “大家都恰巧,偶然,路过听到的。”大管事抬头望天,:老天爷啊,我这个嘴啊。 “那完了,都知道了。”安祈年顿时泄了气,趴在桌案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沮丧神情。 大管事抬头望天,“是啊,完了,都知道了。” 孟楚文被请出雅阁后,回头望向周围的商铺,还有对面摆摊的小贩,忙上前掏出半两碎银,还有素榕的小像,“这位小哥,我有些事情想问您,您昨日可曾见过这女子,去对面的雅阁?” 摆摊的商贩收起碎银,看向孟楚文手中的小象,眼神微顿,而后笑道“应是见过,她昨日还是被雅阁赶出去的。” 孟楚文闻言紧跟着问道,“您确定就是此人吗?她被赶出去以后呢?她去了何处?” “我自然确定,这雅阁多大的牌坊啊,一有什么事大家都能看得到,她被赶出去以后像是朝西而去了。”商贩笃定的抬手指着与孟府相反的方向。 “她为何不回家去,为何会向西而去?”孟楚文疑惑不解,素榕查不到线索,理应回府啊。 “这我怎会知道,她与我等并不相熟,她去何处跟我等有何关系?”商贩挥手赶人,“你问也问了,不买东西就请移步,我们还要做生意。” 孟楚文失望的朝西边的商贩而去,“请问您见过这小像的女子吗?” “不知,不知。”商贩不耐挥手。 孟楚文再次拿出碎银,那商贩才仔细看上一眼,“有些许印象,昨日被雅阁赶了出来。” “那她去了何处?”孟楚文紧追不舍。 “不知。” 孟楚文在附近转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那就是说素榕真的被赶出雅阁了,又没有受伤,可是她为何向西而去呢? 雅阁大门二层站着几名侍女,看着楼下到处跑的孟楚文,三人顿时不屑的笑出了声。 “蝼蚁。” “妄图蚍蜉撼树。” “白费功夫,她知道的,不过是我们想让她知道的,她若是真有些能耐,就上赶着以卵击石吧。” —— “传信殷铮,各地皆可加重赋税,增设税种,田租,包含的有谷物和草料,日后分离开,不必包含在内。人头税,三到十四岁的孩童每年二十钱,十五岁以上每人每年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交到五十六岁,都翻上两倍吧,商人按照规矩也要加倍,毕竟重农抑商。”慕烟跪坐在佛堂前静静地看着小案上摆放的经书。 “那女子呢,若是到了十五到三十还未出嫁,理应加倍征税,最高可算作六百钱,若是我们也加,若是家中富贵的商人,倒是无妨,可若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恐怕交不起几千钱。”茱萸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 “普通百姓若是一家五口,两儿一女,一年的赋税就是两千钱,还要上交百分之七的粮食,若是女儿到了适婚年龄还未出嫁,还要再多交四五百钱,可是,一家农户有五十亩地,能产一百石粮食,已经很是富裕了,县令一年也不过才四百石粮食,一石粮食五十钱,一年也能赚五千钱,上交赋税也还剩两千五百钱。”慕烟漫不经心的翻着经书。 “他们并非只靠农地赚钱,人若是当真穷苦,自然会有其他法子,也不会饿死。”晚秋淡淡的看了茱萸一眼。 慕烟侧身微微回头,眼神没有笑意,嘴角轻扯,“他们若是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茱萸欲言又止的看着慕烟,慕烟轻笑一声,随手丢下经书,“罢了,晚秋,不必增添未婚女子的赋税了,不必声张。” 若是只有未婚女子的赋税未加重,定会引起不满,还不如就此压下。 “是,属下即刻传信到安城。”晚秋不满的看了茱萸一眼,转身离开佛堂。 慕烟重新拿起经书,淡淡道,“茱萸,知道今年科举的考官是何人吗?” “往年皆是礼部侍郎,或是临时委派。”茱萸想了想轻轻摇头。 “乡试和会试的考官,都是朝中享有盛誉的一二品大员担任,各省主考官则是由宗人府,或是内阁侍读学士等人担任,主考官选拔由礼部开列名单,题请上裁,以防止考官与考生之间事先请托的舞弊行为。” 谢毓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而后腾身一跃而下,落到窗外,“在下可否打扰到郡主拜佛?” 慕烟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察觉后瞬间压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 他站在漫天大雪的窗外,黑发高束,额前碎发随风而动,一身玄色金纹印花窄袖翻领外衫,深黑撞色无袖翻领上衣,腰间佩戴黑金腰带。 帝王相,弄权者,含着笑意的眼神中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感。 慕烟看着谢毓的同时,谢毓也在紧紧盯着佛堂坐着的慕烟,她一身红衣坐在满是佛像的下首,手臂撑在小小的桌案上,以手扶额,抬眼,斜眼朝窗外看去,周围烛火的微光阴影搓搓的映照在慕烟的脸上,似是有些看不分明,又带着一丝还未消散的杀意。 慕烟回神招手示意他进来。 谢毓朝正门而去,刚好和晚秋相遇,晚秋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谢世子,怎又是你?” “我也没来过几次吧?”谢毓无辜的看着晚秋,而后转身先行入内。 “茱萸,给谢世子添把椅子。”慕烟收起桌案上的经书。 “多谢。”谢毓在佛堂四处扫了几眼后,收回目光,与慕烟相对而坐。 “怎么?你这是想打科举的主意了不成?”谢毓眼神一暗,手臂放在桌案上,缓缓倾身靠近慕烟。 “是啊,年年皆是世家权贵子弟科考,不嫌腻味吗?皇帝也不想朝廷官员的位置,一直被世家子弟垄断吧。”慕烟示意茱萸退出去,晚秋留下。 晚秋侧身斜眼看了茱萸一眼后收回目光,慕烟和她目光相撞,慕烟挑眉一笑,而后收回眸光。 “所以你想如何呢?”谢毓望了一眼离开的茱萸,不动声色的看了晚秋一眼,似懂非懂的暗暗点头轻笑。 “当然是要找人帮我们跟那些世家斗啊,皇帝就是那个推手。” “开科举路,让寒族参加科举,形成一股势力,打破世家大族对官职的垄断,不论出身,只要有才能皆可通过科举入仕途,增添考试的科目和录取人数,鼓励更多寒族子弟参加科举,让皇帝知道可以通过科举选拔人才,对抗士族垄断。”慕烟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的轻敲圈椅。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不过,可没那么容易,世家大族可以内斗,但若是涉及到集体利益时,定会一致对外,皇帝想以此削弱世家,世家更是想要更多的权利,这可不简单啊。”谢毓活动手腕,眉头轻蹙。 “你是皇族,我是世家女,不如,我们演练一番如何?”慕烟眼神一暗,跃跃欲试的看向谢毓。 “也行啊。”谢毓饶有兴致的含笑点头。 “刚刚已经说了皇族开创寒门科举之路,那我就说说世家会如何吧。”慕烟点头示意,谢毓回了一礼。 “我们可以在民间宣扬门第观念,强调出身的重要性,贬低科举制选官的理念,灌输只有世家子弟才有资格担任高官,世家出身贵重,博览群书,让民间对科举出身的寒门产生偏见,敌意,民间的庶民最好煽动了,我们给他们灌输什么思想,他们就很轻易地相信了。”慕烟在陈国时,对这些简直是驾轻就熟,那些庶民怎么想的她更是清楚不过。 “果然是世家子弟。”谢毓点头轻笑,果然是世家一贯的作风。 “那我便以皇族之姿开启此计,于朝堂之上提升寒门科举之地位,增其名额,赐以优厚待遇与晋升之机,使其在朝中能够迅速崛起。如此,寒门子弟便知,与他途入仕之官员相较,科举出身之寒门官员更易获皇帝之青睐与重用,贵于寒门。”谢毓抬手,示意向慕烟。 慕烟思忖片刻后抬眸,暗笑一声,轻挑眉梢,“那你可要小心了。” 第74章 云峰楼 “世家大儒或可凭借自身名望,蓄意质疑科举,妄言科举存有作弊、不公等诸多弊病,以削弱寒门科举之公信力,亦或于民间散布流言,诬指考官受贿赂、偏袒他者。”此类之事于陈国已然司空见惯,百姓往往笃信不疑。 “故意谋黑?慕烟,你可真不能是政敌啊。”谢毓也了解一些陈国的内斗,陈国前朝时期与寒族斗,后面将请寒族拖下水后,又产生内斗,最终慕家占了上风。 “皇族若是想顺利促成寒门科举,可能会出手打击世家的势力,抑制土地兼并,世家的经济基础就是土地和财富,颁布法令,加强监管等方式抑制世家土地兼并,削弱世家的经济实力,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管寒门科举的制度,以此警告,再以皇家的立场声明,定会重用寒门子弟。”若是想要让世家不再干预,只能以此威胁警告。 “是个好主意,不过,如今的东虞根基刚稳,若是同世家形成了对抗,可能会引起世家强烈的反击,可若是能成功缓解世家对土地兼并的问题,于东虞有利。”慕烟对着谢毓暗暗点头。 “可是也不能完全压倒世家,若是寒门一派形成了一股势力,只有世家才能压制,只能让他们形成对抗,这个国家也还是要背靠世家才能走得长远。”谢毓不认为将世家铲除后就安枕无忧了,寒门兴起,会演变成第二个世家,只会越来越严重。 “确实如此,那我就说回科举。”慕烟见科举的问题逐渐偏离后,拉回正题。 “若是像你所言,那世家在朝堂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可以轻易地影响官员选拔,干预选拔过程,推荐自己家族的子弟或与家族关系密切的人,扶持自己的派系,打压寒门子弟。”慕烟漫不经心的靠着圈椅,看着上面的佛像。 “严厉打击作弊行为,为寒门设立专门考试的监场,对监场进行严格的监督,对于作弊的考生和受贿的考官严惩不贷,维护考场的公平公正,强硬扶持寒门出身的有才之士,加强寒门一派的中央集权。”谢毓眼中的温和尽敛,只余一抹沉思。 “世家藏书甚丰,更有位高权重之大儒,断不会将此等资源与寒门共享。日后亦不愿为考试之举办及考场之建设提供钱财。往昔皆是世家齐心协力,共出人力物力。若皇帝果真如此行事,便唯有自国库中支取了。”了。” “所以即便到了最后,也是世家与寒门之间的斗争。”谢毓若有所思的看着慕烟。 “当然不是,寒门是皇帝所扶持的,他自然也不能不染尘埃,坐山观虎斗,他也要被紧紧咬下去,被世家抓着不放,如今世家强过皇权,这是不可否认的。” “世家大族在各地都拥有府兵,战时从军打仗,平常就是耕种土地,在我们陈国,世家大族拥有大量的土地和人口,他们通常把自己的部曲、佃户等纳入府兵体系,所以,世家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慕烟眼神闪烁,双臂环胸,懒洋洋的目光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谢毓。 “我们东虞的世家皆是私自屯兵,没想到陈国世家对权利的把控,比之我们东虞更要恐怖。”谢毓状似无意的夸赞慕家。 “如今你也知道了,不如你想想,你们也可以浑水摸鱼,安排自己的人进朝堂,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到时候也可抢占先机。”慕烟怂恿道。 “问题是,你如何能让皇帝做此决定,这可是正式与世家开战,他如今敢吗?”谢毓认为皇帝如今的根基才刚刚稳固,他真的敢吗? “昨日之事你也看到了,皇帝已经在暗中布局了,换掉旧人扶持新人,如今宫内已经无人能与皇贵妃争宠了,要换一批新鲜的血液进宫了,那就是在暗中离间世家,科举案虽有风险,但若是成功了,皇帝也能彻底把控朝廷,他会选择诱惑最大的那一块肉。”慕烟眼底划过一抹讥笑。 “那你的底牌是何人?”若是想怂恿皇帝,就必须是皇帝身边信任的人,会是何人? “舒鹤。”慕烟声音轻缓,含笑看着谢毓的表情。 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一脸不可置信,“舒鹤?他?舒幕他父亲?他乃是帝王少师啊。” “是他,如何,是不是很有分量。”慕烟见他惊愕的神情,得意一笑。 “他也是慕家之人?”谢毓脑仁震痛,这东虞当真是成了慕家的一张网了。 “他是我母亲的人,我母亲年幼时在东虞培养的。”慕烟看谢毓接连震惊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在他国培养出正一品少师,兼任东虞兵部尚书,你母亲令在下敬佩不已。”谢毓真是未曾想到是舒鹤,舒幕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竟是父子效力一人。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下有幸,生在安、慕此等钟鼎权贵之家,实乃是佛祖慈悲。”慕烟双手并合,对着上首的诸位佛像低头三拜。 “……”谢毓晚秋有些无语的看着慕烟。 “晚秋,将今日我与谢世子谈论科举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知舒老大人,狩猎以后不久就是科举了,提前筹备此事吧。”慕烟转瞬之间收起玩笑的神情,冷脸吩咐。 “是,属下告退。”晚秋看了谢毓和慕烟一眼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等等,将桑醉派去刺杀孟楚文吧,你不是说,她去过雅阁了吗,那就证明她对雅阁的疑惑并没有消失,让她去刺杀吧,无论孟楚文是生是死,桑醉都不必活着回来了,孟楚文若是侥幸未死,银钱袋子就当做是她给未婚夫婿的定情信物,我相信王家人会帮她找一门好亲事,毕竟,弄死人的是王家的公子啊。”慕烟淡淡的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暗自点头,茶不错,谢毓挺适合在书房当个书侍的。 晚秋还未跨出的脚步微顿,随后转身行礼,心中窃喜,“谨遵少主之令。”而后转身疾步离开佛堂。 “雅阁也是你的?”谢毓手中的茶杯差点拿不稳了。 “是啊,你去过吗?觉得如何,我还未曾去过,有空我带你去看看,还有九霄楼,听闻都挺不错的。”慕烟暗自炫耀的看着谢毓,拿起杯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九霄楼?这九霄楼竟然是你的,听闻九霄楼与云峰楼,皆是收集掌握天下情报之所,想当初,云峰楼也是在下耗费精力银钱,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回想从前,当真是不堪回首啊。”谢毓装模作样的扶额叹气。 呵呵,慕烟轻翻白眼,冷笑一声,“幼稚。” “你不幼稚?你刚刚一顿说,状似无意,实则与明说又有何区别?”谢毓抬手示意慕烟动口不动手。 “我不跟你吵,说说狩猎之事。”慕烟眉眼弯弯,粲然一笑。 “事情有了变故,静妃出事后,回京途中的平阳公主写信为她求情,连上五封折子,而后她骑马入京,夜闯皇宫,跪在殿外为静妃陈情,王家,五皇子,四公主接连跪于殿前为静妃求情,求皇帝网开一面,皇帝被施压,无奈只能从轻发落,所幸静妃的事情未曾被传扬出去,皇帝将静妃幽禁宫中,不得令,不得出。”谢毓也是不久前才听到静妃的消息。 “如此说来静妃毫发无伤,昨日杨世杰与皇帝之间已然是有了嫌隙,借狩猎之事,诬陷杨世杰通敌叛国,暗中造反,也并无不妥。”慕烟眼神含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狩猎之事已经有人递了折子,到时候你让舒少师在皇帝面前附和一番,此事便成了,到时候诸位藩王提前入京,狩猎出了事,就算皇帝有心想查,那也要时间,毕竟那么多人在前扰乱视线,等查完,痕迹也都消失了。”谢毓接过盅壶,给自己杯中倒了一杯热茶后,接过慕烟的杯子顺手倒上。 “那就只等除夕一过就行了,元宵与我也无关,到时候是你们皇室之人的尔虞我诈。”慕烟接过杯子,手指微微摩擦杯身。 “与我也无关,我要在王府伺疾。”谢毓回眸一笑,眼角眉梢的笑意久久不散。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撞,两人都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杯子,两人脸颊微热,连忙转头呼出一口热气。 谢毓抬手扇风,“今日有些热,炉子里的火,烧的很旺。” “那不如去我的书房,佛堂是有些热了。”慕烟提起裙摆站起身,门外的侍女将披风递给茱萸,茱萸接过给慕烟披上。 “不如,去你的雅阁看看,你不是还未曾去过?”谢毓突然想到,慕烟自从来到东虞以后,除了公事,其余时间都待在府里,不如趁此机会带她出去走走。 “那要易容,还要换衣,茱萸,你带谢世子去易容,稍后将世子带到我的书房即可。”慕烟倒是无妨,在哪待着都无妨。 慕烟回到房间后,吩咐侍女给自己易容,重新换了一件月白色云锦裙,印着盘金鹤纹,腰带上坠着青白玉镂空雕云龙文带銙,清心铃系与腰间,外披一件素锦织镶银披风。 雾雪纷飞,落在慕烟发间的玲玲珍珠簪上,慕烟缓缓入内,看向摇椅上的少年,如今已是换了一副模样,从面如冠玉,俊美冷然的朗朗少年郎,换成了温文尔雅,清秀俊逸的翩翩公子。 “还不错。”慕烟打量一会儿后,暗暗点头。 “您喜欢就好。”谢毓看向从屋外刚刚踏进屋内的慕烟,打趣一笑。 “谢毓,你少调戏我。”慕烟上前拉起谢毓,“快些,快些。” 谢毓被慕烟拉着朝外走,外面还下着雪,等到了外间,慕烟就松开了手,谢毓眼神看了一眼后,轻挑眉梢,随后拉起慕烟的手。 “怕什么,这是你的府邸,没人看得到,就算看到了也没人认识我们。”谢毓紧紧拉着慕烟的手,带着她朝后门而去。 “马车已经备好了。”站在后门的南风看到茱萸身边的两人后,行礼点头。 乌鹭紧跟着行礼,“公子,小姐。” 谢毓停下步伐,对着乌鹭、南风二人点头示意,两人有些惊讶的看向慕烟,而后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随后慕烟、谢毓坐上马车,一行人朝雅阁的方向而行。 慕烟静静地坐在马车上,偶尔看向窗外,谢毓与慕烟相对而坐,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视线又飘回慕烟周围。 “你也未曾去过雅阁吗?”慕烟突然想起在佛堂问过他,但是他似乎忘记回了。 谢毓拿起小案桌上的杯子,缓缓转动杯身,沉思片刻后,抬眸望向慕烟,“自然去过,在这京都城,达官显贵,皇室之人,恐怕无人不知雅阁之名,有如此声名赫赫之地,自然都会闻声而去。” “那你觉得,雅阁是个什么地方。”慕烟淡淡的看着谢毓,拿起杯子,状似无意的问道。 “雅阁,举荐信自是不必说,只要出的起价钱,什么都有,有些皇室或是权贵,可以在上五层包一个小阁楼一年半载,至于用途,外人不得而知,只有里面的人方知一二,还有些达官显贵就在下五层,阁楼占多长的日子,就要付相应的银两,据我所知,只要是客人提出的要求,雅阁都可以满足,不过银两另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谢毓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看来,权贵士族都很喜欢这种地方啊。”慕烟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毓。 “是挺喜欢的,雅阁内,只要不传扬出去,人命如草芥。”谢毓不可否认,若要是问那些权贵一年去的最多的地方,估计除了家中朝堂,那就是雅阁了,应有尽有,不只有寻欢作乐。 “何处不是如此,人只要是在自己府中,不都是如草芥一般轻贱,就连普通百姓也是如此,但凡是在自己家中之事,一句家事,抵得过万般说辞。”慕烟手指不自觉的轻敲案桌。 “雅阁有所不同,诸般腌臜之事于雅阁皆微不足道。我曾亲自目睹,一男子与一女子,遭绳索缚系悬于五楼凭栏处,直至毙命方被放下。而其余人等,或赌男子先亡,或赌女子先逝,亦或赌二人能撑几时,何时殒命。”谢毓忆及初次涉足雅阁之景,彼时,他正是筹谋造反之时,偶闻雅阁之名,欲一窥究竟,甫一入楼,便见此幕。 第75章 初见滕静姝 慕烟听后拂袖掩笑,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可知道那绳子是长是短,是粗是细,那两人吊了多久人才死的?有一炷香吗?” “不曾到一炷香,两人就前后咽气了,绳子很细,手脚皆被绳子捆绑起来,那人应是想看被吊死之人死前痛苦的神情吧。”谢毓娓娓而谈,眼中平静如水。 “还不到一炷香啊,若是我,我或许会网开一面,他们若是能坚持半炷香,半炷香后倘若还活着,我就放了他们。”慕烟沉吟道。 “你会吗?”谢毓眼神怀疑地看着慕烟。 慕烟看了窗外一眼,嘴角上挑,“到了。” 谢毓看向慕烟挑开车帘,微微躬身,而后被茱萸扶下马车,谢毓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柔声道,“你不会。” 俄而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到慕烟正站在不远处,谢毓笑意加深,嘴角微扬,如冬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阳,兴高采烈的朝慕烟疾步而行。 慕烟听到了谢毓在马车里的自言自语,听到动静后,她淡淡一笑,转身回眸一笑,无声而浅淡的笑容。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慕烟附在谢毓耳边道。 谢毓低首深深望着慕烟的眼睛,明知故问道,“那在小姐心中,我是前者还是后者。” “后者,后者,走了。”慕烟转身离开。 “骗子,明明是前者,阿言,你怎能骗我。”谢毓追上慕烟,双手背后,眼神含笑。 “我骗的人如过江之鲫,怎样?”慕烟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桀傲神情。 “不能如何,我岂敢。”谢毓装模作样的朝慕烟躬身拱手作揖。 “那就进去,堵在门外成何体统。”慕烟拂袖而去,众人紧跟着进门。 慕烟等人进了大门后,就见到两排侍女相对而立,注意到慕烟等人后上前行礼,笑眯眯的看着慕烟,“见过女郎,见过公子,可有帖子。” 南风上前挡在慕烟身前,从胸前随手拿出令牌递给侍女,侍女接过后,震惊的看向慕烟。 “带路。”南风招手示意侍女将令牌换回来,而后淡淡的看着侍女。 侍女紧张的吞咽口水,心中既震惊又有些惶恐,周围的侍女见到令牌后,纷纷跪地行礼,而后一位侍女眼神示意二楼的侍女快去知会安九娘,二楼的侍女见一层的侍女皆跪地行礼,顿觉那行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忙跑到一间厢房,打开机关向三楼传信,而后每层楼依次向上传信。 侍女带着慕烟朝主楼而行,一路上见到的皆是雅阁的侍女与侍卫,等到了主楼以后,才见到真正的客人。 主楼内宛如宫殿一般,楼阁重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势宏伟,层层楼阁高耸入云,气派非凡,尽显奢华。 楼内四周的覆莲琉璃烛台内的蜡烛点亮后,犹如银花火树。 一楼大堂中央的舞榭楼台是莲花形状,每一瓣莲花上都站着一名舞姬,被舞姬包围的那名舞姬眼神妩媚,看着周围下首周围的看客,盈盈一笑。 慕烟看了那舞姬一眼后,仰头朝楼上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 灯火辉煌,笙歌缭绕,歌舞升平,莲花中间站着的那舞姬,舞技精湛,水袖轻扬,脚步轻盈,曼妙舞姿动人心弦,随后曲子终了,一舞即停,莲花榭台的舞姬行礼后还未退下,一个钱袋从二楼,朝站在榭台最近的舞姬腿上砸去。 舞姬被砸到后,腿上钝痛,瞬间半跪在地,周围的舞姬不知所措的看向二楼。 “刚刚那个被砸中的留下,其他人都下去。”二楼站着四五名少年,站在凭栏处,笑盈盈的看着楼下的舞姬。 其余舞姬听后互相对视一眼,朝二楼躬身弯腰行礼,而后纷纷离开莲花榭台。 被砸中的舞姬心中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的看向二楼。 “跳,一直跳,不要停,你们几个在这看着,等她什么时候快不行了,再来通报。”为首的少年面带微笑,看着楼下的舞姬,而后几人笑出了声。 而那舞姬听后,瞬间起身,站在原地就开始跳,周围的人顿时笑出了声,“在下曾听闻,青楼里有一种舞,不仅雅,而且美极了,舞姬一件一件的剥衣舞动,不如,让我等也欣赏一番这等雅,如何。” 周围的人瞬间拍手称快,“还是李兄见多识广啊。” “那还愣着作甚,跳吧,快跳。” 安九娘刚到主楼就听到这群人的话,瞬间朝慕烟而去,“见过少主。” 慕烟站在人群后静静地看着那莲花榭台上的舞姬,淡淡道,“那舞女是只卖艺还是什么营生都曾涉猎。” 安九娘闻言,瞠目结舌,为难的看了南风一眼,南风挑眉耸肩,安九娘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进了雅阁,就没有卖艺不卖身一说,我们雅阁各行各业虽然都有涉猎,但这舞姬也最是讨客人喜欢,在这搭台子卖艺,总会被贵客看上,总不能因舞姬不愿就得罪客人,得不偿失。” 慕烟轻笑一声,将谢毓拉着背过身,谢毓自从听到那些人的起哄声后,就侧脸低头避开视线,没想到慕烟竟将他拉到她面前,他背身而站,只能看到慕烟。 慕烟看了谢毓一眼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榭台上的舞姬,“那人刚刚的意思是说,让舞姬跳到力竭身亡方可叫停是吗?” 安九娘摸不清慕烟到底是想她死,还是想她活,“却是如此。” 慕烟漫不经心的点头,“原来如此,以前未曾见过,倒是稀奇。” “但今日我在这里,谁要是敢脏了我的眼,我就让人把他扒皮抽筋,让那舞姬今日安分些,我还有客人。”慕烟笑吟吟的看着安九娘,“明白了吗?” “是,这种东西自然是不能污了您的耳,我这就让人将这闹剧处理干净。”安九娘眼神示意身后的大管事,大管事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接收到安九娘的眼神示意后,连忙退下,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来了。 “带我上去看看。”慕烟拉过谢毓的胳膊。 安九娘带着慕烟朝另一处阶梯上去,而后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一处暗格,带着慕烟等人进了暗道,虽是暗道,却与外间别无二致,奢华精美。 “这就是二楼,暗格内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绕一圈就能看到所有阁楼的情景,若是想到上层,那边就有暗格,暗格里面就是阶梯。”安九娘自信的看着慕烟,心中窃喜。 “确实不错,你退下吧,我来就是随便看看,你不必在次陪着我,去做你的事吧。”慕烟挥手示意安九娘退下。 安九娘撇了撇嘴巴,委屈的看了慕烟一眼,“是。” 安九娘离开后,慕烟带着谢毓走向暗格,而后朝上而去。 “不用看看吗?”谢毓疑惑的问道。 “下五层有什么好看,有钱谁都可以租借几日,时间短暂,哪有上五层有意思。”慕烟暗笑一声,“上五层想如何就如何,比之下五层还有意思。” “不是未曾来过,你怎么知道这些。”谢毓随着慕烟朝上面走。 “猜测,到了,进去看看。”慕烟走到一处暗格,透过缝隙看向楼阁内的乱象。 谢毓站在一旁,瞳孔微缩,眉头紧皱。 楼内房顶上挂着一些群魔乱象,房顶上被系着红色的绸缎,纷纷覆盖整个阁内,每一条绸缎上都绑着一男一女,悬挂在半空,阁楼里响起呜呜的哭声,而楼阁正中间放着一张桌案,不远处还有一中年男子在作画。 男子看向房梁四处的战利品,笑出声来,“今日画谁呢?你们,还是你们啊?”男子狂笑出声,抬手指着被绸缎绑着的男男女女。 “不如今日换一种吧,我想画一幅多人的春宫图,有谁想啊?”男子拿着一根狼毫笔,站起身指着被绑着的人。 “都不想吗?罢了,来人,放下两男两女,给他们灌上药,快,我有灵感了,把他们都放在书桌上。”那男子指使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将人放在地上,将早就准备好的媚药,大碗大碗的灌进那死人嘴里,一女子死死挣扎,挣开那侍卫,打翻了媚药,男子上前抓着那女子的脖子,又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在地上。 女子疯狂挣扎想要朝窗户爬去,男子眼神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绝望,她终于爬到了窗沿,想要推开窗户,可是尽管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女子有朝着外间跑去,不料男子一脚将她踢了回去。 “好好好,人血也不错,来人再放一女子下来,灌药,将这个贱人的血给我放干了。”男子一脚踢向地上的女子的额头,像是不够,一脚一脚的踢,直到踢得累了方停下。 另一边的侍卫已经将灌了媚药的四人推到书桌上,四人的药顿时起了作用,男子见后忙拿起笔,准备着。 谢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轻咳一声,拉着慕烟离开,“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慕烟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谢毓不拉她走,她也要把谢毓拖走,慕烟若无其事的问道,“你知道刚刚的那人是何人吗?” “永庆侯,与王家也算是姻亲,他的侯夫人就是出自王家。”谢毓带着慕烟走到旁边的小阁楼,方才停下。 慕烟毫不在意的敷衍点头,“哦,原来是王家一派的。” 慕烟透过暗格看向楼内,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慕烟本想离开,谢毓按住她的肩膀,缓缓倾身靠近慕烟耳边,轻声说道,“来了。” 慕烟顿住脚步,重新看向忽然大亮的楼阁,而后琴声响起,一群男子穿着女子的衣服,站在另一位男扮女装的男子面前。 阁内皆是男子,却都穿着女子的衣服,为首的男子站起身,随着琴声旋身舞动,身姿曼妙,舞步虽有些僵硬,但他好似乐于其中,其余的男子也开始随着那男子一起舞动。 “下一个。”慕烟一脸嫌弃的转身离开,谢毓一脸一言难尽,心中暗想:这,这都是什么人啊? 第三个阁楼依旧画风诡异,这次是一位妇人,她在阁楼内种了满屋子的树,树上挂满了动物的肢体,豹子,马,兔子,鹿,狼还有熊掌,都被风干悬挂在树上,满屋的树上挂满了风干后的动物肢体,看的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慕烟和谢毓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的退后一步,转身离开,朝上面而去,这六层的人,好似精神、爱好,都不太正常。 到了六层后,两人呼出一口气,慕烟示意谢毓先去,谢毓拉着慕烟一起,“本以为会在此地谈论一些正事,竟没想到还真是来玩的。” 慕烟拉着谢毓,摇头拒绝,“算了,别看了,我实属无法相信雅阁的雅,原来竟如此雅,你们东虞的疯子,比我们陈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 “雅,当真是雅,慕烟,你们还真是不管啊,紧着他们在雅阁折腾。”谢毓退后一步,实在是不想再受打击了,之前来此地,也就是待着阁楼里四处观察,今日本想看看这雅阁到底有何不同之处,看到后,恨不得自挖双眼,失忆更好。 “他们是贵客,给了银子的,一月就要一千两银子,随他们折腾,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不谋反、不让雅阁吐银子,都可以满足,贵客花了银子得到满足,我们也等到了银子,有时候还能知道一些秘辛,拿捏了那些权贵的把柄,雅阁若是出事,他们也会出面压下。”慕烟双手背立,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有道理,但是你还想看吗?”谢毓默默退后几步。 “滕静姝也在,滕皇贵妃的侄女,安九娘刚刚告诉我的,就在七层,第四间,去看看吧。”慕烟抬脚朝第四间而去。 谢毓欲言又止的看着慕烟的背影,“我能不去吗?” “别废话,跟上,她一个闺阁女子你怕什么。”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 谢毓深吸一口气,走到慕烟身后,紧闭双眼,“我不看,你也不要看,闭上眼,慕烟。” 慕烟才不听他的,打开暗格看向屋内,只见滕静姝竟是在作画,而且画中的男子她还认识,慕烟静静地看着滕静姝小心翼翼的描摹男子的眉眼,似是觉得手酸,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画像中的少年。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一面,你会记得我吗?”滕静姝叹了一声气,拿起桌案上的画,将它们一一裱起来,挂满了半个屋子。 “我每见你一次,就会来此画一次,倘若以后,你我能……我竟是说些胡话。”滕静姝摇头苦笑。 慕烟拍了拍谢毓的手臂,“睁眼,这个正常。” 谢毓睁开眼看向屋内,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挑眉一笑,“有意思了。” 谢毓似笑非笑的看向屋子的画像,还有一无所知的滕静姝,又看向身旁饶有兴趣的慕烟。 第76章 滕静姝,入赘? “未曾想到,滕静姝心仪之人竟然是舒幕,她早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一直未曾传出定亲之事,竟是因为舒幕。”谢毓颇觉好笑,看不出来啊,舒幕这个老狐狸。 “不过明面上来看,滕家与舒家都为皇帝效力,若是滕静姝对舒幕有意,滕家定会想着与舒家结亲,如今却毫无举动,想必是皇帝也怕三皇子倘若真的登基了,滕家外戚专权,将舒家一直定为保皇党,舒、滕两家想必也是一清二楚,不想因儿女亲事,惹得帝王猜忌。”慕烟看了一会儿,顿觉无趣,接着朝暗格走去。 等到了八层后,慕烟也并无停留,直接朝九层而去,到了九层以后,暮烟带着谢毓趴在缝隙朝里面看。 “无人,九层十层都无人。”谢毓有些奇怪的四处张望。 “九层是在藩地的藩王所占的,不过他们都不在京都,只有在京都的藩王世子,或是郡主才会来此,不过如今临近年关,他们估计是不敢妄动,毕竟诸位王爷就快要到京都了,回来后发现他们不在府中待着,少不了一顿训斥。”慕烟四处观察,发现确实无人以后,本不想再看,不远处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响。 “有人来了。”谢毓和慕烟对视一眼后,朝传来声响的楼阁看去。 踏进屋子的是一位年轻的貌美妇人,她进来以后就坐在软榻,手心里绞着帕子,不时望向门外。 半盏茶后,阁楼的门被再次推开了,进来了一位中年男子,身体魁梧,眉眼带着一丝不满,抬头望向软榻上坐着的貌美夫人。 貌美夫人见到来人,眼神微亮,嘴角上扬,忙站起身朝那男子跑去,男子伸手接住她。 “印安,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许久。”貌美夫人趴在男子身上泪如雨下。 王印安带着一丝心疼的看着丁书词,“书词,别难过,敬王他待一段时日,就会离开京都了,到时候我们再见。” 敬王妃推开王印安,委屈的看着他,“你是不难过,毕竟,你还有夫人,儿子女儿陪着你呢,苦了我,当初为了你,嫁给了敬王,如今你倒好。” 王印安上前抱住敬王妃,“书词,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苦,你再等等,等敬王没了,我就休妻,娶你为王家的大夫人。” “你这些话骗不了我,王印安,你如今是王氏的掌权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休妻,她为了你生下嫡子嫡女,也不曾犯大错,你怎么休她娶我,更何况,这京都何人不知我是敬王妃,你怎么敢娶我,你不能娶我就不要骗我。”敬王妃推开王印安,趴在桌案上痛哭,“更何况,要等敬王死,何其难,他如今不过四十余岁,身体康健,我们这一辈子就只能在这一方楼阁里偷偷摸摸。” 王印安上前抱住敬王妃,眼神透露着一丝杀意,“书词,你若是想,我什么都能为你做,我已经在慢慢的,给我夫人下慢性毒药了,敬王那边,我会想法子,到时候等他们一死,我就去求皇上,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娶到你,你放心。” “我与敬王是先皇赐婚,若是想要和离,何其难,除非我有大过,敬王自愿上奏与我和离,否则,我这辈子都只能和他绑在一处。”敬王妃眼神顿时犀利,“不如,直接杀了他,难不成他死了我还要为他守寡吗?本朝并非没有夫死,妻不可改嫁的规矩,印安,我们杀了他们,他们两人都该死,让我们受了那么多年的相思之苦。” “好,那就等狩猎之时,到时候我会安排死士,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狩猎场上,他死了以后,你就等着,不出一年,王府大夫人就会病逝,发丧,两年后我就能娶你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会如今日一般痛苦了。”王印安紧紧抱住丁书词,眼神闪过一丝笑意。 丁书词的父亲丁烈,乃是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曾为东虞守边疆抗匈奴,如今虽已经闲赋在家,但他手里还握着十万兵权,日后也是王家的助力。 王印安如今的大夫人娘家,只知贪图享乐,毫无上进心,对于王家已经毫无用处,若是如此只会拖累王家,还不如趁此机会除掉她,扶持丁书词,毕竟,王印安年少时与她也算是一见钟情,王印安本想迎娶丁书词,但王老大人已经看上了王大夫人,无奈,他只能迎娶他人,后来为了权势,让丁书词嫁给了敬王,就是想让她盯着敬王府的一举一动。 如今时候到了,他们王家在这京都如日中天,已经足以与滕氏抗衡,若是还有十万兵权,定会如虎添翼,五皇子赢得把握就更大了。 敬王妃抱着王印安得意一笑,敬王不喜她,对一个娼妓情深似海,与其一直耗在敬王身上,还不如依托王家,到时候五皇子殿下成事了,王家定会更加显赫。 “各有心思。”谢毓认出了敬王妃,还有王印安,这两人的底细他可太清楚了,一个想要兵权,一个想要荣华富贵。 “那女妇人就是敬王妃?”慕烟并未见过敬王妃,但刚刚听那两人的对话,提到了敬王,那这女子的身份就格外明了了。 “看来今年狩猎,不止我们会出手闹事,多的是人不安分。”谢毓顿觉无趣,带着慕烟离开。 “去哪?”慕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望着谢毓。 “这雅阁不好玩,无趣得很,不如,去我广陵王府逛逛?”谢毓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不可,无故登门,不妥,改日我让人备礼,亲自去拜见广陵王。”慕烟认为无故登门不妥,如今广陵王还在府中,她是晚辈,不呈拜帖也就罢了,第一次见礼做客,什么都不带,有失礼节,不敬长辈。 “那不如我请你去吃酒,不远处就有一家,名叫江南岸,他们家的点心也是这京都有名的,去不去,给句痛快话。”谢毓笑吟吟的看着慕烟,眼神威胁,你敢不去。 “谢毓,你什么眼神?你敢威胁我了,我对你太好了是吧?” 慕烟右手擒住谢毓的胳膊,惯力向后一拉,谢毓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被慕烟抓住的手臂,他抬手按住慕烟的左肩,上前一步,而后绕过慕烟的肩膀,环住她的后背向前一推,慕烟左手放在胸前,本想借此推开谢毓,而后手臂转换方向,手臂挡在两人中间,慕烟轻瞥了两人的距离一眼后,嘴角微勾。 谢毓自然也发现了,慕烟本来要推开的动作,突然之间就改变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慕烟再进一步,几乎就要肌肤相贴了,谢毓眼神慌乱,推着慕烟后背的手不自觉的放下,垂落下来后,握紧双手,不知是该退还是原地不动。 慕烟低着额头,若无所觉的看向谢毓不自觉握紧的手掌心,眼眸划过一笑意,嘴角轻轻上扬,抬手握住谢毓的小臂,举到半空中,转身拉着谢毓离开了,谢毓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想什么?”慕烟一只手提起衣摆,另一只手拉着谢毓的手。 “你又怎知我是在想事情。”谢毓紧盯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前面的慕烟。 “因为,我也是在想事情。”慕烟回头看了谢毓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或许我们想的东西一样呢,想着今日吃什么。”慕烟故意逗弄谢毓。 “我在想,你日后的良人会是怎样的,”谢毓试探的问道。 慕烟脚步微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淡淡一笑,“那你想到了吗?” “你呢?你想过吗?”谢毓不答反问。 慕烟的步子渐渐放慢,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寒意,但依旧若无其事笑盈盈看着谢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亲之命,不可违逆。” 谢毓轻笑一声,“原来,你未曾期待过啊。” “怎么,你想过吗?”慕烟表情微凝,冷声问道。 “这世间的男女,无论处在何种境况,少年时也都曾幻想过,日后要与自己共渡一生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我自然也不曾例外。”谢毓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转瞬之间被寒意取代。 “那她,是怎样的人。”慕烟握着谢毓的手松开以后,静静的看着谢毓。 “怎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若是对一个女子心生欢喜之感,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已经是万中之幸了,倘若没有,那我也不是一个愿意将就之人,娶不到心仪之人,终生不娶也无妨,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又有何意义?”谢毓眼睫轻颤,灼热的目光望着慕烟,若是与他对视,似乎会将人吸进他眼中的漩涡中。 慕烟不自觉退后一步,面对谢毓那么真挚的目光,她竟有些心虚,想要后退,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虚伪,所以对面如此真挚的人,她似乎是一直黑暗的,此时的谢毓,让她想到了幼时的父亲,对她和嘉树一视同仁,一样真诚、疼爱、怜惜,可是最后他还是变了,她如今怕日后的谢毓也会变,变得和父亲一样虚伪、漠视、冷漠。 慕烟眼神通红,身体无力,瞬间腿有些站不住,慕烟扶住身后的墙壁,轻笑一声,“那就愿,谢世子日后,得偿夙愿,遇到一个心中欢喜的女子。” 谢毓上前扶住慕烟的手臂,他感知到了慕烟的状况不对劲,扶起慕烟,让她借力站起身,眉头紧蹙,“虽不知你为何如此,但你是因我的话才如此,那就是我的错,你也不要说违心之言,日后之事,与眼前无关,慕烟,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会一直顺着你的意思。” “你若是不想与我有明面上的瓜葛,不想与我有夫妻之名,那也无妨,今日之事惹你烦忧了,让你想到不喜的事情。”谢毓企图在慕烟眼里找到一些他们是互相有情的感觉,可是慕烟好似就如当初所言,她对他,不过三四成的喜欢,都源于慕烟觉得他有趣,甚至不如她身边的侍女。 “谢毓,你没错,你的喜欢也没错,错的一直都是我,是我只想贪图一时之乐,今日得知你的想法,我认为,我是不是会害了你。”慕烟抬眸望进谢毓的眼睛里,神情偏执,“可是我依旧不想放过你,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就必须是我的,我若是不喜欢也就罢了,但在我心中还在意的时候,那就只能是我的,谢毓,我承认,我是有些偏执了,可是,何错之有?” “偏执的不是你,是我们,你所思所想皆是我所愿,你记住,我们是一样的,你不必害怕我会伤害你,就像你不会伤害我一般,你若是担心,那就找人给我下蛊,你随时皆可控制我,日后的我若是伤害了你,你大可替你我杀了他,他若是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也恨不得在他有反意之时,就了解了自己。”谢毓上前紧紧抓住慕烟的肩膀,与她平视,眼神依旧认真,却带有一丝丝阴鸷。 “所以,你明白我心中的不安?”慕烟轻笑一声,抬手抚摸谢毓的脸颊,低低的笑出了声音,“你一个外人尚且都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为何揣着明白装糊涂,父亲,你是在报复母亲,还是在报复我?” 谢毓,你会变成我父亲那样吗? 最亲近的人拿刀刺你,往往比旁人扎在身上的刀子更痛。 “我能感知到你的不安,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帮你,将你心中的那根倒刺拔出来,我以后也不会再问,让你为难之事了,慕烟,你心中根本就没有答案。”谢毓扶着慕烟朝楼下走。 “你要帮我?”慕烟抬眸朝谢毓望去,觉得有些好笑,“我不知道该如何,你又怎能帮我。”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凭我的良心,是不是与你想的不一样。”谢毓若有所觉与慕烟对视。 “谢毓,你知道入赘吗?我们慕家也可以是女子掌权,我日后辅佐太子登基后,我就会被封官了,你入赘到我们慕家,我可以给你撑腰。”慕烟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烟,我果然没说错,你的想法,转变的让我跟不上你的脑回路 。”谢毓想了想,入赘? 第77章 慕家兄弟 “还走不走了,说是要请我去吃酒,却在此故意拖延,谢毓,你是不是没有银子请我啊?”慕烟推开谢毓,朝入口而去。 “我拖延时间,慕烟,你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你等着看我有没有银子买酒。”谢毓暗笑一声,抬步追上慕烟。 慕颜打开暗门后,等在暗门外的众人抬头望去,躬身弯腰揖礼,慕烟跨出暗门后,带着人朝楼下走去。 路过榭台时,暮烟轻瞥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安九娘立刻上前,低声道,“人跳的喘不过气,被拖下去了,也已经找了医师。” “那这又是做什么?”慕烟淡淡轻笑一声。 “有贵客想要看“武松打虎”,就让人将场地空了出来,搬了笼子,还放了虎进去,就等一会儿找到人,即可开始了。”安九娘见慕烟问起,想着定是慕烟对此好奇。 “倒是有妙趣,打虎的是何人?”谢毓双手背立,眼神带着一丝笑意,上前一步问道。 “想要打虎之人多的是,打赢了,有赏钱,打输了那就只能把命留在笼子里,也算是给老虎舔食了。”安九娘见慕烟对此人颇为看重,想必不是她能得罪的,与其为敌,不如讨好。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本是要去那江南岸吃酒的。”谢毓状似为难的样子。 “不会耽误多久,半炷香就能结束了,贵人若是想看,属下在二楼给诸位寻一处看台,定会看的清清楚楚的,如何?”安九娘上前殷勤的看着慕烟,又看向谢毓。 “那我就勉为难的陪你看看吧。”慕烟轻咳一声,被谢毓盯得都不自在了,冷声道,“带路。” 谢毓背立在身后的手缓缓敲打,听到慕烟的话后,得逞一笑,“那就多谢小姐恩赐了。” 安九娘眼神一转,心中窃喜,这回赌对了。 等到了二楼转角处,就看到一处小看台,慕烟等人进了看台后,就坐在早就准备好的软椅上,从上往下看,一眼就能看到下方的情景,笼子里面那一头凶猛的老虎,在笼子边缘徘徊,像是在寻找猎物,不远处的侍女带着五六名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朝笼子慢慢靠近。 安九娘站在凭栏处,回头朝慕烟看了一眼,深觉慕烟对此颇有兴趣,眼神示意侍女,侍女见后,躬身点头,看向身后的男子,“进去以后,不论生死,没有分出胜负之前,谁都别想出来,此时若是后悔了,现在就退出来,会有侍卫将你带出去,但是临时反悔,就是坏了雅阁的规矩,耽误了贵人的时间,需杖责三十,方可离开,听明白了吗?回话。” 六人面面相觑,又看向笼子里的那头巨虎,心中虽然恐惧,可是看到不远处的银子后,又不想退却,六人齐声应道,“明白,多谢姑娘挑中我等。” 侍女满意一笑,“好,既然无人退出去,那就进去吧,来人,将他们丢进去。” 随后站在不远处的侍卫就上前,拖着几人将他们丢进笼子了,又瞬间将笼子锁死,六人被丢进去后,防备的看着不远处的巨虎。 “难不成要赤手杀虎吗?”谢毓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那六人。 “安九娘,丢两柄短刀进去。”慕烟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漫不经心道。 “是,我这就让人准备。”安九娘对着楼下的侍女挥手,伸出两根手指,挥指示意,侍女瞬间明了,动作果决的拔出身后侍卫的小佩刀,丢进笼子里。 六人注意到被丢进来的短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只有两柄刀后,六人互相打量,六人中最英俊的云岭霄急忙出声,“诸位兄弟,我们是要携手杀虎的,理应相互配合。” 若是有人为了抢刀,而起了杀意,那就得不偿失了,人越少,杀虎的希望就会越渺茫。 其余五人心中还是难安,只有两把刀,谁拿刀,活着的机会就会增大。 六人中个子矮小的少年觉得自己优势不大,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那这两把刀该给谁拿着?若是没有刀,老虎一来就能把我们给撕了。” “我觉得这刀该我拿,我力气大,等我杀了那虎,我们不就能出去领赏钱了。”体格壮大,虎背熊腰的少年盯着面前的两柄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凭什么,这刀该给老子,力气大,难不成谁体格大,谁力气就大了吗?老子也觉得我力气大,这刀老子先拿。”另外一个身体健硕的少年不甘落后,生怕晚了,刀就被旁人给抢了。 剩余两兄弟是双胞胎,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几人争抢,两人看向云岭霄,暗暗打量。 云凌霄眼神冷厉,“我可以不拿刀,但若是杀虎中途,有人需要用到刀了,你们必须将刀抛出去。” 双胞胎两兄弟闻言后,眼神顿时狠厉,他们两人当中必须有一人拿刀,瘦弱的少年也紧张的盯着云岭霄,他既然表态不要刀,那他就是分刀的人,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紧紧盯着他。 云岭霄看向其余五人,“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一把刀,你们二人是亲兄弟吧,以防万一,你们必须分开,不然对另外一人不公平。” “我们两人不可能都分开,你若是想把我们分开,那就罢了,大不了大家各凭本事好了。”兄弟二人毫不退让。 “你若是担心,那你就和他们一组,我们三人一组。”体格壮硕的少年拿起一把刀,和争吵的三人拉开距离。 “别废话了,那边已经将隔栏拉开了,老虎要来了。”兄弟二人一人上前,一人拿起地下的刀。 云岭霄眼看无法掌控这些人,只能跟在兄弟二人身后,提醒道,“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分助力。” “不必你提醒,让他们三人先打,我们看着就好了,必要时候再出手。”双胞胎哥哥拿刀轻瞥了那三人一眼。 “不行,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杀虎的时候他们袖手旁观怎么办?”双胞胎弟弟不赞同。 “那就一起,留一个人在外面,寻找时机,阿弟,你留下。”双胞胎哥哥警告的看了弟弟一眼。 “你留下,我去。”弟弟不赞同的看着他。 “来了,你们赶紧抉择,不然,我留下。”云凌霄警惕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猛虎。 哥哥将弟弟推了出去,其余五人呈包围式缓缓靠近猛虎,猛虎紧盯着前面的人,对着身体瘦弱的少年发起攻势,上前将他扑倒,体格壮硕的少年持刀,想要趁机扎进它的脖子上,不料老虎瞬间躲开,他摔倒在地,老虎转身看向摔倒的肥肉,奋力上前撕咬他的胳膊。 云岭霄大喊,“将刀抢回来。” 双胞胎哥哥将刀丢给云岭霄,朝被撕咬的人跑去,而后翻身将刀丢出去,抬脚用力踢向老虎的脑袋,而后借力向后翻转,等他站稳后,又看向持刀的云岭霄,还有那个瘦弱少年,眼神冷肃,“你愣着做什么,拿了刀你就要上去,不然,就把刀给别人。” 瘦弱少年警惕的看着他,摇头,“我抢到的,为何要让出去。” 云岭霄冷冷盯着瘦弱少年,“你想一直躲着吗?” 不远处被咬了胳膊的少年,慢慢退到笼子边缘,大喊道,“我退出,我不要银子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虎背熊腰的少年一脚上前,踢向老虎的肚子,老虎旋身躲过,云岭霄紧随其后刺向老虎的背后,刺中以后瞬间将刀拔出,还想再刺,老虎直接将他甩开,他被甩的翻滚在地。 双胞胎弟弟直接一脚朝瘦弱少年踹去,夺了他的刀,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到老虎面前,瘦弱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这是谋杀,救命啊,快来人救我。” 老虎上前撕咬他的头,脖子,瞬间出血,双胞胎弟弟眼神狠厉,助跑靠近老虎后腾身一跃,一刀刺在老虎脖颈处,老虎挣扎想要甩开他,他紧紧的抱住老虎,云岭霄趁机上前再捅一刀,可是刀还未落下,手中的刀就被人震飞出去。 笼子外的侍女紧紧盯着双胞胎兄弟两人,总觉得不对劲,寻常人怎么可能有此身手。 其余人不可置信的看向飞出去的刀,而兄弟二人还有云岭霄,并未有任何震惊之色,云岭霄运用轻功起身,一掌击打老虎,被老虎躲开。 弟弟紧紧抓着老虎,哥哥捡起被震飞的刀,身形如闪电一般靠近老虎,狠狠扎进老虎的肉里,老虎瞬间发狂,双胞胎两人立即后撤,看着老虎发狂。 云岭霄,还有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后,默默退后,而虎背熊腰的少年,还站在老虎不远处,老虎不管不顾的扑向他,他拼命闪躲,最终被老虎扑在地上,脖子被咬断。 坐在笼子边缘,胳膊受伤的少年眼神恐惧,对着对面的三人喊道,“你们快来救我,快杀了它。” 三人抱胸靠在笼子上,静静的看着老虎四处冲撞,最终倒在地上。 而后笼子依旧没有打开,侍女站在不远处,眼神含笑,“还有两个人没死绝。” 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后,身形一闪,两人瞬移到瘦弱少年面前,还有胳膊受伤的那人身前,将他们二人扭断脖子。 侍女满意一笑,挥手示意侍卫,“好,打开吧。” 云凌霄看了那两兄弟一眼后,轻笑一声,“在下云凌霄,五阁,两位出自哪阁啊?” 两兄弟对视一眼,弟弟不屑一笑,“五阁?那你还没资格与我们说话。” 哥哥按住弟弟,上前点头示意,“在下是三阁,慕一,这是我弟弟,三阁,慕二。” 云凌霄闻言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寒星,心中暗想,:此人小小年纪,竟然是三阁,可是三阁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两人都姓慕。 “是在下不知深浅,竟然不知是三阁的大人。”云凌霄曲膝半跪在地。 “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慕修铭扶起云凌霄,而后转身离开笼子,朝二楼慕烟的地方看去。 慕寒星紧随其后离开笼子,朝二楼看去。 慕烟站在中间,谢毓站在她左侧,安九娘站在右侧,南风、茱萸等人站在凭栏处,五人齐齐看向慕修铭、慕寒星二人。 慕寒星靠近慕修铭耳侧,“南风身侧的就是少主吧。” 慕烟眼含笑意的看着那兄弟二人,声音却冷,“安九娘,这就是你找来的蠢货?去查,究竟是何人,将我暗访雅阁的消息透露出去,找到以后把他的舌头割了。” “是,属下这就去彻查此事。”安九娘恨恨地望着楼下的三人,心中气急了,又在雅阁出了事,这下彻底完了,一而再再而三。 安九娘急忙下楼,朝那三人而去,冷冷的巡视三人一眼后,挤出一抹笑容,“三位请随我过来。” 慕修铭、慕寒星两人对视一眼后,跟着安九娘身后离开一楼,云凌霄深深的看了二楼一眼后,也紧随其后离开一楼。 安九娘将三人带到二楼一处厢房后,就让人去请慕烟过来。 三人站在一起有些紧张,慕寒星问道,“请问大人,为何让我们待在这?” 云凌霄闻言顿时紧张的看向安九娘。 安九娘冷声道,“你们三人为何会出现在斗虎场?来此作甚?” 云凌霄眼神躲闪,低垂目光,等着他们两弟兄先开口。 还未等他们开口,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慕烟带着谢毓、南风、茱萸一同进了厢房。 “南风。”慕烟轻瞥了三人一眼后,就朝上首而去,坐在左侧,谢毓绕开那三人走到右边坐下。 南风站在三人面前,反手一人打了一巴掌,啪、啪、啪,房间响起了三声巴掌声。 “五阁、三阁,为何出现在此处。”南风拔剑而出,剑风凌厉,直指命门。 “今日刚好休息,听闻少主出现在雅阁,就想一睹芳容。”云凌霄双腿跪在地上。 慕寒星被打后,无奈喊道,“堂姐,你居然让南风打我。” 慕寒星揭开面具,不忿的看着慕烟,慕烟此时若是喝茶,定会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慕寒星,又看了他身旁的与他一模一样的慕修铭,“慕修铭?你们两个用一模一样的面具作甚?” 你们长得也不一样啊。 南风心中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他们带了面具,但是怎会是慕寒星、慕修铭,他俩不是在陈国待着呢?他居然还打了两位公子。 “面具我就不摘了,省的一会儿出去还要戴着。”慕修铭自来熟的找一个椅子坐下了,安九娘赶紧上前给他倒茶。 慕寒星冷切一声,“刚来就被审问,没意思极了。” 第78章 梨花白 慕寒星一把揭开面具,不忿的看着慕烟,慕烟此时若是喝茶,定会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慕寒星,又看了他身旁,与他戴着一模一样面具的慕修铭,“慕修铭?你们两个用一模一样的面具作甚?” 你们长得也不一样啊。 南风心中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他们带了面具,但是怎会是慕寒星、慕修铭,他俩不是在陈国待着呢?他居然还打了两位公子。 “面具我就不摘了,省的一会儿出去还要戴着。”慕修铭自来熟的找一个椅子坐下了,安九娘赶紧上前给他倒茶。 慕寒星冷切一声,“刚来就被审问,没意思极了。” 云凌霄跪在地上,心中更是不安,之前还有其他人跟他一起受罚,如今来看,那两人竟然是慕家人,他之前还以为他们兄弟二人是被赐姓的。 谢毓观察了半晌后,站起身朝慕修铭行礼,“原来是修铭兄啊,见过修铭兄,还有这位是?”谢毓疑惑的看着慕寒星,只有他还未报过姓名了。 “慕寒星。”慕寒星站在一旁暗中打量此人。 “原来是寒星兄,在下谢毓,乃是慕小姐的好友。”谢毓笑容满面。 “好友?原来如此啊。”慕寒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哈哈笑道,暗暗点头:好友。 “你们来东虞作甚?”慕烟狐疑的看着慕修铭。 “奉大夫人之命,去青阳将嘉树带回圣都,顺道绕路来看看你,在东虞过的如何?。”本该是暗卫的活,被寒星那小子听到了,可不得了了,非要吵着他一起去。 “所以,你们是先来的东虞?”慕烟问道。 “是啊,在这玩几日,过几日就要回去了。”慕寒星捂着脸,垂头丧气的坐在慕修铭左手边。 “那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慕烟怀疑的看了一眼茱萸。 “咳咳,不是她,是轻禅,我们去问了她,不过轻禅呢?还有晚秋、南霜,怎么都不在啊。”慕寒星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围。 “是她啊。”慕烟低声道,眼底闪过一道幽光。 “好,你们二人之事问完了,你呢?你又是何人?”慕烟看向还跪在房中的云凌霄。 云凌霄见慕烟的视线朝自己望来,顿时紧张的握紧双手,微微抬头,“禀少主,属下今日刚好无事,偶然得知少主今日会暗访雅阁,便想着来看个热闹。” “热闹?我是那个热闹吗?”慕烟眼神轻飘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凌霄,满嘴谎话,不知死活。 房中的其他人也将视线投向云凌霄,慕寒星和谢毓坐在了一处,两人全当是看热闹的,慕修铭眼神凌厉,南风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出鞘的剑身映出银光,还有一半尚未出鞘的剑身,隐藏在漆黑的角落,像是蓄势待发的猛虎。 “属下不敢,属下是想斗胆自荐。”云凌霄膝行两步上前。,心中虽有些害怕,但是机会不等人。 谢毓听后瞬间转头,看向云凌霄,之前未曾仔细打量过此人,如今一看,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谢毓暗暗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上首的慕烟,手指不自觉敲击桌案。 慕寒星瞬间坐不住了,拿起手边的杯盏就准备朝云凌霄砸去,被慕修铭眼疾手快给按下了。 慕寒星甩开慕修铭,直接起身,一脚踢向云凌霄的肩膀,指着他骂道,“你放肆,居然敢觊觎我姐姐,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 “属下断不敢觊觎少主,只是想自荐留在少主身边。”云凌霄听慕寒星所言,惊恐不已,想来是在座的众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你不过五阁,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出去,别让我看到你,有脑子的下属,我身边不缺你一个,更何况,还是个如此蠢笨的。”慕烟眼神示意南风,将人丢出去。 南风直接柃着云凌霄的衣领,将他推到门外,眼神冷冽,声音更是冷肃,“回去让五阁的阁尉来找我,我是暗阁副统领南风。” 云凌霄瞬间慌乱不已,跪在南风脚下,“还请副统领手下留情,属下好不容易才站到五阁,若是因此,恐怕就无法在五阁待下去了。” “与我有何关系?你出现在小姐面前,就是给小姐带来麻烦,给小姐找不痛快,那我就让你也不痛快,很公平啊。”南风双手抱剑在胸前,眼神似笑非笑,不屑的冷笑一声,而后重新进了厢房。 慕烟看了几人一眼,“我还有些事,一会儿我让茱萸带你们回府,或是你们想找客栈住下也行,慕家在京都也有几家不错的客栈。” “住客栈作甚,当然是去你府中。”慕寒星还真想看看,慕烟这么孤傲的人,在东虞有没有被人苛刻,刁难,本来脾气就不好,在陈国就算了,可这毕竟是东虞。 慕修铭忙点头,“对,去你府上。” “那茱萸带你们去,我和谢毓还有事,你们自便吧。”慕烟将茱萸派给了慕修铭两人。 “改日我请两位仁兄吃酒,或是来我府中做客,今日实在是有要事,脱不开身,还请见谅,告辞。”谢毓与两人客气一番后,与慕烟对视一眼,离开了房间。 “不对劲啊。”慕寒星凑到兄长身边,暗自摇头。 “别多想,不是说了,好友。”慕修铭暗笑一声,拉着慕寒星离开。 —— 夜晚的嘉德殿内,静妃看着冒雪为她求情,赶回宫的平阳公主,眼睛微红,无奈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是故意的。”平阳公主握紧手中的暖炉,冷冷看着静妃。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你不是回来了吗?”静妃缓缓走下阶梯,朝平阳公主靠近,停在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后停下,与她四目相视。 “所以,你故意出现在皇后举办的宴会,故意在梅花亭与宫人私通,你是疯魔了吗?”平阳公主恨不得打她一巴掌。 “若是皇后没有发现,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所幸,有人帮了我。”静妃抬起手抚摸平阳公主的脸颊,而后按住她的后脖颈,嘴唇紧紧咬住她的下唇,见她毫无反应,咬的更重,直到出血才缓缓松开。 “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一直都这般冷心冷情,我想看你因为我不同,你会吗?你不会,你一直都是这样冷漠。”静妃抱着平阳公主,眼中的热泪滴在她的脸颊上。 “你出气了吗?你不是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我因此特意赶回来,威胁王家让他们全力保你,又去四处求人,就因为你的任性,多少人为你的性命四处奔波。”平阳公主敛神皱眉,轻轻推开她。 “潇安,我们都不年轻了,你是我皇兄的嫔妃,我也有了驸马,我对从前之事早已释怀,不过是年少轻狂无知,我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活,你好自为之吧。”平阳公主退后两步,转身朝殿外而去,离开前,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潇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祝福我吧。” “不,你为什么和他有了孩子,你不是不爱他吗?你为什么要让他碰你。”静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平阳,上前抓住她的手,“你不能这样,你是要抛弃我吗?” “潇安,别太执着过去,向前看吧,我知道梅林私通之事,是你故意的,你得知我今年要回京都,算着时间设计此事,不惜要毁了你自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想要借此试探我,我知道此事因我而起,所以我才赶了回来,为你求情,但也仅仅只有这些了。” “我们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了,日后,我们两不相欠,此事也算是为曾经的事做了了断,我的驸马是个极好的夫君,我会幸福的,你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与我无关。”平阳公主挣开静妃的手,转身离开了嘉德殿,朝宫外走去。 “你怎能如此无情,平阳。” 平阳步出殿门,便望见红墙宫道外,立着她的驸马。平阳公主原本冷峻的神情,须臾间崩裂,她满脸笑意地朝他走去。 驸马见平阳步履匆匆,赶忙迎上前去扶住她,口中虽有责备之辞,眼神中却满含笑意,“平阳,慢些,如此匆忙作甚,与你的至交好友叙完旧了?你也忒没良心了,我在此处已候你近一炷香时辰,你此刻才想起你的驸马。” “并非如此,我与她不过是做个了断罢了,这些年我未曾回京,今年她得知我要返京,故而……我已与她言明,此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我们情分已尽,回去吧,我也饿了。”平阳公主面带轻松惬意,牵着驸马的手臂,轻轻摇晃,似是撒娇。 “好,好,好。”驸马一脸纵容的笑意,紧紧拥着平阳公主。 “那我背着你,或者抱着你,让人在前面清路,不会有人看到的,放心。”驸马抱起平阳公主离开了嘉德殿,不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影,转头又是一副温柔体贴的驸马。 静妃立于门后,凝视着平阳公主与其驸马,呼吸略显急促,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她怎能说走便走,独留我困于这皇宫之中,既救了我,为何又要弃我而去,究竟是为何,平阳。” 静妃神情恍惚地回到殿内,双膝跪地,心有不甘地痛哭流涕。 “四公主,不错,我尚有四公主,五皇子,然我已近乎癫狂。”静妃以手捶地,悲声痛哭,“如此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静妃抽出发鬓上的簪子欲自刎,簪子抵近她脖颈的肌肤,冰冷刺骨,须臾,静妃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弃下簪子,“诚然,我连死都不能自主,我若死了,必牵连四公主,五皇子,乃至王家,还有今日最后进入嘉德殿的平阳公主。”静妃笑得愈发凄厉,泪水沿着面颊滑落,滴落在地上铺就的软垫上。 江南岸 慕烟、谢毓两人临窗相对而坐,桌上是江南岸独有的白兰酥,云片糕,栗子糕,水晶糕。 虽都是常见的点心,却与旁处的不同,这江南岸的点心在京都乃是独一份,口感、用料都比其他的点心铺子要精致美味,因此闻名。 “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让人上菜。”谢毓眼含期待,看着慕烟的着筷夹起一块糕点。 慕烟试探的尝了一口,眼神微亮,“却与别处不同,这是为何?。” “江南岸的点心,都出自一人之手,就是江南岸的东家,他闲来无事就开了江南岸,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就变成了酒肆,他将手艺教给江南岸的厨子,就当甩手掌柜了。”谢毓将糕点都放到慕烟手边,看着她吃。 “江南岸的东家?”慕烟顺着接了一句,这谢毓是想抛砖引玉? “正是,而且这东家与我还是旧友,你想不想见见?”谢毓试探的问道。 “不见,与我何干?”慕烟放下桌筷,这谢毓特意提起这东家,莫非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慕烟等着谢毓的下文。 “你就不好奇吗?”谢毓想着不应该啊,来这江南岸的客人,都好奇这江南岸的东家。 “我付银子了。”他做点心,我付银子,至于是什么人,她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谢毓顿时就惊了,她真不好奇啊?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那你尝尝这桂花酿,也是京都一绝,每日就只卖五十瓶。”谢毓拿起酒盅,递给慕烟。 “桂花酒甘醇,散发着桂花淡淡的清香,喝起来却不似闻起来那般淡雅。”慕烟虽只喝了一口,却觉得桂花的香味久久留在口腔,虽是好酒,但她不喜,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杯茶,那桂花香味才淡去。 谢毓注意到了慕烟的动作,拿起酒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却如慕烟所言,不过这桂花香气一直停留在喉咙,不上不下,冲击着他的咽喉,谢毓顿时明了,原来如此,也学着慕烟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这桂花酿不合我们两人的喜好,那就尝尝这个,从我府中取来的。”谢毓拿起一旁放着的梨花白。 “梨花白,酒色洁白如雪,口感清新雅致。”慕烟尝了一口后,一饮而尽,这酒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 “看来还是这梨花白讨你我喜欢。”谢毓试探出了慕烟的喜好,身心舒畅。 “这梨花白乃是我父王,为我母妃所酿,自我母妃故去后,他就再也没有酿过了,前些日子我可是苦苦央求让他教我酿,这个便是我父王从前所酿,等我酿的时候到了,就给你送去。”谢毓凝视着慕烟,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似那盛开的梨花。 慕烟愣了一下,看向梨花白,又看向桂花酿,想起了谢毓所说的东家,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江南岸是广陵王府的啊。 “多谢。”慕烟顿时歉疚不已,梨花白竟然与故去的广陵王妃有关。 第79章 请罪 “为何要抱歉?是我想要说与你听的,带来梨花白就有此意,与你何干。”谢毓无奈的看着慕烟。 “我就随口一说,我怎会真的同你致歉,我这人惯会做表面功夫了。”慕烟轻抿一口茶水,这谢毓居然将他父王母妃的定情酒,拿来给她喝,慕烟摇了摇头,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那就当你是随口一说好了。”谢毓说话的功夫,外间的房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两个小厮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将里面盛着菜的盘子一一端在桌面上,随后行礼离开了房间。 “这只有点心尚可,菜肴与旁处酒楼的并无不同。”谢毓提醒慕烟,不要抱太大期望,不然很容易落空。 “我不挑,有的吃就行。”慕烟看向桌案上的荤菜,素菜,汤羹,果脯蜜饯。 “在下给小姐报个菜名如何?”谢毓拿起一旁的册子。 “你是店小二吗?”慕烟皱眉摇头,“别念,万一被人听到了。” “慕烟,你是怕丢你的面子是吧?放心,这没别人。”谢毓一副放心的神情。 慕烟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谢毓搁那报菜名,她一言难尽的看着这桌上的菜。 “蟹粉狮子头,鹌子水晶脍,叉烧鹿脯,清蒸武昌鱼,藕鮓,蜜渍豆腐,辣酱蟹,香螺脍,梨条,蜜李子,……”谢毓一口气顺下来后,将册子丢在一旁,拿起茶水杯一饮而尽,再也不想背了。 “……”慕烟一言难尽的看着谢毓。 “我能吃了吗?”慕烟拿起着筷,夹菜,一气呵成。 “吃,快吃,我以后不念了。”谢毓也懒得再折腾了,拿起着筷,就开始吃,其实他早就饿了,在雅阁喝了半天茶水。 等两人用完饭后,谢毓招呼小厮进来,“将此处收拾了,还有,我们带来的侍卫用完饭了吗?” “按照公子小姐的吩咐,给侍卫大哥在隔壁备了饭菜,应是快了。”小厮边收拾碗筷,边回道。 “多谢,收拾完就退下吧。”慕烟不咸不淡的在旁边补了一句。 小厮忙加快速度,这是不想他留下的意思啊,他这才刚进来。 小厮离开后,南风从门外一脸紧急的进来,半跪在慕烟身前,“小姐,孟楚文被人所救,刺杀失败了,还有桑醉,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她,她很警觉,可惜最终也只是负伤逃脱。” “两个人都没死。”慕烟瞬间冷脸,身子微微靠后,手不自觉的绕在清心铃,发出铃铛的声响。 谢毓见势不对,默默坐在一旁,安静的待着,不插话。 “桑醉是个麻烦,她虽然对主子在东虞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她若是与孟楚文联手,就有些棘手了。”南风恨不得桑醉送上门,死的透透的,省的给主子添麻烦。 “去让人告诉周令,看好周秉文,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让人去查桑醉的行踪,还有究竟是什么人救了孟楚文,去派几人到孟家盯着,只要孟楚文回到孟家,即刻来报,还有,留下人继续盯梢,只要桑醉出现在孟楚文身边,即刻派人将两人绞杀。”慕烟握紧手中的清心铃,眼神泛着一股寒意。 “是,属下这就去办。”南风急忙离开房间,朝外而去。 谢毓拿起梁壶,给慕烟倒了一杯热茶,“你将桑醉的画像送到广陵王府,我让陆舟野去找,多点人去找,会找到的。” “找不到也无妨,她若是有能耐,就去揭发我,无论她找到何人,哪怕是皇帝,只要有筹码,有利益,在这东虞,也动不了了我分毫,而她,就等死吧。”慕烟眼底带着一丝不屑,还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弄。 “更何况,她没有证据,谁敢因此得罪陈国,大不了就说她是敌国奸细,恶意挑起纷争,更该死。”慕烟眼底的寒意顿时消散,冷笑出声。 “你为何要杀孟楚文?”谢毓有些不解,慕烟不会无缘无故在东虞乱杀人,更何况,那人还和王家有关。 “当然是她该死,居然敢暗查雅阁,我不管她查到了什么,只要她越了线,那就是该死,与其等她疑心深重,将来给雅阁带来麻烦,不如趁早根除。”慕烟捧起热茶,眼神含笑,却无一丝笑意。 “那你觉得,孟楚文会不会再次逃脱,我听闻孟家小姐的运气好的很,与周秉文一起探案,遭遇种种危险,屡次都能化险为夷。”谢毓也觉得怪,孟家女一个闺阁女郎,就算懂一些拳脚功夫,可慕烟身边的都是高手,三招之内定会让她毙命,怎会轻易被人救了,这孟家女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死不了,也有让她生不如死的法子,我可不信,她躲得过一次两次,还能一直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在慕烟眼中,她不过就是蝼蚁,失足几回也无妨,最后总归是要死的。 “我要去安王府了,我以周秉文威胁周令,他不敢对我出手,但一定会告诉安王我的所作所为,与其等着安王来找我,不如我自己主动去。”慕烟站起身,离开了江南岸,茱萸早早就备了马车。 谢毓在窗前看着慕烟的马车离开,朝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谢毓缓缓转动大拇指的和田玉扳指,若有所思。 果然,周令收到了慕烟的威胁,怒不可遏,让人看住周秉文,不许他这几日出府,还断绝了他与外界的往来,又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安王府。 慕烟的马车从后门入了安王府,府中的下人领着慕烟、茱萸主仆进了安王的院子,其他人都被看在了外面,慕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跟着下人去了安王的书房。 慕烟刚进去,就见安王手里拿着一封信,不必说,也能猜到定是周令那个老匹夫写的。 慕烟揭下面具,唇角上扬,躬身弯腰行礼,“见过安王。” 安王放下手里的信后,凌厉的眼神盯着慕烟,“郡主,本王可担不起,你都敢去威胁周令了,我怎担得起啊。” “我只是让周丞相近几日看顾着令公子,毕竟,令公子正义使然,品行高洁,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会给丞相带去麻烦。”慕言不卑不亢的站在桌前。 “麻烦?你就是那个麻烦吧。”安王怒道,“你今日敢威胁周令,来日是不是要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慕烟不敢,请王爷明查,周公子的好友孟楚文曾看到我府中的下人,进出过安王府,便以此来要挟我,我想着,留着她也是个祸患,还不如永除后患,便派人去杀她,不想,她竟被人给救了,怕她回来后接近周公子,周公子心性善良,秉性高洁,定会为奸人所蒙骗,给丞相和安王带来麻烦,慕烟绝无二心。”慕烟屈膝半跪在地,低着头,眼神淡然,毫无波澜。 安王看了屏风后的人一眼,屏风后的舒幕向安王微微点头。 安王眼神一转,哈哈大笑,“慕家丫头,快起来,本王就是吓一吓你,你怎这般不经吓,快来人将郡主扶起来。” 慕烟微微歪头一笑,低头时眼神带着不屑,“谢王爷,若是无事,慕烟就先回府了,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歇息。” 安王挥手示意慕烟退下,等慕烟离开后,屏风后的舒幕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安王躬身行礼。 “你觉得她没有说谎?”安王还是有些怀疑。 “王爷,她有没有说谎不重要,她想杀孟楚文是真的就行了,我们手里有了她的把柄,日后也能更好拿捏她,为我们办事。”舒幕双手搭在身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扳指,真心觉得,这扳指不错,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半炷香前,谢毓拉着他到安王府附近的酒肆里。 “谢毓,你有毛病吧,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把我拽到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舒幕一脸茫然的看着谢毓。 “一会儿慕烟要去安王府请罪,她可是你的主子,你赶紧去安王府帮她。”谢毓拽着舒幕,要把他推出去。 舒幕抵死不从,两人死命拉扯,“少主自有安排,她没让人给我传信,那就是不需要我,你别拉我,我要回去睡觉,你松开。” “不行,你去,万一那安王突然发起疯来怎么办,你要去帮慕烟挡着,你去。”谢毓拉着舒幕,两人互相拉拽。 “我不去。” “你去。” “不去,前几日你刚抢了我相中的玉戒,如今还想让我给你办事,休想,主子不需要我,你放开。”舒幕被拉扯的衣服都皱了,干脆缩在地上,任谢毓拉扯。 他坐下后,谢毓也跟着坐下,忧心忡忡的劝道,“舒幕,你就去吧,我把玉戒给你,如何?” “好,成交,玉戒给我,我现在就去。”舒幕眼神一亮。 “舒幕,你故意的吧。”谢毓大喊一声,随后摘下大拇指的玉戒,递给舒幕。 舒幕接过,看了一眼,得逞一笑,“我这就去,你放心,这就去。” “舒幕?舒幕,本王在跟你说话呢。”安王不满的看着走神的舒幕。 舒幕回过神来,捂着额头,“哎呀,王爷,属下这几日未休息好,有些头疼,属下先回去了。” “回吧,本王也乏了。”安王轻哼一声,先行离开书房。 慕府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让人掌晖了轻禅。 慕烟看着窗外徐徐飒飒落下的飘雪,还有跪在雪地的轻禅。 “让她回去吧,开始下雪了。”慕烟挥手示意晚秋。 晚秋看了茱萸一眼,茱萸行礼后退,朝门外的轻禅走去。 “轻禅姐姐,郡主让您回去歇息,快回去吧,要下大雪了,可别跪坏了膝盖。”茱萸一脸笑意,扶起轻禅,见她站起身后,松开了手。 轻禅刚刚跪在雪地了,膝盖都没有知觉了,还未站稳,茱萸就松开手,她身子不稳,重新摔在地上,茱萸还想上前去扶,被轻禅避开了,“不必劳烦妹妹,我自己起来。” 茱萸似笑非笑的看着轻禅,不顾她的抵抗,强硬的搀扶起轻禅,“你自己起来?姐姐在说笑吧,没有郡主的吩咐,你怎么起?我扶你,你就起,别多事,郡主看着呢。” 轻禅朝慕烟的窗缝看去,只见晚秋站在窗沿前,将窗子给关上了,两人对视一眼,晚秋扯起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茱萸见她这回站稳以后,松开手,“回去吧,别让我等为难,你站死或者跪死在这,都与我无关,郡主吩咐让你回去,那你就不要故作忠心,徒增郡主厌烦。” “谢妹妹提点,我会一五一十的写信给大夫人。”轻禅眼睛通红,手脚止不住的打颤,眼神隐忍。 “大夫人是郡主的母亲,轻禅,你不过就是一条狗,敢以此要挟我们,大夫人让你看着郡主,不过是郡主如今年幼,我等有照顾郡主之责,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夫人始终是郡主的母亲,她们是亲生母女,你算什么?”晚秋站在屋外,眼神桀骜的看着轻禅。 “茱萸,她敢不敬郡主,还愣着干嘛,打。”晚秋除了在慕烟面前笑容满面,对其他人都是毫不手软。 茱萸闻言,不再犹豫,一脚将轻禅踢出去,随后纵身一跃到轻禅面前,看着倒在雪地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毫不手软,一脚踢在她的肩膀上,“今日就当是给姐姐一点教训,日后要知道尊卑贵贱,郡主为贵,你应该有自知之名吧。” “你们几个,将她带回去,去看看府医可否歇息了,若是已经歇了,就不必打扰了,她这点伤不算什么,明日再医,又死不了。”晚秋挥手示意其他人将轻禅带回去。 “晚秋,她不会真的写信告状吧?”茱萸跑到晚秋身后问道。 “随她,怎么?你不会以为大夫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训斥小姐吧?”晚秋笑出了声。 “大夫人只会杀了她这个背后嚼舌根子的叛徒,大夫人虽然想看着小姐,但不会让小姐身边有这种,有二心,还想要背主的奴才。”晚秋拍了拍茱萸的肩膀,低声道,“小姐虽然多疑,但主子多疑,才能活得久,明白吗?” “明白。”茱萸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人想做第二个轻禅吧。”晚秋说完转身离开。 第80章 桑醉,孟楚文 次日,孟楚文被平阳公主府的人送回孟家,慕烟亦获此消息。 “平阳公主实乃多事之人。”慕烟面色凝重,缓缓将手中信笺撕碎,投入火炉。 “此外,果如小姐所料,我等之人发现了桑醉的身影,其于孟府附近徘徊,是否即刻将其擒获?”南风立于一侧,轻声问道。 “设法引孟楚文出府,我欲知晓桑醉究竟意欲何为。晚秋,南风,你二人亲往,若是桑醉与孟楚文碰面,即可将两人绞杀,若是未能碰面,桑醉也必须死,孟楚文带回府来见我。”慕烟沉思片刻,缓声道。 晚秋与南风对视一眼,行礼后退出书房,朝外行去。 “以周秉文查案所需为由,将其诱出府外。现今时间紧迫,无法制作面具,你速遣人至周府,借取孟楚文熟识的下人,令其将此信转交孟家下人即可。”晚秋将信递与府中侍卫。 “还有,待其送信完毕,将人灭口,往周相府中送些礼品,聊表慰问补偿之意。” 侍卫领命,手持信笺匆匆离去。 “如今我们只需要在孟楚文赴约的地方,守株待兔即可。”南风将手中握着的剑递给晚秋,晚秋顺手接过。 “只要孟楚文出府,桑蝶定会跟着去,到时候直接将桑醉绞杀,孟楚文带回府中。”南风跟着晚风朝暗道走去。 “桑醉是想利用孟楚文对付郡主?”南风问道。 “桑醉想借助孟楚文拖住郡主,借此有逃脱的时间,她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晚秋很了解桑醉,为了自己活下去,旁人的命都不是命,都应该为她让路,想利用孟楚文牵制郡主,未免太高看孟楚文了,也小看了郡主。 “仅一个孟楚文而已,桑醉怎会如此愚笨,她必定另有盘算。”南风虽不及晚秋那般了解桑醉,然其当年能身居暗阁三阁,实力亦不容小觑。 “你的意思是,……”晚秋止住脚步,回首望去,“郡主特意遣你我离开,莫非是想给桑醉制造机会?可府中众多暗卫,桑醉应是不敢的。” “若郡主特意离府呢?”南风疑惑,郡主缘何要给桑醉机会? “既然郡主将我们遣走,那便是不想让我们知晓,那我们便依郡主之意,将孟楚文带回府,若是桑醉现身于此,便按郡主之令行事。”晚秋对慕烟的决定毫无疑虑。 晚秋、南风按照计划,带人来到城外的一处凉亭,潜伏在周围,等着孟楚文现身。 而孟楚文本就受了惊吓,躲在房间里,突然敲门声响起,孟楚文身边的侍女出门去看,只见是外面的侍卫。 “姑娘,周家公子差人送了一封信,说是有紧急之事,让小姐尽快。”侍卫将信转交给了侍女。 侍女接过信封,关上外门,进了里间将信递给孟楚文,“小姐,周家公子送来的信,说是有棘手的事,小姐快打开看看。” 孟楚文听到是周秉文送来的,急忙打开,看完以后,脸上微红,“快,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去见周秉文,挑一身艳丽些的裙裳。” 侍女听后打趣道,“每次收到周公子的信,小姐就脸红,怎么回事啊?” “快去,别打趣我。”孟楚文眼神躲避,似是而非道,“他惯会说些好话哄我。” 侍女了然一笑,“那小姐每次都受用的很,日后若是小姐与周公子成亲了,小姐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吧。” “你说什么呢。”孟楚文害羞的低头浅笑。 “我还没和父亲商量呢,等父亲回来,我就让父亲去王家,让王大夫人帮我说亲,我们孟家与周家说不上话的,只能靠着那个贱人的母族才行。”孟楚文想到孟夫人就心烦,什么事都要求到她头上,等日后她嫁到周家以后,那就与王家大夫人一样的地位了。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不过将军和大夫人就快要回来了,这种话还是少说,免得被大夫人听到了不好。”侍女劝诫道。 “我日后是要嫁到周家做少夫人的,我可不怕她。”孟楚文洋洋得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侍女顿时不敢再说,恐惹的孟楚文不喜。 等孟楚文坐上马车出府后,已经过了一炷香了,快要出城门时,马车撞到了一女子,女子摔倒后,倒地不起,孟楚文让侍女下去看看,侍女下了马车朝那被撞到的女子走去。 “姑娘,这些银钱就当是给您买药了,能否让路,让我们过去,我们还有急事。”侍女拿着一两银子塞到女子手里。 女子抬头看了侍女身后的马车一眼,“多谢贵人,我并非讹钱,想见你家小姐一面,感谢小姐的恩情。” “不必了,你若是有话,不妨现在就说出来,我听后会转告我家小姐的。”侍女万不敢让她去冲撞小姐。 那女子状似失望的低下了头,可是无人看到的地方却露出得逞的笑意,抬头又是一副伤心的模样,“我身无长物,只有一个荷包,乃是上山求佛所得,赠予姑娘。” 侍女见她言语诚恳,一看就不是故意讹钱之人,接过荷包,真诚的道谢,“那就多谢姑娘了,听说这灵佛寺的荷包需要诚心祈求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求得,奴婢替小姐谢过姑娘,姑娘请起。” 侍女扶起那女子后,就回到马车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孟楚文听,孟楚文接过荷包,随手丢在桌案上。 等孟楚文的马车离开后,茱萸抬起头看向离开的一行人,随后拐到一处偏僻的小巷里,打开暗道,从暗道朝城外而去,出了城门后,与晚秋、南风汇合。 “我已经将荷包放到了马车内,只要孟楚文碰过那个包,味道就会一直留在她身上,她逃不掉的。”茱萸对自己擅长的领域,很有自信,追踪。 “就怕她再次逃脱,不过这回有你在这,她就算是逃一千回,也能被你找到。”晚秋夸赞道。 茱萸眼神得意,嘴角微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茱萸,三阁最年轻的暗卫。” 晚秋、南风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南风抬手示意茱萸差不多就可以了,茱萸才安静下来,众人安静得等着。 慕烟将晚秋支出府后,看着窗外银白的雪,慢慢飘到房檐下挂着的灯笼上,渐渐的灯笼上就被银白色的雪所覆盖。 “溟渊。”慕烟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漫不经心的出声。 暗处的溟渊听到从书房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叫我?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进了书房走去半跪在慕烟身前。 慕烟收回目光,闭上双眸,躺在摇椅上,脚踩在脚蹬上,上下摇动。 “让人假扮我出府,罢了,我出府一趟,你带上人随我同去,今日的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还有,桑醉就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怎会可信,明白吗?”慕烟睁开双眸,缓缓起身,眼含笑意,声音轻柔道。 溟渊瞬间明了,今日主子与桑醉的对话,不能透露出去,那今日跟出去的暗卫,溟渊双腿跪在慕烟身前,“请少主放心,今日跟着出去的人,嘴巴一定闭上,绝不会透露桑醉的疯言疯语。” 慕烟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没有了丝毫笑意,“死人的嘴巴才能紧紧闭上,我相信你,但我不信其他人。” “可他们都是暗阁精心培养的,对少主绝无背叛之心,少主若是真的因此杀了他们,恐会让我等寒心,也会让晚秋起疑。”溟渊的命是少主的,但是手下的人也是他看着成长的,暗格训练残酷,能活着已是不易,少主从不会无故杀人,今日却要杀自己人,他不能看着慕烟走错。 慕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冷静后躺在摇椅上,问道,“溟渊,晚秋她会怪我吗?” “小姐在乎我等,我们也明白小姐的用意,不会怪小姐的,小姐年纪还小,当年之事小姐也没有做错,错的是旁人,让小姐动怒,就是他们的错。”溟渊将慕烟当妹妹一样看待,慕烟虽然聪慧,但年纪还小,许多事未曾经历过,只能靠身边人劝导,身边不能留有心思不正之人。 “罢了,是我一时糊涂,溟渊,不用带人了,就我们两个。”慕烟依旧不相信,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溟渊不想她无故杀人,那就退一步。 溟渊无可奈何的叹气,还是想远离身边人。 “我让人备马车,小姐带上面具,我们出府。”溟渊朝外吩咐一声,“小姐要出府,去备马车。” 溟渊坐在车架上驾车,慕烟坐在马车里看着在前驾车的溟渊。 “溟渊,你何时娶妻啊?你可有喜欢的姑娘,我给你说一门亲事如何?”慕烟趴在桌案上,好奇的问道。 溟渊手一抖,无奈的回头看了慕烟一眼,“小姐不要打趣我,莫不是小姐想成亲了?” “不是,是有人跟我提起过婚娶之事,我从前倒是未曾想过,今日突然想起。”慕烟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手心里把玩着清心铃,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这世间儿郎多是多情人,小姐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溟渊想起了最近经常在慕烟身边乱晃的谢毓。 “那你也是吗?”慕烟瞬间抬头,好奇的盯着溟渊的背影。 “我当然不是那种人,我属于极少数的那种,只会喜欢一个人,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溟渊反驳道,心中想着,:这可不能教坏了小姐,若是小姐日后择婿,万不能择个多情郎。 “照你的说法,你们这类人,一生只会钟情于一人,那可真是品性高洁,犹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然而这世间的女子,大多都如那忠贞的鸳鸯,一生只愿与一人相伴,如此看来,又岂是少数?男子与女子,岂不是天差地别?”慕烟打趣的看着溟渊。 “然而这世间便是如此,若能得遇一真心爱慕之人,实非易事,若还不纳妾、不移情,更是难能可贵。”溟渊感叹道。 慕烟闻后暗自思忖,父亲仅有母亲一妻,二人相敬如宾,也并无意见相左之时,母亲强硬却也知道分寸,父亲是只要不涉及家族利益,其余皆可退让,所以他们二人也称得上是“难得可贵”的有情人? 慕烟缓缓摇头,心中忆起谢毓,若她记忆无差,谢毓的父王仅有广陵王妃这一房正妻,那么谢毓是否会如广陵王一般呢?待到他日后娶妻之时…… 溟渊出声打断了慕烟的想法,“小姐,到了。” 慕烟回过神来,拍了拍头,她这又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慕烟下了马车朝一处荒僻的院子走去,此处是慕家在京都置办的一处院子,不过已经许久都没人住过了。 慕烟溟渊两人刚迈进院子,外面的门就被人关上了,慕烟不屑一笑,转身掩袖朝门口看去,果然,桑醉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剑,胳膊、手臂、肩膀处还都留有血迹,冷冷的看着慕烟。 溟渊上前挡在慕烟身前,眼神不悦,“桑醉,你放肆,居然敢背主,怎么?如今是要弑主吗?” “弑主?分明是你要杀我,我还不能反抗了吗?”桑醉伸手指着慕烟,眼神带着杀意。 “主让你死,你就该死。”慕烟放下胳膊,接过溟渊递来的剑,漫不经心的拿在手掌缓缓转动。 她身姿轻盈,剑在手中宛如灵动的游龙,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利落之感,冷脸之下是藏不住的杀意,将慕烟身上的清冷孤高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年你就是如此,慕烟,在你眼里,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当年你年纪尚轻,没想到心机如此歹毒,你给我的密令是潜伏在北狄将军身边,窃取情报,伺机而动,可是你又将晚秋派去北狄,暗中调查我,我就变成了叛徒,最后还不得不退出暗阁,晚秋还有暗卫阁的人都以为我是叛徒。”桑醉瞬间拔剑,剑指慕烟。 溟渊要上前,慕烟低头浅笑,抬手制止溟渊的动作,将剑竖立在身前,两手覆在剑柄上,抬眸望着桑醉,“嗯,又怎样?” “但你对那个北狄将军动情不假吧?暗中助他假死逃生也不假吧?你如今这般愤怒,也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死在了我手上。我是故意的,你若是听晚秋的命令,杀了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就是背叛啊,为何还要做出一副,千错万错都是旁人的错?”慕烟不屑的看着她。 慕烟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就是要试探,反复的试探。 第81章 广陵王父子谈心 桑醉冷笑出声,“那又如何?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因晚秋之故,一次次利用我去试探她,若是要论对错,你又算是什么好东西。” “呵,如你所说,若不是因晚秋之故,你都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你不应该感恩吗?”慕烟故作不解的看着桑醉。 “感恩?若你未曾利用我,未曾一次次逼迫我,或许我尚有一丝感恩之情。暗阁给了我重生的希望,给了我温饱,我亦曾想感恩于你,如同晚秋她们一般。然而,你却一次次将之打破。你对所有人皆不信任,欲留晚秋在身旁,却为何要以我试探她的忠心?我虽有错,然皆因你而起,是你之恶导致我走向绝路。”桑醉并不认为自己的背叛有何过错,一切皆因慕烟之恶所致。。 慕烟面沉似水,缓声道:“你莫非是痴傻了?做了半年将军侧夫人,便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你究竟是何身份?你不过是我豢养的暗卫罢了,我要你死,你便只能去死。” “你似乎对当年之事难以释怀,桑醉,我已然很仁慈了。若想试探晚秋,良策多矣,即便是让你死在她眼前,她知晓是我所为,又当如何?我使你安然无恙地活了如此之久,你为何还不知感恩啊?”慕烟轻摆玉手,面带浅笑,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桑醉几近崩溃的面容,笑容缓缓收敛。 “我今日只求一个公正,还望郡主还我清白,澄清当年之事,让我重归暗阁。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将郡主牵涉其中,只道是当年密令有误,遭奸人篡改,我此生定当全心全意为郡主效劳。”桑醉双膝跪地,眼神恳切。 慕烟见状,轻笑一声,瞥了桑醉一眼后,疑惑的看着溟渊,“她在说什么?她疯了吗,你死了,晚秋这一辈子也就没机会知道此事了。” “知道了又怎样,我怕吗,多死一个人罢了。”慕烟摆手示意溟渊动手吧。 “我留了后手,你若是此时杀了我,我敢断言,那东西就会出现在晚秋手里,晚秋不就在城外伺机刺杀孟楚文吗。”桑醉警告的看着慕烟,她知道晚秋在哪,也留了东西,只要慕烟动手,半个时辰后,那人没见到她,就会按照指示将东西转交给晚秋。 “随意。”慕烟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大不了她亲自将此事泄露给晚秋,不破不立。 溟渊不再犹豫,顷刻之间就瞬移到桑醉身前,桑醉立刻拔剑,溟渊抡动右臂,手里的长剑向她猛然劈去,出手又快又狠,刀风凌厉,呼呼作响。 溟渊乃是暗阁一阁,统领整个暗阁,身手不凡,在整个陈国也是可以位列前十的高手,对付久不训练的桑醉,就如同小打小闹一般。 桑醉也意识到了自己和溟渊之间的差距,想要后撤,不料,她刚有动作就被溟渊察觉到,闪身上前阻止她逃离,他捏紧双拳,挥拳迅速,疾如闪电,对着桑醉脑袋上打出一道道残影,桑醉双臂格挡在脸前,步步后退,想要闪躲,却次次都被溟渊预料到,桑醉坚持了半炷香终于抵挡不住,昏倒在地,刚刚的场面若是让旁人看到,定会令人心胆俱寒。 慕烟摆手叫停,溟渊才停手,捡起地上刚刚丢在一旁的剑,插剑入鞘,退到慕烟左侧。 慕烟上前,缓缓靠近苟延残喘的桑醉,抬起脚尖挑起她的下巴,随后踢开,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溟渊,杀了她,把尸体带回雅阁,鞭尸,让所有人都去看看。”慕烟眉梢都染上喜意。 溟渊毫不犹豫,再次拔剑,一剑封喉。 慕烟见桑醉死后,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还是死了好啊。”慕烟绕过尸体,踏出院子,朝马车而去,上了车架后,回头看了那处院子一眼后,眼神微暗,进了马车。 溟渊锁上院门后,在门前做了标记,看了旁边的院子一眼,朝马车窗沿走去,“郡主。” 慕烟挑开车帘,漫不经心道,“查清楚是什么人,之后你看着办吧。” 溟渊走到暗处吹响骨哨,随后小巷里出现了四个人,分别是书生,乞丐,老婆子,八九岁的孩童,溟渊低声吩咐,“将尸体带回雅阁,告知所有人,轮流去看桑醉鞭尸,警示众人,桑醉已叛主,还有,隔壁院子有人,将人带走,查明身份后,再来禀报。” 四人拱手行礼,齐声道,“是。” 溟渊摆手示意后,几人依次分开,溟渊回到车驾,轻声说道,“郡主放心。” 慕烟手心里紧握着清音铃,淡淡的看向街道的行人,“传信给南风,任何要靠近晚秋的人直接拿下,将人交给一阁,把东西找出来。” 溟渊听后瞬间明了,一阁乃是慕烟的心腹,暗杀等任务都不会落在一阁身上,一阁有监督其他九阁之权,其余诸阁做不到或抉择不了的事情,一阁都可越过阁尉直接处置。 “小姐,到了,不过此处怎如此荒僻啊。”侍女扶着孟楚文下了马车后,不安的看着周围。 孟楚文倒是不觉有什么,以往与周秉文查案时,这种地方司空见惯。 “这有什么,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那边不是有凉亭吗,去凉亭看看。”孟楚文抬步要朝凉亭而上。 嗖嗖嗖,孟楚文的车夫,还有身边带的侍女都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孟楚文吓得连声尖叫,跌倒在地上,不安的看着周围。 “你看看你们,把人吓成这样。”晚秋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朝孟楚文走去。 孟楚文看向黑衣蒙面的晚秋,还有她身后渐渐站起身的黑衣人,抬手拔下银钗,对着晚秋威胁,“不要靠近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府中的下人,我可以给你银子,我母亲是王家嫡女。” 晚秋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形如电,动作迅疾,几个起落就到了孟楚文身后,微微侧头,抬手一掌劈在她的脖子上,嗯?没晕? 孟楚文捂着后脖颈,想要回头去看,下一瞬突然晕倒。 南风无奈耸肩,看着晕倒的孟楚文,感叹道,“这就是差距吗?” 晚秋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狐疑道,“不应该啊,我,……我又退步了?” 南风暗暗点头,“你偷懒了。” “我没有,走不走,一会儿招来人怎么办,还要再送一个啊,”晚秋转身朝茱萸而去,小声问道,“茱萸,我真退步了?” 茱萸嘴角尴尬的僵笑,“应该,没有吧,她脖子硬,对。” 晚秋看着茱萸坚信不疑的眼神,“我觉得,你说得对。” 茱萸撇开脑袋,心想,:别,南风说的比我更值得参考。 “处理干净”南风看了周围一眼,“这也没什么难的啊,不就是劈一手刀的事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南风疑惑的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寒洵看了晚秋那边一眼,扯着南风到一边,将郡主的意思传达给南风。 南风惊讶的看着寒洵,“一阁?” 寒洵冷冷点头,“抓到人后,交给我们二阁,再由二阁送到一阁手里,你们当心些吧。” 南风眼神瞬间严肃,“好,放心。” 半炷香后,寒洵抓到人后,直接将人带走,南风看了前面的晚秋一眼后,与茱萸对视一眼。 回到慕府,南风、茱萸、晚秋去了慕烟的书房复命,慕烟只留下了南风。 “人已经被寒洵带走了,估计现如今已经在一阁了。”南风半蹲在慕烟身旁,给火炉加碳。 “好,你直接告诉晚秋,人已经死了,其他的让她不必多想。”慕烟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神情淡淡。 南风应是,朝慕烟的视线看向窗外,这几日似乎更冷了,雪像是停不下来了。 “夜晚寒凉,要不要把窗关了。”南风试探的问道。 慕烟侧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随意挥手示意南风退下,南风顿时闭上嘴,悄悄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溟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外,躬身行礼,“郡主,雅阁之事处理好了,今日在院子隔壁窥视之人,乃是广陵王府的侍卫,陆舟野,据他所说,他是奉命搜寻桑醉,一直跟到了那里。” 慕烟眼睫微动,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腰间的清心铃,发出声响,“人放了。” 溟渊听后抬眸看向慕烟的身影,“可是,他似乎看到了……” “笨吗?他知道的还少吗?”慕烟不耐的闭眼,“放。” 溟渊闻言只好止住未尽之言,“是,我这就让人将他放了。” 溟渊退出房间后,慕烟睁开眼眸,朝屏风外看了一眼,确定溟渊真的离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总拿我当孩子,事事都要啰嗦。” 窗外的风雪声,吹打着窗沿,发出嗡嗡的声响,慕烟刚想朝外看,窗子就被人从外关上了,走前还留下一句讨人嫌的话,“郡主嫌我啰嗦了,是我的错,这几日天冷,窗子关上了。” 慕烟简直气笑了,抬头望天,静静地看着,看了半晌,扭头看向桌案上摆着的黑色鎏金短刀,想起了谢毓,他在做什么? 广陵王府内灯火通明,广陵王躺在摇椅上,拧眉看着谢毓在那做点心,他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 谢毓忙活了半晌,无奈叹气,随手丢了器具,“王庆,把这收了,备热水,净手,我要酿酒。” 王庆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假寐,听到谢毓叫他,一激灵站起来,迷迷糊糊的点头,朝外走去,广陵王见他不开门就往门上撞,还未来得及提醒,“咚”王庆就撞在门框上了,王庆终于清醒了,捂着头,开门吩咐下人。 府中的下人进来收拾了谢毓做点心的残局后,打了热水递到谢毓手边,谢毓净手后,看着要酿酒的器具。 广陵王双手抱在胸前,站起身,绕着谢毓转圈圈,“阿宴,你这几日,…” “无事,您回去歇息吧,别操心我。”谢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捣鼓。 广陵王和管事对视一眼,两人一脸疑惑,王庆悄悄移到广陵王身边,轻声道,“世子有喜欢的姑娘了,酿酒呢,还把王爷您前些年酿的梨花白拿去讨好人家姑娘,不过依我看,人家姑娘对他无意,他这会儿,郁闷着呢。” 广陵王恍然大悟,“哦,是哪家的小姑娘,本王若是认识她家中的长辈,也可以帮忙撮合一二。” 王庆闻言为难地看了谢毓一眼,广陵王瞬间了然,“你不必怕,尽管说。” “这姑娘身份特殊,陈国慕家郡主慕烟,不可招惹。”王庆倾身附耳到广陵王耳侧道。 广陵王震惊的和王庆对视一眼,又看向谢毓,摇头感叹道,“那没辙了。” “怎就没辙了?”谢毓转过身,冷脸肃穆。 “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能有什么辙?”广陵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悠然自得地躺在摇椅上。 “谁说她不喜欢我了?她喜欢。”谢毓顿时就急了,上前按住一直摇啊摇的广陵王,摇什么摇,碍眼。 “人家姑娘有说对你有意吗?有说要与你举案齐眉?”广陵王一看谢毓那一副没底气的样儿,就知道他自己底气都不足。 “有,她说喜欢若是有十分,她对我有四五分,这不算吗?”谢毓一脸笑意。 “哎呦,四五分,阿宴,你呢,你对她有几分?”广陵王认真地看着谢毓,想让他不要在此迷失。 谢毓毫不犹豫道,“八九分。” 谢毓说完后,愣了愣神,而后敛神径直坐在地上铺着的软毯上。 “那你能跟父王说说吗?”广陵王站起身,跟谢毓一同坐在软毯上,静静等着谢毓开口,其他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谢毓安静半晌后开口,“我们是在青阳相识,当时我派人跟着她,被她识破,还被她抓个现行,我记得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子容貌甚美,心机深沉,多智近妖,随后与她同行,一路上互相试探,她是个多疑的女子,我的伪装仿佛骗不过她。” “在外人眼中,她乃是清高自傲、目中无人,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可是我而言,她亦非那般恶徒,她在我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其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家国。我以为,立场并无对错之别。所幸,吾等目的相同,故而并非敌人。此后,我渐觉自己对她有所不同,亦察觉她开始与我渐渐疏离。遂打算徐徐图之,然终未忍住,便让人送剑去试探她,想要见到她,想知道她的心思。” 第82章 慕烟谢毓 “于是,我遵从自己的心意去见她,只记得那日当真是冷极了,漫天风雪,大雪封山,所幸,我终于赶上了。” “你知道吗,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毫无希望,一切皆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可是竟没想到,她易对我有意,我们彼此袒露心迹,虽然她说对我的喜欢不过三四分罢了,但我依旧觉得欣喜,可是近些日子我似乎越发贪婪了,所以我就做了一些自己都觉得愚蠢至极之事,我一步一步去试探她,后来试探得知,或许当真如她所说,我们之间只有眼前,似乎她只要离开了东虞,那我们的感情也就终结了,可我却不能强求,那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谢毓无奈地苦笑一声。 广陵王算是弄明白了,那小姑娘刚开始,似乎并不看重情爱之事,不过如今却又不同了,听谢毓所说,她一开始对谢毓的喜欢不过三四分,如今却是四五分,那就是有希望啊,谢毓这才多久,已经算是迈了一大步了。 “阿宴,我认为你可行,然你现今所需承担之事过于沉重,毫无退路可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若与你毫无关联,或尚有退路,可倘若…,阿宴,我知晓,你亦想为她留一条生路,否则以你的性情,若当真倾心于一女子,必会竭尽全力将她夺回,即便她对你无意,你亦会图谋算计她的真心。” “你向来不喜欢将真心话宣之于口,只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你觉得对吗?对心仪的姑娘就是要讲话说清楚,你们二人都是嘴硬心软的好孩子,千万不要等到日后后悔啊。”广陵王这一生亏欠王妃,亏欠谢毓,若是当年他再进一步,不因一时的安稳退让,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眼睁睁看着王妃遭人毒害,却束手无策,只能终日消沉,让一个年仅十岁的稚童挑起如此沉重的重担。旁人皆言世子年幼,却为广陵王府尽心尽力,说他对外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对自己人却谦逊有礼,实乃可托付身家性命的贤明之主。这些年他皆看在眼里,然而心中并无欢喜,唯有痛楚,犹如刀割钝肉般疼痛难忍。皆因自己懦弱无能,致使他受苦良多。而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成为他的累赘。 “阿宴,你若是喜欢她,等日后,我亲自去陈国慕家,帮你求娶郡主。”广陵王轻轻拍了拍谢毓的肩膀。 “求娶什么,你没听明白啊,她的意思就是,只要她离开了东虞,我们之间就再无交集了,我与她的情义,就只有这三年。”谢毓越说越郁闷了。 “可那是以前所想,如今她如何想的,你心中当真明白吗?”广陵王轻声叹气。 “她不愿谈及日后之事,只言在乎当下,我深知,她并非惧我牵连,而是早已洞悉结局,若我果真获胜,她也绝非会因男子而自愿困于后宫的女子,否则,她也不会自陈国来到东虞,慕家本更愿意她嫁与陈国太子,她连太子妃之位都不愿,更遑论是困在深宫的皇后。” “父王,我自是不愚笨与她在明面有所牵连,若是真有那一日,她也可以将自己择干净,不受我所累,可我若是胜了,我又该当如何,我们又该何去何从?”谢毓缓缓背靠在广陵王身后,两人背靠在一处,谢毓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热泪,眼睛通红,喉咙深处像是被堵塞,难以透气。 广陵王也闭上了沉重的眸子,低声喃喃道,“是啊,你该怎么办才好,是输是赢,你好像都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无法开怀。” “我能不当皇帝吗?”谢毓手指微颤,捂着眼睛,终是低下了头,眼泪像是珍珠断了线一般,砸落在地上的软毯上,濡湿了毯子。 广陵王察觉到了谢毓的异样,但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谢毓脆弱的样子,他怕谢毓因为担心自己,强忍泪水,苦苦支撑,他很欣慰,谢毓能让自己松一口气了。 谢毓擦干眼泪,看向窗外,“我想见她。” “想去就去,违心就是悔恨的开始,你如今已经学会了说真心话。”广陵王很庆幸,谢毓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也因为那个女子越来越好,他也希望,那个姑娘也能因为遇到谢毓,越来越好。 谢毓毫不犹豫,站起身朝外走去,出了院子就看到一脸青色的陆舟野。 “你这是被猪给打了?”谢毓背手而立,缓缓打量着陆舟野的猪头。 “世子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被郡主身边的暗卫打的。”陆舟野实在是不想提及。 “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谢毓顿时就急了,这陆舟野又招惹慕烟。 陆舟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谢毓,“怎又是我们招惹她了?不是您让我去找一个女杀手吗,我找着了,结果赶巧看到郡主杀人灭口,她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绑了。” 谢毓闻言恍然大悟,一言难尽地看着陆舟野,“那真是冤枉你了,王庆,去找府医,你看这一脸的伤。” 随后转身就走,陆舟野疑惑的问道,“世子,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府啊?如今还下着大雪,记得带伞。” 谢毓挥了挥手,朝后门走去,拿起一旁的斗笠戴上,看了看后门的那一堵墙,随即脚尖一点越过墙头,再次借力越上房梁,朝慕烟府中而去。 慕烟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门,刺骨的寒风吹打在面颊上,慕烟震惊的看着窗外站着的少年,头戴斗笠,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黑金腰带,衬得他腰细腿长,他摘下斗笠,黑发高束,额前碎发随风而动,站在窗前,衬得他更是英姿勃发。 谢毓抬眸望向推开窗户的姑娘,她卸去钗环后,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后,眼神冷漠,还有一丝惊讶,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毓轻笑出声,抬起手臂握拳,丈量距离,“一臂的距离,刚好。” “什么刚好?”慕烟回过神,望向谢毓的手臂。 谢毓收回手,双手抱胸,靠在窗沿,眼含笑意,“没什么,就是见到你开心,你呢?你开心吗?” 慕烟愣了愣,退后几步,看着谢毓轻声的,“不是一臂吗?进来。” 谢毓不自觉握紧双手,而后翻窗而入,“你让我进来的,我可不是登徒子,采花大盗。” 慕烟点头轻笑,“我准的。” 慕烟重新躺在摇椅上,盖上软毯,轻轻摇晃,静静的看着谢毓,看到他眼睛通红,眼睫还挂着霜,她对着谢毓微微招手。 谢毓愣了一下,而后靠近慕烟,站在她身侧,倾身低头柔声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慕烟拉着他的手臂,“你靠近一些。” 谢毓听后半跪在慕烟面前,慕烟抬手靠近谢毓的脸颊,谢毓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慕烟的手是热的,他的脸是冰冷的。 慕烟扫过谢毓的眼睫上的霜,轻声问道,“你哭了吗?” “没有,你想什么呢,你何时见我哭过。”谢毓眼神温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慕烟收回手,摇头轻笑,“骗子。”她以前哭的时候,眼睛也总是这样,仔细想想,好像都是在冬日。 “你呢?你是因何不开心,桑醉不是死了吗?难不成还是因为孟楚文。”谢毓坐在慕烟脚边,趴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她。 “孟楚文,你不说,我好似都忘了还有她。”慕烟抬手挑起谢毓的下巴,微微摩擦,像是逗猫一样。 谢毓眼神低垂,看向慕烟放在他下巴上的纤纤玉手,抬手按住,“我哭了。” 谢毓知道她不想说,那就从他这开始,他可以永远当那个先开口的人,慕烟不是不想说,她找不到人诉说,谢毓想引着她慢慢来。 慕烟震惊的看着谢毓,喉咙像是被堵住,有些哽咽,“为何?” “你想听吗?” “想。” “那,我说你听,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也可以听着,好吗?” “好。”慕烟轻轻点头。 谢毓将他和广陵王的对话毫无保留,一五一十的讲给慕烟听,慕烟紧紧握住谢毓的手,轻声道,“六七分。” 谢毓抬头看向慕烟,眼神中似带着不解和一丝欣喜。 慕烟她虽不通情事,却也知道,谢毓在她心中似乎比之从前,如今在她心中占的位置更多了,她不想骗自己。 慕烟就像是在大雾里,看不清前路行人,前方兀然有一人闯入眸中,朦胧的大雾,看清了方向。 “谢毓,你不会死,也不会输,我不会让你死。”慕烟站起身,与谢毓一同坐在软毯上。 “我会帮你,你若当真输了,我会救你,我若是救不了你,我会去求父亲母亲,去求太子殿下,只要能救你都无妨,你没死就不算输,一切都可以重来,但你千万不要输,否则,我能救你,但是可能也会因此弃了你,我从未输过,你也赢一局吧。”慕烟从不轻易给人承诺,所以,她敢赌谢毓一定不会输,只会一直赢。 谢毓不会给慕烟弃了自己的机会,他身后站着的不止慕烟,他身后有很多人,他不敢输,更不能输。 “我不会沦落到让你为我低头,四处求人的地步,慕烟,我只是于情感面前软弱,并非其他地方也会如此,在外我可以心狠手辣,嗜血杀敌,但在亲人面前,我就只是一个寻常人。”谢毓和慕烟一同看着窗外的飞雪。 “我懂。”慕烟此刻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猜疑,就只想平静的和谢毓待着。 慕烟与谢毓在房中静坐了半夜,两人静静的坐着,慕烟向谢毓倾诉今日不快之由,谢毓安静地听着,后来,谢毓跟她说自己幼时的趣事,说了很多,慕烟也凝神静听的听着,但她似乎想不起来自己幼时有何趣事。 寅子三刻,慕烟靠在谢毓肩头合上眼眸,沉沉睡去,谢毓看了一眼后,看向外间,“你抱她回去睡吧。” 溟渊从暗处走出来,目光冷峻,“见过谢世子。” 谢毓微微点头回礼,这是谢毓第一次见溟渊,虽不知他的身份,却也能察觉此人定不是寻常暗卫,此人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却内功深厚,还能贴身待在慕烟身边,应和晚秋一样,是她的心腹。 溟渊叹气一声,朝外走去,“茱萸,将郡主抱回去。” 茱萸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望着溟渊,懵然道,“做,做什么?” 溟渊嘴角抽了抽,重复道,“将郡主抱回房间,仔细照看,坐了一夜,不知会不会夜间起烧。” 茱萸忙点头,“我这就去。” 茱萸进了书房里间,方才看到慕烟靠在谢毓的肩膀上,心中一跳,怪不得溟渊脸那么臭,她还以为看错了,忙上前接过慕烟,抱着正欲往外走。 “等等。”谢毓忙上前解下披风,盖在慕烟身上。 等茱萸离开后,溟渊重新进了里间,“谢世子还不走吗?” “这就走,这就走。”谢毓本想翻窗离开,但看到溟渊那不善的眼神,默默的转身朝外间走去,临走前回头问道,“这位兄台,在下能否有幸……” 话还未说完就被溟渊打断,“溟渊,你不是知道暗阁吗,在下就是暗阁统领,兼任一阁。” 谢毓顿时认真了起来,统领、一阁,这可不简单,看来这人不仅是慕烟的心腹,还颇得她信任,就如同王庆在他心中是一样的,当成了半个家人。 “原来是溟统领,刚刚冒犯了。”谢毓上去拉着溟渊,“不知溟渊兄家中可有妻儿?” 溟渊微微挑眉,这是做什么?套近乎? “暂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怎么?谢世子有。” 谢毓眼神一暗,嘴角上扬,“怎会,溟渊兄打算何时娶妻,到时候在下去给您捧场。” “你不会是觉得,我给你造成了威胁吧?小子,我怎就看你这么不顺眼呢?怎么,你如今缠上了我家小姐,就打算把我给……”溟渊甩开谢毓的手,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绝无此事,溟渊兄误会了,我们,我们东虞人就是话多,喜欢瞎打听。”谢毓紧忙打断溟渊的未尽之言,他怎么敢干涉慕烟的事,这种帽子给他扣上了,他不得完了。 第83章 狩猎 被茱萸抱回房间躺在床榻上的慕烟,缓缓睁开眼眸,本要转身离开的茱萸惊讶地看着慕烟。 “您醒了?”茱萸拿起谢毓的披风,半蹲在床沿边。 慕烟微微歪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半搭在茱萸小臂的披风,敛眉轻笑,“我何时不清醒了?” 茱萸闻言愣了愣,心神一慌却不敢多想,“那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您。” “不必,回去歇息吧,我无碍,披风拿去还给谢世子,他若问,你就回他我已经安寝了。”慕烟轻声道。 茱萸不敢多言,行礼后离开了里间屋子,朝外走去,等到了书房后,空无一人,茱萸犯了难,这披风该如何处置啊? 茱萸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等明日慕烟醒了,再去禀报。 慕烟安静地躺在床上,看到桌案上一闪一闪的烛火,不知要几时灭,慕烟起身下榻,赤脚踩在地上毛茸茸的软垫上,走到桌案边,半蹲在烛火前。 “示弱,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或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吧。”慕烟伸手轻轻划过烛火,感到一丝热意。 “未必是假。”站在暗处的溟渊忍不住开口,他虽不喜谢毓那小子,但郡主身边难得出现一个有趣的少年郎,在他看来此人还是不错的,谢毓离开后,他也去广陵王府转了一圈,没想到,很快就被谢毓察觉到,由此可见,此人武功极高。 “你又不了解他,他这人最是狡猾,我们从青阳到京都这一路上,他常常试探我。”慕烟本想按灭烛火,一阵冷风袭来,溟渊按住她的手臂。 “作甚?看不惯也不应该伤手。”溟渊按住剑柄将那盏灯推开。 慕烟轻叹一声,收回手,顺势席地而坐,“怎么?他叫你一声溟渊兄,你就被他给骗了不成。” 溟渊冷肃的表情顿时土崩瓦解,摇头轻笑,与慕烟一同坐在地上,“我是那种人吗?” “郡主,属下必须得提醒你,昨日是桑醉,孟楚文,今日是谢毓,明日又会是何人?并非是说你有错,然你也需分清对象,若是真心待你之人,却遭你怀疑防备,你错失此人,日后必定追悔莫及,对待朋友,理应有防备之心,然不可过度。”溟渊知道不可将那二人与谢毓相提并论,但就是要借此衬托出谢毓。 “溟渊,他们二人怎可与谢毓相提并论。”慕烟不悦地看着溟渊,而后顿了顿,转过身去,“我没有怀疑他。”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我深知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可那又有何用?”慕烟可以让慕家出手救他,那也是站在,于慕家有利的基础上,慕家救了谢毓,帮他站稳脚跟趁机获利,可若是旁的,弊大于利,站在慕家的立场上,那就是会引起皇室忌惮,得不偿失。 “小姐若是想,那就让他更有价值。”溟渊知道慕烟心中的想法。 “溟渊,你想得太早了些,我们相识不到半年,还未到时候,且看吧。”慕烟暗想,谢毓真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吗?,若无法与心仪的女子成婚,便终身不娶。 “不是三年吗,您有的是时间看,若是日后您对他不满意,咱就回陈国,养他个十个八个美男子在府里。”溟渊调笑地看着慕烟。 “将孟楚文杀了吧。”慕烟眼神含笑,淡淡道。 溟渊一脸茫然无措,不解地看着慕烟,“?不是在说美男子吗?怎就说到杀人了。” “不是你要将他们对比在一起吗?既如此,喜欢的就留下,不讨喜的杀了。”慕烟缓缓站起身朝窗户走去,手臂倚在窗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声在室内响起。 “我这就去将她从水牢拖出来。”溟渊无奈起身。 “一个废物你还要拖出来杀,别脏了我的眼,尸体就送回孟府吧,留下王印安的痕迹。”慕烟突然想到在雅阁遇到的王印安,还有敬王妃,既如此,那就给他找些事做。 溟渊站在暗处吹响骨哨,而后消失在慕烟的房间,慕烟房间外十步一人,围成密密麻麻的包围圈。 慕烟走到铜镜前,翻开最下面的梳妆盒,拿出骨哨,放在唇边吹响。 随后慕烟就静静地躺在贵妃榻上,盖上绸缎被褥,拿起放在小桌案上的银制暖炉,半炷香后,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见过郡主。”站在屏风外的刑部侍郎舒弈躬身行礼。 “我闲来无趣杀了个人,官家女孟楚文,凶手是王印安,明日若是有人报案,就将此事压下,你与王大人同朝为官,自当为他遮掩一二,王印安掌管户部,户部侍郎却没有我们的位置,实属不该。”慕烟可不管王印安认不认,刑部想给他安罪名,即便不是他做的,也能拿出证据把他给压死,孟家是不会追究,但朝中御史言官的折子可不会放过他,如今皇帝也对世家虎视眈眈,定会顺水推舟惩戒王印安,也能够他吃一壶的。 舒弈眼神一转,瞬间就明白了,眼神精锐嘴角轻扯,“郡主放心,不出十日,户部侍郎的位置就该有我们的人了。” “还未恭贺舒大人嫡女定婚之喜,明日我让晚秋将贺礼送到府中。”晚秋这几日都在提醒慕烟,不要忘了此事。 “多谢郡主挂念,小女的事也是近些日子刚定下来,待到后年开春就成亲,小女一直念叨着让郡主前来观礼。”舒弈提起此事一脸笑意,他的大女儿最让他骄傲了,三阁,年纪轻轻便做到了三阁。 “好,到时候我让晚秋留意,不过,你怎就亲自来了。”慕烟本想着时辰那么晚了,他定不会亲自来,所以才吹了骨哨,谁知他竟冒雪前来。 “郡主来了东虞多日,老臣只在宴会上见过郡主,今日您有要事要召见,自然是想亲自来看看,郡主在这住的可习惯,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舒弈也是听说了雅阁安九娘屡次被召见之事,对其也是怒其不争。 如此小事竟能次次办砸,还牵扯到了郡主,如今东虞之事的统领权在郡主身上,他们犯错就是郡主之过,若是犯下大错,将事情传到陈国,安宛瑜定会惩戒慕烟。 “一切都好,对了,科举之事你应该听说了,这是个大动作,东虞朝廷定会因此千疮百孔,各方人马定会趁此安排自己人,我们要趁早下手,舒鹤已经向皇帝提起寒门亦可参加科举之事,只要皇帝同意,世家就会有动作,皇帝和世家之间也要开始较量了,结果只会两败俱伤,朝堂不稳,藩王就会趁乱起兵,东虞会一点一点乱起来。”慕烟眼含笑意,唇角微勾,一脸倨傲之色。 “郡主坐镇京都,东虞内乱,易如反掌。”舒弈抬手躬身,眼神桀骜。 慕烟背靠软枕,仰头闭眼,嘴角微微上扬,“心怀鬼胎的世家,云顶之上的稻草人。” 第二日孟家果然官府报了案,由于涉及王家,府衙将此事上报给了刑部,由刑部尚书负责,刑部很快就结了案,上午报的案,第二日一早就有了结果,乃是孟家小姐夜晚想不开跳下池塘,府中的下人都睡死了过去,无人察觉孟家小姐呼救,王家家主私下到孟家下令,处死孟家一半的家奴。 日子很快就到了除夕,于慕府没什么特别的,慕家的下人都是从陈国带来的,亲人皆不在身旁,而慕烟不喜喧哗,府里的下人都安安静静地和以往一样,不过晚秋让管事给分发了赏钱。 除夕过后就到了各地藩王入京,外派的官员,驻守边疆的将领都提前归京,本就热闹繁华的京都,因此更喧闹了,所幸,慕烟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日闲时都去佛堂待上一个时辰。 每日听下面的下属汇报各地的情报,赋税,铁矿,ren,还有暗中采购的粮食,马匹,南月遗孤的册子也有了消息,慕烟也紧急派人接手整改。 原来南月早就预料到了,不仅将皇子皇女提前暗中送出南月,还暗中转移重要典籍、文物、金银珠宝、传国玉玺,国宝、……还有一批南月将士伪装的海匪,就是为了日后为南月复国做准备。 谢毓也不敢闲着,暗中豢养私兵,名正言顺将刘家旧将集结在一处,打散重塑,收集散落势力,在各处边境暗中屯兵,屯粮,制造兵刃,…… 等到了狩猎之日,京都更热闹了。 “驾、驾、驾。”狩猎场如花如茶地进行着。 慕烟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观看席,她饶有兴致的看向不远处,专门为京都贵女围的马场。 王曼文就坐在慕烟身后,见其他人都离开了,不知该不该走,滕静姝也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身边这人跟个冰块似的。 晚秋看了那两人一眼,轻咳一声后,慕烟才有动作,回头望向晚秋,晚秋暗示的眼神瞥向滕静姝。 慕烟深觉无趣,毫不犹豫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轻抿一口。 滕静姝缓缓移到慕烟身侧,善意一笑,“郡主,在下滕静姝。” “我知道你,还有你祖父。”慕烟这才装作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滕静姝愣了一下,尴尬点头,“今日我祖父也来了,不过他身体不好,被皇上劝回了府。” 王曼文坐在一旁,听着那两人尴尬的对话,只想装作听不到。 慕烟一副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 滕静姝也深觉慕烟不想多说,就默默的坐回去。 慕烟顿时就不装了,随手将杯子丢在桌案上,砰,发出轻响,慕烟瞬间冷脸。 晚秋心中担忧,郡主今日就是因滕相而来,如今滕相已然离开,她自然是不喜,也不管场地,直接冷脸。 王曼文被吓了一大跳,轻咽口水,从袖中掏出被手帕包着的点心,偷偷递到慕烟的桌角,又收回手。 慕烟看了一眼王曼文,低声道,“你想毒死我啊?” “不是,就是想给你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王曼文在慕烟面前是真的怂,因为她若是演戏,慕烟一眼就看出来了,在王家人面前软弱好欺却是装的。 晚秋拿出银针试毒,而后轻轻摇头,慕烟这才接过,看向碎成两半的点心,“看一眼,我的眼都要瞎。”而后拿出一块递给王曼文,一块塞到口中。 王曼文见她咬了一口后,心中窃喜,小心翼翼地接过慕烟递到眼前的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咽下。 “快,来人啊,救驾,有反贼。”有一名禁军侍卫从林子里跑出来大喊。 随后整个狩猎场的人都乱了阵脚,慕烟不紧不慢地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指。 静静地等待着,半炷香后,皇帝被人抬着出来,跟随而来的太医紧紧跟着到了皇帝的帐篷,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取出箭头。 皇帝身边的亲信下令缉拿杨世杰的亲眷,将杨家人暂时围困在府中,众人猜测此次遇刺恐怕与杨家有关。 而杨世杰也被人带出了城外。 王家一派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踩死杨世杰的机会,假传皇帝谕旨,将杨家给抄了,从杨世杰的书房,搜到了他通敌的书信往来,杨世杰身边的副将也站出来举证此事属实,于是杨世杰围猎之日,联合外邦刺杀皇上,意图谋反、通敌叛国、刺杀皇帝的罪名就被王家人定下了,王家趁皇帝还没清醒,紧接着就下令将杨家人全部下狱,等候发落。 第二日,有人在城外发现了杨世杰的尸体,还留下了亲笔信:臣因一己私欲,犯下滔天大罪,不仅累积家族,更无颜面对皇上,只能于城外畏罪自尽,还请皇帝念在多年情谊上,放过杨家上下。 满朝哗然,皇帝苏醒后看到的局面就是杨世杰畏罪自尽,杨家下狱,朝臣上奏严惩杨家,灭其九族。 皇帝绝不相信杨世杰会造反,更不信他会自尽在城外,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战场上驰骋,铮铮铁骨怎会自尽,皇帝下令严查杨世杰之案,大理寺、刑部一同查案,可是查了数日,证据确凿,信确实是杨世杰亲笔,还有副将作证,还有狩猎场的叛军经查证,也是与杨世杰有关,等等细节都指向杨世杰,朝臣施压,最终只能结案。 第84章 王家、滕相、舒鹤 “王家胆大至极,假传圣谕,以为朕不知道吗?随便推出来一个无无足轻重之人来顶罪,他的命不足以偿还杨家上下。”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滕相双眼眯起,若有所思,“此事必有蹊跷。” “有何蹊跷,王家一步步设局陷害杨家,收买副将,假传圣谕,接着就将杨家下狱,逼得世杰自尽,对朕施压,朕哪一点冤枉了他王印安。”皇帝怒目圆睁,掀起御案上的折子,散落在地。 滕相静静地看着皇帝发泄情绪,缓缓起身,蹲在地上捡起奏折,皇帝见此忙上前扶起腾相。 “您这是作甚。”皇帝轻声叹气,将滕相扶着坐回软椅。 滕相慢悠悠道,“此事未必是王家做的,只能是王印安逮住机会,顺势而为。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收买副将,把控禁军,因静妃一事,他们王家最近不敢再有大动作,只能说有人利用王印安对付杨家,杨家欲要同五皇子联姻,这将王家置于何地,所以王家借皇后的宴会,害死了杨季岚,有人抓住了这一点,紧接着就设计了陷害杨世杰谋反案,幕后之人知道王家会借机搬到杨家,所以他还躲在幕后。” “那要如何揪出此人?”皇帝听了滕相的分析后,冷静下来。 “如今我们在明,他在暗,但有野心的人,总会出头的。”滕相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安王,他整日待在安王府,野心勃勃。”皇帝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王家尚且无法与禁军勾结,设计此等大事,安王更不敢在此事出头,更何况,他可没有理由去陷害杨世杰,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怎会将火烧到自己身上。”滕相眼神阴鸷,有些怒气,如此简单的道理,家中小儿都知道,三人抢一个果子,只要等那两人两败俱伤,另一个就不足为虑。为何皇帝这些年就毫无长进,前些日子还以为他开窍了,借着后宫牵制前朝,已有成效,可如今…。 皇帝感受到了滕相的不满后,轻声叹气,“是朕不好,一时犯了糊涂,惹您老生气了。” “罢了,此事暂无定论,日后总会水落石出,老臣告退。”滕相不想多言,行礼后离开了御书房。 “滕老,最近身体可好?”舒鹤站在御书房外,笑眯眯地看向刚刚踏出御书房的滕相。 “死不了。”滕相看着笑眯眯的舒鹤,淡淡道。 “那就是好啊,怎前些日子,没在狩猎场上见着您老啊?”舒鹤故作不解地看着滕相,心中腹诽,我家少主为了见你,废了多大功夫,你个老匹夫,说不来就不来。 “老身都到了狩猎场了,无奈,身子不佳,皇上特准我回府休养,怎么,你这般惦记我。”滕相狐疑地打量着舒鹤。 舒鹤哈哈大笑,上前抓着滕相的手,“咱们都老了,可不就是念及年轻时候的事吗。” 滕相哼笑一声,收回手,“我看你是不怀好意,咱们年轻的时候,斗得你死我活,哪里来的旧,顾得你念着我?” “你看,你怎就将我想的那么不怀好意,没有入朝为官时,我们也是这京都双绝啊,我们整日打马游街,饮酒作乐,滕兄啊,你怎就不记我的好。”舒鹤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滕相闻言,也想起了从前恣意少年郎的时候,微微动容,“是啊,如今我们都老了。” 说着说着舒鹤拉起滕相就朝宫外去,“走,我就等着寻你喝酒呢,我们多少年没在一处喝酒了,我都快要记不清了,等我们再老些动不了了,那可就一辈子都要后悔。”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谁要与你饮酒。”滕相别扭地轻扯袖子,眼睛微红。 “你这心里高兴着呢,去我府上,不,你要是不放心就去你府上。”舒鹤使劲拉着他不放手,激将法,把他带回府里,给慕烟看,他早就吩咐了舒幕,将慕烟也骗到府里去。 “嘿,滕老头,你怎这么轻啊。”舒鹤察觉到滕老就是死要面子,故意刺他。 “老了就是这样,哪像你啊。”滕老慢悠悠地轻笑一声。 慕烟趴在墙上,郁闷地看着舒秋词、舒幕,“你们敢让我趴在这?” “别说话,一会儿我爹就带着滕相来了,咱们偷偷地看,你不是想看吗。”舒秋词捂着慕烟的嘴巴,四处张望。 舒幕装作没看到,继续盯着大门方向。 “我从未干过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每次跟着你都准没好事,舒秋词,你完了。”慕烟嫌弃地拍开舒秋词的手,“舒秋词,把你的脏手拿开。” “慕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多话啊?。”谢毓也十分无奈,刚巧碰上舒幕要带慕烟出府,他也跟着来了,没想到四个人趴在墙头,就为了偷看滕相。 “谢毓,你别吵。”慕烟嫌弃地看着那三人,默默远离。 三人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慕烟,默默朝她移过去。 “别挨我那么近,脏死了。”慕烟见他们三人还要靠近,急忙制止。 “慕烟,就你最吵了,别动。”舒秋词才不怕她,一把按住慕烟。 谢毓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舒幕一脚踹在谢毓腿上,“谢毓,你再笑你也滚出去。” “行行行,我不笑。”谢毓忍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慕烟和舒秋词斗嘴。 “不对啊,你和舒小姐…。”谢毓突然想到,慕烟怎和舒秋词那么熟稔,她们二人,一个远在陈国,一个病虚体弱、足不出户,她们二人…… “你有所不知,我们啊,从小就以病弱为由,往返陈国与东虞之间,一般都是替身在东虞,我们大多时候都在陈国,通过试炼才能真正回到本家执行任务。”舒秋词对着谢毓挑眉一笑。 “舒小姐就这般跟我说了?”谢毓似笑非笑的回视。 “有何不可,你会说出去啊?”舒秋词一副后怕的神情,而后突然笑出声,“你敢说,我就让不该知道的人都去地下见祖宗。” 谢毓大开眼界,果然呐,能和慕烟做好友,怎会是活泼跳脱的无辜少女。 “自是不敢。”谢毓默默远离舒秋词,靠近舒幕,他应是最好说话的。 “来了。”舒幕看到小厮给出信号,提醒道。 四人顿时紧张起来,不敢发出声音。 只见舒鹤在前引着一六十余岁的老者朝东边的厢房走去,那老者鹤发松姿,眼神锐利,似乎能透过眼神就看透一切。 慕烟突然想起什么与谢毓对视一眼,两人扯唇浅笑,慕烟眼神顿时闪过一丝冷意,心中冷笑,原来早就见过你了啊,不知,你是否能认出我们,真是个麻烦。 谢毓也未曾想到,当日出现在小镇给他们二人作画的竟然是滕老,他怎会去那个镇子,是因为刘芊凝吗?他知道了多少。 “这滕相怎还戴着面皮来的,难不成是怕被皇帝知道?”舒秋词趴在慕烟耳边小声耳语。 “可能吧。”慕烟回过神敷衍道。 “好了,人我见过了,我先回去了。”慕烟旋身越下房梁,朝暗道走去。 谢毓了然一笑,紧跟着跳下房梁,“告辞了诸位。” 等谢毓追上慕烟后,缓缓开口,“滕相或许不知,可他也不会无故去一个小镇吧,还是刘纤凝在的小镇,他若是知道也无妨,如今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我倒是觉得他知道,不过,我还真是期待,他能认出我们。”慕烟眼神微转,嘴角微微勾起。 “他若是当真认出你我,那就是将你推到了明面上,他会怀疑陈国的质子为何会出现在京都城外,还是在刘纤凝的小镇上,还有为何你一出现,刘纤凝就彻底没有线索了。”谢毓不想让慕烟过早暴露,安分在暗处待着,不然日后发生何事都会怀疑的她身上。 “你放心,我又不傻,还有,你还是小心些吧,他不认识我,对你还能毫无所知吗?”慕烟幸灾乐祸的看着谢毓。 “好啊你,当真是没心没肺,慕烟,你怎就不盼着我点好呢,我若是被他认出来,能落什么好?”谢毓轻轻掐着慕烟的后脖颈,也没敢用力。 “那倒也是,还要重新另择明君,费时费力,我讨不着好。”慕烟抬手按住谢毓的手臂,眼神真挚。 谢毓忙松开了手,快速朝出口走去,慕烟见此笑出声来。 “慕烟,你还笑,走不走。”谢毓知道慕烟定是故意调戏自己,无奈地看着慕烟。 “我如今连笑都不能笑了?”慕烟朝暗道入口处走去。 “怎会,我求之不得,你能对着我一直笑,实乃我谢毓之幸。”谢毓打开暗门,示意慕烟先行。 “你从何处学来的,油嘴滑舌。”慕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我就跟你说个趣事,关于王印安刺杀敬王之事。”谢毓也是今日才想起此事,陛下遇刺的消息紧压在敬王受惊之上,也就没多少人在意。 “当日,王印安确实派来一批杀手,不过是在回京都的路上行刺,敬王只是受了惊吓,侧妃却为敬王挡箭受伤昏迷不醒,敬王特意为此进宫请了太医,两日前人已经醒了,听闻她还怀了身孕,不过所幸受伤的是肩膀,没有伤到要害,母子平安。” “那敬王妃和王印安的筹谋算是落空了啊。”慕烟顿时计上心头,“与其让王印安得到兵权,还不如将兵权留在敬王府,日后也有用处,晚秋,去告诉王曼文,让她设计让王大夫人知道王印安下毒之事。” 到了夜晚,王家主院被大闹一通,原是有人在大夫人日日食用的头痛药汤里下了慢性毒药,大夫人大怒,下令彻查,竟没想到,查到了大人身边的老人身上。 大夫人跑到王老大人院子里哭泣,控诉王印安要杀妻。 此时王老大人正堂里只有王印安、王大夫人,王印安坐在椅子上毫无波澜,王大夫人一直在哭诉这这些年的艰辛。 “好了,不过就是下毒,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会吧,别闹了笑话,今日不过就是有人污蔑印安,你怎能怀疑自己的夫君,记住自己的身份,回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王老大人若无其事的摆手示意她退下。 下人拉着王大夫人退下正堂。 “一点小事闹什么,不识大体,毫无世家夫人的规矩,印安,你回去好好教教她规矩,丢人现眼,还有你,做事毛毛躁躁的,要下毒就一杯鹤顶红给她灌下去,她母家能说什么,死了就烧成灰,谁能知道。”王老大人不耐烦的摆手。 “是儿子的错,儿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扰乱父亲的清净。”王印安起身歉疚道。 “从你那挑几个庶女送过来,或是姨娘小妾,我这几日浑身不利索。”王老大人抖了抖衣袖。 王印安了然一笑,“父亲放心,除了要送进宫,还有给诸位皇子准备的,其他的庶子庶女都给您准备着呢,改日我就让人给他们做个牌子,你老想翻谁的牌子都成。” “还是你孝顺啊,去吧,将人送到我房里去。”王老大人悠悠步出门开。 王印安看向身后的管事,“还不快去,看着挑两个姨娘,一个庶女,再找几个丫鬟。” 管事忙退出去,朝老爷的后院而去。 王印安眼神阴鸷,将正堂的东西砸了一通,气喘吁吁,“还真是棋差一招啊,老东西,吃了那么久的药,怎就被发现了。” “听说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多嘴,说是看到有人进来药房,还说怕有人心怀不轨,就拿银针试毒,没想到就这么被一个丫鬟给毁了。”王印安的心腹刚刚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 “把那丫鬟的舌头割了,眼睛挖了,多嘴多舌的贱奴才。”王印安拂袖而去。 慕烟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书,听着晚秋在旁说起王家发生的事情。 “没有牵扯到王曼文即可。”慕烟放下书,朝外看去,雪停了。 “郡主放心,人已经赶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处理了,还是王曼文亲自下的手,投井自尽。”晚秋将银制暖炉递到慕烟手心里。 慕烟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出声,只轻轻点头示意。 第85章 忆雪 “但凡有私情之人,总会有书信往来,相约见面,晚秋,只要王印安与敬王妃在雅阁相见,就将此消息透露给敬王侧妃,敬王也不是傻子,若是知道与敬王妃有私情之人是王印安,就会紧紧防范,紧紧抓住敬王妃母族的兵权。”慕烟轻敲手指,静静看着窗外,本平静地雪景,突然之间又开始飘雪。 “王印安定会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此事,近些日子,于他不利之事那么多。”晚秋有些担忧,若是在一再对王印安动手,恐怕会让王印安更加警惕。 “这京都本就是是非之地,皇子夺储已然拉开序幕,成年皇子都已经开始议亲,皇帝应该已经从杨世杰之事上得到了教训,定会全力推举寒门科举一事,王家只要是在夺权之路,就永远不缺是非,又不止我们对他动手,多得是人对付他。”慕烟回眸望着晚秋微微一笑。 “是,我会让人去雅阁吩咐此事。”晚秋见此只好不再坚持。 “再过不久,宫中要选一批官家女进宫选秀,安排两人进宫吧,有无子嗣不重要,争宠获得皇帝的宠爱,离间滕贵妃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有三皇子,应是也到了要选王妃的年纪了,让舒家看看谁家的女儿合适,正妃侧妃都要是我们的人,滕家为何不能倒戈?”慕烟肩膀后仰,娇慎的微微皱眉浅笑。 “可是滕家一直忠于皇帝,怎会轻易就反水,更何况,藤贵妃还有三皇子,即便是与皇帝之间各生怨怼,也对顾虑三皇子。”晚秋觉得滕溪乐无论以前如何,如今这么些年来都是被皇帝庇护在羽翼之下的,若是想让她脱离,绝无可能,三皇子和滕相都是与她紧紧联系在一起,她若是坚持,那滕家恐怕也是个弃子。 “若要是当真在乎三皇子,在乎滕家,她就该自立,不然,皇帝给她的那些承诺,也能随时收回去,就像是荣宠,只要她意识到皇帝的心不再像从前一样,她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慕烟从不信永远的信任真情,若滕溪乐当真如此愚昧无知,那她就拉着滕家上下一起堕入炼狱吧。 “那其他皇子身边是否也要安插我们的人。”晚秋也当真是想看看,滕溪乐与皇帝这对少年夫妻,慢慢走到为权决裂的地步。 “他们配吗?好好的女子送到一群畜生身边为妾。”慕烟对东虞的这几位皇子的性情了如指掌,除了三皇子正常,其他几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皇子皇后所出,私下性情暴戾,愚蠢不自知,自大自狂,简直与安王一样地性情,而五皇子不愧是流着王家一半血脉的人,阴鸷病态,不过十三四岁,还未迎娶王妃,就满后院的通房小妾,连皇帝后宫不受宠的嫔妃都敢染指。 “窃听消息,挑拨离间的法子多得是,不必多费人手。”慕烟淡淡道。 “我明白了,如今入京的各地藩王还未离京。”晚秋试探道,如今正是激起皇帝与藩王之间矛盾的时机,若是皇帝因此做了些什么让他们有危机之事,届时就会有更多势力参与到讨伐皇帝,扰乱东虞内乱之事上。 “科举就是个好时机啊,寒门学子入仕,也就只有世家门阀不满,对其他势力,就是掌控朝廷权力的诱惑,谁不想将自己人安插进去?”藩王对封地兵权有野心,对朝堂权力更是不想放权,但在皇帝面前,不得不表现出对朝堂之事敬而远之。 “派系势力的学子多了,就容易起争端,死几个人也是常事啊。”慕烟继续示意道,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郡主想让他们如何?”晚秋进一步试探,既然慕烟已经有了心思,那就是有了计划。 “只要皇帝张贴扩散寒门学子也可入科考的消息,他们定会提前大量的涌入京都,不如我们也做件好事,科考前,将寒门学子集中在一处,让他们同吃同住,也好互相照应。”世家子看不上寒门学子,若是将他们集中在一起,世家也不必一个个调查寻错处了,如此,慕烟就不必费心寒门与寒门之间的争端,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的矛盾也会激化,寒门学子死几个人不重要,世家子弟死了,那就是大事。 “郡主的意思是,要给寒门学子提供住处。”晚秋疑惑地挑眉。 “舒鹤乃是帝王少师,以他的名头为寒门学子租一处院子,只要科考前寒门学子交一串铜板,即可入住,舒鹤此举也是趁机表明皇帝对寒门学子的看重。”慕烟自然不会无故于免费的房屋给那些学子,惹人怀疑,自增烦恼,泛滥善心,蠢货才会做的事。 “好了,我明白,今日就到这吧,郡主,别想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安歇吧。”晚秋担忧地上前,拉起慕烟冰冷的双手。 慕烟摇头轻笑,“别担心,无事。” “一到冬日落雪,您就喜欢躺在这看雪,每日都看,您也不嫌腻味。”晚秋拉起慕烟朝外走。 “怎会,我日日看你,也没见腻味啊。”慕烟顺从的跟在晚秋身后走。 “今日见到滕相就改了主意,怎的了。”晚秋无奈的轻叹,以前郡主定是要弄死滕家的,可今日却改了主意。 “他倒是有趣,我听身边的人说,他与舒鹤少年时乃是这京都的少年英才,感情甚笃,进入朝堂后却针锋相对,今日见他与舒老相谈甚欢,心中有些忐忑,还有些不安。”慕烟今日见过滕相,回府以后就让人去查了今日在皇宫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 “为何会不安,又为何会生出感慨来?”晚秋越来越不懂了。 “不安的是滕相在舒鹤心中不止于政敌,感慨他们人到了垂鬓之年,还能再次相聚于一处,饮酒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慕烟有些想笑,舒鹤嘴硬了半辈子,终究还是不忍老友惨烈而终,不愿看着他走入死局。 舒鹤是个老狐狸,他特意将滕相请入府中饮酒,还将她也请来,怎会是简单的想让她见滕相一面,若是想见,有的是时机,他是想借此为滕相争取一个机会。 慕烟感慨地就是如此,居然为了一个少年时的知心好友,来以此向慕烟求情,是求情也是威胁、敲打。若是慕烟不放过滕家,那他舒鹤也会为了滕相逾举越界,给安宛瑜去信求情,拉拢滕相利大于弊。安宛瑜本就对滕相此人欣赏敬佩,定会听取舒鹤的想法拉拢滕家,也会因此质疑慕烟能力不行。 晚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不满道,“舒鹤居然敢威胁您,看似示弱求情,实则就是以夫人之势压您。” “晚秋,他自然是敢的,毕竟他的主子是我母亲,我不过就是一个少主,还未做出什么成绩,他凭什么高看我,就凭我在暗卫营的那些事吗?哪怕是无一处失错,也一样得不到母亲的认可,更何况是她的下属,人人皆能做到的事情,有什么值得高看的。”慕烟止步看着院子里的簌簌飘落的飘雪。 “郡主轻视自己了,我就做不到啊,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策论,郡主是都能做到最好,怎会平庸。”晚秋拉着慕烟的手,想将那冰冷的玉手捂暖。 “你又哄我,母亲说,我做的这些,在她手下的那些人里,有一半都能做到,没什么好自得。”慕烟承认,她深受母亲的影响,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好,让她满意,她也记不清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母亲的软刀子,一直扎在她心头,拔不出来,又喘不过气。 “若是我,我一定在暗卫阁里像所有人都炫耀一番,十四五岁的暗阁一阁,谁人不羡慕,也就仅此郡主一人。”晚秋试图让慕烟脱离安宛瑜带给她的一切否认。 “好了,你回去睡吧,我也累了。”慕烟挥手示意晚秋离开,抬手推开房门,缓缓走到里间。 看着房间里的火炉,缓缓靠近,双手放在炉子周围取暖,可却觉得心都是冷的,无声轻笑一声,仰头望着房梁,眼角渐渐湿润,眼头微微发痛,手也不自觉靠近火里,手被烧得刺痛无比,才渐渐回神,缓缓收回手,看向被火灼伤的手心处,随意得打量两眼就失去了兴趣。 “谁都能威胁我啊,都知道安宛瑜能压死我是吗?她能压死我,我也能压死你啊。”慕烟低低地笑出了声,嘲讽不屑一顾地低笑。 “没关系,慢慢熬吧。”慕烟轻叹一口气,走到贵妃榻,看到上面堆着的佛经,随手拿起,走到火炉旁,一本一本地烧了。 “日日夜夜看你们,我腻味了,换些不一样的。”慕烟冷脸坐在一旁,头枕在胳膊上,静静地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烬。 “总算有些暖意了。”慕烟站起身朝床上走去,躺在床上闭上眼眸,瞬间入睡。 溟渊从暗处走出,熟练的拿起伤药,走到慕烟床边,抬起她的伤手,给她上药包扎,而后朝窗外走去,打开窗子,将东西放在窗边。 “你可以走了吗?”溟渊轻声说道。 “伤药留着吧,我走了。”窗外的谢毓靠着墙,眼中一片深沉之色。 “有些事,你还不清楚,日后,郡主会说给你听的,别担心,她暂时无事。”溟渊本想说她早已经习惯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于心不忍了,她是习惯吗?应是顺从吧。 “慕家对她不好吗?”谢毓终是忍不住,声音颤抖。 “好,又不好,让你觉得她们对你毫无亏欠,可又让你觉得压迫,不能反抗,越反抗,负罪感,还有愧疚,也能压死一个人。若是对你有很大的期望,可是你做的再好,可是却长期不予你肯定,她仿佛一直不满意,做怎样的选择都不能让她满意。”溟渊点到为止。 谢毓闻言不可置信,慕烟她生性孤傲,初识她时就觉得她自尊心极强,若是如此对待她,她该有多难,谢毓想到此处,眼眶不自觉流下一滴泪。 他抬眸看向满院的飘雪,胸口像是透不过气,仿佛那些飘雪都填压在他的胸口,融化后又源源不断地无孔而入。谢毓瞬间站不住身,半跪在地,手指不自觉握紧,手心里都是雪,仿佛一直被笼罩在雾霾中,逃不过,又期待着雾霾消失的痕迹。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谢毓为自己的愚钝摇头苦笑,想到慕烟一直喜欢看着窗外,以为她真的是喜欢冬日雪,原来不是啊,是讨厌,但是她似乎就是要提醒自己,她已经能直面自己讨厌的一切,很平静无奈地接受。 “谢毓,你若是觉得她太过危险,那就趁早放手,别让她再多一个讨厌的东西,还要再不断直面自己讨厌的人。”溟渊很震惊谢毓居然能懂慕烟心中所想所觉。 “多谢你能告诉我这些,君子论迹不论心,说不如去做,你且看我日后如何行事即可。”谢毓抬手扶着墙站起身,双手放于胸前,弯腰行礼。 溟渊站在窗前,见他对着自己行礼,忙侧身躲过,“不必,我与你说这些都是因为郡主,与你是谁无关,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她不再深陷漩涡,更不希望她在意的人将她推入更大的漩涡中。” “溟渊,慕烟将你视作亲人,那于我而言,你也是我的亲人兄长,此礼你能受,还有你所言,我们都是为了慕烟,我不会是那个漩涡,她也未必需要旁人去救赎,我以为她能将自己拉出来,不会再次陷进漩涡当中。”她若是当真陷进去了,那我就陪她一起好了,她想出来那我们就一起挣脱束缚,一步一步爬出旋涡。 她此时是无谓的,也不畏。 溟渊暗暗轻笑,嘴角止不住上扬,“你这人,怎就这般会说话。” “你可别逗我了,我可没同旁的女子说过。”谢毓瞬间警惕起来。 “我可不是你。”溟渊走到外间,看向窗外的谢毓。 “你怎就走出来了?”谢毓奇怪的看着溟渊,大晚上的,被人看到还以为他们图谋不轨。 “不走出来,难不成爬出来?”溟渊抬脚朝外走去,回头示意谢毓跟上。 “作甚?”谢毓虽不明,但也跟着溟渊出了院门。 “我担心郡主一会儿打我。”溟渊颇有些心虚。 “?” 第86章 寒门院 “这上面写的什么字啊?” “别挤啊,一会儿官爷就来了。” “我知道,我念过字,让我来看看。” 午后,京兆府衙门的官兵将此处围了,还张贴了一张告示,也没说是什么,民间百姓多是不认字的。 那书生挤在前头,想要看看究竟写了什么,无奈此处人挤人,实在是挤不上前去。 “京兆府的大人来了,快别挤了。”书生眼尖的看到不远处,一行穿着官袍的大人正朝此处走来。 那一行人走到了张贴告示的前方,带头的老大人上前一步,眼含笑意,“诸位,稍安勿躁,在下奉皇上之命,来与诸位说一件天大的喜讯,今年开春科举考试,无论是世家贵族出身,还是寒门学子,皆可参加科举,但凡家中有才之士,文武皆可,才乃皇恩浩荡。” 周围围着的一群百姓听后心中震惊不已,东虞从没有寒门子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先例,那些在朝堂上掌握着权力的,往往都是世家贵族,武将虽有寒门出身的将军,但也多是在贵族门下做事,现如今竟然也能与世家贵族一样了,底下的人既惊又喜,忙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甚至直接跑回家去,不出两日,京都家家户户都闻此喜讯。 世家上书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 ,成山一般,皆是反对寒门学子参加科举之事,皇帝态度强硬,于世家形成了对抗,彼此皆不退让,每日朝堂上都吵的如火如荼。 皇帝要推行科举政策,朝臣不尽心,一连数日,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杖杀了宫人,还打了后宫嫔妃,御史言官也不敢妄动,就怕皇帝一怒之下将他们革职查办,朝堂后宫都处在形势严峻的环境下。 皇帝在京都与世家百官抗衡的同时在各地颁布寒门学子科举的旨意,导致大批寒门学子迅速收拾行囊,从各地涌进了京都城内。 慕烟也并没有闲着,让人收集入住寒门院学子的生平卷宗,还有他们的笔迹习惯…… 而其他势力,就等着看皇帝与世家的闹剧要如何收场,各地藩王也在算计寒门科举一事,谢毓则是做两手准备,一则,让自己手下的人伪造户籍,参加科举,或是收复有才能的寒门学子,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安王更是按耐不住了,但凡进京都的寒门学子他都要让人暗中调查,但想争夺有才华的寒门学子也不止他一人,无论是利用或是用作别处。 世家已经开始抵制寒门学子,在民间大肆宣扬门第观念,强调贵族出身于寒门出身的利弊,贬低寒门子弟,宣扬只有世家豪族教养的子弟才有资格担任要职,世家子弟从小的学识眼见非寒门可比,若是寒门学子做官,只会肆意敛财,剥削打压平民,而世家本就有根基,无需靠打压庶民获取钱财田地。 皇帝听后气急败坏,在御书房大骂世家专权,舒鹤与腾相两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他们也是世家,心里自然也是站在世家的角度,不过不能在皇帝面前说。 舒鹤提议将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分开,为寒门学子增添名额,并在民间大肆宣传,寒门学子科举出身入仕途,会被优待,晋升之路也会比其他途径更快,让他们知道皇帝更重视寒门,轻世家。 皇帝犹豫不决,担心世家会奋力反击,滕相认可舒鹤的提议,皇帝如今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王印安坐在书房靠椅上脸色沉的如深水,底下坐着的王家一派的官员,对皇帝针对世家之事,愤怒不满。 “皇帝是觉得站稳了脚跟,就想将我们世家打压到底吗?”有人拍桌怒斥。 “若不是靠着我们这些老臣,靠着我们王氏,他能有今天吗,卸磨杀驴,兔死狐悲啊。”王家的老一辈的官员对此更是义愤填膺。 “如今说这些有何用,该想想办法才是。” “枪打出头鸟,如今世家只能抱团,否则上面那位,恐怕是要拿那出头鸟开铡刀了。”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踏进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此人就是王老大人,他踏进门后,书房的一群人忙站起身,对着他行礼问安。 王印安忙上前扶着他坐在上首,“父亲,您怎么来了,下人不知规矩,惊动了您。” “都坐下吧,一点小事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我们王家乃是朝廷重臣,这东虞朝廷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王家依旧屹立不倒,他皇帝小儿怎敢对我们王家动手。”王老大人一脸不屑,不过就是个篡权夺位的反贼罢了。 众人听后心下稍安,忙附和王老大人的话。 “如今皇帝小儿要与我们世家门阀打擂台,他都亲自出面了,我们也不能就一直缩在这儿,我已经联络了诸个世家的族长,这几日,将族中有名望的世家大儒在京都各个学院授课,皇帝如此重视寒门,那就解决问题根本吧。” “皇帝恐怕有蓄意放纵寒门学子舞弊之嫌,我们世家遭受诸多不公平的待遇,皇帝让科举沦为了寒门的天下,我们世家于此毫无立足之地。”王老大人将手边的杯盏摔落在地,想起昨日被放在桌案上的那封寒门科举信笺。 王印安听后暗暗点头,“父亲,此举可行,将我们世家放在软弱的位置上,引起百姓激愤,定会对寒门学子不满。” 其余人皆赞同此提议,很快也实行下去了,到了夜晚,寒门科举舞弊之事传满了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议论纷纷,多是替多年苦读的世家子弟感到不忿,事情一夜之间就发酵了,传遍了京都周围的城镇。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皇帝觉得必须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污蔑皇帝,损害皇室清誉,真是罪不容诛。 皇帝立即召舒鹤进宫议事,两人秉烛夜谈,舒鹤认为,要对世家前后夹击,前面有寒门科举为挡箭牌,后要掐住他们的命脉,土地兼并之事越发猖獗,世家依靠土地获得大量财富,既如此,那就抑制世家加强土地兼并所获得的财富,削弱世家的经济实力,让他们无暇在管寒门科考之事。 不仅如此,还要安抚寒门学子,让他们知道,科举绝不会出现舞弊等一切不利之事。 皇帝大听后大喜,觉得就该治治世家的通病。 “不过,也不能打压太过,否则世家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就难办了。”舒鹤状似好心提醒道。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也提醒过了利弊,再出什么事,那就是皇帝自己的问题了。 “舒大人放心,朕有分寸。”皇帝已经想好了,若只是警告,恐怕不够,必须让世家知道皇权的厉害,让他们长记性。 舒鹤无声冷笑,一看他就没听进去,不过也好,让他们闹吧,越大越好。 第二日,皇帝颁布法令,各地要加强监管土地兼并等问题,怒斥地方官员不作为,任由地方豪强打压抢占百姓土地。 世家听此消息后,皆知是皇帝借此暗讽世家,于是皇帝与世家一直僵持不下。 慕烟跪在佛堂软垫上,对着满座神佛诚心祈祷,“请佛祖保佑,东虞世家与皇帝两败俱伤。” 晚秋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慕烟还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郡主,二皇子被封王了,皇上的意思竟是三月一过,二皇子与苏依然就可成婚。” “与我何干,不必与我说。”慕烟睁开眼眸,毫不在意。 “藤贵妃要被册封为皇后了,宫中已经有了旨意,待封后大典一过,就要选妃了。”晚秋将刚刚从宫中得到的消息告诉给慕烟。 “皇上真的是等不及了,皇后才死多久。”慕烟摇头感叹。 “听闻滕相已经对他不满了。”慕烟想起舒鹤传来的消息,只想发笑,滕相如今常常与他抱怨,皇帝没有头脑,只能靠着他们这些老臣才能稳固皇位,可皇上又不听从他们的提议,早就提醒过皇帝,不可对世家压得太紧,否则只会触底反弹。 前些日子,皇帝处置了傅家族地的小辈,听闻傅家那幼子仗着傅家在族地只手遮天,就肆无忌惮,横行霸道。处置他也是因他强占百姓的田地,刚好被皇帝抓到把柄,还未等傅家求情,就将傅家幼子流放八百里,流放途中遭遇流匪,不幸身亡。 至于是不是真的遇到了流匪,那就要问佛祖了。 晚秋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当真是越来越乱了,五皇子纳了侧妃,听说可把王家气的不轻,皇帝对此喜闻乐见,如今王家正在与皇帝打擂台,五皇子却纳侧妃。” “王家要送多少女子进宫?”慕烟被茱萸搀扶起身,侍女端着温水给慕烟净手。 “两名庶女,王印安的嫡女是要给五皇子做正妃的。”晚秋拿起帕子递给慕烟,暮烟顺手接过。 “把寒门学子的卷宗送到书房,我一会儿去看。”慕烟了然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慕烟回到书房就看到桌案上堆着的卷宗,随后走到摇椅上躺着,晚秋上前整理卷宗,一炷香过后,晚秋将重新誊抄的人名拿起。 “郡主,好了。”晚秋示意慕烟看看。 慕烟抬手接过,疑惑的看了一眼,“白君凛,谢毓的人?” “正是,此人性子孤僻,不好相与。”晚秋刚看到他的卷宗时,也有些惊讶。 “楚声安王府,顾北山皇帝,段扶书王家。”慕烟看着后面一长串的人名,顿时没了兴致。 寒门院 寒门院五人一个小院子,共有十几个院子,虽然对外宣称寒门学子皆可入住,可这也是分人的,他们踏入京都的大门后,就会有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提前筛选,符合要求后,再把人引到寒门院入住,至于其他人就各找住处吧。 他们五人吃住是在一个小院里,伙食也是要自己出钱的。 这间小院的五人却还未正式见过,今日刚好都在院子里,段扶书就提议在院子里摆一桌好酒好菜,大家热闹一番,毕竟快到春节了,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 段扶书看向其余四人,轻笑一声,“在下段扶书。” “顾北山。”他如今已经被皇帝看重,既是与这些庶民可就不是能同桌饮酒的交情了。 楚声看了那二人一眼,笑呵呵道,“在下楚声。” “白君凛。”只见他冷冷出声,不看任何人。 “到我了吗?在下江书砚,幸会幸会,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同朝为官呢。”江书砚满眼含笑,笑着看向其余四人,心中冷笑,一个两个的装什么,早就各奔其主了,还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人被贵人看中,哦,对了,除了这个白君凛,其他人都挺能装模作样的。 “我自然我愿意与诸位日后一起共事。”段扶书满脸笑意,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江书砚心中腹诽,装什么老好人,这里面就你表里不一,看似和善,实则阴狠得很,跟王家简直是一丘之貉,哼。 “未必吧,这日后之事,谁知道呢。”顾北山不屑轻笑,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就放下了。 江书砚恨不得狠狠嘲讽他,这顾北山以为背靠皇帝就能够衣枕无忧了是吗?狂妄自大。 “看来顾兄对科举榜首势在必得喽。”楚声轻笑一声。 啧啧啧,这又来了一个能演的,隔这阴阳怪气上了,江书砚坐在一旁静静的观察这几人的明嘲暗讽。 白君凛将杯子摔在桌子上,其余四人都朝他看去,他举起手,冷笑一声,“手滑了,你们继续。” “希望白兄科举时手可千万别滑。”顾北山挑衅地看着白君凛。 “白兄就是没拿稳,怎会科举滑呢?”段扶书暗暗补了一句。 “你们怎知我会不会滑?难不成你们当真会舞弊不成?”白君凛可不会惯着他们的阴阳怪气。 “白兄,说话可要注意分寸啊。”楚声站起身,眉梢轻挑,嘴角的笑意更深。 “白君凛,你不想活了?舞弊这种话你也敢用到我身上。”顾北山拿起杯子砸向白君凛。 江书砚闪身上前挡在白君凛身前,就在杯子就要砸到他眼眶时,他瞬间抬手握住杯子,眼神微冷,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这是作甚,白君凛就是喜欢说笑,你们怎还当真了,竟然还动起手来了,难不成,真被他说中了不成?” “江书砚没你的事,立马滚开,你也想找死不成。”顾北山自从被皇帝看重,性子也越发狂妄自大。 “那有你什么事?”江书砚抬手将杯子丢回给顾北山,“杯子还你。” 第87章 谢玦,寒门院五人 见此情形,其他两人默不作声,白君凛冷冷扫视了那两人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他身前的江书砚,此人看似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却又让人感觉到他身上带有一丝疏离感。 江书砚扬起下巴,不屑的看了三人一眼,挑眉轻笑,“大家都是寒门出身,怎就非要与寒门过不去,舞弊一词是出自何人之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吧,毕竟,有靠山的寒门还是寒门吗?” 江书砚恶意捅破了他们心中不敢说出口的事实,还暗暗引起他们之间互相猜疑。 不止那三人震惊,慌了神色,就连冷冰冰的白君凛都眼神诧异的看着身前的江书砚。 “你在胡说什么。”最先忍不住气的楚声眼神闪躲,手指紧紧握住衣角,内心的慌乱一览无余。 段扶书见他如此神态,心中了然,原来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啊,那谁又是皇帝的棋子? 而顾北山也不是傻子,警惕的看着其他三人,心中暗想,他们又是谁的人?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皇上,若是让他们进入了官场,那岂不是让皇上的心思白费。 楚声低下头,无声暗笑,世家与皇帝的人都在这才好,让他们斗好了。 白君凛与江书砚两人早就知道其他人的身份背景,淡淡的看着楚声演戏,他是安王的人,此次是世家与皇帝的争斗,他只需添火浇油,暗中看戏。 白君凛对其他人的身份都一清二楚,唯独眼前的江书砚,他又是何身份?为何要帮他?难不成也是利用他试探其他人不成? “我是不是胡说,诸位心中一清二楚,装什么。”江书砚哼笑一声,踢开脚边的凳子,撞着楚声的肩膀离开。 楚声扶着被撞的右肩,眼中一片冰冷,看着江书砚离开的背影,缓缓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嘴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白君凛也紧追其后避开三人,离开小院,其余三人互相扫视了半晌后,也都纷纷回了房间。 白君凛跟着江书砚出了院子,见他停下后,主动上前,“今日之事多谢。” “不必,说完了吗?无事我就先走了,毕竟我还要跟我背后的靠山禀报呢,走了。”江书砚一脸笑意。 白君凛知道他是在说笑,“你是要去用饭吗?我也要去,一起可好。” “你想跟着我?白君凛,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我们靠近你吗?”这是想跟踪小爷? “你若是不想,那就罢了,”白君凛作势要离开,还未转身,手臂就被人紧紧拉住。 “你想跟,那就跟着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是逛逛青楼楚馆,彻夜不归,还有就是喜欢赌场什么的。”江书砚不怀好意的看着白君凛,看你还敢不敢。 白君凛听后,嘴角轻扯,轻轻点头示意,“不错,江兄喜欢的东西,一定有趣,我倒是觉得不错,请江兄,带路。” 江书砚真是想翻个白眼,这家伙,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读书人怎能去烟花柳巷之地,赌坊更是万万不能去,我们去吃饭,对。”江书砚只能自圆其说。 白君凛满意的点头,“可,带路。” 江书砚无奈轻叹一声,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声回了房间后,打开窗子看着其他房间的动静,不到半炷香,段扶书、顾北山相继离开了小院。 楚声也悄悄的离开小院,朝后门走去,留在小院暗中观察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一人朝慕府而去。 慕烟刚听完暗卫禀报五人小院发生的口角,安王府就来人了,说是有要事。 慕烟看了一眼晚秋,晚秋瞬间就懂了,“楚声,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庄里,后来山庄被大水淹没,与父母南下逃难,父母不幸身亡,后来遇到了成婚多年依旧无子的商户夫人,那夫人见他可怜就将他收养为义子,可几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楚声冷眼相待,所以楚声此人从小察言观色,但性子却狠厉。” “看来他真是有些本事,竟能得安王对他如此看重,对我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慕烟瞬间就对楚声此人不喜,不过就是几人的口角之争,就恨不得去邀功请赏,将此事夸大其词,慕烟抬眼,眼神泛着寒意。 “这东虞也就安王最好忽悠了,周令将女儿嫁给他,就是想等着他登上皇位,把持权力,将他架空也是轻而易举。”晚秋顺着慕烟的话暗贬安王,郡主话中虽是对那楚声不满,但让郡主不满的还是安王。 “走吧,安王不是有要事吗。”慕烟丢下手里把玩的簪子,站起身朝暗道而去。 出了暗道就到了安王府后门,已经有下人提前等着了,慕烟带着晚秋熟门熟路的走到书房,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似乎不止两三人。 慕烟脚步微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抬步跨进房中,房中的几人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眸朝屏风外看去,慕烟刚好踏进去,抬眼轻瞥房中一眼,瞬间明了,一共六人,安王、世子谢玦、舒幕、周令、周秉文,还有一人从未见过,应该就是那楚声了。 坐在周令身后的周秉文震惊的看着慕烟,心中暗想,她怎会出现在此处,这可是安王府,难不成,她也……周秉文不敢深想。 谢玦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慕烟,手中握着杯盏,恨不得冲着她砸过去。 周令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虽杀了周府不少奴仆,不过,她还算知道分寸,杀了人就送礼,周令对她并无敌意,甚至有些欣赏她的狠辣。 舒幕像是不认识慕烟一般,若无其事的喝茶。 楚声却是第一次见慕烟,看了一眼不敢再看,手指不自觉的掐紧大腿,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对慕烟点头示意。 晚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冷呵一声,朝楚声发难,“放肆,你是何人,竟敢一直盯着我们郡主,看样子你应是白身,并无官身吧,还不上前行跪拜礼。” 慕烟嘴角笑吟吟的看着安王,似乎听不到晚秋对楚声的发难,或是放任默许。 安王看了周令一眼,周令眼神示意后,安王怒斥,“楚声,还愣着作甚,郡主乃是一品之身,虽不是我们东虞之人,但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楚声听到安王的示意后,缓缓站起身,笑吟吟的对着慕烟躬身揖礼,“草民楚声见过郡主。” “既然是白身,理应跪下行礼。”慕烟笑吟吟的轻声说道。 楚声愣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郡主是在刻意为难草民吗?” “为难吗?我不觉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王。”慕烟缓缓走到楚声面前,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与你我也适用吧,我慕烟,出身簪缨世族,北陵慕家,我朝皇帝亲封的正一品郡主之尊,你的骨头是有多硬,你跪不得我吗?”慕烟抬脚踢向他的膝盖,让他半跪在她身前。 楚声抬头看着慕烟冰冷的眼神,眼神挑衅,“是楚声之错,这就下跪给郡主赔罪。” 谢玦见缝插针,“郡主若是想摆身份架子,不若回到陈国,怎能欺负无辜之人。” 舒幕眼神骤然冷下,握紧杯子,看向慕烟,慕烟轻敲手指,舒幕放松肩膀,静静的旁观。 “世子觉得他不该跪我吗?”慕烟状似不解问道,“难不成你们东虞庶民,可见官不跪?” “你……自然不是。”谢玦顿时弱下气势,看向周令。 周令接受到外孙的眼神求救,轻咳一声,“胡闹,世子年纪还小,净说胡话,这楚声确实有些不知身份。” 楚声见势不对,双膝跪地,“是楚声不知尊卑,求郡主开恩。” “那你就跪着听吧。”慕烟知道安王是想给楚声铺路,但慕烟就是看不顺眼,就是要让安王下不来台,毕竟如今是安王府有求于她。 “那就跪着吧。”安王淡淡的看着楚声,冷哼一声。 “那就谈谈铁矿一事,前几日收到的那批铁矿怎就没有之前的份量。”安王一直想拿到铁矿庄子,可是皇帝防他跟防贼一样,他的人进不去浔阳城,或是出了京都就被截杀,如今就只能靠慕烟在浔阳城的人手开采铁矿。 慕烟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淡淡道,“如今是冬日,天越来越冷,铁矿的工人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些,不过无需担忧,等春日回暖,会和从前一样。” 安王和周令听后放下心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窃喜,果然如舒幕所言,等到春日回暖铁矿会越来越多。 “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楚声,乃是今年科举的学子。”安王瞬间轻松下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楚声随意道。 “寒门?”慕烟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 “畜生?怎会有父母这般取名啊。”慕烟笑吟吟,带着无辜神情看向楚声。 其他人听后顿时笑出了声来,谢玦更是放肆大笑,“郡主,楚声,四面楚歌,闻声击鼓,哈哈哈哈,倒像是去卖艺的。” 楚声冷冷看着慕烟,而后又是一副讨好的笑眼,“多谢郡主赐名。” 其余人震惊的看着楚声,心中疑惑,他是疯了吗? 周秉文像是忍不住了,想要为他出头辩解,周令按住他的胳膊,轻声呵斥,“坐下,闭上嘴。” 周秉文无奈只能坐下,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慕烟,还有受辱于人的楚声,他终究还是退缩了。 “楚声,你眼睛现在好点了吗?”慕烟将小臂放在桌案上,托腮含笑看着楚声,不长眼的狗,打了才知道不能咬人。 “谢郡主,草民的眼睛一直很好。”楚声嘴角上扬,眼神垂落在地,心中想着,想她这种天之骄女,你越是顺着她,她越是看不上你,你与众不同,她才能注意到你,现在她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慕烟特别讨厌他的笑容,虚假,怀揣着目的,令人作呕。 慕烟在安王的书房待了一炷香就要离开,周秉文紧跟着离开,谢玦也忍不住跟上,舒幕淡淡的喝茶吃糕点,吃到不错的还偷偷用帕子包起来,带回去给春晓尝尝。 周秉文拦住慕烟的去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与慕烟并不相识,又该如何说。 “周公子,有事吗?我还着急回府用膳。”慕烟看向紧随其后跟来的谢玦,又看向挡在身前的周秉文,心中不耐。 “无事,就是想说,楚声他虽是平民出身,但郡主也不该肆意践踏他的自尊。”周秉文紧张的看着慕烟。 “好,慕烟受教,谢周公子的教诲。”慕烟点头示意后,扭头离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谢玦不屑的看了周秉文一眼,嘲讽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那楚声第一眼见到慕烟,眼睛都看直了,他就是借此故意试探慕烟,想要引起慕烟的兴趣,你当真是傻啊,慕烟都能看出来,不然谁会与一个毫不相干的贱民扯上干系,听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脏了我的耳朵。” 周秉文一脸震惊,“什么?你怎会知道。” “你若是见得女子多了,你就懂了,男子女子都一样,这有什么难的。”谢玦说完追着慕烟消失的背影而去。 周秉文愣在原地,“他竟有此心机?我要回去问问父亲。” 谢玦追上慕烟后,深觉慕烟走的还挺慢的,若是他,早就出了府门。 “慕烟,你还没出府啊,我有事问你。” 晚秋在慕烟身后悄悄翻白眼,心中腹诽道,等了你半晌了,能不慢吗。 “何事?” “孟清雪她真的死了吗?”谢玦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你父王都吩咐过了,一个不留,我怎敢替你保下她。”看来是收到了孟清雪的旧物啊,第一次相见时她佩戴的簪子,这谢玦还真是痴情啊,那么久了还记得。 “慕烟,你把她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给我,你想要什么都行。”谢玦上前倾身靠近慕烟耳侧低声下气道。 “我不知道世子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不认识孟清雪,我只认识一个叫清雪的女郎,是同一个人吗?”慕烟轻轻皱眉,疑惑的问道。 谢玦眼神微亮,神情激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不是同一个人,清雪,我也要。” “那你可真是贪心啊,小世子。”慕烟远离谢玦缓缓退后几步。 “什么条件都可以,慕烟,把她给我,哪怕是你要我的命都行。”谢玦兴奋的看着慕烟。 “我要你的命作甚?你死了要她给你陪葬吗?”慕烟颇觉谢玦的话好笑极了。 第88章 设计 谢玦顿时着急了,上前握住慕烟的手臂,“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皆可应你。” 慕烟掩袖轻笑,“我可没什么想要的。” 谢玦顿了顿,缓缓松开慕烟的手臂,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慕烟,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如今在乎孟清雪,愿意给你交换,你就应当知足才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别逼我。” “你是在威胁我啊?”慕烟无声冷笑,缓缓上前靠近谢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我不喜有人威胁我,不然,到时候即便我愿意把人给你,她若是少了什么,或是多了什么,那你可别怪我,这个怪不得我身上啊。” “只要你愿意谈,一切都好说,别动楚清雪。”谢玦随意瞥了一眼慕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 慕烟见状无声轻笑,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背手而立,状似是在思考应当提出什么条件才好,苦恼半晌后,慕烟像是终于想到了,摆手示意他靠近,谢玦毫不迟疑靠近慕烟,慕烟拉过他的手,将手帕附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轻轻写了几个字,而后收回手帕,眼神紧盯着谢玦。 谢玦瞬间明白了她写在手上的字是何意,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半晌后眼中一副挣扎之色,“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仔细想想。” “明日晚上你若是不来我府上,她就会被送到雅阁,雅阁你理应熟悉吧,一个貌美的女子被送到雅阁,她的下场会怎样?”慕烟笑出了声,嘴角上扬,转身离开后,也能感觉到她愉悦的背影。 但在谢玦眼中只觉刺眼,惹人憎恨。 楚声从书房离开后,要从后门离府,刚好撞上转角的谢玦,此时的谢玦心中烦躁得很,竟然有人敢撞上他,他直接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上,怒骂,“狗东西,没长眼睛吗?” 楚声本就瘦弱,被罚跪一炷香之久,已经是受不住了,又被谢玦撞击肩头,还被踢倒在地,眼中有片刻的晕眩之感,“世子恕罪,是草民有眼无珠,冲撞了世子。” “原来是你啊,贱骨头,故意给我寻不痛快是吧。”谢玦看到是楚声后,心中更是一肚子火,什么东西,他宁愿是被府中的下人撞上,也不想和此人相撞,这身衣服回去就要烧了,晦气。 “草民不敢。”楚声声音孱弱,身子跪地都在打颤。 “那就滚开,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能挡的,像你这种人,即使科举及第,终究还是我等权贵之奴,你所谓的抱负,终究还不是为我等门下效力,伏低跪膝。”谢玦也学到了慕烟的嘴毒刻薄,对着楚声嘲讽。 “多谢安王赏识草民,草民日后定为安王府肝脑涂地。”楚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头翁翁的痛,手指握成拳抵在地面。 谢玦懒得在此人身上浪费精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后,踢开他的肩膀,踩着他的小腿离开。 楚声小腿像是被木头碾压过一样麻痛,抬眼看着谢玦厉害后,终是卸下了面具,眼神阴鸷,脸沉入深渊,“究竟是我们不长眼,还是,你们的眼中跟本就看不见我们。” “当然是看不见了,蝼蚁,如此渺小,谁能看到,谁又想看?”慕烟静静的站在暗角,双手交叉抱在身前,眼神桀傲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楚声。 楚声听到声音后,四处张望,待看到站在廊下暗处的慕烟后,心中既震惊,又带着一丝欣喜,她看到了啊。 “怎么,听到你想听到的答案你不开心吗?”慕烟收敛神色,眼神骤冷,透露着深冷无情的肃杀之气。 孟声看着对方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臣服之心来,又想着占为己有。 “草民不敢有此想法。”楚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你这双眼睛,当真是让我不喜,不如,挖了吧。”慕烟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刃,缓缓走近楚声。 “郡主想要,草民不敢不从,草民寒窗苦读数十载,如今科考在即,求郡主给我一条生路,等到科举之后,郡主想怎样就怎样吧。”楚声看着慕烟修长有力的手握着匕首,本想握着她的手,竟没想到慕烟反手划过他的小臂,瞬间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慕烟眼神冷傲,淡淡的看着楚声掏出帕子捂在受伤的小臂上,见他疼的冷汗汗湿了额头,慕烟才满意的笑出声来,“这就受不住了啊?” “以后管好自己的眼睛,不然,我那一刀就不是划在手臂上,你的眼睛也就不是你的,而是喂狗而食。”慕烟看向手中握着的匕首,抬手随意丢在楚声身侧。 “这刀太脏了,就送给你好了,不过,别想以此污蔑我,这刀就是铁匠铺子随手都能买到的东西。”慕烟话落,转身离去。 楚声捡起那把刀,轻笑一声,“这算什么,信物,故意的吗?” 楚声拿起刀,站起身朝后门离开。 站在对面茶楼的三人收回目光,朝茶桌而去。 “那是何人。”谢毓面色淡淡的问道。 “楚声,此次科考的寒门学子,进了京都后被安王府收买。”站在一旁的白君凛回道。 “那这楚声可真是厉害,招惹了安王世子不说,还能让慕烟郡主对他出手。”坐在一旁的李宗翰叹气道,他若是今日没来看看,竟不知慕烟有如此手段,前威胁谢玦,后伤楚声,之前听谢毓与她结盟,他还不敢相信,如今看来,谢毓所言当真是毫不夸大其说。 “不过,慕烟郡主也当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啊。”李宗翰拿起杯子,啧啧感叹。 “分明是楚声去招惹的慕烟。”谢毓暗暗补上一句。 “好好好,我懂,我是不能说她一句不好,可我也没说啊。”李宗翰无奈摊手,他还没说什么呢。 “你说了,你在反讽。”谢毓放下杯子,冷冷看着对面坐着的李宗翰。 “谢毓,我发现你怎就如此,如此不讲道理啊。”李宗翰恨不得打他两巴掌,怎就非要纠结。 “我只跟有道理的人讲道理,你有吗?”谢毓后仰在圈椅上,眼睛微眯,明目张胆的打量李宗翰。 “谢毓啊谢毓,你,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你了,罢了,我懂了,喜新厌旧,人之常情。”李宗翰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手捂住胸口摇头轻叹。 “你不算旧,我何时有过旧,我怎不知啊?”谢毓瘫坐在靠背上。 “罢了罢了,说说吧,你让我来不会就是来看戏吧?”李宗翰暗叹命苦啊,下了岗,还要来应付这个家伙。 从前怎就不觉谢毓如此痴情啊,看来日后让他大开眼界之事还多着呢。 “就是许久未见你,想与你说说而已。”谢毓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看到窗外又开始飘着大雪,想起了慕烟,她是不是又在看雪。 “说完了,我先行一步,告辞,你自己玩吧。”谢毓拍了拍李宗翰的肩膀,脚步轻快的离开房间,朝外而去。 “那在下也要会寒门院了,告辞,李大人。”白君凛点头致意后,紧跟着离开了房间,朝寒门院而去。 独留李宗翰一人孤坐着,懵然看着白君凛的背影,“怎就,真走了,这才来多久啊。” 谢毓迈出茶楼后,等在茶楼外的王庆上前,将斗篷罩在谢毓身上,担忧的看着谢毓,“今儿这天又开始下起了雪来,又是风又是雪的,可不能感染了风寒。” “风寒,王庆,把斗篷解了。”谢毓眼前一亮,感染风寒,好事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雪中探病。 王庆闻言疑惑的看着谢毓,心中腹诽,莫不是已经烧糊涂了? 谢毓见王庆发愣,兀自动手解开斗篷,丢给王庆,“你去慕府,去找晚秋,就说本世子感染风寒,王府的府医被准回家中过节,不便在外请大夫,只能借贵府的府医来广陵王府医病。” “这,这不是骗晚秋姑娘吗?”也没发烧啊,怎就开始说胡话了,若是被晚秋识破了,那不丢死人,坏事都让他干了,好处尽让世子占了。 “让你去你就去。”谢毓装模做样的轻咳一声,“我风寒拖了几日,都未请大夫,如今已然是拖不得了,快去。” 王庆冷笑摇头,简直目瞪口呆,世子还真是没脸没皮啊,这种话也能讲的出口?本以为他正常了,不曾想,原来也就在慕郡主面前不作妖啊。 “行,您快回府吧,我这就去慕府,晚上府医就到,世子不必着急,回去取暖吧。”王庆苦口婆心地劝诫,这若是真的冻病了,王爷不得又唠叨我半个月。 谢毓抬手指了指王庆,“你好好说,再漏馅儿,我把你剁了包成饺子馅儿。” “得,您就等着吧。”王庆颇有些哭笑不得,不曾想,如今还能看到世子还有如此稚子的一面。 谢毓坐上马车后,看着王庆的背影,缓缓沉下心来,想到了楚声,他手里还有慕烟丢的那把刀,即便是随随便便买的,那也是慕烟的,他尚且还未有慕烟所赠之物,楚声竟敢觊觎他不该招惹的人,当真是该死。 “陆游,回府后,将管事叫到我房中来一趟吧。”谢毓懒洋洋的躺在软垫上,沉声道。 驾车的陆游听后应是,而后与陆舟野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有什么事他们两人办不了吗? 回到广陵王府,谢毓直接下了马车朝书房走去,陆游按照谢毓的吩咐,将府中的管事叫去了谢毓的院落,随后进了书房。 “以广陵王府的名义,给京都三品以上的官员府中的郎君女郎,还有寒门学子发庚贴,就说本世子要在广陵王府办一场诗会,设宴邀诸君过府赴宴,还有陈国郡主也算在内,稍后我让人拟个寒门学子参宴的册子,你就按照上面的人来发庚贴。”谢毓也学着慕烟,在书房放了一个仰躺摇椅,此刻正躺在上面。 管事有些愣神,诗会?广陵王府多少年没干这种事了。 “那世子欲将诗会宴的日子定在何时何地?”管事询问道。 “三日后,广陵王府后花园我看就挺好,随意点即可。”反正也不是真的为了办诗会,就是…… 管事听后笑嘻嘻的看着谢毓,“难不成世子是想借此机会,相见意中人。” “我用得着吗?”谢毓冷呵一声,他若是相见,今日、随时都能见到,用得着大费周章吗。 “是是是,是老奴这嘴,老奴这就去吩咐。”管事但笑不语,退出书房后,朝广陵王的正院赶去。 “当真?”广陵王狐疑的眼神看着管事。 “当真,世子还特意补了一句,将陈国郡主也算在内,单独拎出来说的,岂能有假,世子就是想见郡主啊,为此大费周章,广邀京都才子佳人。”管事不禁感叹,眼神慈爱。 “那本王岂不是也能见到她了?”广陵王不停的在房中踱步。 “自然,我们站在阁楼上,咱们站最高的阁楼,指定一眼就能看到。”管事得意洋洋的笑道。 “阁楼?” “后花园不远处就是藏书阁楼啊,站那那,正好对着后花园。”管事神秘兮兮的靠近广陵王,轻声说道。 “若是被阿晏知道了,那岂不是会惹他不快。”广陵王想了想摇头否决,但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那咱就不看了?”管事试探的问道,心中暗想,王爷这到底是想看又不敢看啊。 “看,不让阿晏知晓即可,别让下人说漏了嘴,顾着些自己的性命。”广陵王神情淡淡靠坐在圈椅,拿起一旁的杯子,看着依旧冒着白烟的热气,轻抿一口。 “王爷放心,我们府中的下人可不敢造次。”管事对此很有信心,旁的不敢说,嘴巴确实严实。 “那就按阿晏说的去做,不要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阿晏做事有分寸,说不准是有要事,不过他既然没明说,那就是小事,在主子这儿,小事也是事。”广陵王眼中的平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同以往的肃杀之气。 第89章 王庆wq晚秋wq 王庆依照谢毓的吩咐,去了慕烟府中,王庆站在堂前,等着慕府的下人去请晚秋来。 “寻我何事。”晚秋踏进正厅,疑惑的看着王庆。 “晚秋姑娘安好,我来此,是想替世子来传话的,世子近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几日都未见好,王府的府医,早些日子就被王爷遣送回乡过节去了,又不能去请太医,普通大夫也不可,无奈只能来郡主府上,求借府医过府为世子医病,还请晚秋姑娘将此事,代为转达到郡主那儿。”王庆站在晚秋身前,眉头紧锁,担忧的摇头叹气。 晚秋闻言哼笑一声,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你且等着吧,我这就去禀报郡主。” “多谢晚秋姑娘。”王庆闻言顿时觉得成了。 晚秋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庆一眼,而后转身朝门外而去。 “病了?”慕烟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书,看了半晌不勉觉得好笑,“既然病了,怎还能出现在安王府后门的茶楼看戏。” “世子这借口未免太过蹩脚。”茱萸也颇觉好笑。 “随他去吧。”慕烟看向手里紧握着的佛经,心中毫无波澜。 “那我这就去回他,让他将府中的府医带走。”晚秋垂头致意后,退后几步离开里间,朝王庆所在的正堂而去。 待她重新迈入正堂,就见王庆笔直的站在正堂中央,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王庆听到了脚步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回头看去,只见晚秋就站在他身后三步外,他惊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的借着行礼,与她错开几步,不显冒犯。 晚秋微微回神,眨了眨眼眸,回礼浅笑,“郡主已允,我已吩咐人将府医带来,你在此等上片刻,世子的风寒何时痊愈,他便何时回府。” “多谢晚秋姑娘。”王庆试探的问道,“那郡主可否提起我家世子?” 晚秋轻敲手背,沉思片刻,抬眸望着王庆轻笑,“自然,郡主闻此消息,甚是忧心世子受寒一事,今日京都城内大雪,世子却冒雪前往茶楼观戏,世子当真是喜欢热闹。” 王庆闻言,笑容僵硬,须臾又是一脸笑意,“日后我等定会劝诫世子,还请晚秋姑娘为我家世子陈情一二,郡主每次入安王府,世子皆是忧心受怕。” “郡主自然不会怪罪世子,郡主若是当真要较真,也不会让世子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既然郡主愿意纵着世子,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不能忤逆了主子的意。”晚秋忆起,郡主对谢世子跟踪一事毫无在意的态度,不免也对谢世子更宽容了些。 “那我便知道如何回话了,今日叨扰晚秋姑娘了。”王庆闻言嘴角上扬。 “无妨,府医到了,你将人带回去吧。”晚秋抬手示意王庆。 王庆带着府医离开慕府,回到广陵王府后,吩咐府中的下人将府医带去歇息,他去了书房回话,将晚秋的话复述给谢毓听。 谢毓听后抬眸,放下笔尖,转动酸痛的手腕,活动脖颈,“你并未见到郡主。” “未曾见到。”王庆放下手里的墨砚,认真回道。 “嗯,明日你亲自将帖子送到慕府。”谢毓绕过桌案,站在窗前。 “三日后会不会太急了些。”王庆欲言又止,即便是装病,哪怕大家都知道你是装的,可这未免太快了些,那府医又并非是神医。 “何必装模作样,她知我让你去,乃是为了试探她对我出现在茶楼的态度,如今已然知晓,又何必多此一举。”谢毓自然知道,以慕烟的警惕性,怎么可能挑在茶楼窗前,人人皆能看到的位置动手,他能看到也不过是慕烟未曾让人阻拦罢了。 “世子言之有理。”王庆不再多言。 “皇埔玉罗那边可否有消息?”谢毓想到边境周边的皇埔部落,半月前,谢毓就让人前往边境,与皇埔首领玉罗谈判,如今理应收到回信了。 “今日刚到,还未来得及禀报,玉罗已然回信,他表示愿意支持世子,不过,他有条件,他有意让皇埔部落与世子联姻,他知世子不会立外族女子为世子妃,但他只求侧妃,哪怕是贵妾也行。”陆舟野神情严肃,他看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怒不可遏,侧妃,当真是开得了口,许了那么多条件利益,竟还想妄图以女子换取更多利益。 “他信中还提到,会将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皇埔千落,嫁与世子做侧妃。”陆舟野最后还是将此话补上,心中忐忑,紧张不安的看着站在窗前的谢毓。 “皇埔,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几岁的弟弟。”谢毓面容冷淡,烛火下清隽的身影卓然而立,背手而立。 陆舟野顿时想到,皇埔玉罗造反夺取族长之位后,残暴嗜杀,将自己的兄弟都杀了个干净,只有襁褓中的幼弟幸免于难。 “世子的意思是说,除掉皇埔玉罗,扶持他的幼弟?”王庆两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派人去皇埔部落,无论是潜伏一年还是两年,皇埔玉罗都必须死,两年后他不死,那就让他们死。”谢毓抬起双眸,眸中尽是寒冷肃杀之意,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的紧握。 “既然不可为我们所用,那旁人也不得染指一分一毫。”谢毓唇角轻扯,眼神冷淡。 “可若是如此,定会多费许多功夫,不如世子就将人纳进府里,也不过多了一张嘴吃饭。”陆舟游见其他人都认同,心中却觉,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服皇埔玉罗,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陆舟野听到他的话后,紧张的看着谢毓,示意陆舟游别再说了。 谢毓听后淡淡的回头望着陆舟游,“那你把她娶了?” 陆舟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忙跪地求饶,“属下不敢,属下已有意中人,也快要娶她进门了,怎能负她,求世子开恩。” “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你怎会知道痛?你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谢毓无声轻笑,缓缓走到摇椅上躺着。 “可是,世子早晚都是要娶妻纳妾的。”陆舟游神情复杂的看着谢毓,他知谢毓的心思,可是在他大事未成前,皇帝定会给他娶妻纳妾,既然早晚都要有,不若如今挑明了,世子心知肚明之事,却不愿提起。 “放肆,陆舟游。”谢毓的怒声带着一丝颤音,双手也不自觉握紧扶手。 王庆、陆舟野听到陆舟游如此僭越之言,忙双双跪在地上,心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此事一向是世子的逆鳞。 “娶妻纳妾我从前不愿,如今也一样,若是上天当真要让我无法得偿所愿,哪怕终身不娶又怎样,我不是你,陆舟游,我不是任何人。”对谢毓而言,纳妾就是对妻子的背叛,母妃因父王手里的遗诏而死,父王也未曾纳妾,他若是纳妾,那就是对母妃的背叛,父王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想成为背叛母妃,让自己最痛恨之人。 “你们只需做好我吩咐之事即可,不要妄图掌控我,掌权夺位是我的事,至于我要如何做,那也是我该思虑的,尔等只需看结果即可,过程如何曲折,都与旁人无关,此乃关乎我这一生的大事,我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我并非儿女情长,不顾大局之人。”谢毓眼神冷肃,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扫视着跪在房中的三人,言语警告。 “属下逾越,求世子重罚。”陆舟游深觉自己错之多矣,世子从前便不喜婚姻之事,自己竟妄图向世子进言他理应娶妻纳妾之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知道自己错了,就去自行领罚吧,我不想多言,也不想听纳妾之言。”谢毓放松身子,躺在摇椅上,轻轻摇晃。 陆舟游羞愧难当,自行退下去找管事领罚。 王庆与陆舟野暗暗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寻世子的不痛快。 到了第二日,王庆带着帖子到了慕府,刚刚踏进中堂,就听到了女子的脚步声,果然,今日见到的还是晚秋。 王庆将木盒放在桌案上,示意晚秋打开看看,“这是我家世子让我送来给郡主的,此次诗会京都三品以上官员的公子女郎都会去,还有一些寒门学子也会在。” 晚秋拿起盒子推开,果真看到了一张鎏金为字的帖子,暗暗点头,“我会将帖子交到郡主手中,不过,郡主事务繁杂,未必能去。” “无妨无妨,世子的意思是,旁人都请了,也不能落了郡主一人,郡主若是有事不能去,也可不来,但要当日派个下人去广陵王府说一声,让旁人知道世子请了郡主,并非不待见,这京都人多嘴杂,最是喜欢嚼舌根了。”王庆将谢毓的话拆开了,明明白白的告知晚秋,让郡主知道世子的直白之意。 晚秋听后不禁笑出声来,眼神敬佩,“王庆啊王庆,你当真是为了你家世子说尽了好话啊。” “怎能是我说的,就是我们世子的意思,我今日出府前,世子特意交代过的,这你可不能跟郡主说,你就说我无意间说漏了嘴。”王庆也松懈下来,满脸笑意地打趣道。 “放心,我记性还行,一定一字不落的跟郡主说,完事了你回去吧。”晚秋收起帖子,转身后摆手离开。 王庆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禁觉得有趣,“哎,晚秋姑娘,南霜姑娘何时回来啊?” 晚秋脚步一顿,想了想回头狐疑的看着他,“难不成你对她……” “你多心了,只是当初青阳一路相行,互相照料,如今已经月余未曾见过她,有些担心。”王庆忙上前解释,这可是人家女子的清白,可不能误会了。 “你以为我会误会你与南霜的关系?” 晚秋摇头否认,“南霜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我自当不会乱疑,还有你问她为何还未回,那是因她还未被调回京都,不过也快了,等乌鹭找到替代她的人,她就会回京都,到时我让人去给你送信。”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晚秋姑娘去忙吧,我也要回府复命。”王庆抬手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晚秋看着他的背影不经回想,我们从前也是像他一般吧,也许再过两年,他也会变得与她一样麻木。 “想什么呢?”刘纤凝啃着一个苹果,站在晚秋身侧,朝她看得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残影。 晚秋回过头,嫌弃的看着刘纤凝,“你又换面具,刘纤凝,你下次换个好点的行吗?我怕你丑到郡主。” “郡主哪里有空理我,她日日不是待在书房,就是去佛堂,哎,你说像她那般杀人如饮水一般的人,怎会日日待在佛堂?”刘纤凝实在是不明白,一开始只以为郡主那人只是做样子给细作看,可她在这府中待了那么久,也没见着细作,可她还是日日去佛堂。 “自然是因为郡主心善,日日诵经自是为民祈福。”晚秋敛眉轻笑,手中握着装帖子的木盒,背手而立。 “心善?为民祈福?你若是说郡主旁的,我倒还能信上一二,但这心善缘何与她沾边儿?”刘纤凝只觉这晚秋也是学会了自欺欺人,心善,她听了都想笑,笑掉大牙。 “郡主为了陈国,自请为质,为了家族,在这东虞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手中沾满鲜血,怎就不是为国为民。”晚秋主动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刘纤凝,在她这里,没有人能诋毁慕烟。 “据我所知,死在你们手里的东虞人,不在少数,何谈为民?”刘纤凝虽是东虞人,但东虞皇帝将她一家陷害抄家灭族,她对东虞并无归属,只是觉得从晚秋口中听到慕烟为民一词,有些怪异。 “无论怎样,郡主也无愧于我们陈国百姓,至于你们东虞之民,与我们无关,家国之间各有立场,郡主拼尽全力守护陈国,那就是为民,倘若你们东虞也有人如此,我们也不会说她半句不是。”晚秋轻轻敲打刘纤凝的额头,不自觉摇头苦笑,无人能知慕烟的苦,不过慕烟也不需要不懂她的人知道,那于她而言不是解脱,是一个更深的悬崖,那些人只会觉得慕烟大奸大佞。 第90章 佛堂,诗会 周秉文回到周家后,就一直待在书房,他看着桌案上的卷宗,又想起今日见到的慕烟,确定了心中所想。 孟楚文之死果然不简单,恐怕背后也有这位郡主的手笔,孟楚文身死之后,卷宗直接就被送到了刑部,而后不出两日就结案,他暗中调查,在孟府门前遇到乞丐询问后得知,孟楚文身死前一日,亲耳听到周府的周秉文令公子派人给孟家小姐送信,而后还亲眼看见孟小姐私自出了府。 周秉文得知此事后,就令人将乞丐带回大理寺,让他描述那下人的样貌,待画师画出了府中下人的样貌后,他就赶回周府,令人将那下人带来问话,不曾想却得知,那人已死,具体缘由无人知晓,在这周府能做到如此的,唯有周令,所以周秉文近些日子一直跟在周令身侧,也在安王府见到了慕烟,在安王府暗中观察得知,此人绝不简单。 可如今并无证据指证孟楚文之死与慕烟有关联,但周秉文联想到慕烟进京都后发生的落水一事,还有周令的警告,若慕烟从进京都就投降安王府,那么周令为慕烟遮掩之事,也就有了眉目,可若是去试探周令,定会被察觉,不如暗中不动。 周秉文决定后,就让人看着慕府,倘若有不寻常之处立刻来报。 而慕府也发现了周围多了些探子,晚秋暗中观察后,得知与周家有关,但似乎并非是周令所为,得知此事后立刻去禀报慕烟。 “要不要属下去周丞相府上,让他看好周秉文。”南风眼神冷厉,抱拳上前一步,请示慕烟。 “周秉文,扮猪吃虎啊,周令若是知道他有如此心计,恐怕我就是周秉文的磨刀石了。”慕烟跪坐在佛像前,缓缓轻捻手心的金丝楠木念珠。 “那要如何,如今杀也杀不得,难不成就任由他查下去。”南风紧锁眉心,不自觉握紧腰间佩戴的长刀。 晚秋看了南风一眼,眼神轻瞥到他腰间像是随时要出鞘的锋利长刀,而后主动上前,半跪在慕烟身侧轻声说道,“孟楚文于周秉文而言,不过是好友之情,只要找到他的弱点以此要挟,让他不敢再碰此事。” “既如此,那不妨试着找找他的弱点,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我不信他没有弱点,若是没有,那就让他有。”慕烟笑吟吟的抬眸看向眼前的佛像,双手合并在一起,浅笑晏晏,“我佛慈悲。” 南风听后瞬间明了,抱拳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佛堂。 刚好与茱萸擦身而过,茱萸进了佛堂后,对着佛像点头致意后,缓缓道,“安王世子到了。” “将他带来佛堂,还有孟清雪一并带进来。”慕烟淡淡道。 茱萸闻言转身退出佛堂,朝外而去,吩咐侍卫将安王世子带到佛堂,而她亲自去将孟清雪带来。 安王世子被慕府的侍卫引进佛堂后,就见慕烟随意的跪坐在满殿佛像下,周围挂满了黄色经幡,因开着窗之故,外间的风悄无声息钻进佛堂,吹的经幡微微晃动,外间的铃铛声响,时不时传入殿内。 “郡主,孟清雪在何处。”谢玦识趣的跪坐在慕烟身后的蒲团上。 “东西呢。”慕烟转身侧眸望着身后的谢玦,而后直接转身坐在蒲团上,一腿盘坐,一腿半曲,拿着念珠的手随意搭在膝盖处,淡淡的看着谢玦。 “我要先见到人,东西就在我身上。”谢玦紧张的吞咽咽喉,这慕烟怪异得很。 慕烟轻轻歪头,抬手示意晚秋,晚秋看了谢玦一眼,嘴角轻扯,“将人带进来。” 随后茱萸“扶着”孟清雪进了佛堂内,孟清雪虽不认识这些人,但也清楚,当日就是这些人将她带走,还灭了整个山庄,父亲因山庄得罪的就只有安王,所以这些绑走她的人,也定是安王一党。 慕烟抬眸望向被压进佛堂的孟清雪,她这是第三次见孟清雪,与前两次所见,她似乎清瘦了些,眼中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淡定之色,只剩下冷漠、警惕。 谢玦忙起身回头看向孟清雪,见她似乎并不认识他,心中失落,而后扬起一抹笑,“清雪姑娘,在下是来救你的。” 慕烟听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身子向后倾斜,靠在桌案上,扬起下颚,静静的看着谢玦演戏。 谢玦转头警告的眼神紧盯着慕烟,“好笑吗?” 慕烟摆手示意,茱萸毫不犹豫,一脚踢在孟清雪的膝盖处,孟清雪吃痛,稳不住身形,半跪在地板,谢玦察觉到转头看向孟清雪,就见她吃痛的半跪在地面。 “郡主这是何意。”谢玦双拳紧握,走向孟清雪想要扶起她,还未触碰到孟清雪,晚秋抬脚将谢玦的手臂踢开,挡在孟清雪身前。 “慕烟。”谢玦按住被踢到的手臂,怒视慕烟。 慕烟摆手示意茱萸将人带下去,等孟清雪离开后,慕烟随手将念珠丢落在谢玦脚边,“谢世子,将东西给我,人你随时可以带走。” “我没有在孟清雪面前拆穿你的身份,你该感谢我才是。”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玦,招手示意。 谢玦捡起慕烟丢在地上的念珠,连同袖子里的木盒一并递给慕烟。 慕烟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后,嘴边的笑意真挚了几分,“谢世子果真是孝子,人就在外面,你带走吧,不过她见过我,给她喂点药吧。” “什么药?” “哑巴虽不能同死人相提并论,但是也无法,谁让我好心将人给了世子,只能喂哑药了。”慕烟拿起早就准备的哑药递给谢玦,谢玦刚想接过,慕烟就收回手,“晚秋,给她灌下去。” “还请郡主手下留情,她一介女子,若是不能言语,恐无法生存,我保证,她不会知道郡主的身份。”谢玦掀袍半跪在慕烟身前,神情紧张。 “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慕烟站起身,绕过谢玦身后轻声说道,“不若,我给她种蛊,只要她不乱说话,不乱写字,此毒就不会发作,况且此事于我们都有利啊,她只不过是被种了蛊毒,依旧能言,日后你也可借此掌控她,我们屠庄之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谢玦听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蛊毒你来。”他可不想让孟清雪记恨自己。 “晚秋,听到了吗?”慕烟满意的看着谢玦,“人你带走吧。” 慕府的侍卫将谢玦、孟清雪两人蒙着眼带出慕府后,谢玦将孟清雪安置在他早就准备好的宅院里,四周都是侍卫把守。 孟清雪警惕的盯着谢玦,她与此人并不相识,他又缘何要救她,还有,他又是谁? “你不必害怕,日后你只需待在此处,你若是出去,恐怕会没命的,你若是想要什么就告诉府中的下人。”谢玦眼神温润,仿佛能安抚人心。 “那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还有那名女子,她与安王府又有什么关系?”孟清雪不想装模作样,她就是想知道,掌握的消息越多,她才能报仇。 “她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还有,日后你就叫我阿玦即可,这府中的下人皆是口不能言之人,你也不要妄图报仇,没用的,你一介孤女,无法报仇。”谢玦并不傻,她想知道慕烟的身份,只因她是被慕烟的人带走的,自然要从她查起,以此顺藤摸瓜找到慕烟与安王府屠杀山庄的证据,想要借此扳倒安王府。 “那你呢,你又缘何要救我,你救了我,那你可愿帮我。”孟清雪心知仅自己一人,根本无法撼动安王府,然此人却愿意救她,她什么都没有,救她是不是因自己有利用价值,既然有价值,那就可以和他谈条件。 “我不会帮你,你只需待在这即可,至少你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谢玦随意的坐在一旁,拿起凉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孟清雪。 “倘若如此活着,倒不如让我去死,我们孟家满门被灭,而我却明知仇人是谁,却无法报仇,还要偏安一隅安稳度日,恕我无颜苟活于世。”孟清雪眼含热泪,望着对面的谢玦。 谢玦轻抿一口热茶,见此轻笑一声,“你不必借此试探我,我不会帮你。” 孟清雪心中震惊,他,他怎么次次猜中她心中所想。 “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望你,告辞,孟姑娘。”谢玦放下杯子,站起身点头示意后就要离开,走到门前顿了顿,“对了,换个名字吧,能省许多麻烦。” “换名。”孟清雪喃喃低语,“我何错之有?我不想换。”孟清雪这个名字,是唯一能证明孟家的血海深仇之恨,谁都不能剥夺。 “无妨,你也出不去。”谢玦无谓道,随后踏步而出。 广陵王府诗会,收到帖子的府邸,都在沉思广陵王世子这个何意,沉寂许久的广陵王府,如今也开始要浮出水面? 等到第三日巳时二刻,广陵王府外停满了半条街的马车,巳时三刻后,人大多都来齐了。 官员子弟看到后排处,坐着一些生面孔之人,而且穿衣打扮也甚是奇怪,有人好奇的上前询问后方才知晓,原来是寒门学子,周围的人怪异的看这寒门学子,眼神多是轻视。 “世子到了。”眼尖的下人看到一行人正朝此处而来,连忙提醒。 诸人听到后顿时不敢再放肆,广陵王府虽没落了,但谢毓依旧是世子,更是皇室子弟,不可轻怠,那些寒门学子是他请来的,若是在此处就与寒门学子起了冲突,那就是拂了世子的脸面。 众人忙站起身向谢毓揖手,齐声见礼,“见过世子。” “诸位不必多礼,请就坐。”谢毓巡视了一圈,都未见道慕烟的身影,心中有些难言的失落。 “禀世子,陈国郡主的车驾已到了广陵王府外。”侍卫急急忙忙从外间跑到凉亭,急声禀报。 座下诸人听后,忙又站起身,心中疑惑,陈国郡主除宫中宴会外,从不赴宴,今日竟来了广陵王府。 片刻后,慕烟踏进凉亭,众人面向亭外齐声道,“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起来吧。”慕烟似笑非笑的朝谢毓走近,“世子,在下府中有事,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就坐吧。”谢毓一副客气疏离的冷淡神情,仿佛像是第一次见到。 慕烟点头示意后,由侍女引着坐在谢毓左边最上首。 滕静姝看了一眼刚刚入座的慕烟,暗暗靠近,“郡主可还记得我?” 慕烟扭头看向滕静姝,笑吟吟道,“自然,狩猎那日我还与姑娘相谈甚欢,自然记得。” 滕静姝尴尬的苦笑,心中腹诽,相谈甚欢?到底是谁的记忆出错了。 “郡主记性真好。”滕静姝夸赞道。 “你身旁这位是?”慕烟见那女子一直望向谢毓,顿时有些好奇。 滕静姝看了藤子衿一眼,笑容逐渐僵硬,“她是我庶妹,滕子衿。” 滕子衿听到她们二人提及自己的姓名,忙收回目光,看向慕烟的方向,而后微微一愣,笑容逐渐消失,低下头柔声细语,“见过郡主。” “你为何一直看谢世子?他那么好看吗?”慕烟状似不解的,朝谢毓的方向轻瞥一眼,又回头望着滕子衿。 “没有,郡主误会了,我只是很少出府,对此处有些好奇罢了。”滕子衿竟没想到这陈国郡主言行如此直白,滕静姝还在此处,若是被父亲和祖父知道此事,定不会轻饶她,她只能否认。 “是吗?”慕烟兴致缺缺的含笑点头。 舒秋词闻言噗呲笑出声来,“郡主就是喜欢说笑。” 王闻音也凑上前,暗暗瞥了滕子衿一眼,状似无意道,“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身份,像广陵王世子这种身份,日后若是要娶妻,也只会是嫡女。” 王曼文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这几人。 “王姐姐似乎早已过了及笄之年,怎还未传出姐姐定亲的喜讯。”滕子衿无辜的看着王闻音。 “放肆,你一个庶女怎敢如此与我说话。”王闻音顿时沉不住气了,她欲要与五皇子联姻之事,在这京都贵女圈,几乎人尽皆知,这滕子衿就是故意往她心口扎刀。 “王姐姐,滕子衿再如何,她也是滕家的庶女,若是要教训也理应由我父亲和祖父来教训,王姐姐若是当真想要教训庶女,王家那么多,还不够吗?”滕静姝顿时冷了脸色,滕子衿再不招她待见,但她也是滕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1章 后剧情 后剧情 (第一章大家想看可以看,不想可以直接从第二章往后看,但我觉得前几章写的不好,后面离开青阳剧情才开始,大家可以提意见,还有就是,女主就是反派,没有什么善解人意,救助无辜善良可怜人的好心,她就是反派,不会洗白,可以说她美强惨,别说她因此黑化才是反派,她骨子里就是孤高自傲的。祝大家看文开心呀。) —— “心怀鬼胎的世家,云顶之上的稻草人。” “杀人只需三钱砒霜,救人却要黄金万两。” “权力不是用来分享的,而是用来巩固的。任何威胁,都必须清除。” 1- “我的前半生喜的时候我不以为意,悲哀时又痛骨铭心,无法忘却。如今我想要用喜盖住以往的悲,既然老天不愿意给我,我为何不能自己谋划。”谢毓双拳攥的发白,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眼神凌厉,身上的暗紫色窄袖劲装,衬得他的神色清贵,周身又带有一丝黑暗疯狂之感。 慕烟听后顿住,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谢毓,就是要这样,无论何事,若是想要有结果,求上天无用,那就要靠自己去谋划的啊,皇位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 2- “偏执的不是你,是我们,你所思所想皆是我所愿,你记住,我们是一样的,你不必害怕我会伤害你,就像你不会伤害我一般,你若是担心,那就找人给我下蛊,你随时皆可控制我,日后的我若是伤害了你,你大可替你我杀了他,他若是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也恨不得在他有反意之时,就了解了自己。”谢毓上前紧紧抓住慕烟的肩膀,与她平视,眼神依旧认真,却带有一丝丝阴鸷。 —— 3- “慕烟,我在努力活着,我一直在争,争一个能够让我在意之人,都能活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将拼尽全力的活着,为我身后的人能不再被威胁挟制,你也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会剩下什么,你没带走的东西你想让给别人吗?”谢毓身体微微向前倾,似是蛊惑慕烟。 “是啊,你在拼命活着。”慕烟眼睫轻颤,空中低声呢喃。 “我大概是像极了我母亲,我不仅要掌控自己的性命,也想掌控别人的生死,我承认我很贪心,对权力,财富,感情,对一切都是。” “权势的诱惑,是人性中不愿屈服的野心,感情是约束,枷锁。”慕烟手指交叉,身体微微靠后,触及谢毓投射过来的眼神,坦然自若的看回去。 “你的贪心,世人都有,只不过他们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承认,你敢,我也敢,心性纯良,淡泊名利那是圣人,我们生来就走不上那条路,所以就应该竭尽全力的一条路走到顶峰。”谢毓轻轻点头,安抚慕烟,手指用力的紧扣指尖,眼神真挚的看着慕烟。 —— 4- 慕烟询问身边的慕嘉树,“他就是谢毓?”慕嘉树闻言看向谢毓点了点头。 慕烟婉婉一笑,“你眼光真好,此人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真的能站在东虞权力顶峰,或是诸国之列。” 慕嘉树听到慕烟赞赏谢毓,“那你还要杀他?” 谢毓见慕烟看向自己,弯腰行礼,“在下东虞广陵王府世子谢毓见过慕小姐。” 慕烟看了半晌后下令,“动手。” 楼下的谢毓听到后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慕烟,又转头看向慕嘉树??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我都,我都这样了,我腰都弯麻了,结果还要打? 慕嘉树接收到谢毓的视线后,转头不看他,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 5--.“慕小姐才到东虞不到半月吧,我以为你能忍一个月再出手,没想到你这么着急,招呼都不打一声,万一伤着自己人了怎么好。”谢毓坐在另一侧的靠椅上看向慕烟。 “自己人?既然达成目的,死几个自己人又如何?若是真的伤到你的人,你尽管将我的人拖出去打杀了。”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怎么?这是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 “我的重点是死人了吗?我的重点是,你做事也可以稍微跟我透露一二。”谢毓欲言又止的看向慕烟。 —— 6--“你装什么好人啊,好像一副为了家国大义能决然赴死的样子,明明知道我来东虞的目的,却依旧假装不知情,和我一起做刽子手,还帮我一起搅乱东虞,你也不过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恶人,既然都在恶人堆里了,谁又比谁高贵啊?你装的不像啊,不如,你去学学那周秉文,他演技挺好的,做戏子都不委屈他。”慕烟背手而立,侧身转头带有浓浓恶意的笑容直直盯着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戳穿了窗户纸后,靠坐在靠椅上,低头笑出了声,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而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肩膀和胸膛微颤,仿若觉得好笑极了,抬头对着慕烟拍手,“好,好一个慕烟,你如今是逮着谁都要骂两句,人家周秉文和你并不相识吧。” —— 7--“好,那此事就当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将此事当成筹码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夺权,必须有我一份。成了,你要满足我的条件,若是不成,你自己担着,若是我也被牵连了,我愿意为自己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陪你一起身败名裂,受万民唾骂。”慕烟用认真又灼热烫人的眼神望着谢毓。 谢毓看着此时的慕烟,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又带有赤裸裸的野心。 “那么此刻,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是,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意透露给我此事,但我今日所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慕烟的目光直直望着谢毓。 慕烟并不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剑友”无缘无故的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透露出来,谢毓不会如此没有防备之心,他若是无意的,就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向慕烟感叹自己的无奈,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对慕烟是有利无害的。 谢毓欣赏的看着慕烟,不止你不舍得杀我,我也是舍不得杀一个如此聪慧,看透人心的慕烟啊。 “好,那就多谢慕小姐慧眼识英雄。”谢毓眼神含笑,说着打趣自己的话。 —— 8-“你的功罪非常人所能论之,功在陈国,罪在东虞,利在千秋,也在于我谢毓。”慕烟在东虞所为之事,亘古未有,千秋之罪,却无人能轻易妄加评判。 他谢毓及受过她相助之人,以及日后,慕烟今朝所为,日后有利于他人之惠者,皆无立场去批判。 慕烟听后微微一愣,似笑非笑的轻呵,“利在千秋?” 千秋万载身后事,与她又有何干系,日后恐怕只会是千古罪人,但也不会有人知道,世人只知陈国慕家嫡女慕烟郡主,为陈国质虞多年方回归故土。 那等千古大罪怎会与她慕烟相联系在一起,她于陈国,于慕家,只有功,无过。 —— 9.“那就滚开,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能挡的,像你这种人,即使科举及第,终究还是我等权贵之奴,你所谓的抱负,终究还不是为我等门下效力,伏低跪膝。”谢玦也学到了慕烟的嘴毒刻薄,对着楚声嘲讽。 —— 10.“为难吗?我不觉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王。”慕烟缓缓走到楚声面前,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与你我也适用吧,我慕烟,出身簪缨世族,北陵慕家,我朝皇帝亲封的正一品郡主之尊,你的骨头是有多硬,你跪不得我吗?”慕烟抬脚踢向他的膝盖,让他半跪在她身前。 1-10都是后面的剧情,可看可不看。 —— 作者友情提示:女主确实是反派,若有不喜,请提前退出去。 慕烟是受命前往东虞做质子,天下诸国联手想要瓜分陈国,慕烟是一个家族利益至上的人,如果陈国消失了,那她们慕家的权势也会消失,所以她搅乱东虞,让东虞无暇他顾。她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强惨反派,反派做的恶事,她都会做,不留把柄,一点泄漏的可能都会被她抹杀。男主也是反派,造反的那种,男女主都是。 男主性格解析:我认为男主他是一个隐藏极深的人,前期跟女主交锋,有意无意透露自己是有价值的,他很能蛰伏忍耐,他是日久生情,第一眼见到慕烟这种女子很惊艳,欣赏,一次次的试探更是惊喜,前期大家都以为他就只是因为自保才和慕烟合作,觉得他还没那么恶,其实他一直都是恶,慢慢的他发现慕烟更是恶的坦荡,所以他后面有意无意的对慕烟释放自己的恶。 女主性格解析:女子人前比较爱演,假假真真,她是一个挺孤傲的人,表面笑吟吟,实际上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认为那些人跟她不是一个阶级,后面棋逢对手,遇到谢毓,也都是利用他搅乱东虞,但男主后面猜到了,男主认为他们利益一致,如果女主做的是错的,那他也是错的,不过他不在乎对错,为达成目的他特别能忍,两人都是疯批腹黑反派。 —— 慕烟的目标极为明确,且为了实现目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她的执念让她在追求目标的过程中表现出近乎疯狂的偏执。 且为了实现目标,她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慕烟的情感极为极端,她对在乎的人可以付出一切,但对敌人则毫不留情。她的爱与恨都极为强烈,甚至在某些时刻会表现出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慕烟对谢毓的感情极为复杂,她既欣赏他的才华,又忌惮他的野心。 慕烟的手段极为狠辣,她可以为了达到目的,不惜牺牲无辜之人,甚至亲手制造混乱。她的疯狂让她在权谋斗争中表现出极强的攻击性。 她的心理极为复杂,理性与感性交织,让她在冷静与疯狂之间切换。 她的疯狂并非毫无逻辑,而是一种极致的理性与感性交织的疯狂。 前面几章刚写有点不好,后面就可以了。我保证,她就是反派,绝不洗白。谢谢!!! 第2章 陈国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灯火辉煌,各色各样的商铺和摊位摆满了两侧,人们来来往往,一片热闹非凡的景象。 “轰”一声巨响,本风和日丽的天空突然之间雷轰电闪,街道的路人看这到这突然之间恶劣的天,离家近的就忙跑着回家去,离家远的,纷纷找避雨之处,熙熙攘攘的人群在本就不宽的街道上相互拥挤,仿佛一幅动态的画卷。 一辆华丽的马车自街道转向寂静无人处,越往里走越是寂静,马车停了。 早就等在小巷子的男子,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警惕的看着马车旁的女侍从,那女侍从一言不发,站在马车旁,眼神带着打量。 男子与侍女两相对视,沉默无言。 男子只能率先上前打破沉默,对着马车躬身行了一礼,和善的扯起唇角,询问那女子,“恕在下冒昧,可否问一下马车里的是何人,在下在此处等人,不知阁下来此是何故?” 女侍从闻言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并不答话,而后,转身轻扣车窗,躬身垂头行礼,“小姐,就是此人。” 气氛安静了半晌,马车里依旧无人答话,就在那男子等得不耐烦时,空寂无人的巷子里,突然传来声响,车帘被人从里面挑开。 一身着黑衣的女侍从缓缓走出,女侍从扬起下颚,上下扫视了男子两眼后,不屑一笑,“你就是李岳?” 李岳自从看到,这个身着黑衣的女子后,心神瞬间不安,警惕的看着那女子,心中暗想:此人绝不是主子派来的,难不成是……想到此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 看来今日是回不去了,但也绝不可落入此人手中,若是被逼问出什么来,他活不成,家里上上下下也难逃厄运。 李岳心中已然有了抉择,与其被抓到把柄,不如今日死在这里,也算是对主子尽忠了,主子定会顾及自己的亲人,想到此处,他眼眶微红,但想到此时的处境,瞬间抽刀出鞘,剑指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看了一眼男子,轻蔑一笑,“不知死活的东西,轻禅,还愣着作甚,杀了他。” 女侍从就是轻禅了,清禅看了李岳一眼,又轻瞥了马车一眼,却并无动作。 黑衣女子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瞬间明了,毫不犹豫的下令,“小姐吩咐了,像这种杀手,留着也无用,不论死活,直接杀了即可。” 轻禅听后不再犹豫,瞬间拔剑,腾身一跃向李岳肩膀刺去,李岳顿时横剑挡在身前,用尽力气挡下这女子的剑招,竟不想,这女子竟比寻常女子力气还大,武力更是在他之上,打到最后,自己绝对会比她先耗尽体力,最终也定会死于此人剑下,但是别无选择,总是要死的。 李岳眼神一冷,瞬间转换目标,旋身踢开面前的女子,借力朝着马车而去。 黑衣女子见李岳改变目标,缓缓握紧拳头,随后脚尖借力旋身跃起,抬腿横扫男子胸骨,将男子踢出马车十步外,而后黑衣女子落回马车架上,脚下借力从马车处飞身而过,膝盖顶在男子胸腔,而后握紧拳头,将他的半边脸抡向地面,狠狠砸去。 随后黑衣女子见他不能反抗后,放站起身子,看向轻禅,冷声道,“站桩子吗?动手。” 轻禅得令后,握着剑走到男子面前蹲下,短剑贴着男子脖颈缓缓划过,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脖颈处的血顺着往地下流淌着红色的血迹,直到他没有气息后,轻禅才缓缓站起身,对着马车行礼,“小姐,李岳已死。” 轰隆隆,漆黑的天幕转瞬之间电闪雷鸣。 片刻后,有人再次掀起马车帘,从里走出一位貌美精致的女子,她头戴金钗,身着红衣,眉目精致绝美,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顾盼生辉,仿佛能洞察人心,唇边常挂着浅淡的笑意,却又让人觉得她的笑容带着一丝疏离,显得既温婉又危险神秘。 慕烟站在马车架,一眼也没看那死去的李岳,抬眼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闭上眼睛,在这寂静的只有雷雨声的小巷里,不觉轻笑出声。 而后睁开眼眸朝轻禅看了一眼,随后抬手示意,轻禅见后,缓缓走向马车,慕烟轻声说道,“去让人告诉咱们宫里的那位,不安分的殿下,不必多此一举,和亲而已,多得是人愿代公主和亲东虞。” 黑衣女子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了轻禅一眼,而后状似担忧道,“只要小姐不愿意,赵珺瑶她的意愿不重要。” 慕烟靠着身后的车身,缓缓屈膝蹲下,一条手臂随意的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以手支颌,看向黑衣女子,微微摇头轻笑,“南霜,父亲不是早就已经决定了,明日朝后面见陛下,让我代赵珺瑶前往东虞。” “可是东虞不过一个小国罢了,怎值得小姐冒险,赵珺瑶身为皇家公主,理应担当起一国公主的责任,她留在陈国又无用。”南霜与慕烟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慕烟娇慎的蹙眉摇头,“你不是说了,不过东虞小国罢了,说不定我还未到,东虞就乱了。” 轻禅震惊的看向慕烟,南霜也做出一副不知情的样子,慕烟挥手示意她们靠近些,两人上前,慕烟轻声道“东虞已乱,母亲会帮我的。” “东虞虽小,却也能位居诸国强兵之列,那就说明它并非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只有亲自搅进东虞朝堂权力旋涡,才能明白了。”慕烟眼睫轻颤,抬头看向漆黑的天,还有紫色的闪电,徘徊在漆黑的半空中。 皇宫 细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绿水似青罗玉带绕林而行,远山黛隐身姿影绰。 凉亭里又是另一番景象,亭内跪着一群身着宫装的宫女,还有一位衣着艳丽,容颜带有一丝英气的贵女。 靖和公主的女官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半盏茶后,才听坐在上首的靖和公主出声,“清荷,你这怎说着说着就跪着了,快起来,又并非是什么大事,你在这跪着,被来来往往的宫人太监看到成何体统?那不知内情之人,定会误解本宫仗势欺人,你知道的,我这人一向心软,你虽然办事愚蠢,但本宫一向不会为难你。” 跪了半炷香的阮清荷闻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靖和公主,忙道,“此事乃是我和哥哥办事不力,还请殿下恕罪。” 赵珺瑶听后一言不发,含笑直直看着阮清荷,阮清荷察觉到一丝危险,又忙跪在地,惶恐不安,心里百转千回,抬起头看着赵珺瑶。心中暗想:你也不敢把我怎样。 赵珺瑶见她抬起头看着自己,一副有恃无恐的神色,心里冷笑一声,嘲讽道,“人人都说你不如慕家女,如今我看,呵,你果真是蠢透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蠢东西就是蠢东西。 阮清荷听她提起慕烟,羞愧的低下了头,目中含着冷意,双手用力掐着自己的胳膊,想到什么,心中觉得可笑,复又抬起头看着赵珺瑶,冷冷道,“我是不如那慕家女,就像姑姑不是也不如慕家女一样啊。”眼中浓浓的恶意。 赵珺瑶听后怒视她,她竟然敢将母妃与先皇后作比,真是不想活了,明知此处是她的逆鳞,她还敢……。 阮清荷见她果然被激怒,得逞的看着她笑,此时也不畏惧赵珺瑶公主的威严了,招手示意丫鬟,丫鬟连忙起身,扶起阮清荷。 看到赵珺瑶要吃人的眼神,她挑眉一笑,挑衅的看着她,缓缓坐下,“你我是一条船上的,姑母和殿下还要仰仗父亲呢,若不是您和五殿下不得宠,父亲和哥哥也不必那么辛苦奔劳,所以,别动不动就…” 话还未说完,赵珺瑶就已经忍不住,将桌上的热水泼在她脸上,站起身拽起她的胳膊把她压在柱子上,冷言警告,“不要把我们摆在一个位置上,本宫姓赵,不得宠也好过你,把我交代的事办清楚,你才有跟我讲话的资格,你要是不行。” 赵珺瑶眼神狠厉,冷笑一声,用力攥紧她的手腕,冷冷嘲讽道,“阮家也不缺你一个啊,你那么多庶出的哥哥姐妹,我何必扶持一个不敬本宫的废物,你若不是嫡出,就凭你的脑子,早就被你庶妹算计死了。” 阮清荷听后,心里更是怒火中烧,在家里她是嫡出的女儿,哥哥姐姐父亲母亲都顺着她,府中的庶子庶女没有一个敢越过她去,哪怕在府外,众人也多是恭维她,没想到一个阮家的棋子居然敢这么看轻她,既如此,赵珺瑶还不如去和亲呢,她定不会让赵珺瑶好过。 赵珺瑶见她沉默,以为她知道怕了,松开了手,阮清荷的丫鬟立刻上前扶起她,连连告罪,离开了皇宫。 阮清荷回到家就要去见父亲,管家看到七小姐回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阮清荷着急问道,“父亲可回来了?我要见父亲。” 管家疑惑,今日怎么刚回来就要见大人,但还是压下心中的疑问,讨好的看着阮清荷,“哎,您说,大人刚回到您就前后脚到了。” 阮清荷听后立刻朝阮父阮卓羽书房疾步而去。 等到了书房,阮卓羽疑惑的问道,“清荷,殿下让你进宫作甚?” 阮清荷顿时委屈不已,将赵珺瑶指使她和哥哥的事复述一遍,皇宫里发生的事添油加醋的讲了个痛快。 原是赵珺瑶得知消息,皇帝有意让她去东虞和亲一事,她深怕和亲离开上京以后,无法把持仅有的权利,听了幕僚的建议,找人代替她前往东虞和亲。 但是和亲人选是个麻烦,要找身份贵重,但在朝中不能有支持的皇子党派,找自己一派或者保持中立的,但又怕中立一派被他人拉拢,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人选,户部尚书葛恒之女,乃是阮卓羽好友之女,户部尚书乃是保皇派,却又和阮卓羽交好,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但是她却不知道,慕烟的父亲,慕景桁早已提前得知了此事,慕景桁自然也是盯上了东虞,东虞如今也是重要的砝码,若是拉拢东虞,此乃好事一件,慕家在陈国可以获得更多的好名声,功绩。 拉拢不成也不容许阮氏成功,所以打算提前上书陛下,让自己的嫡女慕烟前往东虞,若是成了不止是慕家的名声,对慕家的利益更是稳固。 所以指使慕烟去解决葛恒一事,阮清荷派人前去试探葛家的意思,没想到接头便被杀了。 阮卓羽听后冷笑一声,“没想到靖和公主居然有这种想法啊,不知我那贵妃妹妹可知道,和亲人选绝不能是慕家女,如果定了慕家女,那就让她死在和亲路上。” 阮清荷听后不满道,“父亲,那靖和公主呢?” 阮卓羽看到女儿不高兴了,哈哈直笑,阮清荷不满的瞪了父亲一眼,阮父招手让女儿过来,阮清荷不动,他就连忙走过去把阮清荷摁到椅子上,和蔼道,“尝尝这清茶,我刚得的。” 阮清荷不满的看着阮卓羽道,“我要靖和公主去和亲。” 阮卓羽拿起杯沿道,“当然是靖和去和亲啊,不然,还能有谁比殿下的亲皇姐去合适呢。” 听到父亲承诺,阮清荷嫣然一笑,拿起清茶对着阮父道,“那就尝尝吧,父亲喜欢,女儿自然也喜欢。” 第3章 支配者 第三章 慕府 书房里的两人相对而坐,在方寸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拥有其独特的生命力,与对手展开一场激烈的角逐。 “咚咚”敲门声响起,慕景桁持棋的手微顿,稍后放下棋子,看向对面的女人,这女子年轻时定然是极美的,即便快四十的年纪,也依旧风韵犹存,有一种豁达淡然的美。此人就是安氏安宛瑜,慕烟的母亲。 安氏见对面的人停手,也抬起头看着慕景桁,慕景桁撇了一下头示意,安氏随手从棋篓里捡出一颗棋子,丢了一颗棋子到门上。 慕烟听到棋子落地的声音,示意下人开门,慕烟进去后停在门槛,捡起落地的棋子。 走到安氏面前,福了一礼,将棋子递给慕景桁,慕景桁看到棋子后,了然一笑,接过递给安氏,安氏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慕景桁一眼,摇了摇头,接过棋子,而后朝慕景桁丢去,慕景桁连忙躲开。 安氏还要拿棋子砸,慕烟无奈,上前按住了安氏的手,安氏状似悲伤的苦笑一声。 慕景桁无奈道,“棋子在棋盘上走动,看似死棋,说不定就柳暗光明了。” 安氏道,“下棋,一步一抉择,黑白之间,千变万化,希望大人不要走错了。” “夫人,我又何尝不知呢。” “你们慕家的女儿前面那么多前车之鉴,慕景桁,你是看不到吗,不说别的,先皇后就是个例子,先皇后多聪慧通透的女子啊,多智近妖,不也落得帝王猜忌,家族漠视的下场,慕烟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像先皇后一样。” 慕景桁闻言,抬眼看向安氏,紧握双拳,指甲陷入掌心,想从身体的痛感中缓解心痛,“慕烟不是先皇后。” 安氏闭上眼睛问道,一副无奈的神情,“父亲也同意吗?” 慕景桁闻言低下头,抿一口茶后,放下杯盏,看向慕烟,“你外祖父的意思是让你嫁给弘毅殿下,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思,阿言,和亲未尝不是另一条路,你的野心可能在陈国无法大展身手,但如果是在东虞……” 慕烟看向父亲,明白了父亲未尽之言,她的野心可以在东虞慢慢展开。 安氏看向慕景桁道,“阿言,只要你愿意,我会帮你,无论是在陈国,还是在东虞” “我未实现的东西,我会帮我的女儿。” “我收到消息,东虞国君三个月前已死,太子继位,太子已有太子妃,立太子妃为皇后,另有皇贵妃,贵妃都已立。” “阿言,你不必和亲,质子,你以质子的身份在东虞,我在东虞的暗探随你调动。” 慕烟和母亲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无半分刚刚的悲伤紧迫,满是算计。 她一直知道,知道母亲年轻时是个为权利不择手段的女子,即使嫁给了父亲,但她依旧不会放权,年轻的时候就在家族培养势力,搅弄风云,嫁给父亲后,也依旧不拘于后宅,扩散势力。 有时候慕烟会觉得自己是母亲的女儿,也像极了母亲,一样对权利有掌控欲,爱极了生杀予夺的感觉,或许我这一生不会为了任何人或事放弃这炽热的权力。 慕景桁闻言深深的看了一眼安氏。 安氏抬头回视慕景桁,慕烟看向窗外黑沉的天,天已经黑了,月亮悬于高空,旁边还有一颗星星。 第4章 权和爱当然不对等 在寂静的夜晚,窗外的风声打破了沉寂。慕烟右手捻着一枚棋子,左手握着杯盏,思虑着该下在哪里呢,放下茶盏,轻轻扣了两下。 轻禅见此又忙上前添了一杯热茶,随后便站在一旁,心里想着小姐和亲东虞之事。 轻禅抬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南霜,南霜权当看不见瞬间转头,轻禅只能自己主动开口询问,“小姐,奴婢有话想问。” 慕烟抬头看了轻禅一眼后,漫不经心道,“你问。” 轻禅紧张的呼出一口气,“小姐之前说,夫人会帮小姐的,为何……” 慕烟闻言看向轻禅,随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微微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从她的胸腔里溢出,笑够了,慕烟站起身,双手背后而立,绕着轻禅身侧走,柔声问道,“你以为是哪种帮啊?” 轻颤见慕烟笑的实在是瘆人,只能试探的问道,“不是帮小姐避免和亲东虞吗?” 慕烟听后直接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走到她身侧缓缓靠近,双手搭在南霜肩膀上,满不在乎的耸肩,“怎会,我说的帮,是帮我前往东虞为质啊。” 慕烟心中暗想,此次的质虞之事,不就是所有人一起促成的吗? 母亲是何等聪明的人,早在有消息传出靖和联姻东虞后,就让人前往东虞探听消息,半月前母亲和慕烟密谈东虞一事。 东虞皇竟然驾崩了,而东虞竟然密而不发,新皇帝上位后,为稳朝政,广纳后宫,和亲先皇的旨意,新皇后宫位分已满,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异族就把大臣的女儿换下来的。 “靖和公主想找人替她和亲,而父亲想让我去东虞,所以母亲早在父亲找到我之前就同我商量了,“为质”,今日在父亲面前不过是为了让父亲觉得,我和母亲是不得已,才选的东虞罢了,父亲知道我有野心,但是我不能表现出我必须选择东虞,而是我为了慕家,从陈国和东虞之间选了东虞。” 轻禅听后心中微微震惊,南霜状似疑惑的问道,“若是为质,为何还没有消息传出,靖和公主竟也是毫不知情”。 轻禅暗暗想着,不止靖和公主,连大人都不知道,夫人和小姐今日在大人面前,先提的和亲,后夫人表示愿退让一步,让小姐为质,而小姐刚刚的意思竟是,早就知道了是去东虞做质子,所以才和夫人一起演的一出戏?那夫人和小姐又从何得知的消息? 慕烟漫不轻心的看着窗外,“陛下和东虞皇半月前已然商议,由和亲改为质虞,不过,知道的人不多罢了。” 不过,她比母亲更早知道,为质也是故意的。 母亲是个精明的人,她不会允许她精心培养的女儿,只做一个后宅夫人,别人可以,她不允许,在母亲心里,她就该和年轻的安宛瑜一样,如果有人打破了,她不会崩溃,她会一点一点把她拼好,重新拼回去就好了,不过就是多费了点时间和精力罢了,只要达到目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她,慕烟,跟母亲是一样的人。 父亲知道吗? 父亲未必不知啊,慕烟想到此处就兴奋不已。若是知道那就意味着作为家主他会牺牲他这个女儿,但是他看破了,不点明,就代表他作为夫君愿意帮母亲,甚至会在东虞为我的野心添砖加瓦。 这对我是有利的啊,难道不值得我为此兴奋吗?太值得了。母亲和我一定会是赢得那个,因为,我和母亲心都比旁人的硬啊。 这是父亲的爱吗?父亲爱母亲大过慕家吗?当然不,就如同母亲爱权势多过父亲。而我,也很像他们 在这寂静又不平静的夜晚,东虞也有人为联姻的事苦恼,但未必是真的担心,而是幸灾乐祸的睡不着觉,他也在慢慢的等着这场戏。 第5章 试探 夜幕低垂,皎洁的月光洒落,为房子披上一层银纱 棋盘旁坐着一俊美男子,那男子身姿矫健,宽肩窄腰,五官精致锋利,眼眸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藏着无数故事,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且充满神秘感。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配以金冠玉带,更显得高贵无比。 此人就是谢毓,其父乃是先皇胞弟,在东虞人人称一声谢小世子。 此刻谢毓正在闭目养神,门外响起了侍从王庆的声音,“世子,太常寺少卿舒幕求见。” 房内无声,半盏茶后,才听里面传出声音。 谢毓仰躺在软榻上,慵懒的敷衍道,“就说我不在。” 舒幕在门外听到后,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庆一眼,眼神示意,王庆闷闷道,“世子,人就在这了。” 谢毓闻言睁开眼,无语望天,“进来。” 这舒幕可不是个善茬啊,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正四品太常寺少卿,其父是,正一品少师,说来也怪,舒幕的父亲效忠的是,曾经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 而这舒幕,偏偏就不走寻常路,他乃安王一党,安王自先皇驾崩后,就闭门不出,对外言,先皇驾崩,伤心欲绝,得了心病,内子更是重病,在王府养病,闭门谢客。 舒幕进门后对着谢毓行了一礼后就坐下了,怡然自得的给自己倒了杯茶,“世子,在下来此想问世子借个人情。” 谢毓不搭腔,一只手搭在棋盘上,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舒幕演戏,舒幕见他不出声,只好厚着脸皮道,“听闻鸿胪寺少卿同世子私交甚好,在下想。” 谢毓闻言笑出了声,“你想杀了陈国来联姻的公主啊?” 舒幕闻言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竟没想到这谢毓语出惊人,即便是知道也不应该戳破啊。 “世子在说什么,在下不过是想着我一远房表妹对鸿胪寺少卿李大人钦慕已久,想着哪日得空,我去鸿胪寺见见这位大人,请您代为引荐罢了,别无他想。” “别无他想,哎,巧了,我最近听闻了一个消息,不知舒幕兄可知。”说出来吓死你,既然你上赶着,那你们安王一派就当那出头鸟吧,“我听闻,联姻变成了质虞。” 舒幕闻言大吃一惊,声音颤抖,“为质?世子从何得知?” 谢毓就只是笑着看着舒幕,看你还死装不,就这么点事就让你吓着了,“我也是刚刚得知,而且啊,质虞的也不是靖和公主,听闻是谁来着,哎,这怎的一下就想不起来了。” 舒幕眼神划过一抹暗光,蹭,站起身,行了个端正的礼,“还请世子仔细想想。” 谢毓轻笑一声后站起身,朝窗边背手而立,看着窗外无光的月亮,“这种大事,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清楚是谁啊,不如,你回去问问你父亲?”谢毓嘲讽道。 舒幕闻言深深的看了谢毓一眼,这谢毓,呵,千年的狐狸,此人看似玩世不恭,不想,也是个城府深厚的。 “是嘛,那就多谢世子提醒了,在下还有公务在身,改日。” 话未说完,谢毓就已经不耐烦听了,“不必,来人,送客。” 王庆看了舒幕一眼,舒幕也懒得同他周旋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府。 谢毓看到人走后,敲了敲窗沿,暗处走出一人,谢毓冷声道,“跟着他。” 王庆在外回禀“世子,舒幕刚出了花园。” 谢毓闻言轻笑出声,“这舒慕啊。” 王庆了然的看着谢毓,暗暗摇头笑道,“愿世子心想事成。” 谢毓摇了摇头,“他要是真杀了和亲公主我倒是不奇怪,但是他刚刚听闻不是公主后,和一开始的态度完全不一样了,不敢杀质子,这杀联姻公主和杀质子,他顾忌什么?本想着试探一二,哎,你看,我就说他不老实吧,看似效忠安王,实则虚之,未必吧。” 王庆闻言,轻挑眉梢道,“属下以为,日后总能瞧出来的。” “那就等着看吧,这舒家是被折腾死,还是一直屹立不倒。” 舒幕出了王府后上了马车,心中震惊不已,少主质虞一事只有少数人知道,谢毓从何得知,此人让人看不透,自己奈何不了他,那就只能等了,等少主来解决此事,要尽快传信给主上,以防事变,“立刻回府。” 第6章 自尽 第六章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大地之上,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气息,早晨如诗如画,令人心旷神怡,昨日还是狂风暴雨,今日就艳阳高照了,是个好天气。 慕烟看向窗外的海棠花树,想到什么,“轻禅,阿弟来信了吗?” 轻禅闻声放下账簿,看向慕烟摇了摇头,南霜安抚慕烟,“小公子人在青阳,不必担心。” “东虞虽说现在同陈国交好,不过最多也就五六年的光景,陈国帮东虞抵抗大金,东虞同苍狼交好,若是联合苍狼,无论是联姻还是送质子,都不是长久之计。” “现在看似风平浪静,五年之后呢,南月现在已经不行了,估计各国都早已按耐不住要瓜分南月了,陈国和东虞交好,也不过是怕其他几国联盟对付陈国,东虞和陈国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一旦东虞、苍狼同时出兵,各国都会举兵,届时陈国危矣。” “那照小姐的意思,南月撑不了多久了,玄月同南海都曾传出消息,不参与各国混战,就只有大金,南璟,北狄,就算是打,我们陈国也不一定会输。”南霜说完轻禅点了点头。 “更何况大金这些年一直同东虞小战,也要休养生息的。” 慕烟沉思半响后,缓缓摇头,手指轻敲桌案,“玄月、东海说是不参战,之前北狄南月围剿扶风时,玄月,东海都是出了力的,谁能保证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尤其是东海,狡诈,看似远离各国纷争,实则游走于各国,挑起纷争,阴险至极。” 南霜不动声色轻瞥了窗外一眼,漫不经心道,“估计百姓也不会想到一直平静的生活,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打破吧。” 叮叮咚咚,清脆的滴答,是风铃的声音响起,有人来了。 “小姐,夫人身边的商姑姑来了,传话让小姐去夫人院子一趟。” 慕烟看了一眼南霜,南霜走到门外,等轻禅随慕烟去安氏院子后,示意下人从院子里都退出去。 “母亲。” 安氏招手让慕烟站在她身后,随后,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来了五个太监,为首的太监是皇帝身边的人,慕烟看向太监身后的托盘上的圣旨,顿时明了,昨日刚同父亲坦白质子一事,今日圣旨就来了,慕烟把视线投向安氏。 太监按照规矩传了圣旨,安氏让人将人送出府后,慕烟被安氏单独留下了。 安氏看着自己亲手培养的另一个自己,无比欣慰,“阿言,你要记住,没有任何东西比性命更重要了,但是,这世间还有一个例外,你要把它看的比人命还要重要,在它面前,人命不算什么的,你从小就听话,也更懂事。”安氏憧憬的想着日后的慕烟会是何模样,回过神骄傲的看着慕烟,仿佛看到了慕烟同少年时的自己重合.。 “阿言,你要记住这世上,除了权势地位值得信赖以外,其他的皆不值一提,权利会一直伴随着我们,它一直存在,只要它存在就要紧紧的抓住,不能松手。” 慕烟眼神冷淡的看着安氏,安氏看过来后又表现出乖顺的模样,“谨记母亲的教诲。”从小到大这种话听了不下百次了,让我背我都能倒背如流了。 安宛瑜想到自己的母亲,又想起了自己,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烟奇怪的看向安氏问道,“母亲笑什么?” “我同你说一个趣事,其实,当初我之所以嫁给你父亲,不是因为什么一见钟情,只不过是母亲说,要找一个跟自己一样的人,刚好我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你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得到陛下重用了,更何况他的亲妹妹还是皇后,所以,他是最好的人选,但是,当时想嫁给他的女郎在京都不止我一个,…” 慕烟离开后,南霜对着丫鬟笑了笑,“姐姐进来,我有话想问姐姐。” “何事,我还有差事没做完呢,不如,改…”话还未说完,南霜直接把她拽进了隔壁的屋子。 丫鬟惊慌失措地看着南霜道,“南霜妹妹,你,你这是做什么。” 南霜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你可曾听到了什么?” 丫鬟紧张吞咽的小动作没有躲过南霜的眼睛。 南霜直接上前抓着她的手臂,将人推倒在地,目光冷厉,“说话。” “我真的没有。” “好啊,那就等小姐回来吧。” 慕烟回到院子后,就看到南霜站在屋子门口,随即了然与南霜对视一眼,冷声开口,“带路。” 南霜带着慕烟轻禅走到关押丫鬟的房门口就停下了。 慕烟进去后就看到一个半死不活的丫鬟,眼神询问南霜,南霜看了丫鬟一眼,颔首示意,“她嘴巴硬,不敢承认,就只是推了一下她就倒了。” 慕烟收回视线,看向那个丫鬟身上,缓缓走过去屈膝半蹲,右手钳制住那丫鬟的下巴,“原来,真的听到了啊。”慕烟低头轻笑,左手示意轻禅,轻禅从腰间掏出匕首,递给慕烟,慕烟拿到匕首贴着那丫鬟的脖颈动脉处。 丫鬟见后大惊,连忙辩解道,“小姐冤枉,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慕烟轻轻歪头看着她,而后,轻轻叹了口气,“你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想让你知道的,你不是都知道了吗?虽然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没关系,我总会知道的,只要他还在,我会把他揪出来的,你先下去等等他,可好?” “不…”,话未出口,匕首就贴着丫鬟的脖颈划开,血像喷泉一样,噗嗤噗嗤的涌了出来,还有些溅在慕烟洁白的衣袖上,眼睑下也有几滴浅浅的血印。 慕烟站起身,看了一眼手上的血,还有衣袖,察觉脸上也有血滴,抬起带血的手,修长白净的手上沾染上血竟又有一种别样的美,“好看是好看,但却太脏了。” “处理干净,如今质虞在即,府里多出个刺客也不奇怪,也没冤枉她,是吧?”慕烟笑着看着南霜。 “我这就去叫人传出去,小姐院里出现了刺客,奴婢殊死抵抗,最终保全小姐,刺客不愿被俘,自尽。” 第7章 各怀鬼胎 在月色的映衬下,宫殿显得更加神秘而古老。 贵妃榻上躺着一女子,女子容貌娇美,皮肤白皙细腻,犹如春日里的桃花,长发垂落腰间。 旁边还有一打扇的女官,正在听宫女翠兰回禀,“今日儿可真是热闹极了,先有陛下下旨殿阁大学士慕大人之女慕烟前往东虞为质,封为郡主,后来又听闻黄昏后,慕府传出,慕小姐在府中被刺杀。” 赵珺瑶听后忙问道,“死了没?” 翠兰遗憾道,“这慕小姐运气怎就这么好。” 赵珺瑶身边的女官将蒲扇递给翠兰,提醒道,“她若是死了,岂不是还要重新找人替公主去东虞,糊涂。” 而后又转头看向赵珺瑶,“不过,倒是便宜了慕家,质虞的机会落在了慕家。” 赵珺瑶眼神桀骜,“她能替我质虞,也应该感恩戴德,不然,也不会封了个郡主啊。” 女官闻言想到什么,担忧的看着赵珺瑶,“阮大人知道后,估计不会满意。” 赵珺瑶听后摔盏落地怒道,“难不成让本宫去?阮清荷这个蠢货,居然敢鼓动那个老东西来警告我。” 女官翠兰二人连忙跪地,“殿下息怒,慎言,若是被人听到,传到阮大人耳中。” “这是怎了,皇姐发了好大的脾气啊。”来人从屏风外踏进里间,来人着一身青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玉佩上的图案栩栩如生,仿佛要跃出表面。 男子方正的脸庞上,有一双锐利的眼睛,看向赵珺瑶,又看向地上的碎片还有跪着的女官宫女,翠兰退出里间,女官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一眼五皇子赵远致,又重新低下头。 赵远致走向赵珺瑶身侧,扶起女官起身,劝诫赵珺瑶,“舅舅那个人就是爱女心切,你打了清荷,舅舅自然要来劝解你收敛脾性,也是为了你好。” 赵珺瑶听后不可置信道,“致远,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我是你亲姐姐,在这后宫我们都只有彼此,母妃忙于争宠,我只有你,你也只有我,舅舅是外人,只有我和你是最亲近的,我们只有彼此可以依靠,你如今为了阮清荷来数落我,你” 赵远致听后心里不耐,笑着讨好,“皇姐,我自然是和你最亲近的,但你也要考虑我啊,没有舅舅,没有阮家,我们连站在赵弘毅对面的机会都渺茫,既然要用到阮家,忍一时之气,我若是登基了,定会册封皇姐为镇国长公主,日后阮家怎样还不是随皇姐出气。” 赵珺瑶闻言,心里不屑的想到,跟我这打太极,先不说日后你能不能登基还是问题,空手套白狼,不过是觉得我现在有用愿意哄着我,你早就不是小时候的赵远致了,除非父皇昏了头,才会选你,给你赐名远致,远致,“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还在这自欺欺人呢,我还是多为自己打算为好。 “你是我的亲弟弟我当然会帮你,你说的我怎会不明白,不过一时有些气不过罢了。” 赵远致看她低着头,也不装了,翻了个白眼,女官偷偷打量五殿下,刚好看到,连忙低下了头,赵远致察觉到了女官的打量,毫不在意,又开始了姐弟情深,“最近天热,皇姐多加点冰鉴,若是不够尽管让人来我府中取就是,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皇姐姐” 女官送赵远致到殿外,刚好碰到一个萝卜头,赵远致定睛一看,气笑了,赵珺瑶是真会盘算,看了女官一眼,“明日来我府里取些冰吧。” 女官心里百转千回,紧扣双手,抬头看向赵远致,赵远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笑着看向她,女官连忙低头,“是。” “现在这个天热的,翠竹,烧水小心些,别烫到了。” 女官听到此话,害怕不已,等赵远致出了殿门还久久不动,抬起头看了远处的八皇子,又看向殿内的方向。“公主走错了路,我这是帮她。” 第二日 正躺在摇椅上看棋谱的赵远致听到外面侍卫的脚步声抬起头看向屏风外,“殿下,靖和公主身边的翠竹姐姐来了。” 赵远致听后得逞一笑,“带她来见本王。” 在外等着的翠竹心里兴奋不已,看到通报的人回来心里更是紧张。 侍卫行了个半礼后,“翠竹姐姐,殿下让我带您进去。” “多谢通报。” 越走越近,到了门外,侍从停步,翠竹疑惑的看着他,侍从轻声说道,“翠竹姐姐日后发达了,做了殿下的侍妾可不能忘了小的啊。” 像这种侍妾他熟练的很,总要一一打个招呼,都是在王府互相有个照应才是。 翠竹闻言愣了,心里窘迫不已,脸红红的,怯怯道,“若是能如愿,日后定当互相帮扶。” “那翠竹姐姐就进去吧,在下就不跟着了,希望翠竹姐姐一切顺利。”侍卫挤眉弄眼的笑着打趣。 翠竹进去后发现跟之前来的不一样,像是,像是沐浴的地方,赵远致看到翠竹招呼她离得近些。 翠竹鼓足勇气朝浴池的赵远致走去,站在边缘,赵远致打量着翠竹看她因为紧张起伏的胸口,他都熟练了,每回来这的,刚开始都这样,赵致远起身,从旁拿起未开刃的剑,缓缓走到翠竹身侧,用剑挑开束带,翠竹惊慌,“别动。” 赵远致见她不动了接着挑开里面的衣衫,只剩下里衣和亵裤未脱,赵远致停手,“下来。” 翠竹不敢动,赵远致轻笑一声,脱了自己的中衣 ,健壮的身材展露无疑,上前抱起翠竹放到池子中央。 第8章 反派在世家权贵眼里不是反派,只有在上帝视角才是 房梁上的两人尴尬不已,谁能想到,怎么又碰上这么个事呢,两人穿着夜行衣,黑布蒙面,面面相觑。 本以为这赵珺瑶派自己的贴身女官是又想什么坏主意,准备先下手为强来着,没想到这女官进来后都没再出来。 这天都黑了,还以为有密道,准备一探究竟,没想到啊没想到,这赵远致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每回来,十次有八次遇到这狗东西干这事儿,打手示意,回去。 这两人是六皇子赵弘毅的暗卫,(先皇后的儿子)两人远离五皇子府后,绕着圣都巷子走了几圈后进了五皇子府,进去后摘了面罩。 年龄稍小的问道,“这,这还怎么回话啊?” 年龄稍长的王炳文听后,皱眉,“哪回不是这么回的。” 本该早就安寝的赵弘毅,因赵珺瑶派女官去赵远致府中之事,还一直未睡,此时正是陈虞两国质虞的关键时期,这俩人肯定不会让慕家安宁的。 灯火通明的书房此刻炸开了,原本躺着的赵弘毅听完暗卫的话后,“啥?赵远致他居然和他皇姐的女官私通?” 王炳文听后,反驳,“这何止是私通啊?这问题严重的嘞。” “他俩不会有嫌隙了吧?赵珺瑶这个女人我可太了解了,她要是知道自己弟弟对她的女官有意思,为了维系他们姐弟的感情,定然会毫不有豫的将人给他送到府上去,刚刚宫里暗卫传来的消息是,女官向赵珺瑶告假,说是母亲病了,啧啧啧。”赵弘毅感叹不已,这俩人居然那么早就闹掰了。 “传消息到慕府,如实告知。” 慕府 赵弘毅派了两拨人到慕府,一行人去见慕大人和安氏,另一行人去见了慕烟,慕烟三人听后,“咦。” 慕烟语出惊人,“这赵远致是青楼小馆吗?”回回都…… 来传话的是年纪小的暗卫,听后,连忙咳嗽。这,这慕小姐毒舌的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慕烟抬手示意他回吧,待暗卫离开后,慕烟漫不经心的问道,“我记得靖和公主还年长我两岁啊。” 南霜依旧是冷着一张脸,“她一心拉拢朝臣,现在应是不想因为嫁人影响了自己,除非能让她有利可图。” 轻禅淡淡的看了一眼南霜,点了点头,摸鱼,那么晚了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慕烟看了轻禅一眼,抬起脚踢了踢轻禅的腿,“累了便去歇息,睡吧。” 轻禅南霜回院子里睡了,慕烟还在书房想着要给赵珺瑶找点事干,等她从东虞回来,期待还能见到她,别把自己作死了。 在慕烟看来,赵珺瑶也是个有野心的女子,但是,她的野心用错了地方,在这吃人的皇城,她的那点小心思,再怎么掩饰,别人也能把她一眼看穿。 她想在皇帝的朝堂拉拢大臣,瞒不过父亲,更瞒不过皇帝,如今皇帝放任她和阮家,不过是为了给赵弘毅铺路,做皇帝,总要有一块磨刀石啊。 当初父亲娶母亲,皇帝也是从中出了力,皇后诞下皇子后身体虚弱,皇帝怕慕家压不住阮家,安焕章有意把女儿嫁给慕景桁,皇帝顺水推舟,让赵弘毅身后又多了个安家。 慕烟想到此处笑了,我怎的就这么会投胎,旁人如何想的她不管,既然身处在权贵的家族,就应该好好利用自己的优势啊。 真是越来越期待东虞了,慕烟拿起书桌上的画本,“到了东虞,或许我就是这画本里人人憎恨的人吧。” “看了那么多画本,听了那么多戏,像我这种似奸非奸的臣子,最后结局都不怎么好啊,可是,我的抱负,不是世人认可的。” “当然,我也不需要一群愚钝的废物来认可,若是他们同我身处同一境地,难道,就等死吗?”若是那些庶民突发一笔横财,要怎么守住呢? 他们岂能同我相提并论啊,毕竟,像我们这种人在这世间已是少数,不理解你的人就只有那些无权无势的庶民,他们只会一味地指责、谩骂,而同是世家的权贵,他们只会赞赏,或者嫉妒。 跟我同处一个阶级的并不认为我是反派,在他们眼里我是他们的对手,只有上帝视角的人才会认为我们是反派,我只是做了这个阶级都在做的事,而你们赋予我们一个新的名词,不过我喜欢这个词。 真的好带感啊,慕烟抬眸一笑。 第9章 赐婚 黑夜,如同一块巨大的幕布,悄然降临,将世界的喧嚣与繁华一并遮掩。 第二日早朝,抬头天刚蒙蒙亮,在前往皇宫早朝的路上,马车行列犹如长龙,绣花锦缎的车帘在风中飘摇。 皇上坐在金銮殿上,身边是百官朝拜,背后是威武的皇宫侍卫,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权威。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威严如同烈阳,浓眉下一双瞳仁炯炯有神,黑的深不见底。 商议完政事,太监尖锐的嗓音响起,“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退朝后,忠勇将军杨凡看向人群中的慕景桁,随后转身,朝着御书房而去,陛下下朝后都会待在御书房一上午,所以此时去估计也跟陛下前后脚到。 到了御书房外,见到陛下身边的御前大总管的干儿子,小福子见是忠勇将军,忙上前行礼,“将军这是?” 杨凡见小福子行了礼,笑眯眯的上前扶了一把,“我来找陛下商议些小事,不知陛下现在可有空啊?” “奴才去通报一声。” 看到小福子转身进了御书房,杨凡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等了一会儿小福子去而复返,“将军请,陛下在里面等着呢。”小福子恭敬道。 “多谢公公。” 进了御书房后见到陛下就是一跪,皇上抬眼看了杨凡一眼,又看了大总管德顺,德顺忙上前扶起杨凡,“哎呦,将军这,将军起来。” 杨凡借着力道站起身后,一脸哀痛,“陛下,臣有罪啊。” 皇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杨凡,疑惑问道“哦?爱卿何罪之有啊?朕不太明白。” “陛下,老臣的不孝子,前些日子来找老臣,说喜欢上一女子,可这女子身份尊贵,不敢求娶,老臣本想着,让这不孝子就此断了这念头也好,不曾想,我那不孝子竟那般痴情,这些时日闭门不出,前些日子竟是病卧在床,连吃食都是他母亲喂的,才能勉强吃下一点,老臣和夫人看着儿子痛不欲生,向儿子承诺,定会拼了老臣这一身的功名,哪怕老脸不要了,也要帮他娶得意中人。”说着说着杨凡潸然泪下,竟是要站不稳身子,扶了旁边站着的德顺才稳住。 皇帝心里百转千回,这老匹夫的儿子的心上人不会是慕烟吧,可这慕烟不行啊,“身份贵重,怎么?还贵重过公主了不成,公主你都娶得。” 杨凡的妻子是先皇为了钳制他,就将庶出的七公主赐给了杨凡,婚后也一直相敬如宾,公主还会主动纳妾,后院也从不会让他操心,所以对这个妻子甚是满意。 “老臣想替我那不孝子求娶靖和公主,还请陛下体谅老臣这一番爱子之心啊。” “靖和?”不是慕烟,靖和下嫁杨家,如今杨家没有实权,下嫁到杨家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皇帝看向这杨凡,他可不信杨凡能看上靖和,既然与大局有利,自不会计较。 “爱卿起身说话,此事,朕明日就下旨。” “谢陛下。” 从御书房出来后,抬眼望向金碧辉煌的皇宫,每一砖每一瓦都透露出庄严与威严。 昨日晚上,慕府暗中让人递了一封信,居然是让他今日上书,求娶靖和公主,杨家看似中立,但,陛下都看好赵弘毅,又怎好同陛下作对,慕家乃是殿下的舅家,日后定然会更进一步。 不过就是再娶个公主放家里,一个都有了,多一个也没什么,还能让慕家记个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笑眯眯的迎着光走下了御书房的阶梯,穿过巍峨的高大的高楼,向着出宫的大门走去。 慕府 慕烟让等在皇宫外的人回来回话了,说是亲眼看到杨凡直到快中午,他才从皇宫出来,瞧着笑眯眯的。 慕烟听后接着看手里的棋谱,意料之中的事,杨家多合适啊,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令人满意的,太高太低中庸不好,有实权那就更不好了,杨家本就娶过一个公主了,杨凡虽然没了兵权,但是公主有封地,日后就算在封地也会过得舒坦。 第10章 “原来我竟还在奢望我不配有的东西” 慕烟想到靖和公主,她会乖乖的嫁到杨家吗? 慕烟拈起棋篓的黑子,放在左手掌心处,左手握住棋子。 慕烟轻声浅笑,“棋子就应该由下棋的摆布,我下在哪里,它就应该待在那里,是生是死,不过一念之间。”随后将棋子丢回棋盘,打乱了原本的平静。 轻禅看到小姐嫣然一笑,一看就是算计人得逞后,无人分享喜悦,自己搁那开心呢想到此也不由轻笑一声。 但想到小姐及笄后,估计连及笄礼都不能办,便要前往那东虞受苦受累,不由得心疼的看着慕烟,但看到慕烟望着她笑,这心疼就消失殆尽了。 “小姐笑什么呢?这般开心。”轻禅尴尬的笑着看向慕烟。 “轻禅,你想成亲吗?” “不,不太想。”这是又咋了? “你若是不想去东虞,我会让母亲在慕家给你找个家世好的幕僚定亲,但是若是跟我去了东虞,我们可能会死在那里,我不是吓你,可能连尸骨都回不来故土了。”轻禅是这次去东虞年纪最小的,她若是不愿,她不会怪她,面对生死,总是怕的。但是万一坏了事…… 轻禅见小姐是认真的,眼睛忧郁的看向慕烟,“属下从小跟在小姐身边,我虽然没有南霜她们聪慧,但是生死大事我也是要陪着小姐的。” “能为小姐死也是属下身为慕家家臣的殊荣,我不奢求能回故土,只要小姐活着,没有谁是不能死的。” 南霜眼神发酸的看着这个才十五岁的小女郎,希望此去,顺顺利利,大家只要活着回来就行,尤其是小姐。 她不相信小姐会是个忠臣,估计在东虞,小姐的恶,会慢慢浮出水面。 “我们不会轻易死的,轻禅,我本没有多少善心,若是情况不对,我允许你自私一回。”慕烟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以为主子跟你说让你自私一回,你就真敢吗? 慕烟眼中闪过一丝冷厉,“但是千万不要背叛我。只要我还活着,我会让背叛我的人,生不如死的活着。” 慕烟站起身走向窗边,目光幽深了几分。 此行带到东虞的人必须要敲打,他们的家人也都必须留在陈国,留在慕家。 没有多长时间了,看来要提前了,东虞有个危险的人,昨日收到东虞快马加鞭的信,东虞居然有人消息如此灵通,若是不尽快准备,等到了东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霜,通知母亲,我们明日就出发,陛下安排的人按计划出发,多带些人手,我的暗卫带走一半,不要打草惊蛇,对外就说我在养病。” “还有几个月呢,这么早就出发,会不会太早了?”南霜错愕的看着慕烟。 “不早了,说不定已经有人在路上等着我了,东虞想要试探我的人估计都在边境了,也不知道先见到谁。”想到此处慕烟眼神都明亮了几分。 慕景桁听闻了慕烟明日就要走,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慕烟是他的女儿,他自然也会心疼,他不是不知道妻子安氏的执念,有些事不是不知,只是不想知道罢了。 慕景桁去了慕烟的院子,看到慕烟的院子灯火通明,而慕烟正站在院门口那石像旁边看着他,慕景桁想起了小时候,安宛瑜对女儿甚是严厉,对于儿子嘉树疏于管教,嘉树从小就喜欢趴在他姐姐的院子外的石头上看慕烟,想着想着就陷入了沉思。 慕烟眼含笑意看着慕景桁,“父亲来了,要进去坐坐吗。” 慕景桁看着这个女儿,第一次有了愧疚的情绪,但也只是一瞬,慕景桁就把自己拉回现实,苦笑一声,“我们好久没像小时候那样,坐在地上畅聊一夜了吧,我记得你小时候,跟我思辨,能辨半夜,醒了还要找你母亲问谁输谁赢,我还记得…” 话还未说完,就见慕烟从柱子旁走到一块石头前,直接坐下了,慕景桁恍惚了一瞬,他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阿言。 慕烟右手握紧衣衫,抬起头,看着父亲,有些话说不出口,“父亲,能陪我坐一夜吗?” 慕景桁眼中含泪,急忙低头,眼泪落到地上,消失的看不见,可是慕烟看到了落泪的慕景桁,“就像小时候一样,我不日便要离开圣都前往东虞,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父亲。”慕烟一直盯着巍然不动的慕景桁,心中暗暗含着一丝期待的喜悦。 慕景桁闻言转身望向天,帐然苦笑,若不是他深知慕烟的性子,身为人父他怕是会心软,但他与慕烟不是寻常父女,自也做不到深夜交心。 “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天有些寒了,早些回去吧,等你从东虞回来,我,我陪你,跟小时候一样。”说完快步走出小院。 慕烟直直看着父亲的背影从拐角消失不见,无声自嘲一笑,眼含热泪,心像是被攥着撕扯一样生痛,抬头看着看得见却碰不到的月亮,眼角的泪滑落在脸庞,慕烟抬手擦泪,笑出了声,“我本以为我不需要这种东西,没想到,人又岂会真的无情。” 本就猜到的结局,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原来我竟还在奢望我不配有的东西啊。 “不一样了,我现在需要你坐在这里,但从东虞回来的我还需要你吗?” 慕烟独自一人在院外坐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方才站起身,被下人搀扶着回了房间,洗漱过后躺在床上,似是真的累了,闭上朦胧的眼睛,沉沉的睡了下去。 第11章 离开京都 亥时,此时的慕府并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夫人不去送送小姐吗?”商姑姑眼底闪过一丝哀伤,慕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慕烟幼时也是她在身边伺候,说句大不逆的话,她从心底里把小姐当成自己的女儿,骤然分离心里总是有些不好受的。 “我让晚秋同她一起去东虞,阿言毕竟年纪还小,晚秋在,我放心些。” 安氏目光微闪,透过阁楼窗外看着远处的马车,“你说,阿言去了东虞,回来会和我变得生疏吗?” “怎么会,小姐从小就听夫人的话,远离故土,肯定更是思念夫人。” “是吗?可我这心头总有一股不安啊。” “昨日夜间,家主去了小姐院外,但未曾踏入便离开了,小姐在院外坐了一宿,第二日天蒙蒙亮才被下人送回房内。”商姑姑搀扶着安氏缓缓起身,心中百转千回。 安氏闻言微微一顿,“小姐在院外枯坐半宿方被察觉。” 商姑姑愣了愣,“是。” “如此不中用,将人打杀了吧。”安氏手捻佛珠,缓缓闭上眼睛轻道一句,“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我儿,此行顺利。” “小姐乃是有福之人,自有福气庇佑。” “可那毕竟是小姐院中的下人。”商姑姑迟疑不决,她自是清楚,安氏想以此警示家主,但小姐日后回到圣都,若是知晓此事是夫人下令,自不会怪罪夫人,只会迁怒于她。 “那边罢了,没人责打十杖。”安氏自不愿因此等小事与慕烟生了嫌隙,不过是一群卑贱的下人。 寂静的皇城,街道上出现了一长队的黑衣人,个个黑衣遮面骑着马,环绕在一辆装饰普通的马车周围,穿过黑漆漆的街道,向着城门而去。 今日轮值的城门尉看着远处突然出现的一群黑衣人。黑衣人首领抬手,队伍就停下了,城门尉忙上前行礼,南霜警惕的看着四周,拿出慕家令牌和慕家令后,冷声道,“开城门。” 城门尉看到令牌后躬身对着马车行了一礼后,招手示意城门兵开城门。 出了城门后,南霜驱马到马车右侧,“小姐,夫人让人传话,晚秋姑姑会跟在去东虞的使臣队伍里,到时候,使臣会停在青阳,在青阳等着小姐会合。” “随她吧。”有没有晚秋,她都要想办法在我身边安插人手。 “多个助力,总比,多个敌人强啊。”慕烟无所谓道。 母亲虽然在我身上寄托了希望,但是她也防着我,她怕我会失去掌控,不受她的控制。 夜里出行,前三日一直在赶路,到了第四日南霜建议可以在建城投宿客栈,也可让人和马休息几日,不过建城江湖人士居多,慕烟一行人尽量不招摇,低调行事,伪装成去往青阳行商的商户。 住客栈也是分几路在附近客栈住下,慕烟一行人刚进客栈就看到大堂里多是江湖人,轻禅想着,这是进了江湖客的窝了? 南霜将三四楼的上房全包了。 慕烟头戴幕篱,在楼梯转角处停下脚步,看向南霜,“二楼住的都是什么人?” “我刚问过,掌柜的说是江湖人,还有一行人,名义上说是商户,但是看着不像。” “怎么不像?” “领头的是一位年轻的公子,身边就跟着四个会武的侍从,不像是去行商的。” “去哪里行商?往南还是往北?” “我这就让人去打听。”南霜行了一礼后急忙转身。 轻禅轻咳了一声,看了一眼慕烟,又看了一眼楼下大堂。 慕烟站在阶梯上,转身回眸,胳膊搭在扶梯上,审视的目光扫视楼下的人,刚刚一直有人盯着她。 南霜问完后快步走到慕烟身侧,本想说什么,但看慕烟一直望着下面,南霜顺着慕烟的视线往下看去,眼中划过一抹杀意,看向慕烟建议,“宁可错杀一千。” 慕烟瞥了南霜一眼,“南霜,来者是客,我们提前出发可不只是因为那封信。” “我们三天前才从京都出发,那人不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在这等着我,只能是,他早就安排人在京都城内城外盯着我了,也不可能在我们之前到达建城,除非是他在我们要路过的各个州县内都安排了线人提前蹲点,只要看到我们就传消息,此人为了我们也是大费苦心,劳心劳力了。” “先不论是想杀我的,还是想和慕家交好的,此人都值得拉拢交好。” “那就等着此人主动找上门来了。”南霜灼灼的目光看着慕烟。 南霜附身靠近慕烟,“我让人去找店家打听了,那一行人是从东虞到陈国做生意,本想着发一笔横财,但是生意没做成,就准备回东虞,但是做生意亏了钱不敢跟家里写信,就等着有人去东虞,捎带上他们几人,路过关隘他们愿意多付盘缠,和同伴有个照应。” 轻禅听后无语了,“这假话真是张口就来啊?编的也太假了,糊弄傻子呢。” “让人轮流盯着二楼,只要有异动,立刻通知我。” “是。” 楼下柜台下正躲着的两人察觉人走了以后,舒了一口气。 长相清秀的王庆惊魂未定,“此人未免太过警觉了,不过就是看了几眼,就被她察觉到了,不是说慕家小姐不会武功吗?” 浓眉大眼,身体魁梧的陆舟野缓缓起身,用眼睛斜瞥了楼上一眼,又蹲下,“这谁知道啊,这小娘子身边都是高手,能发现我们也不奇怪,她哪敢带着一群废物就去东虞,主子说了,这小女郎有些胆量,但却不知为人如何,曾听闻这慕家女郎温柔娴静,虽然出身权贵却不孤傲,我还听闻,她聪慧善良,每个月都让人在城外布粥行善呢。” 王庆听后点点头,“现在朝中都在盯着她呢,连主子都重视这慕家女郎,这慕家女若是到了东虞不得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哎~这可不一定,她好歹是个陈国郡主,她若是真的毫无心计,慕家也不会让她来了,质身东虞,情况错综复杂,我们不可对她掉以轻心。” 王庆思绪万千,主子让盯着慕烟,此人提前行动,若是中途出了什么意外,那是救还是不救啊?救了她定然会惹来猜忌,若是不救她……陆舟野拍了王庆,“想什么呢?” 王庆看了陆舟野一眼,问了心中的疑惑,陆舟野冷嗤一声,“咱们就只是看着她,救人自有别人去献殷勤。” 王庆闻言惊诧“谁?” “至于是谁,我现在也不知道啊,主子是这么说的,让我们不用管。” 第12章 遇刺 二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楼上传来一阵骚乱声。陆舟野低声道,“莫不是冲着那慕家小姐去的?”王庆紧张地点点头。 此时慕烟正在房中休息,一群黑衣人破窗而入,直逼向慕烟,轻禅早有防备,只见她抽出藏于袖中的短刃,巧妙地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 然而对方人数众多,轻禅渐渐处于下风。而慕烟那边刺客的剑快要刺中她的时候,一道身影闪入,挡开了刺客的剑。原来是慕家暗中安排保护慕烟的暗卫。暗卫武艺高强,几下便击退了不少刺客。 但刺客似乎并不打算罢休,其中一人拿出一支毒镖射向慕烟。慕烟躲避不及眼看就要被射中,南霜及时出现挡在慕烟前面用剑将毒镖打落。 南霜本是在四楼安排接下来的行程,察觉到楼下有打斗声着急的向三楼赶去。 刺客见势不妙,纷纷想要后撤。 慕烟凌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刺客,“来了就想走啊,那就把命留下吧。” “南霜,不必留活口,只要踏进这间客栈的刺客,让他们都死在这里,这里就是他们的埋骨之地。” 刺客听后纷纷惧怕,齐齐震惊的看了一眼领头人,首领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慕烟看向对面这群即将死在这场荒缪的刺杀行动中的“刺客”。 南霜听到慕烟下令后,立刻冲向那群刺客。南霜身姿轻盈,手中长剑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招都精准地刺向刺客的要害之处。 慕烟身边的一半的暗卫击杀刺客,剩余的围在慕烟周围保护慕烟的安危。 一盏茶的时间南霜就解决完了刺客,看向慕烟,想看看她有没有受伤,看到她安然无恙,心里舒了口气。看了轻禅一眼后就朝慕烟走去。 “小姐,我让人将此处处理干净,小姐今晚住其他房间吧,晚上我守着小姐。” 慕烟轻叹了一口气,“轻禅,回房间好好休息。” 轻禅抬眼看向慕烟,又转头看了南霜一眼,“小姐,今日是我无能,差点让小姐陷入险境,小姐罚我吧。”见她二人都不说话,轻禅低下了头,握紧双手,踱步出了门。 看到轻禅出了门后,慕烟笑着看向南霜,“你看出来了。” 南霜闻言看了房内的尸体一眼,“这些人骗骗轻禅还行,但是我自己就是暗卫,他们骗不过我,被派出执行任务的刺客,眼里不会害怕。” “小姐不信任轻禅。”南霜只想到这一个答案,想借此试探轻禅。 慕烟踱步走向死了的刺客。 南霜看向蹲在刺客尸体旁的慕烟,只见慕烟用右手托着下巴,缓缓闭上那总是含着笑意的丹凤眼,嘴角扯出一抹浅笑。 “轻禅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相信她。”慕烟抬眼看向南霜,勾手示意她过来。 南霜朝慕烟走去,抬起胳膊递到慕烟身前,慕烟将手搭在她的手臂上借力起身,朝门外走去,走到一半停步,“有时候不能把命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我这种人,南霜,我唯一能相信的只有我自己,还有你。”话落,慕烟从这场自导自演的闹剧走了出去。 南霜站在原地看着慕烟离开,久久无法从小姐刚刚话里的意思抽离,小姐说,我也是她信任的人之一。 轻禅回到房间后,急忙走向书桌,提笔写信,写完后走到窗边,对着窗外吹了一声哨子,飞来了一只信用鸽,轻禅将信纸塞到鸽子脚边的小竹筒里,将信鸽放飞后,手指微微颤抖,久久无法回神。 陆舟野王庆二人在看到慕烟遇刺后,就想上三楼一探究竟,还没等他们上去就看到南霜带着一堆人去了,改变计划回房间等着,二人一直注意楼上的动静,听到楼上停了打斗的声音,把门开了一个小缝,看到楼梯拐角处慕烟的衣角,松了口气。两人对望了一眼,这才刚到客栈多久啊就遇刺。 第13章 警告 慕烟沐浴更衣后,长发未束,手里拿了一本未解的棋谱,来到棋桌前,周围侍奉的侍女目光聚焦在这位娇美的女郎身上。 她缓缓坐下,让侍女照着棋谱将黑白棋摆好后,慕烟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白子,眼神专注而沉静。 棋盘如同一片小小的战场,黑子已率先布局,气势汹汹。慕烟却丝毫不慌,落子轻盈果断,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出击。 随着棋局的深入,黑子渐渐露出破绽,慕烟嘴角微微上扬,手中的白子加快了速度落下。周围的侍女虽不懂棋艺的高深之处,但也能感受到此时慕烟的兴奋。黑子试图反击,白子丝毫不退,将黑子逼入绝境。 南霜推门而入,看到坐在棋盘后的慕烟后,“暗卫在轻禅的窗外亲眼看到她用了飞鸽。” 慕烟听到南霜的话后,右手伸进棋篓里抓起一把黑子,抬起又松手看着黑子从自己手中松开后又落回棋篓,啪、啪、啪、啪、啪,是棋子落回棋篓内,棋子落下撞击到棋子的声音。 “这落回棋篓的棋子,也是能用的,趁手就行。” 这是暂且放过轻禅了吗? “你觉的安王怎么样?”慕烟望向南霜,手里还在把玩棋篓里的棋子。 “据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安王此人妄自尊大,贪恋女色,易暴易怒。”小姐想选安王吗? “蠢点好啊,若是他英才盖世,那才不好办啊。” “小姐想扶持安王,帮他反了东虞帝?” “当然不是安王那个蠢货,此人好大喜功,空有野心,没有脑子,我若是帮他坐稳了皇位,他第一件事就是卸磨杀驴,扩建版图,到时联合苍狼攻打陈国,那我不就成了陈国的罪人了。” 慕烟对安王这种人是最不屑的,不过就是借助安王在东虞的权势,为自己铺路罢了。 “小姐在京都就已经想好了?”南霜很了解慕烟,她不可能一会儿的功夫就敲定一件事,更何况此事事关生死,她是一个谋渊远略的谋士,会反复推敲计划的可行性,再推翻重塑,一直到满意为止。 “没有见面礼,安王可不会用我。”那就只能投其所好了,私兵?粮草?或是兵器?既然想造反这些俗物缺一不可啊。慕烟闭目冥想。 南霜柔和的目光望着慕烟,远黛眉,丹凤眼,再往下,就见慕烟睁开了眼,南霜慌乱低下头,不敢再看,再看就是冒犯了。 慕烟朝床边走去摆手让侍女退下,随后扫了南霜一眼,“都快丑时了,你回房梳洗后就睡吧,不必过来守夜。” “这几日辛苦你忙活了,回吧。” 南霜行礼退出房外,在门外看到了轻禅,小叛徒,叹了口气走向轻禅,“小姐睡了,今夜我来守夜,你回去睡吧,你从小就一直待在慕家,估计没这么赶过路,也着实难为你还苦苦撑着,别想太多。” 轻禅听南霜还和以往一样大松了一口气,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多谢霜姐姐替我守夜了。”刚转过身就听到背后南霜的警告。 “轻禅,你应该知道你是谁吧,你是小姐的人,你的生死掌握在小姐手里,不要两头落空才好,我言尽于此。” 轻禅听到后惊愕万分,脊背发寒,手控制不住的颤抖。扶住旁边的墙柱才勉强站稳,想到了出发前一晚小姐的敲打,更是一阵后怕。 第14章 贪吝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床帷上,慕烟也悠悠转醒。 慕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缓缓坐起身子。唤来婢女给自己梳妆打扮后,便朝着膳桌走去。 膳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早点,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慕烟刚坐下就响起了敲门声,轻禅走了进来,进来后就跪下,慕烟平静的望着秋蝉,“我还未用膳,等我用完再开口。” 慕烟用膳用了二刻(半小时),轻禅就跪了二刻。 (古代半个小时的表达方式是“二刻”。在古代,一天被分为十二个时辰,每个时辰相当于现在的两小时。而每个时辰又被分为八刻,每刻相当于现在的十五分钟,因此半个小时被称为“二刻。刻:一小时的四分之一,古代用漏壶计时一昼夜共一百刻。一刻即为15分钟。) “我本想杀了你的,但你又是母亲的人,我要是杀了你,母亲会不满,又会送来第二个“秋蝉” 。” “别担心,我不会杀你,你以后就不是我的心腹了,我会找人替代你,你就待在我身边做个婢女吧。”慕烟站起身朝跪着的秋蝉走去。 “你站起身。” 秋蝉早就被前面的话吓得失魂落魄,腿软的站不起来了。 慕烟扫了一眼秋蝉的腿,了然一笑,“贪吝” “不胜其任,而处其位,非此位之人也。” “我曾听一个嬷嬷说过一句话,如今用在你身上竟然也不违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吃里爬外,话虽不好听,却有道理。” 慕烟虚点秋蝉的额头,挑起她的下颚,冷声说道,“你出局了。” 而此时的圣都城内也是热闹非凡。 赵弘毅今日早朝后,本想着在御花园后山逛逛,刚走进凉亭,就看到赵珺瑶宫里的翠兰,带着太医院的两位大人朝着赵珺瑶宫殿而去。 赵弘毅直觉不对,看了身边的太监一眼,太监接收到六皇子的视线,紧跟着翠兰一行人来到赵珺瑶殿外,拽着一小太监就问,“靖和公主出了何事?” 那小太监原本不耐,但转头看到竟是大总管的干儿子,便把自己听到的消息竹筒倒豆子般倒个干净,“今日九皇子在公主宫里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滚烫的热水,哎哟,如今把脸烫的不能看啊,可怜的……” 小福子听完,跑回亭子向赵弘基复述了一遍。 赵弘毅想到之前赵珺瑶的女官跟赵远致的烂事,心中了然,只不过可惜了九皇弟,这脸若是留了痕迹,赵珺瑶可就要郁闷死了,竹篮打水一场空啊,这赵远致是要绝了赵珺瑶的念头啊。 “小福子,今日的事跟大总管说一声,九皇弟毕竟是父皇的孩子,若是都这般欺上瞒下,父皇公务繁忙,等父皇知道了,估计九弟伤都好全乎了。” “奴才回去就跟大总管禀报此事”。 建城 慕烟本想带着南霜去客栈附近转转,没想到刚下阶梯就差点迎面撞上从外面刚回来的王庆,幸亏南霜眼疾手快将慕烟拉到怀里。 南霜眼神警惕的盯着王庆。 ??' ?' 王庆这一看吓了一大跳,怎么在门口就遇上了,瞬间扬起笑容,对着慕烟行了一礼,歉疚道歉,“是在下着急,差点冲撞了姑娘,实在是对不住,姑娘可伤着了?” “公子言重了,该是我向公子道歉才是,急匆匆出门,差点冲撞了公子。”慕烟暗自打量王庆,看来此人就是那五人中的其中一个啊。 “听闻这客栈住了一位从东虞前来陈国行商的年轻公子,就是阁下吧,不瞒公子,在下也是行商的。” 王庆闻言大吃一惊,“没想到姑娘竟也是行商啊。” “难道公子同我一样是来陈国做绸缎生意?”慕烟浅笑嫣然的盯着王庆。 “正是,没想到在下同姑娘竟如此有缘分啊。”王庆沾沾自喜,终于同她说上话了啊。 “是吗?”慕烟顿时失去兴趣,淡淡的笑着。 “在下此行是要回东虞的,不知姑娘是?”王庆顺着杆子爬 “哦?竟巧了,我们此行也是东虞。”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就陪你演下去。 “那不如我们同行结个伴,如何?这一路可不太平,咱们人多好点,遇上山匪我怕你们姑娘家吃亏了。”王庆再接再厉,一起走,岂不是能光明正大的跟着她了。 “这,公子一行几人啊?” “不多,就两人。”没想到啊,这慕烟还真是纯善,他还没开始发力呢,就已经办成了。 “好,我们明日就要走,明日我让人通知公子。” “明日啊?行,那在下就不占姑娘的时间了。”王庆侧身让步,让慕烟先行。 慕烟唇角带笑,“多谢”,转身出门后笑容逐渐消失不见。“不是他啊。” 南霜疑惑看向慕烟“?” “他连陈国盛产绸缎都不知道,我方才问他是不是来陈国做绸缎生意,这个蠢货,他可没有那个脑子布局。” “我现在倒是越发好奇,到底是哪个奇人派此人跟踪啊,是觉得我的脑子还不够那个蠢货吗?还是说他是在故意羞辱我?” 第15章 谢毓慕嘉树友好品茶 东虞如今新帝继位,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先皇骤然驾崩,太子继位本应是顺应天命。 先皇还在世时,太子名义上是储君,但太子这个位子真的不好坐,你要干得太好,皇帝就会怀疑你会不会拉起一支太子党,想提前上位;你要干得太差,那皇帝对你又很失望,认为你不堪大用。 先皇在位时,太子处理政务的分寸很难把握,跟朝臣关系更是如履薄冰,生怕被扣上私自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帽子。因此许多朝臣对这个太子并不满意,做事有时太过迂腐,有时又太过冒进。 先皇一派因先皇突然驾崩更是恐慌,先皇在位时,他们就不满太子一党,各有各的心思,对太子一党拼命打压,如今太子做了皇帝,就怕对他们秋后算账。 新皇更是怕他们反扑,更怕他们靠拢藩王,上位后手中的政治权利,兵权都没有完全收拢,只能广扩后宫让朝臣的女儿进宫,暂且安抚,等到日后徐徐图之。 先皇一党的老臣都知道这只是一时的风平浪静罢了,日后皇帝定会打压或是外放先皇提拔上来的年轻官员,他们这些老臣就算上交权利,皇帝也不会再用。这都是轻的,要是没了权力,只会死的更快,所以只能投靠其他党派,以求自保,抱团取暖。 先皇一派又因支持党派起了分歧,右相一派支持安王,右相的嫡女嫁给了安王做正妃,自然是希望安王上位。 还有人支持先皇的胞弟广陵王,但也只是少数。 慕烟在客栈附近逛了一圈后就回了客栈,回来后一直在想东虞如今的党派,还有朝廷局势,前朝紊乱,后宫更是一言难尽。 安王虽然支持者较多,但是新皇登基后,政权重新划分,提拔从前的太子党,像右相这种重臣,皇帝并不敢在朝廷不稳的时候下手夺权,但是其他朝臣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安王如今只能求稳,豢养私兵肯定是有的,只不过要是想谋逆,这点人是不够的,但他也不敢招兵买马,如今皇帝紧盯着他,他不敢妄动。私兵,粮草,兵器他都想要。 慕烟沉思良久,“那就从私兵开始吧,后面的就顺风扯帆。” 从建成到青阳要两个月,快马加鞭的赶路也要一月有余,到了青阳再细细谋划。 想明白后就闭上眼睛沉沉睡了,窗外的风呼呼作响,吹得外面的树不住地摇摆,响起簌簌的声音。 青阳 房间里茶案旁坐着两名男子,黑衣男子宽肩窄腰,五官俊美,右边的半张脸处在灯光昏暗处,黑暗且充满神秘感,看一眼就知道这郎君定是贵族公子,此人就是谢毓。 对面的白衣男子眉眼精致,还带有一丝温和,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错觉,让人以为此人定是个待人接物温和有礼的贵公子。 “你想跟慕家联盟找我做什么,在下只是在这青阳挂个闲职罢了,不通政事。”慕嘉树淡淡的,看着一句话都不想多说。 “小公子谦逊了,公子是慕家人,在下想跟慕大人搭个话,公子又在青阳,我只能从京都赶到青阳,拜访慕公子。”谢毓似笑非笑的盯着对面的慕嘉树。 “家姐不日就要到青阳了,不如,等她到了青阳,我带你去见她,不瞒你说,家姐在家里说话的分量可比我重要多了。” 慕嘉树想到姐姐慕烟就要去往东虞,此人又是皇亲,肯定能有用到的时候。改变主意将此人引荐给慕烟,这个谢毓一看就是心眼多的。 “那我就再等上一月,在下在王府也无事可做,不如慕公子收留我几日。”谢毓笑盈盈的眼神望着慕嘉树。 “这府中大的很,你若是想住,我让人给世子单独划分一个院子,世子好好待着就行,府中其他地方世子就不要乱逛了,怕吓到世子。”慕嘉树警告的盯着谢毓。 “多谢慕公子,只要温饱,在下就一直待在院子里等慕女郎到青阳。”谢毓真诚道谢。 “来人,带世子去秋月院住下。” 谢毓出门后瞬间卸下假笑,侧身回眸,看了一眼还坐在原地的慕嘉树,嘴角微微上扬,冷笑一声后便跟着前面的侍从离开。 心里想着,不愧是慕家人啊,事事一个都不应,四两拨千斤啊 慕嘉树抬头望向门外,眼底一片森冷,“盯紧他,不要让他乱走,书房重地一步也不能靠近。” 黑暗中的暗卫听到慕嘉树的命令后,就让人死死盯着秋月院。 第16章 前往广陵 晴朗的天空,如一块洁净的画布,吸引着阳光在其间自由的飘荡。 慕烟一行人在客栈门外等王庆两人,慕烟头戴幕篱站在马车旁,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王庆两人出了客栈,看到站在阳光下背对着他的倩影感叹一句,“佳人之姿,宛如天仙下凡,令人仰慕不已。” 美貌通常赋予人表面上的善气迎人。 南霜看了王庆一眼,朝他走去,“回神。” 王庆将目光从慕烟身上收回,看向南霜,心下喟叹,又是个佳人,不过此人冷若冰霜,如同寒冬的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人难以接近。 “你若是再看,我挖你的眼珠子喂狗。”南霜凌厉的眉眼划过一丝杀意。 冰山美人说话了,王庆蒙了一秒立刻回神,眨眨眼,还好还好,眼睛还在。 慕烟早在南霜动作后就注意到王庆陆舟野已经来了,听到南霜的话后转身含笑,“公子不要当真,南霜总爱说玩笑话,可能是看公子一直发呆,想逗公子一下,刚刚是在吓公子呢,公子没被吓到吧?” “真是抱歉,估计南霜也没想到公子的胆子那么小。”慕烟含笑低头行礼。 乍听此话,以为是主子为了属下的失言冒犯致歉,细品来,就是慕烟嘲讽王庆冒犯了她。王庆听懂后,歉疚行礼,语气抱歉“是我的错,我从小就怕狗,听到南霜姑娘的话,一时吓坏了。” “无妨无妨。” “恕在下冒昧,还未同公子通过姓名,在下慕烟。思慕,过眼云烟。”孤烟。 “在下王嘉树,嘉树成荫,清风徐来。”王庆为了跟这慕烟结交,也是拼了,到时候被发现了,估计会被劈死。 “嘉树,好名字。”慕烟幕篱下一直伪装的笑容消失不见。 王庆还想再说什么,慕烟温柔的嗓音打断了他,“王公子,我们尽快赶路吧,要在天黑之前到广陵,再晚我们就只能晚上赶路了。” 慕烟坐上马车后,南霜她们骑上马跟城门外等着的暗卫汇合。 客栈离城门不远,跟住在其他客栈的暗卫汇合后出了城门。 慕烟透过车窗看着外面骑马并行的两个人,微微眯起了眼。这个“王嘉树”主子的身份定不简单,既然他要跟着,主子肯定会冒出头的。 南霜察觉到车内慕烟的视线,驱马靠近马车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派人盯着那“王嘉树”,防止他透露接下来的路线,万一他们的目的是要杀人。” 慕烟轻轻摇了摇头,“他要是有什么小动作,自然逃不过那么多人的眼睛,但还是谨慎点看着他,他要是有动作直接杀了,不必留活口。” 而另一边,王庆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得小心行事,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到了城门外的小亭前面就看到四五十个骑着马,头戴斗笠的一行黑头人。 王庆和陆舟野对视了一眼,这慕家好大的手笔啊,这是路过一个一城镇就让人护送到下一个据点啊。 靠近凉亭,黑衣首领下马上前,南霜见他下了马,也紧跟着下马等他靠近,靠近后黑衣人掏出慕家的令牌递给南霜,南霜接过后递还给他,接着也从腰间掏出令牌递过去,男子接过令牌仔细查看,看完后双手递给南霜。 “南姑娘,在下可否去马车前给小姐行个礼。”慕容是慕家的家生子,因表现突出,在建城负责慕家据点。 “等着,我先去问过小姐。”南霜转身朝着马车走去。 待看到“王嘉树”还有他身边的侍从后,南霜将人打发到凉亭歇脚,虽然这两个人知道小姐的身份,但是明面上还是刚认识的商户,就不互相戳破了。 靠近马车窗沿,抬手轻敲马车的窗户“小姐,慕家在建城据点的首领想见小姐。” “你带他过来。”慕烟听了南霜的话后,放下书,抬手推开小窗,看向来人,打量几眼后,想到此人还不到而立之年就是据点首领了,看起来是个能人。 慕容抬头轻瞥了慕烟一眼后,慌张的低下头,伈伈睍睍的样子,“慕容见过小姐,数年不见小姐,不知小姐可还还记得属下。” “?”慕烟疑惑的看向南霜(这人谁?)南霜见慕烟看向自己,摇了摇头(数年得见过多少人,怎么可能每个都记得,更何况还是数年前。) “慕容,见谅,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可以说给我听,若是记忆深刻说不准我就想起来了。”慕烟浅浅笑着看着慕容。 “小姐十二岁的时候,属下有幸见过小姐,在暗卫营的暗牢里,夫人带着小姐第一次来暗卫营。”慕容小心翼翼的抬头看着慕烟。 慕烟此时左手搭在窗上,右手半松半握的搭在桌子上轻敲桌案,嘴角还是笑着的,眼神却冷的没有温度,盯紧慕容的脸,“不记得了,还有话吗?” “没有就尽快赶路吧。”话落就关了窗。 慕容是个聪明人,听后也明白了,慕烟不想提起那件事。慕容摇了摇头,退后一步,行礼转身回到马上后,就下令,“天黑之前必须到广陵,大家辛苦一些,回来请大家喝酒。”话落的瞬间就打马而去,今日要人马不停的赶6个时辰的路。(12小时吧) 第17章 拼不起来了 慕烟自从刚刚听完慕容的话后,就一直盯着案桌,想起了许多以前的事,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杀人,温热的血顺着胳膊,缓缓流淌,流到手指后,血顺着手指的褶皱一点一点滴落在地。 第一个死在她手里的那个孩子,她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只记得她是个很爱笑的女孩。 那是个冬天,圣都的雪接连下了半个月了。 圣都的世家贵女为了赏雪,让人将一条街的百姓都驱逐了。 赴宴回府的路上,慕烟遇到一个遍体鳞伤的小女孩,她上前拦住了慕家的马车,下人见此要将她赶走。 母亲听闻是个小女娃后便救了她,将她带回了府中,还请了府中的郎中给她治伤。 我第一次觉得母亲有了点寻常人的软心肠,她第一次在我面前做救人的善事,我以为她是在教我,在有必要的情况下行善,后面发现,原来不是啊,是在教我不要做无谓的善事。 她的伤好后母亲给她取名“轻禅”,让她跟在我身边做侍女。 这是慕烟身边第二个轻禅。 她待在我身边一年多后,母亲突然带我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此地是我没见过的的阴暗。 母亲带我去了暗牢,除了用蜡烛维持光亮的那一点地方,其他地方都很黑暗,但是墙后面还有人,我听到了打斗的声音。 没等我问,母亲主动开口向我介绍这里,“这里是慕家的暗牢,只是其中之一,现在还活着的以后说不定你会见到他,今天母亲教你实践。” 我来到一间像是刚空出来的牢笼里,笼子里到处都是血的痕迹,笼子外面还有其他人。 母亲一脸满意的看向我身后的轻禅,对着她温柔轻笑道,“轻禅,你进去。” 轻禅诧异的看向母亲,母亲的眼神温柔又危险,不容拒绝的看着轻禅。 轻禅看到后更是害怕,她感觉到了危险,便跪地向慕烟求救,“小姐,我害怕,小姐。” “母亲。”当时的我想救她,可是我没有决定她生死的能力,也没有解救她的筹码。 我看着轻禅被拖着关进了牢笼,墙角的石门被打开了,是一条猎犬,一条几天没有进食的恶犬,外面的人丢了一把刀给轻蝉,又丢了一块生肉到笼子里,恶犬看到生肉扑过去吞掉生肉,又看向另外一块“大肉”。 大肉一般都是最后吃,轻禅拿起旁边的刀,死死盯着恶犬,恶犬动了,想朝着她扑过去,先是撕咬她的腿,还想咬她的脖子,轻禅抬起刀想捅死它,可是身经百战的恶犬动作更快,躲过去后就咬碎了轻禅拿刀的手,轻禅痛苦的嘶吼声在这座牢笼响起,轻禅眼角含泪地看向笼子外面的慕烟。 笼子外紧张看着轻禅的慕烟,看到轻禅痛苦的神情,握紧双拳,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了血。 她第一次想反抗母亲,踉跄的跑到笼子边缘,神情悲戚,声音颤抖,眼泪止不住的流,“轻,轻禅,我去求母亲,我去求她放过你,我当初不应该让母亲带你回慕府,是我,是我害了你,我。” 慕烟崩溃了,十二岁的慕烟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无助、害怕。 慕烟又跑到安宛瑜面前,手紧紧的抓着她的胳膊,“母亲,轻禅没做错什么,我的实践不应该让她作为代价,求母亲放过她,母亲,我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反抗你了,你让我学的我都认真在学,母亲。” 慕烟语无伦次,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求母亲放过轻禅,轻禅又痛叫一声,慕烟看到恶犬撕扯轻禅的胳膊,而轻禅已经没有了力气,慕烟瞬间跪下,眼神悲痛,眼泪仿佛流不尽一样,跪着膝行到安氏脚下,不停地磕头想要安氏放过轻禅。 安宛瑜看到跪在自己脚下的慕烟,白衣已经脏乱,斗篷早已不见,看着慕烟一直在哭,一直祈求,安氏大发慈悲得让人将猎犬带回去。 安氏缓缓蹲下身扶起跪地的慕烟,看着她凌乱的发鬓,眼神渐渐冷沉,嫌恶的看向轻禅,心中对她的厌恶更深,一个卑贱的贱民,竟让我的女儿为此如此狼狈不堪。 “阿言,你去送她最后一程吧,让她少些痛苦,看着跟你一样大的孩子,我总是忍不住心软,你可不要像我一样,以后遇到事就心软,我怕你被人欺负。”安氏若无其事的为慕烟整理发鬓,随即示意旁边站着的人拿剑。 慕烟听到安氏的话后,呆呆的看着她,直到安氏拔剑递给她,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柄剑,锋利嗜人,慕烟无助的摇头,“可是母亲,我不想让轻禅死,我想救她,我想让这个秋禅活着,我不想要别的秋蝉。” “可是你不杀了她,她就会一直痛苦啊,你看看秋婵。”安氏站在慕烟身后,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转身。 慕烟看到奄奄一息的秋蝉,不敢再看,拼命的摇头,声音嘶哑哽咽,“可她是秋蝉啊,她是秋蝉,母亲,你也曾救过她的。” “你不动手,那条恶犬还会进去,继续。”安氏对慕烟的那丝仁善越发不满。 “你若是不亲自动手,她也活不过今日,只会死的更加凄惨 。”安氏含笑看着慕烟的神色,继续言语威胁,让她亲自动手,一步步走向牢笼。 慕烟听到此言,双手不自觉的紧握,指尖陷入掌中,掐出血痕,随即毫不犹豫夺过安氏手里的剑,走到笼子跟前。 慕容上前打开了锁链,慕烟迈着仿佛灌了铅的脚步走向轻禅身旁,仿佛没有了力气,跪在轻禅身边不敢看她。 轻禅隐隐看到慕烟的身形,心中舒了一口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小姐,求你杀了我吧。” 慕烟跪在轻禅身边埋头痛哭,明明刚刚还在求救的人,她刚刚还想活着的,此刻却没有了求生的意志。 慕烟看向秋蝉,颤抖着将剑横在轻禅的脖子上,轻禅看向慕烟脏乱的脸,想要抬起手帮慕烟擦干净,可是再也抬不起来了。 轻禅最后看了一眼她的小姐,“希望小姐替我活着,我,没办法陪着小姐了,也看不到小姐长大后的样子了,我很无能,我下辈子想学武功,这样就能一直陪着小姐了。”轻禅身上残断不堪,拼都拼不齐了。 慕烟放声痛哭出声,看向轻禅的最后一眼,手里的剑划过轻禅脆弱的脖颈。 良久,站起身,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血,好像还是温热的,看着血滴顺着颤抖的手滴落在地,但是它太轻了,掉在地上也没人能听到,听到也没有人会在意,毕竟,它太轻了。 但是此时的慕烟听到了,此时的慕烟是在意的。 慕烟眼神空洞的站着,一直看着轻禅,随后吐出一口瘀血,倒在了秋蝉身旁,抬起手想最后一次抚摸这个因自己而死的小姑娘。 外面的安氏看到慕烟吐血昏倒后,让人进去将她带出来,慕烟最后也没碰到轻禅,被人抱着出去后眼神还是一直盯着轻禅。 安氏上前担忧的望着慕烟,可是说出口的话又很冷血,“阿言,结束了,你做的很好。” 慕烟想抬手,可是已经没有了力气,“母亲,求母亲给轻蝉用棺木下葬。” 安氏闻言眼里的担忧顷刻消失不见,“她这种自然是丢到乱葬岗的,你不必费心,回去吧,” 安氏想要转身发现慕烟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袖,安氏回头看着慕烟,看到慕烟原本明亮的双目,此刻却空洞的眼睛。 “求母亲给轻禅用棺木下葬,她从小就没有家,我不想她死后也还是孤魂野鬼。” 安氏心中郁闷生气,气慕烟因为一个下人反抗自己,但是看到慕烟死死拽着她的胳膊,眼神恳求,但是语气坚定。 安氏无奈妥协,“好。” 慕烟听到想要的答案就昏死过去了。 马车里的慕烟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流泪了,“轻蝉”死后她就极少流泪了,今年的伤心事竟那么多吗? 十二岁的轻禅死了,同年,阿言好像也死在了那一年了。 第18章 生死不论 慕烟一行人马不停蹄的赶,最终还是没赶到广陵。看到不远处的村落,想着找一户人家借宿一宿,让马儿喝水,再喂点干草。 这个小村庄看起来宁静而祥和,村口有几棵巨大的古树,枝叶繁茂如同华盖。慕烟南霜等人走进村子,想向村民打听是否有可以借宿的地方。 一位老妇人正背着草,气喘吁吁的停在旁边的石墩上,看到慕烟一行人向她走来,老妇人心惊胆颤的站起身,难道是我家那小子惹了麻烦,人家还特意带人找上门了? 南霜上前询问,“大娘,你家可有空房?我等赶路路过此地,但夜色已晚,城门已关,只能在此地借宿一宿,明日就走,可按住客栈一晚的银子付给你。” 老妇人闻言放下心来,热情地将慕烟他们领到自家简陋的屋子前。 “我家就只有三间房,我和我孙子住两间,只有一间能借给小娘子了,你们这么多人,恐怕住不下,我将厨房腾落出来再给你们一间,剩下的人不如去我那嫂子那,她那也能腾出来两间大通铺。”老妇人精明的目光看着南霜 慕烟歪头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你和你儿子都搬出去不就有房了吗?” 老妇人闻言惊诧不已,“我家的房子,我为何要搬出去,搬出去了我们可就没地方住了啊,你这小娘子。” “你可以去你嫂嫂家啊,我们虽然住你的房,但是也给你银钱了,一间房二两银子,在客栈也是要住上房的,我不嫌你家丑陋,你好歹要让我住的舒心吧,我不喜欢看到陌生人。”慕烟依旧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看着真诚极了。 “你们一年也赚不到二两银钱吧?” 老妇人虽然心动,但是,她一个老婆子带着孙子住在嫂嫂家,第二日被人看到,但又想到毕竟那么多银子,憋闷的看着那牙尖嘴利,说话不饶人的小娘子,“一间房二两银钱,我家有三间房,还有一间柴房,就按四间房算吧?” “四间房八两银子”慕烟慢慢踱步到老妇人面前,弯腰附耳,“贪心的乞丐”说完后起身笑意盈盈的看着老妇人。 老妇人看到慕烟直白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盯穿,色厉内荏,“就是八两,你们要住就住,不住的话,这村子也没人愿意像我一样好说话,愿意讲房子腾给一群外人住。” “那你走吧,今晚这院子不要进来了。”慕烟淡淡的看着老妇人,随后招手让南霜给银子。 “今晚先付定金,南霜给她四两银钱。”南霜闻言将备好的银子递给老妇人,老妇人看到银子双眼放光的接过银子。 慕烟没再看那老妇人,带人进了院子,南霜从里面搬了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椅子,放在院子中央,让人从马车里拿了块布铺在椅子上,让慕烟坐下休息,其他人去收拾房屋。 慕烟就势坐下,抬头看着天,天已经黑了,南霜点燃了一个蜡烛放在慕烟身侧,慕烟感受到了光亮,看了那蜡烛一眼。 一时的光亮罢了,还是会黑的,周而复始,没什么稀罕的。 让人重新换上被褥后,准备洗漱安寝了,突然,砰砰砰,院子外响起了敲门声,慕烟看了南霜一眼,南霜走出屋子,向门外走去,问轮值的侍卫,“怎么回事,外面什么人?” “此人应该是那老妇人的儿子,他刚从外面回来,可能还不知道情况,外面已经有人跟他讲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不过,他坚持不肯走,说是要回来拿东西,我没放他进来,他就不停的拍门。”侍卫心累,好不容易休息一会,又遇上这种糟心事。 “那就打一顿丢出去,打伤打残了赔钱,死了就多一副棺材钱。”慕烟从屋子里走出来。 侍卫听后没反应过来,这住着人家的房子把人打一顿,会不会不太好啊。心想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转头看了南霜一眼,南霜点头,“打,赔钱就行。” 侍卫听完后,让人将那老夫人的儿子带来进来,老妇人的儿子起初有些不耐,进院后看到慕烟后就安静如鸡,抬手抚平衣衫,“就是你住了我家啊?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竟然连家都进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霸占了我家房屋呢。” 这是说的什么混账话,难不成这傻子还想报官府抓人不成?侍卫无语=_= “那你去报官府吧,如你所说,我现在就是霸占了你家的房屋。”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老妇人的儿子以为自己能威胁到她,没想到她绝然不怕,就有点怂了,他们这么多人,自己一个人是要吃亏的。 “我当然不会为难你了,我这个人在我们村子里最心善了,你们住了我家房子是要给钱的吧?” “我家小姐自然是给了你母亲银钱的,你若不信就去问她们”南霜看不过他这副嘴脸。 “我娘年纪大了,不记事,我怎么知道是真是假,不如,你把钱给我,我们”话还未说完慕烟直接不想听了。 “南霜,打,往死里打,生死不论。剩下的事不必跟我交代了,让人看着办吧,”说完转身就走,回房熄了蜡烛睡觉。谁累了一天遇到这种糟心窝子的事不生气。 慕烟离开后,南霜就叫人将老妇人的儿子打了一顿,打完就丢出院子,通知老妇人来领人,在老妇人想闹起来前,赔了点银钱,老妇人不敢再闹,灰溜溜的带着儿子离开院门口了。 目睹全过程的王庆和陆舟野两人倒抽一口冷气,妈呀,待在这慕小姐身边真是精彩,一天天的惊喜不断,这要是到了东虞还是这种行事作风,得罪多少人啊? 第19章 禽兽 第二日,慕烟等人收拾完行李便直接离开了,待老妇人带儿子回来后,看到屋子里人去楼空,人都傻了,银子呢,还有四两银子呢。 这个小贱人,说话出尔反尔,本以为是个不缺钱的商户小姐,没想到,租了房屋不给银子,现在人都跑了,老妇人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就应该昨日就让她把银钱付完的。 慕烟离开后也没有在广陵停留,出了广陵的城门向着城外走,慕容将人交接给广陵的据点人后就离开了。 广陵领主的一群人伪装成商户。这次是从广陵到杨干,走水路。 慕烟等人上了前往杨干的商船, 船上都是天南海北四处行商的商户,共有四层,慕烟等人在三层。 上船之后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原来是在讨论南月,慕烟还在圣都的时候,南月还没打起来,只不过进入了紧急备战。 南璟和北狄前后夹击南月,现在已经打了起来,南月也曾向陈国求助,陈国下令封锁南月边境,禁止南月的人进入陈国领土,也禁止了商人进入南月,原本待在陈国的南月人,全部派人将人控制住,只要仗还没打完,就不能放人,等打完后再商议这些南月人如何处置。 他们此时正在讨论,刚刚官府抓了上船的南月商户,现在南月战事紧张,若是窝藏南月人,若是被发现了,连坐,一律按南月奸细处置。 到了三楼后,右边一排都是慕家的,慕烟的房间在中间,走到半途,左边的房间打开了房门,一男一女走了出来,男子的面相看着是个宽厚待人的长相,看到慕烟等人,停下脚步,对着慕烟温润的笑着弯腰致意。那男子身边的女子也是个温柔娴静的女子,看到男子对慕烟打招呼,也上前笑了笑。 慕烟在外一直笑盈盈的,是个笑意不达眼底的,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两人的虚情假意,所以懒得装,看都没看转身回了房间。 那一男一女看到慕烟转身离开愣住了,这人,竟是装都不装一下的,好歹是要在船上待半个月的邻居,竟这般不留情面。 这一男一女都是商户子,男子的父亲在青阳的商户里也算是小有名气,那女子是男子父亲外室生的女儿,外室死后父亲就将她接入了府,此女于经商一道小有见解,得到父亲的赏识,刚好长子外出经商,就顺便带上她让她历练一番,回去后让她经营一家商铺行。 李瑞安见人都走了,也懒得装了,“此女孤傲,目中无人,日后要是让我娶妻,定不会找这种假清高的女子。”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娶回家每天看着她都腻味。 李悦听到兄长的话后小心的看了他一眼,“那兄长喜欢怎样的女子。”说完紧张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我啊,我就希望娶一个像小妹一样的女子,温柔贤淑,乖巧听话说”李瑞安知道李悦的小心思,她正是青春萌动的时候,身边有我这样一个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的男子,她竟不知羞耻的对我动了春心。 不过,只听说过玩弄庶妹的,自己还未曾体验过。如今,李瑞安用一双淫邪的目光打量庶妹的曼妙身姿,现在不尝,等回了青阳就不行了。 “阿悦,其实我一直喜欢一个女子,但是,我跟她身份不适合在一起,你觉得我是不是应该紧紧抓住,哪怕只是一时的欢愉,不求生生世世,只求片刻。” 李悦闻言失神片刻,兄长有了喜欢的女子,但是不能在一起的。只求片刻欢愉。 第20章 炸裂 李悦喜欢李瑞安,但是李瑞安无法突破世俗的底线娶她,但她又不想放开李瑞安,李悦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李瑞安,“人生在世,能遇到互相喜欢的人,实在不易,哪怕是片刻也是值得的。” 李瑞安听后哈哈哈大笑,“没想到小妹竟如此大胆。” 李悦听后眼神幽暗,我不止大胆,我还想让你永远离不开我,一直留在我身边。是不是只要父亲消失了,你就能娶我,我不在乎世俗,只要你愿意一直待在我身边不离开,哪怕“弑父”,我也愿意的。(父亲不是亲生的,她一直知道。作者不敢真写那玩意) “阿兄,对面住了那么多男子,我有些害怕,晚上,阿兄能来陪我吗?”李悦娇怯的试探。 李瑞安闻言被她的大胆惊到了,李瑞安喜欢她的大胆,无论是在平常还是在其他地方。 “那晚上你来我这吧,我去查验货品晚些回来,等着我,别怕。”李瑞安说完恶意的看了对面一眼。 李瑞安离开后李悦进了他的房间,用浴桶洗漱之后,换上了纱衣,香肩外露,长发披散在腰后,前面用一抹薄纱半遮半掩,坐在床上等着李瑞安回来。 李瑞安从外间进屋后,看到的就是一幅美人出浴图,是他没见过的李悦,身上只披了一层透明的红色薄纱,胸前更是只系了不足一掌宽的透明薄纱,红色的薄纱和美人白嫩的肌肤相撞,很强的冲击感,直冲大脑。再看此时李悦,媚眼如丝,.少女的面庞在羞愧之下,染上了淡淡的红晕,宛如春天的桃花,娇艳动人。 李瑞安朝李悦走去,手指抚摸李悦娇媚的脸颊,慢慢向下,李悦感受到他的触碰,身子颤栗,李瑞安掀开遮羞布后,看到身前还有一层纱,头探过去,用嘴巴将布咬下,紧紧盯着。……(后面就不能写了哈,自行脑补) 夜晚,慕烟洗漱后准备睡了,南霜在外间守夜。突然听到对面有丝丝呜咽的声音传来,慕烟疑惑,怎么回事?那男子骂了那个女子,她在哭吗?吵人得很。 慕烟起身走到房间尽头,慕烟的房间跟南霜的是相连在一起的,打开小门就在南霜房间睡到第二日。 慕烟不喜欢吵闹,所以基本不出房门,但是每每安寝,对面就一直有女子在哭,慕烟干脆睡在了南霜房间。 “小姐,今日外面的天气不错,你出去透透气,就在三层。”南霜建议慕烟出去走走。 慕烟刚出房门就见斜对面的一男一女搂搂抱抱,一瞬间,慕烟就想明白了,原来如此。想到后就更嫌恶此人了,转身回房关门。连续半个月不出门。 快到青阳地界时外面吵了起来,南霜开门看了一会儿回来了。慕烟看着南霜,南霜装不知道,慕烟见南霜不主动开口,只好主动问,“南霜,外面怎么了?” “有人举报那兄妹二人的商队是南月人,船长下令先将人看押,等到了青阳交给官府处理。”南霜淡淡道。 慕烟刚喝进喉咙的水听到南霜的话后,呛了一口水,“他们二人是兄妹?” 南霜点头,看到南霜点头确定后,慕烟震惊了,“这世道真是疯了。” “不是说他们是南月人吗?说不定是为了方便隐藏身份,谎称兄妹?” 慕烟听后摇了摇头,“他们要真是南月人那也太大胆了” “小姐以为他们不是?” “南月人含蓄”慕烟语出惊人。 意思是他俩太放纵不羁了?也是,兄妹都能…… ?????? 第21章 青阳 船又行了几日,终于到了青阳,慕烟前两日让人传信通知慕嘉树,让他前来接应。 慕烟站在三楼夹板,看着前面拥挤的码头。南霜,王庆陆舟野,还有黑压压一堆侍卫站在慕烟身后。等到船上的商户走的差不多后,慕烟头戴慕篱,带人下楼,刚下船就看见远处站着一群官兵,还有慕嘉树一行人。 慕烟朝慕嘉树走近,经侍从提醒慕嘉树终于抬头向慕烟望去,他已经半年多未见慕烟了,慕嘉树眼睛此刻已经有了湿意,他大步朝慕烟走去,直接给慕烟一个大大拥抱。 “阿姐,我想你了。”慕嘉树在慕烟面前永远一副还没长大的孩子样,十四岁的慕嘉树已经是个玉树临风,身高八尺的男子了。 慕烟不由感慨,他离开家后似乎又长高了,面容不似在圣都那么稚嫩,已经有了棱角,目光也更坚定深沉了。 “都这么大了,还似儿时一样,在外还敢这么放肆,回去再寻你算账,偷偷瞒着我跑到青阳,你真是胆大,讨打的小混账号”慕烟无奈的挥手拍了慕嘉树的胳膊,“回去。” 慕嘉树闻言落寞的盯着慕烟,“阿姐,我怕你在东虞没人护着你。” 慕烟震惊的看着慕嘉树,原来,他听到了,在她和母亲商议前往东虞做质子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啊,他知道后什么也没问。 没过几日就留下书信离开圣都,来到距离东虞最近的青阳,他怕她在东虞遇到危险的时候,没人知道,怕她孤立无援,所以他提前来到青阳布局。 慕烟怔怔的望着慕嘉树,她从父亲母亲身上没感受过这种,慕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让人感到很安心,但又不喜欢这种依靠他人获取的安心。 “你明明不喜欢这些的,我也不需要你牺牲你的人生,来成全我。”慕烟不需要他做这些,慕烟怕毁了他,也怕他在这多此一举,万一以后坏了她的事。 慕烟虽然对慕嘉树同其他人有些许不一样,但也就仅有这一点点了,她可以在小事上面纵容他,但在切身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她是个极致的利己主义者,因为慕嘉树真心对她好,所以她才愿意护着他,但是不希望慕嘉树做多余的事。 “我去东虞后你回圣都吧。”慕烟又恢复了以往温柔浅笑的那副面具。 “阿姐认为我做错了,还是觉得是我不该多事。”慕嘉树握紧拳头,慕烟总是把所有人往外推,她好像平等的讨厌所有靠近她的人。 “阿姐,并不是所有靠近你的人都是有目的的,你不能自私的把我往外推,我想多靠近你一些。” “嘉树,这里是码头,回去吧。”慕烟温柔的看着慕嘉树。 慕嘉树看了周围人来人往的码头,收起表情。抬步向着府兵走去,“在下有事先回了,我们改日再续,告辞。” 府兵参军讨好的谄笑,“慕公子客气,若不是在下今日有公务在身,定会亲自将小公子送回去。” 慕嘉树闻言诧异,“码头发生了什么事?” 参军靠近慕嘉树轻声说道,“有一艘从杨干来的商户船出现了南月奸细。” “这可是大事,参军可查清楚了?”慕嘉树听说是从杨干来的商户船想到慕烟,多问了两句。 “只是有人举报,还没查呢,刚刚让人将人带出来,带回县衙查。” “原来是举报,那可要查清楚了,最近这些商户为了恶意竞争,四处举报。”慕嘉树提醒道。 “那在下就先回了,告辞。”慕嘉树说完转身就走了,带着慕烟,坐上马车回府了。 回府后,慕嘉树想起了秋月院还住着谢毓,就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跟慕烟说了。 第22章 谢毓 “现在人还在秋月院住着不走呢,真是把这当家住了,每日吃我的喝我的,我还得防着他搞事,他简直就是个祖宗,我当初脑子抽了才会同意让他留下这种话。”慕嘉树向慕烟控诉谢毓。 慕烟听后抬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慕嘉树,“他找慕家做什么,怎么,那个位置他们广陵王府也想争上一争了?” “他要是不想争权,就不会找上慕家,找上我了,他就应该还在广陵王府无所事事的安享晚年吗”慕嘉树谈谈道。 “在他国谋逆这种大事,找我们慕家作甚,我们可做不来,更何况他有什么筹码让我们慕家为他犯险?” “可他也没说让我们帮他谋逆啊,如今东虞那么乱,争权夺利也是为了以求自保,其实他人还是不错的,不如阿姐见见他,到时你在东虞还能多个帮手。”慕嘉树试探的看着慕烟,实在是那谢毓他太能缠了,每日都来找他下棋。 “他人生死与我有何干系?”慕烟依旧不松口。 “让他打哪来回哪去,我们慕家没有那么大的能力。” “嘉树,做交易你要看他能给我们什么利益,此事我已经有了定数,让他不必浪费力气。” “不过,也不能一棒子打死,毕竟我还要待在东虞,你告诉他,就说,别的我们虽然无法出力,但是以后在东虞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合作,只要利益一致。”慕烟不做亏本的生意,据她所知,谢毓一党在东虞暂且比不过安王,虽然不知道以后如何,但暂且不得罪,他不是第一人选。 慕烟很清楚,安王也坐不上那个位置,到时安王跟东虞皇帝内乱,只会是两败俱伤,陈国就能多喘一口气。 “若是让他此时回去他定会不满,毕竟他在这待了一月有余了,他等在此地就是为了见阿姐一面,人没见到还打发人去拒绝,他定会跟我们有嫌隙,就算是要拒绝也应该见上一面。”他是真怕了,怕那谢毓没事干天天找他下棋,在下已尽力了。 “那就让他不满吧,他又不能杀了我,我不是说了让你去吗?你是慕家人,怎么算是打发?”慕烟算是听出来了,慕嘉树是要把这事推给她,虽然不知道那广陵王世子做了什么让他避之不及,但她也不想跟他浪费时间打太极,不然避之不及的就成她了。 “我不去,我每次见到他,我脑子里都是棋,我现在睡觉都是棋,看到棋我都怕了,他这个人极其没有分寸感。”慕嘉树像是终于找到人吐槽了,说到激动之处直接跳起来。 “阿姐,你知道吗,谢毓竟然跟我说他是投其所好,我虽然喜欢棋,但是我也有其他事要做啊,他每天晚上准点来我这,我都要赶他走了,他竟还要同我睡在一处,说是培养兄弟感情。” “还有啊,他若是见我喜欢什么,第二日就让人买了送到我院子里,我每天看的眼花缭乱,我那日只不过夸了那戏子唱得不错,他就请了戏班天天拉我听那戏子唱戏,我耳朵都快有鸣音了,阿姐我这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怕你不见他,我不松口帮他,他就一直跟着我,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他太难缠了。”慕嘉树想到都要疯了。 慕烟震惊到,“他竟如此有韧劲,看来,要重新看待这广陵王世子了。” 慕嘉树听慕烟夸赞谢毓有韧劲,看慕烟都像在看魔鬼,你们都是疯子吧?“难道不是厚颜无耻?” “像他这种有身份的人,能够放下体面做事的人,身边应该不少愿意效忠他的幕僚,如果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愿意为了招揽自己不惜自降身价,没有人不动心”慕烟开始敬佩此人了,很有魄力,未成事前愿意隐忍。” “我记得舒幕从前提到此人,小姐为质的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舒幕前去拜访过他,他提前知道了有联姻改成了质虞。”南霜想到舒幕信中透露,东虞广陵王府的世子已经提前知道了质虞的事。刚刚一时没想起来谢毓此人,转头看到书案上的信封才想起此事。 “竟是他,看来我们小看了此人啊。”慕烟摇头轻笑。 “(王嘉树)和他的侍卫呢?”慕烟看向南霜。 “他们说,既然到了青阳,离东虞也不远了,就在此处同我们告别,他们现在应该是在酒楼客栈。”南霜想到那二人竟不同小姐打声招呼就走,对这二人不满。 慕烟听到南霜的话后,扶着桌案就笑了起来,“想不到啊,东虞竟有如此有趣的人,那我就想看看他能做的什么地步。” “南霜,晚上带五十人随我去去客栈,主仆怎么会不见面呢,我真想看看他的能力在哪。”慕烟对未曾谋面的谢毓越来越感兴趣,心里想着,和他合作也未尝不可。但表面还是要找安王。 第23章 交锋-相遇 到了晚上,慕烟慕嘉树一行人到了客栈后,慕烟就下令将除了王庆、陆舟野以外的人全部秘密驱逐客栈,安排自己人潜伏在客栈,等着谢毓。 谢毓和侍卫刚进客栈就察觉不对,这是有人给他下套啊,想到什么,低头浅笑,慕烟发现了啊,故意在这等着他,是要警告他派人跟着她吗? 抬头望向客栈楼上凭栏处,看到了慕嘉树,还有一女子,那女子眉目如画,尤其是那双眸子,深邃如海,流露出玩味的浅笑,显得矜贵冷漠又带有神秘感,想要引人探寻其中的危险。 眉如远山含烟,眼若秋水盈盈,她的容颜仿佛是女娲最精致的画作。 暮烟站在三楼俯视楼下大堂中央的谢毓,这是她第一次见谢毓,男子身姿矫健,五官精致俊美,眼眸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又似藏着无数故事,配上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俊美且充满神秘感。乌黑的头发整齐地束在头顶,配以金冠玉带,更显得高贵无比。 慕烟询问身边的慕嘉树,“他就是谢毓?”慕嘉树闻言看向谢毓点了点头。 慕烟婉婉一笑,“你眼光真好,此人确实不错,以后说不定真的能站在东虞权力顶峰,或是诸国之列。” 慕嘉树听到慕烟赞赏谢毓,“那你还要杀他?” “我何时说要杀他了,我就是想看看此人武功如何。”慕烟嫌弃的瞥了慕嘉树一眼,随后重新看回楼下的谢毓。 谢毓见慕烟看向自己,弯腰行礼,“在下东虞广陵王府世子谢毓见过慕小姐。” 慕烟看了半晌后下令,“动手。” 楼下的谢毓听到后不可置信抬起头看着慕烟,又转头看向慕嘉树??怎么不按套路来啊?我都,我都这样了,我腰都弯麻了,结果还要打? 慕嘉树接收到谢毓的视线后,转头不看他,左边看一眼右边看一眼,大难临头各自飞吧。 楼下的侍卫听到动手的命令后,摆阵想要击杀谢毓,谢毓转头后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神情,握紧拳头,这是慕烟的试探吗? 谢毓身形一闪,避开了最先冲过来的侍卫的攻击。他脚步轻盈,如同一只敏捷的猎豹,在侍卫们的包围圈中穿梭自如。侍卫们虽人多势众,却一时难以伤到他分毫。 暮烟双手抱胸,静静地看着场中的局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慕嘉树则在一旁小声嘀咕:“阿姐以为如何” 谢毓一边躲避攻击,一边观察着周围的形势。只见他突然发力,朝着一个方向猛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下一名侍卫手中的长剑,而后剑法如风,剑影闪烁间竟逼得侍卫们连连后退。 暮烟微微挑眉,心中暗自赞许。就在这时,谢毓一个箭步冲向暮烟所在的三楼,侍卫们大惊失色,急忙追赶。谢毓几个起落便来到暮烟身前,剑尖指向慕烟,还未收剑,就见慕烟从南霜手里拔出剑,上前挑开谢毓的剑,而后乘胜追击,脚尖在地上使力,身子飞跃而起,抬腿扫向谢毓,谢毓后退数步。 “慕小姐会武功?我竟从来没听说过。”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啊。” 慕烟退回南霜身侧,将剑插入剑鞘,看向谢毓,“你真有意思,我有时候想杀你都不知如何下手。” “那小姐何不留着在下这条命?”谢毓听到慕烟的话后,抬眼看向她,没有刚刚笑的那么假了。 “听说你想见我,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现在就给你一个答复。”慕烟直言不讳。 谢毓含笑看向慕烟,“小姐知道?在下只是想和慕家合作,寻求自保罢了,手中没有权利,在这吃人的狼窝很快就会被咬死的。”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你的野心就差写在脸上了,小世子,你想掌权,但是也不能用慕家做跳板啊,我们慕家又不是什么扶强济弱的善人。”慕烟含笑望着谢毓。 “小姐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那小姐想要如何?”谢毓不傻,慕烟如果不想沾上关系就不会出现在这,刚刚就应该让暗处的暗卫出手将他绞杀。 “我们互惠互利,慕家的立场不能帮你,但是我慕烟可以啊”慕烟朝谢毓走近看着谢毓那双深邃的桃花目,谢毓抬头回视,“哦?” “那你就在东虞拭目以待吧!” 第24章 汇报 回到府中后就已经是丑时以后了,慕烟一行人先回的府,而谢毓还在客栈待着。 慕烟一行人离开后,谢毓无语极了,主子被刺杀,那俩人躲在房间里不出来,这才出去多久,太荒谬了。 “滚出来。”谢毓怒道。 房间里的王庆陆舟野闻言对视一眼,陆舟野埋怨,“我就说,我们刚刚就应该出去了,你看,现在好了吧。” “怎么,还要我进去请你们是吗?赶紧滚出来。”谢毓听到里面两人嘀嘀咕咕,更是气不打一处,别人的下属看到主子遇到危险,都是想着救人。虽然事出有因,慕烟在试探他,谢毓不指望他们能救人,但这俩人太过分了,居然都不出来。 半晌后房间门打开了,谢毓抬眼恶狠狠的盯着王庆又转头看向陆舟野,“叛徒。” 陆舟野闻言连忙辩解,“小世子,不是我们不救你,是我们听到你们的对话,就觉得你应该独自面对慕小姐的试探啊。” 谢毓听后一脚踢过去,被陆舟野躲开了,“你们两个,连门都没迈出来。”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那慕烟太可怕了。”王庆急忙上前拦住谢毓。 “等我回去跟你细细的说,我们这几个月简直是如履薄冰啊,那慕烟早就看穿我们二人了,她居然就将我们二人放在身边跟着,她是一点不怕,怕的是我和舟野啊,生怕半路她不高兴看我们俩不顺眼了,就把我们打死了。” ?谢毓闻言无语的看着王庆,“她没那么无聊。” “我,我跟她说我叫王嘉树”王庆眼神躲闪。 “你疯了?”谢毓看傻子一样看王庆,这都敢编,慕烟脾气真好啊,明明知道对方图谋不轨,还把他们放在身边盯着忍着没杀他们,这王庆居然还冒用人家亲弟弟的名字。 “我当时就是想跟她套近乎,想着,我跟她弟弟都叫嘉树,她好歹一路上能把我当弟弟照顾,这谁想到,她路上问都没问过我,估计都忘记我俩奸细了,”王庆闷闷的感叹着。 “我觉得就是因为你们两个路上招惹了她,所以她发现了我们之间的联系,所以才有今日这一出,我是受你们所累。”谢毓自己想明白后更嫌弃王庆了。 “王庆啊,我觉得你不适合做奸细,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府上吧。好歹能保命,你的演技真的很差劲。”说完转身朝慕家走。 “我演技差?”王庆指了指自己。 “那你等等我们俩啊,既然已经被看穿了,那我们俩人就跟你一起住在慕家。”王庆陆舟野追上谢毓。 “你们两人明日去找慕烟道歉,别赖上我,我都嫌丢人。” “是是是,明日我们一早就去了”王庆连忙点头应着。 谢毓带着人回了秋月院,王庆陆舟野就汇报慕烟等人沿途的行事作风,三人围在一起讨论。 “兄妹?兄妹?你说兄妹?你疯了吧?”谢毓听到李瑞安和他妹妹李悦的事后,无法理解。 在东虞民风淳朴,男女之间虽然可以互表心意,但也就只是互通情意了,私下先不说,但这直接明目张胆的行事,就不怕被家中长辈知道吗?这陈国比之东虞果然更开放啊。 “真的,我和慕小姐就住他们对面不远处,不久后,他们就被人举报了,说他们是南月商户,船长就将他们看管起来了。”陆舟野生怕他不信,“下码头的时候我亲眼看到他们被带走了。” 谢毓听后抬眼望天,黑漆漆的,啥也看不着。 谢毓将两人打发后,躺在床上思索王庆所说的南月之事,如果陈国和玄月不插手南月之事,那么南月必亡。 谢毓来青阳不只是为了见慕家人,青阳地处边境,而边境的对面是东虞边境汴州,汴州乃是谢毓的囤兵之处,自从下定决心要谋反,那就要有所准备,总要奋力一搏。 第25章 李富 李家 夜晚笼罩着李家大院,一片静谧之中透着一丝诡异。婢女轻手轻脚地穿梭在回廊间,生怕惊扰到主子。 而李富却睡不着,儿子女儿本应是今日从杨干到青阳的,谁知今日管家去接人却没接到,碰上了官府将李瑞安,李悦,连同商队的人和货都带走了。 管家前去上前询问,官兵却并不告知,管家只好说这是李家的大公子,要求官兵放人。官兵听说是李家的人后,“这一行商队被他人举报说是南月人,而你却说是你家的公子,那我等也不能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就信了,待我们查明原委后,自会放人。” 管家听后惊恐不已,如今正是南月紧张之时,这要是被诬陷成了南月人,李家的生意多是要销给南月的商户贩卖,常年来往南月,到时候李家也会被认为是奸细,想到此事急忙回府通知老爷。 李富听后更是惊恐,以至于丑时末了还未安睡,这是冲着李家来的啊。 第二日一早李富就带人去了官府,可是官府还是那句话,“在下不是难为李家,只是事关南月,总要查仔细了的,只要确认无疑,不出两日定然放人。” 李家等不了,李家还等着这批货呢,听到官府态度强硬,就带人回了李家。 李富坐在书房沉思良久,“李德,让人备厚礼,去慕宅。”管家闻言立刻下去备厚礼了,这是要找个比官府还硬的,强行让官府放人。 李府的马车马不停蹄的前往慕宅,到了慕宅大门前李富就下了马车,就朝慕宅的大门快步走去,门前的侍卫看到李富带着一行人,将人拦下。 李富上前,“在下李富,有要事求见慕小公子,还请麻烦您通报一声。”说完从手里拿出一块银锭递给侍卫,侍卫没接,冷淡的看了李富一行人。 “等着。”侍卫进去通报。 侍卫去了慕嘉树的院子将此事通报给了慕嘉树的近侍,近侍听后去了书房将此事通报给了慕嘉树。 慕嘉树听后,“李家?哪个李家?” “青阳李家,青阳八大富商之一的李家。” 慕嘉树听后恍然,“哦?李家找我有什么事,你先让人查探一番,看李家最近有什么大事,我再决定见不见他。” “是,我这就去。”近侍高达退下后,就让人去查,他在门前等着,一盏茶后,下人从院门外小跑进来,停在高达身前附耳汇报,高达听完后就进了书房。 “公子,李家昨日有一大批货刚从南月回来,没想到竟被扣到了码头,说是商户私通南月,现在李家的大公子和小姐都被官府关押了,李富今日一早就去了官府,官府不放人,说是事关南月,事情重大,暂无定论之前就让他们等着,而李富现在着急用那批货,所以求来了公子这儿。”高达话说完就低头沉思。 “他这不是求到我头上,是求到慕家头上,求我和求慕家是两码事啊,阿姐说过,求我那他付出的筹码就低些,但,此事事关南月,那他就是在求慕家,高达,去请阿姐过来。” 慕嘉树心里很清楚,他是有能力帮李富,不是因为别的,就只因他背靠慕家罢了,要帮他,他也要给足筹码,就看他愿不愿意为了他那批货,还有他的儿女拿出高于货本身的价值了。 慕烟正在认真的看着黑白棋,研究棋谱。 南霜进来传话,“小公子身边的近卫高达来了,说小公子有事要请小姐过去商议。” 慕烟闻言让高达进来,左手拿着棋谱,右手手持棋子,“发生了何事?” 高达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描述了一遍,慕烟听到高达的话后,抬起头看着高达问道,“青阳富商之一,李富?” “正是李富。”高达点头。 “原来如此。”慕烟眼神沉思良久后就去了慕嘉树的书房。 “阿姐觉得该不该帮?”慕嘉树扶着下巴看着慕烟。 “你缺钱吗?”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慕嘉树。 慕嘉树闻言愣了愣,?“我不缺李富那点钱” “我说是李家的。” “李家?”慕嘉树震惊的看着慕烟,那岂不是…… “打仗起兵都是要钱的。” “如果他不来找我们,不出两日商队就会被官府放出来,但是,他现在急着要交货,不得不求到你这里。即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为什么就只吃一点点,不管李富是不是南月奸细,明日过后他就不得不是。” 没有人在乎。 “那阿姐的意思是,伪造证据?”慕嘉树看向窗外,眼里划过一抹幽深。 “那我们就再加一把火,坐实了李家私通南月,是南月奸细的事实。” “李家借着陈国的商籍,在陈国南月等地行商,为南月谋利,足以让他死一百次了。”慕烟和慕嘉树对视一眼。 第26章 李悦终结 “今夜南月奸细欲要潜逃,幸而,被看管的狱卒察觉,官兵多次出言警告,南月奸细抵死不从,在逃狱途中畏罪自尽。”慕烟轻描淡写的决定了李家的结局。 南霜听后看了高达一眼,“还请高侍卫带我去监牢走一趟。” 高达看向慕嘉树,慕嘉树察觉到高达的视线,“你看我做什么,想去你就去,我又没拘着你。” “南霜初来乍到,你去安排,南霜在旁辅助你。” 高达听后就越过南霜先行出了书房,南霜无语,做什么都要跟我比,以前在暗卫营里也是这样,次次比不过,反而是越挫越勇了。 高达出了书房后让人去给李富传话,“让他回去,小公子这几日身子不大爽利,让他有事过几日递帖子。” 南霜从书房出来听到此话看了高达一眼“小公子知道自己身子不舒服的事吗?” 高达翻了个白眼,此人也就只会耍嘴皮子了,转头看着南霜挤出一抹笑意,“我家公子说了,此事交给我负责,你只是从旁协助我,毕竟我在这青阳比你熟悉。” “哼,你可别笑了,难看死了。”南霜转头看向别处。 “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跟着我即可,毕竟我脑子好啊。”高达傲娇的扭头走了。 “那是我不跟你计较,每月大比,比武你次次不如我,比脑子,你要是再输了,你就一辈子只能当暗卫了。”南霜用只有自己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反驳。紧跟上高达。 到了夜晚,高达带着南霜等人潜入牢房,分四支四散找李家人,高达带着南霜走最深的那条路,一左一右飞速前进,在最里面找到了李家的人。 高达吹了暗哨后,其他的黑衣人就朝着暗哨方向疾进,高达南霜两人对视一眼后,高达下令用银丝将锁链打开,进去将人从里面拖出来。睡着的人被弄醒后,惊慌不已,看着一群黑衣蒙面的黑衣人,“这是怎么了?” 高达出声,“现在你们有一个机会,前面的牢门已经被打开了,你们只有半刻钟的时间跑出去,否则你们就只能死在这里。” 李家的人听后惊惶不安,李瑞安听后就想朝牢门跑去,李悦拉住他,“这里是关押重犯的,外面都是官兵,我们要是现在出去,会被乱箭射杀的。” “你没听他说的话吗,现在不走就是死,只要我们沿着墙壁走说不定能捡回一条命。”李瑞安甩开李悦的手臂,带着人朝牢门跑去。 李悦站在原地犹豫不决,高达看着李悦,“你不走吗?”李悦抬头朝说话的黑衣男子看去,只见他已经抬起了剑,李悦不再犹豫,冲外面跑去。 高达等人见李家人都跑了出去,让在外面等着的人射杀所有人,一个不留。 李瑞安刚带人刚出大门就听到了李悦的声音,“大哥,你等……”话还没说完就见四面八方射出来的箭,连墙上都有箭射出来,李悦被射了一箭后,倒地不起,看着李瑞安,李瑞安看到她中剑后就瞥开了目光,着急的掩藏在尸体的身后。 李悦心中失望,复又抬起头看着李瑞安,“我真的舍不得你,大哥。” 李悦将剑从心口拔出来,向李瑞安爬过去,李瑞安看到李悦,“你别往我这爬,他们会发现的。” 李悦充耳不闻,爬到李瑞安身旁看着他的眼睛,“大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们不是亲兄妹,我是小的时候被母亲从外面抱回来的,她的女儿死了,她怕留不住父亲,所以我们之间没有世俗的隔阂,你开心吗?” 李瑞安闻言怒火冲天,“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跟我讲这些?” 李悦看着李瑞安,“可是我不想一个人死,所以,大哥,你跟我一起吧。”李悦淡淡笑着。手里的箭顺着李瑞安的脖颈划下,瞬间,鲜血四溅,李瑞安震惊的看着李悦,头顺着地倒下了,李悦口吐鲜血倒在了李瑞安的怀里。 李悦悲哀的一生就此终结了。* 高达和南霜在上面看着下面的惨状,南霜看向了李悦,不由感叹,真是个偏执的疯子,循规蹈矩的活了那么多年,爆发的时候又让人恐惧。 南霜看了高达一眼问道,“你知道那个女子是何人吗?” 高达看了李悦一眼“听她叫李瑞安大哥,应该是他庶妹。” “我见过她,在商户船上。你觉得她这一生是怎样的,我觉得她是个悲哀的人,这一生都很悲哀,从小被父母卖给了有钱的外室,外室利用她留住李富,后面外室死了她又被接到了李家,成了李家的庶女,在李家喜欢上了李瑞安,她可能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所以临死之前也要带走李瑞安,至少,有人跟她一起死,能让自己抓住什么吧。” 第27章 不留活口 看着满地的尸体南霜背手抬头望天,“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高达看了南霜一眼,攥紧双手,“我们是跟阎王打交道,是靠自己活着的,南霜,你忘了自己拼尽全力活下来有多难了吗?如果这话让小姐听到,她会觉得你心软了。不要因为旁人的事共情,你还没学会吗?” 南霜抿紧双唇,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我当然知道,跟在小姐身边,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不是他们死就是小姐死,小姐是不能死的,我只是怕万一哪一天死的人是我,会怎么样,小姐会在乎吗?” “如果我死了,小公子会在意的,你死了小姐也会在意的。小公子的悲伤是会被看出来的,小姐,她不会让人看出来,她可能会自己一个人待着,坐在书房的棋盘旁边,就坐着,可能会坐一天一夜,或者很久。” 高达想到了很久远以前的事情,抬头望天,“就像小轻禅一样,当时我还是小姐的暗卫,她死了以后,小姐就一直坐在棋盘边,也没有情绪,小姐有情却又无情。” 南霜想到了轻禅,许久没看见过她了,侍女那么多,如果不特意去找,可能一年都见不到吧。 “回去复命吧,这种蠢话以后就不要说了,说给我听也就罢了,不要相信任何人。”高达说完转身离开。南霜看着高达离开的背影,紧跟着离开。 回到慕宅,高达和南霜在中间的岔路口分开了,高达去找慕嘉树复命,而南霜也没有停留去找慕烟。 慕烟听完南霜的话抬起头含笑紧盯着南霜,“南霜,和老朋友一起执行任务,你是又回到了从前在暗卫营的生活吗?怎么样,你怀念吗?” 南霜听后跪地,将剑放在地下,双手交叉行礼,“属下不敢。” 慕烟无奈叹气后,抬头轻笑一声,将手中一直握着的棋子举起,看了一会儿又转头望着南霜,“我听过一句话,说暗卫越是冷漠无情,在遇到和自己以前的处境相同的人后,总是容易找死,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总是想拯救愚蠢的自己,好像是救以前的自己一样,可是,那是你吗?救了别人,活下去的也是别人,自己还是一成不变,有意义吗?” 慕烟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别自己找死。” 南霜听后恍然若失,“属下明白了,谢小姐解惑,只此一次。” 慕烟太聪明了,她只看了南霜一眼就知道她共情了。南霜高达去执行任务走后,南霜就让人去彻查李家,还让人去盯着牢房那边,听闻了李悦的事。 南霜小时候就被父母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卖给了慕家,她对李悦有同情,但是她还不敢因为一点点的同情心就坏了慕烟的事,不然,慕烟真的会杀了她的,有一就有二。 慕嘉树听到李家兄妹还有商队的人绝无活口,松了一口气,“告诉官府将消息封锁,秘密抄家。” “是,抄家后是留活口还是全部灭口?” “阿姐说,不能留活口,一个都不能放过,孩童,灌一碗毒药吧。”只有死人的嘴,才能被紧紧捂住。 “是” 第28章 灭门屠杀 第二日夜晚,慕烟让人去请谢毓,谢毓到的时候慕烟正在看棋谱,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想着这谢毓今日又是一身黑。 谢毓见慕烟暼了自己一眼就又低头了,明明是慕烟请我来的,怎么不说话? “慕小姐,今日这是?”谢毓见慕烟不说话只好自己主动开口问了。 “想请你去看戏啊,今日有一场好戏,小世子去吗?”慕烟闻言抬起头笑吟吟的盯着谢毓,直白且带有一点坏心思。 谢毓怀疑的看着慕烟,看戏?不是简单的戏吧。 深夜慕烟带着谢毓南霜一行人坐着马车去了李家,此时的李家门外正围着官兵,外面静悄悄的,里面尖叫声,惊恐声,咒骂声传遍了整个院子,官兵四处在各个院子抓人,将人推搡到一个院子里看管,待点完人数后,放在一起屠杀。 李富站在院子中间,看着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绝望的闭上了眼,竟是一个也逃不出去吗? 慕烟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院子里一群男女老幼挤在院子里抱头痛哭,官兵看到慕家来人后,提醒知县,知县忙上前行礼。 慕烟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李家人,看向知县,“他们那么大声,一会隔壁招来人怎么办?让他们别吵了。” 知县听闻后愣了一下,这李家的院子那么大,人都集中在中间,怎么会招人?难道是太吵了?想明白后递了个眼神给下属,下属看到后就下令,“若是再吵闹,就地诛杀,都安安分分的等官府核对人名册。”众人听后就不敢再哭的那么大声,依旧是小声啜泣。 慕烟看到身旁背手而立的谢毓后,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就转开眼。 李富看到慕烟就急忙小跑的冲上去,被官兵拦住后,李富大喊,“慕小姐,慕小姐,李家是冤枉的,庶民绝不敢做背叛陈国的事情啊,请小姐还庶民一家的清白,南月之事庶民绝对没有做过。” 慕烟站在石阶上,转头看了李富一眼后,轻轻的笑了,“谁在意啊?你的清白我不在意,在陈国也没人在意,百姓也不会在意,不过就是死了几个人罢了,该怎么过还是一样过。” 李富闻言背后冒出冷汗,惊惧万分,“是你,你,你为何要陷害我,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事得罪过慕家吧,在青阳,哪次打仗我都捐出银钱,没有对不起陈国,现在临死了还要背上一个叛国的耻辱。” 李富越说越激愤,抬手指着慕烟,“小小年纪如此工于心计,心狠手辣,你不得好死。” 慕烟就站在石阶上看着下面激动愤怒的李富笑吟吟的开口,“李富,不要口不择言,你太放肆了。” “装什么大公无私,可笑。” 李富看到慕烟云淡风轻的高贵神情,又望着自己背后惊恐害怕的家人,转头怒视慕烟,“反正今日我等也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不敢说。” 李富破口大骂,“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相鼠有齿,人而无止;人而无止,不死何俟?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 “你这女郎看似纯良无害,实则虚伪至极。” 慕烟看着下面的李富发疯,摇头轻笑,“口不择言,垂死挣扎。你说的这些话伤不到我,不要只动口,你向我刺一剑比你说千条万端有用,要不你试试?” “不过你没有机会了,知县,即刻射杀,不要有一个活口。” 慕烟下令后,房屋上的弓弩手即刻脱弦,院子里的人四散开来想要逃离院子,可是周围都是官兵,手持刀剑的官兵见人冲出来就杀,冲出去也毫不在意,因为外面铁桶一般,里里外外围了五圈官兵,一个都逃不出去,在这个夜晚对李府进行屠杀,等到结束后,再把尸体拖回院子中央核对尸体。确认无误后向知县汇报。 谢毓从进门开始就看着这场屠杀,来之前他向慕嘉树打听过,慕嘉树直言不讳,“李家啊,青阳八大富商之一,他们家遇到了点小事,本来可以等两天就好了,非要多此一举找到我这,这不,送钱给我们,你要想知道详细的,我一会让高达跟你说,他最清楚了,不过,我阿姐要带你去李家,那你就好好看着,别冒进。” 谢毓想着慕烟带他来李家,难道是想通过李家的事告诉他,没钱就抢?没钱就抄家?不愧是慕家人,再一次让他自愧不如,刮目相看啊。 慕烟看了一眼谢毓,谢毓察觉后对着慕烟笑,慕烟翻了个白眼懒得看他装。 看着一具具尸体在自己眼前晃,晃的人眼睛痛,“知县,将尸体烧了吧。” 知县疑惑道“在这儿?” 慕烟笑盈盈的看着知县“不然在哪?在知县家里,还是,去慕宅?” “明日就传消息,说,李家叛国后,官府上门羁押查案,李富怕事情暴露,要拉着官兵陪葬,一把火烧了李家。” 知县听到前面的话后冷汗连连,听到后面忙应是。 李家彻底从青阳消失了,终结在了火光漫天的李府。* 慕烟谢毓透过窗沿看着李家火光冲天,仿佛能感受到那股灼热,浓烟滚滚令人窒息。 差不多时候,官府带人灭火,外面围了一圈附近的住户,看着李府破败的景象,唏嘘不已。 第29章 高达南霜切磋 慕烟谢毓回到府上后,就各自回院子里洗漱更衣,谢毓洗漱更衣后,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沉思良久,叹了一口气,“看来,和慕家联手暂时是不行了啊。” “慕烟今日让我看的这一出戏,就是想借此告诉我,比之慕家,她慕烟也许是更好的选择,她让我在她下令屠杀李家的事上面,看到了跟我当时决定夺权时一样的魄力,够狠。”谢毓感叹道。 王庆听后沉思半响,抬头看着谢毓,“跟她合作就是与虎谋皮,她太聪明了,我们不得不防。” “我从建城一路上跟着她,她是个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内心却是睚眦必报,看着对所有人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礼貌待人对所有人都很亲切,让人以为她温润有礼,实则却是玩弄所有人,骨子里平等的不信任、不喜所有人。” 谢毓听后摇头,“跟这种人联手的益处居多,她的恶会对着敌人,我可不想成为她的对手。” 谢毓在慕烟面前总是先骗过他自己再去伪装着骗慕烟,在李家是真的不懂慕烟的企图吗?不,他当然知道,但人都要有所保留。慕烟也能看出来他在装,这就够了。 慕烟沐浴更衣后,赤脚踩在地板上,头发披在腰后,一身白衣,走到窗外,窗外的风轻柔的从外面迎着慕烟的脸颊而过,吹起散在两侧的长发,慕烟看着天上的月亮,眼镜澄净明亮。 南霜进来后看向窗边的背影,清瘦却又坚韧挺拔的迎着风站着,看了半刻才出声,“小姐,李家的事就此终结了。” 慕烟听后嘴边扬起淡淡的微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家又是什么好东西,给朝廷捐点银钱就是好人了吗?商人逐利,他怎么会例外,既然这钱放在李家是放,那放在我这里又有什么不一样?” “谢毓,谢毓,钟灵毓秀的毓?”慕烟问道。 “正是那个毓字。” “毓,好字。”慕烟想到在李家装模作样,一副什么都不懂的谢毓。 “装模作样的骗子。”慕烟暗暗骂道。 “小姐,是在骂谢世子?”南霜挑眉疑惑,多久没听小姐私下骂人了,这谢毓不简单啊。 “我骂他?我何时骂他了?荒诞。”慕烟不可置信的看着南霜。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他在李家明明已经懂了我的意思,还在装什么都不懂,我都看到了,你不信我,你就看着吧,明日,等明日那骗子定会来找我商议联手一事。”慕烟说着说着就激动了。 “小姐,冷静。”呵、呵、呵,只要提到那骗子,我就能看到情绪有起伏的慕烟,这就是克星吗? 你装模作样,我比你还装,装还让你看出来,就是故意的。 慕烟也觉得自己有些激动了,若无其事的看着窗外,看了半刻钟,南霜还站在那不动,“南霜,你不休息吗?” “我等小姐睡下我再去休息。” “你不出去我怎么休息,出去。”慕烟转身进了软榻里间。 南霜愣了愣,?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南霜疑惑的出了院子,想着又睡不着就去花园练一下剑,刚进去就看到高达和王庆,“?今天都不睡觉了?” 高达王庆看了来人一眼,“?” “我来练剑,怎么?要切磋一下吗?”南霜看向王庆。 王庆见南霜看向自己,手指指着自己“这波冲我来的?” 南霜一言难尽的看着王庆“你在说什么?” 王庆指向高达,“怎么今天你俩都冲我一个人打啊?”你们主子对我主子有意见,你们去找他啊,怎的就专打我一个嚯嚯啊。 南霜看向高达,眼神交流,“他没事吧?在暗卫营不都这样吗?遇到个不熟悉的人就想着挑战一下。” 高达眼神在王庆身上转了转,看向南霜,打了个手势“,深藏不露。” 南霜看到后认真打量王庆,和高达对视一眼后同时朝王庆出手,王庆察觉后,无奈叹气,替谢毓背锅的一天。 南霜剑朝王庆面门劈下,王庆用剑挑开两人缠斗在一起,高达从侧面踢向王庆,王庆被迫后退,南霜高达一左一右抬剑朝王庆劈过去,王庆持剑的手挑偏南霜剑后,抬腿在空中旋转踢向高达,高达也抬腿踢开王庆的腿,王庆剑支撑在地,翻身站立,南霜收剑,握紧拳头,挥向刚刚站好的王庆。 王庆无语望天,又来? 王庆想要擒住南霜的手臂,却被高达一脚踢向手臂,王庆擒拿的动作落空后,南霜的拳头已到眼前,王庆闭上眼睛后,发现拳头没有落下来,听到高达哈哈哈大笑。 王庆睁开眼看向高达,高达轻挑眉头含笑看着王庆,“我可救了你,不然你明日可没法见人了。” 王庆看向高达抓向南霜的手臂,高达注意到后松开了。 南霜看向自己的手臂,高达武功似乎又高了,看来自己要勤加练习了。 高达收起笑容看向王庆,“今日同王兄弟切磋甚是尽兴,今日天也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王庆高达互相点头致意。 看向南霜的时候,高达努力维持假笑,“过几日圣都前往东虞的使臣就要到了,在东虞注意安全,活着回来,等下次再见说不定比之今日的切磋,来日你会更强。”将手背到身后,攥紧掌心,含笑看着南霜。 南霜闻言嘴唇颤抖,也挤出一抹笑容,“会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回来,估计到时候你都成家立业了。” 高达咬紧嘴唇浅笑,“是吗?那可说不定,我先走了。”话未说完转身离开了。 南霜看着高达离开后,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我先走了,王兄自便。” 王庆左看看右看看,“?这怎么说着说着就走了?” 不远处的房梁上躺着谢毓,看了一场戏,摇头轻笑,“王庆这个傻的,人家故人重逢,好不容易说会话,你杵那跟个木头一样。” 第30章 一言不合就打 谢毓躺在房梁上数着天上的星星,听到不远处有人上了房梁,抬头看了一眼,慕烟本是睡不着,出门透透气,看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想着躺房梁上看星星,困了再回去睡,刚上去就和谢毓四目相对。 慕烟若无其事的坐在房梁上,抬头看星星,当没看见谢毓,谢毓见慕烟不理自己,疑惑好歹是同住一个屋檐下,即将联手的盟友啊?装看不见真的好吗?过了一会儿,谢毓见慕烟真的旁若无人地看星星,慢慢的朝慕烟那边挪过去。 慕烟察觉后瞥了一眼谢毓,“离我远点。” 谢毓顿了顿,抬头看着慕烟浅笑,“慕小姐,我这个距离你可还满意?” 慕烟看向两米外的谢毓,“你还真是脸皮够厚,我阿弟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他夸大其词,现在我真是深有体会!” “我这是不达目的不罢休”谢毓反驳道。 “谢毓,你这是刻意美化的吧,厚脸皮,说的那么好听”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毓。 “慕烟,你这大晚上的能别笑了吗?你白天还没装累吗?我都装累了,你晚上对着我笑我都害怕。” “你说什么?你说我笑的吓人,谢毓,你才吓人呢,大晚上不睡觉跑到房顶上。”慕烟刚见谢毓的时候以为,此人应是和圣都的世家子一样,一个模板里刻出来的,高冷矜贵,没想到这人不能看脸啊。 “慕烟,你能不能不要那么顾此失彼啊?你也在房梁上待着呢。”谢毓此刻算是看到这慕烟的真面目了,不讲道理。 “笑话,这是我家的宅子,我想在房梁上看星星怎么了?明日就有人在房梁上给我修个亭子。” “还有你敢说我装,你比我更装好吗?人模狗样。” 谢毓在脑子里劝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她是盟友,是自己人,要忍,要忍。 谢毓无语的扯唇笑了,“我装,我装?” 慕烟看他被气笑了,好心情的以手支额,躺在房梁上噗呲一笑,“你白天可不就是装傻嘛,你想跟我联盟还不直说,你可真够委婉。” “你哪看出来我想跟你联盟了?”谢毓输人不输气势站起身叉腰看着不远处的慕烟。 “怎么?你不想啊,你这是干什么,你想打我啊?”慕烟见他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防备,这人阴险狡诈。 “南霜,南霜。”慕烟冲楼下喊了两声。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你幼不幼稚啊?打架还叫帮手?” 慕烟站起身紧盯着谢毓,“好啊,你这个骗子,你还真想打我啊,我今天不打死你,我的名字倒着写,你等着,南霜,拿我的剑。” 南霜刚躺下就听慕烟在喊自己,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跑出房间后朝声音来源跑去,站在原地愣了愣,听到这俩活阎王大晚上不睡觉,打架,冷笑一声去拿慕烟的剑。 谢毓见南霜真去拿剑后,也不甘示弱,大喊,“王庆,陆舟野。” 王庆刚刚洗漱完,还没穿外衣就听到谢毓大喊大叫,拿上外衣就往外跑,看到房梁上的谢毓还有慕烟,还有慕烟?他俩在房顶上干啥? “睡睡睡,就知道睡,去拿我的剑。”谢毓看他衣衫不整的,嫌弃的撇开眼。 王庆闻言不敢置信?拿剑?你拿剑砍谁啊? 谢毓见他还站着不动,南霜都快来了,“王庆,你是叛徒吗?还不快去。”王庆认命的跑到谢毓房间拿剑。 南霜回来后将剑丢给慕烟,暮烟站在房梁上接过剑后,直接拔剑,脚尖借力朝谢毓刺去,谢毓急忙躲开,慕烟他躲开后,剑在手下旋转,挑起一片瓦片朝谢毓面门而去。 谢毓急忙躲开,慕烟趁着谢毓躲开的时间抬脚将谢毓踢向旁边的房梁上,谢毓一手撑着房梁,一手将瓦片朝慕烟肩膀甩去,慕烟停下步子,一手撑地翻了个身躲开接二连三朝刚刚她站的地方甩过去的瓦片。 谢毓借着慕烟没有空闲的时间重新跳回刚刚的房梁上,王庆刚过来就见这俩人打在一块了,见谢毓站稳后,想将剑抛给谢毓,南霜将剑从半空中踢下去,王庆惊诧的看着南霜“不是,南霜怎俩不打啊。” 南霜疑惑,“我没跟你打啊,我就是不想你把剑给了你家世子,有问题吗?” 王庆闻言瞬间认真起来,“那就各凭本事吧!” 第31章 惺惺相惜吗? 王庆借力落到旁边的房梁上,谢毓看到后朝王庆那边跑去,慕烟半路将谢毓打回原地,“谢毓,怎么不打就逃了?” 谢毓冷笑一声,“谁逃了,谁输谁赢各凭本事吧。”话落,继续朝王庆那边奔去,慕烟抬腿将谢毓踢下房梁,谢毓抓着房沿,借着旁边的树重新上去,主动出击,借着瓦片将慕烟的落脚点击碎,趁着这个空隙朝王庆那边赶去。 慕烟见他拿到剑后,浅浅一笑,“看来今天能打个尽兴了。” 谢毓拿到剑后就跟暮烟缠打在一起了,谢毓用剑挑起瓦片吸引慕烟的注意力,慕烟击碎一个瓦片后毫不恋战,直接旋身冲着谢毓而去,谢毓朝旁躲去,慕烟早就料到他会躲,即刻转剑,只见那剑在慕烟手里旋转一圈圈后朝着谢毓的脖颈转去,谢毓看到后大吃一惊,用剑拦住慕烟的剑,慕烟见后将剑脱手,凌空用脚尖将剑打偏,只见剑绕着谢毓周身转了一圈后回到慕烟手上。 见谢毓一条胳膊带有血迹,轻轻的笑着,得意道,“谢小世子,你这怎么受伤了?” 慕烟抬起自己的剑看到上面的一丝丝血迹,直接笑出了声,“谢毓,这是你的血吗?” 谢毓见她笑的不行,也勾唇笑着看向自己的胳膊,由衷佩服道,“慕烟,你的剑不错,我喜欢。” “在东虞,以后有时间我们就切磋一二,也能精进各自的剑法,你觉得怎么样?”谢毓真诚的盯着慕烟。 “看我心情吧。”慕烟觉得,一生遇到一个对手十分不易,而且这人还不错,懂得谦逊。 “那今日就到此为止了,就算是我赢了,如何?”慕烟看着谢毓抬了抬下巴。 “就是你赢了,慕烟,多谢你今日的指教。”谢毓从刚刚跟慕烟的交手中,体悟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慕烟她这个人用剑和平日里假仁假意的慕烟是完全不同的,她的剑很有力量感,很漂亮的剑法,又充满了一股坚韧的劲力,这是许多武者身上没有的。 慕烟在谢毓眼睛里看到了他对自己真诚的敬佩之色,不是因为别人,而是因为自己啊。慕烟看向手里的剑,充满安全感的寄托。 “谢毓,我虽不是什么好人,但是,我对自己身边的人,还是不错的,如果你愿意跟我做剑友,那我们也可以有两种方式交好,我们可以是盟友,也可以是朋友。” “当然了,如果我们之间有了利益的冲突,那就像你说的,只能各凭本事。”人总是会被同类吸引,骨子里有一样的东西,不是恶,也不是善。像是一种有趣的灵魂。 “如果慕小姐愿意,我也想一直和慕小姐切磋剑法。” 人或许不会一开始就欣赏同类,但是会因为某种自己身上没有的东西,而去羡慕欣赏那个不一样的人。 南霜看着慕烟和谢毓从打打闹闹,互相防备,到如今的互相欣赏,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不由为慕烟感到高兴,又升起一抹担忧。 王庆本是困得睁不开眼,但看到这两人打的这么精彩,也扶着墙看,看他们从这头打到那头,他也跑来跑去。此刻看到这荒诞的一幕,不由抬头望天,这又是哪出啊? 高达从刚刚他们打在一起的时候就赶来了,在角落里看着,见他们打完了,看着已经不能住人的房梁,你们是打开心了,房梁还要找管家修。 南霜随慕烟回到房间后,就见慕烟直接靠着床沿坐在了地毯上面,右腿屈起,右手手臂搭在膝盖上面,垂头浅笑,“南霜,你觉得谢毓这个人怎么样?” 南霜闻言认真沉思,“从第一次见他,还有他做的事,觉得他心机沉沉,后面相处又觉得他,一直是玩世不恭的野心家,看不透他。” “是啊,他也是个让人看得见,摸不清的角色,所以要暂时同他交好。” 慕烟看着案板上的棋子,浅浅一笑“哪有那么多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啊,那么多心机深沉,武功卓绝的人怎么可能个个交好,只不过是这些东西都出现在一个有共同利益的人身上罢了。” 南霜听后握紧剑身,她本以为小姐是真的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盟友,想要交友,没想到竟还是借切磋之名,行方便之事。她终究是想多了。 第32章 互相试探 “再过几日从圣都到东虞的使臣团就要来了。”南霜提醒慕烟,要提前做好准备。 “各国都不想东虞和陈国结盟,估计都希望我死在去往东虞的路上吧,他们不会在陈国边境动手,那就只能在东虞的路上了。”慕烟闭上眼睛沉思。 “谢毓他们什么时候离开青阳?” “谢世子此行到青阳的目的就是为了和慕家联手,不过,现在从慕家变成了小姐,他们此行也算是事了了,估计跟我们差不多。” 南霜说完后缓缓向床沿边席地而坐的慕烟走去,而后停下缓缓半跪在慕烟身前,看着慕烟,“小姐,我会护着你的。” 慕烟闻言睁开眼睛看向南霜,轻笑一声,微微倾身靠近,“南霜,我是一个多疑的人,我也不想猜忌身边的人,我也想我身边都是一些忠于我的下属。轻禅虽然不会做危害我性命的大事,但是比起我,她更听母亲的话。” “我没有杀了轻禅,已经很仁慈了” 南霜闻言垂下头看着地面,慕烟有她的底线,不能触及的底线,“背叛,不忠”。 慕烟不想再多说了,“明日请谢毓到我书房来,回去歇息吧”。慕烟闭上眼睛重新靠回去。 南霜站起身离开房间,房间里的慕烟听到了关门的轻响后,缓缓睁开眼睛,看向棋盘上的棋子。 而谢毓这边,谢毓回来后就一直在闭目沉思,王庆困得不行,看他一直坐在软榻上不动,以为他睡着了,“世子?你睡着了吗?”。 谢毓睁开眼睛嫌弃的看向王庆,“你怎么还没走?” 王庆闻言怀疑人生了,他今天到底应该在哪啊? 往常不也是这样吗? “那我回去了?”王庆试探道。 谢毓招了招手,王庆离开后谢毓仰躺在软榻上,沉沉睡去。 谢毓一直睡到第二日午时才悠悠转醒,惺忪的睁开眼发了一会呆后,就叫人进来将洗漱的东西放在房间,待他洗漱完,穿戴整齐,将王庆叫进来。 王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世子,我进来了?” “进来。” “刚刚慕小姐身边的南霜过来传话,让世子醒后去慕小姐的书房一趟,有要事商议。”王庆将南霜的话陈述一遍。 “慕烟她找我能有什么事?”谢毓双手交叉在胸前,在房间缓缓踱步,而后一顿。 如今慕烟目前最要紧的事不就是去东虞吗,前几日听说陈国的使臣团就快要到青阳了,但去往东虞的路上肯定不会太平,各国刺杀躲是躲不过去的,她如今之计就只有将使臣团拆开,扰乱视线。 想明白后谢毓脚步轻快的朝慕烟院子走去,刚到书房门外就看到南霜正站在门口,南霜看到谢毓后,走到谢毓面前,双手交叉弯腰行礼,起身后对着谢毓笑,谢毓吓一跳,这人怎么比慕烟笑的还难看啊。 南霜见谢毓向后退了一大步,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谢毓?我笑的那么难看吗? 南霜轻叹口气,放平嘴角,恢复正常,“小姐吩咐了,谢世子来了后直接进去即可,不必通报。” 谢毓尴尬的轻点了点头,随南霜去见慕烟,到了书房后就见慕烟又在捣鼓棋谱,谢毓有时在慕宅偶遇到她,她大多时候都是看棋谱,那么好看吗? 慕烟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谢毓一眼后,继续低头看棋盘,“坐。” 谢毓丈二和尚摸不着庙,这是求人的态度? 慕烟见他还杵在原地,抬起头看向谢毓,“你不想坐?” 谢毓叹了口气,坐在慕烟棋盘的对面,“慕小姐找我什么事啊?” “我带你去东虞。”慕烟放下棋谱笑盈盈的看着谢毓。 谢毓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扶着棋盘哈哈大笑,“慕烟,你搞没搞错啊?是你要被刺杀,不是我,还-你带我去东虞,跟你一起走被箭刺成筛子吗?” 慕烟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口浊气,而后又整理好表情看着谢毓笑,“那我们一起同行去东虞。” “是同行,还是跟你做掩护啊?”谢毓拆穿慕烟的小心思后,靠在软垫上笑吟吟的看着慕烟。 “我们是盟友,这当然是合作。”慕烟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得紧紧的,紧盯着谢毓,你可千万别让我逮着你什么把柄,不然…… “合作?我们的合作不应该是你到了东虞以后才开始吗?慕烟,你不会到不了东虞吧?你们慕家这点能力还是有的吧?为什么拉着我一起?”谢毓冷笑一声,双目凌厉的盯着慕烟。 “说到底还是想试探我” 慕烟听后浅笑,毫不畏惧谢毓身上的压迫感,回视谢毓,“试探又怎样?你是聪慧过人,野心勃勃,我也相信你是个很有能力的掌权者,但是,你现在有对等的势力吗?” 谢毓歪头轻笑,“怎么?又想试探我?慕烟,做人要公平些,不能太偏颇自己啊,你想知道我的底牌,但是你呢?你的底牌就只是慕家吗?” “我的底牌除了慕家,我自己也是那个底牌啊,不然你又怎会改变主意啊?难不成,你会觉得,跟我合作就相当于跟慕家合作一样啊?”慕烟双手扶着棋盘缓缓靠近谢毓,扑呲笑了“你想什么呢?当然不一样啊,慕家能给你兵权,还有政治支持,我也可以啊,甚至慕家给不了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但前提是我们是相互信任的盟友。” 谢毓听后看向慕烟,安氏和慕氏的女儿,真的就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吗?这种能让你看到的东西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第33章 日常 “既然慕小姐想同在下一起,也不是不行,但是。”谢毓面露难色顿了顿。 慕烟靠回身后的软榻,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条件艰苦,就怕慕小姐不适应,像什么爬山啊,过河啊,吃糠咽菜,露宿荒野,这都是常有的。”谢毓可没说假话,要真的跟他一起走,可比不上她自己走舒适。 “你是去杀人吗?你走那么原始的路。”慕烟怀疑的目光看着谢毓。 “谁杀人啊,这叫锻炼意志,慕烟,你走不走,你不走就别跟着我。” “谢毓,你严谨一点,我跟着你是为了试探你的,不是为了跟着你走。”慕烟明亮的双目此刻盛满嫌弃。 “慕烟,你是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了啊?这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两人一起搭伙同行吗?” “别跟我说话,我不想听了。”慕烟继续看棋谱,不搭腔。 “我陪你下棋啊,你一个人多无趣啊?” “我阿弟说你下棋太烂了。” “我那时是为了多磨时间,跟你下棋我一定认真下,试试?”谢毓目光灼热的望着慕烟,手已经伸到棋篓边沿,就等慕烟点头了。 慕烟抬头打量谢毓两眼,“我看你挺喜欢黑衣,那你就执白棋吧,如何?” “可。” 谢毓拿起白子,率先落子。慕烟看着棋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随即快速应对。两人你来我往,棋局逐渐展开。 谢毓本以为慕烟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她棋艺竟如此精湛。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步步紧逼。谢毓额头渐渐渗出细汗,手中的白子捏得更紧了。 慕烟则气定神闲,偶尔还喝口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在谢毓感觉快要招架不住之时,他突然想到一招险棋。 他深吸一口气,落下关键一子。慕烟微微一愣,随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但她很快调整状态,巧妙化解。 几个回合下来,谢毓终于败下阵来。他无奈地摇摇头,“慕烟,你的棋谱可真是没白看啊。” 慕烟轻轻放下棋子,“你也不差,只不过比之我,你还是稍逊一筹。”此时,气氛变得轻松起来,之前的嫌恶之感淡去不少,而谢毓心中对慕烟更多了几分钦佩。 谢毓看着对面又恢复了以往带着假笑的慕烟,“慕烟,你不想笑就别笑。” 慕烟握着茶杯的手微顿,抬眼看着对面笑的真心的谢毓,“习惯了。” 谢毓听到她说习惯了,“我在外人面前也总是笑嘻嘻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可是你看我对着你就尽量少装,你也改改,咱俩也都看不习惯对方虚伪的假面,你觉得呢?”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慕烟一瞬间就脱离情绪,怀疑的看着谢毓“你看不惯我?” 谢毓简直大开眼界,这女子她怎么变脸跟翻书一样,“你刚刚还那样,现在就这样,慕烟,你是怎么做到如此反复横跳之快的啊?你教教我,这招放在政敌面前演戏保证见效,慕烟,你第一次演戏演这么好啊?” 慕烟气笑了,“我有时候真想让人割了你的舌头,不说话还是个翩翩贵公子,开口就泛滥成灾,惹人讨厌。” 谢毓怒视慕烟,慕烟见他瞪着自己,“怎样,我说的是实话,不信你去问问你身边的人。” 谢毓听后下榻扭头离开,刚到门口就顿住脚步,回头瞪着慕烟,“慕烟,你的嘴巴也讨人厌的很。”说完扭身疾步离开书房。 南霜靠在门外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人心果真反复无常啊。 谢毓回到房间后就将王庆,陆舟野叫到房间,紧盯着他们二人问,“我说话讨人厌吗?” 王庆闻言……(这又闹哪出啊?) 陆舟野挤出一抹笑(没点数?) 王庆陆舟野对视一眼后,王庆上前“世子说的话自然是对的。” “那慕烟呢?她讲话是不是讨人厌?”谢毓看着王庆。 “慕小姐说话也是好听的。”王庆憨笑的看着谢毓。 谢毓一听,心想王庆说假话,他不敢说真话。 第34章 私传假令 谢毓离开后,慕烟沉思良久,而后走到书桌,提笔写信,两封信写完后将南霜叫进来,“将这一信送到舒幕手上,令一封无名的想办法以我的名义转送到安王府,不要经舒幕的手。” 南霜接过信后,看向慕烟,“若是安王拒绝了小姐,该当如何?” 慕烟闻言看向窗外,低头轻笑“无非就是多付出些代价罢了,我愿意自降身价屈居安王府幕僚,他在表面上在东虞保我平安。只要我有价值他不就信了吗?”表面投靠安王,实则也是利用。 “既然决定分开几路而行,那我们不必等使臣团了,让人准备,明日就出发,你去告诉谢毓出发时间,让他别浪费时间,无论他有什么事,最好明日解决了,晚上丑时出发。”慕烟在谢毓离开后就已经决定了,就怕迟则生变,不仅要分开走还要提前。 “好,我一会就让人通知谢世子。”南霜应后行礼退下,让人去通知谢毓,而她去安排暗卫做准备。 到了夜晚子时,南霜从外面回来,遇到了高达,两人互相见礼后就错身而过。 南霜敲了慕烟书房的门后就进去了,看到慕烟还在书案上看舆图,就将其他地方的蜡烛放到慕烟旁边的案几上。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丑时定准时出发。” “谢毓那边呢?”慕烟瞥了南霜一眼后,靠回椅子上,右手轻按眉心。 “他那边没有异议。” “你去告诉嘉树一声吧。”慕烟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南霜听后出了书房后朝东面的院子走去,到了慕嘉树的院门外让人通报一声,通报的人回来后领着南霜进了慕嘉树的书房。 “属下见过小公子。”南霜微微弯腰行礼。 “阿姐让你来什么事?”慕嘉树今日忙了一天,身心乏累闭上眼靠着椅子。 “小姐今日下令,为避免刺杀,决定跟使臣团分成四条路线,小姐是第一行走,明日晚上丑时前往东虞。” 慕嘉树闻言猛然睁开眼睛,站起身,“明日就走?” “是。”南霜平静的看着慕嘉树。 “小公子不用去问小姐了,小姐今日有些累了,希望小公子明日也不必来送行,做自己的事即可,南霜告退。”南霜行礼后转身离开慕嘉树的书房。 南霜刚踏出院子,高达就追上来“南霜,是小姐的意思吗?不让小公子去送行,是不是小姐的意思。”高达紧盯着南霜。 “是我的意思,也是小姐的意思。” “你擅做主张,你怎么敢替小姐做决定,小公子要是知道了,饶不了你。”高达冷厉的目光直射南霜。 “我们各为其主,你了解小公子,我自然也了解小姐。” “小公子和小姐他们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弟,南霜,小姐就算再怎么样,也还是在乎小公子的,你今日越界了。”高达太了解慕嘉树了,他在慕烟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完全是两副面孔。今日的事若是被拆穿,慕嘉树绝对让南霜死在书房。 “南霜,你平日里不会这样冲动的,我都猜得到的事情,小公子会不知道吗?你先回小姐身边,我会帮你在小公子面前求情的,今日的事别再冲动了,有情绪也不要宣之于口。”高达说完转身进了院子。 南霜站在原地,低头苦笑一声,原来如此啊。 慕烟不想让慕嘉树送她是怕他感情用事,怕他跟着她,在慕烟眼里,慕嘉树的心思瞒不过她,都是她小时候玩剩下的,但是她不介意,因为慕嘉树的刺不是刺向自己的。 南霜是有私心的,最后那一句话她也是故意的,她在书房门外看到了高达,她借慕烟的心思巧妙的想要试探高达,想看看他是不是能一直冷静无羁,想看看他会不会冷眼旁观。 高达站了出来,但是却不能进一步。 南霜望着黑漆漆的天幕,眼角留下一滴泪,心里想着,停手吧南霜,不可能的,就此结束吧。 书房里慕嘉树依旧还是坐在案桌的椅子上,高达进了书房后,单膝跪地,看了一眼慕嘉树的神色,面无表情。 “此事是南霜传达有误,属下刚刚去问过南霜了,她误以为小。”话未说完慕嘉树的杯盏砸在高达的肩膀上,又落地碎成碎片。高达双膝跪地,地上的碎片陷进肉里流出血液,还是纹丝不动。 “她擅自揣摩阿姐的心思,她该死。”慕嘉树怒视高达。 “还有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为她求情,有些事情我和阿姐一清二楚,你们在暗卫营时,就互相打掩护,你让她武功,她让你谋略策问。我和阿姐惜才,不成想你们做了心腹后,竟然敢瞒着主子,私传假令,大胆至极。” 高达听到慕嘉树说南霜在暗卫营让他谋略策问后心中震惊不已。 “还请公子放过南霜一回,南霜也是为了小姐好,绝无二心。” “她是阿姐身边的人,自然轮不到我动手,但是此事我明日定会告诉阿姐,阿姐要是知道她假传阿姐的意思,也不会轻饶她。” 高达听后心里松了口气,南霜是小姐的人,更何况小姐确实是有那个意思在的,小姐定不会难为南霜。 第35章 离开青阳,试探 南霜敲响了慕烟的房间,慕烟刚准备睡下就听到敲门声。 “进来。” 南霜进了房间后朝慕烟的床边走去,停下脚步双膝跪地,“小姐,属下私自揣摩小姐的心思,犯下大错,属下有罪,请小姐责罚。” “你做了什么?”慕烟冷冷出声,南霜将在慕嘉树书房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陈述给慕烟。 慕烟站起身走到南霜面前,抬起手一巴掌打在南霜脸上,“蠢货,仅仅只是这些吗?” “是,只有这些。”南霜闭上眼睛垂头看着地面。 慕烟听后气笑了,抬脚踹在南霜肩膀上,南霜身子微斜,又重新爬起身。 慕烟蹲在南霜面前,左手钳住南霜的下巴,不屑道,“南霜,我不傻,你不会无缘无故的就敢在嘉树面前说这些的,我阿弟是个怎样的人你很清楚,你不敢去冒犯他,所以,今夜为什么敢呢?” 慕烟轻笑一声,“为了什么你心里清楚,但是,千万别坏我的事,否则你两个都别想活着。滚回自己房间跪着。” 南霜转身踏出里间后,慕烟眼神带有一丝丝杀意。“南霜,我的耐心不多,希望别再有下次了,好吗?” 南霜闻言转身行礼,“属下不敢,以后绝不会因感情的事犯错了。” 南霜回到房间后,面朝慕烟的方向跪在屋子中间。 第二日晚上慕嘉树去慕烟院子送慕烟,看到慕烟身着男装,头戴斗笠。 慕嘉树又看向慕烟身旁的南霜,见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瞬间明了,讽刺一笑,这是昨天晚上就去找阿姐坦白了,然后被打了吧,现在还有印,估计用了力的。看得见的只是一巴掌,看不见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慕嘉树幸灾乐祸的走到慕烟身旁,看着南霜,“呦,南霜,你这脸是怎么了?” 南霜看到慕嘉树后行礼,“见过小公子,无碍,摔了一跤。” 旁边的人听后都看向南霜的脸上,这可不是摔得啊,这仔细一看就是巴掌印啊,谢毓看了慕烟一眼,慕烟察觉后笑盈盈的看回去。 慕嘉树见她行礼都有异样,更开心了,阿姐这是在为了他出气。 “那你以后可得注意了,看好路,别走错了路再摔一跤。”慕嘉树笑的简直就是个开朗的少年郎。 “谢小公子提醒,南霜谨记。” 高达眼神复杂的看着南霜。 南霜自是察觉到了高达的视线,但是南霜没有抬头,握紧剑鞘站在慕烟身后。 慕烟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慕嘉树,“嘉树,我本想着劝你回圣都的,但你若是愿意待在青阳,那就在青阳玩两年吧,等日后议亲的时候再回去。” “我议亲的时候,阿姐会回来吗?”慕嘉树想着若是阿姐回来,那他就早点议亲。 “不会,说不定等你成亲我都不能前去观礼。到时等我回来一定将礼补上。” “我要的不是这些,我想要阿姐也在。”慕嘉树眼睛通红含着泪,却倔强的转身离开小院。 谢毓双手抱胸走近慕烟,“你弟弟是舍不得你走。 “我是傻子吗?我会看不出来?要你多嘴,离我远点。”慕烟嫌弃的退后。 “不识好人心。”谢毓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 待到丑时,慕烟就下令出发了,一群人都是身着黑衣骑着马,到城门的时候,城门早已打开。 由陆舟野骑马在前带路,一行人穿过黑漆漆的树林,从丑时一直马不停蹄的跑,一直到第二日辰时才停在原地休整。 暗卫分工搭临时住的帐篷,慕烟在一个树旁边的石块上坐着,闭目养神,谢毓站在不远处看地图。 谢毓看完后,抬头四处张望,看到慕烟后,抬脚朝慕烟走去,慕烟察觉到了有人过来,来人身上带有一丝淡淡的甘松香。 谢毓来到慕烟不远处就停下步子,看向慕烟身边的南霜,谢毓歪了个头表示疑惑?南霜装没看见,谢毓又上前一步,在慕烟身前屈膝半跪,用手里捏着的地图轻轻拍了拍慕烟的手臂。 慕烟睁开眼睛,挤出一抹笑容,“你最好是有事。” “我当然有事,我是想跟你说,明日我们可能要翻过这个山头。”谢毓说着将地图展开指给慕烟看,慕烟顺着他所指的地方看过去。 “为什么不顺着旁边的峡谷走?”慕烟看到地图上除了翻山过去,旁边还有一条峡谷。 “若是从峡谷走,不远处就是村落,必不可免会遇到附近的村民,你也不想刚到东虞就见到人吧,万一他们透露了我们的行踪,翻山越岭虽然废了些功夫,但是不会碰到人,翻山过后就是山林。”谢毓说着说着就坐在慕烟旁边了。 “碰到人直接杀了就好了,好像不行,被发现了还是会有麻烦。”慕烟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谢毓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慕烟,在东虞你还敢这么肆无忌惮,你说杀就杀啊?” “我何时说要杀了?我只是假设,杀人我都嫌脏了我的手,给我惹麻烦。”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毓。 “真不知道你温柔善良,菩萨心肠的名声是怎么传出来的”谢毓摇了摇头。 “又不是我传的,我母亲每月以我的名义在城外施粥,四处宣扬我的仁善之名,他们夸大其词,我都没去过那粥棚,他们就自行想象。” 谢毓叹为观止,“你母亲真是,真是拳拳爱女之心啊,颠倒黑白,这么离谱的事情都敢昧着良心干,你和那几个字哪个沾上边儿了?” “当然沾边了,他们是不是没饿死?他们吃的粥不是慕家的吗?”像慕烟这种世家贵女,身份贵重,骨子里带着高傲,有没有这些名声也不会在意。 既然慕家撒了钱出去,自然是要有回报的,哪有人不求回报的。不过就是替慕家说两句话而已,不是他们其他人也能做,他们既然享受了便利,自然要为慕家做些什么。 “我的名声都不需要花钱宣扬,只要我出现在宴会上,就有人替我传扬出去了。”谢毓摇头苦笑。 慕烟看向这个少年,广陵王府的事情,她自然也知道一些,只不过内情知之甚少,广陵王几年前丧妻后一蹶不振,先皇趁机收回了广陵王一半的兵权,后来先皇快要不行的时候,又趁着余力将另一半兵权转接给了别人,就是为了防止广陵王有余力夺权。 具体内情也就只有先皇,广陵王,谢毓知道了,如今先皇已去,听闻广陵王病重不出,不知是真是假,谢毓又在先皇驾崩后计划夺权,看来有不少不为外人知的内情啊。 谢毓在外,一直是鲜衣怒马,散漫不羁的形象,后被宣扬成了桀骜不驯,放肆狂傲的名声,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 “要不,你也花点银子,像我一样,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声就花钱买。”慕烟建议道。 “我可没钱,再说了谁要像你一样,我可不敢像你一样,我要是传出什么好的名声了,有人会坐立不安的。”谢毓看着慕烟温柔的笑着。 慕烟听后,眼底划过一抹幽光,广陵王如今病重太医都诊断确认了,兵权也都上交了,如今剩下一个世子,为何还会坐立不安,一个皇亲血脉能让两任皇帝都如此忌惮,除了皇位就是兵权~。 慕烟抬起目光含笑看着谢毓,原来不止一张底牌啊,谢毓啊谢毓,你真是让我惊喜啊。 谢毓奇怪的看着慕烟,这么看着我作甚?谢毓脑中百转千回,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目光一凝看着慕烟,慕烟多智近妖,这种时候还不忘想那么多。她猜到什么了? 第36章 认错 谢毓奇怪的看着慕烟,这么看着我作甚?谢毓脑中百转千回,想到自己刚刚的话,目光一凝看着慕烟,慕烟多智近妖,这种时候还不忘想那么多。她猜到什么了? 慕烟见谢毓眼神都变了,更开心了,缓缓靠近谢毓,“谢毓,你有这张底牌,你何不早说,你要是早些跟我说了,不止是我,我们慕家一定不遗余力的帮你。” 谢毓轻笑,“是吗?那你们慕家比我想的要大胆多了啊。” 和慕家联盟,慕家或许会考虑,毕竟在慕家眼里他只是一个想要夺权的皇家人,可若是帮一个有遗诏的皇家人,更何况还是异国,这慕家就不怕被人知道了。 “这有什么,只要你愿意,我们陛下都能帮你。”慕烟嘴角上扬,含笑看着谢毓。 “那就不必劳烦陈国皇帝了,找你们慕家付出的代价就不少了,要是皇帝,那不得割让数座城池啊?那我不就成了东虞的罪人了。”谢毓放在膝盖的手臂青筋暴起,冷厉的看着对面的慕烟。 “慕小姐,你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试探,算计别人啊,你这样活着,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吗?”谢毓看着慕烟暗笑。 慕烟听后笑出了声,“谢毓,你有时候真的让人讨厌。” 谢毓慕烟对视片刻后,慕烟收回目光。谢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退后几步,面朝慕烟抱拳弯腰行礼,“慕烟,刚刚的话是我说重了,虽然你确实试探了我,但你也是无意的,只是你比较敏锐,此事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抱歉,对不住,等到了京都我再向你认真的赔罪,你可否大人不记小人过?” 慕烟听后震惊不已,抬头看向不远处弯腰行礼的谢毓,在这个黑夜只有天上的月亮能照亮这黑漆漆的深夜,谢毓身上被月亮照着的光所偏爱。 谢毓见慕烟只是盯着他不说话,试探道,“若你心中实在有气,你打我一顿或者,我舞剑给你看,你可能消气?” 慕烟垂下头,右手握着剑,“不必,我怕你丑到我的眼睛。” 谢毓闻言笑出了声,“那看来是不气了,那,你能否也稍微的哄一下我?” “我为何要哄你?我又没错。” “我对你口出恶言,是我的不对,但你我表面上还是剑友啊,你也不应该在和剑友谈论心迹的时候试探剑友啊,你说是不是?”谢毓重新坐回刚刚的石块上。 “好,抱歉,我试探你对你来说是不对,但对我来说是个好事,毕竟我从中获利了。改日我请你吃饭赔罪,如何?”慕烟转头看向身边的谢毓。 谢毓愣了一下,这,还有这么道歉的?也是见识到了。 谢毓低头摇头浅笑,看向慕烟点了点头,“可。” “好,那此事就当只有你我知道,我不会将此事当成筹码告诉任何人,但是,你要是夺权,必须有我一份。成了,你要满足我的条件,若是不成,你自己担着,若是我也被牵连了,我愿意为自己今日的愚蠢付出代价,陪你一起身败名裂,受万民唾骂。”慕烟用认真又灼热烫人的眼神望着谢毓。 谢毓看着此时的慕烟,她的眼睛是明亮的,又带有赤裸裸的野心。 “那么此刻,我们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是,我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无意透露给我此事,但我今日所说过的话,决不食言。”慕烟的目光直直望着谢毓。 慕烟并不相信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剑友”无缘无故的就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透露出来,谢毓不会如此没有防备之心,他若是无意的,就真的是把自己当成朋友,向慕烟感叹自己的无奈,不管是真是假,此事都对慕烟是有利无害的。 谢毓欣赏的看着慕烟,不止你不舍得杀我,我也是舍不得杀一个如此聪慧,看透人心的慕烟啊。 “好,那就多谢慕小姐慧眼识英雄。”谢毓眼神含笑,说着打趣自己的话。 谢毓还想再说什么,暗卫就过来禀报帐篷已经搭好了,可以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赶路,谢毓慕烟点头示意,回了帐篷。 南霜和王庆站在原地大小眼,他们在说什么?意念交流?到底什么秘密让两人从相谈甚欢到彼此试探,又到恶语相向,再到彼此道歉,握手言和? 王庆看了南霜一眼,试探“你家小姐,她那脑子怎么长的啊?” “你怎么说话的,你会不会说话?” “我这是夸你家小姐,尤其是那眼睛,洞察一切,身边有个风吹草动她都要在脑子里转几百圈。”王庆佩服了,无时无刻的紧绷心弦不累吗? “你家主子也不错啊,靠刚刚那一套没少骗人吧?看人判断讲话的深浅,看似被看穿处于弱势,实则巴不得被人看穿吧。”南霜虽然不知道慕烟和谢毓达成的那个秘密共识是什么,但是该看明白的还是能看懂的。 “彼此彼此,慕小姐才是”王庆本来还想再恭维一番,听听南霜跟他有来有回的夸谢毓,没想到南霜扭头就走了。 南霜懒得听他搁那打太极,有那时间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慕烟回到帐篷后,坐在临时搭建的木床上,想到广陵王的事就觉得可笑。 广陵王为了图那一时的安稳,在有遗诏和兵权的时候不反了先皇,如今落得如此下场,可悲又可笑,可谢毓就不一样了,他看到了广陵王的下场,所以他绝不会坐以待毙,等着皇帝下手,他比广陵王狠。 他们广陵王府头上悬着一把刀,如今皇帝暂时不动广陵王府不过是因为广陵王还活着,手上有遗诏,怕把广陵王逼急了,而广陵王府则是更不敢上交遗诏了,若是交出去后,皇帝依旧要以绝后患呢?如今摆在广陵王府最好的一条路就是反,不反早晚会被皇帝弄死,反了或许还有一条活路。只不过当初的广陵王选择了隐忍,而谢毓选择了另一条更难的路。 慕烟的目的是要牵制东虞,让他们十年之内腾不出手攻打陈国,那东虞就必须要乱,越乱对陈国越有利。 安王这颗棋子不足以彻底搅乱东虞,如今出现了谢毓。不管日后谢毓是否成功,她的目的达到了,安王和谢毓足以让东虞元气大伤,到时诸国联手攻打陈国,陈国就会少一分威胁。 那么广陵王暂时还不能死,要等到谢毓有足够的实力可以造反时,广陵王可以是那个导火索。广陵王一死,谢毓出兵有名,他一人死,换陈国安,他的死是有价值的,既成全了陈国,还帮了谢毓,很划算啊。慕烟想到此处笑出了声。 还有安王,他的死也要有价值,既然如此,不如借安王替谢毓铺路。 第37章 翻山 谢毓坐在木床上,心中百转千回,像慕烟这样的人,不可能仅仅是来东虞只是做一个质子那么简单的,她的野心难道真的只是表面上那么简单吗?她又是在为谁效力?是慕家还是别人?围绕在慕烟身上的秘密太多了,她定不简单。 不过不论她的目的是什么,他们暂且是一条船上的,慕烟帮他就相当于是慕家帮他,慕烟背靠慕家,她不可能脱离慕家带来的一切利益,既然慕烟选择了他,那么慕烟一定会不遗余力,无论是她还是慕家亦或者是她背后的人,最终都会帮他达成目的。 不论慕言最终的目的是什么,只要不影响他的利益都无伤大雅。 想明白后谢毓摇头叹气躺下睡了,不想了,今天跟慕烟斗法,累的不行,还得先骗自己再骗别人,也挺心累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慕烟一行人就休整整齐,准备翻山。 若是要翻山,就要弃马,慕烟让人将马拴在原地等第二批的人来,走另外一条路,扰乱视线。 此次还是由陆舟野带路,穿过茂密的林子后,就看到一条小溪,不是很宽,众人直接纵身一跃就过去了,过了小溪后向前走没多远就看到了一座山头。 只要山坡不陡就好走,此山看来是之前就被人走过不少回了,所以众人走的不算艰辛,但也挺累的,从早上卯时走到午时,慕烟下令停下原地休整半个时辰后再出发,酉时之前必须出山。 慕烟谢毓一行人围在一圈,看着面前的兔子,大眼瞪小眼,兔子瑟瑟发抖。 “杀了还是放了?”慕烟看向谢毓。 这兔子是他们来之前就在这的,似乎是受伤后在这晕了过去。 “这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咱占了人家的地盘还要杀了,也不太好,是吧?”谢毓看向慕烟。 “那就放了。”慕烟看向南霜,南霜提着兔子耳朵将兔子从包围圈提出来丢到旁边。 “难得慕小姐善心大发啊。”谢毓打趣的看着慕烟。 “我不喜欢吃兔肉,而且它长得也不好看,还是个杂毛。” “慕烟,你现在不仅讨厌人,你连兔子你都不放过了是吧?”谢毓都快笑出声来。 “我何时讨厌人了?谢毓,你能不能少给我扣帽子,我明明也是个有温度的正常人。”慕烟无奈又带着真诚的目光望着谢毓。 “慕烟,你少装行吗?” 谢毓这么多天跟她待在一起也算是知道了慕烟这个人什么德行,在慕烟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跟她一样的人,一种其他人,平等的讨厌每一个蠢人,只要跟不上她的想法,在她那就是其他人。你还要懂她的一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谢毓,我们不会在路上就遇到京都的人吧?” 谢毓叹气,你看,就是很奇怪,话题转的都八百里远。 “你放心,从青阳到京都这条路,我走了几十回,一次都没问题”谢毓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伪装一下吧,别连累我,行吗?”慕烟尴尬的看着谢毓。 “行,你说什么都行。别到时候成了你连累我,说不定现在京都到处都在贩卖你的画像,若是画像流传到其他地方,那刚好不巧被你给遇到了,那就成你把我一起连累了,慕烟,你也伪装一下,别连累我,行吗?”谢毓手掌托着下巴笑的欠揍极了。 慕烟听后也不笑了,“南霜,你去传信到京都,只要看到有人贩卖我的画像,当街打死,到时候找人顶罪即可,我看还有谁敢。每天死一个,三天后若还是有人贩卖,就让他们将钱全都带进棺材里吧。” 谢毓听后也不笑了,赶紧坐直,“慕姐姐,咱不至于,到时候定会有人怀疑是你让人做的,得不偿失啊,你人还没到京都就死那么多人,别人看不出来,上面那么多人盯着你呢。 “你不是怕被我被人认出来连累你吗?”慕烟故意托着下巴看着谢毓。 “咱温和点,此事我让人去办,绝对没人再敢卖你的画像,你的人稍微放放,我来办,这种小事交给我来办。”谢毓扯着唇角笑,真是笑不出来。 慕烟听后歪头浅笑,“你能解决此事?我不用伪装了?” “当然,能靠解决别人的事,就不麻烦自己。”谢毓连连点头。 “好,那就麻烦谢小世子了。” “我这就让王庆传信,你放心。”谢毓使眼色给王庆,王庆看到后就去传信了。 慕烟点了点头,“那就别耽误时间了,出发吧。”说完起身就走了。 谢毓捂脸低头,耽误时间?意思是我耽误时间了,慕烟,谢毓抬头望天,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祖宗吗? 待所有人到齐后就继续出发了,谢毓走在慕烟身旁,看着慕烟脚下的路提醒到“当心别踩到碎石,这种山路一般都是杀手暗卫走的多点,有利于他们掩藏踪迹,你以前应该没走过这种路,更要小心了。” 慕烟听后顿了顿,谢毓见慕烟停下了,以为她被吓到了,本想安慰一下她,让她别害怕,就听到慕烟笑了笑,“我走过。” 谢毓闻言愣了一下,慕烟她一个世家女,学习武功已经够让人吃惊了,她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 慕烟见谢毓也停下了,提醒道,“谢毓,你要是敢耽误我下山的时间,我打死你。” 谢毓听后无语的看着慕烟,真是钢铁一般的女子,好好好,本来刚升起的一丝丝小情绪瞬间荡然无存了。 等他们下山后已经酉时了,跟慕烟之前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出山后果然都是树林,看不到尽头一般。 “慕烟原地休整,明日会有人来送马的。”谢毓看着前方的慕烟。 “谢毓你还真是没撒谎啊,熟练的,看来你没少背着先皇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啊?”慕烟还以为他是在先皇驾崩后才开始的,原来早在先皇还在的时候就开始谋划了啊,比她预计的时间还要早。 “广陵王府当然不能只靠那一半的兵权活着了。”谢毓熟练的找一棵树靠坐在地。 慕烟见他席地而坐后,在谢毓不远处也找了一棵树,让南霜铺上一块布学着谢毓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谢毓见后笑了笑。 第38章 生辰喜乐 谢毓右腿屈起,胳膊搭在膝盖上,头靠着身后的树,抬起头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只有一轮月亮还在幽幽散着光。 谢毓转头看向慕烟,“慕烟,生辰喜乐。”谢毓调查过慕烟,所以知道慕烟的生辰,知道她无法参加及笄礼就要离开故土。 慕烟本是在想事情,听到谢毓突然叫了她的名字,跟她说生辰喜乐,慕烟愣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谢毓的方向。 “慕烟,生辰喜乐,在这种地方,也没什么能送你的,我有一把匕首,跟了我挺久的,今日就当做生辰礼物赠予你,你勉强收下,如何?”谢毓站起身,朝慕烟走去,见她不说话,谢毓停在慕烟身旁,单膝跪地半蹲在慕烟面前,从腰间取下匕首,递给慕烟。 慕烟看着谢毓将匕首取下后,直接将匕首塞到她手里握着。 谢毓慕烟同时抬眸,对视一眼,慕烟握紧手里的匕首,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少年,“多谢你,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向他道谢后,轻扯嘴角温柔的笑了,“慕烟,不论日后如何,至少此刻是真的,是真心的想让你今后喜乐安康。” 慕烟平静的黑眸明亮起来,“那你可否许我一个生辰愿望?” 谢毓闻言眼神含笑,轻轻一笑,“可,只要在我力所能及,若是不在我的能力范围内,那我就努力些,定然不会食言。” “好,你若是过生辰,我也许你一诺。”慕烟听后放下心来,看来他说的是真话。 “那我们说正事了。”慕烟严肃的看着谢毓。 谢毓听后也一脸严肃,随后席地而坐,“你说。” “我原本去东虞计划是,暂且表面上投靠安王,让安王在东虞保我平安,虽然如今我们是盟友,但是安王也不能弃,他是一个很好的挡箭牌,他可以在东虞皇面前为你做掩护,让东虞皇帝的目光停留在安王身上,而你暗中发展势力,收拢兵权,韬光养晦。” “你父王的部下可以收为己用,若是不行,没用的棋子就换掉,让自己的人上去,我相信既然曾经都是你父王的部下,不顺从的甚少,这点不用我教你吧?”慕烟紧紧盯着谢毓。 “我早就已经暗中联络我父王的旧部了,还在边境培养了私兵,东虞国各地都有我的暗桩,搜索消息,暗中筹备日后起兵。” “不够,谢毓,若是要兵变,要有绝对的军事管辖权,财权,人事权,私兵,粮草,兵器,矛盾。” “到时候安王会是那个矛盾,安王起兵后,就轮到你了,他帮你做先锋消耗东虞皇帝的兵力,你才能有更大的胜算,最好都乱起来。你如今只有你父王的旧部,私兵,你如今要做的就是收拢散碎势力,收集兵器,粮食,银钱。不过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谢毓这里面你都有什么?”慕烟说一半突然想起忘记问谢毓,他除了军队和私兵,遗诏,还有什么了。 谢毓叹口气,“那我就说说我如今没有的,兵器,粮草,银钱,我有但是不够。” “没有就是没有,还你有,不够,这时候知道要面子了啊?”慕烟非要嘲讽谢毓两句才痛快。 “银钱好办啊,我在青阳不是教过你了吗?来钱多快啊。” “慕烟,我造反是为了活着,我知道从我决定造反的那一刻,这一路就会一直流血,但一直杀人解决不了问题。”谢毓幽深的目光看向暗处。 慕烟听后冷笑出声“谢毓,你都决定要做造反这种事情了,居然还会在乎人命这种东西吗?没有你,他们也早晚都是要死的,不如让他们死在你的宏图大业上,他们的死也更有价值了,造反这条路本就是要流血死人的,杀人虽然不能一直解决问题,但确实能解决很多问题,若是有杀人解决不了的事情,那就再想其他办法,总会有路走的,造反就是要有这个觉悟,我是在教你,广陵王没教过你吗?”无妨,我会慢慢教会你杀人这条路怎么走的。 “谢毓受教了。”谢毓故作懊悔,他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他这些年也杀过不少人,但却比之慕烟,没有她通透狠决。 谢毓开始反省自己的不足,没有他也会有别人的,这条路就是要踩着别人的尸体自己才能活下去。 “那我们就接着说,粮草,私兵,兵器到了东虞,我会和你一起,这条路上我们都需要彼此,所以我们之间最好不要因为人命产生分歧。”慕烟笑吟吟的盯着谢毓的眼睛。 “我在大事上从来不会因为他人的人命,影响计划,这点你可以放心。我绝对不会同你在这点有分歧的。”谢毓低头暗笑一声,抬头又是一副认真的样子。谢毓也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怎么可能真的在乎人命这种东西,不过是试探慕烟会不会一时心软。 慕烟冷笑一声“那就好。” 第39章 求见 慕烟谢毓一行人在深林里待了一夜,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就远远听到马蹄声响起,所有人立刻起身,纷纷拔刀站在慕烟前面,看着不远处急速靠近的一行人马,谢毓抬手示意,那一行人就慢慢停下,而后下马面朝谢毓跪地行礼后,将身后牵的马交给慕烟的暗卫后,就直接离开了。 慕烟扭头怀疑的目光看着谢毓“你的人都挺,挺别具一格的啊,你对下属果然宽厚。”慕烟说着点了点头。 “你不懂,有能力的人都有些脾气,就比如你,你看,你对我不也这样?”谢毓无奈摊手。 重新整顿后,众人上马,迎着刚刚升起的太阳向着雾蒙蒙的前路狂奔。道路两旁都是密密麻麻的树林,寒风刮在脸上,冰冷的寒风顺着脖子钻进衣领内,惹的人一阵颤栗。 慕烟等人还是和昨日一样,人马疲惫后就下马原地驻扎休息。 谢毓让人找了一些树枝干,还找了些石块,慕烟看着谢毓瞎忙活,“这附近可没有鱼给你烤,你若是想要吃野味就自己去打。” “我也没说要烤鱼啊,我也不想吃野味。”谢毓神秘兮兮的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笑着。慕烟也学着谢毓的模样双手交叉胸前看着他,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只见谢毓让陆舟野从包袱里掏出几个番薯,慕烟见后大吃一惊“你哪来的?你不会是路上挖出来的吧?” 谢毓摇了摇头“肤浅,这是我让陆舟野特地从青阳带来的,十分不易啊。”在这荒郊野外能吃到热乎乎的烤番薯,想想都让人心动。 “谢毓,你真不是人啊,从青阳背到这,还翻山过河。”慕烟不禁要摇头感叹一番。 “你吃不吃?”谢毓将石头块围在一起,又将树枝干放到石块周围,番薯就放在中间,招手让陆舟野将火镰递给他,谢毓用火镰生火,片刻后火就慢慢着了。 “你若是吃不完,我也可以尝尝。”慕烟话落也随谢毓坐在火边看着番薯,顺便取暖,如今这个气候怕是快要入冬了。 谢毓见她坐在自己身侧,轻瞥一眼后收回目光,唇边挂着一抹浅笑。 两人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后,石块里的火也渐渐的熄灭了,谢毓用树枝将番薯从里面翻出来后,向慕烟伸手,慕烟看了一眼后让南霜将手帕递给谢毓。 南霜从包袱里翻出两块手帕后递给谢毓,谢毓顿了顿接过手帕,用手帕将番薯包起来掰成两半,都递给了慕烟,慕烟接过后递给南霜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而谢毓从王庆手里接过帕子后,又拿起一个番薯掰成两半递给王庆和陆舟野,最后一个留着自己一个人吃了。 “怎么样?味道还不错吧?”谢毓看向一旁已经吃完的慕烟。 “有空可以教教我,我觉得它在我手里可能会更有价值。”慕烟肯定了谢毓的话,确实不错,能吃,番薯不都一个味道。 “慕烟啊慕烟,你说什么东西在你手里没价值啊?你这人太过自傲,小心吃亏。”谢毓抬起手背掩嘴轻笑。 “是吗?我从小就是这样,没办法。”慕烟学着谢毓摆手无奈的动作。 谢毓反应过来后,笑容更明显了“慕烟,你有没有发现,你越来越像我了,什么都要学我。” “是吗?不是嘲讽你吗?”慕烟轻挑眉梢,挑衅的看着谢毓。 “是吗?我倒是没觉得。”谢毓装傻。 “行了,别贫了,天黑之前一定要出这林子,听说林子前面就是一处小山庄,我们今晚只能停留在山庄附近,明日进城赶路,他们若是不认识你还好,若是有人认出来你,可就麻烦了。”慕烟上下打量谢毓,意思很明显。 “得,我一定将自己藏好,一会我就让王庆给我找一副面具,你这回放心了吧?” “那你要抓紧时间了,我们要尽快了。”慕烟提醒道。 谢毓闻言点了点头,看向王庆“找一张普通的,别太丑,不,两张,慕烟你也要戴着,以防万一。” 慕烟轻叹一声,还是躲不过啊“南霜。”南霜朝王庆走去,拿了一张还算清俊的一张,随即走到慕烟面前,仔细给慕烟戴好。 两人戴好后,众人都已经严阵以待,就等着他们二人上马了,陆舟野在前带路,慕烟一行人直到深夜子时才到小庄子下,慕烟决定还是和前一晚在林子里一样,睡一晚,第二日尽快赶往京都。 五日后,慕烟等人在盐城客栈住下,等着陈国使臣团明日进京。 慕烟坐在桌前看着刚刚送来的密信,刚刚从安王府送出来的。 “南霜,今夜陈国使臣团到了以后就说我早已经睡下了,另外你让人去广陵王府送一封空白信,他看了自会明白。” “还有,你今日随我一起去安王府,带十人足矣,不需要太多人。”慕烟攥紧手中的信。 南霜听完后,点头示意,行礼后离开房间。 到了夜晚连同慕烟南霜等共十二人,皆是黑色服饰,身披黑色披风,头戴斗篷,一行人,沿着城墙走到城门外,而里面早有人等着了,里面的士兵和慕烟对过暗号后就放行了。 慕烟等人沿着京都四处转了几圈后拐进了安王府都后门,敲响了府后门,就有人开了门,领着慕烟和南霜去了安王的书房。慕烟进了书房后,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屏风处的舒幕,两人对视一眼后就错开了视线,暮烟站在屏风外对着书桌案后的安王行礼。 “陈国质子慕烟拜过安王。”慕烟站在原地弯腰行礼,安王没有出声,慕烟笑盈盈的看着屏风里的身影又重复一遍“陈国质子,慕烟拜见安王。” 里面传出杯盏碰撞的声响后就再无动静,慕烟站了片刻后,双膝跪地,低头行礼“陈国质子,慕烟,拜见安王殿下,还请安王一见。” 舒幕看向慕烟跪在屏风前的身影,人虽然跪着,却又不肯弯腰。 屏风内传出一声不屑的轻笑,“起来吧,质子慕烟。” 慕烟听后依旧是笑意不减,抬头后双目看向屏风内依旧不动的身影“质子慕烟谢安王” 慕烟起身后,安王终于又开口了“进来。” “是。”舒幕先行入内,后慕烟紧跟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的安王,此人看似倒是个儒雅随和之人,但却带有一丝肮脏气。 “听说你要见我,还在信中大放厥词,你有几条命够我砍得?”安王锐利的视线盯着慕烟。 慕烟复又抬手行礼“慕烟愿为安王府效命,为安王府幕僚,只不过有个请求。” “呵,可笑,你就只凭慕家就想做我安王府的幕僚?” 慕烟抬头看向安王“慕烟自是不敢只凭慕家就敢痴心妄想,慕烟想为安王府效力,也是为了在东虞求得安王府的庇护。慕烟愿意交投名状,为王爷筹集粮食及私兵,兵器。王爷不便做的事情慕烟愿为王爷做。只要王爷收下我这个幕僚,并在东虞保我平安,慕烟定会向王爷兑现刚刚投名状上的一切。” 安王认真打量面前的慕家人,果真像舒幕说的一样,是个实打实的世家子弟。 “那你又如何保证呢?” “只要慕烟成了安王府的幕僚,慕烟也自会竭尽所能,让王爷看到我的价值。只要我在质虞期间平安无事,来日王爷若是不想做这个位置了,慕家,安家,都会站在安王这边,陈国也会向东虞施压,在下保证,王爷定不会失望。” 第40章 慕烟、安王幕僚 “明日陈国使臣团就会入京都,定会有不少人破坏陈国和东虞的联盟,我就是那个陈国和东虞之间的纽带,若是我死在了东虞,东虞是会乱,但是王爷有把握能兵变成功吗?” 安王不会管是来和亲的公主还是质子,他也是想让慕烟死在东虞,到时就算陈国不追责,诸国定会打着名号向东虞施压,东虞是会乱,但安王很清楚,也不过就是乱一时罢了,陈国不会让东虞在这个时间乱太久的,他想这个时候起兵造反,成了以后,不管陈国愿不愿意扶持他,但是这种时候也必须拉着东虞。而慕烟太清楚安王了,他的把握不大,无非就是想趁乱赌上一把,如今慕烟已经把条件谈的很清楚了,该怎么选安王早有决断。 “贤侄女啊,你不知道,你小时候我还见过你呢,当时本王前往陈国,在陈国遇到了你母亲带着你在皇宫赴宴,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眉眼带笑,日后定是大才啊,刚刚本王就是想试探试探贤侄女你啊,果然,你看我说什么来的,贤侄女不愧是安宛瑜的女儿啊,你看看,多好啊。”安王说着说着就站起了身,想起往事对着慕烟掉眼泪。 慕烟也跟着流泪“原来在小女儿时就见过王爷了啊,怪不得小女第一眼见到王爷就觉得眼熟,不曾想还有如此渊源,小女回去后定会给母亲去信。” 看的旁边的舒幕尬笑不已,这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能装啊,他要不要也哭两下子? 夜里慕烟和舒幕,安王三人在书房彻夜长谈,直到辰时慕烟才告辞。 待回到客栈后,进了房间后发现里面有人,慕烟闻到了甘松香,抬手挥退了其他人,进了房间后果不其然,谢毓正在棋盘案边坐着,闻声抬头,两人对视一眼后,慕烟朝棋盘软榻走去 “你在这待了多久了?”慕烟主动开口问谢毓。 “你给我递了一封空白的信后我就来了,你走了多久,我就待了多久,我想着你一直没回来,定是还在安王府,你都没睡,我自是要舍命陪君子了。”谢毓含笑望着慕烟的眼睛.。 “有心了,谢小世子。” “如何,你和安王是怎么谋划的?”谢毓坐了一夜累了,右手托着下巴趴在案桌上看着慕烟。 慕烟见他如此倦怠,不拘小节,也学着他的姿势趴在另一头看着谢毓,将在安王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那你可要想好了,若是被安王发现你利用他的权力,为我谋私,那你可就…”谢毓抬眼看向慕烟,看见慕烟已经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的睡着了,谢毓轻叹口气,站起身轻声走到屋外,将南霜叫进来,将慕烟抱回床上睡,如今的天已经是冬日了。 谢毓看了慕烟一眼后转身离开了客栈。 谢毓离开后没多久,暮烟就被关门声惊醒了,抬头看了四周一眼又沉沉的睡了。 第二日,慕烟刚醒,南霜就敲门,慕烟让南霜进来,南霜服侍慕烟穿衣洗漱。 “陈国使臣团昨日已到,今日使臣团的官员还有晚秋已经在外等候了。” “那就让他们进来吧,一会还要进宫去面见东虞皇帝。”慕烟招手让南霜下去将人领到外间等候。 南霜将人带到外间后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等着慕烟,半盏茶后慕烟从里间出来坐在首位。 出使大人等人见到慕烟后纷纷跪地行礼“臣等拜见郡主殿下。” “大人不必行此大礼,起来吧,你们这一路可还好?”慕烟坐在上位看着跪在地面上的一群人,摆了摆手。 “郡主虽然将使臣团分成了四行,但我们还是多次遇刺,幸亏慕小公子派人一路护送,老臣在此多谢郡主殿下。” “嗯,说完了吗?”慕烟笑吟吟不耐的看着使臣。 使臣感受到了慕烟身上的压迫感后,不敢再开口,等着慕烟说。 “稍后面见东虞皇帝,尔等态度必须强硬,我们陈国跟东虞不过是联盟罢了,但是主次还是要认清楚的,联盟可不代表东虞就跟陈国平起平坐了。” “是。” 第41章 周秉文 到了夜晚慕烟和使臣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京都,去往皇宫方向,热热闹闹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东虞百姓。 慕烟坐在马车内看向窗外,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张笑脸,在街道两旁看着热闹,而慕烟就是众人口中的热闹。 鸿胪寺还有礼部等人,早已站在皇宫城外等着陈国使臣团,而陈国使臣团到了以后就停在原地,并不下马。 鸿胪寺少卿李宗翰上前,朝陈国使臣团的领队团长行礼,“还请诸位大人在城外下马,乘轿到皇宫,而后步行入内。” 使臣团首领团长慕楠乃是慕家其他旁支的人,慕楠轻笑一声看着李宗翰“我等这些时日舟车劳顿,不愿多折腾,更何况步行,不能步行,只能乘轿。” 周围人大吃一惊,这陈国使臣竟如此狂傲,拒不下马。 李宗翰笑容僵硬一瞬后,又重新抬起头看向慕楠“在下的意思是,大人在此下马,乘轿入城后步行入宫。” 慕楠看向马下的李宗翰,“我等到了皇宫门外自会下马,怎么,尔等这是刻意刁难我陈国吗?” 马车内的慕烟听后轻笑一声,而后示意南霜,南霜挑起马车帘,慕烟走出去,下了马车。 慕楠等人见慕烟下了马车后,纷纷下马行礼“郡主。” 礼部鸿胪寺等人也都行了一礼表示尊敬。 “慕楠,你何必为难他们,这东虞跟我们陈国自是不同的,我们陈国是可以到了皇宫门外再下马,可东虞的规矩自是比我们要多些,城外就要下马。”慕烟笑盈盈的看着李宗翰。 “既然郡主都说了,那就按大人说的,乘轿,而后步行入内。”慕楠看着李宗翰冷笑一声。 站在人群后的大理寺少卿周秉文等人看着陈国使臣团一行人占了半个街道,本是要去往皇宫的路都被堵在这里。 周秉文目睹了陈国使臣拒不下马,后面一女子出面后,马车后面的人纷纷下马。不由好奇的看向那女子,问身边看热闹的百姓,“此人是何人?竟能命令整个使臣团下马?” 身后的大理寺寺丞震惊的看着周秉文,“周大人,这你都不知道啊?你是查案看卷宗看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此人乃是陈国前来东虞做质子的郡主,听闻是慕家人。” “此次陈国使臣团的首领慕楠也是出自慕家的,这能不对主家的小姐唯命是从吗?” 周秉文听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多谢大人,我这些日子属实没关注过此事。” 周秉文重新看向慕烟的方向,慕烟等人已经乘轿离开了。 慕烟等人乘轿到皇宫门外就下轿步行,慕烟身着郡主服饰,一身红包金丝镶边,腰间围着镶嵌玉石的缎带,漆黑的长发高高束缚在红冠之中。 而慕楠一行使臣皆是身穿紫色袍服,袍服上带有金丝刺绣,显得十分庄重。 慕烟站在慕楠身后,看着东虞皇宫,十步一禁卫,皇宫的正殿上方,屹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的宝塔,金碧辉煌,金黄的琉璃瓦在夜里显得压抑沉闷,直直从上空笼罩着皇宫。 进入正殿后,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上,正坐着刚刚登基不久的东虞皇帝,底下歌舞升平,衣袖飘然,钟声击馨,声乐悠扬。 慕楠看着殿内众人早已开始推杯换盏,言笑晏晏,想起了慕烟所说的话,冷笑一声,“宴请的主人还未到,就敢如此行事。” “可能东虞觉得是我们陈国有求于他们东虞吧,但实在是有些放肆了。”慕烟笑盈盈看着殿内的众人。 外面的太监这时才提醒道“陈国使臣到。” 众人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刚刚进殿的陈国使臣,慕烟等人朝殿内走去,停在殿中央后,站在原地叉手弯腰行礼“陈国使臣见过陛下。” 东虞众人看着陈国使臣对着东虞皇帝竟不下跪行礼,众人仿徨四处张望,窃窃私语,慕楠等人行礼后,不等东虞皇帝开口就自行起身,慕烟站在慕楠身后淡笑不语。 东虞皇帝坐在上方看着陈国使臣,冷笑一声,握紧手中杯盏。 宫人将陈国使团众人引到右前方的位置后就行礼退下了,慕楠坐在首位,随后是慕烟依次就坐。 慕烟坐下后,不动声色的观察殿内的官员,而后和一男子对上目光。 周秉文在慕烟进殿后就看到她了,一直观察陈国使臣,见她抬头望过来后两人目光相撞,而后见她含笑点头示意,周秉文也朝她点头示意,而后收回目光。 慕烟问身后的晚秋,“对面中间第二排穿白色的那个是何人?” 晚秋朝慕烟说的方向望过去,看向周秉文,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在慕烟身旁附耳“大理寺少卿周秉文。” 慕烟若有所思,“年纪轻轻就做到正四品大理寺少卿,他是哪家的公子?” “右相周令家的次子。”晚秋轻声回道。 “哦?竟是周令的次子?周令倒是生了个好儿子啊。”慕烟听后觉得好笑,讥笑出声,周令乃是安王妃的父亲,这周令可不是个好人,没想到倒是养了个如此周正的儿子。 这周秉文虽是靠自己考上的功名,但是后面若是说不靠右相,那是不可能的,第一步外派就不可能留在京都,年纪轻轻就是大理寺少卿,听闻此人办案从不办冤假错案,此人正的和慕烟的不择手段形成了对比,简直是天平的两端。 慕烟待的烦闷,就带着南霜晚秋出了侧殿,慕烟想到什么看着南霜问道,“谢毓竟然没来?” “小姐,我知道,我知道,帖子都没递到那谢毓手里,据说是东虞皇帝以广陵王病重为由,让谢毓在王府好好照顾广陵王,无需多跑。”晚秋急忙上前抢先南霜一步。 “急躁。”慕烟轻笑一声,抬手虚点晚秋的额头。 刚路过偏殿就听到里面传来嬉笑声,慕烟站在窗边,透过缝隙看着里面。 四公主谢栀站在殿中央看着众人逗弄孟楚文。孟楚文是一边疆小将的女儿,由于身份低微,反倒成了四公主等人无聊时的消遣。 四公主乃是苏皇后的嫡公主,公主不喜欢孟楚文,想要讨好四公主与其送一些金银俗物,不如投其所好,四公主讨厌孟楚文,那就欺辱她,讨四公主开心。 苏依然也是其中之一,她是苏皇后母家苏家的嫡女,一直想要嫁给苏皇后所出的二皇子,母亲去试探过多次,可苏皇后迟迟不松口,只能以四公主为突破口,讨好谢栀,让四公主为她说话。 苏依然看着孟楚文,想着这些小打小闹,四公主平日里都看够了,眼中划过一抹冷意,朝孟楚文走去,“你这张脸留着也无用,不如就毁了吧。”说着从孟楚文头上拔下簪子正想划破她的脸,门外响起了哒的一声,苏依然停下动作,看向四公主。 “出去看看是什么人。” 慕烟退出刚刚站的窗户,站到南霜旁边,看向晚秋,晚秋将腰间的玉佩放在地上后,站起身。 殿内的门打开后,苏依然看着门外未曾见过的三人,“你们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 慕烟笑盈盈的看着苏依然,“在下乃是陈国质子慕烟。” 苏依然听后不屑的看着她“原来是个质子啊,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我等刚好路过此地,不曾想奴婢的玉佩掉了下来,并没听到什么别的声音。”晚秋上前行礼后,将玉佩从地上捡起来示意给她看。 苏依然还想再说什么,四公主从里面走出来,笑盈盈的朝着慕烟点头示意,“原来是郡主啊,我本想改日亲自见郡主一面,没想到我们竟这般有缘。”母后早就交代过了,不可与慕烟有冲突,她虽是质子,但她也是慕家人。 晚秋上前低声耳语“皇后所出四公主谢栀。” 慕烟笑盈盈看向谢栀,“竟是四公主,我在陈国就曾听闻四公主的名声。”嚣张跋扈,时常留宿青楼,男女不忌,这四公主在陈国青楼楚馆也是名声大噪。 四公主听后笑容僵硬一瞬,“哦?本宫在陈国的名声如何?” “自然是极好的,我在慕家闭门不出都能听到百姓对殿下的喜爱。”慕烟依旧笑吟吟的看着谢栀。 “是吗?”四公主笑不出来了。 第42章 无意救下的女郎 慕烟含笑看着四公主淡淡道“自然,不若四公主若是有空就让人去陈国打听一二,哦不,不止陈国,诸国应该是都曾听过。” “本宫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改日本宫请郡主来宫里喝茶。”四公主听了慕烟的话后,留下一句话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慕烟侧眸看向殿内的身影,笑吟吟的走进殿内,“姑娘这是怎么了?” 孟楚文抬头望向进殿的慕烟,起身行礼,“臣女见过郡主殿下,臣女无事。”她刚刚就在殿内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慕烟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脏乱,珠钗散乱不堪的女子,实在是不想碰她。慕烟上前扶起安楚文,“姑娘快起来,你我同为女子,看到你受此等屈辱,在下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其实就是手滑碰到了窗沿,顺水推舟,日后多个人利用罢了。 孟楚文拂开眼前这女子的双手,“是吗?郡主,我是武将家出身,还是懂些拳脚功夫的,那真是玉佩掉落的声音吗?” 慕烟低头看着自己被推开的双手,无声冷笑一声后,抬手依旧笑吟吟的看着孟楚文,“是我碰到窗沿的声音,我当时见那女郎竟然要毁了你的脸,同为女子,一个女子的容貌对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啊,我一时未能忍住,你可是怪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晚秋适时出声,看向孟楚文不忿道,“我家郡主好心救你,还得罪了四公主,你竟还怀疑,救了你,你还纠结用了什么法子,窗沿和玉佩,不都是救了你吗?郡主,不必同此人浪费口舌,不分善恶。” “郡主,此事是我的错,我经常受人欺辱,难免多疑,还请郡主不要见怪。”孟楚文急忙向慕烟致歉行礼。 慕烟看着向她行礼的孟楚文,抬起右手轻放在半空,轻蔑的看着孟楚文,又收回手,看向南霜。 南霜接收到慕烟的眼神后,上前扶起孟楚文。 慕烟担忧的看着孟楚文,“无妨,你的伤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太医来为你看看。” “不必了,多谢郡主好意,我回去休息两日就好了。我府中还有些事,就不在此处叨扰郡主,告辞。”孟楚文行礼后转身离开殿内。 慕烟看着孟楚文离开的背影,伸出右手示意南霜,南霜将早就掏出的手帕递给慕烟,慕烟接过后,一边擦拭双手一边问询,“此人的父亲是哪位将军?” “孟迹恒,此人官职不高,五品定远将军。”晚秋对于东虞的情报算是一清二楚了,她过目不忘,来之前就已经调查了在东虞的大大小小的官员,重要人物。 “五品?” “小姐,孟楚文此人同刚刚您提过的周秉文还有些渊源,孟楚文这一年来一直跟着周秉文查案。”晚秋想起了刚刚提起的周秉文。 “看来,日后可能还会打交道的。”慕烟将帕子递给南霜。 “小姐认为,她和周秉文日后会是个麻烦?”南霜接过手帕后,听到慕烟所言后问道。 “我不相信如此巧合,人在偶然间遇到的人,和另外一个人有所联系,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点,我有一种直觉,他们查案若是遇到我,可能活不了多久。”慕烟看向南霜轻笑。 “小姐很期待遇到那位周秉文?”晚秋问道。 “为何有此一问?怎就不问我期待遇到孟楚文?”慕烟饶有兴趣的看向晚秋。 “孟楚文激不起小姐对她的好奇,周秉文可以,他出生在周家,却专注于查冤假错案,在一个浑浊的带有淤泥的池塘里,真的会出现一朵白莲吗?小姐会感到好奇。”晚秋含笑看向慕烟。 “我很好奇,若是哪一天,他查到了周家,他会怎么选?”慕烟和晚秋对视一眼。 “小姐想让周秉文怎么选?”晚秋笑盈盈的看着慕烟。 “当然是因局势而定了,周秉文他姓周,他做了什么事怎么可能跟周令毫无干系?”慕烟目中沉思,向外走去。 待回到殿内后,看向慕楠,“安王来了吗?” 慕楠闻言侧身低头,“未曾。” 慕烟闻言看向龙椅上的皇帝,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待到宴席结束后,慕烟等人离开皇宫,鸿胪寺的李宗翰又出现了。 李宗翰向慕烟等人行礼后,抬头浅笑,“郡主和诸位使臣大人,今日不如就住在驿站?” 慕烟含笑看着李宗翰,“多谢大人好意,不过不必了,等慕大人离开后,想必陛下会给我辟一处宅院,到时直接住在宅院即可,我喜静,李大人若是有空,就帮我看看哪里的宅院幽静一些。” 慕楠含笑看向李宗翰,“那就劳烦李大人了,这时间也不早了,我等就先回了。” “分内之事,那在下就不送了。”李宗翰行礼看着他们离开后方才起身。 “我又不是你们家的奴才,还给你们看宅院?哎呀真是头疼,我看了有什么用,陛下同意才行啊。”李宗翰小声蛐蛐。 李宗翰上了马车后并未回府,去了广陵王府。 谢毓躺在摇椅上听着李宗翰大倒苦水。 “你是不知道那陈国使臣有多狂傲,在城外都敢藐视皇帝,拒不下马,进宫后更是不把皇帝放在眼里,见了皇帝不跪下行大礼,微微弯了个腰后就坐那了,还有,那陈国使臣慕楠,我都不乐意同他搭话。”李宗翰一口气说完,拿着杯盏大罐一口水。 “说不定在人家陈国使臣眼里,觉得我们才是无礼,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听你所言,陈国使臣还未进殿,皇帝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客未到就开宴,估计人家觉得东虞才是太放肆了,东虞怎能同陈国比。”谢毓躺在仰椅上,闭目冥想。 “你是哪边的啊?陈国人多孤傲,比之我们奸诈多了,面上都是一副笑盈盈的笑脸,内心别提多不屑同我讲话了,也就那郡主看着顺眼点,好说话,真诚。”李宗翰感叹道。 ?谢毓猛的起身,看着李宗翰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谁?你说谁?”慕烟顺眼?好说话?真诚?这几个词儿哪个跟慕烟沾边了。 “就是陈国质子,那个郡主慕烟。”李宗翰以为他没听清,复又重复一遍。 “李兄,有空还是去看看眼疾吧。”谢毓拍拍李宗翰的肩膀。 第43章 三人的热闹 慕烟回了客栈后,就听慕楠汇报她不在时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听完后就让慕楠回去歇息了。 慕烟招手让南霜晚秋靠近,“如今东虞局势看似无事,但左右相各事其主,互相制衡,但这样可不行啊,如此一直这般僵硬下去,双方都不敢妄动,不轻不痒的小动作,何时才能彻底乱起来。” “所以才需要小姐来搅乱这个局势啊。”晚秋看向慕烟。 “糊涂,怎能是我搅乱的,是东虞人自己打破的。” “我们初到东虞动作不能太大,那就只能做些小事了。我们现在的敌人不是安王,也不是皇帝,而是左相滕阁老,滕阁老的女儿如今正是皇贵妃,和皇后在宫中也是相互制衡的,皇后有二皇子,皇贵妃有三皇子,她们二人一个靠着有军功的父亲,一个靠着两朝丞相。”慕烟用簪子拨弄着蜡烛里的灯芯。 “可以从他们两人身上先动手啊,苏皇后母家的女儿,我今日见了,家世容貌都尚可,皇后却不希望她嫁给二皇子,无非就是想要多一个助力罢了,可皇贵妃可不会想看到皇后再多一个帮手了,若是皇贵妃不出手,那我们就帮她一把。” “如何帮?难不成要陷害二皇子和那苏依然啊?如何陷害?”晚秋托着下巴看向慕烟手里的灯芯。 “今日不是有个现成的报复者吗?”慕烟歪头看着手里欲灭不灭的蜡烛。 “孟楚文?” “我虽是前来做质子的,但我也是陈国的质子,看今日四公主的反应想是皇后必然嘱咐过了,不然她没那么聪明,皇后必然会为了我而广邀京都的同龄的公子女郎举办一场宴会。即使没有孟楚文,那也要把她拉进来,她躲不掉。”暮烟簪子下的烛火最终还是灭了,挣扎了许久,该灭总会灭的。 “她不是喜欢查案吗?那就应该身临其境,我也很想看着她挣扎其中,最后会不会像画本里的一样,经历种种磨难,最终脱困。”慕烟将手中的簪子随手丢在案几,拿起晚秋递来的湿帕子擦手。 “小姐想看她挣扎其中最终脱困,还是想看蚍蜉撼树?”晚秋询问慕烟。 “我想看什么不重要,要看她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 晚秋听后明白了慕烟的意思,就是不必插手,任由孟楚文垂死挣扎。 “晚秋,若是名单里并无孟楚文的名字,那就让宫里的人将此人加上去,宴会那日她必须在,本就是为了他们几人设计的,主人不在场,戏自然是唱不下去的。”慕烟拉着晚秋的手,看着晚秋。 “晚秋,在皇宫时,你说错了,我虽对周秉文的结局很好奇,但是我更好奇孟楚文,周秉文他无非就三种选择,选周家放弃自己一直以来的伪善,选真相弃周家,或者他自己去死。而孟楚文就不同了,我想知道她的结局。”慕烟说完后放开晚秋的手,笑出了声。 晚秋看向慕烟,又看向自己的手,而后也笑了起来,“那我和小姐赌一回,我赌孟楚文最终会死在查案路上,宴会这件事会有人帮她。周秉文” “晚秋,你这不是作弊吗?”南霜闻言似笑非笑的看着晚秋。 “怎会,南霜,你也赌一把,你觉的呢?”晚秋坏笑的看向南霜。 “我也赌她这次安然无恙,不过,至于她怎么死的,那就看她日后的造化了。”南霜看向慕烟。“小姐以为呢?” “她的生死同我有何干系?我就等着看她的结局不就行了?但她的结局有没有我的干预,取决于她做了什么。如今别把她看的太重要。”慕烟嗔视的看了南霜一眼。 “是。”南霜晚秋点头示意。 “那谢小世子呢?”晚秋早就听南霜他们说了这谢小世子的事迹了,听闻小姐与谢毓联盟后,一路回的京都,两人一路上互相“帮扶”。 “谢毓?他怎么了?”慕烟奇怪地看着晚秋。 “小姐觉得谢小世子这个盟友如何?” “谢毓日后定是对我的计划有很大的用处,他日后的结局怎样,我也不好说,失败了就死,成了就做皇帝,他的变数尚未可知。”慕烟看向早就熄灭的蜡烛,抬手将旁边的蜡烛靠近已经熄灭的蜡烛芯,将其点燃后,放下蜡烛收回手。 晚秋看着慕烟的动作,瞬间明了。 “那小姐呢?谢毓若是真的兵变失败,小姐真的会如当日所言陪他一起身败名裂?”晚秋试探的看着慕烟。 “身败名裂那些我自是不怕,但我可不会陪他一起死,到时候我还是要回陈国的,这东虞无论怎样,我都要活着回到陈国。无论他是否失败,我的计划都成功了,我又不是来送死的,我当然不会守诺。”慕烟不以为然的看着刚刚点亮的蜡烛,似乎越来越亮。 “所以在小姐看来,谢毓也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只不过在小姐的棋盘中,相较其他棋子重要一些罢了。”晚秋盯着晃人眼睛的蜡烛。 慕烟沉思良久后,点了点头,“是吧,他确实是有些不同的,但也就只是不同了。” 晚秋叹了口气,答非所问…… “那夫人那边我要如何交代?我看着交代一下?”晚秋不想让慕烟再想谢毓的事,转移话题。 “嗯,就和以前一样,说些她想听的说。”慕烟闭上双目,而后挥手让他们退下。 慕烟走到书桌旁边看着上面厚厚的几摞账本,还有桌子旁的几箱卷轴,摇头轻叹,都是钱啊。慕家可真有钱,远在陈国还惦记着东虞的钱。 慕烟将箱子里的卷轴抱起几摞放在软榻旁的小桌子上,躺在软榻边看卷轴,边喝茶,等看到一半后,不想看了,还是让晚秋看吧,慕烟将卷轴丢回箱子里,回去躺着睡觉了。 第44章 四人牵扯出的利益纷争 第二日,东虞皇帝就差人来问,慕烟可有喜欢的宅院,要为慕烟赐一座府邸,慕烟早就让人看好了府邸,就等皇帝遣人来问,慕烟让晚秋将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递给宫人,宫人回宫复命离开了。 没过几日皇帝就将地契等都送到了城外客栈,慕烟等人也就从城外搬到了新的府邸,晚秋将府邸内的人全都换掉了,换成了自己人。 陈国使臣团等人也还未离开东虞,以天气寒凉,东降大雪,不便出行暂且留在了慕烟府中。 慕烟窝在软榻上看晚秋刚给她淘来的画本子,晚秋在看账本,南霜也在旁边看画本。 叮叮当当,门外突然响起了清脆的风铃声,慕烟没有抬头,南霜起身朝外走去。 “何事?”南霜冷淡的看着来人。 “大人,皇宫来了人,来人自称是皇后娘娘宫中的女官。”南风抱拳行礼。 “等着。”南霜丢下话后,进了里间。 “小姐,皇后宫里来人了。” 慕烟闻声抬头,“来的何人?” “皇后身边的女官。” 慕烟刚带人上了待客的阶梯就听里面传来了声音,慕烟站在暗处听了两句,无非就是那女官抱怨的声音。 慕烟扬起笑容进门,“是慕烟招待不周了,让大人等了这般久。” 女官忙站起身,笑容讨好的看着慕烟,“怎么会,我还要谢谢郡主呢,让我休息了这般久。” 慕烟并未搭话,坐在了主座后,看向女官,“皇后娘娘差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我们娘娘看郡主刚来东虞,定是不习惯,所以啊,在御花园旁的瑶光殿设宴,为郡主接风洗尘,这是帖子,还请郡主明日巳时前来赴宴,下官还有些事,就不在次叨扰郡主了,下官告退。”女官笑盈盈的看着慕烟,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慕烟看向女官放在桌案上的帖子,冷笑一声,“明日?这怕不是早就决定好了时日,让我无法推辞,人准备好了吗?” “小姐放心,和我们预想的差不多,就在御花园不远处,到时定会在外间摆宴,属下已经让人在宫里传令,到时那四人一个都不会少。”晚秋看向桌案上的帖子。 “我本是想着只拉二皇子(苏皇后)下水,让苏皇后以为是皇贵妃下的手,不过,既然冒了风险,那就多拉一人下水,皇贵妃也只会觉得是皇后做的,毕竟此次宴会是皇后所筹办的。她们二人怎样斗先不管,二皇子和三皇子都与一个女子有了瓜葛,就看皇后是选择让苏家的女儿嫁给自己的儿子,还是让她嫁给三皇子了,若是嫁给三皇子,难保她不会有疑心,害怕苏家改投皇贵妃一党,可若是嫁给了她的二皇子,那她就只有苏家一个助力了,或者选择放弃苏依然。”慕烟拿起桌上的帖子,看了一眼后冷笑一声站起身将帖子丢给晚秋。 “那皇后和皇贵妃要是知道此事与孟楚文有关,想必是不会轻易放过她,周秉文若是也参杂其中,到时就算将证据给了他,他恐怕也不敢同时得罪皇贵妃和皇后。” 证据共有两份,一份是指认皇后的,还有一份指认皇贵妃,他不敢同时将证据摆出来,他也不能去找皇帝,只能回去求助周令,周令自是希望皇帝一党越乱越好,而周令又跟滕阁老都是两朝丞相,各事其主,定然不合。周令一定会让指认皇贵妃的证据摆在明面上,那么此局皇后也没有赢,她也要做一个远择。 周秉文得到的证据中,自然包括陷害孟楚文的事,周秉文不可能坐视不管。 而慕烟也会借由此事让安王看到她的能力,此次事件中,皇后,皇贵妃,苏家,腾阁老,周令,周秉文,孟楚文,苏依然都会被算计在此次的宴会事件当中。虽然只是四个人,但牵扯到人和党派却又截然不同。 “那皇贵妃呢?陛下知道了此事会如何?”南霜想了所有人都会因此事受到影响,唯独皇贵妃。 “她?皇帝不会因为一件小事就惩戒她的,但也会暗中对她不满。” “党派之争,无论大小事,都有可能牵扯出不同的事情,都有可能因此改变结局。一点点不满,都是致命的。” 等到第二日,慕烟等人早早就坐马车朝着皇宫方向而行。 到了皇宫门外,慕烟刚下马车就见昨日那个女官正站在不远处,女官看到慕烟一行人后笑笑,行了一礼后就转头过去了,随后为慕烟领路的是一名宫女。 晚秋路过那女官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女官,笑吟吟的看着那女官,“人头畜鸣。”留下这句话话后就转头离开。 女官听闻此言后,张了张口,左手指着晚秋气的说不出话来,右手拍着胸口,瞪着晚秋,“鼠雀之辈。” 本就离得不远的慕烟等人听闻此言后,停下脚步,慕烟笑吟吟的站着,而后转头看向那女官,“大人切记祸从口出,大人是皇后身边的心腹,脱口而出的话难不成也是皇后的意思吗?” 慕烟朝女官走去,到了女官身前并不停下脚步,踩在女官的脚上,微微靠近,侧头靠近女官耳侧,“你今日出门是没带脑子吗?不自量力的儓隶。”(tai二声,古代对下级奴仆的称谓) 慕烟说完笑着退后转身离开了,女官久久没有回神。 慕烟等人到了瑶光殿后殿内,看着眼前人热闹繁荣的景象,慕烟看了一眼后,宫人将她带到早就安排好位置。 慕烟坐下后就看着那些官家夫人小姐互相恭维,慕烟拿起杯盏递给晚秋,晚秋闻了一息后递给慕烟,慕烟接过抿了一口。 而后皇后就姗姗来迟了,那女官就跟在皇后身后,看到慕烟朝她看来后,忙低下头,眼神躲闪,慕烟抬手轻笑,“看来是奴大欺主啊。” 皇后坐下后就跟苏夫人等寒暄,将藤夫人一等晾在一旁,并不搭话,偶尔提一两句慕烟,慕烟坐在那里,提到她,她就一笑而过。 正说到热闹之处,外面就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到。” 第45章 落水 正说到热闹之处,外面就响起了太监尖锐的声音,“皇贵妃娘娘到。” 话音刚落,殿内的男席女席都纷纷起身行礼,慕烟等人也站起身,朝着殿外弯腰行礼,直到皇贵妃到了殿内也没有人起身,皇后看向皇贵妃温和点笑着。 皇贵妃缓缓朝上位走去,看着皇后,“臣妾不习惯坐在下首,将臣妾的席位同皇后娘娘的放在一起吧。”未等皇后开口,皇贵妃身后的宫人就将席位换到了上面,跟皇后并齐。 滕溪乐看着下面还未起身的众人,等扫到慕烟席位时看到她已经坐下了,刚好前面有遮挡她刚刚未曾注意,抬手招来身边的女官,“那女郎是何人?哪家的,未曾见过。” 女官抬手朝着皇贵妃所指的方向看去,“是陈国来的质子,慕家人慕烟郡主。” 滕溪乐闻言惊诧,“竟是她?本宫还未曾见过那女郎,这遮遮挡挡的也看不清,让他们都坐下。” 女官示意身侧的宫女,宫女看到后,扬声“坐。”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坐下了。 慕烟眼含笑意,抬头看向滕溪乐,滕溪乐从刚刚就看着慕烟的方向,刚好和她的目光相撞。 滕溪乐看着慕烟惊诧了一瞬,而后回神,拽着女官的衣袖,“这女郎容貌确是上佳,身上还有一种清冷的,像是傲雪枝头的梅花。” 女官闻言重新审视的看向慕烟,“娘娘竟如此看重此人?”皇贵妃素来喜欢梅花,梅花不惧严寒,傲然独放。 “她若是东虞女子该多好,可惜了。”滕溪乐摇了摇头。 慕烟收回目光,面上含笑,心中不屑,谁要做你们东虞人,又是个疯子。 暮烟坐了一个时辰后,众人提议在园林亭内摆宴,若是下了霜雪,还可赏雪作诗。 等到了园林亭子内,男女之间就撤去了屏风,慕烟抬头望向对面就看到了谢毓。慕烟疑惑的看向谢毓? 谢毓转头装没看到,同身边的二皇子三皇子寒暄。(2是皇后的,3是皇贵妃的,这好记。二皇子谢昭南,三皇子谢明源) 慕烟看向谢毓身侧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而后收回目光,看向晚秋。 晚秋看向坐在最末的孟楚文,又看向苏依然,随后离开了慕烟身侧,而后又回到慕烟身后,慕烟看了一眼晚秋,而后二皇子离开,三皇子紧随其后。 谢毓借着喝茶看向对面的慕烟,慕烟眼含笑意的看向谢毓,而后收回目光。 二皇子是被母后身边的宫女叫走的,三皇子也是如此,他们今日来此宴会不仅仅是因为要给一个质子接风洗尘的,而是要相看王妃,此时叫他们过去定然是相看。 而苏依然本就盯着二皇子,见他离开后,坐立不安,身边的侍女传话说是二皇子让身边的人来传话,想见苏依然一面,苏依然片刻未曾迟疑离开了席位,孟楚文是被一个陌生的宫女叫走了,说是四公主让她过去,孟楚文丝毫没有怀疑,四公主等人次次都是借着宴会之名将她从宴会中支开。 四人绕着御花园到了凉亭对面的桥畔,苏依然先到,还不等她回头问些什么就被身后的人推进了河中央,二皇子三皇子被带到时,只见苏依然在水中挣扎,本想叫人,不料也被人推入河中央,孟楚文到时只见河里挣扎着三人,而身后的宫女已经消失不见。 亭子里舒家小姐突然惊叫一声,所有人看向她,她颤抖着手指向河对面,众人都看向河中央挣扎着三人,桥梁上还站着一女子,有人出声,“快救人,水里的是二皇子三皇子还有苏家妹妹。” 皇后听后猛然间站起看向河中央的二皇子还有苏依然,心里想着,是苏贵妃还是苏依然这个蠢货,皇后身边的女官吩咐人下水救人。 慕烟看着还站在桥梁上的孟楚文,又看向皇后,谢毓看向慕烟,又看向身后的王庆,王庆收到目光后,悄悄退下。 等到三人都被救出来后,有宫人指认孟楚文推了苏依然下水,至于二皇子三皇子为何在水下,皇后和皇贵妃都认为是对方下的手,想要陷害自己的皇子。 皇贵妃认为是皇后不想让她多一个家世贵重的王妃,所以陷害三皇子和孟楚文,而皇后也认为是皇贵妃陷害二皇子和苏依然。 宫女供认是孟楚文推了苏依然,皇后自然知道自己女儿和苏依然对孟楚文做的事情,觉得她是在报复苏依然,没想到阴差阳错。 皇后和皇贵妃都想要孟楚文,认为当时只有她一个人在场,事实如何暂时只有孟楚文知道。双方又都觉得对方是怕自己的秘密保不住。 而孟楚文完全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是最后一个到现场的,跟凉亭里的人也就前后脚看到那三人在水里。 皇后皇贵妃等人争执不下时,二皇子三皇子醒了,而苏依然因是落水时间太久,还未苏醒。 二皇子三皇子都遣人来说是被人推下水的,而孟楚文这个人证就更至关重要了,而后周秉文出面,愿意调查此事,周秉文是周令之子,周令不属于皇后皇贵妃任何一党,但还是派人盯着周秉文。 周秉文去了二皇子府,“殿下可仔细想,到底为何去了凉亭对面的桥梁。” 二皇子谢昭南不耐道,“你不用管本王是为何去的,你就查是谁将我推下水的。” 周秉文看着谢昭南,“自然是要问清楚的,还请殿下仔细想想。” 谢昭南看他油盐不进,叹气,“是母后身边的宫人让我去的。” 周秉文紧盯着谢昭南,“为何要去?” “这就是本王的私事了,你就只管去找那宫女即可,别再来烦我。”谢昭南挥手,王府的侍卫将周秉文请了出去。 周秉文看向二皇子府,无奈叹气,“还请告诉二皇子,若是想起了什么,就差人到大理寺一趟。” 府门前的侍卫闻言敷衍点头,周秉文身边的张礼看着这些人如此敷衍,为周秉文感到不平,明明是为了他们的事如此奔波,这些人还不领情,本想上前理论,被周秉文按下了。 周秉文摇了摇头,“他是皇子。” 张礼听后停下动作,“好吧,他是皇子,还是算了。” 周秉文又去了三皇子府。 第46章 一个不留 三皇子看着周秉文就头疼。 周秉文行礼后看着三皇子,“殿下为何去桥梁处?去做什么?遇到了什么人?是谁带殿下去的?可有什么怀疑的人?” 三皇子无语望天,“母妃身边的宫人带我去的,至于是哪个宫人,一会我让我身边的随从将人带给你,不做什么,去的时候就看到苏依然在水里挣扎,我本想叫人,但是却被推下去了,不知道是什么人推的没看清,没过一会就被人救上来了。”他和二皇子入水不久就被救了。 “你去的时候孟楚文在吗?”周秉文握紧双手看向三皇子的眼睛。 “我怎么知道她在不在,我刚看到苏依然就被推进水中了哪注意看?” 周秉文从三皇子府出来后一团乱麻,将皇后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带进大理寺,而后听闻两人竟然在牢中死了,又去找招供的宫人,宫人不改在皇宫的供词。 周秉文又去见了孟楚文,孟楚文声称自己到的时候三人都在水里,自己并没有推苏依然,带自己去桥梁边的人自称四公主派来的,但是周秉文派人查了,四公主身边并无孟楚文所说的那名宫女。 周秉文一团乱麻,把自己关到书房,重头复盘,第一个入水的是苏依然,苏依然至今还未苏醒,他派人去问了苏家的下人,苏家人声称不知。 而后二皇子三皇子接连被推下水,据三皇子所言是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将他引去桥梁,至于为何,二皇子三皇子都闭口不言,随后是孟楚文出现在桥梁,孟楚文的供词是四公主叫她过去的,但四公主身边没有那个人。 如今将二皇子三皇子引去桥梁的宫人纷纷自杀,引孟楚文的宫人消失不见,孟楚文绝不会撒谎,她没有推苏依然,那就是声称看到孟楚文推人的宫女撒谎了,看来突破口就在宫女身上了。 周秉文想明白后就去让人提审宫女,最后上了刑罚,两人的供词并不一致,一人声称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指使,另一人指认皇贵妃,而后又道出,两方都派人引二皇子三皇子到桥梁,“皇后”的人招认,是买通了皇贵妃身边的宫女将三皇子引到桥梁,陷害三皇子和孟楚文,而“皇贵妃”的人招认,是将二皇子和苏依然引到桥梁。至于孟楚文为何没下水,他们都声称是意外,算错了孟楚文出现在桥梁的时间,更没想到双方都想推对方下水,最后只能将错就错,把事情推到孟楚文身上,制造一场孟楚文报复苏依然,推她下水,而二皇子三皇子都是被双方陷害。 周秉文听后背后出了一身冷汗,此事涉及皇后皇贵妃,他不能将双方的丑事都暴露在明面上,此事只怕不是那么简单,本次宴会名为为质子接风,实则就是为二皇子三皇子选王妃的,没想到闹出了这种事。 随后周秉文回了一趟周家,去找了周令,周令听后收起了皇后的那份供词,周秉文拿着皇贵妃的供词去了皇宫。 而后,陛下下令,皇贵妃禁足一月,而皇后则是想让二皇子将苏依然纳做侧妃,苏家不同意,苏依然只能做正妃,二皇子和皇后一口回绝,若是让苏依然做正妃,轻则少了一个助力,重则日后二皇子若是登基了,怕苏家的权势日后压过皇权,架空他。 皇后放言,“苏依然不可能嫁给二皇子做正妃,但也绝不能嫁给三皇子,苏依然要么自缢,要么就只能给二皇子做侧妃。” 苏家和皇后暂时僵持,但皇后也怕苏家倒戈,提议将苏依然送出京都,过两年再回来议亲,苏家坚持不可能,苏依然必须做二皇子正妃。 慕烟在府中等消息,南霜回来后将结果告诉了慕烟。 慕烟看向晚秋,“那四名宫女都死了吗?” “已经死了,还有人帮忙,谢毓的人。”晚秋确定点头。 “招认的宫女也不必留了,告诉她们,只要她们死了,银子我会让人送到她们家里去,参与到今日之事的人,一个不留,宫里也全处理干净,该杀的杀。”慕烟站起身看向南霜。 “我这就让人去,保证她们二人今日只见过周秉文。”南霜行礼后离开。 “孟楚文呢?” “周秉文提交的口供里,已经证明了孟楚文的清白,但皇贵妃应该不会放过她,皇贵妃只会以为此事是皇后自导自演,来陷害三皇子,虽说孟楚文在整件事情当中被证实是无妄之灾,但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和三皇子都因此事被陷害,既然动不了皇后,那就只能拿她出气了。”晚秋放下卷轴看向慕烟。 “可是总不能厚此薄彼啊,皇贵妃受了罚,禁足一个月,皇后也一定会奇怪自己并未派人陷害三皇子,要有人担这个罪名啊,晚秋你觉得应该是谁?”慕烟嘴角含笑眼神带着冷意。 晚秋站起身笑起来,“属下以为,皇后身边的女官,胆大妄为,居然敢越过皇后就私自酿成大祸,若是皇后知道自己身边的人给自己和二皇子惹此祸事,定不会轻饶了她。我这就让人给舒大人传信,让他想办法把这个消息递给皇后。” 晚秋说完话后吹响骨哨,而后春眠出现在房内,单膝跪地向慕烟行礼,“小姐。” 晚秋看向春眠,打趣道,“呦,半年不见,你跟着舒大人过的怎么这么狼狈了?” 春眠起身,握着剑的双手交叉胸前,冷哼一声,“哪里有你好啊,天天跟着夫人,定是比我好多了。” 慕烟闻言抬头望天,转身朝里间走了,心里想着,下属之间许久未见吵吵架,没关系的,增进感情。 晚秋见慕烟走了忙要跟着,春眠眼疾手快拉着晚秋的手臂将她拉回来,“晚秋,你能不能别一天到晚的跟在小姐身边,小姐都烦你了。” 晚秋想挣开这死春眠的手,无奈打不过她,春眠将晚秋两条手臂左右高举于头顶,将她压在墙上,晚秋抬腿踢向春眠,春眠一条腿就将晚秋压在原地不能动弹了。 春眠得意的看着晚秋,“半年未见,你这武功怎的就是不见增长啊?” “你懂什么?我是靠脑子的,我劝你赶紧放开我,不然我就叫人了。”晚秋怒目圆睁的看着春眠。 “你叫谁啊?寒洵?苍栩,槐策,殷铮?我没记错的话,暗卫阁里有一半跟你有仇吧?你都得罪多少人了,你自己记得清楚吗?” “春眠,你要是再说,我让南霜教训你们。” “哦对,也就还剩一个南霜你还没得罪了,估计也快了吧。”春眠就是喜欢逗晚秋。 “办你的事去,要是再耽误小姐的事,小姐砍了你,去给舒大人传个信,就说此次事件乃是皇后身边的女官所为,让大人想法子透露给皇后,我会让人将证据准备好。”晚秋推开春眠。 “好,我现在就回去,你可注意些,别死了。”春眠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翻窗跳墙离开。 第47章 故作不知 谢毓正坐在书房等消息,外面的人进进出出,随后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谢毓赶紧起身,“进来。” 王庆进来后快步走进里间,向着谢毓行礼后起身,肃然地看着谢谢,“都死了,慕小姐将参与到皇子落水案的所有人全都杀了,包括在大理寺查案听到供词的人,除了周秉文,其他人都无故死亡。” 谢毓闻言心下稍安,“皇宫呢?还有没死绝的吗?” “据暗卫所收集的情报来看,今夜该死的都死了,没有人能说话,除了案件的四位当事人。”王庆抬眼看向谢毓。 “世子,慕烟不仅仅是杀了宫人,当日跟着周秉文身边的侍卫,除了一个叫张礼的贴身侍卫,其他人都没逃过,今夜周家对外宣称,遇到刺客,其余的周令密而不发。”王庆想到此处只觉胆寒,连参与进来的侍卫都没放过。 “皇后和皇贵妃呢?”谢毓冷言问道。 “皇贵妃被罚禁足一个月,周秉文递上去的是皇贵妃供词,皇后的供词被周令压下了,皇后的事估计还没完。” “苏家女和两位皇子同时落水,内幕是两党之争,但是明面上就是男女大防,皇贵妃不可能让三皇子娶一个没什么用处的政敌的女儿做正妃,皇后也想多争取利益,估计只肯让苏家女做侧妃,或者弃了,苏家不可能同意。”谢毓靠着摇椅,手放在案几上轻轻敲打。 “正如世子所言,如今算是僵持不下,因为一件小事而引起了苏家不和,两党争斗,还让陛下起了疑心。这慕小姐此局大胜。”王庆点头附和。 “你且看着吧,因为这件事,还有得闹呢,那个被翻案的孟楚文,她能让周秉文参与到两党之争,日后也绝不会安分,慕烟之所以没有选择弄死她,估计是留着她还有些用处,慕烟走十步算百步啊。”谢毓摇头轻笑。 “这种人若是对手,太过危险了。”王庆提醒道。 “慕烟此人确实危险,她这种人物不可能无缘无故,没有目的就来东虞,更何况,她可是慕家女,慕家在陈国可是世家之首,门下幕僚遍布天下,安家手里还握着兵权,就是为了给太子铺路的,她不在陈国安心辅佐太子,却跑来东虞,若是毫无所图我可不信。”谢毓前两日刚刚得到消息,慕烟离开陈国不久,先皇后之子六皇子赵弘毅就被封了太子。 “东虞对她有什么可图谋的?”王庆奇怪的看着谢毓。 “她一到东虞就和我和安王先后结盟,对安王效力虽然只是表面,但对我又未尝不是?若是争到最后东虞必然元气大伤,如今诸国对陈国虎视眈眈,像是达成了协议,陈国不可能看着他们蚕食吞并陈国的,先是跟先皇联姻,后又送慕烟来东虞做质子,慕烟的作用就是搅乱东虞,诸国讨伐陈国时,东虞无力出手,那时的东虞无论是谁做皇帝,定然内部空虚,朝野混乱,无法出兵陈国,陈国就有余力对付其余诸国。若是各国都有一个慕烟,那这天下除了陈国其他国家就彻底陷入内战了,但现在只有一个慕烟,很不幸,她出现在了东虞,而我是她的帮凶,我也愿意成为她棋盘里不可丢弃的棋子,不然做对手,我怕死的太惨。” 谢毓停下动作,看向王庆,“即使是我们输了,慕烟也不会输。”无论是谁生谁死,慕烟都不会输。 王庆听完谢毓的猜测,叹为观止,这慕小姐也太厉害了。 “世子是何时看懂的那慕小姐?”王庆算是一直跟在谢毓和慕烟身边,他怎么就看不透。 “安王,她还未到东虞时,提过安王,后面种种事件联想在一起也就想通了。”谢毓陷入沉思,而后站起身朝外走去。 咚咚,敲门声响起,晚秋打开门看向来人,一身黑衣,头戴斗篷,一双锐利含笑的眸子看向她,晚秋回过神后让开步子。 谢毓进来后看向房间,之前听闻她搬到广陵王府隔壁不远处后,他就想着这可方便串门了。慕言从里间出来看到的就是谢毓窝在她的软榻,看着她的画本,还吃她的糕点,喝她喜欢的茶。 慕烟站在谢毓旁边了,他还不知道让地儿,慕烟踢了谢毓小腿一脚,谢毓抬头看向慕烟,歪头看着,也不说话。 “慕烟,下次有什么事能多加我一个吗?”谢毓就那么看着慕烟,今日似乎是笑不出来了,就盯着慕烟看。 “你先下来,我再考虑。”慕烟拿起旁边的账本轻轻拍了拍谢毓的小腿。 谢毓起身缓缓靠近慕烟,慕烟站着不动,看着谢毓,谢毓抬头示意,“你不让开我怎么过去啊?”慕烟侧身将谢毓拉出来后自己躺着了。 “什么事?”慕烟拿起刚刚谢毓看过的画本,开口问道。 “慕小姐才到东虞不到半月吧,我以为你能忍一个月再出手,没想到你这么着急,招呼都不打一声,万一伤着自己人了怎么好。”谢毓坐在另一侧的靠椅上看向慕烟。 “自己人?既然达成目的,死几个自己人又如何?若是真的伤到你的人,你尽管将我的人拖出去打杀了。”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怎么?这是觉得我杀的人太多了? “我的重点是死人了吗?我的重点是,你做事也可以稍微跟我透露一二。”谢毓欲言又止的看向慕烟。 “谢毓,你能别让我猜吗?我就想躺一会,你讲话还要留七分。”慕烟将画本丢给谢毓,“送你了。” 谢毓拿起话本看向慕烟,“这本讲的什么?” “我也没看完,你回去读读看,看到最后,把结局告诉我。”慕烟确实是只看了一半。 “谁的结局?”谢毓刚刚躺在那看了一眼,这本书人物挺多的,慕烟好奇谁的结局? 慕烟看向谢毓手里的话本,谁的结局? “那个不择手段细作的结局。”慕烟谢毓两人对视良久。 谢毓握紧手中的话本,扯出一抹笑,“细作?这本画本讲的是细作?” “不是,是一个官家小姐和一个少年探案的故事,她不是主角,所以好奇她的结局。” “结局也能改写,若是她的结局不好,我就让人找出写话本的人,让她改了。我再帮你把她打一顿?”谢毓认真的看着慕烟。 (不至于,不至于。) 第48章 帝后妻乱 安王府 舒幕,周令等人如今都在安王的书房坐着,今日安王从舒幕口中得知了慕烟所做之事后,就将周令等一众幕僚召来安王府议事。 周令看向安王,皱眉沉思,忧虑开口,“那慕烟是有些手段的,但是人也要用好了才行,万一哪天失控,得不偿失啊。” 舒幕抬眼轻觑了周令一眼后收回目光。 安王闻言看向周令,“那右相以为该如何呢?” 周令抬头冷呵一声,“自然是找人看着她,她身边也要安插我们的人,对付女子最好的法子这不是有一个吗?” 周令看向舒幕,安王顺着周令的目光看向旁边的舒幕,安王轻笑一声点了点头。 “舒幕,你觉得呢?”安王站起身看向舒幕。 舒幕状似惶恐,忙站起身,“愿为王爷解忧。” 安王闻言哈哈大笑,他儒雅的面具消失不见,似是癫狂一般,舒幕弯腰低头眼里闪过一丝轻蔑,而后恢复笑吟吟的样子抬头看向安王。 周令迈出书房后舒幕紧随其后,舒幕看着周令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回头望了书房一眼,紧跟着离开了。 周令刚刚回到房中,心腹就来禀报府中今日跟着周秉文查案的侍卫都死在了房中,轮值时发现的。 周令沉思半晌后,下令“今日府中遭遇刺客,尔等护卫有功,给他们家中送些银钱,不必宣扬。” “是。”心腹应后刚要转身,就听周秉文前来质问。 周秉文进门就听到父亲和心腹的对话,一时难以接受,那些侍卫从进府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如今因为自己参与了苏滕两党的争斗,连累他们被牵扯其中,因此丢掉性命,在父亲口中,他们的死也只是被刺客所杀,人都死了却只能换些银钱。 “父亲,你这是要忍气吞声,将此事遮掩下去是吗?我愿查清此案,还请父亲给他们一个公道。”周秉文握紧双拳看着周令。 周令听后冷笑一声,“公道?谁的公道?侍卫也只不过是为了本家利益,可以随时牺牲的,你把他们看的太重了,若是猫猫狗狗你还能说出公道二字?你就当他们是猫猫狗狗。” 周秉文虽然一直知道父亲看重利益权势,可如今连活生生的人命都丝毫不在乎,周秉文抬起猩红的眸子看着周令,“可他们是猫猫狗狗吗?父亲,他们是人还是猫狗?还请父亲告诉我。” “这世上有权势金银的就是人,贫贱的决定不了自己困苦的,在我眼里就是猫狗之流。”周令认为周秉文太过刚毅木讷,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 “人是有贵贱之分,但他们就没有活下去的权利吗?”周秉文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周令。 “他们自己都决定不了自己的生死,谈什么活下去的权利?秉文,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背后靠着周家,若是哪一日没有了周家,你也是活不下去的,你应该感谢上苍,感谢我。”周令上前扶着周秉文的肩膀,周秉文从小就被他那迂腐的母亲教坏了,所以周令要让周秉文改掉。 “可是你们给过他们活下去的权利了吗?” “那不是我们赋予他们,而是他们靠自己活下去,没有什么理所应当,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争取利益,为此,他人的生死算什么?” 周令拍了拍周秉文的肩膀,转身回房,而后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周秉文,“不要再碰皇子落水案期间发生的任何事,我怕那个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今日就是警告。” “疯子?父亲知道是谁做的?还请父亲将此事说清楚,那人到底是谁?是苏家还是滕家?此案已经结案,为何还要杀人。”周秉文上前拦住周令的去路。 “你若是还执迷不悟,张礼就会是下一个,她明明能杀了张礼,为何留着他,就是要警告你,若是再查,下一个就是张礼,张礼之后呢?是你还是那孟楚文?” “你要看看身边人,记住,今日他们都是因为你而死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查明白此案,但有些事情就是要像今日一样,不清不楚,大家都能活,若是什么事都弄清楚查明白,有意义吗?在权势面前颠倒黑白有什么难?”周令很清楚,她杀人就是要以绝后患,此人做事不留把柄,连侍卫都死了,日后定不会放过别人。 周秉文听后大受打击,父亲口中的疯子,是一个强大的对手,他只能到此为止,否则还会死更多人,周秉文让开挡在周令身前的路,他妥协了,周令冷笑一声,周家的孩子骨子里怎么可能有仁善那种东西。 周家的小打小闹结束了。 孟楚文回府后就闭门不出,她知道是有人想要害她,但她不知道是谁,看似是被牵连进了二皇子三皇子选妃落水,被陷害推苏依然落水,但真的是这样吗?周秉文说,如此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算错时间,还同时被推在一个地方,此案必然还有旁人在做推手。 可为什么要把她牵扯进来,她做错了什么? 孟楚文冷缩在被子里,一直想着,睡不着,一直在想今日宴会的可疑点,想到最后脑子一团乱麻,只能安慰自己,“意外,就当成意外好了,今日是针对我的吗?可是两党之争和我有什么牵扯,把我拉下水就是为了陷害两位皇子的吗?可为何偏偏是我?” 而不平静的还有皇贵妃滕溪乐,她早就让人传信给了父亲。 滕相夜晚便回信,“此次宴会可能是有其他人设计,故意制造此案,陷害两位皇子坐收渔翁之利,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皇后自导自演,为了摆托嫌疑陷害三皇子和皇贵妃娘娘,不惜利用苏家女,皇后本就不想让二皇子娶苏家女做正妃,若是没有落水的事,苏家无错,最后也只能让苏家女做正妃,通过此事苏家女必然只能是侧妃了,就等着看皇后的动作。不必着急,三皇子不可能娶苏家女,尽快为三皇子安排王妃人选,以防后患。” 滕溪乐看到后松了一口气,让人去皇后宫里打听苏依然之事,果然,女官进殿回话“皇后不同意苏依然做正妃,态度坚决,她只能做侧妃,听闻皇后还要强硬下旨,封苏依然为侧妃。” 滕溪乐听后,站起身,“果然是她,既然她敢如此嚣张,那我也不必给她留情面了,苏依然必须是二皇子的正妃,我要去见陛下。” 女官忙阻拦道,“娘娘如今还在禁足,不如写信给大人,让大人给陛下施压?” “那怎么行,落水的又不止苏依然和二皇子,三皇子也一起落水了,若是此事放在朝堂上,三皇子怎么办?若是娶她或是纳做侧妃那是万万不能的,可若是不纳她,日后三皇子在朝堂上如何做人,此事只能找陛下,让陛下下旨,苏皇后不能再多一份助力了,不然我们三皇子怎么办?”滕溪乐是个说做就做的性格,说完就朝外走。 女官拉着滕溪乐,“那也换身行头啊,外面那么多人盯着娘娘呢。” 待滕溪乐换好女官服后带着心腹去了御书房,到了御书房后,不等太监通报直接进去了,皇帝抬头一看,轻叹一声,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 滕溪乐不满的看着皇帝,委屈出声,“此事不是我做的。” 皇帝起身上前拉住滕溪乐的手,看着她无奈道,“朕知道不是你做的,可查案的是周秉文,他不是皇后的人,查出来的证据都指认你,只能说是皇后手段太过了,将证据都毁了,陷害你,我也只能禁足你,不然皇后一党会不满的,到时若是闹起来,就不止禁足了。” “我如今心里闷着一口气,实在是郁闷难疏。”滕溪乐捂着心口看着皇帝。 “那溪乐想如何?”皇帝轻笑一声看着滕溪乐。 “你明日就下旨将苏家女许给二皇子做正妃,否则,我怕是要难受一个月了。”滕溪乐心想,你禁足我一个月我就难受一个月,膈应你。 “好,我现在就让人拟旨,明日你一醒就能听到这个消息,如何?可还会闷?”皇帝牵着滕溪乐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蹲下看着她。 滕溪乐噗嗤笑起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谢泽,你最好了。” 谢泽看着滕溪乐,“哦?我是今日才让滕娘子觉得好的吗?” 滕溪乐听谢泽叫她年少时的称呼,眼眶通红,“谢明,我有时候不想和皇后斗来斗去的,我觉得好累啊,我年少时也是个自由洒脱的女郎,可是我如今觉得自己错的越来越多,一点都不像盛名京都,惊才艳艳的滕溪乐了,还有明源,他说,他不想争,他不想变成像你一样,你太累了,你也不想争的,先皇逼你的,是他逼你,我有时候就恨,为什么他要一直逼着你,他把谢明变成了我们曾经都痛恨的人。” 谢泽听后眼神一暗,而后摇头苦笑,“溪乐,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别再想了。” 滕溪乐抿紧唇抱着谢明,是啊,你已经从厌恶到习惯,接受了,可只有我,我却不得不争,为了滕家,为了明源,还有你。 皇后宫中此刻寂静无人,皇后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宫女进来后就跪地,“陛下没有来翊坤宫,去了昭阳宫。” 皇后听后冷笑一声,“今日是十五吧?他这是在羞辱我吗?为了给她出气是吗?我都已经将女官交给他了,可是陛下还是不信我。” 心腹宫女听后忙上前,“娘娘慎言,这种话可别再说了,娘娘。” 皇后看着窗外,回想起了以前的事情,先皇还在世时,陛下还是晋王,我第一次见他是他迎娶滕溪乐的时候,我在茶楼看着他骑着马,去迎娶王妃,他们二人成亲后,坊间一直流传二人琴瑟和鸣。 晋王更是放言,“本王愿与王妃,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成婚后两年二人虽无子嗣,但晋王不纳妾,不去青楼楚馆,每日下了早朝后第一个出皇宫,其他皇子都寻他玩笑,说他妻奴,他竟骄傲的不行,非要拉着旁人说自己的王妃有多好,在当时也是一段佳话,可惜后面,先皇将还是少年的苏如雪(皇后)赐给晋王做平妻,这一切就因此打破了。 苏皇后想到自己当年因为羡慕滕溪乐,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夫君,后面听到他们越来越幸福美好,她就嫉妒了。 她去求了父亲,父亲不同意,她就以死相逼,父亲就去求先皇,最终她如愿做了晋王的妻子,虽是平妻,但是她如愿了,她进府后,晋王并不亏待她,但是也不碰她,她在府中看着晋王在滕溪乐那里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声下气,她就越来越恨了,她趁滕溪乐回滕家时,设计了晋王,后又故意让滕溪乐看到自己的夫君背叛了她。 果然,滕溪乐不愿意接受背叛,但是又不得不接受,晋王此后更是厌弃了她,可她有了身孕,是殿下第一个皇子,苏如雪以为他会在乎,没想到他丝毫不在乎,自那日后就再也没有踏进她院子半步。 滕溪乐听闻了苏如雪有孕后,更是难过,但她什么也没做,她帮着晋王打理内务,没过多久滕溪乐也有了孩子,晋王大喜,宴请了全京都的达官显贵,唯独没请苏家人。 后面晋王登基,却立了苏如雪做皇后,滕溪乐为皇贵妃,她以为陛下心里有了她,每月十五都是皇帝必须遵循礼制要去皇后宫里的日子,可是他一次都没来过,而她还在期盼着。 苏如雪恨自己,更恨陛下和皇贵妃,皇贵妃抢走了陛下所有的宠爱,连她的儿子都子贫母贵,而她和二皇子却遭陛下厌弃,滕溪乐一定会嘲笑自己,她只被临幸过一次,她这一生的悲哀都是他们造成的。 苏皇后回过神恨恨的看着宫女,“滕溪乐赢了,她的儿子绝不能赢,不然,大家就一起死好了。” 第49章 初雪,血 第二日皇帝下旨,赐婚二皇子谢昭南,苏家嫡女苏依然,苏家如愿以偿后,特地进宫谢恩。 不止苏家如愿以偿,滕溪乐和滕家更是欢欢喜喜,只有皇后宫里人仰马翻,殿里东西碎了一地。 而慕烟在第二日去见了安王,安王的态度跟第一次截然不同,两人相谈甚欢,慕烟提出要安王封地一省知府的管辖权,安王给了她,让舒幕协助慕烟,日后有什么麻烦事尽管找舒幕帮忙,舒幕慕烟笑吟吟的应道。 随后慕烟称病,私自带人去了安王封地。 慕烟到了后就去见了安城的知州,慕烟暂住知州府。 慕烟站在阁楼上看着安城热闹非凡的景象,笑着看向知州,“还真是人又多又热闹,早就听闻安城人杰地灵了。” 知州笑呵呵的看着楼下的景象,“小姐也觉得这安城人杰地灵?” “殷铮,让人放出消息吧。”慕烟站在二楼,看着楼下婴孩啼哭。 “临海之地就让人假扮海上商户,招收弱冠,而立之年的男子做工,再寻一批女子可送去暗卫阁,其余的各分两批,送到安王,广陵王世子处,可培养私兵。” “若是有人愿意卖就收,没有人卖就将人骗上船,无论是青楼村落,哪里有人就都派人去,最好是无父母亲人,若是有亲人在世,就送些银钱,说人死了,那就是补偿金。封锁消息,若是有人报失踪就将案子压下,一丝风声都别有,若是还不行就杀了以绝后患。” 殷铮听后收起笑容,行礼点头后退下。 “怎会没有人呢,这世上最不缺的不就是这个吗?”慕烟看着殷铮离开的背影,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晚秋站在慕烟身后勾着清浅的笑,南霜面无表情的看着阁楼下热闹繁华的景象,阁楼上的人并无丝毫怜悯,楼下热闹非凡的景象。 殷铮下了阁楼后就下令封锁安城的消息,安城随后就开启了人不见人的景象,昨日看到的人,今日就未必看得见了。 安城各处青楼,许多妈妈都发了一小笔横财,而青楼的女子白日还见得到晚上就消失不见,一个月就少了许多人。 人牙子手中一直卖不掉的奴仆也被人买走了,接着是村落的男子都在慢慢消失,而后有些人得到一大笔钱后离开了村子,有些人又被无故灭门。安城在这个月似是一个漩涡,有许多人被搅进漩涡出不去,而表面上还是一片祥和。 消失的人暗中分批送到安王,谢毓手中,安王大喜。 夜里慕烟坐在床沿下的地毯上看着案几上的那把匕首,而后伸手拿起,“没有我,他们也一样是要死的,至少我让他们吃饱穿暖,还给了他们家人几世都花不完的银钱,怎就非要惹麻烦?” 晚秋看向张礼,“他知道的太多了,不能留了。” 张礼探亲刚好路过安城,竟没想到他借宿的村落竟有案子,他暗中观察,本想着要传信给周秉文,没等他回去就被发现了。 “慕烟,你作为一个质子,不安分守己,竟敢抓人,你是活腻了吗?你若是敢杀我,公子一定会追查到安城,到时候你就等着被揭发吧。”张礼被压在屏风外怒目看着慕烟。 窗外的风声呼呼的吹打着枝头,枝头一下一下敲打在窗户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慕烟听后抬头轻笑,“那你不要等着人揭发,你现在杀了我啊。”慕烟站起身朝外走去,长发披散在腰后,手里握着匕首,缓缓走到屏风外,看着张礼,示意南霜给他松绑。 慕烟将匕首递给张礼,张礼愕然,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疯子,慕烟见他不动,右手扼住张礼的脖子将他推到柱子上,看着张礼那双惊恐的眼睛,“留着眼睛到底有什么用啊?不如,剜了喂狗。” 话落慕烟左手握着的刀尖对着张礼的眼球,噗呲,刀尖扎在眼球中间,而后血顺着眼球往下流,张礼发出撕裂般痛苦的尖叫,慕烟仰起头看着张礼痛苦的样子,低低笑出声。 张礼双手挣脱束缚,摔倒在地,慕烟被往后推了几步,后背被一只胳膊扶稳后,慕烟回头去看,谢毓见她站稳后松开了手,看向张礼。 慕烟招手,南霜上前将湿手帕递给慕烟,谢毓快她一步接过手帕,看向慕烟的左手,又看向那柄匕首,无奈叹气,看向慕烟,拉过慕烟的胳膊离开房间,“我送你匕首是让你自保,别轻易用它杀人,它开过光的。” 谢毓将慕烟带到一块空地,席地而坐,而后拉着慕烟坐下,握着她的左手用刚刚的湿帕子给她擦手。 慕烟看向自己和谢毓的手,抬眸看向他的脸,谢毓和她一样,两人都是属于精致的浓颜,谢毓的嘴唇和涂了口脂的女子一样。 慕烟抬起右手,刚要碰到谢毓的唇角,谢毓抬手接过右手继续擦,“右手还好,没有粘上多少。”谢毓抬起头看向慕烟。 慕烟清醒后,看着谢毓的眼睛,“你为何来了安城?” 谢毓顿了顿,轻笑一声盯着慕烟的鼻梁,“我比较好奇,你的病好了没有。” 慕烟收回手,站起身,谢毓就坐着看着慕烟,慕烟见谢毓不动,又重新跪坐到谢毓面前,谢毓抬起两根手指,“慕烟,这是第几次了?” 慕烟扭头看向别处,谢毓快速夺走慕烟手里紧握的匕首,慕烟看向谢毓,不满道,“谢毓。” 谢毓将上面的血擦拭干净后,重新将匕首握在慕烟手里,“这也是第二次了,你若是要杀人我再送你一把别的,这个,咱好好留着,行吗?慕烟。” 第二次,作为盟友擅自行动第二次,这把刀再次回到你手里也是第二次,谢毓不想有第三次,若是有第三次,就别有第四次。谢毓直直望着慕烟,别再装听不懂,你什么都懂。 慕烟看向手里的那把黑色鎏金匕首,花纹是用玉石雕刻的,花纹外侧还有鎏金描边,看上去神秘又华丽。 “好,下次我一定告诉你。”慕烟眼含笑意看向谢毓,盟友的感觉。 突然空中飘起了雪,如鹅毛般纷纷扬扬地落在慕烟和谢毓的身上,谢毓站起身后,将慕烟从地上拉起,而后解了身上的玄色披风披到慕烟身上,谢毓慕烟同时抬起头看着雪越下越大。 “慕烟,下雪了。”谢毓抬起手接过一片雪花,递到慕烟面前,慕烟看向谢毓手背上的一片小小的雪花。 慕烟疑惑的看着谢毓,谢毓了然一笑,“手心是热的,很容易就化了,手背它能停留的久些。” “这样啊,可是,又不止一片雪花。这雪看来是要下一夜了,回去看吧。”慕烟转身离开。 谢毓看着手背上停留的雪花,温柔抿唇浅笑,“花有重开日,冬日的雪消融后,来年也还是会有雪,可是,看雪的情境和人都不一样。”慕烟。 谢毓最后一句话未曾说出口,而后随着慕烟回到血腥的房间,将风雪隔绝在外。 谢毓看向地上躺着的张礼,“他不能死在安城,否则周秉文一定会来安城,将他交给我,我会让他消失在安城,仿佛从没有来过,张礼死在了京都城外的荒林里。” 慕烟轻笑一声看向谢毓,又转头看向张礼,“有人要因为你的愚蠢和你一样,南霜,去告诉殷铮,只要是见过张礼之人,从京都城外开始,让他们别再有机会开口说话了,更没有机会见到周秉文,张礼从未踏足过安城。” 张礼听后捂着生痛的眼睛,看向谢毓,“谢小世子,你也要同此女同流合污吗?” 谢毓居高临下的看着地上满脸血淋淋的张礼,而后点头轻笑,“不然呢?跟你一样,去死吗?” 慕烟听后扶着谢毓的手臂,低笑出声,看了谢毓一眼后,又转头望着张礼,“张礼,你在说笑吗?未免太过好笑了,周令做的肮脏事不比我少吧?你都是周家奴了,还装什么正义仁善之辈?不要太顾此失彼啊。” 谢毓扶着慕烟站稳,看了慕烟半晌后收回目光。 张礼癫狂的上前想要扑向慕烟,晚秋将他一脚踢在柱子上,张礼口吐鲜血,死死盯着慕烟,“慕烟,你这种人日后不得好死,我小时就听过一句话,像你们这种大奸大恶之人罪该万死,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来日,日后定有人将你死死按在脚下,让你也尝尝这种滋味,你等着看吧。” “即便有人发现了又怎样?我是陈国人,你们东虞敢杀我吗?到时也只会将我平安送回陈国受审,你觉得我会被杀吗?你在想什么呢?我可是慕家人,谁敢杀我,我不是你,我身后有陈国,有慕家,还有太子,他们不会让我死的,我可没做伤及陈国之事。”慕烟冷冷笑出声,看张礼像是看一个笑话。 “你所期望的一切都不会发生,除非你能推翻陈国皇朝,打破慕家几百年的世家垄断,毁了我慕家先祖留下的根基。”慕烟确实有这样的家族底气,她出生在望门贵族,权势中外的慕家,还有安家做外祖,慕家女世代皆出皇后,依靠这样显赫的家族,慕烟觉得自己就应该享受慕家所带来的一切便利。 张礼听后摇头苦笑,绝望的看着慕烟,“你出生在一个如此显贵的家族,为何还要罔顾他人性命?你既然享受了权贵,不应该想着让这世间少一些疾苦吗?” 慕烟奇怪的看着张礼,“我为何会想那些事?他们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人不是只需护好自己和身边之人吗?你又能护住几人?你连自己都护不住。” “别废话了,南霜动手。”话落,南霜手中一直紧握着暗镖脱离手中,朝着张礼脖颈而去,见血封喉,张礼看着站在血泊外的慕烟和谢毓,他们冷眼看着张礼倒地不起后,离开了这个房间。 谢毓的人很快出现在房间,将张礼带走,随后府中的下人提着水桶进来,将痕迹处理干净。 谢毓和慕烟站在隔壁的房间看着,看着茫茫大雪,看着血迹被冲刷干净后,又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谢毓,我有错吗?”慕烟抬头望着纷纷扬扬飘落下的雪。 “你是否错,不在我,我没有资格说你做的是对是错,如果一定是错,那这个错也有我的一份。”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望着慕烟的背影,他看不到她的神情,只看到了她抓紧披风微微颤抖的手。 “我虽是慕家人,但在慕家也是要活下去的,在外我背靠慕家没有人敢杀我,我能出现在外人面前,那是因为我在慕家也是在拼命活着,若是没有价值,我也没有资格出现在东虞,既然我出现在东虞就要为我自己,为慕家争取利益,大家都在争,你也是在争,不都是为了活着吗?” “只不过他们没有争过,我不认为我有错,我的下场也不会像张礼说的那般不堪。”慕烟转身看向谢毓,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挡住了身后的烛火,慕烟看不清谢毓,谢毓只能看到慕烟半明半暗的身影。 “我明白,你在为自己争,我也一直为广陵王府争,我若不争,皇帝不会放过广陵王府,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也有我在乎的亲人,我若是像我父王一般,世间就再无广陵王府,我所在乎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这世间没有对错之分,只不过立场不同罢了。”谢毓看向慕烟,而后侧过半边身子,烛火的光亮照了进来,照在慕颜身上。 “慕烟,我们二人的立场相同,你的错就是我的错。”谢毓注视着慕烟的眼睛,勾唇浅笑,温柔又带有少年意气的笑。 慕烟听到此话后,侧过脸,轻笑出声。 “你有字吗?”慕烟看着谢毓,突然对他有些好奇,想知道关于他的一些小事。 “我母妃性宴,本想给我取名谢宴,最后不了了之。” “我父王最终给我取子为“毓”,取自《周礼》\"山川毓秀\"之意,但他们私下都叫我的小字,阿宴。”谢毓朝软榻走去,躺在上面看着慕烟。 “阿宴,好字。”慕烟愣神片刻后看向谢毓。 “你呢?家中父母给你取的小字是什么?”谢毓好奇的看着慕烟。 第50章 最后的试探 “你呢?家中父母给你取的小字是什么?”谢毓好奇的看着慕烟。 “阿言。”慕烟看着谢毓轻声道。 “我是说你的小字,你叫我作甚?”谢毓愣了片刻,慕烟叫我阿宴,忍不住侧头轻笑。 慕烟就知道他定然误会了,背手朝软榻靠近后踢了谢谢一脚,“我说,阿言,要言不繁,言。” “竟如此巧,不过你的名字里已经带烟,为何小字是言。”谢毓不明白,怎会有父母这般起名。 “可能两字相近,或是我母亲喜欢,记不太清了。”慕烟轻笑一声后朝另一侧软榻走去,仰躺在软榻上。 谢毓闻言后轻敲案几的手指顿住,看向慕烟,“那你喜欢哪个?” “父母赐,自然都喜欢。”慕烟看向窗外的雪景,平日的笑意消失不见,眼神微沉。 “阿言,平日里人人都叫你慕烟,慕小姐,郡主,如今在这东虞极少有人会这般叫你小字吧,我也是,平日只有我父王叫我阿宴,不如,你我私下互叫小字。”谢毓坐起身,双手托着下巴看着慕烟。 慕烟将目光收回,看向对面的谢毓,“在我们陈国,只有订下婚约,或是已成过亲的男女才会叫对方小字,东虞私下竟不禁止吗?” “你是拘于规矩体统之人吗?阿言,你可不是那种人,我既然敢叫,我自然不怕。”谢毓挑眉冷笑一声,直直望着慕烟。 慕烟冷呵一声,此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我倒是无妨,若是谢世子未来的世子妃知道了,定不会轻饶了你。” “她确实不能轻饶我。”谢毓抬眼盯着慕烟,而后低头浅笑,抬头又是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 咚咚,敲门声响起,而后晚秋听到慕烟的声音后,进了里间,看向慕烟,又看了旁边的谢毓一眼,收回目光。 “小姐,这是今日的情报。”晚秋手中托着一个小木箱。 而后谢毓慕烟脑中瞬间划过什么,两人看向晚秋,又对视一眼,慕烟站起身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南风,进来。” 一直在外面守着的南风听到慕烟的声音后,赶紧跑进里间,行礼后就见慕烟表情肃然的看着他。 “南风,立刻让人去查张礼从京都一直到安城之前的信件,所有信件全部拦截,哪怕已经送出去的,也让人想办法拿回来,不必销毁,送到我手上,若是已经有人看过信件,信要拿到,人也不能活着,若是有送到周家的信,必须抢在周秉文看到信之前换掉,不能换那封信也绝不能落到周秉文手中。”慕烟看到信封后想到,张礼途经其他地方时可能会写信,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他真的写信,那谢毓今日做的将毫无意义。 谢毓站起身朝窗外喊了一声,“陆舟野,听到郡主的话了没,去派人查,查到消息后和南风互传消息,一封信都不能流出去,按郡主的命令去做。” 陆舟野听后立刻出了院子,朝外赶去,南风紧随其后。 暮烟站在屋子中间,看向谢毓,谢毓站在窗边,朝慕烟看去,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看向窗外。 晚秋和南霜对视一眼。 窗外的雪越来越大了,刚刚积厚的雪,被来人瞬间踩踏变成一排脚印,殷铮刚刚从外面回来,站在门外拍了拍身上的积雪,整理行装后进去,隔着屏风朝慕烟行礼后,站起身。 “小姐,在安城,只要是见过张礼之人,都已经消失了,还有张礼从京都外沿途一路,只要是见过他的,还有他留宿过的地方,都已经处理干净了。”殷铮语气平静的禀报刚刚收到的消息。 “他在安城的信件你来查,其他的交给南风,处理干净,若是周秉文踏进安城,就是你们办事不利,让他抓到把柄了。” “他若是在你的地盘上,再发现些什么别的,到时坏了我的事,你就看看是你能活,还是把他神不知鬼不觉的弄死,最好现在就将这些证据扼杀。”慕烟眸子冷冷的看着屏风外的殷铮。 “我保证,绝不会留下证据,若是周秉文真的踏入安城发现端倪,他也绝不会活着走出去。”殷铮眼中划过一丝深意。 而后慕烟让殷铮回去休息,南霜晚秋也退下了。 “我今日住哪?”谢毓见人都走了,自己也不好单独留在女子寝室。 “我早让人将隔壁院子空了出来,既然你来了,那你就带着你的人去住吧。”慕烟站起身,双手背后微微歪头看着谢毓。 谢毓见后低头笑出了声,“你这是做什么?” “只是今日觉得你穿黑衣与往日不同,不过,你日日穿黑衣,是广陵王府太穷了,难不成连几件衣衫都买不起了?不过也是,钱都拿去养私兵了。”慕烟点了点头,上下打量谢毓,宽肩窄腰,腿更是咳软,慕烟转过头,不敢再看。 “那是因为你没见过,我平日甚少出门,即便出行也都是夜间,我总不能穿的像个清贵公子吧。”谢毓轻抬下巴,为自己找点颜面。 “这样啊,你若真是缺钱,告诉我一声,我让人帮你查查,什么人家府中适合给你当钱袋子。”慕烟背过身轻挑眉梢。 “不必,东虞我挺熟的,自从在青阳见识过郡主的手段后,我回东虞也一直未曾闲过,这种事,我想必比你都熟练一些,也就这几日得空,听闻你病了,这不,才知你病到这安城来了。”谢毓阴阳怪气的打趣慕烟。 “阿宴,慎言,我一个闺阁小姐,怎知你说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这病,哎,说来不巧,小女子就是来安城寻医问药的。”慕烟转身,眼含热泪,抬手拿起手帕,轻按眼角,弱弱的看着谢毓。 不知道的还以为,一个柔弱的闺阁女子从京都到安阳,大老远前来求药。 谢毓一眼难尽的看着慕烟,又看向慕烟脸上的泪,一滴泪从慕烟眼中划过,流落在地前,谢毓伸手,掌心朝上接过一滴热泪,而后握紧手心,看向慕烟,谢毓又有些恍惚,即便知道她是在演戏。 “好,是我的错,在下不应该误会慕小姐。”谢毓双手交叉对着慕烟弯腰行礼,慕烟瞬间抬起谢毓的手臂,将他半弯的腰扶正。 “我虽受得起你的礼,但不要轻易对着我弯腰,你这样会把你摆在和我不平等的地位,我们是盟友,也是剑友。”在慕烟眼里,张礼和她不是平等的,甚至周秉文安王之流都不是,但谢毓却有些不同。 谢毓看向扶着自己手臂的那双玉手,像今年的初雪一样,却又不像,初雪一片也是冰的,慕烟的手是有温度的,又像雪花一样洁白好看。 “我不认为,我认为这是意趣,好友之间的意趣。” “是吗?”慕烟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而逝,收敛极快。 入夜,没有月光和星光,一个巨大的黑幕遮住了天地,大雪盖住了一切痕迹。 第二日清晨,阳光洒在庭院之中。谢毓早早便来到慕烟所住之处等候。慕烟一身淡雅服饰走出房门,看到谢毓时微微一愣,随后露出浅笑。 “你来这安城还未怎么出去看看吧,今日带你去城中逛逛。”谢毓说道。慕烟欣然应允,二人并肩走出府邸。 街上热闹非凡,各种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突然,一匹马失控狂奔而来,眼看就要撞到路边的孩童。慕烟身形一动,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石子,轻轻弹出,马匹吃痛停了下来。 谢毓惊讶于慕烟的身手,慕烟却只是淡淡一笑:“些许小把戏罢了。” 而后二人继续前行,路过一个卖花灯的小摊时,谢毓停下脚步,拿起一个精致花灯递给慕烟:“这个送你,应是快要到春节了,春节过后就是上元节。” 慕烟接过,举起纱灯看着上面的图案,心中泛起一丝别样的情绪,低声道:“多谢。” “没想到安城这么早就开始贩卖灯笼了。”谢毓看着慕烟手中的纱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看着长辈做元宵,看似十分和谐的一家人。 慕烟没有再多停留,朝着偏僻的地方走去,谢毓紧紧跟在慕烟身后,而晚秋王庆等人远远跟在后面看着两人的背影。 慕烟走到一处小村落,安安静静,随后又响起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女子的歇斯底里,慕烟朝传来声音的地方走起,看到一个小女郎被绑在柱子上,周围围着一群人,还有一个老妇人被拉在外,刚刚的喊叫声就是她发出的。 慕烟看向那个小女郎,小女郎刚好抬头,跟人群外的慕烟四目相对,慕烟看着这个小女郎,想起了多年前在暗卫营笼子里的轻禅。 谢毓见慕烟盯着那小女郎,就拦着一人问道,“大伯,这是怎么回事?那小女郎也才不过十二三岁,怎就被绑在那?” “这小女娃子克死了她未来的新郎官,乃是不祥之人,不仅如此她还勾引村子里的书生,罪该万死,按照我们村子里的习俗,她就应该扒光了衣服,沉塘。”那老伯不屑的冷哼一声。 谢毓听后冷笑一声,“怎就是她克死了未成亲的郎婿?” “就是她克死的,这才刚定亲一年,本是除夕过后就要成亲了,没想到前段时日她勾引旁的男子,害得她新郎官出海死了,幸亏人家商户是个好东家,还赔了一大笔银子,不然叫人家怎么活啊,就是她祸害的。”老伯越说越激动,他和新郎官家是邻里,自然对这女子有敌意。 谢毓听后看向那小女郎,又看向身旁的慕烟,慕烟见他望向自己,回视谢毓,两人对视一眼后,谢毓靠近慕烟,“回去吧。” 慕烟大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看向那个小女郎,小女郎见她又看着自己,挤出一丝笑意,微微点了点头。 慕烟招了招手,晚秋上前靠近慕烟,慕烟轻声说道,“让她,死的体面些。” 晚秋听后愣了半响,看向慕烟,又转头看着那个小女郎,“小姐不救她吗?” “晚秋,我不是人人都救,这世上像她之人何其多,难不成我都要救吗?救了他们活下去的也不是她,各自有各自的命数,自救。”慕烟看向那小女郎,心中暗想,你自己都不愿意争,我更不想替一个死人争,愿你来世投生个好人家吧。 谢毓看向慕烟的右手,而后手掌附在慕烟手上,将慕烟紧握的手推开,“再掐就出血了,我有些喜欢那小女郎,不知慕小姐可否割爱,让我将她买下?” 慕烟漆黑的眸子抬起,冷冷看着谢毓,“别擅自揣摩我的心思,我虽一时将她认错,但她始终不是,我不在乎她的死活。” 谢毓回眸目光微凝,“好。” 慕烟将右手抽回,又将左手边的花灯递给谢毓,“在下想借花献佛,能否将此灯留在此处。” “好,王庆,将这个送给那小女郎,就说有一位小姐让送的。”谢毓没有回头,王庆接过后随晚秋退下了。 而后王庆将灯放在那小女郎能看到的位置,微微行礼,“女郎,这是我家小姐送给你的纱灯,在此提前祝小女郎中元安康。” 那小女郎听后看向纱灯又转头看向刚刚那位小姐站的地方,慕烟眼底一片寒凉,见那小女郎望着自己后,挤出一抹浅笑,点头示意。 小女郎嘴唇颤抖,看向自己的母亲,眼泪止不住的流,身体颤抖,此刻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她还没过除夕,还没吃过娘包的元宵,她突然挣夕,放声大喊,“啊。” 谢毓眼神看了慕烟一眼后收回目光,“她不会开口说话。” “她应是哭的太久,声音哭哑,嗓子哭坏了。”慕烟眼神微沉,回头看着谢毓。 “她算是自救吧?”谢毓问道。 “那就祝她中元安康吧。”慕烟说完后转身离开。 谢毓望着慕烟离开的身影,心中腹诽,“慕烟,心软可不是好事,你是为了试探我,还是真的就是无意中来到此处的,会这么巧吗?若是旁人可经不住一直试探的,幸好,我们是彼此试探。”谢毓看向角落里晚秋的身影,嗤笑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晚秋南霜站在角落看着谢毓离开的背影,两人对视一眼,又看向那小女郎。 第51章 唱戏 慕烟早就知道此处会有人被沉塘,也知道是谢毓想让她知道,谢毓要带她出府后,故意走到那个偏僻的村落,慕烟是故意的,她若是想要信任一个人,就是要反复试探。 而谢毓就是那个创造机会的人,他让人在府中暗自传出此事,故意引慕烟前去,也是为了试探她,谢毓知道慕烟不可能这么快就信任他,那就要让她看到,自己和她是一样的人,而他们彼此都知道这是一场双方的试探。 谢毓是个隐忍的人,他知道要想骗过别人就要先骗过自己,可慕烟很擅长识破这种假象,两人都知道对方是装的,但也是真的有一刻陷进去了,慕烟看到那个小女郎时确实想看到她自救,看到她自救后,心里也舒了一口气,而谢毓看到慕烟确实因为那个小女郎而自伤时,也后悔了,不应该在她心里扎刺。 从此事也验证了慕烟和谢毓是同一种人,谢毓是要让慕烟知道,自己值得信任,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慕烟完全就是想知道,谢毓的反应,一个小女郎因为她遭到的不幸,就是要撕开这个口子,让谢毓看到,可是到最后两人都知道这是试探,那个小女郎活下去了,他们在这场彼此试探里,是双赢。 谢毓获得了慕烟的信任,慕烟将真相撕开,暴露在谢毓眼中,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野心是建立在别人的苦难之上的。 慕烟回到房间后,挥退下人,侧躺在软榻上,忍不住笑出了声,太可笑了,这种试探她从小到大经历过不知凡几,安氏从轻禅之事后就开始了。 慕烟坐起身右腿屈膝,手臂搭在膝盖上,“谢毓,你真是有意思,我都忍不住愿意陪你演戏,不过,你演技真好。” 晚秋屈指敲响了门,而后打开房门轻身进去后,关上门朝里间走去。 晚秋看向软榻上的慕烟,慕烟回头看了晚秋一眼后收回目光。 “谢世子看到了,那小女郎之事也只不过是一场戏,戏是真的,却是请人来演的,之前的那个小女郎没有被沉塘,她母亲在前一晚带着女儿从村子里逃走了,她们是靠自己活下来了。”晚秋沉吸一口气看向慕烟。 “谢毓演技是好,可是旁人的演技就真的是一言难尽,呵,这种场面我们可见过太多回了,如果真的那般疼爱女儿,她母亲哪里还有力气哭喊,早就流干了眼泪,站不起来了。” 谢慕烟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窗外的光透过八格窗子投射在墙上,昏黄的太阳光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慕烟抬头望向格子的光,光影打在她的脸颊上,留下的泪一半被光照着闪着光,一半隐藏在黑暗,看不清。 晚秋站在侧后方看着慕烟的背影,孤寂又带有悲凉之感。 慕烟轻笑出声,回眸眼含笑意的看着晚秋,,“应该就是这般吧。” 晚秋上前一步,拉着慕烟回到软榻,示意她坐下,而后手指贴在慕烟额头处,“小姐,东虞的冬日比之陈国更刺骨,小姐,留神。”晚秋在提醒慕烟。 慕烟知道晚秋说的不是天象。 “刚刚南霜让人来传话了,张礼之事请小姐放心,南风已经往回赶了,信都带回来了,周秉文过几日就会发现张礼的尸体,谢毓已经安排好了“凶手”,不会和安城扯上关系的。”晚秋边说边从抽底拿出膏药纱布,蹲在慕烟脚下,牵过慕烟的手,给她涂药,又用纱布包好放在慕烟腿上,又看向另外一边的手。 慕烟见后微微摇头,晚秋站起身将药膏纱布放回去。 晚秋回到慕烟身侧欲言又止,眼神担忧的看向慕烟,“陈国我们的人传出一些关于夫人的消息,她上元节过后,可能会来东虞。” 慕烟拿着杯盏的手一顿,而后又自然的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她来做什么?我做了什么蠢事?” “兴许是夫人想念小姐了。”晚秋嘴唇颤抖,握紧右手,想说些什么让慕烟安心。 慕烟闻言苦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看晚秋,“她不会的,你在她身边待了那么久,她是什么人,你还不了解吗?能让她来一趟,那就是有利可图。” “听府中暗卫说只是可能,或许会让其他人过来。”晚秋按住慕烟的肩膀。 “回到京都后,将轻禅放在二等侍女的位置吧,母亲是对我不满了,特意让人传的消息,没有轻禅还会有别人,你传的消息她已经不相信了。”慕烟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小姐已经弃了轻禅吗?”晚秋只会站在慕烟的立场,她学不会换位思考,只要触及到慕烟的利益,无论是谁,都不行。 慕烟的立场在哪,那她的立场就在哪,不会偏离一丝一毫。 慕烟很清楚,她的心里会衡量所有人,晚秋和轻禅站在一把秤上面,晚秋是往慕烟这里偏的,而轻禅也许会犹豫,也可以为了慕烟去死,但是绝对不会站在自己这边,最终还是会回到安宛瑜那里。 “我何曾真的信过她,我给过她机会的,但是,跟我想的一样,她连南风都不如,南风的脑子里至少有效忠,她的脑子里虽也有,但不是对我的。” 若是哪一日安氏将轻禅放到别处,哪怕是跟慕烟是不死不休的敌人,慕烟也相信,只要是安氏的命令她都会照做。 这种人放在身边当做心腹信任就是个隐患,毕竟不是自己人,就像晚秋一样,她若是将晚秋派到别处,晚秋比之轻禅更决绝,她也只会听慕烟的,所以还是选择不同罢了。 南风是暗卫阁出身的,南霜、晚风、轻禅、高达皆出自暗卫营,是慕家的,暗卫阁却是慕烟自己的,但他们的选择也不同。 “小姐,容晚秋大胆,如今小姐在东虞身边的人不能出任何差错,轻禅也就罢了,她始终是效忠慕家的,抉择上和小姐是站在一起的。但是南霜不同,南霜看似冷淡,但是我怕她日后会在其他事上心软,她在慕家待了那么多年,怎就养成如此心性。”晚秋恨铁不成钢。 “你也说了,她重情义,慕家对她的恩情,比之她亲生父母都重,她若是因为旁人背叛慕家,那我就用情义压死她。”慕烟抬眸眼神冷厉。 “不是还有高达吗?她和高达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背靠对方,将彼此视作比之自己还要重要,她若是胆敢有什么妄举,她这一辈子就别想跟高达扯上关系了。”慕烟身在东虞,对身边的人即使是信任的,也会防范未然。 “京都也来了消息,安王府的,安王看上了一座庄子,十分喜欢,就在离安城不远的浔阳,安王已经派了世子前往安城,到时让小姐跟着世子。”慕烟将信封递给慕烟。 慕烟看到信后摇头冷笑,“庄主还未同意将庄子卖给他,他现在是要强抢了,他不想做,就派了世子,说是让我跟在世子身边,世子才多大啊,十三四岁,安王这是不想用自己的人,是想让我替他将庄子抢了,世子说来就是个名头,不就是要锻炼他,顺便来看着我们吗,可是一个庄子罢了,他若是想要,自会有人献给他,究竟是什么好庄子,让安王如此惦记?”慕烟直觉不对,此事定不简单。 “去让人查庄子的主人,还有他在浔阳的靠山,没有靠山,他怎么敢得罪安王,再去给安王府回信,最好让安王将庄子的具体事由讲清楚。”慕烟挥手让晚秋退下,而后靠着软枕睡了个午觉。 浔阳 桑楹和好友楚清音,还有叶鹤安围在一起看她最喜欢的簪子还有话本,桑郡守前些日子去了京都,回来后就带了许多女儿家喜欢的首饰绸缎等。 叶鹤安本不想来,但桑楹一直让人去都督府催,他无奈只好来看看是什么好宝贝,楚晚音是听说有许多京都兴起的画本,她的性子和桑楹一样跳脱爱玩。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我们浔阳的好看多了。”桑楹笑嘻嘻的看着叶鹤安。 “好看好看,可我又不能带。”叶鹤安无奈摊手,轻挑眉梢。 “我就说好看,清音,你不要老是看画本啊,你也来看看,快来,你喜欢哪个,尽管开口,我让人送到楚家庄去,不劳你动手,放心放心,包在本小姐身上。”桑楹跑到楚清音面前拉她过来看。 楚清音被她拉着,书不离手,还以为她多喜欢看书,“阿楹,好阿楹,你就让我看看下一章是什么吧,我还没看到呢。” “你回去看,你看完再给我看,先看我的簪子,还有兔子灯,特别好看,眼睛红红的,小兔子。”桑楹拉着她。 叶鹤安坐在那里看着桑楹,见她模仿那个小兔子的动作,直接哈哈放声大笑。 门外刚刚迈进来的初夏尴尬不已,拉着桑楹,“小姐,出大事了,老爷和叶家主商量着给您和叶公子要定亲了。” 三人听后齐齐看向初夏,桑楹脸颊通红,羞涩的看了叶鹤安一眼后低下了头。 叶鹤安听后直接站起身,局促不已,半响憋出一句话,“桑楹,你等着我来娶你,”而后快步出了房门。 桑楹听后更是脸颊通红,来回走动,而后撇下楚清音,去找父亲。 刚进院子就看到叶家主领着叶鹤安往外走,桑父笑意盈盈的走在后面,几人见到桑楹相视一笑。 等到叶家父子离开后,桑楹和桑父进了书房,“爹,真的吗?我要和叶鹤安成亲了?” 桑父摇头轻笑,目光微深,而后回过神对着桑楹点头,“当然,已经交换了庚帖,定好了日子,就在中元过后。” 桑楹听后心脏怦怦怦的跳,“这么快啊?” “你和叶家那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他的为人爹信得过,你母亲早逝,我不想让你离开爹爹身边,就想看着你,更何况你们二人两情相悦,不着急,哪里着急了。”桑父笑眯眯的看着女儿。 桑楹脸色通红,她就算再没心没肺,但是跟父亲议论亲事还是有些羞涩的。 桑楹回到自己的院子,一进门就看到楚清音的眼神直直望着她。 楚清音见桑楹脸色通红,放下画本托着脸看着她打趣,“呦,原来是真的啊,什么时候啊?” “中元前后。” “那么快啊?”楚清音疑惑道。 “我也觉得有些快,可是父亲说,我和叶鹤安早晚是要成亲的,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可是青梅竹马的交情,两家人又知根知底,我父亲开心的很,我也开心。”桑楹笑嘻嘻的在屋子里转圈。 “那我就祝愿你们二人永结同心,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楚清音笑着打趣桑楹。 “好啊你,你真是学坏了,画本上的东西竟敢用来打趣本小姐,等你日后议亲,我也要这般打趣你。”桑楹站起身就要抢画本,被楚清音躲了过去,楚清音小时候学过武功,轻功更是不在话下,对付楚清音轻而易举,两人打闹在一处,笑作一团。 叶都督回府后听闻楚庄主来了,忙让人请他进来,二人从小便在一起长大,情同手足。 楚庄主进来后对着叶都督直接掀衣跪地,对着叶都督行大礼,叶都督赶紧上前将人扶起,无奈楚庄主跪地不起。 “楚兄,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到底发生了何事?”叶都督知道一定是出了事,不然他如此孤傲的人怎会说跪就跪,还长跪不起。 “叶兄,我楚家危矣,那安王被我拒绝多次后仍不死心,前几日又让人来问,我将人骂出了府,旁的我倒是不怕,我还有两个小女郎,就怕他使阴招啊。”楚庄主直不起腰了。 “可那庄子不能被占了去啊,若是真的让了去,那我更是无颜见楚家的列祖列宗啊。” “你快起来,此事我会向安王府修书一封,只要保住庄子,多少银子都行。”叶都督扶起楚庄主。 两人在书房待到亥时一刻,楚庄主才回庄子,叶都督坐在案前,展开信笺,笔尖蘸墨,写满了两三页字后,将信笺折好,让心腹将信送到京都安王府。 慕烟第二日就从晚秋口中得知了浔阳的情况。 慕烟展开信笺,而后放在案桌上,双目微垂,手指无意识敲打桌案,而后停下动作。 “原来这庄主的主人和浔阳都督是好友啊,怪不得,他能在浔阳安然无恙,若是他在安王的封地,估计早死透了,愚蠢,为了一个庄子而得罪小肚鸡肠的安王,就算他们送再多金银都无用了,安王让自己的世子来,就是想让世子在安王府立功。” “可安王居然就让世子带了一个人,这不是全让我们慕家出力吗?”晚秋冷哼一声,连身边带的人也还是慕家的,合着他安王府就只出一个世子是吧。 “那又如何,这未尝不是件好事,都变成了我们的人,山庄发生什么事不都是我们说了算吗?”慕烟指尖夹起桌上的信,放在烛火上将信纸点燃而后丢在旁边的火炉烧成了灰烬。 “让我们的人准备好,假扮成行商的商队,晚上安王世子一到,明日出发去浔阳,记得告诉谢毓一声,他若是想去看热闹,就让他们都带上面具,我们的人也全部戴面具,记住,所有人包括我和世子,谁都不能例外。”慕烟看向南霜,南霜领会到慕烟的意思后行礼退下。 “浔阳,也是个好地方啊,听闻浔阳的戏班子不错,到了浔阳可一定不能错过。”晚秋看向慕烟轻笑。 “是吗?那就让人在山庄附近每家每户都请上戏班子吧。声音大点,唱上一夜,第二日一早就好了。”慕烟抬眸和晚秋对视一笑,而后收回目光轻笑。 “好,那日一定热闹极了,一起听戏,这家唱完那家登场,好极了!”晚秋眼神泛起一丝寒意。 第52章 借着谎话说真话 夜晚的府邸,四处掌灯,马车在府外停驻,慕烟看向漆黑的马车,一男子挑开马车帘,这男子身穿黑色对襟收腰束身服,舒幕向下方看去,和慕烟对上视线,而后微微点头示意,跳下马车。 “公子,到了。”舒慕温润的声音在寂静无人的街道响起。 又一白衣男子挑帘探出头,看向舒幕,舒幕朝他递手,男子置若罔闻,直接跳下马车,看向站在中间的那个貌美女子。 慕烟见他看过来,唇边扯起一抹笑意,点头示意,“在下慕烟,见过世子。” 谢玦打量慕烟一眼后,看向舒幕,懒洋洋道,“带我进去歇息,不是说明日就要赶路吗?” 舒幕一愣,弯腰低头叉手行礼,“是。” 谢玦看向慕烟,“你不让开吗?带路啊,你不带路,是想让本世子睡在大街上吗?” 慕烟抬眼笑吟吟的看向谢玦,“自会有人为世子带路,王爷的信呢?” 谢玦冷笑一声,“你问舒幕啊,我怎么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不就是跟着你吗?什么事情都交给我来做,那养你们这群废物作甚?” 他本就不满安王将他派来给慕烟做摆设,说什么让安王府一党看到他的才能,他又不需要让别人看到,难不成没有才能他们就能废了他的世子之位吗?一群家奴罢了。 慕烟上前一步朝舒幕抬手,舒幕将信双手递给慕烟后退后一步。 慕烟接过信后,转头看着谢玦,“世子有自知之明就好,这是好事,还有啊,安王府可没给我发月钱,安王是我的主子,小世子可不是,所以,路上老实点,别惹乱子,否则我可不会将你当主子供着。” 而后转身离开,谢玦看着她离开了,看着舒幕,不可置信的张嘴抬手指着慕烟的背影,“她,她说什么?她放肆。” 舒幕上前含笑看着谢玦,“小世子,她也是郡主,谈不上放肆,她还是陈国的郡主,小主子说话谨慎些。” “走吧,不是要歇息吗?”舒幕转身离开。 谢玦见人都进去了,紧跟着前面的舒幕,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奴大欺主的东西。 慕烟回到房间后,拆开信封,看向信中的内容。 晚秋在旁边问道,“信中写了什么?” “铁矿。”慕烟含笑看着晚秋,又看向一旁的谢毓。 “楚家许多年前就已经知道了铁矿的存在,但是不知为何没有上报朝廷,私自开采铁矿,这件事本没多少人知晓,但是多年前一男子借宿山庄多日,发现了这个山庄的不对劲,最后此人转投安王府,将此事献给了安王,安王多次让人拜访这个庄子的主人,拜访一年之久,这庄主拒不松口,前些日子安王的人被打成重伤,还言语咒骂,惹怒了安王,所以不打算好言相劝了。” “原来如此啊,怪不得将世子和舒幕都派了出来,原来这山庄私藏铁矿啊,竟敢不上报朝廷,没想到竟然还被安王察觉到了。”慕烟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看来浔阳之行有些意思啊。”谢毓笑的散漫不羁。 “晚秋,此次接手山庄的人必须是慕家的人,无论安王派出多少人,都让他们踏不出京都,进不了浔阳,多雇些人,不能是我们的人。留下痕迹,让安王以为是皇帝在压制他,他自然就懂得收敛了,最后我自会请缨,让我们的人进去,安王不可能完全放心,定然会让自己人进去,到时将舒幕推进去。” 慕烟打定主意,这批铁矿必须有慕家的五分之一,暗卫阁要占五分之二,平衡谢毓和安王,他们都只能拿到五分之一。 谢毓听到慕烟说起了舒幕,舒幕竟是她的人,那么舒幕去广陵王府的事,慕烟定然是早就知道了啊。 谢毓看向慕烟,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不是,慕烟,我虽然知道那舒幕不是安王的人,但他怎么是个奸细啊?他怎么,这怎么就是慕家人了?” “他怎么就不能是我慕家人了,你以为慕家家臣幕僚遍布天下是那书生信口开河吗?我们慕家几百年的世家望族,祖上还有王族呢,别小看我们慕家。”慕烟无语又带有一丝嫌弃的看着谢毓。 “他好好的东虞重臣,为何要改投慕家?你们慕家是给人下了迷药了吗?”谢毓想不通。 “我们慕家乃是陈国世家之首,仰慕慕家怎么了?你一开始不是因为慕家才找上我的吗?你们东虞竟然这般喜欢陈国,不如将你们东虞纳入到我们陈国的附属国好了。”慕烟挑眉含笑望着对面的谢毓。 谢毓嘴角一僵,沉思片刻,眼神一转,将手臂横放在桌案上,含笑看向笑的阴险的慕烟,“慕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我和你合作就是因为不能被他人宰割自己的性命,若我真的让东虞归附陈国,陈果皇帝会放过我们谢氏吗?” 慕烟双手放在桌案上,站起身微微靠近谢毓,“当然,不会。我到时一定上禀陛下,将谢氏皇族男子一概斩杀,不留活口。所以你可一定好好守着东虞啊,我怕我哪一天忍不住死谏,让陛下统一诸国。”慕烟低眸眼含笑意冷冷的看着谢毓。 “好啊,慕烟,那就试试好了。”谢毓抬头看着处在上方的慕烟,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一丝骨子里磨不灭的凌然傲气。 “谢毓,你可想好了,跟陈国为敌,就是跟慕家为敌,我始终站在慕家身前,我从小到大刻进骨子里的就两件事,权势,家族,陈国挡在慕家前面,而我们慕家人挡在慕家面前,哪怕是死。所以你可千万别跟陈国做敌人,不然,不止是你,东虞的下场都不会太好,我既然敢让你知道,就证明这个棋子即使反噬,对我也造不成任何影响。” 慕烟站起身走到谢毓身前,右手食指挑起谢毓的下巴,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别选错了,毕竟,我还是很喜欢和聪明人待在一起的,再找一个像你一样有趣,又知道我真面目的人,太费力了,我没有那么多精力,所以,老老实实的守好你的东虞。” 谢毓看着眼前这个侵略性极强的慕烟,抬手握住慕烟的食指,低头看了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掌,暗笑一声,抬头看着慕烟,“谢郡主赐教,我记住了,希望郡主也记住一句话,家国面前,是立场问题,我的立场是东虞,你的立场在陈国慕家,我自然不会让东虞以卵击石,还请郡主事成之后手下留情。” 慕烟看向两人相握的手,听到谢毓示弱的话后,看向谢毓那双含笑的丹凤眼,紧接着抽出自己的食指,眉头微皱,装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阿宴,阿宴啊,你看,我就说你很能看透人心,也很会演戏,原来早就知道了啊,怎么就说出来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你装什么好人啊,好像一副为了家国大义能决然赴死的样子,明明知道我来东虞的目的,却依旧假装不知情,和我一起做刽子手,还帮我一起搅乱东虞,你也不过是为达目的不罢休的恶人,既然都在恶人堆里了,谁又比谁高贵啊?你装的不像啊,不如,你去学学那周秉文,他演技挺好的,做戏子都不委屈他。”慕烟背手而立,侧身转头带有浓浓恶意的笑容直直盯着谢毓。 谢毓听到慕烟戳穿了窗户纸后,靠坐在靠椅上,低头笑出了声,眸中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而后像是忍不住了一样,肩膀和胸膛微颤,仿若觉得好笑极了,抬头对着慕烟拍手,“好,好一个慕烟,你如今是逮着谁都要骂两句,人家周秉文和你并不相识吧。” 无差别攻击,逮着人就骂,看来是动气了,动气也好,一直憋着不发泄出来,早晚会伤及自身的。 一直站在一旁的晚秋舒了一口气,向着谢毓双手交叉郑重的行礼,心中感激谢毓的疏解之情。 慕烟心中堵着的那口气发泄后,看着晚秋的动作后,瞬间了然,原来如此。眼底滑过一抹幽光,唇边的笑意转瞬收敛。 抬头就见慕烟眼睛微热,握紧衣袖,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般看着晚秋,又看向谢毓,欲言又止。 晚秋愣了一下,急忙上前安抚慕烟,看向谢毓,“谢世子今日先回去歇息吧,明日还要赶路,今日之事多谢世子殿下,改日若是有需要晚秋的地方,晚秋定尽力而为。” 谢毓深深看了慕烟一眼后轻轻关上房门离开院子。 慕烟余光瞥见谢毓离开后,抱着晚秋的脖子,眼泪流了下来,“晚秋,晚秋我,谢毓他拿话激我,我心中堵着一口气,就说了一些刺人心的实话。” “我知道这些话不应该对着他,可他却是故意为之的。” 晚秋比慕烟年长几岁,将慕烟当成妹妹一样,慕烟的性子她很了解,从来都东虞就一直紧绷着一根弦,又接连遇到那么多事,她又一直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可她也不过十六岁,心中有气却堵着,堵着堵着到最后会生病的。 “小姐,没事,谢世子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虽然是实话,但他应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小姐将谢世子当成朋友,我都知道,小姐也开始慢慢信任谢世子了,所以才会有些言语过激,不是真心的。”晚秋安慰慕烟。 慕烟推开晚秋看着她,“就是真的,这种时候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就像母亲一样,她说,她接受不了我的平庸,她还说若是学不会,那我在慕家就是个废物,与其等我长大以后变成废物,不如一起死在一起好了。” “母亲还说,她对我不满意,我让她失望了,我是她手里的弃子,我不努力我就只是慕家的一个小姐,她忍受不了,我做错事情她就处罚我身边的人,轻则调离,重则杖杀,我身边死了多少人,我每天闻着血腥味,我七岁之前身边每天都要死人,我都不敢碰到人。”慕烟坐在地上腿拢起,手臂搭在膝盖上,头靠在上面,才感受到一丝安全感。 晚秋跪在慕烟身前眼中一直流泪,“小姐,都过去了,忘了吧。” “母亲是忘了,可是我忘得了吗?还有父亲,他又做了些什么,从旁人口中得知我杀了人后,他就远离我,他明明知道母亲怎么对我的,可是他逃避了,我一次次的亲近他,他却一直将我往外推,他手里沾的人命少吗?死在他手中的人不知凡几,却要来指责我,他又是什么好东西。”慕烟忍不住嘶声底里,平静后冷笑一声,眼神带着未消散的疯狂。 晚秋自是不能妄议小姐的亲人,跪坐在一旁陪着她。 “我这一生可悲又可恨,世间万象,人性复杂,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是我竟觉得没有错,我没有活成母亲想要的样子,可是,我却不觉遗憾,我不想赋予自己任何东西,我就是我。” 慕烟站起身朝镜子走去,看向镜子里的慕烟,慕烟对着镜子轻笑出声,“这副鬼样子真是丑极了,我若是半夜看到也定会觉得自己遇到鬼了,我果然不适合演悲伤亲情戏。”说完抬手抹掉脸颊上留存的眼泪。 坐在地上的晚秋无语的看着慕烟,合着,演呢?她真是信了慕烟因为两句话就想起了母亲,演给自己看的,还是故意演给别人看? 慕烟让人伺候自己洗漱穿衣后就躺在床上睡着了,晚秋看了一眼后离开房间。 谢毓回到院子后进了房间,坐在软榻上微微拧眉沉思。(慕烟是装的,还是真因为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就难受了?不对啊,她不是那样的人,他被刺激那么多句都觉得无伤大雅,她更不可能了。慕烟此人腹黑,毒舌,爱演,傲娇,有些小脾气。)听到隔壁院子传出细微的声响后,谢毓确定了,慕烟她就是演的,动不动就演,幼稚。 想明白后直接躺在软榻上睡过去了,半夜被冻醒后又躺回床上了。 一夜过去后,谢毓还没睡醒,外面就响起了王庆鬼鬼祟祟的声音,“世子,世子,你醒了吗?” 谢毓起身朝门外走去,惺忪的眼睛就那么看着王庆,“你要死啊?大早上叫魂呢?” “不是,快要到时辰了,我来叫你,你快洗漱,不然慕小姐她就不等咱们了,还有,记得戴面具,昨日分发下来的,不然会被安王世子看到的,我们此行是慕小姐的属下,你别跟她吵架,不然,她把你打死了你都不冤。”王庆凑到谢毓耳边小声嘱托。 “你,王庆,你还有没有点规矩了,我暂时还不是她下属,离我远点。”谢毓推开王庆关上屋门后洗漱穿戴一番后出了房门,从容貌俊美的贵族公子变成了一相貌平平的少年。 王庆刚换完面具,见到谢毓的脸后,笑的直不起腰。 谢毓踢了他一脚后,王庆更觉好笑,谢毓懒得理他,出了院门就看见戴着面具的慕烟等人。 慕烟站在正中间打量谢毓一眼后,轻笑,不愧是本小姐选的面具。 谢毓看向长相寡淡,没什么记忆点的黑衣男子扮相慕烟后,噗呲笑出声,指着慕烟笑的蹲在院门口,“这可了不得,我们家的神女呢?今日怎就一直未看到人啊。” 慕烟笑不出来了,上前踢了谢毓一脚,没踢动,“叫我宴公子,叫错了我把你卖了,卖到哪就看本公子心情了,你要是敢坏我的事,我饶不了你。” 谢毓抬手拽着慕烟的手臂站起身,“好好好,宴公子,你是宴公子,我是谁?” 慕烟看向自己的手臂,又转头看着谢毓,“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你当然是护卫我的侍卫了,近身侍卫。” 第53章 密谋 随后慕烟谢毓一行人在府门外等谢玦舒幕二人,等了半盏茶后晚秋就让人去请。 谢玦被两个黑衣男子请了出来,看向一群没见过的人,转头看着舒幕,“谁是慕烟,戴着面具我怎么认得出来?” 舒幕看向慕烟的方向,“一身黑衣,披着黑色斗篷。” 谢玦无语的笑出了声,看着一群身穿黑衣,披着黑色斗篷的侍卫,咬牙切齿的看着陌生的舒幕,“你有病吧,这里哪个不是?一群人穿的都一样。” 慕烟闻言上前一步,含笑看着谢玦,“世子既然到了,那就出发吧,浔阳距离安城最近,快马加鞭一日就到,此行我们就是路过浔阳的商队,在下是这次商队的宴公子,而世子就是小公子,没问题就上马。” “我们不坐马车吗?”谢玦觉得她是在针对自己。 “等到了浔阳世子就有马车坐了,不必担心,如今天色正好,正在下小雪,还是尽快赶路吧,遇到大雪,路就难行了。”慕烟说完后直接翻身上马,后面的一长队侍卫齐齐翻身上马,看的人震撼不已,一群黑衣披风的黑衣人身骑高头大马,戴上帷帽,齐齐看着下方的谢玦。 谢玦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正在笼罩着自己,犹豫片刻后忍受不了这么一群人盯着他的视线,翻身上马,舒幕冷笑一声后,随即上马跟在谢玦身侧。 前面的侍卫接收到南霜的命令后,拉紧马绳,大喊一声,“出发。” 小雪像棉花一样翩翩起舞,马蹄带起地下昨夜留下的残雪,马蹄声响彻在府门前。 慕烟谢毓等人被围在中间,道路两旁的枯树,像影子一样瞬息之间看不见踪迹。 这支商队走得是偏僻路线,中途也极少停留,收拾完就立刻离开,等到了浔阳城外的竹林后慕烟下令原地休息,不久后一行商队朝着慕烟等人靠近,行礼过后所有人放下马车和货物。 南霜下令所有人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换上新的衣服,轮流转换,很快收拾妥当,众人弃马,伪装商队进城,而原先商队的人留下负责照看他们的马匹。 谢玦如愿的坐上了马车,只不过人有点多,慕烟,谢毓,晚秋,舒幕,谢玦,五个人,幸亏马车宽敞。 五人安安静静的坐着,都闭口不言,谢毓观察窗外的行人,而后收回目光,和谢玦对上视线。 “他为什么在这辆马车里?”谢玦看向慕烟,一个护卫竟然也能坐上马车了? 慕烟看了谢毓一眼后收回目光,抿了一口茶水后,看向谢玦,“我的马车。” 谢玦听后一口气上不来,想指着慕烟,被一直暗中观察的舒幕忙上前捂住了谢玦的嘴,按住手臂将他拖到角落里,灿灿的看着另外三人的视线。 谢玦被拖在角落里,充满怨气的看着舒幕,眼神就三个字,你完了。舒幕看到后点点头,示意他老实点。 等商队停在一家客栈门前后,慕烟五人下了马车,看到客栈门前站着一群杂役伙计,还有一个衣着富贵的应该就是这间客栈的管事掌柜。 晚秋走到掌柜面前,轻声说道,“踏雪寻梅。” 掌柜听后看向晚秋,点头行礼,“柳暗花明。” 随后一行人进了客栈,客栈共有五层,在这浔阳应是最好的客栈了,进去后客栈内没有一个客人,每层栏杆处都站着伙计。 慕烟等人刚进客栈,外面就响起了争吵声,慕烟侧身看向掌柜,掌柜从在门外就看见晚秋一直跟着慕烟,认定了此人才是这次的领头人,见他望着自己,掌柜立刻朝外走去。 慕烟等了半盏茶不到,掌柜就又进来了,“门外有几位公子小姐,偏要来这客栈歇脚,这几人身份有些特殊。” “何人?”慕烟看向掌柜。 “有叶督导家的公子,桑家的千金还有楚家庄的两位千金。”掌柜知道一些他们此行的内幕,所以听闻那几人的身份后,连忙进来禀报。 谢毓闻言轻挑眉梢看向慕烟,慕烟右手做拳状,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请进来。” 桑楹等人在客栈外等的有些着急了,但又不想屈居旁的地方,见掌柜的重新出现后,本想表明身份,不料那掌柜的就同意了。 他们进门后才发现客栈里满是人,叶鹤安站在桑楹前面看着中间站着的几人。 慕烟带人走到叶鹤安面前,面带歉意,“在下乃是路过浔阳的商队,此次带的人多了些,所以就提前半月将客栈包揽了,诸位若是要留宿客栈,我等实在是腾不开房间了,若是在此吃饭喝酒,将账加在我这即可,就当是给诸位郎君女郎赔罪了。” 他们四人也并非不讲道理,既然人家提前半月预定,自然不可强人所难。 “这位郎君若是不介意,不如我们一起吃?”楚清音主动开口,占了便宜自然不能真的让人家再让一桌给他们。 本是要回房用膳的众人听后愣了一下,慕烟笑吟吟的主动开口,“在下正有此意,就怕唐突了诸位女郎。” “不会不会,是我们要多谢这位公子。”桑楹上前笑嘻嘻的看着慕烟。 慕烟右手背后侧身,点头示意,“那诸位上座,毕竟诸位是客。” 四人中最沉稳的楚清雪拉住想要上前的楚清音,转头看着慕烟,“我等是浔阳人,诸位才是客,更何况我们更是冒犯了公子。” 慕烟等人皆看向这个从进门后就一直安安静静的女子。 谢玦也看向这个温婉的女子,暗自称赞,沉稳大气,不急不躁,温柔婉约,美貌中上。 而后慕烟便不再客气,直接坐在上首,谢毓谢玦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侧,楚清雪只能坐在谢玦身侧,依次就是楚清音,桑楹,叶鹤安。谢毓身侧就是王庆,南霜,晚秋,舒幕。 桑楹好奇的看着周围的人,转头看着慕烟,“敢问公子尊姓大名,在下桑楹。” 慕烟朝声音来源望去,心中暗想,张扬艳丽的小女郎。看了一眼后收敛眼神,笑吟吟道,“小女郎可以叫我宴公子,我右侧的是家中小弟,此次跟我一起出来见识一二,左侧的都是我的护卫,毕竟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为上,多带些护卫总没错。” 叶鹤安按住了还要接话的桑楹,看着慕烟轻笑,“宴公子年纪轻轻,看样子跟我们应该是差不多的年纪,我等惭愧,如今还缩在家中的羽翼之下,没想到宴公子竟如此有魄力,可以四处行商了。” “是啊,家中父母都已年迈,还有幼弟,在下自然是要担起家中重责。”慕烟低头摇头无奈道。 楚清音和桑楹想要安慰一二,楚清雪叶鹤安对视一眼两人双双按住另外两人,出门在外,对方又带着这么多人,自然不能乱说话,万一惹怒了他怎么办。 楚清雪看着慕烟,而后拿起桌上的酒杯,站起身微微弯腰点头,“多谢宴公子的招待,家中弟弟妹妹不懂事,竟是说到了公子的伤心处,在下为他们给宴公子赔罪了。”说完就一饮而尽杯中酒。 慕烟看向楚清雪,将左手放在桌子上,以手支撑额头,浅笑一声,“不是要赔罪吗?你喝一杯酒有什么意思?” 晚秋听后站起身,单手从隔壁桌提起一小瓶桃花酿,旋即转身朝慕烟走去,递给慕烟后,回到座位。 谢毓靠着靠椅,暗中观察众人的反应。 慕烟站起身,提着桃花酿走到楚清雪身后,将她摁着坐下后,重新倒了一杯酒,又依次给四人都倒满了酒,最后将剩余的桃花酿递给谢毓,谢毓递给王庆,王庆起身给剩余人的酒杯都倒了一杯。 “在下可有幸知晓诸位的名字?遇到就是有缘,我等走南闯北,就是喜欢结交朋友,若是哪日诸位需要在下帮忙,定然会念及今日的酒。” 慕烟举起手里的酒杯看着那四人,而后众人纷纷站起身,楚清雪刚要拿起杯子,就被身侧的谢玦抢走了。 谢玦看着慕烟,目带警告,“阿兄,这位姐姐刚刚已经喝过一杯了,再喝可就要醉人了。” 楚清雪看着身旁的谢玦,好似比她还要高些。“多谢小公子好意,我酒量尚可,不必担忧。” 慕烟主动上前按住楚清雪要再拿酒杯的手,两人视线相对,“既然阿弟都这么说了,就不必了,我让人给女郎换成茶,也是一样的。” 掌柜的听见后都不用慕烟再多说话,直接让人上热茶。 孟清雪感激一笑,“在下楚清雪。” “在下楚清音,这杯我干了。”说完就一饮而尽。 “桑楹,雕楹的楹。我也干了,多谢宴公子今日招待。” “叶鹤安,刚刚无意冒犯。”叶鹤安说完喝了酒就直接坐下了。 “我的护卫太多,就不多介绍了,诸位自便。”慕烟见他们都坐下后,她顺势坐下,而后动作自然的将酒倒在桌下,又放回去。 等到那四人离开客栈门后,所有人站起身看着门外,慕烟将筷箸随意丢在桌子上,含笑看向谢玦,“世子,她姓楚,楚家是你此次的目标,可别忘了。”而后带着其他人转身离开。 慕烟离开后,掌柜的让伙计带着其余人回房间休息,只剩下谢玦和舒幕。 舒幕回想刚刚慕烟的话,还有刚刚谢玦的举动,冷然道,“楚家人一个都不能活着。” 谢玦看向舒幕,“舒幕,你放肆,我若是想留她,慕烟她胆敢杀她。” “王爷呢?王爷可不会留着一个隐患,即便留下她又怎样,外人不知,他们楚家难道不知道王爷的企图吗?世子是安王府的世子,你瞒不过那个女子,闹到最后绝对是悲剧,还不如一了百了。”舒幕冷冷看着谢玦。 “我不把她带进安王府,我想好了,我给她在京都安排一个宅院,就让她待在宅院里,她不会妨碍任何人,我找人看着她,她不会做什么的。”谢玦只知道自己想让楚清雪活着,活着就够了。 “可她愿意吗?你要让她做你的外室,还不如让她死在楚家庄,和她的亲人死在一起,至少轰轰烈烈。”舒幕不允许谢玦这个蠢货打破慕烟的计划,慕烟的命令就是,一个都不能活,那就一个都不能少。 “我让她活着,对她来说就是恩赐了,舒幕,此事你去办,去找慕烟,不然,我就自己动手。”谢玦在安王府任性妄为久了,如今更是不将安王的嘱咐放在心上。 “王爷知道后,不会轻饶世子的,还请世子想好了。”舒幕握紧双手,冷冷盯着谢玦。 “那又如何,他能杀了我不成,还是能废了我,他敢吗?我外祖可是周令。” 舒幕听后懒得看谢玦,转身上楼,朝四楼慕烟的房间而去,到了四楼,南霜一眼看到舒幕,两人对视一眼后,错身而过。 舒幕让外面的人通报一声后,晚秋就出现了,带着他进了慕烟的侧房,舒幕刚进门就看到还有一人,不过此人带着面具,不知是谁,不过没有多在意,对着慕烟行礼后,将谢玦的混账话复述一遍,等着慕烟的吩咐。 “你先表面迎合他,到了那日就说人已经被带走了,让人看着他,必要时候将他打晕。他是不怕被责罚,但这是我的任务啊,要是楚家有人活着,安王不会满意的。”慕烟跪坐在棋盘边,眼底一片深沉阴狠之色。 “打晕正好,省事,到时候就只有我们自己人了,没有安王的人盯着,还有借口解释谢玦不在场的原因。” “不过,私下留着那个女子也未尝不可,日后可以牵制谢玦,一见钟情未曾邂逅,自己的父亲还灭了人家满门,占了她的家,这不得记个十几年,遗憾过后发现她还活着,自然会欣喜若狂,哪怕没那么喜欢她,也要表演自己的深情,内心里欺骗着自己,因为他也曾深深记挂着这份,深厚又虚假不存在的感情,如今出现了自然是要压过心中其他的声音的,以此来证明什么。”慕烟将手中拨弄的棋子丢到棋盘上。 “既然楚家消失了,那就要找个替罪羊啊,我听闻叶桑两家一直和楚家交好,那就择其一吧,白色是叶家,黑色是桑家。”慕烟将黑白棋推到前面,含笑看向屋内的几人,“大家选吧,少数服从多数。” 舒幕第一个上前取出白子放在棋盘上,谢毓想了片刻后决定了,但他没有紧跟着放,他想看看其他人怎么选,晚秋冷笑一声后选了白子,南霜也选了白子,谢毓见后站起身将早就想好的白子丢在棋盘上,白子在棋盘上转了一圈后回到中间,抬手示意慕烟,总要有些参与感。 慕烟看到后取出白子丢在棋盘上,而后轻笑一声看向几人,“没想到我们竟然想到一处了,叶家是浔阳都督,在这浔阳也算是位高权重了,他若是不死,日后定会替楚家翻案,还不如趁现在有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解决了叶家。”慕烟看透一切的眼神望向漫不经心的谢毓。 “他若是下马了,有些人不就有机会将自己人顶上去了吗?我们自己人上去了,也好在山庄办事啊,你说是不是,谢世子。”慕烟站起身,双手交叉于胸前看着谢毓。 谢毓抬起头看了暮烟一眼,又看向呛水的舒幕,舒幕虽然早就知道谢毓和慕烟如今是合作伙伴,但没想到今日出现的真的是他。 两人尴尬对视一眼后,纷纷扭头,看向坏笑的慕烟,舒幕刚刚呛了水,嗓子有些痒,扭头憋出一串咳嗽声。谢毓则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第54章 灭庄 谢毓选择叶家也是有目的的,他在浔阳自然有人,若是将叶家除掉,推自己人总好过其他人,如今这浔阳出现了铁矿,慕烟自然是不会放过的,那么这浔阳原先再不重要,如今却因为铁矿有所不同。 只有让暮烟看到自己在浔阳可以出力的价值,这次的铁矿才能多分点,他不求多,比安王多一点点就行。 谢毓毫不在意的点头承认了,“郡主,此次浔阳之行,无论是山庄,还是叶家,我广陵定然会出力的,我会让人将浔阳封控,设计陷害叶家之事在下愿为郡主代劳,我保证,在这浔阳没人敢为叶家求情,山庄被灭的第二日,就是叶家覆灭的消息。”谢毓嘴角带笑,看向慕烟。 “既如此,今晚在下请诸位看戏,顺便听一听这浔阳的戏,到底与别处有何不同,诸位品鉴一二,我已让掌柜的请了这浔阳一半的戏班子,今晚楚家庄绝对热闹极了,诸位拭目以待。”慕烟看了晚秋一眼,晚秋回以一笑。 谢毓听后震惊的看着慕烟,“你今日就要动手?” “既然来了为何要浪费时间周旋,等着他们有所防备不成,谢世子,该你了,让你的人今晚死死守住浔阳,我的人负责楚家庄。” “看来我不仅今晚是睡不着了,一会儿也休息不上了,慕烟,你真是让人措手不及啊。”谢毓眼神带着一抹笑意,语气有一丝丝无奈。 慕烟抬眸望去,和他的目光相撞,他神经淡然的脸庞上,一双深邃的双眸眸底掠过一缕微妙的幽光,一闪而逝,却被慕烟捕捉到了。 “我先回房了,你的计划这么快,我要回去部署一二了,晚上见,记得叫上我,我还是很想跟你一起听戏的。”谢毓说完疾步出了房门,朝对面自己的屋子走去。 王庆见谢毓回来后本想说什么,话还未说出口,谢毓着急的看着王庆,“让陆舟野进来,计划有变,通知浔阳的人,今晚不能惊动任何人,特别是叶桑两家,封控浔阳,拦截叶、桑、楚三家的信件往来,全都给我断掉。” 王庆听后下去吩咐,而后陆舟野急忙敲门而入,“世子,我听王庆说了。” “你在府衙盯着,只要我们这边传出消息,即刻让人去报案,晚秋会将楚家灭门案的证据整理好,而后官府出动,让我们的人先斩后奏,先将叶家发落,满门抄斩,明日夜晚我要听到叶家被处决的消息,一个活口都不能留。”此刻的谢毓不似慕烟面前那个满不在意,云淡风轻的样子,一身黑衣更显得谢毓杀伐果断,身上上位者的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寂静的窗外,抬眼只见暗黄色的灯光独立于雪夜显得几分萧瑟。 慕烟看着手中的山庄地图,又看向一旁的楚家人口名册,而后整理妥当递给晚秋,轻声说道“去通知所有人,分成四拨人,第一批人可以行动了,我们是第三批,最后一批人老规矩,将山庄围成铁桶一般,我们进去后就开始唱戏吧,唱大点声,四周一起唱,累了就换人,唱一夜,请了那么多戏班,轮流换人也能唱一夜吧。” 晚秋接过后,清浅一笑,“他们若是唱不出来,明日我就让人割了他们的舌头,以后再也唱不出来。” 随后晚秋出了房门,看向对面的王庆,话确是对着身边的人说的,“听到了就去办,分成四批人,第一批现在就可以出发了,掌柜的,公子刚刚说的你听清了吧?” 晚秋含笑看着站在一旁的掌柜,掌柜急忙上前行礼,“大人,我保证,绝无差错,请公子放心。” 对面的王庆闻言,立刻推开了谢毓的门,“世子,世子,快点要走了,第一批人已经要走了,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谢毓按紧眉头,看着慌慌张张的王庆,“你着什么急,我都没着急,不是还没开始吗?” 说完站起身朝门外走去,看向晚秋,晚秋点头示意,慕烟的房门打开,一眼就看到着急出门的谢毓王庆主仆,疑惑的看着晚秋,“他们干嘛?” 晚秋尬笑一声,看向王庆,“可能着急吧。” 慕烟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斗篷上的帷帽,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长剑。 “晚秋将斗篷黑衣给谢世子送几件。”慕烟吩咐后,很快就有人将东西送到四楼,转交给谢毓,谢毓让人换衣服,等所有人换成黑衣,人人身穿斗篷戴着面具出现后,慕烟点了点头,不错有气场了。 “谢毓,跟我走。”慕烟转头离开后,谢毓跟在慕烟身后,下了楼梯。 楼下站着一群手持刀剑弓弩身穿黑色斗篷,头戴斗笠,围着黑色面巾的暗卫,见到有人下来后,面朝来人行礼,慕烟点头示意。 等到第二批人离开后慕烟就带人上马,朝楚家庄出发,不到半个时辰,楚家庄已经被里里外外围的透不出一丝风声,慕烟到了外围后就听到四周已经有丝丝戏曲声传来,而后越来越大,盖过了冷冽的寒风。 慕烟骑马缓慢靠近楚家庄的大门,而后停下,翻身下马,谢毓站在慕烟身旁紧跟着慕烟。 突然之间下起了大雪,慕烟抬手接过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又看向这座山庄,“看来,今日确实宜屠杀。” 山庄外慕烟身后一群乌压压的黑衣人,慕烟抬手挥手后,手中剑已经出鞘的两名黑衣人,先行上前推开了山庄的大门,一批人先进去,暮烟站在外面听着咿咿呀呀的戏曲,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还有山庄内的混乱声。 谢毓抱着剑,听着周围杂交在一起的混乱的声,而后抬眸望着前面的慕烟,“进去吧,差不多了。” 慕烟刚带着剩下的人进入大门,门外就响起了雷声,轰隆一声响,雷光短暂照亮了慕烟的身影,慕烟顿步,看着打了一声雷后就毫无动静的黑漆漆的天幕,慕烟眼神轻蔑的看了一眼后,冷笑一声转身进了大门,朝里面走去。 晚秋带着慕烟站在二楼楼阁处,看着院子里分开关押的人,下面依旧是在核对人名册。 待核对完成后,侍卫吹响骨哨,晚秋接收到信息后朝慕烟看去,慕烟看着楼下的楚庄主,又看向今日只有一面之缘的楚家姐妹。 “楚,楚什么来的,晚秋,我有些忘记了。”慕烟看向晚秋。 “姐姐楚清雪,妹妹楚清音。”晚秋瞬间看向楼下的楚家姐妹。 慕烟示意,而后南风下楼将楚清雪打晕带走,楚清音无措的看着姐姐被拖走的身影,求助父亲,“父亲,父亲,他们为何带走姐姐,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你快救救姐姐啊,父亲。” 楚庄主绝望的看着楚清音,“清音,你会武功,一会儿你先走我掩护你,你出去后立刻去叶家,不要停留,听到了吗?” “不,父亲,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不会杀了我们,可是他们为何要杀我们?”楚清音哭的满脸是泪。 “你出去了,楚家还有一线生机,你留在这我们楚家真的就要死绝了,我一会儿为你开路,你快走。”楚庄主说完后推开身前围着的暗卫,还未有动作,周围房檐上瞬间就出现一群身着黑色斗篷,头戴斗笠遮面,手持弓弩的人,四周黑压压一片人。 下面的人举着火把,手拿刀剑,只要他们敢妄动就即刻让他们命丧当场。 慕烟在上面将楚庄主和楚清音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见他顿住不敢妄动后,轻笑出声,而后拍手叫好。 “不愧是楚庄主,不知该如何形容庄主了,不自量力,以卵击石,蚍蜉撼树?还是如今的螳臂当车?”慕烟双手搭在围栏边,歪头含笑看着楼下的楚庄主。 慕烟随手摘下脸上带着的黑色面纱,不是她本来的脸,也不是之前在客栈的,又重新换了一张容颜清丽的女子面容。 楼下的人齐齐看向二层凭栏处的几人,风雪模糊了他们的眼,最后看到的就是楼上那女子抬起右手,而后挑眉轻笑,握紧手掌成拳,周围响起了利剑划破血肉的声音,还有哀嚎声,最后被他们从小听到大的戏曲声压过,他们的声音在四周的戏曲中显得微乎其微。 “射杀楚家亲眷,楚庄主,楚清音,还有楚夫人,若是有反抗者,不必在乎他们的体面了。”慕烟扬声让一楼的楚家人听到。 楚清音无视了这句话,朝二楼慕烟的方向跃去,慕烟夺过身旁人的弓弩,朝楚清音心口射出一箭后,旋身将楚清音拉进二层楼阁丢落在地,看着她捂着心口,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但还是狠狠盯着慕烟的方向。 慕烟将弓弩扔给身旁的南霜后,朝南风伸手,南风将自己的刀抽出来递给慕烟,慕烟接过刀后活动了一下手腕,手腕旋转发出骨头的咯吱声,又颠了颠手上的刀,朝楚清音缓缓走近,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楚清音抬手拽着慕烟的衣角,死死盯着她,“你,你就不怕遭报应,人这一生做了多少恶事,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身上,回到子子孙孙身上的,我看不到你的报应,深感遗憾啊。” 慕烟听到这话想到什么,身体轻颤,实在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她看着楚清音,真诚到,“你不必遗憾,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结局吧。” 慕烟缓缓半蹲在她面前,“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恶人,上位者怎么可能有人干干净净,清清白白一辈子的,到了我这一代,依旧繁荣昌盛,这报应也不会报应到子孙身上,不然,我都死多少回了,报应?你们楚家也做了不少恶事,既然你这么信报应,这就是你们的报应吧。” 慕烟眼神不屑,嘴角笑着,“那你便以死谢罪吧,好好忏悔你那可怜的一生。” 楚清音最后见到的就是慕烟右手颠刀,而后那柄刀毫不犹疑的落在了自己脖颈处,血争先恐后的从血管冲出来,楚清音最后看了一眼外面飘着的雪,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谢毓冷眼旁观的看着楚清音死在了慕烟的刀下,他没有转身看下面的情形如何,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没有身份的手帕,朝慕烟走去,蹲在她身边,将胳膊放在她面前,示意慕烟扶着他的胳膊借力起身。 慕烟抬起的手顿住,慕烟看着血迹斑斑的双手,刚刚准备放下的手被谢毓拉住,谢毓拉起慕烟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看着她的眼睛,“自己站起来,好吗?” “我若是站不起来呢?” “那我帮你。”谢毓扯出一抹笑紧紧盯着慕烟的眼睛。 慕烟借着谢毓的胳膊站起身,谢毓将手帕顺势递给慕烟,慕烟接过,朝外走去,看向楼下的尸体,大雪落在尸体上,红色和白色交织,雪花飘进血水,化成了红色的血水,院子凄惨一片。 “你看,我就说今日的雪下的好吧。”慕烟对着满园的尸体轻声说道。 “将痕迹处理干净,明日府衙的人到了以后尸体直接烧毁吧,就说即将除夕,见血不吉利,这楚家又没人了,自然没人收尸,再伪造一具楚清雪的尸体。好,楚家屠杀成功,撤。”慕烟转身离开阶梯前,看了眼楚清音的尸体。 “死人死之前为何那么多话,也是,这辈子也就只能留下的最后几句话,且说且珍惜,楚小姐,我也是做了一件善事,不但救了你姐姐,还让楚家叶家一起给你陪葬,不必感谢我。”而后转身离开了。 谢毓拔刀,走向楚清音,在她脖子上又划了一刀,“怕你没死透,毕竟,你要是没死透,还听到了小姐的话,那岂不是麻烦了,只能对不住你了。告辞。”而后转身离开,出了庄门。 慕烟看到谢毓出来后就打马离开了这个铁矿。 谢毓回头看向山庄上面的牌匾,见晚秋出来后,两人对视一眼,谢毓冷笑一声,心中暗想,这是将痕迹抹除干净后,已经布置好陷害叶家的证据了啊。 而后众人纷纷上马离开,留下一批人暗中监视山庄。 第55章 谢毓×推手? 谢毓回到客栈后,看到陆舟野招手示意,陆舟野跟在谢毓身后进了房间后,谢毓脱下斗篷,随手丢给王庆,净手后,王庆将手巾递给谢毓,谢毓接过后看向陆舟野。 “明日卯时就通知官府的人,去楚家查案,证据确凿后,带人直接将叶家围了,不必等上面的命令,先将叶家下狱,而后,叶都督在牢狱撞墙自尽,其他人就等上面的处置,应是要男子流放,女子充做官妓,到时流放途中死些人也是无足轻重,女子不堪忍受服毒自尽。”谢毓挥手示意陆舟野去办。 叶家的结局紧随楚家跟着终结了。 王庆见叶家的事完了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谢毓,谢毓接过,看到信中写到的内容后,抬眼看向王庆。 “哦?竟如此巧,看来今夜是睡不着了。”随后将信收起,起身朝对面而去。 南霜看着慢慢靠近的谢毓,抬手阻拦,“世子,我家公子还在梳洗,还请稍等半个时辰,若是公子收拾妥当后,在下去通知世子。” 谢毓闻言脚步一顿,看了南霜一眼,又看向靠在一旁闭目养神的晚秋,谢毓感叹,这刚杀完人的松弛感啊。 谢毓重新回到房间,吩咐王庆让掌柜的送热水进来,谢毓洗漱穿戴整齐后,刚想躺一会儿,门就被敲醒了。 谢毓看向门外的慕烟,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外面披着一件红色毛领斗篷,一身长发披散在腰后,白白的小脸隐藏在毛领里,看着和楚家庄的她十分的不同,楚家庄的她带着疯感,藐视人命,如今的她像是一个闲适无聊的贵族小姐。 “不是找我有事吗?怎么,不让我进去。”慕烟抬手推开谢毓,看向房间的布局,和自己房间的大差不差,随后堂而皇之的走到里间,坐在烧着银丝碳的暖炉旁。 谢毓顿在原地半响,反应过来后转头看向屏风内的身影,抬手关门,转身迈入里间,拿起一件红色披风披在身上,而后坐在慕烟对面,手指握着膝盖处的衣衫,抬眸看了对面的慕烟一眼后,收回目光,喉咙微动,拿起案桌上的杯子一饮而尽。 慕烟从进门开始就观察谢毓,刚刚看到他站在门内,修长挺拔的身影遮挡了背后的烛光,但还是能看清他的神情,刚刚沐浴更衣的样子,与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样子不同,眼神透着一股疏离冷漠,神色冷淡,见到是她后,神情微变,那双幽沉深邃的眼睛,比之她在门外第一眼见到的冷冽,此时已经被明亮,柔和取代。 慕烟打量谢毓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感,看着对面的谢毓虽然外面加了一件披风,但还是能看到他劲瘦的腰身,还有紧握的双手。 谢毓将一封信递给慕烟,“这是我的人刚刚收到的消息,就在浔阳,要抓紧时间了。” 慕烟看到信中的内容后神情认真了,“这么巧?” “我让人再三确认过,不会有假。”谢毓深邃的目光看着对面多疑的慕烟。 “既如此,那就试探一二,看看是真是假。”慕烟抬眸看着谢毓,抬手将信丢在炉边,烧成了灰烬。 “你打算怎么做,是揭发,还是留着?”谢毓注意到慕烟的动作,心中就已经有了答案,看来是想留着日后有用了,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谢毓慕烟两人同时抬眸,目光相对,而后相视一笑。 叶家 叶鹤安在房间里看着自己亲手做的几盏灯,想着每隔六日就送到桑家一盏,等他们成亲就刚好送完。 叶鹤安拿起一盏灯站起身朝外走去,“寿安,去差人将这盏灯送到桑家去,让人给她带一句话,就说,让她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让她等我去找她。快去,别到时候她睡了就看不着了。” 寿安听后拿着灯急忙跑到外院,让人尽快送出去,外院的下人拿着灯出了叶府后就朝桑家赶去,等到了桑家,只见到几个陌生的守门侍卫。 “怎么没见过几位大哥?”侍卫疑惑的看着几人。 “我们也是刚从外面外调到桑大人府中,也就这几日,这位小兄弟是哪家的,可要传话,可这时辰不早了,府里早就灭了灯火,若是有事不如改日再来,或者我等代为转达。”一黑衣男子笑嘻嘻的上前。 侍卫想着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是有的,就将灯笼交给他,将寿安的话复述一遍后就转身离开回了府。 等他离开后门外的四人对视一眼,看向灯盏。 “这种东西是从叶家流出来的,主子交代了,任何叶家的东西都不能落到旁人手里,去,将灯盏送到主子手中。”刚刚还笑嘻嘻的黑衣男子转瞬间冷酷肃杀。 卯时天还未亮,官府就动身去了楚家庄,等人到了之后发现周围震耳欲聋的戏曲声,派人去找声音来源,发现每家每户都有。 官府命令不许再唱才罢手,等到周围安安静静之后,带人进了楚家庄内宅,看到大大小小的宅院满是冻僵的尸体,大雪覆盖掩藏了尸体,还有血水,也被冻成了冰,到处都是血,成堆的尸体,白红相映,异常诡异。 些许官兵上前查看尸体,硬硬的根本掰不动,若是用力过猛,可能会把尸体掰断,但又不能放在此地等它冰雪融化,若是尸体腐烂,到时候造成瘟疫,那就是大罪。 随后上报府衙,府衙一层层上报,而后被卡在一位个位高权重的大人手里,而后接到命令,尸体直接焚烧,将尸体运到城外,秘密焚烧,不得造成恐慌。 楚家灭门案震惊浔阳,手段狠辣,竟无一人存活,叶、桑两家听到消息后派人去给官府施压,必须查清此案。 午时三刻后,官府查出了此案的凶手,众人听后瞠目结舌,细思极恐。 更是震惊了浔阳,事情被传扬到大街小巷,官府还特意张贴告示,叶督导多次想要抢占楚家庄园,楚家庄拒绝叶家多次,叶都督对此不满,心生杀意,想要杀人灭口占庄。 昨日叶府请了浔阳半个城的戏班子,在山庄四周唱戏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后又派遣手下屠杀楚家庄,不料留下证据,原来是派遣的小将随身携带的玉坠遗落在了楚家,楚家小姐死前手里紧紧握着那玉坠,官府在案发现场将玉坠带回府衙,查明玉坠来源后,缉拿了小将,小将起初拒不招供,而后官府拿出玉坠后,小将就认了罪名,称自己是奉叶都督的命令才犯下重罪。 官府得到了小将的认罪书后,就立刻带人围了叶家,将叶家全族下狱。 桑家听闻外界的事情更是心惊胆战,叶楚两家都已经遭殃了,不知何时会不会轮到自己,如今自己的女儿还与那叶鹤安有了婚约,桑父为了撇清关系,决定保全桑家,弃了叶家,当众撕毁了叶桑两家的婚书,而后替桑楹重新议亲,除夕之前就成亲。 到了夜晚,牢狱传出来叶都督畏罪自尽,撞墙而亡的消息后,百姓听闻后人人拍手叫好。 而后果不其然上面发布消息,叶家男子全族流放边疆,女子充为官妓,永不得脱妓。 桑楹得知了叶家的下场后,立刻去求父亲为叶家平反,还叶家一个清白。 “父亲,叶伯父不可能做这种事的,你去帮帮他,还有楚家,叶家怎么能背着这种污名,叶伯伯和楚伯伯他们多年情谊,到头来背负的却是反目成仇,杀人夺庄的罪名,爹,你和他们素来交好,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吗?”桑楹眼神含泪,仿佛没有了精神力,只能靠身边的侍女扶着,上前质问桑父。 “此事你不要管,已经牵连了叶家,难不成我们桑家也要被牵连进去吗?我会尽快安排你成亲,叶鹤安你就不用想了,他已经死了,你死了那条心吧。”桑父为了让桑楹安心待嫁谎称叶鹤安已死。 他又何尝不知他们是被陷害的,可是有用吗?只有凶手和死去的叶,楚知道真相如何,杀人者,杀人诛心,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都做不了,若是他敢做什么,下一个就是桑家了。 桑楹听后崩溃大哭,上前拉扯桑父,“你撒谎,你骗我,叶鹤安他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死了,你”话未说完晕死过去。 到了夜晚桑楹醒来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灯盏,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上面还有一个字条,那是叶鹤安那日晚上留下的话。 “等着我,再过不久,我们就能见面了,等着我去找你,阿楹。-叶鹤安。” 桑楹以为这是父亲让人放在这里的,心像是被人揪着一样,桑楹看着看着就哭出了声,“叶鹤安,我什么都做不了,换你等我好不好,我该怎么办,你们会不会怨我,我也恨自己的无能。”桑楹语无伦次,不知道该怎么忏悔自己的罪过,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第二日侍女进来后看到的就是桑楹身着婚衣,一身是血躺在床上,床边还有一把匕首,一盏被血染红的灯,桑楹的脖子有三道划痕,唇边带着笑意。 而昨日桑楹看到的纸条也消失不见了。 桑楹随着死去的叶鹤安殉情了,她愧对叶鹤安,自己的父亲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了划清关系,保全自己,她不能怪父亲,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而自己还要嫁给旁人,她没有能力为叶鹤安平反,但也绝不会嫁给旁人,所以她紧跟着叶鹤安死去了。 (浔阳叶,楚,桑,的故事就此终结了。) 第二日一早谢玦迷迷糊糊醒来,随即猛然坐起,脑中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对,楚清雪。 慕烟刚走到一楼大堂,迎面一只杯盏朝她砸来,晚秋南霜刚想出手,慕烟抬手阻拦。 慕烟站在原地看着杯盏越来越近,即将砸到慕烟额头时,只见慕烟抬手轻松接过靠近自己额头不足五指的杯盏。 慕烟看了周围的人一眼,将视线定格在谢玦的身上。 谢玦毫无畏惧的迎上慕烟似笑非笑的眼神。 只见慕烟慢慢靠近,随后手中的杯盏朝谢玦的膝盖袭来,瞬间击中膝盖骨,谢玦无法忍痛,跌倒在地,眼神依旧狠狠的看着不远处的慕烟。 “慕烟,你竟敢弑主,你是想死吗?还有昨日,你竟敢让人给我下药,你活腻了。”谢玦握紧手指,以拳抵地。 “谁是主?”慕烟冷笑一声,抬起右手示意身后的南风,南风拔刀递到慕烟手边,慕烟接过南风的刀,慢慢朝谢玦靠近。 “你吗?你若是主,我还不如在此为我的愚蠢,自剜双目,以死谢罪,我没那么眼瞎。” “还有,别为了一个女子就敢对我颐指气使,也别毁了自己,你若是还敢坏我的事。”慕烟缓缓半蹲在谢玦面前,微微靠近谢玦耳边,掐着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就把眼睛留下吧,看不见了,是不是会老实点?” 谢玦被吓得双手止不住颤抖,看着慕烟手里的刀,他敢肯定,慕烟她真的敢动手,这个疯子,简直是疯子。 舒幕在二楼看了一会儿后,缓缓下楼,到了大堂装出一副着急的神情,“世子,这是怎么了,宴公子,有话好好说啊,这可不能在这就动手啊,有事回了京都再说,宴公子,你可别吓我们世子了,他素来胆小,你跟他开这种玩笑,他会当真的。” 慕烟听后轻笑一声,站起身,看着下面的谢玦,抬手丢刀,刀刚好从谢玦眼旁划过,有一道血痕。 谢玦站起身躲到舒幕身后,“舒幕,我不跟她一起走,我们分开走,现走就走,快,收拾行李,现走就走,慕烟你,你等着。” 站在谢玦身前的舒幕听后,缓缓一笑,看向慕烟,慕烟得逞后,背过身转身上楼。 谢毓在四楼看着这场闹剧,故意的,若是要分开走,就不能是由慕烟提出来,这个过错要推到他们自己人身上,谢玦本就差点酿成大错,此时再多一个也无妨。 慕烟上到四楼拐角处看向站在凭栏旁边看戏的谢毓,两人目光相撞。 “等谢玦离开后,就到我们了,宴公子。”谢毓站在半明半暗的凭栏暗角处,和对面的慕烟两两相望。 “此事都是毓公子的功劳,在下会记得的,铁矿,毓公子可以多拿半成。”慕烟将暗卫阁的两成份额,划出半成给了谢毓。因为他昨日提供的消息,那消息值得这个价钱,甚至只多不少,稳赚不赔的买卖。 第56章 南月遗孤 慕烟派人护送舒幕谢玦返回京都后,慕烟谢毓也即刻动身,带着人朝浔阳城外不远处,一处人迹罕至的村落疾奔。 等到了村子外围,所有人就此驻扎,暂时不动,谢毓慕烟席地而坐,南风王庆将地图打开,又将另外一张卷轴递给慕烟。 慕烟接过卷轴,看着上面的行动轨迹,一直在绕圈,但是地图上的目标很明确,若是真是谢毓所猜中的位置,那么此地就是必经之路,按照行程,他们今日一定会在此地停留,但是为了不暴露踪迹,必须是人烟稀少,与世隔绝的地方,这附近符合他们停留的地方就只有梨花村。 而慕烟谢毓就是在此处等着他们自投罗网,谢毓故意在外面安排了官兵,即使他们改变路线,那也要把他们逼过来,他们不敢跟官兵有交集。 “他们如今的行踪还未被找到,我就怕他们早来一步先进了梨花村。”谢毓担心的就是这个,若是晚了一步,让他们进了村子,那见过他们的人都不能活,人慕烟是必须要活着的,但见过他们的人,一定记得他们的样貌,日后追查到就是一个麻烦,慕烟她一丁点把柄都不会留下。 “谢毓,你最好祈祷,他们没有比我们先一步进村子,否则,你知道的,我们不能留下隐患。”慕烟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南霜从外面着急的赶回来,神情严肃,看着慕烟,慕烟看着谢毓,“看来,梨花村,命数已尽。” 谢毓沉思片刻后,看向王庆,“将梨花村围了吧,告诉外面的官兵,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能进,也不能出,若是有人出去了,那就提头来见,若是隐瞒不报,罪加一等,满门抄斩。” 王庆闻言,将地图转递给刚刚回来的南霜,行礼点头退下了。 “你的人围了外面,梨花村交给我,晚秋,通知暗处的人,宁可错杀绝不放过,除了南月遗孤,其他人都杀了,南月遗孤的画像昨日就已经分发下去了,所以今日从梨花村唯一能活着走出去的只有他。”慕烟手指轻敲手里的卷轴,看向梨花村。 “动手,进村,还是老规矩,开始吧。”慕烟站起身示意所有人准备。 “谢毓,这浔阳城外附近有乱匪吗?没有的话就制造一支乱匪吧,朝廷定会让浔阳新都督剿匪,到时候剿匪经费事小,剿匪立功大功一件。”慕烟站起身后,双手背后,一身黑衣外加一件黑色斗篷,站在那里微微浅笑,却让人无端生寒。 “今日梨花村不幸遭遇匪寇,匪徒猖獗,作恶多端,烧杀抢掳,无恶不作,最后竟然放火烧村,梨花村无一人幸存。今日的戏应该挺好看的吧?”谢毓听慕烟提到匪,他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既然都想做,那就不必装糊涂了。 谢毓坐在原地轻挑眉梢,暗中一笑,慕烟是个很优秀的恶人,不需要引导她,反而谢毓能时刻从慕烟身上得到惊喜,或者两人有相同的想法,一起站在深渊谷口,谁都不能爬出去。 “谢毓,你我既然都选择待在恶人谷里,那就都不要想着跳出去,不要做一个伪善的好人,况且,我们不一定是在深渊里,我们在深渊的最上面,在洞口上面看着下面的人,他们是被困在深渊里出不来的人,我们把他们从上面推下去了,他们出不来,我们依旧还是在顶端。”慕烟转头侧眸看着还在原地的谢毓。 她从刚刚的话里就能听出,谢毓他不像之前所表现那般,对无辜的人带有一丝丝不忍,相反,他一直都在装,他比任何人都要轻贱生命。 他真的就只是因为想要自保才造反的吗?在得知遗诏之前,他就已经有了想要造反的心思了,知道遗诏后,是不是更开心了,对造反更坚定了吧。他真的很能隐忍,比慕烟想象的更能忍耐。 “慕烟,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谢毓看着居高临下的慕烟,低头笑出了声,而后抬手看着慕烟,“那,你愿意把我拉在上面吗?” 慕烟看着谢毓抬起的右手,随后将右手一直握着的卷轴,丢给身后的晚秋,伸出右手握紧谢毓冰冷的手掌,将谢毓从地下拉了起来。 很快王庆从外面回来,看向谢毓轻轻点头示意,谢毓慕烟看到后直接下令围村。 慕烟让所有人都进去,而他们二人却并不进村,站在原地等着。 半个时辰后,慕烟背手而立,谢毓双手抱在胸前,看向不远处的村落亮起火光。 还有一名女子抱着一个婴孩,身后还牵着一个小男孩,身后追杀的杀手成包围圈式将他们包围,往慕烟所在的地方赶,将他们逼到那里,时远时近。 而那女子不出所料,已经靠近慕烟所在的范围,那女子见到慕烟后,愣了一下,而后看了一眼两位小殿下,直接跑到慕烟面前跪下。 慕烟歪头眼神傲慢的看着那跪下的女子,谢毓用肩膀轻轻撞了慕烟的肩膀,眼神示意,消停会,正事要紧。 慕烟收敛神情,看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一直喘的小男孩,还有女子怀里的婴孩。 慕烟忙上前,担忧的看着那女子,“这位姐姐,这是怎么了?怎么这般狼狈,我看那边好像着火了,你们是村子里的村民吗?我一会儿就让我兄长帮你们报官府。” 那女子听后忙摇头,“郡主,千万不要报官府,不要.。” 慕烟听到她叫自己郡主,手势一顿,眼神微冷,但依旧还是一副担忧之色。 而一直跟在慕烟身旁,不动声色观察女子的谢毓听闻此话后,手里的剑已然出鞘,冷冷看着那女子。 那女子着急的拉着慕烟,“我见过你,在南月,我见过你的画像,你如今在东虞做质子,在下乃是南月皇后身边的女官,如今南月危在旦夕,皇后命我等将小公主,小殿下送出南月,可如今随行之人只有我一个人了,为了保全两位小殿下,还请郡主助我南月。” 慕烟听后震惊的看着那女官,“你,你说你是南月人,那他们岂不是南月遗孤,不行,我本就在东虞处境艰难,怎能收留南月遗孤,我可以帮你们暂时躲过杀手,不过此事,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是陈国质子,你不在京都好好待着,偷跑到浔阳,你若是不救我们,那大不了鱼死网破,你私自出京,也是大错。”身后的小男孩看着慕烟威胁。 “你威胁我?”慕烟眼神受伤的看着小男孩。 “郡主,我等并无恶意,只要郡主愿意收留我等几个月,风波过后,绝不纠缠。”女官紧紧抓住慕烟的手臂。 慕烟依旧拒绝,“在下无能为力,你说你并无恶意,到时候你们若是被发现了,定会牵扯到我,我身后就是陈国,你是想把陈国和东虞牵扯到你们南月的是非里吗?” “我救不了你。”慕烟想要抽出手,但那女官抓的紧紧的。 “那就等杀手过来,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有陈国郡主陪葬也不错,依旧会牵扯到陈国和东虞的邦交,你和我们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陈国依旧会被牵连进来。”女官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威胁慕烟,人在面对生死时,一切礼德教养都是虚妄的,活着才重要。 谢毓看着慕烟被抓的胳膊,目光微冷,随后直接上前将慕烟的手臂抽出来,站在慕烟身前冷冷看着她。 “你什么都没做,凭什么要我家郡主帮你?我们郡主是心善,但也不是任你欺辱的,我若是动手,不等杀手过来你们就死了,不过,杀尔等我都嫌麻烦,不杀你们,你们竟然敢拉着我家小姐一起死,可恶至极,看来南月灭亡,也是顺应天命。”谢毓可不惯着她,慕烟如今扮演的是柔弱善良,可以托付的纯良郡主,那他就当一回恶毒护主的侍卫。 女官闻言绝望的拿起匕首,示意小男孩抱起婴孩,而后抬手用匕首,将请外一只手掌心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眼神紧盯着慕烟,“今日在下以血为誓,只要郡主愿意收留南月皇室遗孤,南月在东虞和突厥暗中的产业私兵,尽归郡主,我知道,收留两个孩子对你而言不是难事。” “我却是那个拖累,只要我还活着,他们随时都能查到两位殿下身上,我只求,两位殿下平安活着,我的生死无足挂齿,私兵印,还有名单都在小殿下的脑子里,只要保证他们还活着,殿下会将东西给你的。” 慕烟躲在谢毓身后眼含热泪,抓紧谢毓的胳膊,“可是,你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消失?” 女官听后震惊的看着慕烟,她不是傻子,慕烟此话带着明显的恶意,尸体怎么消失?女官回头看向身后的火光,眼泪流出,她低头哽咽了片刻站起身将抱着婴孩的小殿下推到慕烟身前。 “只要能保全两位殿下,在下知道怎么做,谢郡主今日大恩,南月虽然没了,但是还请郡主不要食言,将两位殿下抚养长大。”话落,朝着刚刚逃离的火光急奔而去,慕烟看向暗处,暗处的人悄悄跟着女官离开。 慕烟收起刚刚矫揉造作的模样,推开谢毓看向那个小男孩,“刚刚就是你威胁本郡主啊,你如今几岁?” “五岁。”小男孩抱着妹妹,手指发抖,这女子看着柔弱,可是散发出的气息,让他觉得比之那些刺客,杀戮之气更甚,更令人惧怕。 “也到了记事的年纪了吧?”慕烟蹲下含笑看着他,杀暂时还不能杀。 “是,我父皇说我早慧。” “你以后就没有父皇母后了,不然,会惹来杀身之祸的,姐姐也会被你连累的,好吗?以后都不能提了。”慕烟按住他的肩膀看着他。 “你能告诉我你的名讳吗?”慕烟接过他手里的孩子,含笑看着这个小女孩。 “韩越,我叫韩越,我妹妹叫韩安然。” “安然,平安健康,幸福快乐美满之意。”慕烟感叹,小公主真是生不逢时啊,有权利的时候没享受过,刚出生国就破了,还要被追杀,如今还落在自己手里,真是可怜。 “我虽然收留你们,但是你们不会待在我身边,你们另有去处。”慕烟抱着婴孩站起身,晚秋从暗处走出,从慕烟手里接过这个孩子。 “韩越,你以后不姓韩,姓越,你妹妹以后就是越安然,你是越晟,你跟你妹妹暂且分开些时日吧,只要你听话,你就能见到你妹妹。”慕烟挥手示意晚秋将孩子抱走离开。 越晟要去追,谢毓将他硬拉回来,“都说了,你听话,把东西和名单交出来。” “不必,我们暗卫阁有一种药,只要给他喂下去,我保证他能吐的一干二净,不过,他最好老老实实的说,省的受罪。”慕烟可不会跟他周旋废话,有办法让他吐出来,才不会费力。 南风听后直接将越晟扛起离开了。 “你看,我就说,此事不难吧。”慕烟摆手示意,看了一眼火势冲天的梨花村,转身离开,谢毓紧随其后。 而返回村落的女官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心里萌生退意,“如今两位殿下都已经平安了,我又何必遵守如此恶毒,不公平的誓言。” 刚想转身离开,一把刀从她身后直接贯穿胸膛,女官痛得手指发颤,看向身后,南风直接从背后上前,将她的脖子扭断,利落的将她丢进火海里,南风站在火光外,看着女官被火势笼罩,小火舌慢慢的试探着缠上她的衣角,而后蔓延在她的身体上,将她与着火光融为一体,她就像是助力火势的木头。 南风冷冷的看着这座村子,冷笑不屑,“果然卑鄙,该死,背叛了和主子的约定,还敢不忿,公平?可笑,你死他生,一人换两人,明明是我们主子吃了亏,竟然还敢妄议不甘,自寻死路。” “晦气,死了还要拉着一村子的人给你陪葬。”南风一直在暗处看着燃烧的村落,等到烧的差不多时,下令检查一遍,没有遗漏就撤退。 第57章 谢毓试探心意 重新回到客栈休整一番后,慕烟就下令让人备马,去了铁矿庄里,安王还未派人过来,慕烟就已经让自己人还有谢毓的人进去驻扎在此地了,乌鹭让人传来消息,已经找到铁矿,也已经开始暗中找人挖矿了。 慕烟到了铁矿庄子后,此时的庄子已经焕然一新了,哪里还见当日的惨绝人寰,尸横遍地。 谢毓一身玄色窄袖蟒袍,袖口处镶绣金钱祥云,腰间朱红白玉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手持一柄长剑,面带笑容,贵气逼人。 慕烟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坐在凉亭看着不远处的铁矿,她今日穿里一身藕色束腰长裙,披着一件黑色带领斗篷,腰间挂着串着玛瑙的清心铃,动作之间还有铃铛声发出叮当的声音。 乌鹭刚进凉亭,就看到了慕烟旁边那名男子,轻瞥一眼后收回目光,低头垂眸,双手交叉对着慕烟弯腰行礼,“小姐。” “人找的怎么样了?”慕烟倒了一杯茶水轻抿一口,看向远处的铁矿,淡淡道。 “已经在找了,找到人后,不出三日定会开始挖矿。”乌鹭站在一旁看向慕烟看的地方,沉思片刻重新开口,“属下以为,这批人可以长期留着,不能放任他们出去,就让他们待在铁矿里,我们的人时刻看着,绝不会出问题。” 慕烟放下杯子,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谢毓,“你以为呢?是时隔几年杀一批,还是像他说的,一直用这一批人,如果有人不行,后面再换人替上去。” 谢毓敲打桌面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慕烟,沉思片刻,轻笑一声,“若是用几年换新的人,挖矿的数量也会下降,不如就按照他说的,不过,他们的家人是个麻烦。” 慕烟把玩着腰间的清心铃,微微点头,“找人的时候直接将人带来吧,就说,每隔一段时间让他们给家中寄信,还有银钱,无论是信还是银子都要严加盘查,银子换成我们的,省的在银子里面动手脚,只要是往外送的东西都换成我们自己的,让人时刻盯着,若是哪家有异动,直接将人软禁,找个罪名送他们上路吧,里面的人直接处死,警示其他矿工,就这样。” 谢毓眼含笑意,拿起桌前的杯子,对着慕烟,“郡主这个主意不错。” “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慕烟眼神微凝,看着谢毓举起的杯子,而后轻轻一碰。 “所以此次的铁矿你打算怎么处理?”谢毓谈回正事,此次浔阳之行算是收获颇多。 慕烟将杯子的水倒几滴在桌面上,而后放下杯子,用食指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晚秋将手帕递给慕烟,慕烟接过,一边擦手一边含笑看向对面的谢毓。 谢毓看了一眼后,抬头挑眉,“怎么分?” “本来我是占三成的,慕家,你还有安王各占一成,如今我将我的半成让给了你,怎么样?”慕烟笑意盈盈的看着谢毓,心中腹诽,怎么样,被我感动了吧。 谢毓忍不住笑出声,转头轻笑,“慕烟,你还真是贪心啊。” “我亲力亲为,多拿点怎么了,安王府可什么都没给啊,此次我出钱又出力,还有人手,都是我们慕家的人,当然,你也是出人出力了。”慕烟能给安王一成也不过是因为此次是安王提供的消息,若是这是慕烟自己发现的,安王府只能拿半成。 “我没意见,那南月呢?若是他招了,此次我是首功吧,人是我先发现的,你我可以五五分,还有旁人吗?”谢毓五指紧紧握在一起,眼神紧盯着慕烟。 “当然只有我们,没有旁人,你忘了吗?阿宴,安王他不过就是给你铺路的棋子,让他挡在你前面,为你吸引皇帝的目光罢了,我怎么可能会让他处处压你一头呢?”慕烟眉头紧皱,眼神担心的看着谢毓。 谢毓轻叹一口气,看着慕烟,“他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慕烟,有区别吗?” “当然有了,阿宴,他是可以死的,你不一样,我自然是想让你活着牢牢的把控东虞,最好,别给陈国添乱。”慕烟眼神含笑,微微靠近谢毓,歪着头看着谢毓,眼神真诚,让人分不清真假。 “谢毓,你不要什么都认真好吗,你不是也想要牢牢的掌控东虞吗?你何必在乎是什么手段,权利在你手上不就够了,你达成所愿,我也达成目的,这是双赢好吗,开心点。”慕烟靠近谢毓,握住谢毓的手,眼神无辜又带有一丝淡淡的媚意。 “那陈国呢?即使我们东虞不出兵,陈国真的能抗衡诸国吗?如今南月已经灭国,下一步就是陈国了,只不过他们如今不敢动手,到时候只要有一方起兵,其余诸国都会群起而攻之,陈国有把握吗?”谢毓实在是好奇,陈国究竟在下一盘怎样的棋。 慕烟闻言松开谢毓的手,坐回原位,胳膊放在桌子上,手掌托着脸颊,眼神毫无笑意,唇边带有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谢毓,“打仗,那是将帅和皇帝朝臣的事情,我不过一介闺阁女郎,我怎么会知道这些,不如,等打起来了,你来陈国看戏如何?就像之前在这里一样,看看是谁生谁死。” 谢毓看向周围,楚家死,那是因为慕烟强大,陈国强大,但对手颇多,对于人多的地方就容易引起争论,慕烟言语之间毫无惧意,看来陈国已经随时可以备战了,兵力强盛。 可是若陈国真的不敌呢?谢毓看了一眼慕烟,心中暗想,慕烟,我会尽全力保你的,就当是为了我们之间的同盟之情。 “慕烟,我发现,只要涉及陈国利益,你就像一条恶犬,逮着谁都要咬一口。”谢毓放松神情,双手交叉抱与胸前,含笑望着浑身带刺的慕烟。 “那你觉得跟我针锋相对,互相试探,好玩吗?”慕烟身子微微靠后,南霜靠近慕烟背后,让慕烟借力靠着。 谢毓见后,抬眼看了南霜一眼,又看回慕烟,嘴角有些僵硬,而后直接站起身,走到慕烟面前,半蹲在地上,抬起手臂,放在慕烟背后,直直看着慕烟。 慕烟见后,挑眉轻笑,直接靠在谢毓伸出的手臂上,“你不会突然松手把我摔了吧?” “我有那般没有君子之量吗?”谢毓另外一只手压在桌子上,平视慕烟。 “你有那种东西吗?”慕烟笑出了声来,而后缓缓靠近谢毓,看着他的眼睛,又微微向下,像是猎人看着猎物,势在必得的眼神,“听说,你帮我补刀了啊?” “你怎就知我是帮你呢?帮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啊。”谢毓靠在慕烟身后的手,带着慕烟微微向前推,靠近自己,越来越近,近的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时停了下来。 “那你可要好好记得这句话,你我是一体的,我好,你才好,你好,我比你会更开心,毕竟,你越强,离我的目标就越近啊,是吧?阿宴。”慕烟抬手,一手按住谢毓的肩膀,另外一只手放在谢毓桌子上的手臂上,眼神含笑,缓缓歪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谢毓。 “阿言,我的名字不是为了威胁我才叫的,每次你想提醒我什么,或者是想要刺我,都要叫我小字,它是用来衡量利益的吗?”谢毓放下在慕烟身后的手臂,收回在桌子上的手,想要站起身。 慕烟闻言愣了愣,而后抓住谢毓在桌子上即将抽离的手臂,谢毓准备站起身的动作微顿,顿在原地,低着头,没有抬头看慕烟。 慕烟看向自己握着谢毓手心的情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两人僵持半盏茶后,慕烟松手,谢毓反手直接抓住慕烟的手掌,而后抬眼看着慕烟。 “我逾越了,不知慕姑娘可否愿意原谅在下的冒犯。”谢毓将慕烟的手放回桌案,依旧半跪在慕烟面前,抬眼直直看着慕烟的眼睛,似有无奈,似有退让妥协之意。 “你这是做什么?”慕烟不解道,怎么突然之间就叫我姑娘了?我们又不是刚刚认识。 “我们的初次相遇,乃是在彼此的试探中方才得见,实难说是好是坏。因那场试探,使我们得以了解彼此。然而,在下认为,欲与姑娘重新相识,便如寻常男女一般。” 谢毓站起身退后几步,真诚的笑望,双手交叉微微弯腰,“在下谢毓,见过姑娘。” 慕烟放在桌面的手指微微卷曲,抬眸看着站在那里的谢毓,犹豫片刻,站起身。 “慕烟。”慕烟双手交叉,而后微微弯腰面向谢毓。 谢毓看向慕烟,慕烟抬头和谢毓的眼神相撞在一起。 “识得姑娘,是谢毓之幸。” 慕烟眼神划过一抹幽深,不动声色的看了谢毓一眼,心中暗想,谢毓果然一次比一次会演。 谢毓是有一半是演的,但也有一半是通过演,透露着自己不能宣之于口的其他东西,为了长久的联盟,像刚刚那种事情,还是杜绝为好,他们也只能是站在彼此身边的盟友,袍泽之谊。 若是不想日后关系僵硬,如今就要找个台阶,将此事带过去,双方都是聪悟睿达之人,表面上自然会将此事周全。 “慕烟,有时候一个人不能总是这样,会把人越推越远的,我知道你不屑置辩,可是人生在世,不能总是将权利,防备忌惮,猜测,围在自己周围像铁桶一般,久了,就没人能进去了,待在里面的只有你一个人,人并非无情无义之人。” “哪怕是再冷漠狠毒之人,心中总会有一块脆弱的地方,世间的感情何其多,我不会让你去改变,因为你不想变,变了就不是你了,但你可以装个门框,你认为让你安全的人,将他放进去,哪天你觉得此人让你不舒服了,再将他从里面赶出去,你觉得怎么样?” 慕烟听后奇怪地看着谢毓,“你说的虽然很对,但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装个门框的,我还以为你是要我将铁桶劈出一条缝。”一条缝,进来了还能出去,随进随出,门框,可以随时锁上。 “慕烟,你还有不会的东西啊,看来以后,你要向我多多讨教了。”谢毓知道她听进去了。 “谢毓,如果一个人在一条路上一直走,可是突然出现了很多岔路口,她突然迷路了,周围都是雾,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要怎么走会原来的那条路。”慕烟其实也怕,怕哪一天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让所有人跟自己一起死,她做事越来越不择手段,日后会不会极端的变成疯子,会不会被心魔掌控,渐渐的找不到自己一直以来的路。 “找一棵树系上绳子,走到哪里,他都会把你拉回来,拉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即便是在洪流河水里,只要有一个锚点,那也是她在洪流里永远不会漂移的定位,说不定哪一日坚如磐石的船锚,也能拥有号令洪流转向的能力。 “人不能一直沉沦在黑暗里,有时候也要晒晒阳光的。” “可是阳光不喜欢恶鬼。”慕烟看向晴空万里的天,照耀在远处的铁矿上。 “谁说的?慕烟,不必管它喜不喜欢,你喜欢就够了,我帮你把站在阳光下的人都推到阴暗里,你喜欢阳光或是阴暗,那不是选择,是任凭你心意,游走于世间各个角落,大不了,我陪你一起沉沦,不是说灵魂共鸣的人是可以一起共沉沦吗?我们就是。”谢毓站在慕烟身后,陪她一起站着,双手背立,挡在慕烟身后完全将她笼罩在谢毓的世界。 “谢毓,你现在是清醒的吗?我这人最是看重承诺,你若是不守信用,我可不会放过你,我死,也要拉你跟我一起死。”慕烟转身看向背后的谢毓。 “我几时骗过你?我不曾说过假话吧?”除了你没问的。 “你是没说,但你,也不会主动开口说啊,我不问,你就不说,说话全靠猜。”慕烟轻笑一声后,双手背后,下了凉亭阶梯,往下面走。 谢毓扶着旁边的乌鹭,“你们小姐真的挺幼稚的。” 乌鹭奇怪的看着谢毓,“你没事吧?小姐是在说你不主动坦白,你竟还觉得她是在跟你说笑?” “可是我知道她能猜的到啊,我不把话说满,她才会觉得我有些意思啊,我的新鲜感要想长久,就不能一下就将底牌都摊在明面上,她要自己慢慢摸索,不然她就把我当成安王之流了,不是吗?”谢毓双手抱胸看着乌鹭,挑眉轻笑。 “那你还真是心思深重啊。”乌鹭抬手碰了碰谢毓的手臂。 “那是,兄弟贵姓啊,我们交个朋友,如何?”谢毓自来熟的拉着乌鹭下楼梯。 “在下乌鹭,你呢?”乌鹭眼神仔细打量谢毓,看着是个气势凌人的人,没想到竟如此好说话。 “谢毓,你们小姐的知心好友,还是同一条路上的盟友。”谢毓看向走在前面的慕烟。 “那幸会,说不定我们日后经常打交道。”乌鹭此次是要跟慕烟回京都的随行人之一,山庄会有其他人来接手。 “那以后你们小姐要砍我,你可要手下留情,她也不是是真想砍我,也就是想要出出气。” 两人一路闲聊,从陈国东虞聊到诸国见闻,又聊到练兵打仗,武功兵器,意气相投。 第58章 纸条 慕烟下山后就让南霜下去部署,即刻整顿,今日就离开浔阳,午时三刻出发回京都。 谢毓站在城楼上,看着慕烟一行人离开浔阳城。 王庆陆舟野站在谢毓身后左右两侧,两人对视一眼后,陆舟野上前一步看着慕烟的马车感叹道,“世子,我懂你。” 谢毓闻言奇怪的看着陆舟野,“你又懂了?” 陆舟野同情的看着谢毓,上前一步轻轻拍谢毓的肩膀,谢毓奇怪的看着陆舟野,“你能好好说话不?” 陆舟野摇头,悲伤的看着谢毓,“世子,我知道,你心仪慕小姐,但是却因为立场不同,等等原因,你无法宣之于口,所以,你哭啊,世子。” 谢毓深吸一口气,眼神震惊的看着陆舟野,“你没事吧?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心仪她了?我和她是同袍之谊,我们二人互相欣赏,虽然其中夹杂着利用,但是我们立场目标一致,我吸引她的注意力也不过是为了联盟顺利,至于我今日所言也都是因为我们将对方视作知己好友,其他的也只是,我对她有些好奇罢了。” 陆舟野王庆二人摇头叹气,王庆上前拍了拍谢毓的胳膊,语重心长,“小世子,你不通情事,今日你们二人那么明目张胆的握手,那不就是对她有意吗?” “我们是在较量,那是在彼此拉扯,你们不懂,慕烟她那是不动声色的一种较量。”谢毓心中很清楚,慕烟她对自己可能就止步于好友同盟之情,他更清楚自己对慕烟感情或许早就不似之前的那么单纯了,但是这种事情放在心里,对谁都好。 谢毓抬手止住他们二人还要继续劝说的话,冷声开口,“此事日后不必再提,不要把关系搞得混乱,我既然已经失控一次了,所以别再让我混乱,不然,到时候联盟可能也会受到此事影响。” 王庆陆舟野两人震惊的看着谢毓,而后迅速交换视线,原来,真的有意,而世子也意识到了,但又很清晰明智,知道适可而止,慕烟不同于旁人,所以谢毓就此止步了。 谢毓刚开始对于慕烟就只是单纯的为了同盟合作,他知道慕烟此人定不简单,所以他前期也一直都在扮猪吃虎,后面越来越觉得,她和自己有些地方太过相像了,一次次的经历让他对慕烟越来越欣赏,后面又产生了好奇,让人去陈国探听慕家,还有慕烟,他对她的了解就只有慕烟让他看到的,还有陈国慕家案卷上调查的,慢慢的他知道自己对她有了其他的心思。 他有些胆怯了,她是慕烟,先不管她的身份,她和他之间如今一直都是盟友,若是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思,她定然不会像如今一样,说不定日后两人会因这件事而搞砸联盟。 他有试探过慕烟,慕烟是一个让人模糊的人,今日也有试探,但今日让谢毓更加清楚一件事,慕烟是陈国人,日后陈国不会风平浪静,她也不会止步于东虞,待她完成东虞的事情后,她还会回到陈国,所以情之一事,与她而言,毫无重量。 既然已经知道日后的结局了,又何必多增烦恼,还不如就像之前一样,大家还能保持维持已久的现状。 谢毓和慕烟一样,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应该放到最前面,其他事情都应该为之退后,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现在只能把重心放在眼前。 慕烟和晚秋坐在马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晚秋沉思良久后,靠近慕烟。 “小姐应该知道谢世子今日的举动是为何吧。” “为何?”慕烟依旧看着窗外,神色不变。 “小姐知道的。”晚秋担忧的看着慕烟,小姐就真的没有一丝心动吗? “知道又怎么样?那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他如今乱了阵脚,但我相信他为了那个位置,会慢慢把心思收回去的,晚秋,你不要小看了谢毓,他如今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年龄,但他难不成会因为这个,就变了一个人吗?他还是他。”慕烟回头抬眸望着晚秋。 “不过是演演戏,他想要拉扯不清的感觉,我也愿意配合啊,这有什么,于我而言不过无聊时的消遣,我高兴了愿意陪他演,我不愿意演了又能怎样?”慕烟低头微微一笑,而后双手支撑在身后,看着晚秋浅笑。 “所以,谢毓在小姐这里是微不足道的吧?”晚秋认真的看着慕烟,不错过她脸上一丝表情。 “微不足道吗?那倒也不是,晚秋,你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吗?”慕烟靠在背后的软枕上,放松身体,静静地看着窗外。 “愿闻其详。”晚秋要明确的知道谢毓在慕烟心里的位置,日后行事要拿捏分寸。 “他,一开始看着就是个心机城府极深的人,看似散漫不羁,但又能让人看出他眼睛里的对人对事没有丝毫在意,他很能演,我以为他对人命还是有些顾忌的,但我没想到他从一开始就骗了我们,他比我们想的更轻视人命,心思更狠。” “他很懂得拿捏人心,知道适量,试探都一步一步把握分寸,也知道示弱,能屈能伸,忍耐性更是被打磨的不急不躁,处事心狠手辣,置人于死地。” “所有诡计中最狡猾的就是,善于巧妙地假装自己已经落入对方设计的圈套,人总是在打算算计别人时自己最容易受骗。”慕烟在谢毓身上切身体会到的。 “我若是喜欢一样东西,不管是不是我的,最后都会是我的,我若不喜欢,我一眼都不会多看的。你若说是利用,可是我对他的利用是我们利益一致啊,所以这不存在利用,若是利用,我利用那么多人,怎会都像他一样,对他我算是很诚实了,所以他所考虑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也不是我在乎的。” “晚秋,若是陈国最后赢了,让他来慕家吃酒怎么样?” 晚秋心中已经有数,轻轻点头,“可是慕家和安家不会满意的。” “他们都想让我嫁入东宫,还想让慕家再出一位皇后,可是这太贪心了,慕家和安家权势已经快要越过皇权了,若是再进一步,皇帝、太子都会不满的。”慕烟很清楚皇帝的心思,所以才会自请为质,让慕家歇了这个心思,安氏若是知道此事是慕烟和太子故意设计的,估计定会不满。 慕家、安家效忠皇帝,扶持太子,而慕烟是太子一党,她可以便利的利用安慕两家的权势财富,却和安慕不同,她虽和本家都是太子党,慕烟独立于安慕两家之外。 自从知道安、慕两家想要让她嫁给太子后,她就找赵弘毅商量对策,刚好收到东虞皇帝驾崩的消息,两人就将此事算计在内,太子负责将此事由联姻变成质虞,慕烟就负责设计安氏和慕父,还有靖和公主。果然靖和公主听信幕僚的建议,所有事情都按照慕烟设计的方向发展。 晚秋低头沉思良久后,拿起桌子上的茶壶,试了一下水温后给慕烟重新倒了一杯,放回刚刚的位置,“夫人把持这安家和慕家一半的权势,她若是坚持让小姐嫁到东宫,那就无人能阻止,小姐也无法忤逆她,除非小姐的价值高于太子妃这个位置。” “如今皇帝还有余力 ,若是母亲坚持,对于皇帝而言就是个麻烦,皇帝会解决这个麻烦,为太子铺一条更顺的路,但若是如此安,慕两家都会不满,我不能看着慕家毁了,所以还是要让母亲歇了这个心思。” “母亲难道不知道皇帝的想法吗?她是不是故意的,想要跟皇权试一试,她太大胆了,有些疯狂了,拿所有人的安稳去赌一个嬴,她这一辈子站在权利的顶峰,但是她还不满足。”慕烟拿起茶杯一饮而尽,目光冷肃。 “可是,小姐是最像夫人的,既然小姐都觉得暂时应该止步,那夫人又未尝不止,太子是先皇后所出,先皇后乃是慕家女,日后太子登基,定不会薄待慕家,毕竟先皇后已去,就连当今皇帝念着对先皇后的愧疚,对慕家也是尽力照顾。”晚秋轻轻叹气,谁能不为先皇后哀叹呢。 “皇帝是念着太子尚且年幼,需要我们慕家,他对先皇后若真的有愧,当初怎就不同先皇后一起去死?”慕烟冷笑一声,语气之间都是对皇帝的不屑,虚伪的感情不嫌恶心吗? “我若是先皇后,大家就一起死了,外面只传先皇后是因诞下皇子不久后身体羸弱,没多久就病亡了,他人不知,我们慕家还不清楚吗?虽然当时我还未记事,但当年的事祖父祖母一直未曾释怀,我记得当年慕家围满了人,那个月府里每天进进出出,都是在为先皇后奔波,可是先皇后最终还是病逝了。”后宫妃子不得自尽,否则会连累家族,先皇后并非病逝,也非自尽,而是赐死。 慕烟摇头无奈,当年之事于慕家是个遗憾,如今安氏认为慕烟若是不嫁入东宫也是她的遗憾,她是想通过慕烟把控陈国,所以从始至终安氏都是一个利己主义者,所有对她有利的都是可以牺牲的。 “我会用自己的办法去阻止母亲,我不会让人夺她的权,否则这就是逼她去死,母亲死了,这个家不就散了吗?这个家谁都不能离开,要死就一起死,不是一直都说,荣辱一体吗?”慕烟含笑看着身侧的晚秋。 晚秋心中暗想,小姐只是不想打乱,安、慕两家长久的利益牵扯,安氏若是死了,安家也会慢慢淡化与慕家的利益,慕烟要抓住一切能够有利益的东西。 咚咚,马车窗被外面敲响,慕烟看向晚秋,晚秋上前打开小窗,看向窗外,是陆舟野。 晚秋震惊了一下,而后回头看了暮烟一眼,又回头看向窗外,“陆兄,是世子还有什么事吗?” 陆舟野将一个长盒递给晚秋,晚秋接过,疑惑道,“怎么这么沉啊?这里面是什么?” 陆舟野憨憨一笑,望向慕烟,微微扶手行礼,“慕小姐安好,在下是来替世子送一样东西,世子说,是兑现在安城的承诺,小姐看看就知道了,在下先告辞了,改日再见。”说完后打马离去。 慕烟晚秋两人盯着那个长盒子,而后对视一眼,晚秋将盒子放在案桌中间,两人一前一后趴在桌子上,看着这个盒子。 “小姐,什么承诺?”晚秋好奇的看着盒子,这么沉,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啊? 慕烟摇了摇头,“我哪知道啊,你打开看看?” 慕烟歪头好奇的看着晚秋的动作,看清里面是一柄长剑,还有一柄长刀,短刀,看起来是一套的,黑红鎏金,内嵌和田玉,还有剑穗,上面是清心铃,三种不同的清心铃,一种是带有玛瑙为饰,一种是黑金色的绳子,带有图案的铃铛,还有一种是上面带有小莲花点缀的,精巧绝伦。 慕烟一眼就喜欢上了,将三个剑坠拿起,笑出了声,看向晚秋,“晚秋,你看,这个带有小莲花的,是不是和我们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里面带有玉兰花香气,三个,一个是有香丸,一个有铃铛,还有一个带着一张小纸条。” 晚秋点头含笑,“是不一样,还有这剑,看着不像是最近打的,应该是世子珍藏的,确实不错,若是让南霜看到,定会爱不释手,小姐也懂剑,世子这也算是送对了。” “哪里是送对了,明明是他之前就答应要送我的,不过他竟送了一套,看来我也要回礼了,晚秋,你想想我要送他什么?如今快要到除夕了,正好一起送了。”慕烟拿起盒子里的长刀,暗自点头,不错,不是随便打发的。 “小姐想送什么?小姐想想,想好了我帮小姐找,或者到时候到了京都,我陪小姐到我们的铺子去挑,一定让世子满意,不对,小姐选的就是最好的。”晚秋看向慕烟放在桌子上的莲花小坠。 “小姐不好奇世子写了什么吗?”晚秋见慕烟一点都不好奇,但她好奇啊。 “他什么都没写,无字条。”慕烟知道是什么意思了,都是聪明人,一张无字纸条,什么都没写。 晚秋听后顿住,看向慕烟,无字啊。 第59章 客栈 “玉兰花在东虞的寓意是友谊长存,玉兰花开短暂,且没有叶子,临过年关好友之间互送玉兰花,代表着今年我们的友谊珍贵。”慕烟看向桌面上的莲花剑坠。 “白色的纸条还有玉兰花,意思就是告诉我,让我不必烦忧,他不会逾矩,就如今日这张白纸一般,他不会在上面多添颜色,就让玉兰如最初一样,洁白珍贵,他会珍惜玉兰。”慕烟拿起兰花剑坠,而后打开带有空白纸条的小莲花将白纸取出。 “晚秋,笔墨。”慕烟招手示意晚秋,晚秋听后愣了片刻后,找出笔墨,研磨后,蘸取少量黑墨后递给慕烟。 慕烟接过,在那张空白纸上写下一行字后,将字吹干,收回小莲子内。 晚秋看着暮烟的动作,又好奇慕烟回了什么,“小姐给谢世子回了什么?” “我没回啊,谁说我打算给他了,我自然是自己留着。”慕烟将小剑坠系好后,拿起看了一会儿后,将剑收回盒子里。 晚秋眉头微皱,啊,不回啊?那为何…晚秋恍然大悟。 到了戌时末,马车停下,慕烟下了马车后看着不远处的客栈,他们如今为了避免麻烦,自然不去人多的地方。 “不如还是和以往一样,带着面具,等到了明日,我们就换马赶路进京都。”乌鹭报剑站在慕烟身后看向客栈。 慕烟看着客栈,眼里划过一丝笑意,这客栈不简单啊。 “那就换上面具,就说我们是进京都探亲的,夜色已晚,就这家了。”慕烟话落转身背手离开了。 到了客栈外,并无店家,也没见着人影,慕烟看了乌鹭一眼,乌鹭先行上前,打开客栈门。 客栈内也是一片安静,慕烟带人进入客栈后,看向安静的大堂,突然二楼响起了瓷片碎地的清脆响声,慕烟背手而立,看着二楼传出声响的地方,而后从房间退出几名仆从,还有一名女子。 慕烟见后和晚秋对视一眼,慕烟走到柜台,左右巡视一眼,语气冷然道,“此处没有店家吗?” 楼上的女子听见声音,看向楼下多出的许多人,匆忙下楼,走到慕烟面前,“这位公子,这处客栈已经被我家公子定下了,公子另寻他处吧。” 慕烟听后冷笑一声,“那又怎样?本公子想住,难不成你敢将我赶出去?” 孟楚文听闻此言,就知这公子恐怕不好说话,“还请公子不要胡搅蛮缠,这是我们的地方,就算是要闹到官府,我们也是占理的,公子你…” 慕烟不等她说完,抬手一巴掌直接扇过去,而后上前一步眼神挑衅,轻笑一声看着孟楚文,“那你就去报官啊,看看是你先报官,还是我先将这客栈给烧了。” 孟楚文不可置信的捂着脸,看着慕烟,“你怎能动手?” “我再说一遍,这间客栈,我等要借住一日,明日就离开,如此,我们彼此之间才能相安无事,你若还是像刚刚那般寻我的不痛快,那我就将你跟这间客栈钉死在一起。”慕烟背手上前看着孟楚文,晚秋乌鹭站在慕烟两侧紧紧盯着孟楚文。 孟楚文见慕烟越来越近,本想后退,慕烟上前,一把拉住孟楚文的手臂,含笑看着她。 而后孟楚文脚下一痛,她低头看向脚下,慕烟的鞋子压在孟楚文的鞋子上面,孟楚文抬头看着慕烟,慕烟眼神向下望了一眼后收回目光,眼神泛着冷意,嘴角却挂着一抹微笑,让孟楚文背后一寒。 “怎么?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慕烟眼神一暗,而后不动声色的看了二楼一眼。 “姑娘,你若是不想,我等也不会让姑娘为难的,姑娘。”慕烟抬手拉着孟楚文的手,眼神可怜巴巴的望着她。 孟楚文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暗暗收回脚,眼睛含泪,“实在是对不住姑娘,我的属下以为姑娘是要对我不利,这才动手伤了姑娘,姑娘若是依旧耿耿于怀,在下愿意替他赔罪,还请姑娘高抬贵手。” 慕烟说着退后一步,竟是想要直接下跪,孟楚文无措又震惊的看着慕烟,在慕烟要跪下之际,一人上前抬手扶起慕烟,所有人看向来人,此人身着白衣,面色苍白,但依旧能看出身上的贵气。 “公子,请起。”周秉文抬手扶起慕烟。 慕烟眼睛无助,一滚热泪滚落在脸颊,看着周秉文,“这位公子,是我等失礼,得罪了这位姑娘,这位姑娘心中有气也是应该的,我的下属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对她动手,我理应替他向姑娘赔礼致歉,只要让姑娘消气,在下做什么都可以的。” 周秉文扶起慕烟后,看向孟楚文,孟楚文微微摇头后,周秉文松开了慕烟的胳膊,对着慕烟弯腰行礼,“此事是我们咄咄逼人了,我虽然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听公子刚刚所言,应该是小妹无意冒犯了公子,让公子的下属以为小妹对公子有恶意,这才动了手,公子是个明事理的人,事后竟替属下下跪致歉,此事双方都有错,不如就此罢了,公子以为如何?” 慕烟抬手擦泪,借着披风的遮挡,眼里划过一抹幽深,放下手后,眼神透着歉疚看着周秉文。 “只要这位姑娘愿意,在下任姑娘处置,只是,今夜夜色已深,不知我等可否在此处借住一晚,若是姑娘介意刚才之事,我等即刻离开。” “公子尽管住,这间客栈如今都是空的,我与小妹住在二楼,三楼无人居住,公子随意。”周秉文挤出一抹笑看向慕烟。 慕烟道谢后就准备上楼,路过孟楚文抱歉一笑,慕烟上了一半后,孟楚文上前抓着慕烟的胳膊,“你以为他会相信你吗?我一会儿就去找公子,让他知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慕烟面无表情的回头,回头后又是一副神态,神情歉疚的看着孟楚文,“今日之事姑娘若实在是同我过意不去,不如,姑娘也打我一巴掌吧。” “你以为我不敢吗?”孟楚文眼神带着狠意死死盯着慕烟。 慕烟看了楼下一眼后,微微一笑,“那你就动手好了。” 而后慕烟松开孟楚文的手,身体直直向后从二楼摔落下去,众人听到动静后朝此处看去,周秉文见此情景后大吃一惊,不满的看着孟楚文。 慕烟摔下楼梯后,并不站起身,抬头从下向上看向孟楚文,眼神带有一丝讥讽,而后轻轻咳嗽,抬手捂着胸口,眼神脆弱,微微摇头,“姑娘,你若是还有不满,在下也没什么法子了,总不能将命赔给你。” 周秉文本想等着孟楚文回来问清楚刚刚之事,他是信任孟楚文的,可刚刚他亲眼目睹孟楚文将那女子推下楼梯,那女子面具装扮的简陋,只要是碰过面具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带了面具,更何况她没有喉结,确实是女子。 慕烟进客栈之前让人潜进客栈探查过,所以故意换了面具。 周秉文上前想要扶起慕烟,但男女有别,他愣神之际,那女子的人就已经上前扶起慕烟,慕烟靠在晚秋身上,无力的看着周秉文。 乌鹭看了暮烟一眼,注意到了慕烟的手势后,直接挡在慕烟身前,“我家公子从小身体不好,所以外出寻医,不曾想竟因为一些口角之事,被推下楼梯险些丢了性命,若是公子并不诚心,为了保住我家公子的性命,我等现在就离开客栈。” 周秉文看了慕烟一眼,又看向刚刚下了阶梯手足无措的孟楚文一眼,拉着孟楚文对着慕烟行礼,“公子,我保证,回去之后定会严惩她,还请公子见谅,明日在下备下厚礼给公子赔罪,公子尽管住下,我实在是愧疚难当,让公子受此无妄之灾。” “公子严重了,不过是些皮外伤,养些时日就好了,公子偏袒家妹,用些金银打发我等也是应该的,我等明日还要赶路,就先回去了。”慕烟话落,带人离开大堂,不给周秉文说话的机会。 回到房间后,慕烟从晚秋身上起身,抬手看了一眼胳膊,“嗯,幸好没事,晚秋,明日给我多用些纱布吧。” 晚秋应了一声问道,“周秉文和孟楚文应该是还在查那个亲卫的事情吧?” “随他们。”慕烟净手后,晚秋将手巾递给慕烟。 “那小姐刚刚那一出是?” “好玩啊,一路上多无聊啊。”慕烟不以为意道。 晚秋摇头轻笑,“是吗?” 慕烟坐在软榻上,招手示意晚秋坐下,“你觉得,孟楚文为何能够待在周秉文身边?京都那么多世家贵女,唯独她能近身跟在周秉文身边,还不被非议。” “自然是周秉文觉得她能探案,她有价值就保她,私下带着她查案。”晚秋托着脸看着慕烟。 “据我所知,孟楚文的继母,乃是静妃的妹妹,竟甘愿给一个小小的将军做继室,静妃为皇帝生下一子一女,女儿被苏皇后从小抱养在膝下,而皇子一直养在静妃身边,静妃若是想要为了皇子夺权,怎么会让妹妹嫁给一个小小的将军,估计,孟家还是有些不为人知的事情的。”慕烟手指轻轻敲到桌面,沉思良久后看向晚秋。 晚秋懂了慕烟的意思,“我明日就让人详查孟家还有静妃母族。” “我倒是知道一些,不知慕小姐可愿意听?” 慕烟和晚秋两人对视一眼,而后慕烟望向房梁,“那,你就进来说说。” 而后房梁上一声轻响后,有人出现在了外间。 “我能进去吗?还是就站在这里说?”谢毓一身黑色束腰夜行衣,外罩一件黑色斗篷,帷帽还未摘下,黑色的帷帽上还留有白白的雪花,手里拿着一柄长剑。 慕烟闻到一丝丝血腥味,而后紧盯着谢毓,轻声开口,“你受伤了?” 谢毓闻言后一声轻笑,“你那伤怎么样了?还好吧。” 慕烟扯唇轻笑,“你进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谢毓听后直接绕过屏风进入里间,里面燃着炭火,与外面寒冷的风雪截然不同,谢毓望向慕烟,不过一日未见就觉得慕烟演技了得啊。 谢毓看了晚秋一眼,晚秋叹了口气,站起身朝桌子走去,谢毓眼含笑意的望着慕烟,而后坐在了慕烟对面,“我刚来,就看了一出好戏,果然呐,在你身边果然就是不缺好戏。” “你一直都在。”慕烟肯定道。 “对,你不知道吗?”谢毓将晚秋的茶杯推开,又拿出一个新的,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看着慕烟一饮而尽,果然,喝了热茶后,身体都暖烘烘的。 “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本想着一会儿就将人就地绞杀的,你若是再晚些出现,我就不确定会发生什么了。”慕烟打趣的看着谢毓,而后又给谢毓倒了一杯热茶。 “那我出现的可真是时候啊,有吃的吗?”谢毓轻叹口气,“我这一路紧赶慢赶一口没吃。” “晚秋晚秋,去让人送些吃食上来。”慕烟可怜巴巴的看着晚秋,“我也饿了,演了半天戏。” 晚秋谢毓两人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晚秋无奈摇头,“好,那小姐等着,我这就去。” “给我们的人也都送些,还有马,记得让乌鹭喂饱点。”慕烟在晚秋出门后才想起,朝外喊了一声。 谢毓轻笑一声,“慕烟,你别喊了,一会儿将楼下的人招惹上来了。我给你说说静妃和孟家的事情,你想不想听?” “等晚秋来了以后,我们一起听,谢毓,我发现你有些不同了啊。”慕烟看向窗外,无意一问。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只不过前些日子有些事情没想透彻,如今好了,也算是回到以前了,这样的我是不是让人觉得相处自在一些?”谢毓随着慕烟的视线,看向窗外突然下起的大雪。 慕烟听后心中暗想;谢毓,一直让人不自在的是我吧,不是你。 “谢毓,我很简单,你别把我想的太复杂了,我对身边人很简单的,你不要带有,我在其他事情上的行事作风看待我。”慕烟觉得这是他人对自己的误解,总是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简单的事情又会想的很复杂。 谢毓暂时不想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也不想明白,既然都已经决定了,那就不会再想。 “嗯,我会做好自己的事,也不会误解其他的事,你放心,我绝不会给你我招惹是非,那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听不喜欢的话。”谢毓含笑微微点头,手指攥紧衣袖。 第60章 三年之约,孟母之死 慕烟顿了顿,将袖子里的莲花吊坠掏出,握在手心里,递给谢毓,“我说过,我很简单,打开看看。” 谢毓看向莲花吊坠,抬手从慕烟手里接过,熟练的打开第三个小莲花,拿出里面的空白字条,一顿,不必打开也看到了里面的黑色墨迹,谢毓喉咙滚动,手指微微颤抖,打开纸条。 “三年,足矣。”谢毓念出字条上面的字迹,看向慕烟。 “谢毓,我可以坦白的告诉你,我在东虞的时间最多也就三年,其他事情我能掌握,对于感情我很坦诚,我们有三年时间可以相处,三年后,再看,回头看看今日的决定。”慕烟云淡风轻的看着谢毓,而桌下的手指紧握在一起。 “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也就不足半年,但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样,对彼此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感,我们这应该是属于日久生情,我可以试错,你也可以,三年后若是我们双方不似今日一样了,你也不必担心,那时的我可能已经回到陈国,你就好好的当你的东虞皇帝,我们两不亏欠。” “私情公事分开,你若是同意,我们之间就还有一试的可能,你若是拒绝,我们也还可以继续做朋友,不必担心我会毁约。” 谢毓震惊于慕烟的坦诚直率,确实如她所说,她很简单,他一直觉得他们之间不会有这个机会,很渺茫,他以为慕烟不看重情事,以为她会不屑,他本想按耐住自己的心意,日后走一步看一步,但慕烟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选择,从未想过也不敢想象。 “若是三年后,我们没有变,慕烟,我从不做一时兴起的事,我是想和你成婚的那种相处,你放心,我不会借由婚约困住你,你若是想离开,我可能会因为一己私心想留你,但我不会阻你,你随时都能走,我知道,你能向前迈出这一步,属实不易,所以我对此情,万分珍视。”谢毓有些语无伦次,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他知道她可能还是会离开,那就在她离开前让她记住他,在她心里烙下痕迹。 “谢毓,如果这种感情有十分,我对你不过三四分,我如今可能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你不必把我看的太重,我们就还和以前一样。”慕烟实话实说,她对谢毓的那种感情,还不如和晚秋之间的感情,晚秋是十分,谢毓就只占三四分。 “我知道,你放心,我也就五分,那我们日后就还是以朋友相处,三年以后,都由你决定。”谢毓知道不能操之过急,如今慕烟愿意迈出那一步,就已经很不像她了,或许他能因祸得福,从今日以后认识到真正的慕烟。 “谢毓,你果然跟我是一类人,感情于我们而言不过就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无妨的,你果然值得敬佩,拿的起放的下。”慕烟感叹道,不由暗自点头。 谢毓听后顿了顿,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抬手遮脸,这,这慕烟还真吃这一套啊,看来要是想让铁树开花,不能太着急,只能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谢毓摇头轻叹。 慕烟见后轻笑一声,刚好晚秋敲门进来了。 “饭菜一会儿就送上来了。” “那我们就谈谈静妃和孟家吧,谢毓,你说吧,我们听着。”慕烟靠在软榻上,等着谢毓开口。 “静妃出自王氏,王氏一族,无论男女,出生后都长相俊美,所以入宫为妃的王氏女每朝都有,但这王氏有些问题,王氏男子某些喜好和常人不同。”谢毓握着莲花吊坠,像个说书人一样,吊人胃口。 “有何不同之处?”慕烟好奇的看着谢毓。 “王氏男女不忌,子承父妻,父子亵玩一女,或是三代御一女,兄弟姐妹之间乱伦,或是父子和兄弟姐妹,都是,额,他们都不忌讳,所以王家人挺疯的。”谢毓轻咳几声,拿起桌上的水一饮而尽,这王氏是真的挺疯的,他都避之不及,见到王家人都尽量远离,听闻王家的人,只要看上了谁,不择手段也要将人给吃了。 “然后呢,继续讲。”慕烟属实是有些震惊的,这东虞王家属实与正常人不同啊。 “孟楚文的父亲孟迹恒,与王氏的八小姐在一次春游时一见钟情,但是那时的孟迹恒已经有了正妻,王氏女自然不可能做妾,王氏女就和孟迹恒说,若是不处理了正妻,他们之间就此了断。” “没过几日两人就合谋害死了孟楚文的母亲,孟迹恒连一年丧期都没到就迎娶了王氏女,不到一月,就从一个从六品小官升到五品,不过他们如今一直待在边境,年关时才回来一次,这毕竟是丑事,所以没人敢往外乱说的。”谢毓对于孟家和王家也不甚了解,只是当年的杀妻案被暗中闹了出来,不过又被王家给盖住了,所以知情者不多,偏偏他就是知情人之一。 “所以,孟家是王氏的人,也就是静妃的拥立者。静妃的皇子是五皇子吧,他应该都不到娶正妃的年纪吧?”慕烟看向晚秋,询问的眼神盯着她。 “五皇子他,他十三岁,但他是现在皇帝的皇子中,妾室最多的,他好像已经定了亲,比二皇子三皇子还要早,听闻是因为他情欲之事较早,不过他宫中每月都死很多妾室。”晚秋当初看过五皇子的卷宗,对他的了解就是卷宗或者其他的小道消息。 “王家的人是不是都不太正常啊?”慕烟委婉的询问谢毓。 “是有些,再告诉你一件事,我也是无意间知道的,静妃在宫里私养幕僚。”谢毓尴尬的咳嗽两声。 “你知道的挺多啊,谢毓,不如你再讲讲,我比较好奇你们东虞有多少疯子,我们陈国的疯子也挺多的,我都不想出门,因为太多了。”慕烟拍了拍谢毓的胳膊,好奇的看着谢毓。 “你若是想知道,我日后慢慢跟你说,现在先用膳,一会儿我就回去了。”谢毓站起身朝外间走去,示意慕烟跟上。 “我让人给你腾出一间房,你带上面具以防万一,还有,你的伤怎么回事?”慕烟上下打量谢毓,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小伤,我一会儿处理一下就好了,不必担心。”谢毓转头暗笑,而后又收起笑容,微抬下巴示意慕烟先吃。 周秉文站在房间看着孟楚文,微微叹气,“楚文,你和那位公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秉文,你不知道,你没看到你还没到的时候,他是什么嘴脸,他为了住进客栈居然威胁我,说要火烧客栈,我还没说什么,他就动手打了我一巴掌,你一来,他就表现出一副无辜的姿态,就是他动手打的人,我也没推他,是他自己滚下去的。”孟楚文上前抓紧周秉文的胳膊,眉头紧锁。 “你们二人各执一词,我不予评判,但我却是亲眼所见你将她推下楼梯,你说不是你推的,楚文,这世间,容貌伤疤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就犹如性命一般重要,她怎会因为要陷害你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故意伤害自己?”周秉文看向自己的手臂,而后推开孟楚文抓着自己衣袖的手。 “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她是女子?”孟楚文不可置信的看着周秉文。 “她确实是女子,出门在外掩藏身份,都是为了自保罢了,你明日去给她赔礼道歉吧。” “楚文,你平日里虽然嘴硬心软,但你绝不是不讲道理的,她的下属无意伤了你,她也向你赔罪了,你不应该因为这几日心绪不佳就将火气发在她一个陌生女子身上,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你回去休息吧,我累了。”周秉文走向门口,看向孟楚文,他不想在此事上多做辩解了,他最近很累,不想理会女子之间的口角之争。 孟楚文还想在说些什么替自己解释,可是看到周秉文疲倦的神色,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只能点头示意,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的房间。 孟楚文回到房间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被打的脸颊,现在还肿胀着,她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果然,还是有些痛的。 咚咚咚,孟楚文的房门被敲响了,孟楚文疑惑的看向房门,而后打开了房门,看向来人,看到来人是慕烟后,瞬间防备的看着慕烟,握紧手指,看向慕烟身后的几人。 “怎么?你这是想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动手打我?”孟楚文冷哼一声,上前看着慕烟。 “姑娘,今日的事,实在是对不住,我这里刚好带有上好的药膏,你用上一次,明日一早脸上的伤就好了。”慕烟一身白衣,虽然还带着面具,但能从她的微表情看出她一脸担忧之色。 孟楚文若是没有经历刚刚那一遭,兴许会信了这人的虚伪面目,但此时看到只会觉得恶心。 “你能不要一直假惺惺的吗?你是女子吧,你可真是有勇气,为了陷害我一个无名小卒竟然自己滚下楼梯去,你是想达成什么目的?” 慕烟疑惑又震惊的看着孟楚文,“姑娘竟然知道我是女子?你不用带有恶意揣测我,我也不过是一命苦之人,寻药多年,如今倒是依旧病痛缠身。” “你既然这样喜欢装,那你就装一辈子,怪不得你寻医问药那么多年还是病痛不消,还不是你作恶太多,可能就是上天给你的报应吧。”孟楚文对待这种虚伪的人,就无比厌恶,让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虚伪的继母,恶心至极。 “姑娘这般恶意诅咒一个女子,不好吧。”站在后面带有面具的谢毓抬头含笑望着孟楚文,而后手臂搭在慕烟的胳膊上,按住慕烟,而后上前挡在慕烟身前。 “你这一巴掌也没怎么用力啊,就算再来一巴掌涂了药,明日也看不出来吧?”谢毓看向孟楚文脸上的巴掌印。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是来送药的,再打一巴掌算怎么回事。”慕烟探出脑袋,含笑看着孟楚文。 “你们为何独独揪着我不放?”孟楚文上前一步看向慕烟。 慕烟听后笑的肩膀直颤,而后真诚的看向孟楚文,“那,我就将刚刚那句话还给你吧,可能是你的报应吧,从小克死自己的母亲,旁人揪着你不放,是不是也是你的报应啊?”说完后看着孟楚文要杀人的眼神,更是笑出了声。 “怎么?这就忍不住了?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慕烟收敛笑容,眼神冷淡的看着孟楚文。 “至于你说我为何不放过你,当然是因为有趣啊,这一路无聊透了,有你跟我一起玩,不好吗?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我若是有事做,绝对不跟你玩,你要感谢我如今无事可做,才拿你寻趣,不然,以你一个贱婢之女的身份,我也不想和你玩的,我没让你去死,你就应该对我心存感激了啊,像你们这种人,总是认不清自己的位置。” “怎么?以为旁人不知道你母亲做的腌臜事吗?你母亲也不过是害死第一任嫡母趁机上位的贱婢罢了,我说错了吗?你们孟家的正妻怎都如此相似啊,你憎恨如今的继母,可是你母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总是怨恨所有人,怎就对自己人做的事十分宽恕啊?说我虚伪,你呢?伪善的骗子。”慕烟上前轻点孟楚文的肩膀,冰冷的手指隔着手帕覆在她的脸上,饶有兴趣的看着孟楚文慢慢变化的眼神,憎恨吗?矛盾吗? “我刚刚特别不喜欢你,所以,我让人查了你的底细,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你生母死的真惨啊,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她为了保你周全,被你父亲和继母合谋害死,你继母更是狠毒,让最下贱的奴仆去凌辱你母亲,还让她每日都遭受非常人的折磨,最后又残忍的将你母亲丢在青楼,任人欺辱,你母亲不堪受辱,最终死在了除夕那日,所以你继母才每逢佳节都要回来看看,你不必感谢我,我们同为女子,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的。” 除夕将至,孟迹恒和孟夫人就要回京都了啊,总要做些什么吧,那你们就好好的斗吧,最好闹大点,影响到王家,慕烟很好奇孟楚文她能在孟家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第61章 东虞戏 慕烟就是故意激怒孟楚文,既然她自己不敢承认,那就戳破她一直以来不敢反抗的懦弱心理,她是真的不知道当年她母亲所遭遇的一切吗? 她这么些年能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查案,为何独独不去查当年之事,她怕打破平衡,她如今只是知道个大概,但若是真的知道了一切,她就不得不面对,所以慕烟才会觉得孟楚文是个伪善的骗子,骗人骗己。 慕烟就是要让孟楚文面对现实,如今孟楚文不想知道也必须面对,她母亲是被父亲和继母一起害死的,她若是不反抗,不去为母亲翻案,那她就是不孝,就是懦弱,这些年她自以为的正义凛然,不过都是一场空梦,赤裸裸的笑话,那些她所参与的案子,最后就会像今日一样,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你胡说,你竟然敢调查我的底细,你还敢胡说八道,污蔑我父亲,我母亲就是病逝,你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污蔑我父亲,带我父亲母亲回京,定不会放过你,滚出去,离我远点。”孟楚文上前想要撕烂慕烟的嘴,简直是胡说八道,连她已经不在世的亲生母亲都要侮辱,她简直恶毒至极,不可原谅。 “你若是真的对你生母有舐犊之情,不若你父亲回京都后,你亲自回去问问啊,你不会是不敢面对吧?也是,你若是问了,不就牵连到自己身上了。”慕烟看着逐渐失控的孟楚文。 “对,就应该这样,最好对着孟家和王家,你也是如此硬气。”慕烟漠视的看着孟楚文面无血色的脸色,看着她充满杀意的眼神。 “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孟楚文暗中摸向袖子里的匕首,眼神紧盯着慕烟。 慕烟注意到了孟楚文的小动作,冷笑一声后,上前扣着她的手臂,匕首从袖口脱落,慕烟脚尖轻点,匕首顺势向上,另外一只手接住匕首,将匕首摁在孟楚文的脖颈上,眼神含笑,“孟姐姐,你可是帮着大理寺查案的啊,你可不能杀人,不然,周秉文还会用你吗?” “别激动,我就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在京都有个位高权重的舅舅,任何事情,只要有心想查,没有查不到的,只不过就看你想不想查罢了,孟姐姐,你想查吗?”慕烟放下匕首,握着孟楚文手臂的手顺势而下,握住她的手,将匕首柄握在她的手心里,眼神真诚无辜的看着她,好似真心为了她的事情担心。 “我不会相信你的话,我们孟家的事情,也轮不到你一个无关紧要的外人插手,离我远点。”孟楚文推开慕烟,冷冷的巡视房内的几人,房间的门在慕烟动手之际就已经被关上了。 “好,那孟姐姐可一定要为夫人讨回公道啊,毕竟,你不是就喜欢做大公无私,公正廉明之事吗?总是一副正直端庄,刚正不阿的姿态,可别把自己的牌坊给砸了。”慕烟嘲讽一番后,背手离去。 谢毓不动声色的观察孟楚文的神情,见她犹豫不决,踌躇不定,心中暗想;看来暂时难以下定决心啊,你可不要辜负慕烟今日特意为了你而演的这一场戏啊,好好的在孟王两家闹腾吧。 慕烟离开后不久,谢毓紧随其后跟着离开。 孟楚文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了一般,跪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为何要告诉我,为何死了还要毁掉我的人生,我又做错了什么,亲生母亲出身卑贱,死了还要连累我,就不能让我安生吗,为何?” “我究竟在说些什么?你是我的母亲,我不能这么对你,我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个女人她会不会告诉秉文,秉文知道后定会觉得,我连自己的亲生母亲的性命都不在意,他日后就不会同我接触了,不行,我要帮母亲翻案,我要让王氏给母亲偿命,一切都是王氏的错,父亲是被蒙蔽的,他以前对母亲很好的,对,就是这样,就是王氏的错,只有她该死,她该死。”孟楚文跪在地上啜泣出声。 门外的晚秋听完孟楚文的话后,不屑一笑,听到从里面传出来了哭声,一开始只是哽咽,如今像是实在无法忍受,传出摔打碎片的响声,晚秋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晚秋回到三楼,朝慕烟房中走去,轻轻敲打门,听到慕烟的声音后推门而入,顺手关上门,进入里间,看向慕烟还有慕烟对面的谢毓,而后将孟楚文的话陈述一遍。 谢毓听后摇头轻笑,“你看,我就说,你这一双眼啊,若是利箭,那孟楚文在你面前能被你给射穿了。” “她不重要,如今重要的就只有,滕、苏、王三党,皇贵妃出自滕家,滕左相乃是最难对付的,经历了三朝,两朝在位左相,而苏家,不过是靠着出了一位苏皇后,还有二皇子,苏家才能站在擂台上罢了。” “王家扎根已久,历朝历代王家女送进宫的女子都稳稳扎在皇宫,先皇的后宫就有三四位王家女,如今皇帝后宫的静妃就出自王家,还有了五皇子谢舒,四公主谢栀,不过,四公主被皇后抱养在身边。”慕烟手里把玩着匕首,想着京都之事。 “皇帝扶持的只有皇贵妃的三皇子,他们二人年少夫妻,情深似海,当初广纳后宫稳固前朝,后宫女人多了,就把苏皇后推了上去,她虽被封了皇贵妃,却比之皇后并无不同,皇帝为了皇后的二皇子不占又嫡又长,竟空口白话谎称自己与皇贵妃早年有一子,不过还未出生就夭折了,为了不让皇贵妃伤怀,并未对外界传出,可想而知,皇帝和滕家死死绑在一起,若是要动滕家,就是要动皇帝,滕家只能放到最后。”谢毓对这个和自己父王年纪一样大的堂兄,并不亲近,幼时倒是听过他和王妃的传闻,盛极一时,羡煞旁人。 “滕家暂时动不得,那就只有静妃和皇后了,苏家现任家主庸碌无为,儿子更是无法撑起苏家,如今都是靠着苏皇后和苏老大人,没有苏老大人苏家迟早会倒的。”慕烟沉声道。 “王家也不简单,听闻王家与禁军都尉的父亲相识已久,五皇子未来的王妃就是禁军都尉的嫡女,若是让五皇子有了禁军,日后也是阻碍,不如提前斩草除根,让他将禁军都尉的位置空出来。”谢毓瞬间想起前段时间听闻,五皇子与禁军都尉之女定亲一事。 “那就先从静妃一党下手,但也不能让其他两家坐收渔翁之利,让静妃将他们都拉进来,看着他们斗吧,只要找到机会,那就将他们往死里踩,不给他们留反应的机会。”慕烟眼神一亮,对着谢毓得意一笑。 “不过,我倒是很想见见滕相,在陈国的时候就听闻过他的传闻,年少时就是少年英才,入朝为官后,恪尽职守,对皇帝更是忠心耿耿,与发妻也是少年夫妻,不过听闻相夫人故去后,他不娶妻不纳妾,家中后宅最是清净,安宁。我母亲对此人也是多次赞赏钦佩,不过他如今不怎么出门了,若非事关朝廷重事,他都闭门不出。”慕烟倒是真想看看他是何等人物,让父亲母亲对此人推崇备至。 “我倒是见过滕相,此人曾夸过我,说我与他年少时的行事特别像,与我皇爷爷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希望我安稳的待在广陵王府,到时候好好待在封地,安稳一生。”谢毓轻笑一声,无奈摇头。 “怎么,你觉得这是夸赞啊?不是在告诫你,让你像他一样做个忠臣,你若是老实他就能让你回到封地安稳度日,你若是不按照他想的那样,你就回不到封地,就把命留在这,去陪你皇爷爷。”慕烟顿觉好笑,没想到滕相竟然这般警告过谢毓,谢毓还拿出来当笑话。 “无妨,他当时又不止夸赞我一人,将在场的皇室子弟都夸赞了一遍,你且看着吧,今年狩猎,他定会在场,震慑我们这些有小心思的皇亲国戚。” “滕相可与周令不一样,周令此人善隐忍,暗地里阴人,滕相都明面上阴人,若是被他逮到什么把柄,他也绝不会给你留面子,当面痛批,所以在这东虞朝堂,比之周令,众人更怕滕相,周令还有商量的余地,滕相可没有,他除了在意自己的家人,权利,对旁人可谓是吝啬。”谢毓借由此事将狩猎之事透露给慕烟。 果然,慕烟听闻看了谢毓一眼,又看向晚秋,晚秋轻轻摇头,慕烟顿时好奇了,“狩猎?为何我没听到消息。” 谢毓得逞一笑,“那当然是还没开始啊,我回京都后,让人上奏陛下,提前今年的狩猎之行,今年风雪极大,趁着如今风雪还未消化,不如提前组织围猎。” “为何要突然提前围猎?”慕烟好奇的看着谢毓。 “如今除夕将至,若是提前围猎,无论是进京述职的官员,还是从不露面的滕相,都要在场,既然提前了,所有重要的朝廷官员都在。滕相他总不能闭门不出了吧,你不是想见见他吗,到时候你就能见到此人了。”既然滕相不出现,那就用些手段,让他不得不出来。 “狩猎场每年都不会顺风顺水,总会被有心之人借此生事,这也是我们的机会啊。”慕烟想到什么抬头看向谢毓,两人相视一笑,同时回头看向晚秋。 晚秋脑中迅速收罗刚刚听到的信息,猎场,搞事,所有人都在,那就必须动用禁军,禁军,晚秋轻笑一声,看向慕烟,“禁军,刚好借此毁了五皇子和禁军之间的联姻。” “那就要闹出大事,禁军失职事小,勾结乱党,意图谋逆这才能板上钉钉他的罪名,让他翻不了身。”谢毓接过晚秋的话,若有所思。 “那为何不从禁军都尉的妹妹下手,她不是联姻人选吗?”晚秋觉得若是想要毁了联姻,多的是手段。 “为何要从一个女子下手,就算解决了那联姻小姐,还会有别的,到时候打草惊蛇更不好下手了,还不如一次解决,毁了禁军都尉,到时候他就失去了价值,五皇子既然想成亲,选本家的小姐不好吗?”慕烟笑吟吟的看着晚秋。 “我听闻王家现在有两名待嫁的女儿,都是为了给五皇子准备的王妃、侧妃人选,那就如王家所愿,孟家继室夫人也有一子一女吧?”慕烟漫不经心的说道。 “是,孟家有两位嫡女,孟楚文您已经见过了,还有就是继室所出的孟清乐,和王家女还有五皇子应是差不多大,若是禁军联姻之事失败了,她们三人应是都会争夺王妃之位,毕竟,他们是绑在一起的,若五皇子真的登位,王妃不就成了皇后。”晚秋将刚刚煮好的热茶放到案桌中间,示意谢毓。 “赌徒。”谢毓拿起提梁壶给自己和慕烟倒茶,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倒茶,而后将杯子推给晚秋,示意她接过,若是要了解慕烟,就应该先讨好她身边的人,这晚秋颇得慕烟看重,值得拉拢。 “禁军之中可有你的人?”慕烟接过杯子,轻抿一口,感觉身体都暖烘烘的。 “放心,到时候我的人会做内应。”谢毓抬起杯子轻轻碰了慕烟的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我还没说我要做什么呢,怎么,你知道。”慕烟看向手中握着的杯子,暗笑一声。 “我虽不清楚,但,我能帮你一起,毕竟我们也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谢毓一副认真的神情,暗暗点头。 慕烟见此忍不住笑了,一抹难言的情愫之色,在她的眸下迅速掠过。 “法子不在于老旧,有用就行,古往今来围猎风波时的招数不外乎,刺杀,陷害,谋逆。” “谋反叛乱的罪名,于他而言能压死他,还有他背后的家族,围猎之日禁军都尉联合外邦刺杀陛下,让人做的逼真一些,以假乱真,禁军首领的箭矢都涂上剧毒,射杀一些与我们的计划无关紧要之人。” “而后让我们的人助禁军都尉逃脱,逃到城外后,禁军首领心中哀痛,因一己私欲而累积家族,无颜面对,最终于城外畏罪自尽。让人伪造禁军首领与敌国通信的证据,放到他的书房,买通他身边的副将,到时候由不得他不认罪。”慕烟将杯子放在桌案上,而后抬眸看向窗外的银雪,覆盖住来往的一切痕迹。 “没想到今年围猎,还能看这么一出好戏。”谢毓将窗户放下一半遮挡风雪。 “可这戏台子,是我们一起搭建的啊,到时候戏子可一定要把此戏唱完,可不能唱一半就停下来,不然,这戏可就毁了。”慕烟收回目光,趴在桌案看着对面的谢毓。 第62章 交心 “皇子落水案打破苏、滕的平衡之象,安城私兵,浔阳安楚之乱,南月遗孤,如今设计孟楚文搅乱孟家,还有狩猎陷害禁军与五皇子联姻,日后还会有更多,慕烟,你如今是在暗处,但若是哪一日,你被推到明面上,那时的你就和如今不同了,你就会真的卷入东虞朝堂的尔虞我诈。”谢毓眉头微蹙,手不自觉握紧杯子。 她抬起眼睫,漆黑的双眼淡淡的看着谢毓,“那你觉得,我会死吗?” 谢毓漆黑深邃的眸子直直望着慕烟,心中沉甸甸的,手指无意识收紧,“你说过,你不会死,即便证据确凿,你也会被遣送回陈国。” 慕烟眼神微暗,垂下眼睫,眼眸划过一抹幽深,“然后呢,回到陈国,我是不会死,但我也活不了,如此简单的事都能办砸,还被人抓住把柄。” “谢毓,我不在乎我是在明面还是暗处,但是无论怎样,我都不能有把柄,即便是返陈,那也必须是东虞威无所施,无力出兵陈国,我才能回去,否则,我所建立的一切都将毁于一旦,即便所有人对我的恶行心知肚明,我也不会在乎,因为他们没有证据。”慕烟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但是,安宛瑜会失望,她会觉得慕烟让她颜面尽失,她身边就会死更多人,在她的实力不足以抵抗安宛瑜时,她不能让她失望。 慕烟望着窗外的雪,想起了多年以前的夜晚,也是像今日一样,大雪纷飞,慕烟和安宛瑜跪坐在地,安宛瑜疯狂的神色冲击着当时的慕烟,慕烟看到了父亲站在门外,父女两人目光相撞,转瞬他的衣角消失在暗处。 “无论你是娇纵跋扈,杀人如麻,恶贯满盈,你怎样都行,但是你若是做了,就不要留下痕迹,要么就做绝,要么就不做,但是你若是让人抓到你的把柄,旁人就只会觉得是我,是我没有教好你,竟然会留下证据,等着别人找上门来,蠢货,那就是奇耻大辱,我安宛瑜培养的女儿,若是一个愚钝的蠢货,那我还不如亲自了解了你,我甚至愿意陪你一起去死,慕烟,你不要辜负我,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年的心血,你不会让母亲失望的,对吗?你告诉我,你发誓,绝对不能做逼我去死的事,你的路一点都不能走错。”安宛瑜抱着慕烟流泪,而慕烟冷眼看着离开的父亲,疯狂偏执的母亲,跪坐在地,任安宛瑜发泄,抬头望着窗外的雪,而后轻叹一口气,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雪花,掩盖住匆匆离开之人留下的痕迹,闭口不言。 “慕烟,若是真有那一日,我帮你,帮你除掉那个人,不论是谁,无论是多少人,只要出现了,那他就逃不掉,证据确凿,你知道的,证据在权力面前不是证据,要看拥有权利的人是谁,要怎么用,在我这里,那不是证据,是他的催命符,烧了引他去黄泉路的指明灯。”谢毓眼神狠厉,透着一股疯感,腹黑冷漠的神情,出现在这个一直挂着笑容的少年脸上。 而此时的谢毓对权利的渴望疯狂生长,比之当年更甚,因为他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窗外漫天风雪的苍凉,严冬的凌厉透过窗口蔓延到谢毓周身,紧紧包裹着他。 房内的银丝碳发出声响,慕烟坐在火炉旁边,思绪万千,心脏强烈的跳动着,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身上的清心铃。 而后抬眸,看向冰冷肃然的谢毓,谢毓放在桌案上的手握紧成拳,察觉到慕烟的视线后抬头相望,两人静静的对视着,慕烟抬起自己的手,覆在谢毓冰冷的手背上,谢毓的手被热源包裹着,慢慢的也有了体温,脸上脖颈,耳朵都热了起来。 两人都未再开口,久久对视,谢毓被握着的手久久未动,有些僵硬,试探的抬起,见慕烟没有要收回的反应后,抬手握住暮烟的手,两手十指相扣,慕烟察觉后看向案桌上调换的手,刚刚她的手在上面,现在被谢毓十指紧握扣在一起。 “我虽然不知道是为何,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死的,我会让你活着,跟我一起好好的活着。”谢毓握着慕烟的手,眼神温柔坚定。 慕烟摇头轻笑,示意谢毓松手,“活着,也有不同的活法,肆意自由或者是行尸走肉,永远被掌控着,肉身活着,神魂却死了,如此活着,与死又有何不同。” 安宛瑜最擅长的就是精神压迫,先是放人在慕烟身边培养感情,等到时候差不多时,只要慕烟让她不满意,就将她身边的人,依次杖杀,让慕烟看着,让她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为她而死的,时刻警示着慕烟,不要犯错,接着再放一批人,继续沿用上一批人的名字,既然记不住那一张张脸,那就永远记住那些人的名字。 慕烟从小到大都看着死人已经麻木了,她身边围绕着血腥,从一开始的痛楚彻骨,再到后面的无力反抗,到如今的冷眼旁观,慕烟知道她越在意,就证明这个法子将一直对她有用,那她将永远都无法摆脱安宛瑜。 “慕烟,我在努力活着,我一直在争,争一个能够让我在意之人,都能活着的希望,哪怕只有一点点,我将拼尽全力的活着,为我身后的人能不再被威胁挟制,你也活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会剩下什么,你没带走的东西你想让给别人吗?”谢毓身体微微向前倾,似是蛊惑慕烟。 “是啊,你在拼命活着。”慕烟眼睫轻颤,空中低声呢喃。 “我大概是像极了我母亲,我不仅要掌控自己的性命,也想掌控别人的生死,我承认我很贪心,对权力,财富,感情,对一切都是。” “权势的诱惑,是人性中不愿屈服的野心,感情是约束,枷锁。”慕烟手指交叉,身体微微靠后,触及谢毓投射过来的眼神,坦然自若的看回去。 “你的贪心,世人都有,只不过他们不敢宣之于口,不敢承认,你敢,我也敢,心性纯良,淡泊名利那是圣人,我们生来就走不上那条路,所以就应该竭尽全力的一条路走到顶峰。”谢毓轻轻点头,安抚慕烟,手指用力的紧扣指尖,眼神真挚的看着慕烟。 “我跟你讲一个秘密吧,关于密诏。”谢毓想将广陵王府的秘密告诉慕烟。 慕烟神色震惊的看着谢毓,他竟会将这种事告诉我。 谢毓见慕烟震惊呆愣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别担心,我说你听,好吗?嗯?” 慕烟默默坐直身体,轻轻点头,神情认真的等着谢毓开口。 “我皇爷爷驾崩之前未立太子,但他留了密诏和玉玺,他将密诏和玉玺分开保管,密诏在皇爷爷身边的大总管手里,玉玺在另一人手中,本是要将密诏和玉玺都送到我父王手里的,但那人叛变,投靠了先帝,先帝先行下手,父王晚了一步,但是先帝却不敢轻易杀了父王,当时父王手里握着兵权和密诏,但父王为了一时的安稳,和先帝决定各退一步。” “先皇顺利的做了皇帝,我父王闭府不出,可是先皇还是不放心,当年先皇指使先皇后将母妃请进宫里,趁机下毒,没几日母妃一病不起,不到半月就身亡了,父王也因此病倒,广陵王府也乱了。” “先皇趁机夺权,之后更是肆无忌惮,临死之际都要夺权,夺权不够,更是故技重施继续投毒,幸亏被我提前察觉,不然,我们广陵王府如今就是一座空府了。”谢毓说起如此惨痛的事情也是一语带过,其中又有多少艰辛,谋反的心思也是因为他母妃死后才有的吧。 谢毓将外人与自己隔绝了,疏离所有人,表面什么都看不出来,他总是一副与所有人通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样子,先愚己后愚人。 慕烟听后若有所思,未到东虞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广陵王有密诏的时候,她本想利用广陵王,可是如今广陵王虽然病重,但是却并未中毒,那他就能陪谢毓很久,慕烟想要利用广陵王的居心在此刻消散与无形。 谢毓见她发呆,想到什么后,摇头轻笑,靠近慕烟,抬手轻敲慕烟的额头,见她抬头望着自己,谢毓附耳在慕烟脸侧,“别想,我知道了,那时我就猜到了。” 慕烟嘴角轻翘,看着谢毓的侧脸,微微靠近,“你又怎知我在想什么,放心,相信我,我们不是当时的我们了,和当初不同。” 谢毓抿唇轻笑,轻轻点头,“是吗?” “装模装样。”慕烟身体微微退后,眼神微眯,看着谢毓不正经的样子。 “故作高深。”谢毓站起身,挑眉轻笑。 “我回了,早些歇息,阿烟。”谢毓脚步轻快,身体轻盈面带笑意,离开慕烟的厢房,去了隔壁慕烟让人特意给他备的厢房。 十指相扣时,也许我们相握的掌纹,日后会紧紧牵绊到彼此的命运里。 第二日一早,三楼就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周秉文一早就坐在大堂,孟楚文也被他拉来,周秉文一直关注着楼梯口的方向,发现有人从楼上下来后,立刻站起身,示意孟楚文上前。 慕烟在三楼就看到一直观望的周秉文,还有手足无措,心神恍惚的孟楚文。 周秉文见到慕烟后就上前,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点头示意。 “小公子,昨日之事是舍妹无礼,今日舍妹特意在此等候,想向公子赔罪,我等昨日愧疚难当,虽然舍妹是失手才推了小公子,但却属实不该。” “在下以为,公子的人也对舍妹动手了,也应得饶人处且饶人,毕竟,日后公子进京寻医,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仇人好吧。”周秉文温柔的笑着,静静地看着慕烟。 谢毓听后暗中翻了个白眼。 慕烟上前向周秉文点头示意,而后,看向周秉文身后的孟楚文,无奈一笑,上前拉住她的手,孟楚文想要躲开,慕烟强硬拉着她,眼含笑意,“我自然不会同姐姐计较,昨日我与舍妹就已经讲和了,孟姐姐没和公子说吗?” 孟楚文心中一跳,紧张的看着慕烟,又轻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周秉文一眼,收回目光警告的看着慕烟,“我还未来得及开口,昨日的事,你和我最是清楚不过,既然是误会,那昨日的是今日可不能再提了。” 慕烟歪头一笑,“我觉得也是,那既然如此,我等就先告辞了,此行还有要事,就不在此处耽误时间,扰诸位清净了。” 周秉文奇怪的看着慕烟,又看了孟楚文一眼,这两人有些奇怪,昨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吗?难道女子之间的感情都是这般? 慕烟带人出了客栈后,并未走官道,而是沿着小路赶往京都。 到了夜晚,途经一处镇子,敲锣打鼓放鞭炮的声音响彻整个小镇,慕烟让人去问才知,这几日有人家中正在办喜事。 “现下无人将面具摘了梳洗一番吧。”谢毓上前拉过慕烟,让晚秋将面巾取来。 慕烟先谢毓一步接过面巾擦脸,“我自己来,晚秋。” 晚秋又拿一张新的递给谢毓,谢毓接过扭头轻笑。 而后,慕烟谢毓晚秋三人站在酒楼二层楼窗,看着热闹非凡的街道,几乎是每家每户门窗上都贴了喜联,慕烟疑惑问道,“你们东虞办喜事,周围的街坊邻里都要张贴喜联吗?” 谢毓紧锁眉头,轻轻摇头,“不会,虽是喜事,但也不会如这小镇一般家家户户都贴,只有与两家关系交好才会门窗都贴上喜联。” “难不成那新婚的郎君娘子家中长辈在这小镇里身份不一般吗?”晚秋四处张望,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 那一行人最前头,一男子坐在马背上,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的新郎官,满脸笑意,身后还有一群穿着红色的下人,抬着花轿,后面跟着抬嫁妆聘礼的长队。 突然喜轿里的新娘子从里面滚落出来,身边的人见状上前围着她,那新娘子掀开头上的红布,看向周围的人。 那新娘满头珠钗,脖颈处围着红布,眼神迷离,而后只见女子拔出头上的簪子,冲着手臂猛扎下去,一声痛呼,而后眼神稍微清醒,警惕的看着四周。 “放我走,放我走,不然我今日就死在这里,让你们路过此处都想起我。”那女子狠狠的盯着骑着马慢慢靠近的新郎官。 夜苍听后哈哈大笑起来,“纤凝,今日是你我二人大喜的好日子,别说这种话,安安静静的,别闹了。” “我说了,放我离开,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轻描淡写,你这种疯子,是会把人逼疯的。”纤凝握紧手中的簪子,冷冷的看着夜苍。 慕烟漫不经心的看着楼下发生的闹剧,谢毓站在慕烟身旁观察楼下的一举一动,将视线定在纤凝身上,眼神一暗。 第63章 初遇刘纤凝 “你认识她?”慕烟察觉到谢毓的异常后,重新审视纤凝,好奇的问道。 “我见过她,不认识,不过我认识她祖父,还有她父亲。”谢毓收回视线,继续观察。 “她如今算是罪臣之女,她父亲祖父曾经都是为东虞戍守边疆的将军,不过,先皇驾崩前,急于收拢兵权,以叛国罪将她们家灭族了,最后兵权也没回到先皇手中,盯着那兵权的可不止先皇。” “她当年不是死了吗,当时整个将军府都被围了,尸体都找到了,我不会认错,而且她的名字都未变,刘纤凝不会错的。”谢毓曾经去过刘将军府中,遇见过刘纤凝,她与刘将军有七分相像,不会认错,那就是有人救了她,偷梁换柱。 “怎么?你想救她。”慕烟漫不经心的问道,轻轻瞥了谢毓一眼。 “我未曾想过,我与她不过一面之缘,更无交情,没有价值的人,我自然不会给自己自找麻烦。”谢毓看着暮烟,轻轻碰了一下慕烟的手,慕烟注意到他的动作后,微微点头。 “别说话看戏。”慕烟拽着谢毓往楼下看。 楼下的夜苍直接翻身下马,靠近刘纤凝轻声道,“你敢死吗?那就试试看,你当初活下来,就是为了死在这里吗?你要死也理应在京都,不是在这儿。” 刘纤凝丝毫不退让,“我是不想死,但是一辈子被囚禁在这,一辈子躲着,那我还不如死了。你放我离开,我是生是死不要你管。” 电光火石间,夜苍迅速上前抓住刘纤凝的手腕,刘纤凝反手抓着他的手臂,要将他的手挣开,夜苍两手将她的双臂反制,但又不敢太过用力,刘纤凝察觉到松动后,接着力道迅速挣脱束缚,而后,她瞬间拔簪刺向夜苍的脖子。 夜苍轻瞥了一眼脖颈处的簪尖,冷笑一声,挑衅道,“怎么?你不刺进去啊。” “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真的杀你的,但是你一次次利用我的弱点。”刘纤凝手指颤抖,眼神含泪,无力的看着他。 夜苍靠近刘纤凝的耳边,轻声劝诫,“纤凝,不要一次次的逃跑,也不要想着复仇,你只有你自己,刘家也就只剩你自己了,你无法抗衡上面的那个人,你如今连从我手中逃脱都做不到。” “我能救你一次,但不能次次救下你,就此放下,与我成亲,以后你就安全了,没有人会怀疑你的身份。” “我感恩你救了我,但是我活着,就是为了报仇的,你让我一辈子龟缩在这个小镇,你不让我报仇,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救我。”刘纤凝故意刺激他。 “不要口不择言,你是自己回去,还是我将你带回去。”夜苍不想她去送死。 刘纤凝不想说话,抬头望向不远处的酒楼,借着灯笼的火光,她看到一个窗子后站着两名女子,还有一神情冷漠的男子,看清他的脸后快速移开目光,刚好和慕烟的视线相撞,慕烟眼神眼神含笑,微微一愣,而后朝着楼下的人点头示意。 刘纤凝看清那女子的容貌后,愣了一下,脱口而出,“你可真好看啊。” 慕烟愣了愣,而后抿唇轻笑,“阿宴,你想救她吗?” 谢毓一脸疑惑的看着慕烟,啊? 晚秋听后轻笑一声,“我帮小姐把她偷出来。” 谢毓奇怪的看向晚秋,又看向楼下,抬手指了指自己,问道,“我吗?” 慕烟点头,“嗯,是你啊。” 夜苍不耐等刘纤凝再开口,上前抱住她上马离开此地回府。 晚秋见后挑眉一笑,带上面具离开房间,消失在二楼。 慕烟看着楼下刚刚还气拔弩张的气氛,在两人离开后,转瞬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夜苍身边的侍从扬声高喊,“我家少夫人这几日因成婚之事身体欠佳,公子体谅少夫人,带少夫人先行离开,回府歇息,今日公子大喜,若是想吃一杯喜酒的,皆可前往夜家酒楼。” 谢毓不动声色向身后看了一眼,刚刚轻轻关上的房门,而后看向慕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看吗?” “不好看吗?”慕烟收回目光,看向身侧的谢毓,而后想到什么,双手背后,向着谢毓靠近,“好看吗?” “你说谁?你吗?”谢毓压着嘴角的笑,眼神微暗,盯着渐渐靠近的慕烟,故意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 慕烟见他退后,上前拉着谢毓的手臂,一双丹凤眼静静地看着他,慢慢靠近,在只有两步的距离停下,手指微勾。 谢毓转头轻笑,而后低头,慕烟见后轻轻点头,嘴角带笑,“不是我,难不成还有别人?” 谢毓压制不住的笑出声,深邃的丹凤眼紧盯着慕烟,慕烟感觉到了谢毓眼神的变化,紧扣手指,想要后退,谢毓注意到慕烟的动作后上前一步,抬手拉着她的手腕,纤细却不脆弱。 谢毓缓缓弯腰和慕烟平视,“躲什么?” “躲你。”慕烟看向谢毓的眼睛慢慢向下,从鼻梁到唇角停下,主动上前微微歪头靠近,“你这张脸可真好看,嘴唇也好看,眼睛和我一样好看。” “然后呢?”谢毓步步紧逼,侵略的眼神看着慕烟。 “还有,刘纤凝认出你了。”慕烟靠近谢毓耳边轻声而笑。 谢毓听后气笑了,无奈道,“那可怎么办。” “晚秋不是把人给你偷回来了吗?”慕烟一直注视着楼下的人,刘纤凝看到谢毓时的眼神很不对,她转移躲避的目光,刚好和慕烟对视,她清楚的看到刘纤凝眼神里,掩藏着未曾收起的慌乱震惊。 “胡说八道,不是给我。”谢毓转身走到一旁的炉火旁站着。 “好,给我,行吗?谢小世子。”慕烟看着谢毓的背影,而后看向门外,谢毓同时转头看着门外。 敲门声响起后,晚秋推门而入,一进门就看见两道视线同时望着她,对着慕烟行礼后,身后的人扛着一个人进了房间,把人放在软垫后,退出房间外。 慕烟和谢毓两人站在旁边,看着昏迷的刘纤凝,慕烟对着晚秋招手,晚秋转身从案桌上拿起提梁壶,又拿起一个新的杯子,朝慕烟走去。 慕烟无视杯子,手中提着茶壶靠近刘纤凝,而后水口对着她的脸,壶中的水顺势而下,打在她的脸上,见她慢慢睁开眼睛后,才停手,顺手递给晚秋。 慕烟半跪在地扶起刘纤凝,好奇的看着她,刘纤凝刚刚清醒看到眼前的女子惊恐万分,想要起身却被慕烟按住肩膀,刘纤凝认出慕烟后,看向房间的其他人,谢毓半靠在桌边,见她看过来后,依旧是不动如山,深深回望过去。 “我,你们为何要挟持我,你们认识我吗?”刘纤凝试探的看着慕烟,她能够认出谢毓,谢毓未尝不认识她,可是已经两年过去了,他应该不可能还记得。 谢毓转过头毫无兴趣的样子,晚秋和谢毓一样,对刘纤凝没有反应,刘纤凝看向身边的慕烟,慕烟眼神含笑,刘纤凝心中暗想:既然不是那两人,那应该就是这个女子吧。 慕烟见她望着自己,想了片刻后,顺势席地而坐,两手搭在她的左肩上,脸靠在手背上,静静地看着刘纤凝,“你想报仇,你夫君帮不了你,但,我可以啊,不如你与他合离,改嫁。” 刘纤凝双目圆睁,疑惑又震惊的看着慕烟,“你,你。” 晚秋一听慕烟让人误解的话,还有慕烟靠在她身上的动作,赶紧上前解释,“我家小姐的意思是,可以嫁给我们小姐身边的人,这样也能帮你掩藏身份,让你潜伏京都,日后报仇,你别误会,我们小姐没那心思。” 慕烟深吸一口气,愤愤的看向晚秋,“你毁我名声,她本来还没想,你一说她不就想了吗。” “我是有点想了,但就一点点。”刘纤凝看着慕烟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还有一张近在咫尺艳丽精致的脸,忍不住上前轻嗅,嗯,好闻。 谢毓见后猛然直起身,不可置信的看着刘纤凝,“你,你敢想。” “我不敢想啊。我喜欢男子,我不喜欢女子。”刘纤凝一听就知道这小世子误会了。 慕烟收回手臂,双腿并拢,手臂放在膝盖上,一手托脸看着他们,“你们真热闹。” 晚秋跪坐在慕烟身侧,“小姐的意思是看你们这样,觉得有趣,有趣。” “为何会有趣,我和你这样不热闹吗?”谢毓上前跪坐在慕烟身侧,看着慕烟。 “也热闹,不一样的热闹,嗯。”慕烟暗笑一声。 “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改嫁?”慕烟玩笑的语气瞬间收敛,眼神威胁的看着刘纤凝。 “你们又是什么人,我怎么相信你能帮我,你知道我的仇人是谁吗?”刘纤凝握紧双手,紧张的看着慕烟。 慕烟眼神冷厉,上前扣住刘纤凝的脖颈,力道渐渐收紧,“刘纤凝,不要说谎话,你真的不知道他是何人吗?” 刘纤凝感觉脖子都要断了,呼吸困难,抬起手臂抓着慕烟的手,手指颤抖,“我真的不知道。” “找死。”慕烟凌厉的目光看着刘纤凝,声音带着冷意,似有杀意。 “南风,滚进来。”晚秋向外喊了一声,而后南风推门而入,见屋内的情形后,抽出腰间的短刀半跪递给慕烟,而后站在一旁,防备的观察屋内的所有人。 暮烟接过短刀后,手上力气微松,刀身横在刘纤凝的脖子动脉处,而后划出血痕,“你再好好想想,要不要说实话,你先说,我们再谈。” 刘纤凝感受到脖子间的湿意,知道是自己的血,知道眼前这个疯子是认真的,前一秒还是言笑晏晏,后一秒直接扣脖子上刀,她不敢赌,“我说,我知道,我知道他是谁了,他是广陵王世子,谢,谢毓,对,我见过他,两年前在将军府,他来拜访我祖父。” 慕烟听后轻笑,而后松开她的脖子,抬起刀而后抬手将刀丢落在地,“你看,你早说了,不就不必受罪了。” 刘纤凝俯身躺在地上,看着慕烟,心中害怕,心口位置砰砰不停的跳,她捂着自己出血的脖子,坐起身看向房内的几人,慕烟示意晚秋将手帕给她,而后靠近刘纤凝,半蹲在她身前,抬起她的下巴,推开她的手,将手帕缠绕在受伤的地方,刘纤凝想要抬手,慕烟一边给她擦血一边按住她的手,“别动。” 刘纤凝听后顿时不敢再动,任由慕烟摆布,谢毓在一旁暗中观察,晚秋静静地看着,南风警惕的盯着刘纤凝,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现在谈谈。”慕烟打破一直以来的静谧。 “刘将军的兵符在你这吧,拿出来。”谢毓冷声开口。 “我不知道什么兵符。”刘纤凝否认兵符一事,紧张的盯着谢毓。 “还不说实话。”慕烟已经动过一次手了,她还不说实话,慕烟就不想再给她留脸面了,反手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抬手卸了她的下巴。 刘纤凝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不是?还来?刚刚都打了还打啊。 慕烟看懂了她的眼神,而后将她的下巴复原,“我早就说了,不要说假话,不然受罪的还是你。” 刘纤凝生无可恋的看着慕烟,“我说,有,我有兵符,在我身上,我随身携带着。” “拿出来。”慕烟示意刘纤凝不要耍心思。 刘纤凝背过身脱掉鞋子,从鞋袜里掏出一小片玄铁所制的兵符,转过身递给慕烟。 慕烟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转过身对着谢毓使眼色,谢毓装看不到扭过身,拿起案桌上的东西认真研究,晚秋轻咳一声看向南风,南风不为所动。 刘纤凝顿时就火了,“不是你们要的吗?现在给你了,你转过身是什么意思?你过来。” “我不。”慕烟又退后一步,着急的摇头。 “你过来。” “不要” “你到底要不要。”刘纤凝吊儿郎当的站着,紧盯着离得远远的慕烟。 “我不要”慕烟摇头。 “要。”谢毓听后,急忙出声。 “那你拿呀。”刘纤凝现在是别人不要她非要往上凑。 “先不说兵符了,我们谈些正事吧。”慕烟实在不想再讨论兵符了,她这辈子第一次不想见到兵符,她日后该怎么面对兵符啊,真是疯了。 “我就当你愿意为我效力了,我并非善人,比之你的仇人更不择手段,但你没得选,要么死要么跟着我,你见过谢毓,你就不可能平安活着待着这,你想复仇我帮你,但不是合作,就是口头意思,你为我做事,你明白了?”慕烟背手而立,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刘纤凝。 “可我也没得选啊。”刘纤凝小声嘀咕,都把我绑来了,我能选吗? “但是我也有条件,你为我做事,不能背叛我,也不能有二心,不然,我随时都能杀了你,你想好了吗?”暮烟静静地看着她。 第64章 冷静的疯感 “可我也没得选啊。”刘纤凝小声嘀咕,都把我绑来了,我能选吗? “还有,你若是为我做事,不能背叛我怀有二心,也不能不守规矩,不然,我随时都能杀了你,你想好了吗?”暮烟静静地看着她。 “那你什么时候带我离开这里?又什么时候能帮我报仇?”刘纤凝试探的问一下。 “明日就可以离开,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慕烟,是陈国慕家人,来东虞做质子,报仇,我离开东虞之时你的仇就随之结束了,说不定更早。” “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慕家的人,你是慕家什么人啊?”刘纤凝眼神一凝,紧张的看着慕烟。 “我吗?慕家嫡系小姐,你觉得够吗?”慕烟知道她担心什么,无非就是觉得她最后不能帮她完成复仇罢了,不过她也着实有趣,性子跳脱,不拘小节,不过一面之缘,她的性格让人觉得好像跟她认识了很久一般,很多话。 刘纤凝震惊的看着慕烟,连忙点头,“好好好,我刘家复仇有望了啊,慕烟,你人真好。” 谢毓无奈摇头,“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晚秋深有感触,“确实,变脸真快。” 两人对视一眼,谢毓疑惑的看着晚秋,“我们说的是一个人吗?” 晚秋故作高深,“你不懂,凡夫俗子。” 谢毓和慕烟两人对视一眼,谢毓一言难尽道,“她,她一直都这样吗?” 慕烟转过身不想再看,好多人,晚秋,你给我正经点。 晚秋走到刘纤凝身边,“一会儿我让人给你一副面皮,还有衣服,换了再过来,南风,带她去。” “帮她处理伤口,还有手臂上的,应该很痛吧。”慕烟看到她手上的伤口,想起了她之前为了神智清醒,果断选择用簪子刺向自己手臂时的情景。 南风听后行礼应是,而后示意刘纤凝跟着她,刘纤凝跟着南风出了门。 “少夫人丢了,那个男子一定会让人四处去找,晚秋,给他们一个影子,让他们去追吧,还有,去问刘纤凝有谁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后拿着名册,将人都杀了吧,还有那个男子,他必须死。”慕烟瞬间又恢复了肃杀之色。 “是,可是刘纤凝若是知道了,会不会心存不满。”晚秋觉得刘纤凝应该是在意那男子的。 “那你就去问问她,是复仇重要,还是那些人的性命更重要,不如,就将此事当成提名状吧,让她去,你们盯着她,她杀了人后,你们还要再亲自补一刀,看着尸体烧成灰烬。”慕烟心思渐起,杀恩人做投名状,借此试探她,她若是真的杀了自己的恩人,那么此人绝不会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若是她不敢动手,那就从此事开始,复仇的必经之路就是要见血的,多有意思。 “我会让南风分出三批人,你好好的警告她,就说,她若是放走一个,被我们的人发现了,等到日后她复仇的时候,我就让她的仇人多活几年,她如果愿意,那就试着反抗吧,她若是敢反抗,那就是有二心,让她试试看。”慕烟很想知道刘纤凝的人性,想知道她的底线在哪,目前复仇还有她自己的性命就是底线。 那她的恶呢?恶的底线会不会失误,想知道她在什么程度,就是要一步一步的试探。 “那就老规矩,将人放在一起杀。”晚秋轻笑一声后转身离开。 谢毓坐在椅子上安静的看着慕烟,做事杀伐决断,毫不手软,事后不留痕迹。谢毓眼神迷离,安安静静的盯着慕烟,眼神里带着对强者的仰慕,和占有欲。 晚秋离开慕烟的厢房后,让人带她去见刘纤凝,重新见到的刘纤凝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一身黑色修身长衫,腰间系着一柄短刀,银冠束发,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不错,刘公子可曾听过暗卫之间流传的一句话。”晚秋静静地看着刘纤凝。 “姑娘但说无妨。”刘纤凝倒是不怕她,但她一丝笑容皆无,与刚刚在慕烟面前见到的她,完全判若两人。 “在我们那里,若是有人想要投靠主君,就要交一份投名状,让主君看到你的能力和野心,刘公子既然已经决定投靠主君,那也不能例外啊,不然,对旁人可不公平,公子也交一份吧,你文武就算了,像你这种,我们暗卫阁比比皆是,你要交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晚秋上前看着刘纤凝,扯唇轻笑。 “刘公子好好想想。” “请姑娘明示,我只有兵符,而且刚刚已经给了南风,我还有什么?”刘纤凝紧张的看着晚秋,她隐隐猜到了一些。 晚秋微微皱眉,“你的身份会给主君带来麻烦的,你身边多少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做好写个名册,总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刘纤凝问道,“做什么准备,是不是…” “把名册写下来,别浪费我的时间,好吗?”晚秋皮笑肉不笑,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将纸笔递给刘纤凝。 刘纤凝有些犹豫,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要杀人绝迹。 晚秋扬起下巴,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安,“你选吧,死几个,还是将所有见过你的人都灭口。” 暮烟的命令里虽然没有提到,除掉所有见过刘纤凝的人,但是晚秋很了解慕烟的行事手段,最终那三批人还是会将所有见过刘纤凝的人都灭口,现在只不过就是威胁刘纤凝,让她有个选择罢了。 刘纤凝闻言犹豫了片刻后,拿起墨笔在名册上写下几人的名字,写到最后,顿了片刻,眼神微垂,迟迟无法下笔。 晚秋见她不动,看了一眼名册,知道最后那个人是谁。 “他不死,你的踪迹就会被泄露,很有可能会连累主君,人心易变,不要因为一时的心软,毁了日后的大计,你好好想想,究竟是他们重要,还是刘家满门的仇更重要,哪有事事顺心的,尽快抉择吧。” “还有,我提醒你一句,这份名册是要给主君过目的,你可要好好写,最终主君还会让人排查一遍,你若是少写,错写,你们家的仇什么时候能报,那可就不知道了,说不定五年,或者是十年?你很想让你的仇人多活几十年吗?那他岂不是踩着你父亲祖父的尸体,多享乐几十年。”晚秋带着讥讽的话刺向刘纤凝。 果然,刘纤凝手指微抖,眼神微凝,划掉几个名字后,重新下笔,写了十几个人名后,放下笔支撑不住般滑跪在地。 晚秋见她滑跪在地后,才伸手扶她,给她最后一击,也是报复她竟敢真的隐瞒名册的人,“还有,此事主君吩咐了,你做领队,我等在旁辅助刘公子。” “我?难不成人也要我去杀吗?”刘纤凝不可思议的看着晚秋。 “投名状,难不成你以为那么简单吗?多少人因为一个投名状的名额日锻月炼,你以为写几个字就能抵过旁人十几年了吗?” 晚秋也是从暗卫中走出来的,她先后进了慕家的暗卫营,而后又进入慕烟的暗卫阁,多少次死里逃生,连慕烟都是从暗卫营的死人堆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她凭什么以为几个人的生死就能有资格当投名状了。 晚秋冷笑一声,“这不过是刚刚开始,以后,你可能要泡在死人堆里了,希望你能坚持到复仇成功,我很期待看到那一天,别让主君失望。” 刘纤凝看不懂晚秋眼里的寒意,“我日后…” “不要废话了,跟我走。”晚秋松开她的手臂后,站起身跨门而出,朝慕烟的厢房走去,刘纤凝看着晚秋离开的背影,急忙起身跟上。 刘纤凝再次进入慕烟的厢房,和第一次不同,这次是竖着进去的。 晚秋站在慕烟身侧倾身附耳,慕烟坐在靠窗的桌案前倾耳细听,手里有节奏的旋转手里的茶杯,而后抬眼向窗外看去。 晚秋看到慕烟的动作后,不再言语,站起身看向刘纤凝。 坐在慕烟另一侧的谢毓,轻抿一口茶后,观察暮烟和晚秋的动作,见晚秋噤声不语后,看向慕烟手下的动作,见她旋转手中半握不握的茶杯把玩,谢毓眼神一转,而后想到什么,身体向后靠上圈椅,轻佻眉梢,拿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后,轻轻点头,打破沉默。 “今日这茶水不错,你尝尝。”谢毓提起梁壶示意慕烟将杯子递过来。 慕烟收回目光,将杯子丢在桌案,身体后仰,抬手按着眉骨,懒声道,“南风。” 站在门外的南风听到慕烟的声音后,抬脚疾步进入房间,走到里间,站在刘纤凝身旁,等着慕烟开口。 “兵符。”慕烟未曾抬头,也无动作,淡淡开口。 南风将袖子里用手帕包着的兵符取出,他特意清洗过的。 “给谢世子。”慕烟的话,像是平静的海面被投入一块巨石,水面被激起了浪花。 晚秋和南风震惊的看着慕烟,又同时朝此次话题的焦点谢毓看去,谢毓轻敲桌案的手指微顿,抬头看向慕烟,又看向四周众人表情震惊,眼神带着打量的视线。 南风惊诧片刻后,就朝谢毓而去,把兵符放在桌子上推到谢毓面前,而后转身站在晚秋身侧。 “给我?”谢毓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稀奇啊,今晚的黑夜是变白昼了不成?竟这般好说话。 慕烟睁开眼睛,依旧背靠圈椅,左手抬起,手面朝己轻轻挥手,示意谢毓靠近,谢毓身体前倾。 慕烟坦言道,“那兵符是你们东虞的,日后我即便敢用,但他们又不是蠢货,主将被陷害身死,他们还能安然活着,军中定有能人,我即便拿出兵符,那也是来历不明,那人也不会就范,你不一样啊,你本就是东虞人,而且,你和刘老将军相识,兵符在我手里不能发挥作用,当然我也能给别人,但与其给了别人,还不如给你,你心想事成,而我功成身退,如此你还能记我一功。” 谢毓看向兵符,手指依旧轻敲桌案,“嗯,确实,与其当成筹码给其他人,不如给自己人,毕竟我们才是自己人。” 慕烟静静地看着谢毓装模作样,他会不知道吗,他一开始就知道刘纤凝身上带有兵符,他是怎么知道的,还有两年前,他去拜访刘老将军府后,没过半月,将军府就被先皇算计了,他是不是提前通风报信,那个暗中统领刘将军旧部的幕后之人是不是他,还有今日故意停留在这个小镇,还遇到了刘纤凝。 他早就知道了刘纤凝被人救下的事情,他一直在暗中搜索她的下落,今日利用慕烟将人救下,借慕烟的手拿到兵符,他知道慕烟一定能想到兵符在她自己手里,能够利用的价值不大,所以最后兵符还是会回到谢毓手里,那么他掌控刘将军旧部就更名正言顺了。 谢毓察觉到慕烟周身的冷意后,紧张的喉咙滚动,眼睫轻颤,身侧的手慢慢握紧,敲打的动作也顿住,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 “你明明能自己解决的事,为何要借我的手,谢毓。”慕烟冷脸看着对面的谢毓,手臂搭在圈椅上,手指紧攥,手指用力的发白。 “我想着借此事,想着能多和你待一些时日,可若是这一路毫无波澜,那回到京都后,你定然将这一路的经历慢慢忘掉,也不会想起我,我想着不如一箭双雕,若是多经历一些事情,哪日再遇到相似的事或者沿途的事物,你可能会想起今日之事,也能想起我,对我的记忆更深刻,想让你日后闲散无聊之际,脑中也能浮现今日之事。”谢毓抿唇低头,轻咬唇肉,耳朵通红,手指不自觉的攥紧。这屋子里可不止他们二人。 屋子里的五个人都低下了头,慕烟轻轻摇头,无奈的看着局促不安的谢毓,“又是个蠢货。” 听完全程的刘纤凝站在屋子中央,站立不安,心中尖叫;我的天呐,这俩人,这俩人,这谢世子也太不当人了吧,苦是我受了,刀子也挨我身上了,你还借此设计,以我之痛,达成你的目的,还一箭双雕,太过分了,但这讯息也太让人吃惊了,一个东虞皇室,一个陈国慕家女。 晚秋无语的看着说话半真半假的谢毓,心中腹诽;你要讲这种话为何不把我们打发出去,如今真是。 晚秋观察了一会儿,见气氛微妙,招手示意南风离开,临到门口了,见刘纤凝还站在那,上前拉着她出了房间。 谢毓见人都出去了,呼出一口气,慕烟双手抱胸靠在圈椅静静地看着谢毓。 “你这是将私事公事混在一起。”慕烟淡淡的看着谢毓。 “那我此事是否让你不满,对你有利还是有害?”谢毓不自觉的握紧手掌,抬眸望着慕烟,想知道慕烟对他的容忍度在哪。 第65章 刨开心迹, 画像 “慕烟,此事利弊参半,我也承认,我确有公私不分之嫌,然情感之事,本就难以拘于一处,它随时随地皆会萌生,实难自控。” “此份情感于我心中……无端扎根,来势迅猛,我实不愿其消散,只想牢牢紧握,不仅我有此念,亦望其能缓缓沁入你心,与我一般。” “慕烟,我与你相处时日虽短,但在你面前,我向来都是泰然自若,处之坦然。然而,我对自身并无十足把握,你可明了我的感受?于你之事,我并未如表面那般得心应手。”谢毓手扶桌案,手指不由自主地握紧。 “我无法断言这三年中我们会经历何事,为了你三年后的抉择,我不愿我们所剩无几的共处时光,有丝毫浪费。我们共同经历的诸般事宜,在我看来,尚不足以让你刻骨铭心。既然没有,那就制造出来,况且此事本就属实,我不过是将你与我一同卷入其中罢了。” “我担忧日后你返回陈国后,关于我的记忆,仅有谢毓、同盟,不过是个匆匆过客罢了。”谢毓始终心知肚明,在同盟一事上,他们是平等的,但在感情方面,他始终处于劣势,被动且不安。故而他必须有所行动,正如书中所述,历经种种艰难困苦,日后方能记忆深刻。 “谢毓,你有些幼稚了,我们两人以往各自经历那么多事,怎会事事都记得。”慕烟不以为意的看着谢毓。 “可那些事情是我们想要记住的吗?”谢毓抬头望着慕烟,薄唇微颤,眼睛通红。 “哪一件是我们想要记住的,能被记住的不是大喜,就是大悲,我的前半生喜的时候我不以为意,悲哀时又痛骨铭心,无法忘却。如今我想要用喜盖住以往的悲,既然老天不愿意给我,我为何不能自己谋划。”谢毓双拳攥的发白,手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眼神凌厉,身上的暗紫色窄袖劲装,衬得他的神色清贵,周身又带有一丝黑暗疯狂之感。 慕烟听后顿住,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是啊,谢毓,就是要这样,无论何事,若是想要有结果,求上天无用,那就要靠自己去谋划的啊,皇位如此,人心也是如此。 而后,慕烟站起身,走到谢毓身侧,屈膝半蹲在地,看着谢毓,而后缓缓抬手按住他的手腕处,眼神带着一丝懊悔,轻声叹气,“是我的错,我并没有怪你,只不过,下次跟我直言即可,我自然也愿意和你一起的。” 谢毓抬头看到慕烟那副表情,瞬间又撇过头,“慕烟,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不要在这时候演啊?” “好,我不演。” “谢毓,你没做错,我不是顾此失彼之人,我能利用你,你自然也可以设计我,这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的,我很谨慎,每到一个地方,遇到什么人,我都会让人去查,更何况你还认识那刘纤凝,我相信巧合,但我更相信证据。”暮烟轻轻叹息,流露出一丝无奈。 “可你方才不是这样说的。”谢毓神情微松,手指若有若无的碰到慕烟的手指,轻轻撩拨。 慕烟闻言有些尴尬,眼睫轻眨,看着谢毓,缓缓轻摇谢毓的手腕,“阿宴,你陪我去看这小镇上逛一圈吧,我许久未曾热闹过,今日刚好有空闲,我们去看看。” 慕烟拿起面具递给谢毓,谢毓戴好之后看着快他一步的慕烟。 “那,日后若是遇到其他事,你能否不会因今日之事,而疑我?”谢毓试探的看着慕烟。 “你觉得我会吗?是非曲直,我分得清。”慕烟轻笑一声,抬眸深望着谢毓。 “更何况,达成目的还要分用什么手段吗?”慕烟不知在旁人那里是怎样的,但在她这里,只要达到目的,不必拘于形式,不究对错。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啊,夫妻相处就是要试探磨合,不可太过着急,也不可原地不动,需经历长时间的相处,两人才能达成一致的想法。”谢毓想通后笑逐颜开。 “你父亲还跟你说这个啊?”慕烟神情恍惚,不自觉的站起身看向窗外。 “他整日待在王府,闲来无事就喜欢拉着我,跟我说他和我母妃的故事。”谢毓敏锐的察觉到了慕烟的情绪转变,她的重点不在于“夫妻”,而是“父亲”,谢毓隐隐猜到一些,担忧的看向慕烟的背影。 慕烟想到自己的父亲和母亲,看着窗外的飘雪,无声轻笑,“他们感情真好啊。” 谢毓站起身走到慕烟身后,拉起她的手朝外走去,“不是说想出去吗,跟我走。” 慕烟被谢毓拉着往外走,慕烟看向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而后转头看了守在门外的南风一眼,南风点头示意,朝晚秋的厢房而去。 南风敲门入内,眼神示意晚秋,晚秋和南风对视一眼后,看向安静待着的刘纤凝。 “刘公子,戴上黑幕斗笠跟我走吧。”晚秋拿起早就准备好的斗笠,递给刘纤凝。 见她乖乖待好后,满意一笑,随即抓着她的手从窗边借力越上房顶,南风紧随其后。 刘纤凝站上房梁顶后,发现房梁上不止他们三人,周围的房顶上四处都是黑幕斗笠的黑衣人,分成三行人,左边一行手持弓弩,右边一行人腰间佩戴刀剑,腰封处藏有暗器和毒药,另外一行人四处散开,背着弓箭,腰间佩戴短刃。 刘纤凝牙齿打颤,喉咙一滚轻咽口水,拉着晚秋的手,“姐姐,这,会不会太吓人了。” 晚秋拂开刘纤凝的手,嫌弃的看着她,“你装的不像,你若是想在小姐面前演戏,不若等到了京都,去和那些小姐好好学学吧,或者,你身边就有个现成的。” 刘纤凝尴尬一笑,好奇道,“我身边,谁啊?”她看了不远处的南风一眼,又转头看向晚秋。 “谢毓,谢世子啊,你跟他学学,但估计没什么用,毕竟小姐不吃那套,吃的是人。”晚秋蛐蛐儿谢毓,一点都不嘴软,死装。 刘纤凝尴尬的摇头苦笑,“不敢,不敢。” 不远处的南风听到晚秋的话后,侧目看向晚秋,心中暗想,怪不得晚秋深得小姐信任,两人简直连讽刺的话,都大差不差。 谢毓带着慕烟出了酒楼的大堂后,朝街道热闹之处而去。 慕烟看到不远处的一行人后,轻笑一声,轻拍谢毓提醒他,谢毓看向慕烟示意的方向,两人对视一眼,慕烟抬手歪头微微耸肩。 夜苍神色匆匆,心急如焚的带着人赶往消息来源处,慕烟谢毓看着错身而过的夜苍,而后两人同时侧身,回头看着夜苍等人离开的背影。 漠视的看着他走向早就为他铺好的死路。 繁华长街小镇,错身而过,一行人迈向死亡的终点,一行人因他人之死而达成目的。 “又下起了小雪,真是好看,改日去普光寺拜佛吧,祈求上苍,愿陈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慕烟看向不远处的拱桥,挂满了红色的灯笼,上面已经落下银白色的雪。 谢毓看着夜苍的背影在眼前消失不见后,收回目光,听到慕烟轻声的祈祷后,古怪的看着慕烟,“你信佛?你?” “不信,但是我母亲说过,即使不信,在外人面前也要假装自己信,这样,旁人就会觉得我为人良善。”慕烟不以为意的说道。 慕烟看向街道两旁商贩,热情,笑的嘴角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慕烟好奇的走到一处贩卖珠钗首饰的摊子前。 那中年妇人见到来人赶紧上前,“姑娘,公子,来看看,这都是从京都城出来的新鲜样式。” 谢毓看向上面摆着的五花八门,嘴角一僵,这大娘真是什么生意都做啊,女子喜欢的珠钗首饰,荷包,玉佩,笔墨纸砚,手帕,奇书异志,灯笼,扳指,解结锥,…… 谢毓用胳膊轻轻杵了慕烟一下,慕烟没理他,拿起一本诸国传记,翻了两页后,眼含笑意,一副温婉良善的模样,“劳烦大娘帮我包起来。”而后掏出一块银子放在摊上。 老妇人一看,拿起银子,捂嘴轻笑,“姑娘给多了。” “无妨,即将除夕了。”慕烟接过包好的书,离开了摊子。 “买那书何用?”谢毓有些不解问道。 “未曾买过,想试着自己买一次。”慕烟把书递给身侧的谢毓,谢毓顺手接过。 两人走过刚刚在街边看到的那座拱桥,刚下阶梯,就被一白发红颜,笑嘻嘻的老翁拦下,“公子,姑娘,不知在下可否有幸,求得二位让老朽给你们二人共作一幅画像?” 谢毓眼神微凉,警惕的看着他,“不必,让开。” 慕烟挑了挑眉,眸底掠过一抹玩味之色,温婉一笑,“阿宴,怎可对老者无礼,既然老翁敢画,那就有劳了,不过,可别画错了。” 谢毓眼神复杂的看着那老翁,又担忧的看向慕烟,拉过慕烟避开老翁,倾身弯腰低语,“画像之人,画骨不画皮,他若是真的画了出来,会有麻烦。” “他敢吗?麻烦,能死的人都不是麻烦。”慕烟抬手拉过谢毓的手腕,朝那老翁走去,眼神带笑,“劳烦前辈了,画像嘛,表面是什么样子,就照表面的样子画,可千万别将人画错了。” 那老翁和蔼的看着慕烟,“姑娘想怎么画,那就怎么画,画是姑娘的,自然是按照姑娘说的画。” 而后那老者示意两人,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慕烟拉着谢毓一起坐下,椅子正对着街道,看着街边的熙来攘往,路边的灯笼发出红黄色的火光,那灯笼被风雪推打着,灯笼的火光隐隐打在他们二人脸上,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翁终于抬手示意画完了,谢毓扶起慕烟站起身,老翁示意他们快来看。 “公子,姑娘,二位若是满意就多给老朽一点,让老朽除夕多喝上一壶酒,请看。”老翁一手背后一手指向画轴。 慕烟上前一步看向老翁所指之处,谢毓紧随其后,二人定睛一看,眼神一凝,那画中能看出是一男一女,不过,那两人的脸都是一半隐在暗处。 女子右边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只能看出眼神带有一丝睥睨高贵之色,右边的脸在明亮处,眼神却明亮动人,一幅天真懵懂不知世故的世家贵女之感。 画中坐在左边的男子,乃是左脸被阴影笼罩,深邃的黑眸一抹幽深冷淡之色,右眼却是带有一丝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意气风发,和漫不经心,桀傲之色。 “公子,小姐觉得如何?”那老翁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不错吧。 “老翁开价吧。”谢毓上前一步,看着老翁眼神含笑,犹如春日暖阳,与刚刚的模样大相径庭。 “老朽不是贪多之人,二十两银子。”老翁抬起手掌,晃了晃。 “你倒是敢狮子大张口,二十两,你咋不去抢啊?”谢毓震惊的看着那老翁,声音都抖了,瞬间毫无笑意。 “二十两不能少,公子觉得价格不合适,那就算了。”老翁摆手,一副不能商量的无赖样。 “二十两确实贵了,你替旁人作画一两都用不了吧。”慕烟上前一步,紧盯着那老翁。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老朽作画也是看人的,穷苦百姓作画,和你们这些达官贵人作画,哪能是一个价,阴阳价,你们想想,老朽给你们用的是什么卷轴,给他们又用的什么,他们是几十文钱的,你们是一两的,你说这是不是不一样,况且老朽卖的是画吗?是老朽的才华,才华钱知道吗?值万金。”老翁转身躺在摇椅上,一副言之有理,不容置辩的样子。 谢毓看着那老翁就脑壳痛,怎会将诓骗说的那么有理有据的。 慕烟看着谢毓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情,摇头轻笑,“你想要那画,我给你买可好?” “他故意诓骗我们,觉得我们好骗。”谢毓双手抱胸看着那老翁,不忿道。 “我知道。”暮烟上前卷起画轴,将画递给谢毓。 “姑娘,你这是作甚?想要明抢不成?”老翁为难的看着慕烟。 谢毓震惊的看着老翁,你刚刚跟我不是这副弱小的模样,你还演上了? “万金,老先生恐怕是太过狂傲了些,不过,这画我实在是喜欢,不如老翁退一步,十两。”慕烟将腰间悬挂的钱袋丢给老翁。 “既然老翁收了银子,那在下就当您同意了,那此画在下就带走了,有缘再见,告辞。”慕烟眼神带笑,点头示意后带着谢毓转身离开。 老翁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又看向手里的钱袋,双手背后,摇头轻笑。 谢毓看的叹为观止,拍手称快,“慕烟,我对你的钦佩又上了一层楼。” “钦佩?不是钦慕之情吗?”慕烟眼神一变,带着侵略的灼热感紧紧盯着谢毓的眼神。 谢毓拿着卷轴的手微微一抖,而后轻笑一声,“钦慕烟。” 第66章 南风 夜苍出城后带着人,进了一座道观,一座早就荒废的道观。 推开道观的大门后,夜苍将人分成几波分开去找人,夜苍刚踏入道观就闻到一股血腥味,而后带着人朝着血腥味赶去。 却殊不知,道观的大门在他们离开之后,也紧随其后的被关上了,门外围了一堆身穿夜行衣,头戴黑纱斗笠,黑布覆面,手持长刀的黑衣人。 夜苍终于顺着血腥气找到了血腥味最重的一处院落,夜苍看着静谧到除了风雪声,再无其他声响的黑漆漆的院落。 推开门后见到的却是极为血腥的一幕,院子中央横躺着十几人,有男有女还有老者,仔细一看后背发凉,这些死者都是平日里身边熟知的亲人好友。 有夜家人,还有收留刘纤凝的那户人家,如今全都浑身是血的横躺在荒废的道观里,身中数刀,每个人的脖颈处都有两到三处的刀痕,手段残忍至极,不留活路。 夜苍上前看着满地的尸体,一一翻开,看到母亲的尸体后,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满是鲜血的地面,手指颤抖的触碰母亲的脸颊,看向母亲脖颈处的刀痕,母亲如今已是一副毫无生气的尸体,已经没有了任何生的希望。 “母亲,娘,娘,你醒一醒,你再看我一眼,儿子知道错了,我不该惹您生气,您再看看我,是儿子不孝,儿子应该听您的话,我不娶纤凝了,我想要你活着。”夜苍无法面对失去母亲的打击,他从小与母亲相依为命,母亲为了保住家产,为了他好好活着长大,受尽苦楚,他好不容易能尽孝了,母亲却不在了,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还让她伤心难过,他不该娶纤凝,让母亲难过。 啪啪啪,拍手的巴掌声在夜空中响起。 “真是一场母子情深的好戏啊,这戏台真是没白搭,戏子也好,看来只有真戏子这戏才好看啊,诸位觉得如何?”晚秋站在房梁上,看着院子中间的夜苍。 夜苍闻声抬头,眼神悲戚,看向声音来处又带着恨意,只见房梁四周围满了黑衣覆面的杀手,刚刚出声的那人,声音雌雄难辨。 晚秋见他看过来后,轻笑一声,抬手示意,“夜家主,正是在下。” 夜苍眼神一凝,紧紧盯着站在中间的那人,而后扫到那人身旁的人后,目光一顿,站起身眼神带着震惊和不可置信。 晚秋看见他的神情后,扫了一眼刘纤凝,幸灾乐祸道,“怎么办,他好像对你的身形很熟悉啊。” 刘纤凝震惊的看向晚秋,又看向下面的夜苍,他整个人都颓然了,身体像是失去了力气,喉咙哽住,发不出声音,眼神悲痛的看着刘纤凝的方向。 “刘纤凝,你忘恩负义,我救你一命,可是你却恩将仇报,杀我母亲,还害了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你有何颜面苟活于世,报仇?你这一辈子就背负着你们刘家的仇恨,我诅咒你,永生永世都不能得偿所愿,你这一辈子都活在仇恨的阴影里,你逃不掉。”夜苍上前指着刘纤凝,双手握拳,心脏撕裂般疼痛到无法呼吸。 “他诅咒你,你应该杀了他啊。”晚秋走到刘纤凝身后,缓缓靠近她的身侧,附耳轻声蛊惑道。 刘纤凝握手成拳,不敢去看夜苍的眼神,听到夜苍的话心中悲愤,又听了晚秋的怂恿后,看着满院的尸体,天上的飘雪慢慢飘落在满地的血迹上,落入刘纤凝的眼里。 “既然都做了,多死几个又何妨,弓弩,射。”刘纤凝看向晚秋,眼神坚定,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晚秋听到以后眼神凌厉,手指一挥,“听到了吗,射。” 房顶四处围着的黑衣人纷纷上前,抬起弓弩,对准梁下的众人射击,梁下的人纷纷抽刀挡箭,但他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四周的弓弩手像是三人一组,每一组射杀一人,梁下的人自然是躲不过,没到半盏茶下面就只剩夜苍一个人还站着。 夜苍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一个倒下,可是他却无能为力,他挡的了一两箭,却不能抵得过接连不断的剑,像雨点一样密集的射过来。 “我知道,你打不过他,不过,有别的办法。”晚秋玩味的看着夜苍,轻挑眉梢。 “南风,把他打服,让他没有还手之力。”晚秋示意南风动手。 南风眼神带着杀意,看向梁下的夜苍,而后抽刀腾冲而下,冲着夜苍肩膀砍去,夜苍向后退去数步,还未站稳,南风紧追不舍,旋身借力砍向夜苍,夜苍急忙抬剑,一刀一剑相碰发出铮铮的声。 南风死死压制着夜苍的剑,抬脚踢向夜苍的胸膛,夜苍身形不稳,南风乘胜追击,另一条腿踢向夜苍的头,夜苍想要抬手格挡,南风腿上使力,双手也趁机砍向他的肩膀,夜苍不敌,只有一条胳膊抬剑挡刀的手臂一松,南风的刀已经砍进肉里,见了血,几乎是瞬间的事,他被南风踢向梁柱,腰背撞上梁柱,仿佛是要断裂一般疼痛。 南风站稳后,看向晚秋,晚秋拍手大声赞赏,“好,好,今日三场戏,已经演完了两场,母子情深,刀剑君子会武,还差最后一出了,真假夫妻恩人还是仇人决裂,刘公子,请。” 晚秋将刀递给刘纤凝,刘纤凝抬手握紧刀柄,看着倒地不起的夜苍,深呼一口气,从房梁上一跃而下,踱步到夜苍面前,面带愧疚的看着他,“是我对不住你们,是我因一己之私,将你们拖入万劫不复之地,你怪我是对的,可是复仇是我此生唯一的目的。” “你我都知道,若是靠我自己,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做到,但现在好不容易有人能帮我,我有希望了,但是你不明白,你无法为我的仇恨锦上添花,施以援手,却还要阻止我,未来还有可能会毁了我,我坚持了那么久,不想半途中还有隐患。” 夜苍讽刺的看着刘纤凝,“我若是活着,杀了你们也是我此生唯一活着的目的,你恩将仇报,你欠我的万死难还,你若真有一丝人性,就不应该杀无辜之人,我母亲何其无辜,她苦了一辈子,最后却因为我的一时心善而死。” “我今日若是死了,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帮我把我母亲的尸体带回夜家,好好下葬,求你,让她走的体面些吧。”夜苍看向母亲的尸体,而后紧闭双眼,无力的恳求刘纤凝。 “恐怕我什么都做不了。”刘纤凝摇头拒绝。 夜苍听后沉默半响,而后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狠狠地看着刘纤凝,“虚伪,你真虚伪啊,刘纤凝。” “是啊,所以我们注定不是一路人,希望你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这种人了,走好,夜大哥。”话落,刘纤凝手中的刀瞬息之间划过夜苍的脖颈,血液飞溅而出,转瞬之间没了声息。 晚秋看了南风一眼,南风上前半蹲在地,试探他的呼吸,而后看向晚秋,微微摇头,晚秋抬手横放于脖颈处,轻轻一划,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南风抬剑在夜苍的脖子上又添几刀,随后指挥其他人将所有尸体搬到一处,倒上石油,而后他们点火烧尸,留下一批人看着,若是没有烧毁,就一直接着烧。 晚秋带人回去复命,等换好衣服,洗漱一番后,去了刘纤凝的厢房,推开门看着躺在床上已经熟睡的女子,轻叹一口气,退出房间,轻轻关上房门离开。 晚秋转身朝慕烟的厢房而去,刚好和南风在屋外碰到,晚秋敲门示意。 慕烟正在看刚刚买回来的诸国传记,听到声音,猜到是晚秋回来了,不想出声,拿起桌案上的空杯,单手翻转到杯口,轻敲桌面,杯底和桌案相碰发出声响,而后晚秋南风推门而入。 “小姐,名册上出现的人名,都已经消失了,等我们离开小镇,过上几日就会有人报案,他们乃是被人寻仇而死,小姐放心,死人不会开口说话,所以怎么死的,都由活着的人说的算,属下会让人给他们找一种体面的死法,绝不会造成混乱。”南风邀功的看着慕烟。 事情若是骇人听闻,待事后闹大了,就会有人一直揪着不放。 “刘纤凝呢?”慕烟听后淡淡点头,看了一眼,没见刘纤凝,疑惑的看着晚秋。 “估计是累了,身心俱疲,睡着了,我刚刚去看过,放心,没死。”晚秋一听慕烟第一句是问刘纤凝的,就有些不舒服。 慕烟轻轻歪头看着晚秋,一副无辜的神情,“她是死是活与我无关,是谢毓,他刚刚还过来问的,我是替他问的。” “是吗,那下次让谢世子来问我就行。”南风看向晚秋,而后暗笑一声。 “那你可要小心了,谢世子可不是旁人,像你这种小白兔,可不要被腹黑大灰狼给吃了。”晚秋似笑非笑的看向南风,眼神威胁,少给我添堵,蠢货。 “小白兔?晚秋,你不能总是仗着自己脑子好,就把所有人都当笨蛋,你还是悠着点吧,别到时候人人都被你这张嘴,给得罪完了,你打又打不过,那时你怎么办。”南风冷呵轻笑,眼神挑衅。 “可别哪一天求着我帮你,我可不想跟你站在一起,你嘴巴太毒了,自己舔一口都得毒死自个吧。” “南风,你敢嘲讽我。”晚秋咬牙切齿的死盯着南风。 慕烟摇头轻叹一口气,放下书,看着快要打起来的两个幼稚鬼,提醒道,“晚秋,你,你打不过他。” 南风听后噗嗤笑出了声,实在是忍不住,扭头哈哈大笑起来。 晚秋冷哼一声,哀怨的看着慕烟,“小姐以前都是帮我的。” “我现在也是在帮你啊,你看看,整个暗卫阁,就南风,南霜,春晓他们几人帮你了,你若是再得罪一个南风,你就只能孤军奋战了。”慕烟摇头轻笑,无奈的看着晚秋。 “好了别闹了,明日一早我们就要离开,快回去歇息吧,你不累吗?”慕烟眼神示意南风把晚秋哄回去。 南风无奈的看着慕烟,又看向傲娇的晚秋,果断上前将晚秋带出去,晚秋挣扎无果,只能任南风摆布。 南风将晚秋拉到门外后,就慢慢的松开手,“怎么,我都亲自拉你了,你还不耐烦了是吧。” “谁让你拉我的,我还不想走的。” “好了,别气了,我们二人喝一杯?”南风迈步朝楼下走,见晚秋还在原地,回头歪头示意晚秋。 “那就一杯好了,你请客。”晚秋故意撞过南风的肩膀,朝楼下疾步而去,她怕南风忍不住打她。 南风看了一眼自己被撞的肩膀,无奈一笑,看着房梁暗处,“你看,她还是孩童脾气。” 暗处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咚咚声,南风顿了半晌后摆手离去,“看来你是喝不上了,影子。” “别让她等太久,不然,你知道我的,我一直都站在晚秋那边。”南风话落后,身影也消失在楼梯口。 到了大堂后,就看到晚秋已经让掌柜的上了酒,还有热粥热菜。 “怎么来的这般晚,你刚刚做什么去了?”晚秋把酒倒在暖炉子里烘热后,倒了三杯后示意南风坐下。 南风敏锐的看到,她倒了三杯酒,眸光一沉,而后动作自然的,坐到晚秋对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晚秋若无其事的拿起酒杯,浅尝一口,暗自点头,“酒不错,人就有些差劲了。” “影子换人了。”南风轻叹一口气,拿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晚秋的杯子。 “换人了啊,这次是她吗?”晚秋眼睫轻颤,轻声问道。 “这我不能说,影卫阁每隔几个月,就会轮值,这几日到了换值的日子。”南风拿起热酒壶又倒了一杯。 无声胜有声,看似什么都没说,其实都说了,她那么聪明,很容易就猜到了。 “她想永远待在角落里吗?”晚秋接连饮两杯热酒,还要再倒,南风按住她的手腕。 “她只是一时走不出来,她慢慢会明白的,我们给她一些时间,好吗?”南风按住她的手腕,取走晚秋紧握的酒杯,怕她伤到自己。 “一个男人,死就死了,她就是一个蠢货,若是如此喜欢,当初怎就不同那人一起去死。” “别说气话,我知道你的本意不是这样,她终有一日会回到阳光下站着的。”南风松开晚秋的手腕。 拿过新碗,给她盛了一碗粥示意她先喝粥。 “喝粥,你的酒量只有两杯,别逞强,你放心,她若是再想不明白,我将她拖出来,让你打她一顿,骂她一顿,你把她骂醒,行吗?”南风知道她想她了,但她不说,他明白,他知道晚秋的嘴硬心软。 “好,你将她拖出来,当年我就没拦住她,让她铸成大错,你帮我打她。”晚秋趴在桌案上看着南风,看见南风点头同意后,闭上眼睛睡了过去,眼中流下一抹热泪。 南风看向旁边的空酒坛,深吸一口气,看了暗处一眼,一股无名火冲着那人,“她是孩子心性,你不是了。” 而后抱起晚秋离开大堂,朝晚秋的厢房走去,轻轻踢开房门后,将晚秋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褥,放下床帘后,轻手轻脚的离开了房间。 本该熟睡的晚秋睁开眼睛,坐起身,眼神带着一丝幽暗,“打一顿怎么够?” 第67章 雅阁 卯时二刻,一行人静悄悄的离开了小镇,朝京都方向策马狂奔。 原来是昨日丑时从京都传来消息,皇后让人传了口谕到府中,请慕烟两日后进宫赴宴,除夕将至,皇后想要在除夕前,再举行一场赏雪宴,广邀京都三品官员以上的,夫人贵女参加宴会,慕烟虽是质子,但因她是陈国的郡主,也在皇后的邀请名单之列。 慕烟等人赶在城门关闭之前,顺利进了城,到了京都后,慕烟和谢毓就分开了。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有人来报,雅阁出事了。 “郡主,是属下无能,没能看好那女子,她竟敢大白天从大门二楼跳下去,当时阁外围着不少人,恐怕瞒不住,若是官府过来,倒还好,可若是再牵扯出雅阁,恐怕就要惊动大理寺,可就要搜查雅阁了。”安九娘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 慕烟坐在摇椅上,轻轻摇晃,手中把玩着一把黑色鎏金匕首,淡淡道,“那女子的卖身契在雅阁你怕什么。” “更何况,送出去的银子是白送的吗?拿钱就要办事啊,若是真有什么事,就把他们拉出来,他们若是敢袖手旁观,那就让他们一起死,还有雅阁名册账本上那么多人,你怕什么,雅阁若是倒了,他们也逃不掉。”慕烟仰头眼神凌厉,嘴角上扬,冷冷望着安九娘。 安九娘眼神回避,膝行到慕烟脚下,心中惶恐不安,“郡主,那女子知道自己逃不出去,就联合另一名女子去引诱雅阁的二管事,二管事被那女子诱惑,那女子想看看死去女子的卖身契,二管事头脑昏聩,把死了的女子的卖身契给她看,她将二管家灌醉,把那女子的卖身契给,给撕毁了,属下已经将那女子羁押了。” 慕烟听后侧目而视,看向跪伏在地的安九娘,安九娘心中更是忐忑不安。 “那个二管家呢?”慕烟冷声问道。 “二管家已被看管起来了。”安九娘虽然是第一次见慕烟,但是看见慕烟就像是看到了安宛瑜,死死压的人喘不上气,更何况第一次见主子竟然是因为犯错,心中更是惶恐。 “那女子自己跑到雅阁,疯疯癫癫的,要找自己的夫君,她夫君早就厌弃了她,所以将她抵卖给了雅阁做丫鬟,我们雅阁心善,好心收留这女子,未曾想这女子竟偷盗,二管事承诺只要她将所偷盗的东西还回来,就既往不咎放她离开,不想她竟抵死不认,僵持不下,想着等到第二日将此事报上去。” “可是到了夜晚,有客人误入了那女子的房间,误以为她是陪侍,将她玷污了,那女子不堪受辱,自尽于雅阁。”慕烟不屑的看着安九娘,轻笑一声,“听明白了吗?” “明白,我回去就统一口径,只要官府来人,得到的就只有这一个消息。”安九娘声音颤抖,手也止不住的抖动。 “还有,做戏做全套,给她安排一个夫君吧,让那男子去雅阁大闹,我们不是有二管家的卖身契吗,那就一命抵一命,将他推出去杀了,给她偿命,总不能让我们的客人给她偿命吧。”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安九娘。 “是,属下一定将事情办妥,绝不会再出差错,还有那些不听话的,属下回去后一并处理,雅阁一定不会再招来官府,惹郡主忧心。”安九娘战战兢兢的看着慕烟。 “那你还愣着作甚?滚回去好好收拾你的烂摊子。”慕烟将匕首丢在案桌上,重新仰躺回摇椅。 “是,属下这就回去。”安九娘抬头看了慕烟一眼后,退出里间,匆匆忙忙朝外走。 晚秋看着安九娘离开的背影,不屑的冷笑,“就她这样的人,竟然能执掌雅阁。” “你觉得她解决不了那么一件小事吗?”慕烟悠哉悠哉的轻晃摇椅。 “小姐的意思是,她是故意的,是她自己的主意,想借此试探小姐,还是,奉命行事?”晚秋眼神阴狠的盯着安九娘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无论是哪种,都是不敬小姐。 “他们不敢,无论怎样我都是他们的主子,在这东虞我就是他们的主,一群狗也敢妄图扑咬主子?那就是自寻死路。”慕烟眼神轻蔑,带着上位者对下等人的不屑轻蔑。 “所以,是夫人安排安九娘来的。”晚秋想到安宛瑜就想叹气,她是小姐的母亲,但她对小姐的掌控欲太强了,尤其是小时候,什么时辰做什么事,每天都安排的精准无空隙。 “随她吧,轻禅调回来了是吗?”慕烟无所谓安宛瑜派多少人来,反正最后的结果让她满意即可,她想要的从始至终不都是这个吗? “我回来后就安排人将她从普通侍女,调回二等侍女了。”晚秋实在是讨厌轻禅,以前在陈国时就不喜欢她,待在小姐身边做事,却要做夫人的眼线,出卖小姐的一举一动,更可恨。 “南霜呢?”慕烟突然想起还在浔阳矿场的南霜。 “我正要说此事,安王果然一而再,再而三的往浔阳派人,我们的人埋伏在京都城外,只要见到是安王府的人就地诛杀,浔阳已经被谢毓的人彻底掌控,如今出入浔阳要比以往更严,也已经按照您的意思转告安王,我们在浔阳城内有些人手,愿意替安王效力,驻守铁矿庄,安王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是他的人进不去。无法,驻守铁矿山庄之事,只能任我们摆布。” “不出所料,安王将舒幕派去全权接手了铁矿山庄之事,南霜已经驻扎在山庄,采矿的人手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晚秋提起此事就开心,总算有一件开心事了。 “安城呢?” “ 殷铮已经逐渐从安城,慢慢向周围其他偏僻的村庄扩展,而且保证不会有人闹出来,皆是自愿。”晚秋得意一笑。 “那接下来就是赋税,粮食,马匹,田地,还有京都的前朝后宫了,不着急。”慕烟眼神含笑,与晚秋对视一眼后,看向窗外。 “这些都是离不开财富和权力的,我们慕家即使有,但这是他们东虞的事,既然是东虞的事,那就要从东虞身上扒出来。”慕烟轻言浅笑。 晚秋眼神灼热,躬身行礼,“属下会陪着小姐,挡小姐路的人,属下会把那些臭虫一一扫除,绝不让他们沾上小姐一丝一毫。” “晚秋,你陪着我,我也和你站在一起,我们是互相陪伴的。”慕烟轻笑出声,眼神带着一丝疯狂偏执。 “还有谢毓,他也必须陪着我走完这条路。”慕烟轻皱眉头,轻轻摇头,“他不能逃出去,我们都要待在地狱里,谁都不能爬出去,谁都不可以,晚秋,背叛的人都应该去死,我们都是不能背叛彼此的,背叛者就该死。”慕烟扶着桌案,一身红衣,眼神阴狠,疯狂偏执。 晚秋屈膝半跪在慕烟身侧,紧紧盯着慕烟,抬手按住慕烟的手腕,“当然,背叛者就是应该去死。”而后抬头看向房梁暗处,轻蔑冷笑。 慕烟转头侧目看向晚秋,注意到晚秋的反应后,扯唇轻笑,看向房间暗处挥手示意。 而后看向晚秋,抬手按住晚秋的后脖处,让她缓缓靠近自己,而后停下,倾身附耳轻笑,“怎么?要不要我帮你?我知道,从她为了一个男子要死要活的时候,你就想杀了她吧,她背叛了你们之间的感情,背叛了一切,她就应该死在那个时候,现在的她早已不是从前的她了。” 慕烟趴在晚秋的肩膀上低低笑出了声,晚秋了解慕烟,慕烟亦然,晚秋可不想把她拉出来,背叛者就应该死在背叛的时候,如今她还好好的活着。 晚秋掩唇轻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可她现在不出任务。” “你忘了,我说过会帮你的,你想报复她,但你又不想杀她,你想让她重新回到暗卫阁,让她回到从前,接任务,刺杀,做奸细,想让她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暗卫阁的任务里,晚秋,我比你更了解你自己。”慕烟歪头看着晚秋,抬手轻轻拨弄她的头发,轻轻拍头安抚她。 “我让她回暗卫阁,你不想要她时刻监视你,你讨厌这种被背叛者一直盯着的恶心感,我会让她退出影子,回到她该回的地方。”慕烟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在得到慕烟挥手示意时,暗卫溟渊就吹响口哨,将慕烟房梁附近的影卫撤出去了。 半炷香以后,晚秋从慕烟房间出来,轻轻拍掌,所有人重新回去隐藏,而晚秋回了自己的院子,进了偏房,摇响银铃,而后溟渊出现在房间,对着晚秋点头示意,“主子有什么吩咐?” “你去通知芍姬,让她把影卫桑醉调到暗卫阁,你和影卫阁做好交接即可,毕竟,她曾经也是暗卫阁的人啊。”晚秋眼神含笑,看着溟渊。 芍姬是影卫阁的掌事统领,溟渊是暗卫阁的统领。 “是主子的命令吗?”溟渊拧眉看着晚秋,“桑醉她应该没有资格进暗卫阁吧?” “溟统领,她有没有资格重要吗?你记住,进暗卫阁是主子的命令,更何况,她进了暗卫阁未必能活着啊。”晚秋眼神看向溟渊,而后两人对视一笑。 “她当年所为之事,主子没有追究,是因为当时上报的时候,她避重就轻,轻的就是她犯得错,重的就是她完成了任务,未能铸成大错,但其中缘由,主子一清二楚,当年没有杀她,已经算是给你颜面了。”溟渊似笑非笑的看着晚秋。 “我更希望她死在那个时候。”晚秋回视溟渊,两人僵持半晌后。 溟渊是有些震惊了,竟是晚秋想让桑醉死,溟渊轻笑一声,“晚秋,你还真是够狠,以前在暗卫阁的时候,她可是把你当妹妹照顾。” “她当年刺杀北狄将军那么多次,拖延半年都没能杀了他,最后若不是我前去北狄据点调查,竟不知她成了刺杀目标的侧夫人,她察觉到我的到来,怕主子知道,竟然敢助那男子假死脱身,不过最后不还是被南风发现,她怕事情败露,只能忍痛杀了他,不然她还想一辈子做安稳的将军侧夫人,我当时恨不得她死在北狄。”晚秋终于忍不住了,把房间的里能砸的都砸个稀碎。 溟渊暗想,这女子发疯都这般可怕吗,默默后退,而后跳窗离开,赶紧跑了。 跑的路上遇到南风,拍拍胸脯,大倒苦水,“你是不知道晚秋多可怕,怪不得我们暗卫阁人人都怕她,发起疯来我都不敢惹她。” 南风紧锁眉头,抓着溟渊就问,“怎么回事,溟统领,你说清楚,晚秋怎么了?她出了何事?你快说,别墨迹了。” 溟渊无语的看着南风,“疯了,疯了,今天怎么都疯了。” “你快说。”南风拽着溟渊走到角落,紧张的看着他。 溟渊无奈,只好将今日之事跟南风陈述一遍,“哎,你说我是不是受气,我还要收那个祸害,芍姬倒是轻松了。” 南风听完后直接扭头就走,快步离开朝晚秋房间跑去。 等到了晚秋的院子进去之后,被下人引到晚秋的门前,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他轻轻推开房门,还没迈步进去,就看到满地的狼藉。 “晚秋,我进来了。” 进去后看到跪坐在地的晚秋后,急忙上前,将她抱起放在软榻上,平静的看着晚秋,“晚秋,我知道了,她让你不开心了,你想弄死她。” 晚秋抬起猩红的眼睛看向南风,“你,你觉得我不应该杀她吗?她就是个叛徒,早就应该死在北狄了,她竟敢欺瞒小姐,小姐当年因为我与她交好,并未追究她,只是暗中将她调到影卫阁,你以为她是伤心过度,自己主动去的吗,不是,她就是一个骗子,她该死。” “晚秋,我只站小姐的立场,还有你的决定。你想杀她,小姐也痛恨她,我不会救她,我会帮你的,将她调到我的手下,不出两个月,她必死无疑。”南风眼神冷厉,按住晚秋的肩膀。 “南风,暗卫阁,影卫阁,一暗一明,但我们所有人都是一体的,我们唯一的主子只有小姐,小姐最痛恨的就是背弃,我们也也该和小姐站在一处,同仇敌忾,桑醉她死有余辜,她不会是最后一个,但是有多少那就死多少。”晚秋狠狠的盯着地上的碎片,就像是看那些背叛者一样,像瓷瓶一样,都变成碎片被丢弃吧。 南风握紧双手,看着晚秋,“这是我们学到的第一个规矩,每个人都应该死死守住的。” “死一千人是死,死一万人也是死,有一就有万,何必在乎无关之人的死活。”暗卫阁。 晚秋离开后,慕烟一个人坐在躺椅上,看着窗外出神,而后想到什么轻笑一声,看着窗外眼神迷离,手指轻轻敲打膝盖,而后躺回摇椅,唇边挂着一抹微笑,一副尽在掌握的神情。 第68章 进宫赴宴 很快就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慕烟一醒来就唤人进来伺候梳洗,今日要进宫宜早不宜迟。 半个时辰后,慕烟一身藕荷色竖领对襟长衫,一件同色披肩,晚秋给她梳了垂鬓分肖鬓,从盒里挑出梅花琉璃簪,斜插山茶花绘银华胜,蝴蝶步摇,腰间佩戴流苏祥云禁步,还有一串清心铃。 “是不是有些素雅了?”茱萸看着慕烟的发饰,“要不要再添几支?” “不露锋芒不好吗?”慕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向盒子最下面的玉兰花玉簪,而后拿起递给茱萸,“这支也带上吧。” 茱萸看向慕烟手中的那只玉兰花玉簪,心中惊叹不已,“这支簪子,我怎未曾见过,簪身通体雪白,样式精巧,还有这玉兰花极其逼真,花芯带着一抹红。” 慕烟通过镜子,看向茱萸轻轻插入发鬓的玉兰花玉簪,出神的想起了昨日傍晚,谢毓趁着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敲窗,不过未见其人。 谢毓将一个小盒子放在窗沿后就消失了,格子里放着一张字条,还有那根玉兰花玉簪。 慕烟没有搭话,站起身朝外走去,晚秋茱萸紧随其后。 上了马车以后,慕烟就闭目养神,等到了皇宫门外,晚秋提醒慕烟回神。 慕烟下了马车以后,看向周围四处寒暄的官家夫人小姐,应都是今日要进宫赴宴的。 慕烟看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们之间的虚与委蛇,朝宫门走去后,就有宫人上前为慕烟领路。 等到了宴会正殿后,宫人将慕烟领到席位后就离开了,慕烟瞧了一眼此次宴会的位置后,黑眸微暗,唇边带着一丝讥笑。 慕烟坐在女席的第二行第三个座位,而第一行,那就是苏,滕,王三家的夫人小姐。 苏家是皇后的母族,如今是她的兄长苏庸掌家,苏庸如今任工部尚书一职,嫡女苏依然,已经被皇帝赐给二皇子做正妃,铁板钉钉的苏皇后、二皇子一党。 滕家就是皇贵妃滕溪乐的母族,滕溪乐的父亲乃是三朝元老,两朝丞相,在东虞朝堂的位置举足轻重,听闻他早年丧妻,却不曾再娶妻纳妾,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就是当今三皇子的生母皇贵妃,嫡子滕瑞安乃是走的武将路子,正三品怀化大将军,他也是子嗣单薄,正妻为他生下了一子一女,嫡子滕沐凡,嫡女滕静姝,还有一个庶女,藤子衿。 王家虽不如滕家,却也能压过苏家,王家在东虞朝堂扎根已久,历朝历代王家都有女儿被送进皇宫为妃,先皇的后宫就有三四名王家女,当今王家在皇帝后宫的女儿就只有静妃,静妃是皇帝还未登帝时,被王家安排在身边的,为皇帝诞下一子一女,不过四公主谢栀被苏皇后抱养在身边,五皇子养在静妃膝下。 王家内部复杂,如今掌家的是静妃的兄长户部尚书王印安,王老大人如今颐养天年,闭府不出。 如今还在京都的王家子,也就只有四个,王印安在王家排行第四,静妃排行第五,还有排第六的王安途,第八的王潇雅,嫁给了孟迹恒,也就是孟楚文的父亲。 王印安庶子女虽多,但他并不看重庶子女,着重培养嫡子王斌,嫡女王闻音。 族弟王安途贪图享乐,不学无术,无心朝堂,庶子女已有二十多,妾室众多,妻室母家势薄,幸亏为王安途生下了嫡子王尚平,嫡女王曼文,一双儿女知道她在府中过得不易,从小就争气,这才能在府中压住那些妾室。 王家八小姐嫁给孟迹恒后就长居边境,王潇雅暂时还未回京,不过孟家的席位就在慕烟身后,慕烟进殿后未曾察觉,晚秋提醒才看到孟楚文。 慕烟暗想,看来也是得了消息,快马加鞭的往京都赶,应是夜里才到。 今日皇后的宴会,怕是并不简单啊,慕烟坐在席位,慢慢饮茶看戏。 晚秋眼尖的看向殿外,刚到的禁军统领杨世杰之女杨季岚,见她入座后,提醒慕烟,“穿暗红色的那女娘,就是禁军统领杨世杰的嫡幼女,也是五皇子的联姻对象。” 慕烟手心把玩着清心铃,漫不经心的歪头,看向晚秋暗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女娘眉眼带着一丝英气,眼神却是一副柔弱神态,一副小心翼翼的感觉,却又刚刚好,不让人生厌,卑谦有礼的作态。 慕烟轻笑摇头,收回目光,“比之刘芊凝的演技,她明显好多了。” 晚秋暗笑一声,和茱萸对视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王闻音本是规规矩矩的坐在母亲身旁,突然听到王曼文的侍女小声惊呼,“呀,那不是五皇子未来的皇子妃吗?” 王闻音闻声抬头,眼神凌厉的看着王曼文的侍女,“大呼小叫什么,还未上呈玉蝶,她算什么皇子妃,你是小命不想要了是吗?” 侍女惊慌失色,“是,是奴婢口误,是奴婢的错,请六小姐开恩。” 王曼文眉头微皱,面带不忍的看向侍女,对着王闻音抬手行礼,“还请妹妹开恩,是我的错,等回府后,我定当带着她闭门思过。” 王闻音不耐的冷哼一声,眼神带着一丝嫌弃,“管好自己的狗,不要放出来乱咬人,不然,哪一天就咬到你自己了。” 王曼文搅紧手帕,抿紧下唇,暗暗看了王大夫人一眼,又瞥了王闻音一眼后,收回目光,声音隐忍,“是,谨遵教诲。” 王大夫人轻瞥了王曼文一眼,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淡淡开口,“曼文啊,这些话,本不该是我这个做大伯母的来说你,但你最近也太不像话了,你在府中掌管外间的铺子,也就罢了,最近是否有些过了。” 王曼文惊慌失措,握着帕子的手指轻颤,喉咙滚动,紧张开口,“大伯母教训的是,我日后定会减少外出,我最近新得了些字画,觉得大伯母会喜欢,想着过些日子大伯母生辰那日,献给伯母,等回府后就给伯母送去。” 王闻音狠狠地看了王曼文一眼,出言讥讽,“上不得台面的贱婢,什么话都敢说,五姐姐,回去后还是好好教训一番吧,你若是下不去手,我帮你啊。” 王大夫人嘲弄的看着王曼文,“银子?我们王家缺你那点银子吗?你还是好好收着吧,等你过了及笄,大伯母帮你相看一番,你若是有了银钱,日后也不会因为势薄而被夫家薄待。” 王曼文若是得势,那么在王家,她就会更受重视,以往收她的银子也就罢了,如今王闻音也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了,她们二人同岁,王曼文出头,那么王闻音就要比她嫁的门第低一等,王家看似是王印安掌家,但是王老爷子还在世呢,他本就对王曼文偏疼一些,若是她还一再得势,那日后五皇子身边的位置空出来,王闻音未必能比得上王曼文,所以如今王大夫人已经开始为王闻音打算了,打压王曼文,让她消停点。 王闻音抬袖掩笑,幸灾乐祸地看着王曼文。 王曼文紧攥着手指,眼神带着恭顺的笑意,嘴角微僵,“谢大伯母教诲。” 慕烟手臂支在案桌上,以掌托着脸颊,看着王曼文,王曼文在王大夫人,王闻音扭头后,眼神含恨,缓缓低头,看着脚尖。 慕烟歪头,抬起右手将桌案上的杯子拂在地面上,发出噔噔一声脆响,声音不大,不过王曼文听到了,她抬头朝后看去,看到一精致貌美的女郎,扶手支颌,眼含笑意的看着她,王曼文微微一怔。 慕烟见她看过来后,抬手拿起一个新的杯子,在桌面上轻敲示意,抬手将杯盏对着王曼文,王曼文久久愣神,慕烟眼神示意王曼文,王曼文忙低头,歉意的红了脸。 慕烟放下杯子挥手示意她靠近,王曼文疑惑的看着慕烟,小心的看了王大夫人一眼,慕烟了然,“茱萸。” 茱萸闻言看了王曼文一眼后,上前帮她挡住视线,王曼文犹豫片刻起身,朝慕烟靠近,慕烟拉过她的手臂,让她坐在自己身侧,而后拿起刚刚的杯子,递到王曼文唇边,示意她喝下去。 王曼文紧张的看着慕烟,又看向杯子里的酒,“我不会喝酒。” 慕烟眼神紧盯着王曼文,将杯子递到自己唇边轻抿一口,“没毒。” 酒杯又重新回到王曼文的唇边,王曼文缓缓靠近,就着慕烟的举杯的手一饮而尽。 慕烟满意一笑,放下杯盏缓缓靠近王曼文的耳侧,“曼文,许久不见,你怎的还是这般怕我,我是会吃人的豺狼吗?” 王曼文忙低头,眼睫轻颤,“不敢,属下没有害怕。” “回去吧。”慕烟逗弄够了,顿觉无趣,挥手示意她离开。 王曼文离开后,慕烟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朝视线来源处望去,刚好和刚刚进殿的谢毓目光相撞,谢毓两手背立,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慕烟眼神微亮,而后两人不动声色的移开目光。 谢毓从慕烟进殿后,就一直在待在偏殿看着慕烟,进殿后刚好看到,她挑逗一名女子,谢毓见她察觉后,有些想笑,不过忍住了。 谢毓坐到自己的席位后,看了一眼上面的位置,淡淡的冷厉之感转瞬即逝,不易捕捉。 李宗翰见到谢毓出现后,慢慢的移到他的席位,“你怎来的这般晚,我可是等了你许久。” “有些事,耽搁了。”谢毓若有似无的看向对面的慕烟一眼,而后收回目光,不再去看。 “今日我总觉得有些不对,苏,滕,王,三家都来了,你说皇后这是要作甚?”李宗翰预感今日一定会出事,但又无法预估。 谢毓轻皱眉头,将整个宫殿重新巡视一遍,刚刚在偏殿已经观察过了,但不知今日轮到了谁。 “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到。”宫殿外太监尖锐的叫唱声吸引了殿内的众人,众人缓缓起身看向殿外,见到来人后,抬手屈膝,弯腰低头向来人行礼。 “拜见皇后,皇贵妃,皇后娘娘万安,皇贵妃娘娘万安。”男女两席齐声问安。 皇后坐在上方首位,皇贵妃身边的人都不必皇贵妃开口,将她的席位与皇后并齐,皇贵妃看了一眼后,淡淡的坐下了。 “都起来吧。”皇贵妃身边的女官率先出声叫起。 众人听后互相望了一眼后,缓缓起身重新坐下,都不抬头,等着上首的皇后开口。 “今日本宫办这赏雪宴,也是想着,除夕将至,想赶在除夕前我们诸位再聚一聚。”苏皇后满脸笑意的看着众人。 “谢皇后娘娘赐宴。”众人齐声应道。 “既是赏雪宴,本宫自不会拘着你们,这玉寒殿外有一处空地,还有一处梅林,避寒赏雪的亭子都齐全,不如诸位随本宫移步到殿外。”苏皇后话落后站起身,轻瞥了皇贵妃一眼,而后暗笑一声转身离开。 皇贵妃看笑了,“装神弄鬼。” 众人见皇后皇贵妃都站起身,也紧跟着朝外走。 等到了皇后说的梅林附近,皇后就让大家四处赏景,说是不拘着他们这些少年少女。 众人围在一棵红色茶梅树前,红茶梅树开满了红色的小花,少年少女围了一大圈,看着上面系满的红绳,慕烟抬头望去,看向红墙外一排排的枯树,两相对比下,一艳一灰,形成了视觉冲击。 红墙后面还有一座十几层的黑色高塔,众人只能模糊的看到一座屹立于红茶树莓后的高塔,空中飘着雪,红白黑形成了一幅美景图,已经有人让下人去拿纸笔,要在此处作画。 忽然,有一个红黑点从高塔的最高处垂直坠落向下,众人未曾在意是什么,毕竟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慕烟和谢毓却看到了,那时一个人,女子,还是今日宴会见到的那个人。 慕烟和谢毓两人隔空对视一眼,慢慢退后,慕烟转身离开此处,找到一处隐蔽的角落,谢毓转身跟上,转了一圈后找到慕烟。 谢毓神色严肃,上前紧张的看着慕烟,“你做的?” 慕烟轻微皱眉摇头,“不是我,我没必要对她下手,我们都已经商议好了的事情,我不会多此一举,做蠢事。” 谢毓闻言松了一口气,紧握的手慢慢松开,“看来我们今日要晚些回府了。” “是谁?”慕烟问道。 “谁都有可能。” 第69章 杨季岚 “不想让五皇子再多添助力之人,大有人在,此次宴会乃是苏皇后所办,二皇子就是因落水一案娶了苏家女,未多添助力,如今听闻五皇子要与禁军统领的嫡幼女联姻,苏皇后有动机。”慕烟冷然道,缓缓靠在身后的柱子上。 “王家也有可能,王氏为五皇子培养了那么多王氏女,五皇子妃位,王家必然势在必得,表面上不动声色,说不定趁着此次宴会,暗地对杨家女动手。”谢毓双手交叉于胸前,与慕烟相对而靠。 “那滕家呢?”茱萸好奇的问道。 谢毓看了茱萸一眼,疑惑的看向慕烟,“?” 慕烟轻瞥了茱萸一眼,暗自无奈摇头,“她,刚来。” 谢毓了然一笑,“滕家不会参与进来。” 茱萸暗中观察谢毓和慕烟两人,适时的热场,“为何?滕家不是也不希望五皇子与杨家联姻吗?” “滕左相不会让皇贵妃妄动,只会暗中看着他们暗中撕咬,滕家就等着看戏,有其他人出手,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慕烟虽不了解滕左相,但是根据以往的传闻,也知道他是一个事事谨慎,做事求稳的人,这种事情滕左相不会出手,只会坐享其成,看着这些人狗咬狗。 谢毓点头赞同,事不关己的淡淡笑道,“那就只有苏皇后,和王家人有动机了,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呢?” 慕烟眼神带着一丝看好戏的幸灾乐祸,“怎么就不能是他们都参与其中呢?” 谢毓眼神微微睁大,有些惊喜,扯唇浅笑,“苏皇后举办宴会,王家顺势而为,或是,他们联手,既然于双方都是有利的,即便是政敌,也可以暂时联手。” “那今晚就看苏皇后如何收场了,禁军统领的女儿死在了她举办的宴会,她总不能说是杨季岚自己跳下去的吧?”晚秋无所谓的耸肩一笑。 “那可真是荒谬。”茱萸接话,震惊道,人都死了,居然还要泼脏水,在宫中自尽,多大的罪过啊。 “若是真给她安了这么一个罪名,她的名声可就毁了,杨家的名声也会被牵连。看来他们也知道,仅仅只是死一个女子,阻止不了联姻,但若是将杨季岚自尽在皇后宴会的罪名坐实了,杨家就从受害者变成了有罪者,他们是想借此事,拉下禁军统领。”谢毓眼神冷然,对苏皇后和王家的做法感到不屑。 “那你觉得会吗?禁军统领真的会被此事所牵连吗?”慕烟淡淡的问道,她也属实有些好奇,杨家是毁在她和谢毓手里,还是毁在今日。 不过,无论怎样,目的都是一致的,慕烟今日权当看戏,结果如何都不重要,成也好,败也罢。 “不会,禁军统领除非造反谋逆,否则,皇帝不会轻易就动他。”谢毓肯定道。 慕烟、晚秋听后,越发好奇,兴趣盎然的望着谢毓。 “当今皇帝年少时,曾被先帝派遣到杨老将军的军营里,历练过几年,杨老将军于皇帝而言是君臣,也是良师,禁军统领与皇帝也是兄弟相称,所以此事对于杨家而言,不会造成影响,即便真的有证据,皇帝也会帮杨家按下去。”谢毓对于皇帝的事,那可是一清二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那看来,还要靠谢世子出手啊,狩猎之事如何了?”慕烟竟没想到这杨老将军,竟与皇帝有这般牵扯。 “过几日就有旨意了,放心。”谢毓站起身看向周围,“不要待的太久,估计不久后,就会有人发现杨季岚不见了,我们先回去。” 谢毓慕烟点头示意,而后慕烟先带人离开,谢毓等慕烟离开后,观察半晌,紧跟着离开。 慕烟重新回到红色茶梅树的人群中,周围的人也并无异样,依旧沉浸在作画吟诗的喜悦当中。 慕烟四处观察,看到独自一人,坐在亭子角落的孟楚文后,朝她靠近,眼神含笑,温柔的似是一抹春风,“孟小姐,我们又见面了,不知孟小姐可还记得我。” 孟楚文本是在想事情,听到有人找自己搭话,抬头望去,轻轻摇头,“我不记得了,姑娘可否愿意与我说说?” 慕烟见她依旧坐在那里,只好主动上前,“孟姑娘可否介意我坐下,细细说与你听?” “你坐下说吧,反正这里也只有我一个人。”孟楚文无所谓的抬手示意。 慕烟缓缓坐在距离孟楚文,不远不近的地方,依旧一脸笑意,“我与小姐是在一处宫殿遇见的,当时有人在为难孟小姐,刚好我路过那里,听到那女郎要毁了孟小姐的容貌,心中气愤,所以故意碰到窗沿,弄出动静,孟小姐可否想起来一些?” 孟楚文听后恍然大悟,竟然是那个陈国质子,对,听闻她还是个郡主,忙起身行礼,“是我冒犯了郡主。” 慕烟眼神微冷,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一抹笑,“想起来了就好,我还以为就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当日之事,孟小姐竟然将我忘了,看来,日后我要多与孟小姐走动才好,不然,你记不住我。” 孟楚文听她的意思应该不是要动气,暗自松了一口气,“当日殿内黑暗,郡主又站在背光之处,我没看清楚郡主的容颜,今日一看,郡主果真是如传闻一样,明艳端庄有礼,一貌倾城,一颦一笑都像是画中人。” “竟未曾料到,孟小姐竟这般会夸人。”慕烟掩袖而笑。 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人,笑语嫣然的看着你。 “谢郡主称赞。”孟楚文总觉得慕烟有些熟悉,但又不知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一种,让人不喜欢的,记恨的感觉,她不敢深想,慕烟毕竟是陈国的郡主,如今虽是在东虞为质,但她也不能对慕烟不敬。 “听闻孟小姐的母亲,乃是王家出身的嫡小姐,为何还被四公主欺辱?四公主不是静妃所出吗,静妃和你母亲还是一族同出的姐妹啊。”慕烟懵懂无知的看着孟楚文。 孟楚文笑容僵硬,不知该如何开口。 慕烟静静地盯着孟楚文,右手手指轻敲左手手腕。 孟楚文看到慕烟这副模样,背手发凉,眼神震惊,心中更是震惊不已,:她,她是故意的,她明明知道王潇雅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故意看我的笑话,为何?还有,她是故意的吗?故意让自己发现的吗?她到底想干什么?疯子。 慕烟抬眸,挑眉暗笑,“你为何这般表情,怎么?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孟楚文心中忐忑,不知道她接近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没有,只是想知道郡主为何要向我示好。” “示好?”慕烟噗呲笑出声来,不可置信的看着孟楚文,“孟小姐,你是什么身份?你一直都如此看不清吗?” 孟楚文竟想不到慕烟竟然当众羞辱她,紧张的四处张望,见无人观察此处后,松了一口气,不满的看着慕烟。 “郡主,你怎能当众羞辱我,我一直以为郡主为人良善,不想,郡主同京都贵女交好一段时日,如今竟也变得不分是非黑白,肆意欺辱他人,我第一次见郡主的时候,郡主还是一个善良,愿意为陌生女子施以援手,如今再看,真是陌生。” 慕烟不解的看着孟楚文,“孟小姐,你为何要说这些,在下有些听不甚分明,我何时欺辱过你,又何时不分是非黑白?” “你故意提到四公主的生母,还有我母亲,不就是在羞辱我吗?你明明知道她只不过,是我的继母罢了,你还恶意贬低我的身份。”孟楚文如今再看慕烟,就觉得她更是虚伪极了,和那些贵女无甚区别。 “孟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并不知你母亲是你的继母啊,你是否误会了什么,我初来乍到,怎会知道你们孟家的家事,你是否对此事有些过于敏感了?”慕烟状似受惊,忙站起身,眉头紧皱,无奈又不解的看着孟楚文,仿佛被误会至深,却又解释不清的为难神情。 “还有你说我故意羞辱你,孟小姐,我不知是不是我的脾性,让你对我产生了不快,我在陈国的时候,母亲还劝过我,让我收一收自己身上的孤傲,可这是与生俱来,家族给予的,一时片刻也磨灭不掉,毕竟,这京都贵女,人人皆是如此。” “未曾想,出了一个像孟小姐这般与众不同的妙人,我日后与孟小姐相处,一定收敛秉性,不让孟小姐再误会我。”慕烟眼神真挚的看着孟楚文。 孟楚文闻言后,有些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吗?而后否认,不,慕烟说的对,我就是与这些娇贵的闺阁女子不同,我就是与众不同,不然周秉文也不会独独留我在身边查案。 孟楚文又看向慕烟,深觉慕烟与这京都的世家贵女,没有什么不同之处,一样的孤高自傲,不过也蠢,日后可以利用,如今不宜与她为敌。 “是我的错,我不受京都女子喜欢,她们之前不过是暗中排挤我,嫉妒我,如今更是光明正大的排挤我,是我内心深处防范心太重,还请郡主不要同我计较。”孟楚文转瞬之间一副受伤的表情,对着慕烟弯腰行礼。 晚秋皱紧眉头,一言难尽的看着孟楚文,翻了个白眼,不想再看这辣眼的作态。 慕烟咬牙看着孟楚文,心中暗想,为何演给我看也这般敷衍,我这般不值得你花费心思吗?我很蠢吗? 慕烟上前扶起晚秋,“无妨,我向来不计较这些小事。” “孟小姐,我想去看看梅林,就不与孟小姐闲聊了,告辞。” “恭送郡主。”孟楚文看慕烟离开后,松了一口气,真是不喜欢与这些人待在一处。 慕烟停在暗处回头侧目,轻瞥了孟楚文一眼后,敛眉轻笑,转身离开。 “小姐高看孟楚文了,本以为她跟在周秉文身边,应该是个厉害角色,竟没想到,蠢的可恶。”晚秋低声道。 “她的用处本就是因为周秉文,日后暴露安王所用,如今看来,她在周秉文心中,并没有周家重要,我虽不了解周秉文,但也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看似温和廉洁,但是却又不似表面上那么温和,他到底是世家子弟,身上带着世族子身上的疏离、高傲。” “看来孟楚文唯一的用处就是和王家挂钩了,那就让她自生自灭吧。”慕烟漫不经心的看了晚秋一眼。 “小姐是暂且放过她了吗?”晚秋轻声说道。 之前无意救了她,又知道她与周秉文关系匪浅,借着皇子落水案,也试探过周秉文和她的情谊,当时周秉文不惜卷入苏、滕两党之争,也要为她洗刷罪名,还以为他们真的是男女之情,或是挚友之谊,城外客栈一见,觉得不然,周秉文对孟楚文并无男女之情,更无那么深的挚友情谊,一切不过是孟楚文一厢情愿,如此,又何必费心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那就看她日后怎么做了,只要她不越界,不触及到我们的利益,一切都好说,给个教训即可,但她若是查案查到我们身上,那就不可以了。”慕烟眼神微冷,嘴角上扬,让人不寒而栗。 “是,那要不要让人看着孟家。”晚秋唇角忍不住扬起。 “随你开心,你想看着她,那就找人看着好了。”慕烟回头看着晚秋轻笑一声。 “这位女郎,可否看到我家小姐了?”一披着着青绿色大氅的女子上前询问慕烟。 慕烟回头朝来人看去,嘴角微敛,眼神疑惑不解的看着她,“你家小姐是何人?” “我家小姐是禁军统领的嫡幼女,杨季岚。”那侍女着急的四处张望。 “未曾,我并不认识你家小姐。”慕烟轻轻摇头,担忧的看着她,“不过,你不必着急,今日的宴会乃是皇后所办,应是不会出什么大事,不如你去请皇后帮你找人。” “多谢女郎,只是…”侍女欲言又止,她不敢去找皇后,进宫之前大人就交代过了,今日进宫,恐怕会出事,若是遇事,不可找皇后帮忙,找静妃。 “奴还要找小姐,奴婢告退。”侍女转身疾步离开。 “她这是想去求静妃了?”晚秋淡淡的看着那侍女急忙离开的身影。 “她敢去求皇后吗?若是让她一直这般大海捞针,晚上都找不到,尸体都冻僵了,耽误我们回府的时间,还不如让她早些发现杨季岚的尸体,我们也可早些回去。”慕烟回头看向那座黑塔,若有所思。 “是啊,如今冬日,还下着小雪,若是等到晚些时候再找,尸体就不可示人了,听说这杨小姐也不过十三四岁,还未到及笄之年,就这般夭折了。”晚秋随着慕烟的视线,看向身后的黑塔,摇头轻叹一声。 第70章 静妃 慕烟听后收敛眼眸,轻声说道,“是啊,这世上每日都在死人。” “只要我们还活着,其他人的死活,微不足道,轻如尘埃,就像是银针落在热闹繁华的街道上,无人在意。”慕烟只会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问题,毕竟旁人也都是以自我为立场,世上的多数人都是这样,站在旁人的立场考虑问题的,那是圣人。 “是啊,我们可不是悲天悯人的圣人。”晚秋收回目光,复杂地望着院中一张张笑脸,他们笑着笑着就变成了形态各异的恶鬼。 慕烟转身离开,朝梅花林不紧不慢的走去,一路遇到许多人,互相见礼后,慕烟朝梅花林僻静的亭子而去。 还未等慕烟等人拐弯,就听到里面传来动静,慕烟几人皆是习武之人,耳力甚好,是两名女子的声音。 慕烟挥手而立,三人面面相觑,慕烟看了晚秋一眼后,抬起的手顿住,欲言又止,而后手指转变方向,朝茱萸挥手示意,茱萸暗笑一声,得意的轻瞥了晚秋一眼,转身消失在原地。 晚秋抬头无奈的叹气,慕烟轻拍晚秋的肩膀,轻声道,“你不用劳累,不好吗?” 晚秋心中窃喜,小姐是不想让我太过辛苦啊。 茱萸离开后,暗暗朝声音来源处找去,趴在凉亭上方朝下面围着的亭子内看去,瞳孔微微睁大,嘴巴紧抿。 亭子内的不是旁人,正是静妃,静妃一身白色纱衣,香肩半露,躺在一女子怀里,两人身上的衣物都已半褪,吻得难分难舍。 亭子外站着静妃的心腹,必经之处也派人守着,一旦有人,就将人拦下,拦不住就派人来提醒。 茱萸暗中惊叹:这也太大胆了吧,这不是淫乱后宫的死罪吗?抄家灭族都有可能啊,静妃未免太过胆大包天了,青天白日,在皇后举办宴会的地方,白日宣淫。 茱萸闪身离开,朝梅花林外疾行,等到了外面,看到坐在凉亭饮茶的慕烟后,急匆匆跑过去,附耳将刚刚所见之事告诉慕烟。 慕烟手指不自觉的握紧杯子,眼神微惊,“原来,谢毓所言不假啊,王家人,果真是不拘于世俗。” “那要不要把静妃的事,今日就此揭发。”晚秋轻笑一声,看向慕烟。 “晚秋,今日已经太乱了,不过,毁了这三党互相制衡的局面,乱一些又何妨?去将此事暗中透露给皇贵妃吧,皇贵妃今日看戏也看累了,将藤皇贵妃也拉进来。”慕烟皮笑肉不笑的缓缓靠后,眸光幽深地看向梅花林深处。 “我这就让人去。”晚秋行礼后离开凉亭。 “等等。”慕烟眼神微闪,示意茱萸,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后,挥手,茱萸听后看了慕烟一眼后,朝亭外的晚秋走去,附在她耳边轻声耳语。 晚秋眼神一亮,望着慕烟,唇角微扬,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皇贵妃本是在亭子里歇着,慢慢等着今日皇后又要唱什么戏,外间女官急匆匆入内。 “皇贵妃,有人将此物交给了我们的人,但人却转瞬消失了。”女官半跪在榻边,将一封信递给滕溪乐。 滕溪乐奇怪的看着女官,“给我作什么?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能放在本宫眼皮子底下了不成?” “是有人暗中揭发静妃淫乱后宫,说是亲眼所见,就在梅花林内的一处亭子间,奴婢让人去看过,静妃的人确实守在梅花林外。”女官将信筏拆开,递到滕溪乐眼前,示意她看。 滕溪乐猛然坐起身,夺过女官手里的信筏,“静妃目无宫规,放肆至极,竟然如此大胆,去,让人将皇上请来,将那梅花林围了。” “娘娘不可,腾相交代过,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搅进皇后的陷阱了,万一,万一是冲着娘娘来的呢,还请娘娘稍安勿躁,奴婢即刻给腾相府传信,不可冲动。”滕溪乐的贴身女官立刻上前阻止她。 滕溪乐轻叹一口气,“也罢,只要静妃还敢,总会找到机会的,更何况,留着王家,还能死死压制苏家,苏家不快,那就是苏皇后的不快,她不快,我就开心。” “皇贵妃娘娘英明。”贴身女官忙上前收走信笺,生怕她反悔,做了错事。 一旁的女官看着收走了的信筏,眼底划过一抹冷笑,心中暗想:无妨,你们不出手,也自有其他人上赶着,主子早就知道让你们滕党出手,没有那么容易,果然,腾相真是深谋远虑。 而皇后正坐在上首,与各家夫人,看着阁楼下的公子小姐吟诗作画,突然她身边的宫女上前,倾身附耳,“皇后娘娘,静妃那边有事。” 皇后闻言一愣,不动声色的朝下面看了一眼,歉意的笑着,“诸位,本宫这几日精神不振,太医院让本宫每日皆要服用汤药,今日还未用药,现下先行离宴,片刻就会。” 等苏皇后到了一处偏殿后,宫女将信筏递给皇后,“这就是刚刚收到的信筏,简直是太过骇人。” 苏皇后接过信筏,将其展开,看到信中的内容后,大笑出声,“她越大胆,与我们不是更有利吗?静妃此事做的好啊,狠狠的报复了皇上,也给了我们一个铲除她的把柄。” “派人去梅花林,去看看是不是真如信中所言,若是如此,即刻来报,让人将梅花林围了,还有,去把皇上请来,驱逐今日前来参加宴会的众人,让他们发现杨季岚的尸体,再去传消息到梅花林,到时候皇上急于处理杨季岚之死,定不会听静妃辩解。”苏皇后拍手称快,没想到今日竟是一箭双雕啊。 “那王家若是知道此事乃是皇后所为,会不会将杨季岚的事,破釜沉舟啊。”宫女状似无意的问道。 “王家可不会为了静妃赌上整个王家,她不行了,就是弃子,再送一个王家女进宫即可,到时候,还不是任本宫处置。”苏皇后毫不在意王家。 “去,现在就去,两边的计划同时进行。”皇后握紧手心,心中激动不已。 而后,皇后宫中的人接连被派了出去,皇后也回到了宴会暖阁,一脸笑意。 “诸位夫人也不必在这拘着陪本宫了,不如四处去走走,今日天儿不错,本宫也想四处走走,就不留诸位夫人了。” 众人听后,忙站起身,“谢皇后娘娘赐宴,恭送皇后娘娘娘娘。” 皇后出了暖阁后,看向宫女,“怎么样,皇上去了吗?” “皇后娘娘放心,我们的人都守在梅花林外,皇上知道以后大发雷霆,已经带着皇贵妃前往梅花林了,还让人传话,让娘娘速去。”宫女一脸笑意平静的看着苏皇后。 “滕溪乐也在?”苏皇后顿时不满。 “传话的人是这么说的,不会有假,娘娘我们快去吧,不然晚了,皇上的怒火说不准就迁到您的身上来了,毕竟,是在您的宴会出的事,今日陛下定会迁怒娘娘。” “他迁怒的还少吗?这么多年打压苏家,打压二皇子,本宫都忍下了,难不成还怕他再次迁怒我吗?”苏皇后眼神压抑着怨恨。 “皇后娘娘慎言。”宫女装模作样的看了四周一眼。 苏皇后收敛怒气,带着人朝梅花林赶去,等到了梅花林外,贴身宫女顿住脚步,“娘娘,奴婢突然想起那边还有一件事未曾落实。” 苏皇后知道她说的是杨季岚的事,挥手示意她快去,而后被人引着朝里走去,苏皇后顿感压抑。 皇上坐在亭子外的木椅上,双眼紧闭,身体靠在椅靠上,身上尽显帝王的压迫感,滕溪乐坐在另一侧,饶有兴趣的看向来人,不屑的轻笑一声。 苏皇后紧张的吞咽口水,顿时跪在地上,“参见皇上。” 苏皇后身后的宫女太监顿时跪了一片,苏皇后未曾听到皇帝的声音,更是不敢妄动。 而后听到亭子内传出声响,只见两名女子从里面走出来,一女子神情慌乱,见到外面的众人后,朝着皇上的方向跪下,静妃平静的看着亭子外面跪着的人,歪头笑出声音。 皇帝终于睁眼,抬头朝静妃看去,“静妃,你找死。” 静妃听后冷冷的看着皇帝,“不过是找个乐子罢了,你何必兴师动众,我从前在王家的时候,每日都如此。” 皇上听后勃然大怒,“静妃,你还敢妄言,淫乱后宫,足以让你,还有你背后的王家,死一百次了。” 静妃毫不在意的神情,缓缓踱步到刚刚和她一起出来的女子身旁,缓缓跪下,一旁的皇后松了一口气,而后众人大骇。 静妃按住那女子的后脖颈,慢慢的吻了上去,而后只见她抽出发间的簪子,对准那个被自己吻着女子的脖颈,猛扎进去,顿时鲜血四溅,静妃松开那女子,一身是血的站起身,看向上首的皇帝。 “她都死了,皇上还想要臣妾怎样,今日之事皇上不如轻拿轻放,将在场的宫女太监都处死,不就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吗?”静妃一脸柔弱,慢慢靠近皇帝。 侍卫瞬间横刀站在皇帝两侧,阻止静妃继续上前的脚步,皇帝缓缓起身,冷笑一声,“静妃,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今日之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与王家毫无干系,皇上既然不想轻拿轻放,那就杀我一人泄愤好了。”静妃跪在地上,双手举起,眼神平静的看着皇帝。 “此事乃是皇家丑事,您也不想宣扬的全天下都知道吧,臣妾回去后就静思己过。”静妃知道皇帝如今还需要王家,更何况她还为皇帝生了一子一女,所以她根本就不怕。 外间传来了脚步声,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上前询问出了什么事,侍卫将杨季岚身死之事告诉大太监,大太监心中震惊不已,不敢耽搁。 “皇上,出事了,禁军统领的嫡幼女杨季岚,被发现死在了宫中,刚刚被人发现。”大太监急忙跪在地上,神情惊慌。 静妃听后顿时僵在原地,眼神惊恐,苏皇后嘴角划过一抹笑意,抬头朝静妃看去,突然顿住,只见静妃死死的盯着她,苏皇后紧张的握紧双手,惊慌失措的移开目光。 静妃见苏皇后那一副小人作态,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就知道今日之事,皆是这个贱人搞的鬼,顿时气愤的站前身,“皇上,臣妾怀疑今日之事皆是由苏皇后引起,臣妾请皇上彻查杨季岚之死。” “你自己的事都处理不明白,还想着旁人。”皇贵妃顿时忍不住,嘲讽静妃。 “静妃,朕给你留些体面,赐白绫。”皇帝没有耐心再陪着这些女人在这演戏,直接拉着皇贵妃离开。 “福来,将此处的宫女太监都处置了,还有,将静妃带回去,看着她。皇后,今日的宴会是你所办,滚回去收拾你的烂摊子。”留下最后一句话后,皇帝带着人离开梅花林。 静妃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离开的背影,“不,我不能死,我父亲不会坐视不管的,我哥哥也会帮我,我不能死,我为皇上诞下了四公主,五皇子,你不能杀我。” 苏皇后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吓得瘫坐在地,听到静妃的无力挣扎后,大笑出声,“白费力气。” “是你,你敢害我,你这个贱人,别以为我不知道,就你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以为旁人看不出来吗?我这个蠢货都能看出来的事,皇上会不清楚吗?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下一个,下一个就轮到你们苏家,给我一起陪葬。”静妃上前死死抓着苏皇后的脖子。 “还有滕溪乐,你以为你能比得过她吗?你做梦,当初让你做皇后,不过是因为当年陛下刚刚登基,朝局不稳,广纳妃嫔,不想让滕溪乐去当靶子,就把你推了出去,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是蠢得没有一丝长进。” “滕溪乐顺风顺水的过了这么多年,反而是你,屡屡遭到陷害,皇上为何不处置你,就是要让后宫妃嫔都知道,他对你的恩宠,宠冠六宫,她们就会更恨你,即使皇帝一直宠信滕溪乐,她们也只会觉得是皇上在保护你,你真是可怜啊。”静妃大笑出声,冷冷地看着苏皇后颤抖的样子,即便是我死了,你们也都别想好过,死死的斗吧。 “本宫不怕死,也无谓王家是死是活,只求苏皇后,好好对四公主。”静妃流下一抹热泪,唇角含笑,她这一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王家,唯独自己的女儿,只在膝下两年,就被苏皇后夺走了,她生于钟鼎之家,生性高傲,无谓生死,却想在临死之前,为四公主的日后向苏皇后低头。 慕烟和晚秋、茱萸、谢毓站在不远处的一座阁楼上,静静地看着梅花林亭外。 “好戏不怕晚,走吧,赶着第二场。”慕烟对着谢毓打了一个响指,转身离开阁楼。 “是啊,好戏,不怕晚。”谢毓背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阁楼下,似笑非笑的紧跟着慕烟离开。 第71章 阴谋,利用 旁人只以为你在乎的是家族,是五皇子,是自己的权势地位,其实你这一生都是身不由己,听从父亲的安排,从高高在上的王家嫡女,而后被家族安排与皇子为妾,不得恩宠,整日待在深宫里,后来你怀有身孕,生下了四公主,在这宫里有了些许乐子,但是没多久四公主也被迫交给皇后抚养,你也曾怨恨过吧。 你又回到了从前,在王家的时候,那些你们王家以为的习以为常之事,在世人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枉顾世俗,你日日与女子为乐,渐渐忘却了痛苦,忘却了一切的不幸,最后被发现,你应该也是松了一口气吧。 终于被看到了,你以为皇帝不会杀你,但是你太久没有关注朝堂局势了,没有看看这吃人的后宫,皇帝他清楚的知道,王家女死了你一个,王家为了稳固地位,会源源不断的送一个个王家女进宫。 慕烟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人群之中。 慕烟坐在亭子里,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静妃,想着静妃的结局,不曾想,她在这东虞遇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女子,而现在,这个女子快要死了。 “小姐在想静妃?”晚秋试探的看着慕烟。 慕烟眼睫微动,而后轻轻点头,“是也不是。” 晚秋看着慕烟沉思的神情,“静妃她这一生,鲜衣美食,权力财富,比之常人,已是佼佼者。” “不,我想的不是她好或不好。”慕烟手臂支在桌案,以手支额,阖眼歇息。 “皇上口谕,今日进宫赴宴之人,不得圣谕,不得出宫。”太监站在阁楼二层,尖锐的声音响起。 “请诸位公子,小姐,夫人,移步到殿内,若是无事,即可出宫。”阁楼下面的小太监身后带着侍卫,对着众人行礼。 慕烟睁开眼眸,抬起头,透过重重人影看向谢毓,谢毓站在廊下,和慕烟目光对视一眼后,收回目光,朝太监而去,先行离开。 慕烟站起身,带着人进殿,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但看那太监的架势,不像是小事,只能紧跟着接连进殿,各自落座。 而后殿外响起了脚步声,众人正疑惑,就见皇帝带着皇贵妃入殿,竟未听到太监唱喏,众人心中恐慌,忙跪地俯身行礼。 皇帝看了大殿四周一眼,目光一定,看到站着行礼的慕烟后,顿了半晌,才想起她的身份,收回目光朝上首而去。 “起来。”皇贵妃看了皇帝一眼后,对着下首淡淡道。 众人忙站起身,暗中对视,慕烟静静的站着观察众人的表情,忽觉有趣。 苏家和滕家人静静的站着,虽然疑惑,但是毫无惧意,王家,淡定的就只有王曼文,王夫人眼神得意,王闻音眼神飘忽,心中忐忑不安。 “今日禁军统领之女在宫中不幸遇害,而凶手就在你们其中,待刑部与大理寺查明之后,自会放尔等归家,都坐下吧。”皇帝一双凌厉的黑眸,审视的看着下座的众人。 “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到了殿外。”小太监疾步上前跪在殿内禀报。 “如今查案为重,让她直接进来。”皇帝毫不在意的挥手示意。 皇后进殿后,众人本想起身行礼,皇贵妃抬手阻止,“皇上都已经说了,查案为重,都好好坐着。” 众人听后纷纷看向皇帝,见皇帝并不反驳后,都坐在原地不动,静静地看戏。 “臣妾已经查明,今日确实只有杨季岚一人进入璃火塔。”苏皇后战战兢兢的站在殿中央。 “皇后的意思是杨季岚自己跳下去的?是她蠢,还是你蠢?”皇帝怒目而视,手中握着杯盏,被皇贵妃按住胳膊。 苏皇后听后不寒而栗,殿内噤若寒蝉,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苏皇后实在是顶不住皇帝身上凌厉的压迫感,手指颤抖,噗通,跪在殿内。 “今日是臣妾之错,未能看顾好杨小姐,臣妾有罪,请皇上严查杨小姐之死,还她一个清白,可若是她自己想不开跳塔,那她就是犯了扰乱宫规的大罪,理应严惩不贷,臣妾请命,愿严查此事。”苏皇后是绝不敢让别人查的,只能自己查,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 “在你宫中出的事,你理应避嫌,此事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你老实待着。”皇帝挥手示意她坐回去,不要干涉。 “来人,去请刑部尚书舒大人,还有大理寺少卿周秉文,此事交由舒大人,其余人,不可插手。” “此事是在臣妾的宴会出的事,理应交给臣妾,请皇上应允。”苏皇后依旧跪在地上,不依不饶。 “还愣着干什么,将皇后扶回去,跪坏了可怎么办?”皇贵妃站起身挑衅的嘲讽苏皇后。 “皇上,臣妾请命。”苏皇后跪在地上,对着上首的皇帝磕头请命。 “皇后这是想掩饰什么吗?难不成杨季岚之死,与皇后有关吗?”皇贵妃轻笑一声,歪头看着皇后。 “皇贵妃你放肆,竟敢污蔑本宫。” “那你为何一而再再而三,阻止刑部和大理寺查案,你若心中无鬼,就回你的位置待着,不要给皇上多增苦恼。”皇贵妃咄咄逼人的站在上面俯视苏皇后。 “调查案件,是刑部和大理寺官员之事,你乃是皇后,打理后宫才是你该做的,退下。”皇上对苏皇后的耐心已经告罄了,此事定与苏皇后有关。 苏皇后心中惶恐不安,看了一眼苏大夫人,苏夫人接收到苏皇后的视线后,心中一惊,张口结舌,疑惑的看着苏皇后:?你做的? 苏皇后眨眼示意,苏大夫人看了上首的皇帝一眼后,缓缓朝后挪,掐了一下丫鬟的手臂,丫鬟顿时惊叫出声,苏大夫人顺势一晕,丫鬟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苏大夫人的眼睫,大喊大叫,“皇后娘娘,我们夫人晕了过去,可能是今日操持小姐的婚事,累晕了过去,请皇上娘娘开恩,准我们夫人回府歇息。” “快把苏夫人送回府。”苏皇后急忙出声。 “不可,今日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谁都不能离开,来人,去将太医请来,谁晕就给她扎几针,醒醒神。”皇贵妃眼神如电,看着苏大夫人。 “哎呀,突然就不晕了,你们大惊小怪什么。”苏大夫人看了一眼四周后,老老实实的坐回去,不敢再动。 苏皇后欲言又止的看着苏夫人,心中暗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皇贵妃哼笑一声,不屑的看向苏皇后,“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苏皇后闻言怒目而视,“你。” 慕烟静静的坐在后面看着苏皇后、滕溪乐明争暗斗,而皇帝坐山观虎斗,滕溪乐就像是他的一把剑,他剑指何处,滕溪乐就朝他的目标刺去,他不能说的话,不能做的事,自有滕溪乐在前面为他铺路。 谢毓屈腿而坐,手臂搭在膝盖处,手里拿着杯子,四处巡视,暗中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 “刑部尚书舒弈,大理寺少卿周秉文,参见皇上,皇后,皇贵妃娘娘。”舒奕一身白衣,外披一件黑色斗篷,眉眼凌厉。 周秉文一身青蓝色大袖衫,外罩一件白色带领斗篷,眼神平静无波。 “起来,舒大人,今日杨统领之女不幸宫中遇害,朕心中哀痛,还请舒大人查明杨季岚之死,否则,朕不知有何颜面面对将军。”皇帝眉头紧蹙,愧疚的看向殿外站在风雪中的杨世杰。 杨世杰得知幼女遇害之后,一直站在殿外,静静地看着璃火塔,心中悲愤,拒绝入殿,他要听着、看着,就站在这看着,听着那些凶手在殿内如何诡辩,为何?他不信没有人看到他的季岚坠塔,为何不去救她呢? 而后愤然转身,朝殿内而去,看着上首的皇帝,掀袍跪在大殿中央,神情悲伤,声音哽咽,“臣只求一个公道,皇后方才说季岚乃是自尽而亡,还请皇后拿出证据,季岚她不过十四岁,还未及笄,她怎会自尽。” “皇后出口污蔑之言,恕臣实难忍受,臣恳求皇上,舒大人,周少卿,还季岚一个清白,将凶手拖出水面,严惩不贷,我们季岚一条性命,即便是杀了她的九族,都不够还,不够。”杨世杰子嗣虽多,但是发妻只给他留下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杨季岚是最小的那个,发妻不久前病逝,大女儿也已嫁人,身边亲近的只有幼女季岚,本就要定亲了,还是她喜欢的五皇子,她怎会自尽? 皇帝离坐,疾步而下,扶起杨世杰,无奈杨世杰跪地不起,浑身颤抖,眼中的泪终究是忍不住滑落而下,摇头,“皇上是想轻拿轻放吗?” “朕和你年少相识,与老将军更是如师如父,季岚是你的女儿,我也视她如义女,舒奕都到了,你应该信我,季岚不会枉死。”皇帝半跪在地,按着杨世杰的肩膀,低声哀求,“起来,不要跪我。” “我要如何信你,自从季岚定亲后,王家屡次为难她,如今又是苏皇后设宴,臣不相信,皇上会严惩苏皇后,以及党羽王家。”杨世杰只恨当初为何要顺着杨季岚,让她搅进夺位的旋涡里。 “杨世杰,慎言。”皇帝眼神悲痛的看着杨世杰,他手指颤抖,“王家暂时不能动,王家在东虞,无论是朝廷,还是后宫,根基深重,还有王老坐镇,暂且不能动,苏皇后,她若是参与其中,随你处置。” 杨世杰无奈冷笑出声,“死一个苏皇后不够,苏家,王家都要给季岚陪葬。” “你疯了,苏皇后乃是一国皇后,朕已经应允你,苏家在朝廷上随你折腾,王家暂不可动。”皇帝轻声说道,而后站起身,朝上首走去。 “舒奕,周秉文,朕命尔等彻查此事。” 舒奕就站在杨世杰身侧,刚刚两人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舒奕、周秉文将今日皇后殿内的宫人,太监全部彻查一遍,发现少了一人,皇后身边的宫女不见踪迹,还有杨季岚的贴身侍女,而后在皇后的书房发现了两人的尸体。 满座皆惊,苏皇后震惊的看着殿外的尸体,暗暗摇头,“怎会?” “皇后宫里的宫女太监已经招认,是皇后身边的一等宫女指使他们将杨季岚投下璃火塔,还有璃火塔的侍卫也也招认,皇后宫里的人的确去过璃火塔,但是并未进入璃火塔。”周秉文在一旁禀告,心中奇怪,既然皇后的人没有进去,那又会是何人将杨季岚带进璃火塔,推下去的? “此事必有蹊跷,不止是苏皇后,还有其他人参与其中,请皇上严查。”杨世杰膝行一步,眼神通红,倔强的看着上面的帝王,看着他摇头,看着他定案,明明疑点颇多,却不愿再查下去,明明知道是谁,明明知道。 “皇后罪大恶极,迫害禁军统领之女杨季岚,即日起,废黜后位,幽禁冷宫,非死不得出,苏家教女无方,罚俸一年,禁军统领杨世杰之女杨季岚,追封淮安郡主,位同亲王郡主之尊。”皇帝双手背立,不愿再看杨世杰。 “可笑,可笑的皇朝,这个皇朝是疯了吗?”杨世杰以头伏地,痛苦不堪,含泪怒喊。 舒弈上前捂着杨世杰的嘴,“杨统领丧女之痛,心中哀戚,胡言乱语,请皇上恕罪,来人,带杨统领回府歇息。” 王夫人含笑看着杨世杰被带下去,杨世杰回头和她对视,狂笑不止,王夫人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感受到上面的视线,她抬头望去,和皇帝的目光相撞,皇上死死的盯着她,王夫人忙低头看地,不自觉的握紧手心。 苏皇后闭眼,冷笑一声,“我不会死,不会,我父亲会救我的,皇上,你们谁都别想让我死。” “没人想让你死,不过是废黜后位,幽禁冷宫,永不得出罢了。”皇贵妃可怜的望着苏皇后,“你真可怜。” “风水轮流转,滕溪乐,你不要得意,哪一日轮到你,你只会比我更心痛,怕是比死都痛,你等着看吧,静妃,我,下一个就是你了,我们这些老人都走了,新人就该进来了。”苏皇后缓缓靠近滕溪乐,眼神悲戚。 “我等着看,看你容颜老去,盛宠不在,夫君背叛。” 滕溪乐愣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苏皇后,“新人?” “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输吗?” 第72章 来年春日,冬雪消融。雅阁 “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输吗?在这皇宫,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静妃的事,他真的不知道吗?今日的事,他更是一清二楚,当年娶我,他若是抗旨又如何呢?”苏皇后临死之际,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般,想起了以前诸多往事,也想明白了,她不过是皇帝的棋子,那滕溪乐呢? 她的结局又会如何,她相信皇帝是真心喜爱滕溪乐,但是利用也是真,最后一刻,她想到的还是滕溪乐,跟她斗了一辈子,突然就找到她的痛点了,她要揭穿滕溪乐和皇帝之间一直以来的幕布,让他们自相残杀,即使看不到,心中也觉得痛快。 “一切的一切,都逃不过利用二字,都只是利用罢了,杨季岚的死,还有静妃,我,他要削弱我们,他成功了,你呢?就只剩下你了,我被幽禁冷宫,苏家没落,二皇子没有了依靠,静妃被赐下白绫,王家还会送女儿进宫,王家就会少拉拢一个人,王家女进宫后会有自己的子嗣,五皇山落势,王家扶持王家女的皇子,皇子年幼,五皇山被弃,这一切,从始至终不过是帝王权术,你在他眼里算得了什么?”苏皇后推开滕溪乐,走下阶梯,回头望去,讥笑出声,而后忍不住癫狂大笑。 “本宫愚蠢一生,到了最后方才明白,本宫当初的选择,是何其可笑。” 苏大夫人站起身,抓着苏皇后的手,“皇后,不可妄言,您还有二皇子。” “二皇子,不重要了,不重要了。”苏皇后眼泪汪汪的看着苏大夫人,“我想父亲了,我想他了,我后悔了。” “那苏皇后就不要连累爹了,也不要连累你兄长,你安分一些,二皇子和依然才有活路啊,你如今声名狼藉,还不如,发挥最后的价值,洗刷清白。”苏夫人缓缓靠近苏皇后,轻声道。 苏皇后仰天长叹,“你帮我给父亲带一句话,是女儿不孝,女儿连累了父亲。” “爹,女儿先行一步。”而后朝着柱子撞上去,鲜血淋漓,倒在大殿,一身红衣,大婚没穿过的红衣,今日穿着它死在了宫殿里,像是嘲笑着曾经那个可笑的苏彩宣。 “苏彩宣,还有人记得你的名字吗?” “有,我父亲会一直记住我叫彩宣,他最喜欢的彩宣啊。” 慕烟知道今日所有的细节,也听到了杨世杰,滕溪乐,苏彩宣他们的对话,杨世杰他知道杀女的是谁,可是他永远也报复不回去了,苏皇后死了,王家他不能动。 滕溪乐她那么聪慧,她是真的不知,还是不愿意承认,年少时候的深情,突然像利剑一样扎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刺向旁人的剑,终有一天刺到了自己的血肉里,她这一生都绑在了皇帝身上,无论是滕家,还是自己。 苏彩宣她弄丢了这一生最重要的东西,她为了虚无缥缈的嫉妒,害了旁人,也把自己拖入万丈深渊,最终也因为家族,因为父亲,选择了死路,必死之路。 慕烟看着苏彩宣的尸体,又看向久久无法回神的滕溪乐,对今日的结局甚是满意的皇帝,暗中得意的王夫人母女,保全名声的苏夫人,还有和慕烟一起陷入沉思的谢毓。 慕烟站起身,突然想逃离这个地方,太过恶心了,慕烟经历过,所以她依旧觉得恶心,晚秋扶着慕烟朝外走,不顾众人的反应,离开了这个窒息吃人的宫殿。 暮烟站在鹅毛大雪的宫道上,回想着以往令自己嗤之以鼻的亲情,可今日种种,皆是因为家人,无论是杨世杰为女,口出妄言,还是恶毒至极的苏彩宣,她本不想死,却因为一句全父亲家族名声,她撞柱而亡。 静妃她这一生可悲可叹,孤高自傲,最后却为了四公主向苏皇后低头,她说她不畏死。 滕溪乐自以为情深似海的夫君,也会为了权利利用她,那把刀也终究还是回到原点了。 慕烟站在红墙宫道,看着伟岸的宫殿,看着天上的白雪覆盖住它原本的模样,变成了银白一片。 “这个冬日,它都只能任风雪压身了。”慕烟抬手接住一片一片雪花,静静地看着。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的手掌心处,轻声说道,“不会,扫掉就好了,它压下来,也总会有办法,来年春日,冬雪消融。”谢毓站在慕烟身后,握着她的手。 慕烟震惊的看着谢毓,“你,你,这是宫里,到处都是皇帝的眼线。” “如今没有人会来,只有我们两个。”谢毓握紧慕烟的手,拉着她朝前走。 “我以为皇后她只会被幽禁,我竟没料到,她会决然赴死。”慕烟没有算到这一步,这是今日她唯一没有想到的。 “我也未曾料到。”谢毓静静的带着慕烟朝前走。 “不过也好,今日死,尚且还保有体面尊严,他日绝,定比之今日更加凄惨。”慕烟被谢毓牵着往前走,脚下踩着薄薄的雪,看着谢毓的侧颜,一贯带笑的眼睛,此刻冰冷如寒霜一般,两人安安静静的走在宫道上。 “今日大殿内,他人之生死,我等皆为看客。”谢毓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长长的宫道,像是看不到尽头。 “原来,我们已经走了那么远了。”谢毓摇头轻笑感叹道。 慕烟回头朝后看去,松开谢毓的手,蹲在地上,“远吗?我觉得前路更长,还走吗?” 谢毓随慕烟一起蹲下,“那,我拉着你走,别丢了。” 慕烟抬头看向谢毓,谢毓眼神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抬手示意慕烟,慕烟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借力起身,他们一起慢慢的走,步子虽慢,却一步一步留下痕迹,平稳的走到宫门外。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见南风着急的迎上前,“小姐,出事了,雅阁。” “安九娘呢?让她滚来见我。”慕烟抬步朝佛堂而去。 慕烟进了佛堂后,看着上面满满的佛像,莲花灯烛映照下,一切物件都显得那么祥和安然,仿佛尘世的喧嚣都被遗忘在了这扇门外。 慕烟抬手示意茱萸,茱萸点燃香烛,拿起香递给慕烟,慕烟抬手接过,站在佛堂中央,映入眼前庄严的佛堂里一尊尊佛像,香炉里升起一缕缕青烟。 安九娘刚进佛堂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紧张的站在原地,不敢妄动,“小姐…” “安静。”慕烟没有回头,淡淡道。 安九娘不敢再轻易开口,静静地看着慕烟的身影。 慕烟对着满堂佛像三拜过后,将香小心翼翼的插入香炉中,香烟袅袅,那一刻,心中的杂念,仿佛也被这缕缕青烟带走了。 慕烟跪在地上的蒲团上,静静的默念佛经。 而后抬起眼眸,侧身回头看向安九娘,“佛祖面前需虔诚。” 安九娘顿时跪在地上,膝行到慕烟身后,“是九娘之错。” “人呢?”慕烟直接坐在蒲团上,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搭在屈起的漆盖上,静静地看着安九娘。 安九娘紧张的吞咽口水,小心翼翼道,“死了,她擅闯雅阁,闯进了王公子的阁楼,王公子等人见到闯进去的人直接将人扣下,属下也是最后才知道,属下去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后来让人去调查她的身份才知,她是孟楚文身边的侍女,她擅闯雅阁乃是为了,调查那跳楼女子的死因,可是如今那侍女已然死了,那孟楚文定会来讨要侍女。” 慕烟轻轻歪头一笑,看着安九娘,搭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抬起,示意她靠近,安九娘再次膝行两步慢慢靠近,慕烟反手甩了一掌在她脸上。 “我今日刚好听到一句话,没想到今日就用上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慕烟抬手,晚秋上前扶起慕烟,慕烟看向重新跪好的安九娘,抬脚踢向她的肩膀,安九娘身形不稳向后倒去,而后又重新爬起,跪在原地。 “我让你起来了吗?”慕烟背手而立,冷冷的看着安九娘。 “是属下疏忽。”安九娘抬起手中的剑递给慕烟。 慕烟不屑冷笑,抬手拔起剑身,狠狠刺向安九娘的肩膀,将她压向地面,慕烟屈膝半蹲在安九娘身侧,“我若是不让人看着你们,你们是要惹出多少麻烦事啊,还敢不上报,晚秋有没有说过,无论雅阁有什么事,都要向她禀报,重不重要是你能决定的吗?”慕烟旋转剑身,凌厉的眼神直逼安九娘。 安九娘肩骨痛的差点喘不过气,颤抖的抬手按住肩膀,“是,属下不敢隐瞒,只是今日的信还未上报,请少主开恩,属下不敢忤逆,更不敢欺上瞒下。” 慕烟抬手握着安九娘的手臂,让她握住剑,而后松开剑柄,站起身,晚秋将早就准备好的温水端到慕烟手边,茱萸端起漆盘,慕烟净手过后,拿起手巾擦拭手上的水迹。 安九娘扶着剑重新跪回去,慕烟看了她一眼,“处理干净后,来书房见我。” 茱萸扶起安九娘带她去清理伤口,整理着装。 暮烟带着晚秋离开佛堂,朝书房走去。 慕烟懒散的仰躺在摇椅上,晚秋在桌案上整理书信。 待安九娘收拾完以后,茱萸带着她进了慕烟的书房,空气静谧到,只有晚秋整理书信的声响。 安九娘看了茱萸一眼,茱萸冷冷的不搭话,她只好主动开口,“少主,那孟楚文的侍女之事,属下已经安排好了,将她毁尸灭迹,雅阁里也不会传出有人见过她的声音,街道上见过她进雅阁之人,也都看到她待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被雅阁请出去了,至于她去了何处,这就无人知晓了。” “那你就去办,但是孟楚文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们就准备着吧,她若是抓到把柄,就告诉晚秋,她会帮你解决孟楚文。”慕烟睁开眼,看向窗外的鹅毛大雪。 “回吧,今日雪大,早些回去歇息,让茱萸给你拿些金疮药,再派个府医,这几日好生将养着。”慕烟回头轻笑,挥手示意安九娘快些回去。 安九娘震惊的看着慕烟,和茱萸对视一眼后,手足无措的行礼,“是,属下告退,少主早些歇息。” 安九娘离开后慕烟轻声叹气,“孟楚文若是不依不饶,就将此事透露给王家人,让他们处置孟楚文,她若还是不肯放手,就让王家给她安排一门婚事,她总能消停,或者直接杀了,哪种方法省事就用哪种,不必告诉我了。” 晚秋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慕烟一眼,暗笑一声,“属下明白了。” 孟楚文回府后,一直未见素榕,问过府中下人才知,素榕去雅阁帮她查案了,但是一直未归,她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雅阁神秘莫测,达官显贵的公子、女郎都曾现身雅阁,雅阁次次闹出人命,上面都会有人出面平事,里面更是鱼龙混杂,外人根本不知雅阁内部究竟是什么情形,听名字,只以为是那些贵人吟诗作画之地,传言也皆是如此,可究竟如何只有进入雅阁之人才知其究竟。 孟楚文也不知道雅阁究竟是什么地方,她也未曾进去过,她倒是想去,但是雅阁却还有规矩,只有拿到内部五人的举荐信,方可有资格进入雅阁,雅阁共有十层,一层分十处小阁楼,听闻若是想一直占着一处那就要一年一期限,一年的花销一千两银子,上五层都已经被人买下一年一期限了,只有下五层可以进入。 若是无人指引,素榕根本进不去,可是如今素榕竟然还未回府,孟楚文心中着急,但是又不敢这么晚去雅阁,只能等到第二日去雅阁一探究竟。 等到了第二日,孟楚文就出现在雅阁的大门外。 在门外就能看出其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重重叠叠,神秘贵气。 孟楚文从大门进去后,就有侍女上前笑眯眯的看着她,“请问贵人可有帖子。” “我乃是孟家嫡女,我母亲乃是王家的嫡女,我若是想要举荐信,难不成会没有?”孟楚文外强中干,手心都快要出汗了。 “那就请女郎拿到举荐信再来吧。”侍女依旧笑意不减的神情,对着孟楚文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离开。 孟楚文掏出银两递给侍女,“好姐姐,我就是想来打听一件小事,昨日我的侍女来雅阁找我,她找错了地方,可却未见她回去,好姐姐可否见过她?”孟楚文掏出素榕的小像递给侍女看。 第73章 世家皇族 “那就请女郎拿到举荐信再来吧。”侍女依旧笑意不减的神情,对着孟楚文做出请的手势,示意她离开。 孟楚文掏出银两递给侍女,“好姐姐,我就是想来打听一件小事,昨日我的侍女来雅阁找我,她找错了地方,可却未见她回去,好姐姐可否见过她?”孟楚文掏出素榕的小像递给侍女看。 侍女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若无其事地抬手接过小像,眉头紧锁,“是见过,但是她昨日也没能进去,就被我们请出去了,女郎不如去其他地方看看。” 孟楚文失望的收回小像,将银子塞到侍女手中,离开了雅阁。 侍女瞬间收敛笑意,掂了掂手中的银袋子,挥手示意暗处的侍女,“将此物送到九层,将刚刚发生的事告诉安统领。” 侍女接过银袋子,行礼朝九楼安九娘的房间而去,被搜身验明身份后才被放进去。 安九娘看着桌案上的银钱袋,轻笑一声,“送到九霄楼,让他们将此物转交给少主即可。” 侍女虽然疑惑不解,但并没有多问,拿起钱袋转身离开,等到了九霄楼,本想找大管事,没想到楼主安祈年也在。 “银钱?”九霄楼的大管事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小钱袋子。 “安九娘她疯了不成?就算是要贿赂少主,那也不应该是这个数吧?”安祈年拿着一把折扇,将那钱袋子推开,嫌弃的看着。 安祈年心中暗想:难不成这安九娘是想借此迷惑我等,等到时候她送的银子比我们送的多?想借此在少主面前露脸的? 侍女一脸无可奈何,只好将关于这个银钱袋子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不然这误会可不小。 安祈年顿时憋不住笑出声来,“安九娘这是多憋屈啊,少主好不容易来一回,她们雅阁竟干出如此丢脸之事。” 侍女尴尬的看着安祈年,她也是雅阁之人啊。 “哦,我忘了,你也是雅阁的了,对不住,嘲讽到你了,回去可别跟安九娘告状啊,回吧,回吧。”安祈年将侍女打发离开后,看向那银钱袋子。 “楼主是想去拜见少主?”大管家眼睛一转,笃定的问道。 “不知是否会唐突了少主,少主如今只见过安九娘,其余诸人,她都未曾见过。”安祈年也有些拿不准少主的心思。 “可那是因为雅阁屡次办事不利啊,听闻昨日还见了血。”大管家八卦的看着安祈年。 “那不如我们也出些乱子,如此,就能光明正大的见少主了。”安祈年心中一动,含笑看着大管事。 “不可,昨日那安九娘办事不利,还不主动上报,被少主的人察觉后,就被少主打了,听闻脸上还挨了一章,几日都不能见人呢,楼主若是闹出什么事,那昨日的安九娘,就是明日的您了啊,您想让自己脸上见血吗?”大管事忙上前劝导,这可不能出事啊,雅阁的二管事都被当众拖出去杖杀了,云霄楼若是出了事,楼主挨一巴掌无妨,别到时候自己被拖出去杀了啊。 安祈年无奈耸肩,翻白眼叹气,“那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那倒是不会,属下听闻,等到除夕节过后,少主会暗访。”大管事捂着嘴巴,轻声说道。 “你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我都不知道的事。”安祈年一脸不信的样子。 “少主身边的晚秋透露的,属下送信笺时,亲耳听到的,绝不会有假,您且等着吧。”大管事信誓旦旦的看着安祈年。 安祈年怀疑的看着他,“你偷听到的?” “非也,偶然听到的。”大管事一副神秘莫测的神情。 “那你装什么神秘?此事尚且有几人知晓?我们可提前做准备,定会让少主对九霄楼刮目相看。”安祈年站起身,抬手感叹,哈哈笑出了声,仿佛已经看到了少主对九霄楼称赞有加。 “咳,应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大管事心虚的低头看地板。 “什么?都知道了?他们如何得知的消息。”安祈年喊破了音,一脸幻想破灭的悲伤。 “大家都恰巧,偶然,路过听到的。”大管事抬头望天,:老天爷啊,我这个嘴啊。 “那完了,都知道了。”安祈年顿时泄了气,趴在桌案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沮丧神情。 大管事抬头望天,“是啊,完了,都知道了。” 孟楚文被请出雅阁后,回头望向周围的商铺,还有对面摆摊的小贩,忙上前掏出半两碎银,还有素榕的小像,“这位小哥,我有些事情想问您,您昨日可曾见过这女子,去对面的雅阁?” 摆摊的商贩收起碎银,看向孟楚文手中的小象,眼神微顿,而后笑道“应是见过,她昨日还是被雅阁赶出去的。” 孟楚文闻言紧跟着问道,“您确定就是此人吗?她被赶出去以后呢?她去了何处?” “我自然确定,这雅阁多大的牌坊啊,一有什么事大家都能看得到,她被赶出去以后像是朝西而去了。”商贩笃定的抬手指着与孟府相反的方向。 “她为何不回家去,为何会向西而去?”孟楚文疑惑不解,素榕查不到线索,理应回府啊。 “这我怎会知道,她与我等并不相熟,她去何处跟我等有何关系?”商贩挥手赶人,“你问也问了,不买东西就请移步,我们还要做生意。” 孟楚文失望的朝西边的商贩而去,“请问您见过这小像的女子吗?” “不知,不知。”商贩不耐挥手。 孟楚文再次拿出碎银,那商贩才仔细看上一眼,“有些许印象,昨日被雅阁赶了出来。” “那她去了何处?”孟楚文紧追不舍。 “不知。” 孟楚文在附近转了一圈,得到的答案大差不差。 那就是说素榕真的被赶出雅阁了,又没有受伤,可是她为何向西而去呢? 雅阁大门二层站着几名侍女,看着楼下到处跑的孟楚文,三人顿时不屑的笑出了声。 “蝼蚁。” “妄图蚍蜉撼树。” “白费功夫,她知道的,不过是我们想让她知道的,她若是真有些能耐,就上赶着以卵击石吧。” —— “传信殷铮,各地皆可加重赋税,增设税种,田租,包含的有谷物和草料,日后分离开,不必包含在内。人头税,三到十四岁的孩童每年二十钱,十五岁以上每人每年一算,也就是一百二十钱,交到五十六岁,都翻上两倍吧,商人按照规矩也要加倍,毕竟重农抑商。”慕烟跪坐在佛堂前静静地看着小案上摆放的经书。 “那女子呢,若是到了十五到三十还未出嫁,理应加倍征税,最高可算作六百钱,若是我们也加,若是家中富贵的商人,倒是无妨,可若是穷苦人家的女儿,恐怕交不起几千钱。”茱萸跪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 “普通百姓若是一家五口,两儿一女,一年的赋税就是两千钱,还要上交百分之七的粮食,若是女儿到了适婚年龄还未出嫁,还要再多交四五百钱,可是,一家农户有五十亩地,能产一百石粮食,已经很是富裕了,县令一年也不过才四百石粮食,一石粮食五十钱,一年也能赚五千钱,上交赋税也还剩两千五百钱。”慕烟漫不经心的翻着经书。 “他们并非只靠农地赚钱,人若是当真穷苦,自然会有其他法子,也不会饿死。”晚秋淡淡的看了茱萸一眼。 慕烟侧身微微回头,眼神没有笑意,嘴角轻扯,“他们若是想死,那就去死好了。” 茱萸欲言又止的看着慕烟,慕烟轻笑一声,随手丢下经书,“罢了,晚秋,不必增添未婚女子的赋税了,不必声张。” 若是只有未婚女子的赋税未加重,定会引起不满,还不如就此压下。 “是,属下即刻传信到安城。”晚秋不满的看了茱萸一眼,转身离开佛堂。 慕烟重新拿起经书,淡淡道,“茱萸,知道今年科举的考官是何人吗?” “往年皆是礼部侍郎,或是临时委派。”茱萸想了想轻轻摇头。 “乡试和会试的考官,都是朝中享有盛誉的一二品大员担任,各省主考官则是由宗人府,或是内阁侍读学士等人担任,主考官选拔由礼部开列名单,题请上裁,以防止考官与考生之间事先请托的舞弊行为。” 谢毓的声音从房梁上传来,而后腾身一跃而下,落到窗外,“在下可否打扰到郡主拜佛?” 慕烟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察觉后瞬间压下,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 他站在漫天大雪的窗外,黑发高束,额前碎发随风而动,一身玄色金纹印花窄袖翻领外衫,深黑撞色无袖翻领上衣,腰间佩戴黑金腰带。 帝王相,弄权者,含着笑意的眼神中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侵略感。 慕烟看着谢毓的同时,谢毓也在紧紧盯着佛堂坐着的慕烟,她一身红衣坐在满是佛像的下首,手臂撑在小小的桌案上,以手扶额,抬眼,斜眼朝窗外看去,周围烛火的微光阴影搓搓的映照在慕烟的脸上,似是有些看不分明,又带着一丝还未消散的杀意。 慕烟回神招手示意他进来。 谢毓朝正门而去,刚好和晚秋相遇,晚秋震惊的看了他一眼,“谢世子,怎又是你?” “我也没来过几次吧?”谢毓无辜的看着晚秋,而后转身先行入内。 “茱萸,给谢世子添把椅子。”慕烟收起桌案上的经书。 “多谢。”谢毓在佛堂四处扫了几眼后,收回目光,与慕烟相对而坐。 “怎么?你这是想打科举的主意了不成?”谢毓眼神一暗,手臂放在桌案上,缓缓倾身靠近慕烟。 “是啊,年年皆是世家权贵子弟科考,不嫌腻味吗?皇帝也不想朝廷官员的位置,一直被世家子弟垄断吧。”慕烟示意茱萸退出去,晚秋留下。 晚秋侧身斜眼看了茱萸一眼后收回目光,慕烟和她目光相撞,慕烟挑眉一笑,而后收回眸光。 “所以你想如何呢?”谢毓望了一眼离开的茱萸,不动声色的看了晚秋一眼,似懂非懂的暗暗点头轻笑。 “当然是要找人帮我们跟那些世家斗啊,皇帝就是那个推手。” “开科举路,让寒族参加科举,形成一股势力,打破世家大族对官职的垄断,不论出身,只要有才能皆可通过科举入仕途,增添考试的科目和录取人数,鼓励更多寒族子弟参加科举,让皇帝知道可以通过科举选拔人才,对抗士族垄断。”慕烟微微后仰,手指无意识的轻敲圈椅。 “这确实是个好法子,不过,可没那么容易,世家大族可以内斗,但若是涉及到集体利益时,定会一致对外,皇帝想以此削弱世家,世家更是想要更多的权利,这可不简单啊。”谢毓活动手腕,眉头轻蹙。 “你是皇族,我是世家女,不如,我们演练一番如何?”慕烟眼神一暗,跃跃欲试的看向谢毓。 “也行啊。”谢毓饶有兴致的含笑点头。 “刚刚已经说了皇族开创寒门科举之路,那我就说说世家会如何吧。”慕烟点头示意,谢毓回了一礼。 “我们可以在民间宣扬门第观念,强调出身的重要性,贬低科举制选官的理念,灌输只有世家子弟才有资格担任高官,世家出身贵重,博览群书,让民间对科举出身的寒门产生偏见,敌意,民间的庶民最好煽动了,我们给他们灌输什么思想,他们就很轻易地相信了。”慕烟在陈国时,对这些简直是驾轻就熟,那些庶民怎么想的她更是清楚不过。 “果然是世家子弟。”谢毓点头轻笑,果然是世家一贯的作风。 “那我便以皇族之姿开启此计,于朝堂之上提升寒门科举之地位,增其名额,赐以优厚待遇与晋升之机,使其在朝中能够迅速崛起。如此,寒门子弟便知,与他途入仕之官员相较,科举出身之寒门官员更易获皇帝之青睐与重用,贵于寒门。”谢毓抬手,示意向慕烟。 慕烟思忖片刻后抬眸,暗笑一声,轻挑眉梢,“那你可要小心了。” 第74章 云峰楼 “世家大儒或可凭借自身名望,蓄意质疑科举,妄言科举存有作弊、不公等诸多弊病,以削弱寒门科举之公信力,亦或于民间散布流言,诬指考官受贿赂、偏袒他者。”此类之事于陈国已然司空见惯,百姓往往笃信不疑。 “故意谋黑?慕烟,你可真不能是政敌啊。”谢毓也了解一些陈国的内斗,陈国前朝时期与寒族斗,后面将请寒族拖下水后,又产生内斗,最终慕家占了上风。 “皇族若是想顺利促成寒门科举,可能会出手打击世家的势力,抑制土地兼并,世家的经济基础就是土地和财富,颁布法令,加强监管等方式抑制世家土地兼并,削弱世家的经济实力,让他们没有精力再去管寒门科举的制度,以此警告,再以皇家的立场声明,定会重用寒门子弟。”若是想要让世家不再干预,只能以此威胁警告。 “是个好主意,不过,如今的东虞根基刚稳,若是同世家形成了对抗,可能会引起世家强烈的反击,可若是能成功缓解世家对土地兼并的问题,于东虞有利。”慕烟对着谢毓暗暗点头。 “可是也不能完全压倒世家,若是寒门一派形成了一股势力,只有世家才能压制,只能让他们形成对抗,这个国家也还是要背靠世家才能走得长远。”谢毓不认为将世家铲除后就安枕无忧了,寒门兴起,会演变成第二个世家,只会越来越严重。 “确实如此,那我就说回科举。”慕烟见科举的问题逐渐偏离后,拉回正题。 “若是像你所言,那世家在朝堂上盘根错节,根深蒂固,可以轻易地影响官员选拔,干预选拔过程,推荐自己家族的子弟或与家族关系密切的人,扶持自己的派系,打压寒门子弟。”慕烟漫不经心的靠着圈椅,看着上面的佛像。 “严厉打击作弊行为,为寒门设立专门考试的监场,对监场进行严格的监督,对于作弊的考生和受贿的考官严惩不贷,维护考场的公平公正,强硬扶持寒门出身的有才之士,加强寒门一派的中央集权。”谢毓眼中的温和尽敛,只余一抹沉思。 “世家藏书甚丰,更有位高权重之大儒,断不会将此等资源与寒门共享。日后亦不愿为考试之举办及考场之建设提供钱财。往昔皆是世家齐心协力,共出人力物力。若皇帝果真如此行事,便唯有自国库中支取了。”了。” “所以即便到了最后,也是世家与寒门之间的斗争。”谢毓若有所思的看着慕烟。 “当然不是,寒门是皇帝所扶持的,他自然也不能不染尘埃,坐山观虎斗,他也要被紧紧咬下去,被世家抓着不放,如今世家强过皇权,这是不可否认的。” “世家大族在各地都拥有府兵,战时从军打仗,平常就是耕种土地,在我们陈国,世家大族拥有大量的土地和人口,他们通常把自己的部曲、佃户等纳入府兵体系,所以,世家不是轻易可以得罪的。”慕烟眼神闪烁,双臂环胸,懒洋洋的目光不经意的看了一眼谢毓。 “我们东虞的世家皆是私自屯兵,没想到陈国世家对权利的把控,比之我们东虞更要恐怖。”谢毓状似无意的夸赞慕家。 “如今你也知道了,不如你想想,你们也可以浑水摸鱼,安排自己的人进朝堂,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到时候也可抢占先机。”慕烟怂恿道。 “问题是,你如何能让皇帝做此决定,这可是正式与世家开战,他如今敢吗?”谢毓认为皇帝如今的根基才刚刚稳固,他真的敢吗? “昨日之事你也看到了,皇帝已经在暗中布局了,换掉旧人扶持新人,如今宫内已经无人能与皇贵妃争宠了,要换一批新鲜的血液进宫了,那就是在暗中离间世家,科举案虽有风险,但若是成功了,皇帝也能彻底把控朝廷,他会选择诱惑最大的那一块肉。”慕烟眼底划过一抹讥笑。 “那你的底牌是何人?”若是想怂恿皇帝,就必须是皇帝身边信任的人,会是何人? “舒鹤。”慕烟声音轻缓,含笑看着谢毓的表情。 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一脸不可置信,“舒鹤?他?舒幕他父亲?他乃是帝王少师啊。” “是他,如何,是不是很有分量。”慕烟见他惊愕的神情,得意一笑。 “他也是慕家之人?”谢毓脑仁震痛,这东虞当真是成了慕家的一张网了。 “他是我母亲的人,我母亲年幼时在东虞培养的。”慕烟看谢毓接连震惊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在他国培养出正一品少师,兼任东虞兵部尚书,你母亲令在下敬佩不已。”谢毓真是未曾想到是舒鹤,舒幕已经够让人惊讶了,没想到竟是父子效力一人。 “正所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在下有幸,生在安、慕此等钟鼎权贵之家,实乃是佛祖慈悲。”慕烟双手并合,对着上首的诸位佛像低头三拜。 “……”谢毓晚秋有些无语的看着慕烟。 “晚秋,将今日我与谢世子谈论科举的事情,一字不落的告知舒老大人,狩猎以后不久就是科举了,提前筹备此事吧。”慕烟转瞬之间收起玩笑的神情,冷脸吩咐。 “是,属下告退。”晚秋看了谢毓和慕烟一眼后,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等等,将桑醉派去刺杀孟楚文吧,你不是说,她去过雅阁了吗,那就证明她对雅阁的疑惑并没有消失,让她去刺杀吧,无论孟楚文是生是死,桑醉都不必活着回来了,孟楚文若是侥幸未死,银钱袋子就当做是她给未婚夫婿的定情信物,我相信王家人会帮她找一门好亲事,毕竟,弄死人的是王家的公子啊。”慕烟淡淡的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暗自点头,茶不错,谢毓挺适合在书房当个书侍的。 晚秋还未跨出的脚步微顿,随后转身行礼,心中窃喜,“谨遵少主之令。”而后转身疾步离开佛堂。 “雅阁也是你的?”谢毓手中的茶杯差点拿不稳了。 “是啊,你去过吗?觉得如何,我还未曾去过,有空我带你去看看,还有九霄楼,听闻都挺不错的。”慕烟暗自炫耀的看着谢毓,拿起杯子遮住嘴角的笑意。 “九霄楼?这九霄楼竟然是你的,听闻九霄楼与云峰楼,皆是收集掌握天下情报之所,想当初,云峰楼也是在下耗费精力银钱,才有了如今的规模,回想从前,当真是不堪回首啊。”谢毓装模作样的扶额叹气。 呵呵,慕烟轻翻白眼,冷笑一声,“幼稚。” “你不幼稚?你刚刚一顿说,状似无意,实则与明说又有何区别?”谢毓抬手示意慕烟动口不动手。 “我不跟你吵,说说狩猎之事。”慕烟眉眼弯弯,粲然一笑。 “事情有了变故,静妃出事后,回京途中的平阳公主写信为她求情,连上五封折子,而后她骑马入京,夜闯皇宫,跪在殿外为静妃陈情,王家,五皇子,四公主接连跪于殿前为静妃求情,求皇帝网开一面,皇帝被施压,无奈只能从轻发落,所幸静妃的事情未曾被传扬出去,皇帝将静妃幽禁宫中,不得令,不得出。”谢毓也是不久前才听到静妃的消息。 “如此说来静妃毫发无伤,昨日杨世杰与皇帝之间已然是有了嫌隙,借狩猎之事,诬陷杨世杰通敌叛国,暗中造反,也并无不妥。”慕烟眼神含着笑意,嘴角微微上扬。 “狩猎之事已经有人递了折子,到时候你让舒少师在皇帝面前附和一番,此事便成了,到时候诸位藩王提前入京,狩猎出了事,就算皇帝有心想查,那也要时间,毕竟那么多人在前扰乱视线,等查完,痕迹也都消失了。”谢毓接过盅壶,给自己杯中倒了一杯热茶后,接过慕烟的杯子顺手倒上。 “那就只等除夕一过就行了,元宵与我也无关,到时候是你们皇室之人的尔虞我诈。”慕烟接过杯子,手指微微摩擦杯身。 “与我也无关,我要在王府伺疾。”谢毓回眸一笑,眼角眉梢的笑意久久不散。 刹那间,两人目光相撞,两人都不自觉的握紧手中的杯子,两人脸颊微热,连忙转头呼出一口热气。 谢毓抬手扇风,“今日有些热,炉子里的火,烧的很旺。” “那不如去我的书房,佛堂是有些热了。”慕烟提起裙摆站起身,门外的侍女将披风递给茱萸,茱萸接过给慕烟披上。 “不如,去你的雅阁看看,你不是还未曾去过?”谢毓突然想到,慕烟自从来到东虞以后,除了公事,其余时间都待在府里,不如趁此机会带她出去走走。 “那要易容,还要换衣,茱萸,你带谢世子去易容,稍后将世子带到我的书房即可。”慕烟倒是无妨,在哪待着都无妨。 慕烟回到房间后,吩咐侍女给自己易容,重新换了一件月白色云锦裙,印着盘金鹤纹,腰带上坠着青白玉镂空雕云龙文带銙,清心铃系与腰间,外披一件素锦织镶银披风。 雾雪纷飞,落在慕烟发间的玲玲珍珠簪上,慕烟缓缓入内,看向摇椅上的少年,如今已是换了一副模样,从面如冠玉,俊美冷然的朗朗少年郎,换成了温文尔雅,清秀俊逸的翩翩公子。 “还不错。”慕烟打量一会儿后,暗暗点头。 “您喜欢就好。”谢毓看向从屋外刚刚踏进屋内的慕烟,打趣一笑。 “谢毓,你少调戏我。”慕烟上前拉起谢毓,“快些,快些。” 谢毓被慕烟拉着朝外走,外面还下着雪,等到了外间,慕烟就松开了手,谢毓眼神看了一眼后,轻挑眉梢,随后拉起慕烟的手。 “怕什么,这是你的府邸,没人看得到,就算看到了也没人认识我们。”谢毓紧紧拉着慕烟的手,带着她朝后门而去。 “马车已经备好了。”站在后门的南风看到茱萸身边的两人后,行礼点头。 乌鹭紧跟着行礼,“公子,小姐。” 谢毓停下步伐,对着乌鹭、南风二人点头示意,两人有些惊讶的看向慕烟,而后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随后慕烟、谢毓坐上马车,一行人朝雅阁的方向而行。 慕烟静静地坐在马车上,偶尔看向窗外,谢毓与慕烟相对而坐,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视线又飘回慕烟周围。 “你也未曾去过雅阁吗?”慕烟突然想起在佛堂问过他,但是他似乎忘记回了。 谢毓拿起小案桌上的杯子,缓缓转动杯身,沉思片刻后,抬眸望向慕烟,“自然去过,在这京都城,达官显贵,皇室之人,恐怕无人不知雅阁之名,有如此声名赫赫之地,自然都会闻声而去。” “那你觉得,雅阁是个什么地方。”慕烟淡淡的看着谢毓,拿起杯子,状似无意的问道。 “雅阁,举荐信自是不必说,只要出的起价钱,什么都有,有些皇室或是权贵,可以在上五层包一个小阁楼一年半载,至于用途,外人不得而知,只有里面的人方知一二,还有些达官显贵就在下五层,阁楼占多长的日子,就要付相应的银两,据我所知,只要是客人提出的要求,雅阁都可以满足,不过银两另算,你去看看就知道了。”谢毓放下杯子,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看来,权贵士族都很喜欢这种地方啊。”慕烟饶有兴趣的看着谢毓。 “是挺喜欢的,雅阁内,只要不传扬出去,人命如草芥。”谢毓不可否认,若要是问那些权贵一年去的最多的地方,估计除了家中朝堂,那就是雅阁了,应有尽有,不只有寻欢作乐。 “何处不是如此,人只要是在自己府中,不都是如草芥一般轻贱,就连普通百姓也是如此,但凡是在自己家中之事,一句家事,抵得过万般说辞。”慕烟手指不自觉的轻敲案桌。 “雅阁有所不同,诸般腌臜之事于雅阁皆微不足道。我曾亲自目睹,一男子与一女子,遭绳索缚系悬于五楼凭栏处,直至毙命方被放下。而其余人等,或赌男子先亡,或赌女子先逝,亦或赌二人能撑几时,何时殒命。”谢毓忆及初次涉足雅阁之景,彼时,他正是筹谋造反之时,偶闻雅阁之名,欲一窥究竟,甫一入楼,便见此幕。 第75章 初见滕静姝 慕烟听后拂袖掩笑,漫不经心的问道,“那你可知道那绳子是长是短,是粗是细,那两人吊了多久人才死的?有一炷香吗?” “不曾到一炷香,两人就前后咽气了,绳子很细,手脚皆被绳子捆绑起来,那人应是想看被吊死之人死前痛苦的神情吧。”谢毓娓娓而谈,眼中平静如水。 “还不到一炷香啊,若是我,我或许会网开一面,他们若是能坚持半炷香,半炷香后倘若还活着,我就放了他们。”慕烟沉吟道。 “你会吗?”谢毓眼神怀疑地看着慕烟。 慕烟看了窗外一眼,嘴角上挑,“到了。” 谢毓看向慕烟挑开车帘,微微躬身,而后被茱萸扶下马车,谢毓漫不经心的轻笑一声,柔声道,“你不会。” 俄而掀开车帘,跳下马车,看到慕烟正站在不远处,谢毓笑意加深,嘴角微扬,如冬日里温柔和煦的暖阳,兴高采烈的朝慕烟疾步而行。 慕烟听到了谢毓在马车里的自言自语,听到动静后,她淡淡一笑,转身回眸一笑,无声而浅淡的笑容。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慕烟附在谢毓耳边道。 谢毓低首深深望着慕烟的眼睛,明知故问道,“那在小姐心中,我是前者还是后者。” “后者,后者,走了。”慕烟转身离开。 “骗子,明明是前者,阿言,你怎能骗我。”谢毓追上慕烟,双手背后,眼神含笑。 “我骗的人如过江之鲫,怎样?”慕烟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桀傲神情。 “不能如何,我岂敢。”谢毓装模作样的朝慕烟躬身拱手作揖。 “那就进去,堵在门外成何体统。”慕烟拂袖而去,众人紧跟着进门。 慕烟等人进了大门后,就见到两排侍女相对而立,注意到慕烟等人后上前行礼,笑眯眯的看着慕烟,“见过女郎,见过公子,可有帖子。” 南风上前挡在慕烟身前,从胸前随手拿出令牌递给侍女,侍女接过后,震惊的看向慕烟。 “带路。”南风招手示意侍女将令牌换回来,而后淡淡的看着侍女。 侍女紧张的吞咽口水,心中既震惊又有些惶恐,周围的侍女见到令牌后,纷纷跪地行礼,而后一位侍女眼神示意二楼的侍女快去知会安九娘,二楼的侍女见一层的侍女皆跪地行礼,顿觉那行人的身份恐怕不简单,忙跑到一间厢房,打开机关向三楼传信,而后每层楼依次向上传信。 侍女带着慕烟朝主楼而行,一路上见到的皆是雅阁的侍女与侍卫,等到了主楼以后,才见到真正的客人。 主楼内宛如宫殿一般,楼阁重重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势宏伟,层层楼阁高耸入云,气派非凡,尽显奢华。 楼内四周的覆莲琉璃烛台内的蜡烛点亮后,犹如银花火树。 一楼大堂中央的舞榭楼台是莲花形状,每一瓣莲花上都站着一名舞姬,被舞姬包围的那名舞姬眼神妩媚,看着周围下首周围的看客,盈盈一笑。 慕烟看了那舞姬一眼后,仰头朝楼上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 灯火辉煌,笙歌缭绕,歌舞升平,莲花中间站着的那舞姬,舞技精湛,水袖轻扬,脚步轻盈,曼妙舞姿动人心弦,随后曲子终了,一舞即停,莲花榭台的舞姬行礼后还未退下,一个钱袋从二楼,朝站在榭台最近的舞姬腿上砸去。 舞姬被砸到后,腿上钝痛,瞬间半跪在地,周围的舞姬不知所措的看向二楼。 “刚刚那个被砸中的留下,其他人都下去。”二楼站着四五名少年,站在凭栏处,笑盈盈的看着楼下的舞姬。 其余舞姬听后互相对视一眼,朝二楼躬身弯腰行礼,而后纷纷离开莲花榭台。 被砸中的舞姬心中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的看向二楼。 “跳,一直跳,不要停,你们几个在这看着,等她什么时候快不行了,再来通报。”为首的少年面带微笑,看着楼下的舞姬,而后几人笑出了声。 而那舞姬听后,瞬间起身,站在原地就开始跳,周围的人顿时笑出了声,“在下曾听闻,青楼里有一种舞,不仅雅,而且美极了,舞姬一件一件的剥衣舞动,不如,让我等也欣赏一番这等雅,如何。” 周围的人瞬间拍手称快,“还是李兄见多识广啊。” “那还愣着作甚,跳吧,快跳。” 安九娘刚到主楼就听到这群人的话,瞬间朝慕烟而去,“见过少主。” 慕烟站在人群后静静地看着那莲花榭台上的舞姬,淡淡道,“那舞女是只卖艺还是什么营生都曾涉猎。” 安九娘闻言,瞠目结舌,为难的看了南风一眼,南风挑眉耸肩,安九娘斟酌片刻后,小心翼翼的看着慕烟,“进了雅阁,就没有卖艺不卖身一说,我们雅阁各行各业虽然都有涉猎,但这舞姬也最是讨客人喜欢,在这搭台子卖艺,总会被贵客看上,总不能因舞姬不愿就得罪客人,得不偿失。” 慕烟轻笑一声,将谢毓拉着背过身,谢毓自从听到那些人的起哄声后,就侧脸低头避开视线,没想到慕烟竟将他拉到她面前,他背身而站,只能看到慕烟。 慕烟看了谢毓一眼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榭台上的舞姬,“那人刚刚的意思是说,让舞姬跳到力竭身亡方可叫停是吗?” 安九娘摸不清慕烟到底是想她死,还是想她活,“却是如此。” 慕烟漫不经心的点头,“原来如此,以前未曾见过,倒是稀奇。” “但今日我在这里,谁要是敢脏了我的眼,我就让人把他扒皮抽筋,让那舞姬今日安分些,我还有客人。”慕烟笑吟吟的看着安九娘,“明白了吗?” “是,这种东西自然是不能污了您的耳,我这就让人将这闹剧处理干净。”安九娘眼神示意身后的大管事,大管事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接收到安九娘的眼神示意后,连忙退下,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下来了。 “带我上去看看。”慕烟拉过谢毓的胳膊。 安九娘带着慕烟朝另一处阶梯上去,而后绕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一处暗格,带着慕烟等人进了暗道,虽是暗道,却与外间别无二致,奢华精美。 “这就是二楼,暗格内可以看到里面的人,里面的人却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说话,绕一圈就能看到所有阁楼的情景,若是想到上层,那边就有暗格,暗格里面就是阶梯。”安九娘自信的看着慕烟,心中窃喜。 “确实不错,你退下吧,我来就是随便看看,你不必在次陪着我,去做你的事吧。”慕烟挥手示意安九娘退下。 安九娘撇了撇嘴巴,委屈的看了慕烟一眼,“是。” 安九娘离开后,慕烟带着谢毓走向暗格,而后朝上而去。 “不用看看吗?”谢毓疑惑的问道。 “下五层有什么好看,有钱谁都可以租借几日,时间短暂,哪有上五层有意思。”慕烟暗笑一声,“上五层想如何就如何,比之下五层还有意思。” “不是未曾来过,你怎么知道这些。”谢毓随着慕烟朝上面走。 “猜测,到了,进去看看。”慕烟走到一处暗格,透过缝隙看向楼阁内的乱象。 谢毓站在一旁,瞳孔微缩,眉头紧皱。 楼内房顶上挂着一些群魔乱象,房顶上被系着红色的绸缎,纷纷覆盖整个阁内,每一条绸缎上都绑着一男一女,悬挂在半空,阁楼里响起呜呜的哭声,而楼阁正中间放着一张桌案,不远处还有一中年男子在作画。 男子看向房梁四处的战利品,笑出声来,“今日画谁呢?你们,还是你们啊?”男子狂笑出声,抬手指着被绸缎绑着的男男女女。 “不如今日换一种吧,我想画一幅多人的春宫图,有谁想啊?”男子拿着一根狼毫笔,站起身指着被绑着的人。 “都不想吗?罢了,来人,放下两男两女,给他们灌上药,快,我有灵感了,把他们都放在书桌上。”那男子指使身边的侍卫上前。 侍卫将人放在地上,将早就准备好的媚药,大碗大碗的灌进那死人嘴里,一女子死死挣扎,挣开那侍卫,打翻了媚药,男子上前抓着那女子的脖子,又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拖在地上。 女子疯狂挣扎想要朝窗户爬去,男子眼神带着笑意静静地看着她绝望,她终于爬到了窗沿,想要推开窗户,可是尽管她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它分毫,女子有朝着外间跑去,不料男子一脚将她踢了回去。 “好好好,人血也不错,来人再放一女子下来,灌药,将这个贱人的血给我放干了。”男子一脚踢向地上的女子的额头,像是不够,一脚一脚的踢,直到踢得累了方停下。 另一边的侍卫已经将灌了媚药的四人推到书桌上,四人的药顿时起了作用,男子见后忙拿起笔,准备着。 谢毓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轻咳一声,拉着慕烟离开,“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慕烟自然知道会发生什么,谢毓不拉她走,她也要把谢毓拖走,慕烟若无其事的问道,“你知道刚刚的那人是何人吗?” “永庆侯,与王家也算是姻亲,他的侯夫人就是出自王家。”谢毓带着慕烟走到旁边的小阁楼,方才停下。 慕烟毫不在意的敷衍点头,“哦,原来是王家一派的。” 慕烟透过暗格看向楼内,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慕烟本想离开,谢毓按住她的肩膀,缓缓倾身靠近慕烟耳边,轻声说道,“来了。” 慕烟顿住脚步,重新看向忽然大亮的楼阁,而后琴声响起,一群男子穿着女子的衣服,站在另一位男扮女装的男子面前。 阁内皆是男子,却都穿着女子的衣服,为首的男子站起身,随着琴声旋身舞动,身姿曼妙,舞步虽有些僵硬,但他好似乐于其中,其余的男子也开始随着那男子一起舞动。 “下一个。”慕烟一脸嫌弃的转身离开,谢毓一脸一言难尽,心中暗想:这,这都是什么人啊? 第三个阁楼依旧画风诡异,这次是一位妇人,她在阁楼内种了满屋子的树,树上挂满了动物的肢体,豹子,马,兔子,鹿,狼还有熊掌,都被风干悬挂在树上,满屋的树上挂满了风干后的动物肢体,看的人毛骨悚然,背后发凉。 慕烟和谢毓对视一眼后,两人默契的退后一步,转身离开,朝上面而去,这六层的人,好似精神、爱好,都不太正常。 到了六层后,两人呼出一口气,慕烟示意谢毓先去,谢毓拉着慕烟一起,“本以为会在此地谈论一些正事,竟没想到还真是来玩的。” 慕烟拉着谢毓,摇头拒绝,“算了,别看了,我实属无法相信雅阁的雅,原来竟如此雅,你们东虞的疯子,比我们陈国有过之而无不及 。” “雅,当真是雅,慕烟,你们还真是不管啊,紧着他们在雅阁折腾。”谢毓退后一步,实在是不想再受打击了,之前来此地,也就是待着阁楼里四处观察,今日本想看看这雅阁到底有何不同之处,看到后,恨不得自挖双眼,失忆更好。 “他们是贵客,给了银子的,一月就要一千两银子,随他们折腾,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不谋反、不让雅阁吐银子,都可以满足,贵客花了银子得到满足,我们也等到了银子,有时候还能知道一些秘辛,拿捏了那些权贵的把柄,雅阁若是出事,他们也会出面压下。”慕烟双手背立,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有道理,但是你还想看吗?”谢毓默默退后几步。 “滕静姝也在,滕皇贵妃的侄女,安九娘刚刚告诉我的,就在七层,第四间,去看看吧。”慕烟抬脚朝第四间而去。 谢毓欲言又止的看着慕烟的背影,“我能不去吗?” “别废话,跟上,她一个闺阁女子你怕什么。”慕烟似笑非笑的看着谢毓。 谢毓深吸一口气,走到慕烟身后,紧闭双眼,“我不看,你也不要看,闭上眼,慕烟。” 慕烟才不听他的,打开暗格看向屋内,只见滕静姝竟是在作画,而且画中的男子她还认识,慕烟静静地看着滕静姝小心翼翼的描摹男子的眉眼,似是觉得手酸,放下笔静静地看着画像中的少年。 “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你一面,你会记得我吗?”滕静姝叹了一声气,拿起桌案上的画,将它们一一裱起来,挂满了半个屋子。 “我每见你一次,就会来此画一次,倘若以后,你我能……我竟是说些胡话。”滕静姝摇头苦笑。 慕烟拍了拍谢毓的手臂,“睁眼,这个正常。” 谢毓睁开眼看向屋内,震惊的看着慕烟,慕烟挑眉一笑,“有意思了。” 谢毓似笑非笑的看向屋子的画像,还有一无所知的滕静姝,又看向身旁饶有兴趣的慕烟。 第76章 滕静姝,入赘? “未曾想到,滕静姝心仪之人竟然是舒幕,她早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却一直未曾传出定亲之事,竟是因为舒幕。”谢毓颇觉好笑,看不出来啊,舒幕这个老狐狸。 “不过明面上来看,滕家与舒家都为皇帝效力,若是滕静姝对舒幕有意,滕家定会想着与舒家结亲,如今却毫无举动,想必是皇帝也怕三皇子倘若真的登基了,滕家外戚专权,将舒家一直定为保皇党,舒、滕两家想必也是一清二楚,不想因儿女亲事,惹得帝王猜忌。”慕烟看了一会儿,顿觉无趣,接着朝暗格走去。 等到了八层后,慕烟也并无停留,直接朝九层而去,到了九层以后,暮烟带着谢毓趴在缝隙朝里面看。 “无人,九层十层都无人。”谢毓有些奇怪的四处张望。 “九层是在藩地的藩王所占的,不过他们都不在京都,只有在京都的藩王世子,或是郡主才会来此,不过如今临近年关,他们估计是不敢妄动,毕竟诸位王爷就快要到京都了,回来后发现他们不在府中待着,少不了一顿训斥。”慕烟四处观察,发现确实无人以后,本不想再看,不远处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响。 “有人来了。”谢毓和慕烟对视一眼后,朝传来声响的楼阁看去。 踏进屋子的是一位年轻的貌美妇人,她进来以后就坐在软榻,手心里绞着帕子,不时望向门外。 半盏茶后,阁楼的门被再次推开了,进来了一位中年男子,身体魁梧,眉眼带着一丝不满,抬头望向软榻上坐着的貌美夫人。 貌美夫人见到来人,眼神微亮,嘴角上扬,忙站起身朝那男子跑去,男子伸手接住她。 “印安,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等了你许久。”貌美夫人趴在男子身上泪如雨下。 王印安带着一丝心疼的看着丁书词,“书词,别难过,敬王他待一段时日,就会离开京都了,到时候我们再见。” 敬王妃推开王印安,委屈的看着他,“你是不难过,毕竟,你还有夫人,儿子女儿陪着你呢,苦了我,当初为了你,嫁给了敬王,如今你倒好。” 王印安上前抱住敬王妃,“书词,我知道这些年你过得苦,你再等等,等敬王没了,我就休妻,娶你为王家的大夫人。” “你这些话骗不了我,王印安,你如今是王氏的掌权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休妻,她为了你生下嫡子嫡女,也不曾犯大错,你怎么休她娶我,更何况,这京都何人不知我是敬王妃,你怎么敢娶我,你不能娶我就不要骗我。”敬王妃推开王印安,趴在桌案上痛哭,“更何况,要等敬王死,何其难,他如今不过四十余岁,身体康健,我们这一辈子就只能在这一方楼阁里偷偷摸摸。” 王印安上前抱住敬王妃,眼神透露着一丝杀意,“书词,你若是想,我什么都能为你做,我已经在慢慢的,给我夫人下慢性毒药了,敬王那边,我会想法子,到时候等他们一死,我就去求皇上,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娶到你,你放心。” “我与敬王是先皇赐婚,若是想要和离,何其难,除非我有大过,敬王自愿上奏与我和离,否则,我这辈子都只能和他绑在一处。”敬王妃眼神顿时犀利,“不如,直接杀了他,难不成他死了我还要为他守寡吗?本朝并非没有夫死,妻不可改嫁的规矩,印安,我们杀了他们,他们两人都该死,让我们受了那么多年的相思之苦。” “好,那就等狩猎之时,到时候我会安排死士,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留在狩猎场上,他死了以后,你就等着,不出一年,王府大夫人就会病逝,发丧,两年后我就能娶你了,到时候,我们再也不会如今日一般痛苦了。”王印安紧紧抱住丁书词,眼神闪过一丝笑意。 丁书词的父亲丁烈,乃是从二品镇军大将军,曾为东虞守边疆抗匈奴,如今虽已经闲赋在家,但他手里还握着十万兵权,日后也是王家的助力。 王印安如今的大夫人娘家,只知贪图享乐,毫无上进心,对于王家已经毫无用处,若是如此只会拖累王家,还不如趁此机会除掉她,扶持丁书词,毕竟,王印安年少时与她也算是一见钟情,王印安本想迎娶丁书词,但王老大人已经看上了王大夫人,无奈,他只能迎娶他人,后来为了权势,让丁书词嫁给了敬王,就是想让她盯着敬王府的一举一动。 如今时候到了,他们王家在这京都如日中天,已经足以与滕氏抗衡,若是还有十万兵权,定会如虎添翼,五皇子赢得把握就更大了。 敬王妃抱着王印安得意一笑,敬王不喜她,对一个娼妓情深似海,与其一直耗在敬王身上,还不如依托王家,到时候五皇子殿下成事了,王家定会更加显赫。 “各有心思。”谢毓认出了敬王妃,还有王印安,这两人的底细他可太清楚了,一个想要兵权,一个想要荣华富贵。 “那女妇人就是敬王妃?”慕烟并未见过敬王妃,但刚刚听那两人的对话,提到了敬王,那这女子的身份就格外明了了。 “看来今年狩猎,不止我们会出手闹事,多的是人不安分。”谢毓顿觉无趣,带着慕烟离开。 “去哪?”慕烟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望着谢毓。 “这雅阁不好玩,无趣得很,不如,去我广陵王府逛逛?”谢毓眼神闪过一丝狡黠。 “不可,无故登门,不妥,改日我让人备礼,亲自去拜见广陵王。”慕烟认为无故登门不妥,如今广陵王还在府中,她是晚辈,不呈拜帖也就罢了,第一次见礼做客,什么都不带,有失礼节,不敬长辈。 “那不如我请你去吃酒,不远处就有一家,名叫江南岸,他们家的点心也是这京都有名的,去不去,给句痛快话。”谢毓笑吟吟的看着慕烟,眼神威胁,你敢不去。 “谢毓,你什么眼神?你敢威胁我了,我对你太好了是吧?” 慕烟右手擒住谢毓的胳膊,惯力向后一拉,谢毓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被慕烟抓住的手臂,他抬手按住慕烟的左肩,上前一步,而后绕过慕烟的肩膀,环住她的后背向前一推,慕烟左手放在胸前,本想借此推开谢毓,而后手臂转换方向,手臂挡在两人中间,慕烟轻瞥了两人的距离一眼后,嘴角微勾。 谢毓自然也发现了,慕烟本来要推开的动作,突然之间就改变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只要慕烟再进一步,几乎就要肌肤相贴了,谢毓眼神慌乱,推着慕烟后背的手不自觉的放下,垂落下来后,握紧双手,不知是该退还是原地不动。 慕烟低着额头,若无所觉的看向谢毓不自觉握紧的手掌心,眼眸划过一笑意,嘴角轻轻上扬,抬手握住谢毓的小臂,举到半空中,转身拉着谢毓离开了,谢毓顿时松了一口气。 “在想什么?”慕烟一只手提起衣摆,另一只手拉着谢毓的手。 “你又怎知我是在想事情。”谢毓紧盯着两人相握在一起的手,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前面的慕烟。 “因为,我也是在想事情。”慕烟回头看了谢毓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或许我们想的东西一样呢,想着今日吃什么。”慕烟故意逗弄谢毓。 “我在想,你日后的良人会是怎样的,”谢毓试探的问道。 慕烟脚步微顿,而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走,淡淡一笑,“那你想到了吗?” “你呢?你想过吗?”谢毓不答反问。 慕烟的步子渐渐放慢,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寒意,但依旧若无其事笑盈盈看着谢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双亲之命,不可违逆。” 谢毓轻笑一声,“原来,你未曾期待过啊。” “怎么,你想过吗?”慕烟表情微凝,冷声问道。 “这世间的男女,无论处在何种境况,少年时也都曾幻想过,日后要与自己共渡一生的人,究竟是怎样的。我自然也不曾例外。”谢毓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转瞬之间被寒意取代。 “那她,是怎样的人。”慕烟握着谢毓的手松开以后,静静的看着谢毓。 “怎样的人我不知道,但我若是对一个女子心生欢喜之感,无论她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接受,能娶到自己喜欢的女子,已经是万中之幸了,倘若没有,那我也不是一个愿意将就之人,娶不到心仪之人,终生不娶也无妨,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又有何意义?”谢毓眼睫轻颤,灼热的目光望着慕烟,若是与他对视,似乎会将人吸进他眼中的漩涡中。 慕烟不自觉退后一步,面对谢毓那么真挚的目光,她竟有些心虚,想要后退,不知是不是自己太过虚伪,所以对面如此真挚的人,她似乎是一直黑暗的,此时的谢毓,让她想到了幼时的父亲,对她和嘉树一视同仁,一样真诚、疼爱、怜惜,可是最后他还是变了,她如今怕日后的谢毓也会变,变得和父亲一样虚伪、漠视、冷漠。 慕烟眼神通红,身体无力,瞬间腿有些站不住,慕烟扶住身后的墙壁,轻笑一声,“那就愿,谢世子日后,得偿夙愿,遇到一个心中欢喜的女子。” 谢毓上前扶住慕烟的手臂,他感知到了慕烟的状况不对劲,扶起慕烟,让她借力站起身,眉头紧蹙,“虽不知你为何如此,但你是因我的话才如此,那就是我的错,你也不要说违心之言,日后之事,与眼前无关,慕烟,你想怎么对我都行,我会一直顺着你的意思。” “你若是不想与我有明面上的瓜葛,不想与我有夫妻之名,那也无妨,今日之事惹你烦忧了,让你想到不喜的事情。”谢毓企图在慕烟眼里找到一些他们是互相有情的感觉,可是慕烟好似就如当初所言,她对他,不过三四成的喜欢,都源于慕烟觉得他有趣,甚至不如她身边的侍女。 “谢毓,你没错,你的喜欢也没错,错的一直都是我,是我只想贪图一时之乐,今日得知你的想法,我认为,我是不是会害了你。”慕烟抬眸望进谢毓的眼睛里,神情偏执,“可是我依旧不想放过你,我只知道,我喜欢的东西,就必须是我的,我若是不喜欢也就罢了,但在我心中还在意的时候,那就只能是我的,谢毓,我承认,我是有些偏执了,可是,何错之有?” “偏执的不是你,是我们,你所思所想皆是我所愿,你记住,我们是一样的,你不必害怕我会伤害你,就像你不会伤害我一般,你若是担心,那就找人给我下蛊,你随时皆可控制我,日后的我若是伤害了你,你大可替你我杀了他,他若是违背了对你的承诺,我也恨不得在他有反意之时,就了解了自己。”谢毓上前紧紧抓住慕烟的肩膀,与她平视,眼神依旧认真,却带有一丝丝阴鸷。 “所以,你明白我心中的不安?”慕烟轻笑一声,抬手抚摸谢毓的脸颊,低低的笑出了声音,“你一个外人尚且都能感觉到的东西,他为何揣着明白装糊涂,父亲,你是在报复母亲,还是在报复我?” 谢毓,你会变成我父亲那样吗? 最亲近的人拿刀刺你,往往比旁人扎在身上的刀子更痛。 “我能感知到你的不安,但我也希望有朝一日,我能帮你,将你心中的那根倒刺拔出来,我以后也不会再问,让你为难之事了,慕烟,你心中根本就没有答案。”谢毓扶着慕烟朝楼下走。 “你要帮我?”慕烟抬眸朝谢毓望去,觉得有些好笑,“我不知道该如何,你又怎能帮我。” “那就拭目以待,看看凭我的良心,是不是与你想的不一样。”谢毓若有所觉与慕烟对视。 “谢毓,你知道入赘吗?我们慕家也可以是女子掌权,我日后辅佐太子登基后,我就会被封官了,你入赘到我们慕家,我可以给你撑腰。”慕烟想到此处忍不住笑出声来。 “慕烟,我果然没说错,你的想法,转变的让我跟不上你的脑回路 。”谢毓想了想,入赘? 第77章 慕家兄弟 “还走不走了,说是要请我去吃酒,却在此故意拖延,谢毓,你是不是没有银子请我啊?”慕烟推开谢毓,朝入口而去。 “我拖延时间,慕烟,你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你等着看我有没有银子买酒。”谢毓暗笑一声,抬步追上慕烟。 慕颜打开暗门后,等在暗门外的众人抬头望去,躬身弯腰揖礼,慕烟跨出暗门后,带着人朝楼下走去。 路过榭台时,暮烟轻瞥了一眼后就收回目光,安九娘立刻上前,低声道,“人跳的喘不过气,被拖下去了,也已经找了医师。” “那这又是做什么?”慕烟淡淡轻笑一声。 “有贵客想要看“武松打虎”,就让人将场地空了出来,搬了笼子,还放了虎进去,就等一会儿找到人,即可开始了。”安九娘见慕烟问起,想着定是慕烟对此好奇。 “倒是有妙趣,打虎的是何人?”谢毓双手背立,眼神带着一丝笑意,上前一步问道。 “想要打虎之人多的是,打赢了,有赏钱,打输了那就只能把命留在笼子里,也算是给老虎舔食了。”安九娘见慕烟对此人颇为看重,想必不是她能得罪的,与其为敌,不如讨好。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本是要去那江南岸吃酒的。”谢毓状似为难的样子。 “不会耽误多久,半炷香就能结束了,贵人若是想看,属下在二楼给诸位寻一处看台,定会看的清清楚楚的,如何?”安九娘上前殷勤的看着慕烟,又看向谢毓。 “那我就勉为难的陪你看看吧。”慕烟轻咳一声,被谢毓盯得都不自在了,冷声道,“带路。” 谢毓背立在身后的手缓缓敲打,听到慕烟的话后,得逞一笑,“那就多谢小姐恩赐了。” 安九娘眼神一转,心中窃喜,这回赌对了。 等到了二楼转角处,就看到一处小看台,慕烟等人进了看台后,就坐在早就准备好的软椅上,从上往下看,一眼就能看到下方的情景,笼子里面那一头凶猛的老虎,在笼子边缘徘徊,像是在寻找猎物,不远处的侍女带着五六名穿着朴素的年轻男子,朝笼子慢慢靠近。 安九娘站在凭栏处,回头朝慕烟看了一眼,深觉慕烟对此颇有兴趣,眼神示意侍女,侍女见后,躬身点头,看向身后的男子,“进去以后,不论生死,没有分出胜负之前,谁都别想出来,此时若是后悔了,现在就退出来,会有侍卫将你带出去,但是临时反悔,就是坏了雅阁的规矩,耽误了贵人的时间,需杖责三十,方可离开,听明白了吗?回话。” 六人面面相觑,又看向笼子里的那头巨虎,心中虽然恐惧,可是看到不远处的银子后,又不想退却,六人齐声应道,“明白,多谢姑娘挑中我等。” 侍女满意一笑,“好,既然无人退出去,那就进去吧,来人,将他们丢进去。” 随后站在不远处的侍卫就上前,拖着几人将他们丢进笼子了,又瞬间将笼子锁死,六人被丢进去后,防备的看着不远处的巨虎。 “难不成要赤手杀虎吗?”谢毓身子微微前倾,看向那六人。 “安九娘,丢两柄短刀进去。”慕烟靠在身后的软垫上,漫不经心道。 “是,我这就让人准备。”安九娘对着楼下的侍女挥手,伸出两根手指,挥指示意,侍女瞬间明了,动作果决的拔出身后侍卫的小佩刀,丢进笼子里。 六人注意到被丢进来的短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可是看到只有两柄刀后,六人互相打量,六人中最英俊的云岭霄急忙出声,“诸位兄弟,我们是要携手杀虎的,理应相互配合。” 若是有人为了抢刀,而起了杀意,那就得不偿失了,人越少,杀虎的希望就会越渺茫。 其余五人心中还是难安,只有两把刀,谁拿刀,活着的机会就会增大。 六人中个子矮小的少年觉得自己优势不大,那就只能先下手为强,“那这两把刀该给谁拿着?若是没有刀,老虎一来就能把我们给撕了。” “我觉得这刀该我拿,我力气大,等我杀了那虎,我们不就能出去领赏钱了。”体格壮大,虎背熊腰的少年盯着面前的两柄刀,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凭什么,这刀该给老子,力气大,难不成谁体格大,谁力气就大了吗?老子也觉得我力气大,这刀老子先拿。”另外一个身体健硕的少年不甘落后,生怕晚了,刀就被旁人给抢了。 剩余两兄弟是双胞胎,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其他几人争抢,两人看向云岭霄,暗暗打量。 云凌霄眼神冷厉,“我可以不拿刀,但若是杀虎中途,有人需要用到刀了,你们必须将刀抛出去。” 双胞胎两兄弟闻言后,眼神顿时狠厉,他们两人当中必须有一人拿刀,瘦弱的少年也紧张的盯着云岭霄,他既然表态不要刀,那他就是分刀的人,另外两人也不甘示弱,紧紧盯着他。 云岭霄看向其余五人,“我们分成两组,一组一把刀,你们二人是亲兄弟吧,以防万一,你们必须分开,不然对另外一人不公平。” “我们两人不可能都分开,你若是想把我们分开,那就罢了,大不了大家各凭本事好了。”兄弟二人毫不退让。 “你若是担心,那你就和他们一组,我们三人一组。”体格壮硕的少年拿起一把刀,和争吵的三人拉开距离。 “别废话了,那边已经将隔栏拉开了,老虎要来了。”兄弟二人一人上前,一人拿起地下的刀。 云岭霄眼看无法掌控这些人,只能跟在兄弟二人身后,提醒道,“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分助力。” “不必你提醒,让他们三人先打,我们看着就好了,必要时候再出手。”双胞胎哥哥拿刀轻瞥了那三人一眼。 “不行,若是被他们发现了,我们杀虎的时候他们袖手旁观怎么办?”双胞胎弟弟不赞同。 “那就一起,留一个人在外面,寻找时机,阿弟,你留下。”双胞胎哥哥警告的看了弟弟一眼。 “你留下,我去。”弟弟不赞同的看着他。 “来了,你们赶紧抉择,不然,我留下。”云凌霄警惕的看着前方不远处的猛虎。 哥哥将弟弟推了出去,其余五人呈包围式缓缓靠近猛虎,猛虎紧盯着前面的人,对着身体瘦弱的少年发起攻势,上前将他扑倒,体格壮硕的少年持刀,想要趁机扎进它的脖子上,不料老虎瞬间躲开,他摔倒在地,老虎转身看向摔倒的肥肉,奋力上前撕咬他的胳膊。 云岭霄大喊,“将刀抢回来。” 双胞胎哥哥将刀丢给云岭霄,朝被撕咬的人跑去,而后翻身将刀丢出去,抬脚用力踢向老虎的脑袋,而后借力向后翻转,等他站稳后,又看向持刀的云岭霄,还有那个瘦弱少年,眼神冷肃,“你愣着做什么,拿了刀你就要上去,不然,就把刀给别人。” 瘦弱少年警惕的看着他,摇头,“我抢到的,为何要让出去。” 云岭霄冷冷盯着瘦弱少年,“你想一直躲着吗?” 不远处被咬了胳膊的少年,慢慢退到笼子边缘,大喊道,“我退出,我不要银子了,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虎背熊腰的少年一脚上前,踢向老虎的肚子,老虎旋身躲过,云岭霄紧随其后刺向老虎的背后,刺中以后瞬间将刀拔出,还想再刺,老虎直接将他甩开,他被甩的翻滚在地。 双胞胎弟弟直接一脚朝瘦弱少年踹去,夺了他的刀,提着他的衣领将他丢到老虎面前,瘦弱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这是谋杀,救命啊,快来人救我。” 老虎上前撕咬他的头,脖子,瞬间出血,双胞胎弟弟眼神狠厉,助跑靠近老虎后腾身一跃,一刀刺在老虎脖颈处,老虎挣扎想要甩开他,他紧紧的抱住老虎,云岭霄趁机上前再捅一刀,可是刀还未落下,手中的刀就被人震飞出去。 笼子外的侍女紧紧盯着双胞胎兄弟两人,总觉得不对劲,寻常人怎么可能有此身手。 其余人不可置信的看向飞出去的刀,而兄弟二人还有云岭霄,并未有任何震惊之色,云岭霄运用轻功起身,一掌击打老虎,被老虎躲开。 弟弟紧紧抓着老虎,哥哥捡起被震飞的刀,身形如闪电一般靠近老虎,狠狠扎进老虎的肉里,老虎瞬间发狂,双胞胎两人立即后撤,看着老虎发狂。 云岭霄,还有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后,默默退后,而虎背熊腰的少年,还站在老虎不远处,老虎不管不顾的扑向他,他拼命闪躲,最终被老虎扑在地上,脖子被咬断。 坐在笼子边缘,胳膊受伤的少年眼神恐惧,对着对面的三人喊道,“你们快来救我,快杀了它。” 三人抱胸靠在笼子上,静静的看着老虎四处冲撞,最终倒在地上。 而后笼子依旧没有打开,侍女站在不远处,眼神含笑,“还有两个人没死绝。” 双胞胎兄弟对视一眼后,身形一闪,两人瞬移到瘦弱少年面前,还有胳膊受伤的那人身前,将他们二人扭断脖子。 侍女满意一笑,挥手示意侍卫,“好,打开吧。” 云凌霄看了那两兄弟一眼后,轻笑一声,“在下云凌霄,五阁,两位出自哪阁啊?” 两兄弟对视一眼,弟弟不屑一笑,“五阁?那你还没资格与我们说话。” 哥哥按住弟弟,上前点头示意,“在下是三阁,慕一,这是我弟弟,三阁,慕二。” 云凌霄闻言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寒星,心中暗想,:此人小小年纪,竟然是三阁,可是三阁之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这两人都姓慕。 “是在下不知深浅,竟然不知是三阁的大人。”云凌霄曲膝半跪在地。 “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慕修铭扶起云凌霄,而后转身离开笼子,朝二楼慕烟的地方看去。 慕寒星紧随其后离开笼子,朝二楼看去。 慕烟站在中间,谢毓站在她左侧,安九娘站在右侧,南风、茱萸等人站在凭栏处,五人齐齐看向慕修铭、慕寒星二人。 慕寒星靠近慕修铭耳侧,“南风身侧的就是少主吧。” 慕烟眼含笑意的看着那兄弟二人,声音却冷,“安九娘,这就是你找来的蠢货?去查,究竟是何人,将我暗访雅阁的消息透露出去,找到以后把他的舌头割了。” “是,属下这就去彻查此事。”安九娘恨恨地望着楼下的三人,心中气急了,又在雅阁出了事,这下彻底完了,一而再再而三。 安九娘急忙下楼,朝那三人而去,冷冷的巡视三人一眼后,挤出一抹笑容,“三位请随我过来。” 慕修铭、慕寒星两人对视一眼后,跟着安九娘身后离开一楼,云凌霄深深的看了二楼一眼后,也紧随其后离开一楼。 安九娘将三人带到二楼一处厢房后,就让人去请慕烟过来。 三人站在一起有些紧张,慕寒星问道,“请问大人,为何让我们待在这?” 云凌霄闻言顿时紧张的看向安九娘。 安九娘冷声道,“你们三人为何会出现在斗虎场?来此作甚?” 云凌霄眼神躲闪,低垂目光,等着他们两弟兄先开口。 还未等他们开口,厢房的门就被打开了,慕烟带着谢毓、南风、茱萸一同进了厢房。 “南风。”慕烟轻瞥了三人一眼后,就朝上首而去,坐在左侧,谢毓绕开那三人走到右边坐下。 南风站在三人面前,反手一人打了一巴掌,啪、啪、啪,房间响起了三声巴掌声。 “五阁、三阁,为何出现在此处。”南风拔剑而出,剑风凌厉,直指命门。 “今日刚好休息,听闻少主出现在雅阁,就想一睹芳容。”云凌霄双腿跪在地上。 慕寒星被打后,无奈喊道,“堂姐,你居然让南风打我。” 慕寒星揭开面具,不忿的看着慕烟,慕烟此时若是喝茶,定会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慕寒星,又看了他身旁的与他一模一样的慕修铭,“慕修铭?你们两个用一模一样的面具作甚?” 你们长得也不一样啊。 南风心中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他们带了面具,但是怎会是慕寒星、慕修铭,他俩不是在陈国待着呢?他居然还打了两位公子。 “面具我就不摘了,省的一会儿出去还要戴着。”慕修铭自来熟的找一个椅子坐下了,安九娘赶紧上前给他倒茶。 慕寒星冷切一声,“刚来就被审问,没意思极了。” 第78章 梨花白 慕寒星一把揭开面具,不忿的看着慕烟,慕烟此时若是喝茶,定会一口水呛在喉咙里,她一言难尽的看着慕寒星,又看了他身旁,与他戴着一模一样面具的慕修铭,“慕修铭?你们两个用一模一样的面具作甚?” 你们长得也不一样啊。 南风心中大吃一惊,虽然知道他们带了面具,但是怎会是慕寒星、慕修铭,他俩不是在陈国待着呢?他居然还打了两位公子。 “面具我就不摘了,省的一会儿出去还要戴着。”慕修铭自来熟的找一个椅子坐下了,安九娘赶紧上前给他倒茶。 慕寒星冷切一声,“刚来就被审问,没意思极了。” 云凌霄跪在地上,心中更是不安,之前还有其他人跟他一起受罚,如今来看,那两人竟然是慕家人,他之前还以为他们兄弟二人是被赐姓的。 谢毓观察了半晌后,站起身朝慕修铭行礼,“原来是修铭兄啊,见过修铭兄,还有这位是?”谢毓疑惑的看着慕寒星,只有他还未报过姓名了。 “慕寒星。”慕寒星站在一旁暗中打量此人。 “原来是寒星兄,在下谢毓,乃是慕小姐的好友。”谢毓笑容满面。 “好友?原来如此啊。”慕寒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哈哈笑道,暗暗点头:好友。 “你们来东虞作甚?”慕烟狐疑的看着慕修铭。 “奉大夫人之命,去青阳将嘉树带回圣都,顺道绕路来看看你,在东虞过的如何?。”本该是暗卫的活,被寒星那小子听到了,可不得了了,非要吵着他一起去。 “所以,你们是先来的东虞?”慕烟问道。 “是啊,在这玩几日,过几日就要回去了。”慕寒星捂着脸,垂头丧气的坐在慕修铭左手边。 “那如何知道我的行踪的?”慕烟怀疑的看了一眼茱萸。 “咳咳,不是她,是轻禅,我们去问了她,不过轻禅呢?还有晚秋、南霜,怎么都不在啊。”慕寒星疑惑的看了一眼周围。 “是她啊。”慕烟低声道,眼底闪过一道幽光。 “好,你们二人之事问完了,你呢?你又是何人?”慕烟看向还跪在房中的云凌霄。 云凌霄见慕烟的视线朝自己望来,顿时紧张的握紧双手,微微抬头,“禀少主,属下今日刚好无事,偶然得知少主今日会暗访雅阁,便想着来看个热闹。” “热闹?我是那个热闹吗?”慕烟眼神轻飘飘的看着,跪在地上的云凌霄,满嘴谎话,不知死活。 房中的其他人也将视线投向云凌霄,慕寒星和谢毓坐在了一处,两人全当是看热闹的,慕修铭眼神凌厉,南风手中的剑已然出鞘,出鞘的剑身映出银光,还有一半尚未出鞘的剑身,隐藏在漆黑的角落,像是蓄势待发的猛虎。 “属下不敢,属下是想斗胆自荐。”云凌霄膝行两步上前。,心中虽有些害怕,但是机会不等人。 谢毓听后瞬间转头,看向云凌霄,之前未曾仔细打量过此人,如今一看,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郎,谢毓暗暗看了一眼后,又看向上首的慕烟,手指不自觉敲击桌案。 慕寒星瞬间坐不住了,拿起手边的杯盏就准备朝云凌霄砸去,被慕修铭眼疾手快给按下了。 慕寒星甩开慕修铭,直接起身,一脚踢向云凌霄的肩膀,指着他骂道,“你放肆,居然敢觊觎我姐姐,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找死。” “属下断不敢觊觎少主,只是想自荐留在少主身边。”云凌霄听慕寒星所言,惊恐不已,想来是在座的众人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你不过五阁,有什么资格留在我身边?出去,别让我看到你,有脑子的下属,我身边不缺你一个,更何况,还是个如此蠢笨的。”慕烟眼神示意南风,将人丢出去。 南风直接柃着云凌霄的衣领,将他推到门外,眼神冷冽,声音更是冷肃,“回去让五阁的阁尉来找我,我是暗阁副统领南风。” 云凌霄瞬间慌乱不已,跪在南风脚下,“还请副统领手下留情,属下好不容易才站到五阁,若是因此,恐怕就无法在五阁待下去了。” “与我有何关系?你出现在小姐面前,就是给小姐带来麻烦,给小姐找不痛快,那我就让你也不痛快,很公平啊。”南风双手抱剑在胸前,眼神似笑非笑,不屑的冷笑一声,而后重新进了厢房。 慕烟看了几人一眼,“我还有些事,一会儿我让茱萸带你们回府,或是你们想找客栈住下也行,慕家在京都也有几家不错的客栈。” “住客栈作甚,当然是去你府中。”慕寒星还真想看看,慕烟这么孤傲的人,在东虞有没有被人苛刻,刁难,本来脾气就不好,在陈国就算了,可这毕竟是东虞。 慕修铭忙点头,“对,去你府上。” “那茱萸带你们去,我和谢毓还有事,你们自便吧。”慕烟将茱萸派给了慕修铭两人。 “改日我请两位仁兄吃酒,或是来我府中做客,今日实在是有要事,脱不开身,还请见谅,告辞。”谢毓与两人客气一番后,与慕烟对视一眼,离开了房间。 “不对劲啊。”慕寒星凑到兄长身边,暗自摇头。 “别多想,不是说了,好友。”慕修铭暗笑一声,拉着慕寒星离开。 —— 夜晚的嘉德殿内,静妃看着冒雪为她求情,赶回宫的平阳公主,眼睛微红,无奈笑道,“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你是故意的。”平阳公主握紧手中的暖炉,冷冷看着静妃。 “是又怎样,不是又如何,你不是回来了吗?”静妃缓缓走下阶梯,朝平阳公主靠近,停在距离她只有两步之遥后停下,与她四目相视。 “所以,你故意出现在皇后举办的宴会,故意在梅花亭与宫人私通,你是疯魔了吗?”平阳公主恨不得打她一巴掌。 “若是皇后没有发现,我也有的是法子让她知道,所幸,有人帮了我。”静妃抬起手抚摸平阳公主的脸颊,而后按住她的后脖颈,嘴唇紧紧咬住她的下唇,见她毫无反应,咬的更重,直到出血才缓缓松开。 “你为何不反抗,为何一直都这般冷心冷情,我想看你因为我不同,你会吗?你不会,你一直都是这样冷漠。”静妃抱着平阳公主,眼中的热泪滴在她的脸颊上。 “你出气了吗?你不是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吗,我因此特意赶回来,威胁王家让他们全力保你,又去四处求人,就因为你的任性,多少人为你的性命四处奔波。”平阳公主敛神皱眉,轻轻推开她。 “潇安,我们都不年轻了,你是我皇兄的嫔妃,我也有了驸马,我对从前之事早已释怀,不过是年少轻狂无知,我们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活,你好自为之吧。”平阳公主退后两步,转身朝殿外而去,离开前,顿住脚步,侧身回头,“潇安,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祝福我吧。” “不,你为什么和他有了孩子,你不是不爱他吗?你为什么要让他碰你。”静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平阳,上前抓住她的手,“你不能这样,你是要抛弃我吗?” “潇安,别太执着过去,向前看吧,我知道梅林私通之事,是你故意的,你得知我今年要回京都,算着时间设计此事,不惜要毁了你自己,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幼稚,想要借此试探我,我知道此事因我而起,所以我才赶了回来,为你求情,但也仅仅只有这些了。” “我们早已不是年少轻狂的时候了,日后,我们两不相欠,此事也算是为曾经的事做了了断,我的驸马是个极好的夫君,我会幸福的,你的路是你自己走的,与我无关。”平阳公主挣开静妃的手,转身离开了嘉德殿,朝宫外走去。 “你怎能如此无情,平阳。” 平阳步出殿门,便望见红墙宫道外,立着她的驸马。平阳公主原本冷峻的神情,须臾间崩裂,她满脸笑意地朝他走去。 驸马见平阳步履匆匆,赶忙迎上前去扶住她,口中虽有责备之辞,眼神中却满含笑意,“平阳,慢些,如此匆忙作甚,与你的至交好友叙完旧了?你也忒没良心了,我在此处已候你近一炷香时辰,你此刻才想起你的驸马。” “并非如此,我与她不过是做个了断罢了,这些年我未曾回京,今年她得知我要返京,故而……我已与她言明,此后各走各路,再无瓜葛,我们情分已尽,回去吧,我也饿了。”平阳公主面带轻松惬意,牵着驸马的手臂,轻轻摇晃,似是撒娇。 “好,好,好。”驸马一脸纵容的笑意,紧紧拥着平阳公主。 “那我背着你,或者抱着你,让人在前面清路,不会有人看到的,放心。”驸马抱起平阳公主离开了嘉德殿,不屑的看了一眼身后的人影,转头又是一副温柔体贴的驸马。 静妃立于门后,凝视着平阳公主与其驸马,呼吸略显急促,手指下意识地攥紧,“她怎能说走便走,独留我困于这皇宫之中,既救了我,为何又要弃我而去,究竟是为何,平阳。” 静妃神情恍惚地回到殿内,双膝跪地,心有不甘地痛哭流涕。 “四公主,不错,我尚有四公主,五皇子,然我已近乎癫狂。”静妃以手捶地,悲声痛哭,“如此活着究竟有何意义?” 静妃抽出发鬓上的簪子欲自刎,簪子抵近她脖颈的肌肤,冰冷刺骨,须臾,静妃回过神来,轻笑一声,弃下簪子,“诚然,我连死都不能自主,我若死了,必牵连四公主,五皇子,乃至王家,还有今日最后进入嘉德殿的平阳公主。”静妃笑得愈发凄厉,泪水沿着面颊滑落,滴落在地上铺就的软垫上。 江南岸 慕烟、谢毓两人临窗相对而坐,桌上是江南岸独有的白兰酥,云片糕,栗子糕,水晶糕。 虽都是常见的点心,却与旁处的不同,这江南岸的点心在京都乃是独一份,口感、用料都比其他的点心铺子要精致美味,因此闻名。 “你先尝尝好不好吃,我让人上菜。”谢毓眼含期待,看着慕烟的着筷夹起一块糕点。 慕烟试探的尝了一口,眼神微亮,“却与别处不同,这是为何?。” “江南岸的点心,都出自一人之手,就是江南岸的东家,他闲来无事就开了江南岸,后来生意越做越好,就变成了酒肆,他将手艺教给江南岸的厨子,就当甩手掌柜了。”谢毓将糕点都放到慕烟手边,看着她吃。 “江南岸的东家?”慕烟顺着接了一句,这谢毓是想抛砖引玉? “正是,而且这东家与我还是旧友,你想不想见见?”谢毓试探的问道。 “不见,与我何干?”慕烟放下桌筷,这谢毓特意提起这东家,莫非他有什么特别之处,慕烟等着谢毓的下文。 “你就不好奇吗?”谢毓想着不应该啊,来这江南岸的客人,都好奇这江南岸的东家。 “我付银子了。”他做点心,我付银子,至于是什么人,她没那么大的好奇心。 谢毓顿时就惊了,她真不好奇啊?演都不演一下的吗? “那你尝尝这桂花酿,也是京都一绝,每日就只卖五十瓶。”谢毓拿起酒盅,递给慕烟。 “桂花酒甘醇,散发着桂花淡淡的清香,喝起来却不似闻起来那般淡雅。”慕烟虽只喝了一口,却觉得桂花的香味久久留在口腔,虽是好酒,但她不喜,拿起一旁的杯子,喝了一杯茶,那桂花香味才淡去。 谢毓注意到了慕烟的动作,拿起酒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却如慕烟所言,不过这桂花香气一直停留在喉咙,不上不下,冲击着他的咽喉,谢毓顿时明了,原来如此,也学着慕烟拿起茶水,一饮而尽。 “看来这桂花酿不合我们两人的喜好,那就尝尝这个,从我府中取来的。”谢毓拿起一旁放着的梨花白。 “梨花白,酒色洁白如雪,口感清新雅致。”慕烟尝了一口后,一饮而尽,这酒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清风。 “看来还是这梨花白讨你我喜欢。”谢毓试探出了慕烟的喜好,身心舒畅。 “这梨花白乃是我父王,为我母妃所酿,自我母妃故去后,他就再也没有酿过了,前些日子我可是苦苦央求让他教我酿,这个便是我父王从前所酿,等我酿的时候到了,就给你送去。”谢毓凝视着慕烟,眼中闪烁着光芒,嘴角微微上扬,似那盛开的梨花。 慕烟愣了一下,看向梨花白,又看向桂花酿,想起了谢毓所说的东家,心中顿时明了,原来这江南岸是广陵王府的啊。 “多谢。”慕烟顿时歉疚不已,梨花白竟然与故去的广陵王妃有关。 第79章 请罪 “为何要抱歉?是我想要说与你听的,带来梨花白就有此意,与你何干。”谢毓无奈的看着慕烟。 “我就随口一说,我怎会真的同你致歉,我这人惯会做表面功夫了。”慕烟轻抿一口茶水,这谢毓居然将他父王母妃的定情酒,拿来给她喝,慕烟摇了摇头,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那就当你是随口一说好了。”谢毓说话的功夫,外间的房门被敲响了。 紧接着两个小厮提着食盒,从外面进来,将里面盛着菜的盘子一一端在桌面上,随后行礼离开了房间。 “这只有点心尚可,菜肴与旁处酒楼的并无不同。”谢毓提醒慕烟,不要抱太大期望,不然很容易落空。 “我不挑,有的吃就行。”慕烟看向桌案上的荤菜,素菜,汤羹,果脯蜜饯。 “在下给小姐报个菜名如何?”谢毓拿起一旁的册子。 “你是店小二吗?”慕烟皱眉摇头,“别念,万一被人听到了。” “慕烟,你是怕丢你的面子是吧?放心,这没别人。”谢毓一副放心的神情。 慕烟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谢毓搁那报菜名,她一言难尽的看着这桌上的菜。 “蟹粉狮子头,鹌子水晶脍,叉烧鹿脯,清蒸武昌鱼,藕鮓,蜜渍豆腐,辣酱蟹,香螺脍,梨条,蜜李子,……”谢毓一口气顺下来后,将册子丢在一旁,拿起茶水杯一饮而尽,再也不想背了。 “……”慕烟一言难尽的看着谢毓。 “我能吃了吗?”慕烟拿起着筷,夹菜,一气呵成。 “吃,快吃,我以后不念了。”谢毓也懒得再折腾了,拿起着筷,就开始吃,其实他早就饿了,在雅阁喝了半天茶水。 等两人用完饭后,谢毓招呼小厮进来,“将此处收拾了,还有,我们带来的侍卫用完饭了吗?” “按照公子小姐的吩咐,给侍卫大哥在隔壁备了饭菜,应是快了。”小厮边收拾碗筷,边回道。 “多谢,收拾完就退下吧。”慕烟不咸不淡的在旁边补了一句。 小厮忙加快速度,这是不想他留下的意思啊,他这才刚进来。 小厮离开后,南风从门外一脸紧急的进来,半跪在慕烟身前,“小姐,孟楚文被人所救,刺杀失败了,还有桑醉,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她,她很警觉,可惜最终也只是负伤逃脱。” “两个人都没死。”慕烟瞬间冷脸,身子微微靠后,手不自觉的绕在清心铃,发出铃铛的声响。 谢毓见势不对,默默坐在一旁,安静的待着,不插话。 “桑醉是个麻烦,她虽然对主子在东虞的事情,知之甚少,但她若是与孟楚文联手,就有些棘手了。”南风恨不得桑醉送上门,死的透透的,省的给主子添麻烦。 “去让人告诉周令,看好周秉文,否则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让人去查桑醉的行踪,还有究竟是什么人救了孟楚文,去派几人到孟家盯着,只要孟楚文回到孟家,即刻来报,还有,留下人继续盯梢,只要桑醉出现在孟楚文身边,即刻派人将两人绞杀。”慕烟握紧手中的清心铃,眼神泛着一股寒意。 “是,属下这就去办。”南风急忙离开房间,朝外而去。 谢毓拿起梁壶,给慕烟倒了一杯热茶,“你将桑醉的画像送到广陵王府,我让陆舟野去找,多点人去找,会找到的。” “找不到也无妨,她若是有能耐,就去揭发我,无论她找到何人,哪怕是皇帝,只要有筹码,有利益,在这东虞,也动不了了我分毫,而她,就等死吧。”慕烟眼底带着一丝不屑,还有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嘲弄。 “更何况,她没有证据,谁敢因此得罪陈国,大不了就说她是敌国奸细,恶意挑起纷争,更该死。”慕烟眼底的寒意顿时消散,冷笑出声。 “你为何要杀孟楚文?”谢毓有些不解,慕烟不会无缘无故在东虞乱杀人,更何况,那人还和王家有关。 “当然是她该死,居然敢暗查雅阁,我不管她查到了什么,只要她越了线,那就是该死,与其等她疑心深重,将来给雅阁带来麻烦,不如趁早根除。”慕烟捧起热茶,眼神含笑,却无一丝笑意。 “那你觉得,孟楚文会不会再次逃脱,我听闻孟家小姐的运气好的很,与周秉文一起探案,遭遇种种危险,屡次都能化险为夷。”谢毓也觉得怪,孟家女一个闺阁女郎,就算懂一些拳脚功夫,可慕烟身边的都是高手,三招之内定会让她毙命,怎会轻易被人救了,这孟家女的运气未免太好了。 “死不了,也有让她生不如死的法子,我可不信,她躲得过一次两次,还能一直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吗?”在慕烟眼中,她不过就是蝼蚁,失足几回也无妨,最后总归是要死的。 “我要去安王府了,我以周秉文威胁周令,他不敢对我出手,但一定会告诉安王我的所作所为,与其等着安王来找我,不如我自己主动去。”慕烟站起身,离开了江南岸,茱萸早早就备了马车。 谢毓在窗前看着慕烟的马车离开,朝安王府的方向而去。 谢毓缓缓转动大拇指的和田玉扳指,若有所思。 果然,周令收到了慕烟的威胁,怒不可遏,让人看住周秉文,不许他这几日出府,还断绝了他与外界的往来,又亲自写了一封信,让人送去安王府。 慕烟的马车从后门入了安王府,府中的下人领着慕烟、茱萸主仆进了安王的院子,其他人都被看在了外面,慕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跟着下人去了安王的书房。 慕烟刚进去,就见安王手里拿着一封信,不必说,也能猜到定是周令那个老匹夫写的。 慕烟揭下面具,唇角上扬,躬身弯腰行礼,“见过安王。” 安王放下手里的信后,凌厉的眼神盯着慕烟,“郡主,本王可担不起,你都敢去威胁周令了,我怎担得起啊。” “我只是让周丞相近几日看顾着令公子,毕竟,令公子正义使然,品行高洁,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恐会给丞相带去麻烦。”慕言不卑不亢的站在桌前。 “麻烦?你就是那个麻烦吧。”安王怒道,“你今日敢威胁周令,来日是不是要将刀架在我的脖子上?” “慕烟不敢,请王爷明查,周公子的好友孟楚文曾看到我府中的下人,进出过安王府,便以此来要挟我,我想着,留着她也是个祸患,还不如永除后患,便派人去杀她,不想,她竟被人给救了,怕她回来后接近周公子,周公子心性善良,秉性高洁,定会为奸人所蒙骗,给丞相和安王带来麻烦,慕烟绝无二心。”慕烟屈膝半跪在地,低着头,眼神淡然,毫无波澜。 安王看了屏风后的人一眼,屏风后的舒幕向安王微微点头。 安王眼神一转,哈哈大笑,“慕家丫头,快起来,本王就是吓一吓你,你怎这般不经吓,快来人将郡主扶起来。” 慕烟微微歪头一笑,低头时眼神带着不屑,“谢王爷,若是无事,慕烟就先回府了,时候不早了,王爷早些歇息。” 安王挥手示意慕烟退下,等慕烟离开后,屏风后的舒幕从里面走出来,对着安王躬身行礼。 “你觉得她没有说谎?”安王还是有些怀疑。 “王爷,她有没有说谎不重要,她想杀孟楚文是真的就行了,我们手里有了她的把柄,日后也能更好拿捏她,为我们办事。”舒幕双手搭在身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扳指,真心觉得,这扳指不错,想着想着就出了神。 半炷香前,谢毓拉着他到安王府附近的酒肆里。 “谢毓,你有毛病吧,这都什么时辰了,你把我拽到这,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舒幕一脸茫然的看着谢毓。 “一会儿慕烟要去安王府请罪,她可是你的主子,你赶紧去安王府帮她。”谢毓拽着舒幕,要把他推出去。 舒幕抵死不从,两人死命拉扯,“少主自有安排,她没让人给我传信,那就是不需要我,你别拉我,我要回去睡觉,你松开。” “不行,你去,万一那安王突然发起疯来怎么办,你要去帮慕烟挡着,你去。”谢毓拉着舒幕,两人互相拉拽。 “我不去。” “你去。” “不去,前几日你刚抢了我相中的玉戒,如今还想让我给你办事,休想,主子不需要我,你放开。”舒幕被拉扯的衣服都皱了,干脆缩在地上,任谢毓拉扯。 他坐下后,谢毓也跟着坐下,忧心忡忡的劝道,“舒幕,你就去吧,我把玉戒给你,如何?” “好,成交,玉戒给我,我现在就去。”舒幕眼神一亮。 “舒幕,你故意的吧。”谢毓大喊一声,随后摘下大拇指的玉戒,递给舒幕。 舒幕接过,看了一眼,得逞一笑,“我这就去,你放心,这就去。” “舒幕?舒幕,本王在跟你说话呢。”安王不满的看着走神的舒幕。 舒幕回过神来,捂着额头,“哎呀,王爷,属下这几日未休息好,有些头疼,属下先回去了。” “回吧,本王也乏了。”安王轻哼一声,先行离开书房。 慕府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让人掌晖了轻禅。 慕烟看着窗外徐徐飒飒落下的飘雪,还有跪在雪地的轻禅。 “让她回去吧,开始下雪了。”慕烟挥手示意晚秋。 晚秋看了茱萸一眼,茱萸行礼后退,朝门外的轻禅走去。 “轻禅姐姐,郡主让您回去歇息,快回去吧,要下大雪了,可别跪坏了膝盖。”茱萸一脸笑意,扶起轻禅,见她站起身后,松开了手。 轻禅刚刚跪在雪地了,膝盖都没有知觉了,还未站稳,茱萸就松开手,她身子不稳,重新摔在地上,茱萸还想上前去扶,被轻禅避开了,“不必劳烦妹妹,我自己起来。” 茱萸似笑非笑的看着轻禅,不顾她的抵抗,强硬的搀扶起轻禅,“你自己起来?姐姐在说笑吧,没有郡主的吩咐,你怎么起?我扶你,你就起,别多事,郡主看着呢。” 轻禅朝慕烟的窗缝看去,只见晚秋站在窗沿前,将窗子给关上了,两人对视一眼,晚秋扯起笑容,微微点头示意。 茱萸见她这回站稳以后,松开手,“回去吧,别让我等为难,你站死或者跪死在这,都与我无关,郡主吩咐让你回去,那你就不要故作忠心,徒增郡主厌烦。” “谢妹妹提点,我会一五一十的写信给大夫人。”轻禅眼睛通红,手脚止不住的打颤,眼神隐忍。 “大夫人是郡主的母亲,轻禅,你不过就是一条狗,敢以此要挟我们,大夫人让你看着郡主,不过是郡主如今年幼,我等有照顾郡主之责,不是让你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夫人始终是郡主的母亲,她们是亲生母女,你算什么?”晚秋站在屋外,眼神桀骜的看着轻禅。 “茱萸,她敢不敬郡主,还愣着干嘛,打。”晚秋除了在慕烟面前笑容满面,对其他人都是毫不手软。 茱萸闻言,不再犹豫,一脚将轻禅踢出去,随后纵身一跃到轻禅面前,看着倒在雪地上,面色苍白的女子,毫不手软,一脚踢在她的肩膀上,“今日就当是给姐姐一点教训,日后要知道尊卑贵贱,郡主为贵,你应该有自知之名吧。” “你们几个,将她带回去,去看看府医可否歇息了,若是已经歇了,就不必打扰了,她这点伤不算什么,明日再医,又死不了。”晚秋挥手示意其他人将轻禅带回去。 “晚秋,她不会真的写信告状吧?”茱萸跑到晚秋身后问道。 “随她,怎么?你不会以为大夫人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训斥小姐吧?”晚秋笑出了声。 “大夫人只会杀了她这个背后嚼舌根子的叛徒,大夫人虽然想看着小姐,但不会让小姐身边有这种,有二心,还想要背主的奴才。”晚秋拍了拍茱萸的肩膀,低声道,“小姐虽然多疑,但主子多疑,才能活得久,明白吗?” “明白。”茱萸低声道。 “你明白就好,该说的我都说了,没人想做第二个轻禅吧。”晚秋说完转身离开。 第80章 桑醉,孟楚文 次日,孟楚文被平阳公主府的人送回孟家,慕烟亦获此消息。 “平阳公主实乃多事之人。”慕烟面色凝重,缓缓将手中信笺撕碎,投入火炉。 “此外,果如小姐所料,我等之人发现了桑醉的身影,其于孟府附近徘徊,是否即刻将其擒获?”南风立于一侧,轻声问道。 “设法引孟楚文出府,我欲知晓桑醉究竟意欲何为。晚秋,南风,你二人亲往,若是桑醉与孟楚文碰面,即可将两人绞杀,若是未能碰面,桑醉也必须死,孟楚文带回府来见我。”慕烟沉思片刻,缓声道。 晚秋与南风对视一眼,行礼后退出书房,朝外行去。 “以周秉文查案所需为由,将其诱出府外。现今时间紧迫,无法制作面具,你速遣人至周府,借取孟楚文熟识的下人,令其将此信转交孟家下人即可。”晚秋将信递与府中侍卫。 “还有,待其送信完毕,将人灭口,往周相府中送些礼品,聊表慰问补偿之意。” 侍卫领命,手持信笺匆匆离去。 “如今我们只需要在孟楚文赴约的地方,守株待兔即可。”南风将手中握着的剑递给晚秋,晚秋顺手接过。 “只要孟楚文出府,桑蝶定会跟着去,到时候直接将桑醉绞杀,孟楚文带回府中。”南风跟着晚风朝暗道走去。 “桑醉是想利用孟楚文对付郡主?”南风问道。 “桑醉想借助孟楚文拖住郡主,借此有逃脱的时间,她还是将事情想的太简单了。”晚秋很了解桑醉,为了自己活下去,旁人的命都不是命,都应该为她让路,想利用孟楚文牵制郡主,未免太高看孟楚文了,也小看了郡主。 “仅一个孟楚文而已,桑醉怎会如此愚笨,她必定另有盘算。”南风虽不及晚秋那般了解桑醉,然其当年能身居暗阁三阁,实力亦不容小觑。 “你的意思是,……”晚秋止住脚步,回首望去,“郡主特意遣你我离开,莫非是想给桑醉制造机会?可府中众多暗卫,桑醉应是不敢的。” “若郡主特意离府呢?”南风疑惑,郡主缘何要给桑醉机会? “既然郡主将我们遣走,那便是不想让我们知晓,那我们便依郡主之意,将孟楚文带回府,若是桑醉现身于此,便按郡主之令行事。”晚秋对慕烟的决定毫无疑虑。 晚秋、南风按照计划,带人来到城外的一处凉亭,潜伏在周围,等着孟楚文现身。 而孟楚文本就受了惊吓,躲在房间里,突然敲门声响起,孟楚文身边的侍女出门去看,只见是外面的侍卫。 “姑娘,周家公子差人送了一封信,说是有紧急之事,让小姐尽快。”侍卫将信转交给了侍女。 侍女接过信封,关上外门,进了里间将信递给孟楚文,“小姐,周家公子送来的信,说是有棘手的事,小姐快打开看看。” 孟楚文听到是周秉文送来的,急忙打开,看完以后,脸上微红,“快,给我收拾一下,我要去见周秉文,挑一身艳丽些的裙裳。” 侍女听后打趣道,“每次收到周公子的信,小姐就脸红,怎么回事啊?” “快去,别打趣我。”孟楚文眼神躲避,似是而非道,“他惯会说些好话哄我。” 侍女了然一笑,“那小姐每次都受用的很,日后若是小姐与周公子成亲了,小姐每天都笑的合不拢嘴吧。” “你说什么呢。”孟楚文害羞的低头浅笑。 “我还没和父亲商量呢,等父亲回来,我就让父亲去王家,让王大夫人帮我说亲,我们孟家与周家说不上话的,只能靠着那个贱人的母族才行。”孟楚文想到孟夫人就心烦,什么事都要求到她头上,等日后她嫁到周家以后,那就与王家大夫人一样的地位了。 “是是是,小姐说的是,不过将军和大夫人就快要回来了,这种话还是少说,免得被大夫人听到了不好。”侍女劝诫道。 “我日后是要嫁到周家做少夫人的,我可不怕她。”孟楚文洋洋得意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侍女顿时不敢再说,恐惹的孟楚文不喜。 等孟楚文坐上马车出府后,已经过了一炷香了,快要出城门时,马车撞到了一女子,女子摔倒后,倒地不起,孟楚文让侍女下去看看,侍女下了马车朝那被撞到的女子走去。 “姑娘,这些银钱就当是给您买药了,能否让路,让我们过去,我们还有急事。”侍女拿着一两银子塞到女子手里。 女子抬头看了侍女身后的马车一眼,“多谢贵人,我并非讹钱,想见你家小姐一面,感谢小姐的恩情。” “不必了,你若是有话,不妨现在就说出来,我听后会转告我家小姐的。”侍女万不敢让她去冲撞小姐。 那女子状似失望的低下了头,可是无人看到的地方却露出得逞的笑意,抬头又是一副伤心的模样,“我身无长物,只有一个荷包,乃是上山求佛所得,赠予姑娘。” 侍女见她言语诚恳,一看就不是故意讹钱之人,接过荷包,真诚的道谢,“那就多谢姑娘了,听说这灵佛寺的荷包需要诚心祈求七七四十九日,才能求得,奴婢替小姐谢过姑娘,姑娘请起。” 侍女扶起那女子后,就回到马车将事情的经过讲给孟楚文听,孟楚文接过荷包,随手丢在桌案上。 等孟楚文的马车离开后,茱萸抬起头看向离开的一行人,随后拐到一处偏僻的小巷里,打开暗道,从暗道朝城外而去,出了城门后,与晚秋、南风汇合。 “我已经将荷包放到了马车内,只要孟楚文碰过那个包,味道就会一直留在她身上,她逃不掉的。”茱萸对自己擅长的领域,很有自信,追踪。 “就怕她再次逃脱,不过这回有你在这,她就算是逃一千回,也能被你找到。”晚秋夸赞道。 茱萸眼神得意,嘴角微扬,“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茱萸,三阁最年轻的暗卫。” 晚秋、南风对此已是见怪不怪了,南风抬手示意茱萸差不多就可以了,茱萸才安静下来,众人安静得等着。 慕烟将晚秋支出府后,看着窗外银白的雪,慢慢飘到房檐下挂着的灯笼上,渐渐的灯笼上就被银白色的雪所覆盖。 “溟渊。”慕烟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外的雪,漫不经心的出声。 暗处的溟渊听到从书房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抬手指了指自己,叫我?随后反应过来,赶紧进了书房走去半跪在慕烟身前。 慕烟收回目光,闭上双眸,躺在摇椅上,脚踩在脚蹬上,上下摇动。 “让人假扮我出府,罢了,我出府一趟,你带上人随我同去,今日的事,只有我们两人知道,还有,桑醉就是个疯子,疯子说的话,怎会可信,明白吗?”慕烟睁开双眸,缓缓起身,眼含笑意,声音轻柔道。 溟渊瞬间明了,今日主子与桑醉的对话,不能透露出去,那今日跟出去的暗卫,溟渊双腿跪在慕烟身前,“请少主放心,今日跟着出去的人,嘴巴一定闭上,绝不会透露桑醉的疯言疯语。” 慕烟嘴角微微勾起,眼神却没有了丝毫笑意,“死人的嘴巴才能紧紧闭上,我相信你,但我不信其他人。” “可他们都是暗阁精心培养的,对少主绝无背叛之心,少主若是真的因此杀了他们,恐会让我等寒心,也会让晚秋起疑。”溟渊的命是少主的,但是手下的人也是他看着成长的,暗格训练残酷,能活着已是不易,少主从不会无故杀人,今日却要杀自己人,他不能看着慕烟走错。 慕烟听懂了他的未尽之意,冷静后躺在摇椅上,问道,“溟渊,晚秋她会怪我吗?” “小姐在乎我等,我们也明白小姐的用意,不会怪小姐的,小姐年纪还小,当年之事小姐也没有做错,错的是旁人,让小姐动怒,就是他们的错。”溟渊将慕烟当妹妹一样看待,慕烟虽然聪慧,但年纪还小,许多事未曾经历过,只能靠身边人劝导,身边不能留有心思不正之人。 “罢了,是我一时糊涂,溟渊,不用带人了,就我们两个。”慕烟依旧不相信,这世上有不透风的墙,既然溟渊不想她无故杀人,那就退一步。 溟渊无可奈何的叹气,还是想远离身边人。 “我让人备马车,小姐带上面具,我们出府。”溟渊朝外吩咐一声,“小姐要出府,去备马车。” 溟渊坐在车架上驾车,慕烟坐在马车里看着在前驾车的溟渊。 “溟渊,你何时娶妻啊?你可有喜欢的姑娘,我给你说一门亲事如何?”慕烟趴在桌案上,好奇的问道。 溟渊手一抖,无奈的回头看了慕烟一眼,“小姐不要打趣我,莫不是小姐想成亲了?” “不是,是有人跟我提起过婚娶之事,我从前倒是未曾想过,今日突然想起。”慕烟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手心里把玩着清心铃,发出铛铛铛的声音。 “这世间儿郎多是多情人,小姐可不能被他的花言巧语蒙骗了。”溟渊想起了最近经常在慕烟身边乱晃的谢毓。 “那你也是吗?”慕烟瞬间抬头,好奇的盯着溟渊的背影。 “我当然不是那种人,我属于极少数的那种,只会喜欢一个人,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溟渊反驳道,心中想着,:这可不能教坏了小姐,若是小姐日后择婿,万不能择个多情郎。 “照你的说法,你们这类人,一生只会钟情于一人,那可真是品性高洁,犹如那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然而这世间的女子,大多都如那忠贞的鸳鸯,一生只愿与一人相伴,如此看来,又岂是少数?男子与女子,岂不是天差地别?”慕烟打趣的看着溟渊。 “然而这世间便是如此,若能得遇一真心爱慕之人,实非易事,若还不纳妾、不移情,更是难能可贵。”溟渊感叹道。 慕烟闻后暗自思忖,父亲仅有母亲一妻,二人相敬如宾,也并无意见相左之时,母亲强硬却也知道分寸,父亲是只要不涉及家族利益,其余皆可退让,所以他们二人也称得上是“难得可贵”的有情人? 慕烟缓缓摇头,心中忆起谢毓,若她记忆无差,谢毓的父王仅有广陵王妃这一房正妻,那么谢毓是否会如广陵王一般呢?待到他日后娶妻之时…… 溟渊出声打断了慕烟的想法,“小姐,到了。” 慕烟回过神来,拍了拍头,她这又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慕烟下了马车朝一处荒僻的院子走去,此处是慕家在京都置办的一处院子,不过已经许久都没人住过了。 慕烟溟渊两人刚迈进院子,外面的门就被人关上了,慕烟不屑一笑,转身掩袖朝门口看去,果然,桑醉一身黑衣,手中握着一把剑,胳膊、手臂、肩膀处还都留有血迹,冷冷的看着慕烟。 溟渊上前挡在慕烟身前,眼神不悦,“桑醉,你放肆,居然敢背主,怎么?如今是要弑主吗?” “弑主?分明是你要杀我,我还不能反抗了吗?”桑醉伸手指着慕烟,眼神带着杀意。 “主让你死,你就该死。”慕烟放下胳膊,接过溟渊递来的剑,漫不经心的拿在手掌缓缓转动。 她身姿轻盈,剑在手中宛如灵动的游龙,每一次挥剑都带着利落之感,冷脸之下是藏不住的杀意,将慕烟身上的清冷孤高展现的淋漓尽致。 “当年你就是如此,慕烟,在你眼里,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当年你年纪尚轻,没想到心机如此歹毒,你给我的密令是潜伏在北狄将军身边,窃取情报,伺机而动,可是你又将晚秋派去北狄,暗中调查我,我就变成了叛徒,最后还不得不退出暗阁,晚秋还有暗卫阁的人都以为我是叛徒。”桑醉瞬间拔剑,剑指慕烟。 溟渊要上前,慕烟低头浅笑,抬手制止溟渊的动作,将剑竖立在身前,两手覆在剑柄上,抬眸望着桑醉,“嗯,又怎样?” “但你对那个北狄将军动情不假吧?暗中助他假死逃生也不假吧?你如今这般愤怒,也不过是因为那个人死在了我手上。我是故意的,你若是听晚秋的命令,杀了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吗?你就是背叛啊,为何还要做出一副,千错万错都是旁人的错?”慕烟不屑的看着她。 慕烟就是这样的人,若是想留一个人在身边,就是要试探,反复的试探。 第81章 广陵王父子谈心 桑醉冷笑出声,“那又如何?我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你因晚秋之故,一次次利用我去试探她,若是要论对错,你又算是什么好东西。” “呵,如你所说,若不是因晚秋之故,你都没有资格站在我面前,你不应该感恩吗?”慕烟故作不解的看着桑醉。 “感恩?若你未曾利用我,未曾一次次逼迫我,或许我尚有一丝感恩之情。暗阁给了我重生的希望,给了我温饱,我亦曾想感恩于你,如同晚秋她们一般。然而,你却一次次将之打破。你对所有人皆不信任,欲留晚秋在身旁,却为何要以我试探她的忠心?我虽有错,然皆因你而起,是你之恶导致我走向绝路。”桑醉并不认为自己的背叛有何过错,一切皆因慕烟之恶所致。。 慕烟面沉似水,缓声道:“你莫非是痴傻了?做了半年将军侧夫人,便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你究竟是何身份?你不过是我豢养的暗卫罢了,我要你死,你便只能去死。” “你似乎对当年之事难以释怀,桑醉,我已然很仁慈了。若想试探晚秋,良策多矣,即便是让你死在她眼前,她知晓是我所为,又当如何?我使你安然无恙地活了如此之久,你为何还不知感恩啊?”慕烟轻摆玉手,面带浅笑,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桑醉几近崩溃的面容,笑容缓缓收敛。 “我今日只求一个公正,还望郡主还我清白,澄清当年之事,让我重归暗阁。我以性命担保,绝不将郡主牵涉其中,只道是当年密令有误,遭奸人篡改,我此生定当全心全意为郡主效劳。”桑醉双膝跪地,眼神恳切。 慕烟见状,轻笑一声,瞥了桑醉一眼后,疑惑的看着溟渊,“她在说什么?她疯了吗,你死了,晚秋这一辈子也就没机会知道此事了。” “知道了又怎样,我怕吗,多死一个人罢了。”慕烟摆手示意溟渊动手吧。 “我留了后手,你若是此时杀了我,我敢断言,那东西就会出现在晚秋手里,晚秋不就在城外伺机刺杀孟楚文吗。”桑醉警告的看着慕烟,她知道晚秋在哪,也留了东西,只要慕烟动手,半个时辰后,那人没见到她,就会按照指示将东西转交给晚秋。 “随意。”慕烟毫不在意她的威胁,大不了她亲自将此事泄露给晚秋,不破不立。 溟渊不再犹豫,顷刻之间就瞬移到桑醉身前,桑醉立刻拔剑,溟渊抡动右臂,手里的长剑向她猛然劈去,出手又快又狠,刀风凌厉,呼呼作响。 溟渊乃是暗阁一阁,统领整个暗阁,身手不凡,在整个陈国也是可以位列前十的高手,对付久不训练的桑醉,就如同小打小闹一般。 桑醉也意识到了自己和溟渊之间的差距,想要后撤,不料,她刚有动作就被溟渊察觉到,闪身上前阻止她逃离,他捏紧双拳,挥拳迅速,疾如闪电,对着桑醉脑袋上打出一道道残影,桑醉双臂格挡在脸前,步步后退,想要闪躲,却次次都被溟渊预料到,桑醉坚持了半炷香终于抵挡不住,昏倒在地,刚刚的场面若是让旁人看到,定会令人心胆俱寒。 慕烟摆手叫停,溟渊才停手,捡起地上刚刚丢在一旁的剑,插剑入鞘,退到慕烟左侧。 慕烟上前,缓缓靠近苟延残喘的桑醉,抬起脚尖挑起她的下巴,随后踢开,像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溟渊,杀了她,把尸体带回雅阁,鞭尸,让所有人都去看看。”慕烟眉梢都染上喜意。 溟渊毫不犹豫,再次拔剑,一剑封喉。 慕烟见桑醉死后,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还是死了好啊。”慕烟绕过尸体,踏出院子,朝马车而去,上了车架后,回头看了那处院子一眼后,眼神微暗,进了马车。 溟渊锁上院门后,在门前做了标记,看了旁边的院子一眼,朝马车窗沿走去,“郡主。” 慕烟挑开车帘,漫不经心道,“查清楚是什么人,之后你看着办吧。” 溟渊走到暗处吹响骨哨,随后小巷里出现了四个人,分别是书生,乞丐,老婆子,八九岁的孩童,溟渊低声吩咐,“将尸体带回雅阁,告知所有人,轮流去看桑醉鞭尸,警示众人,桑醉已叛主,还有,隔壁院子有人,将人带走,查明身份后,再来禀报。” 四人拱手行礼,齐声道,“是。” 溟渊摆手示意后,几人依次分开,溟渊回到车驾,轻声说道,“郡主放心。” 慕烟手心里紧握着清音铃,淡淡的看向街道的行人,“传信给南风,任何要靠近晚秋的人直接拿下,将人交给一阁,把东西找出来。” 溟渊听后瞬间明了,一阁乃是慕烟的心腹,暗杀等任务都不会落在一阁身上,一阁有监督其他九阁之权,其余诸阁做不到或抉择不了的事情,一阁都可越过阁尉直接处置。 “小姐,到了,不过此处怎如此荒僻啊。”侍女扶着孟楚文下了马车后,不安的看着周围。 孟楚文倒是不觉有什么,以往与周秉文查案时,这种地方司空见惯。 “这有什么,你不要大惊小怪的,那边不是有凉亭吗,去凉亭看看。”孟楚文抬步要朝凉亭而上。 嗖嗖嗖,孟楚文的车夫,还有身边带的侍女都被一箭射穿了脖子,孟楚文吓得连声尖叫,跌倒在地上,不安的看着周围。 “你看看你们,把人吓成这样。”晚秋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朝孟楚文走去。 孟楚文看向黑衣蒙面的晚秋,还有她身后渐渐站起身的黑衣人,抬手拔下银钗,对着晚秋威胁,“不要靠近我,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府中的下人,我可以给你银子,我母亲是王家嫡女。” 晚秋脚尖在地上使力一点,身形如电,动作迅疾,几个起落就到了孟楚文身后,微微侧头,抬手一掌劈在她的脖子上,嗯?没晕? 孟楚文捂着后脖颈,想要回头去看,下一瞬突然晕倒。 南风无奈耸肩,看着晕倒的孟楚文,感叹道,“这就是差距吗?” 晚秋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狐疑道,“不应该啊,我,……我又退步了?” 南风暗暗点头,“你偷懒了。” “我没有,走不走,一会儿招来人怎么办,还要再送一个啊,”晚秋转身朝茱萸而去,小声问道,“茱萸,我真退步了?” 茱萸嘴角尴尬的僵笑,“应该,没有吧,她脖子硬,对。” 晚秋看着茱萸坚信不疑的眼神,“我觉得,你说得对。” 茱萸撇开脑袋,心想,:别,南风说的比我更值得参考。 “处理干净”南风看了周围一眼,“这也没什么难的啊,不就是劈一手刀的事儿。”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南风疑惑的看着来人,“你怎么来了?” 寒洵看了晚秋那边一眼,扯着南风到一边,将郡主的意思传达给南风。 南风惊讶的看着寒洵,“一阁?” 寒洵冷冷点头,“抓到人后,交给我们二阁,再由二阁送到一阁手里,你们当心些吧。” 南风眼神瞬间严肃,“好,放心。” 半炷香后,寒洵抓到人后,直接将人带走,南风看了前面的晚秋一眼后,与茱萸对视一眼。 回到慕府,南风、茱萸、晚秋去了慕烟的书房复命,慕烟只留下了南风。 “人已经被寒洵带走了,估计现如今已经在一阁了。”南风半蹲在慕烟身旁,给火炉加碳。 “好,你直接告诉晚秋,人已经死了,其他的让她不必多想。”慕烟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神情淡淡。 南风应是,朝慕烟的视线看向窗外,这几日似乎更冷了,雪像是停不下来了。 “夜晚寒凉,要不要把窗关了。”南风试探的问道。 慕烟侧躺在摇椅上,身上盖着毯子,随意挥手示意南风退下,南风顿时闭上嘴,悄悄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溟渊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屏风外,躬身行礼,“郡主,雅阁之事处理好了,今日在院子隔壁窥视之人,乃是广陵王府的侍卫,陆舟野,据他所说,他是奉命搜寻桑醉,一直跟到了那里。” 慕烟眼睫微动,手指不自觉的握紧腰间的清心铃,发出声响,“人放了。” 溟渊听后抬眸看向慕烟的身影,“可是,他似乎看到了……” “笨吗?他知道的还少吗?”慕烟不耐的闭眼,“放。” 溟渊闻言只好止住未尽之言,“是,我这就让人将他放了。” 溟渊退出房间后,慕烟睁开眼眸,朝屏风外看了一眼,确定溟渊真的离开后,顿时松了一口气,“总拿我当孩子,事事都要啰嗦。” 窗外的风雪声,吹打着窗沿,发出嗡嗡的声响,慕烟刚想朝外看,窗子就被人从外关上了,走前还留下一句讨人嫌的话,“郡主嫌我啰嗦了,是我的错,这几日天冷,窗子关上了。” 慕烟简直气笑了,抬头望天,静静地看着,看了半晌,扭头看向桌案上摆着的黑色鎏金短刀,想起了谢毓,他在做什么? 广陵王府内灯火通明,广陵王躺在摇椅上,拧眉看着谢毓在那做点心,他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说。 谢毓忙活了半晌,无奈叹气,随手丢了器具,“王庆,把这收了,备热水,净手,我要酿酒。” 王庆靠在一旁的椅子上假寐,听到谢毓叫他,一激灵站起来,迷迷糊糊的点头,朝外走去,广陵王见他不开门就往门上撞,还未来得及提醒,“咚”王庆就撞在门框上了,王庆终于清醒了,捂着头,开门吩咐下人。 府中的下人进来收拾了谢毓做点心的残局后,打了热水递到谢毓手边,谢毓净手后,看着要酿酒的器具。 广陵王双手抱在胸前,站起身,绕着谢毓转圈圈,“阿宴,你这几日,…” “无事,您回去歇息吧,别操心我。”谢毓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捣鼓。 广陵王和管事对视一眼,两人一脸疑惑,王庆悄悄移到广陵王身边,轻声道,“世子有喜欢的姑娘了,酿酒呢,还把王爷您前些年酿的梨花白拿去讨好人家姑娘,不过依我看,人家姑娘对他无意,他这会儿,郁闷着呢。” 广陵王恍然大悟,“哦,是哪家的小姑娘,本王若是认识她家中的长辈,也可以帮忙撮合一二。” 王庆闻言为难地看了谢毓一眼,广陵王瞬间了然,“你不必怕,尽管说。” “这姑娘身份特殊,陈国慕家郡主慕烟,不可招惹。”王庆倾身附耳到广陵王耳侧道。 广陵王震惊的和王庆对视一眼,又看向谢毓,摇头感叹道,“那没辙了。” “怎就没辙了?”谢毓转过身,冷脸肃穆。 “人家姑娘不喜欢你,你能有什么辙?”广陵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悠然自得地躺在摇椅上。 “谁说她不喜欢我了?她喜欢。”谢毓顿时就急了,上前按住一直摇啊摇的广陵王,摇什么摇,碍眼。 “人家姑娘有说对你有意吗?有说要与你举案齐眉?”广陵王一看谢毓那一副没底气的样儿,就知道他自己底气都不足。 “有,她说喜欢若是有十分,她对我有四五分,这不算吗?”谢毓一脸笑意。 “哎呦,四五分,阿宴,你呢,你对她有几分?”广陵王认真地看着谢毓,想让他不要在此迷失。 谢毓毫不犹豫道,“八九分。” 谢毓说完后,愣了愣神,而后敛神径直坐在地上铺着的软毯上。 “那你能跟父王说说吗?”广陵王站起身,跟谢毓一同坐在软毯上,静静等着谢毓开口,其他人都纷纷退了出去。 谢毓安静半晌后开口,“我们是在青阳相识,当时我派人跟着她,被她识破,还被她抓个现行,我记得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觉得这个女子容貌甚美,心机深沉,多智近妖,随后与她同行,一路上互相试探,她是个多疑的女子,我的伪装仿佛骗不过她。” “在外人眼中,她乃是清高自傲、目中无人,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人。可是我而言,她亦非那般恶徒,她在我眼中,不过就是一个小姑娘。其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家国。我以为,立场并无对错之别。所幸,吾等目的相同,故而并非敌人。此后,我渐觉自己对她有所不同,亦察觉她开始与我渐渐疏离。遂打算徐徐图之,然终未忍住,便让人送剑去试探她,想要见到她,想知道她的心思。” 第82章 慕烟谢毓 “于是,我遵从自己的心意去见她,只记得那日当真是冷极了,漫天风雪,大雪封山,所幸,我终于赶上了。” “你知道吗,刚开始我还以为我们之间毫无希望,一切皆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可是竟没想到,她易对我有意,我们彼此袒露心迹,虽然她说对我的喜欢不过三四分罢了,但我依旧觉得欣喜,可是近些日子我似乎越发贪婪了,所以我就做了一些自己都觉得愚蠢至极之事,我一步一步去试探她,后来试探得知,或许当真如她所说,我们之间只有眼前,似乎她只要离开了东虞,那我们的感情也就终结了,可我却不能强求,那是一开始就约定好的。”谢毓无奈地苦笑一声。 广陵王算是弄明白了,那小姑娘刚开始,似乎并不看重情爱之事,不过如今却又不同了,听谢毓所说,她一开始对谢毓的喜欢不过三四分,如今却是四五分,那就是有希望啊,谢毓这才多久,已经算是迈了一大步了。 “阿宴,我认为你可行,然你现今所需承担之事过于沉重,毫无退路可言。一将功成万骨枯,她若与你毫无关联,或尚有退路,可倘若…,阿宴,我知晓,你亦想为她留一条生路,否则以你的性情,若当真倾心于一女子,必会竭尽全力将她夺回,即便她对你无意,你亦会图谋算计她的真心。” “你向来不喜欢将真心话宣之于口,只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你觉得对吗?对心仪的姑娘就是要讲话说清楚,你们二人都是嘴硬心软的好孩子,千万不要等到日后后悔啊。”广陵王这一生亏欠王妃,亏欠谢毓,若是当年他再进一步,不因一时的安稳退让,也不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眼睁睁看着王妃遭人毒害,却束手无策,只能终日消沉,让一个年仅十岁的稚童挑起如此沉重的重担。旁人皆言世子年幼,却为广陵王府尽心尽力,说他对外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对自己人却谦逊有礼,实乃可托付身家性命的贤明之主。这些年他皆看在眼里,然而心中并无欢喜,唯有痛楚,犹如刀割钝肉般疼痛难忍。皆因自己懦弱无能,致使他受苦良多。而今,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不再成为他的累赘。 “阿宴,你若是喜欢她,等日后,我亲自去陈国慕家,帮你求娶郡主。”广陵王轻轻拍了拍谢毓的肩膀。 “求娶什么,你没听明白啊,她的意思就是,只要她离开了东虞,我们之间就再无交集了,我与她的情义,就只有这三年。”谢毓越说越郁闷了。 “可那是以前所想,如今她如何想的,你心中当真明白吗?”广陵王轻声叹气。 “她不愿谈及日后之事,只言在乎当下,我深知,她并非惧我牵连,而是早已洞悉结局,若我果真获胜,她也绝非会因男子而自愿困于后宫的女子,否则,她也不会自陈国来到东虞,慕家本更愿意她嫁与陈国太子,她连太子妃之位都不愿,更遑论是困在深宫的皇后。” “父王,我自是不愚笨与她在明面有所牵连,若是真有那一日,她也可以将自己择干净,不受我所累,可我若是胜了,我又该当如何,我们又该何去何从?”谢毓缓缓背靠在广陵王身后,两人背靠在一处,谢毓眼角缓缓落下一滴热泪,眼睛通红,喉咙深处像是被堵塞,难以透气。 广陵王也闭上了沉重的眸子,低声喃喃道,“是啊,你该怎么办才好,是输是赢,你好像都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也无法开怀。” “我能不当皇帝吗?”谢毓手指微颤,捂着眼睛,终是低下了头,眼泪像是珍珠断了线一般,砸落在地上的软毯上,濡湿了毯子。 广陵王察觉到了谢毓的异样,但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到谢毓脆弱的样子,他怕谢毓因为担心自己,强忍泪水,苦苦支撑,他很欣慰,谢毓能让自己松一口气了。 谢毓擦干眼泪,看向窗外,“我想见她。” “想去就去,违心就是悔恨的开始,你如今已经学会了说真心话。”广陵王很庆幸,谢毓能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女子,也因为那个女子越来越好,他也希望,那个姑娘也能因为遇到谢毓,越来越好。 谢毓毫不犹豫,站起身朝外走去,出了院子就看到一脸青色的陆舟野。 “你这是被猪给打了?”谢毓背手而立,缓缓打量着陆舟野的猪头。 “世子就别开我的玩笑了,被郡主身边的暗卫打的。”陆舟野实在是不想提及。 “你又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谢毓顿时就急了,这陆舟野又招惹慕烟。 陆舟野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谢毓,“怎又是我们招惹她了?不是您让我去找一个女杀手吗,我找着了,结果赶巧看到郡主杀人灭口,她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就将绑了。” 谢毓闻言恍然大悟,一言难尽地看着陆舟野,“那真是冤枉你了,王庆,去找府医,你看这一脸的伤。” 随后转身就走,陆舟野疑惑的问道,“世子,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府啊?如今还下着大雪,记得带伞。” 谢毓挥了挥手,朝后门走去,拿起一旁的斗笠戴上,看了看后门的那一堵墙,随即脚尖一点越过墙头,再次借力越上房梁,朝慕烟府中而去。 慕烟缓缓走到窗边,推开窗门,刺骨的寒风吹打在面颊上,慕烟震惊的看着窗外站着的少年,头戴斗笠,一身玄色劲装,腰间系着黑金腰带,衬得他腰细腿长,他摘下斗笠,黑发高束,额前碎发随风而动,站在窗前,衬得他更是英姿勃发。 谢毓抬眸望向推开窗户的姑娘,她卸去钗环后,一头黑发披散在肩后,眼神冷漠,还有一丝惊讶,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谢毓轻笑出声,抬起手臂握拳,丈量距离,“一臂的距离,刚好。” “什么刚好?”慕烟回过神,望向谢毓的手臂。 谢毓收回手,双手抱胸,靠在窗沿,眼含笑意,“没什么,就是见到你开心,你呢?你开心吗?” 慕烟愣了愣,退后几步,看着谢毓轻声的,“不是一臂吗?进来。” 谢毓不自觉握紧双手,而后翻窗而入,“你让我进来的,我可不是登徒子,采花大盗。” 慕烟点头轻笑,“我准的。” 慕烟重新躺在摇椅上,盖上软毯,轻轻摇晃,静静的看着谢毓,看到他眼睛通红,眼睫还挂着霜,她对着谢毓微微招手。 谢毓愣了一下,而后靠近慕烟,站在她身侧,倾身低头柔声问道,“怎么了?你不开心吗?” 慕烟拉着他的手臂,“你靠近一些。” 谢毓听后半跪在慕烟面前,慕烟抬手靠近谢毓的脸颊,谢毓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握紧,慕烟的手是热的,他的脸是冰冷的。 慕烟扫过谢毓的眼睫上的霜,轻声问道,“你哭了吗?” “没有,你想什么呢,你何时见我哭过。”谢毓眼神温柔,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慕烟收回手,摇头轻笑,“骗子。”她以前哭的时候,眼睛也总是这样,仔细想想,好像都是在冬日。 “你呢?你是因何不开心,桑醉不是死了吗?难不成还是因为孟楚文。”谢毓坐在慕烟脚边,趴在扶手上,静静地看着她。 “孟楚文,你不说,我好似都忘了还有她。”慕烟抬手挑起谢毓的下巴,微微摩擦,像是逗猫一样。 谢毓眼神低垂,看向慕烟放在他下巴上的纤纤玉手,抬手按住,“我哭了。” 谢毓知道她不想说,那就从他这开始,他可以永远当那个先开口的人,慕烟不是不想说,她找不到人诉说,谢毓想引着她慢慢来。 慕烟震惊的看着谢毓,喉咙像是被堵住,有些哽咽,“为何?” “你想听吗?” “想。” “那,我说你听,你若是想告诉我,我也可以听着,好吗?” “好。”慕烟轻轻点头。 谢毓将他和广陵王的对话毫无保留,一五一十的讲给慕烟听,慕烟紧紧握住谢毓的手,轻声道,“六七分。” 谢毓抬头看向慕烟,眼神中似带着不解和一丝欣喜。 慕烟她虽不通情事,却也知道,谢毓在她心中似乎比之从前,如今在她心中占的位置更多了,她不想骗自己。 慕烟就像是在大雾里,看不清前路行人,前方兀然有一人闯入眸中,朦胧的大雾,看清了方向。 “谢毓,你不会死,也不会输,我不会让你死。”慕烟站起身,与谢毓一同坐在软毯上。 “我会帮你,你若当真输了,我会救你,我若是救不了你,我会去求父亲母亲,去求太子殿下,只要能救你都无妨,你没死就不算输,一切都可以重来,但你千万不要输,否则,我能救你,但是可能也会因此弃了你,我从未输过,你也赢一局吧。”慕烟从不轻易给人承诺,所以,她敢赌谢毓一定不会输,只会一直赢。 谢毓不会给慕烟弃了自己的机会,他身后站着的不止慕烟,他身后有很多人,他不敢输,更不能输。 “我不会沦落到让你为我低头,四处求人的地步,慕烟,我只是于情感面前软弱,并非其他地方也会如此,在外我可以心狠手辣,嗜血杀敌,但在亲人面前,我就只是一个寻常人。”谢毓和慕烟一同看着窗外的飞雪。 “我懂。”慕烟此刻放下了所有的防备猜疑,就只想平静的和谢毓待着。 慕烟与谢毓在房中静坐了半夜,两人静静的坐着,慕烟向谢毓倾诉今日不快之由,谢毓安静地听着,后来,谢毓跟她说自己幼时的趣事,说了很多,慕烟也凝神静听的听着,但她似乎想不起来自己幼时有何趣事。 寅子三刻,慕烟靠在谢毓肩头合上眼眸,沉沉睡去,谢毓看了一眼后,看向外间,“你抱她回去睡吧。” 溟渊从暗处走出来,目光冷峻,“见过谢世子。” 谢毓微微点头回礼,这是谢毓第一次见溟渊,虽不知他的身份,却也能察觉此人定不是寻常暗卫,此人不过二十四五的年纪,却内功深厚,还能贴身待在慕烟身边,应和晚秋一样,是她的心腹。 溟渊叹气一声,朝外走去,“茱萸,将郡主抱回去。” 茱萸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望着溟渊,懵然道,“做,做什么?” 溟渊嘴角抽了抽,重复道,“将郡主抱回房间,仔细照看,坐了一夜,不知会不会夜间起烧。” 茱萸忙点头,“我这就去。” 茱萸进了书房里间,方才看到慕烟靠在谢毓的肩膀上,心中一跳,怪不得溟渊脸那么臭,她还以为看错了,忙上前接过慕烟,抱着正欲往外走。 “等等。”谢毓忙上前解下披风,盖在慕烟身上。 等茱萸离开后,溟渊重新进了里间,“谢世子还不走吗?” “这就走,这就走。”谢毓本想翻窗离开,但看到溟渊那不善的眼神,默默的转身朝外间走去,临走前回头问道,“这位兄台,在下能否有幸……” 话还未说完就被溟渊打断,“溟渊,你不是知道暗阁吗,在下就是暗阁统领,兼任一阁。” 谢毓顿时认真了起来,统领、一阁,这可不简单,看来这人不仅是慕烟的心腹,还颇得她信任,就如同王庆在他心中是一样的,当成了半个家人。 “原来是溟统领,刚刚冒犯了。”谢毓上去拉着溟渊,“不知溟渊兄家中可有妻儿?” 溟渊微微挑眉,这是做什么?套近乎? “暂时没有娶妻生子的打算,怎么?谢世子有。” 谢毓眼神一暗,嘴角上扬,“怎会,溟渊兄打算何时娶妻,到时候在下去给您捧场。” “你不会是觉得,我给你造成了威胁吧?小子,我怎就看你这么不顺眼呢?怎么,你如今缠上了我家小姐,就打算把我给……”溟渊甩开谢毓的手,一脸鄙夷的看着他。 “绝无此事,溟渊兄误会了,我们,我们东虞人就是话多,喜欢瞎打听。”谢毓紧忙打断溟渊的未尽之言,他怎么敢干涉慕烟的事,这种帽子给他扣上了,他不得完了。 第83章 狩猎 被茱萸抱回房间躺在床榻上的慕烟,缓缓睁开眼眸,本要转身离开的茱萸惊讶地看着慕烟。 “您醒了?”茱萸拿起谢毓的披风,半蹲在床沿边。 慕烟微微歪头,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半搭在茱萸小臂的披风,敛眉轻笑,“我何时不清醒了?” 茱萸闻言愣了愣,心神一慌却不敢多想,“那奴婢就在这儿守着您。” “不必,回去歇息吧,我无碍,披风拿去还给谢世子,他若问,你就回他我已经安寝了。”慕烟轻声道。 茱萸不敢多言,行礼后离开了里间屋子,朝外走去,等到了书房后,空无一人,茱萸犯了难,这披风该如何处置啊? 茱萸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等明日慕烟醒了,再去禀报。 慕烟安静地躺在床上,看到桌案上一闪一闪的烛火,不知要几时灭,慕烟起身下榻,赤脚踩在地上毛茸茸的软垫上,走到桌案边,半蹲在烛火前。 “示弱,让人看不出是真心还是假意,或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真假吧。”慕烟伸手轻轻划过烛火,感到一丝热意。 “未必是假。”站在暗处的溟渊忍不住开口,他虽不喜谢毓那小子,但郡主身边难得出现一个有趣的少年郎,在他看来此人还是不错的,谢毓离开后,他也去广陵王府转了一圈,没想到,很快就被谢毓察觉到,由此可见,此人武功极高。 “你又不了解他,他这人最是狡猾,我们从青阳到京都这一路上,他常常试探我。”慕烟本想按灭烛火,一阵冷风袭来,溟渊按住她的手臂。 “作甚?看不惯也不应该伤手。”溟渊按住剑柄将那盏灯推开。 慕烟轻叹一声,收回手,顺势席地而坐,“怎么?他叫你一声溟渊兄,你就被他给骗了不成。” 溟渊冷肃的表情顿时土崩瓦解,摇头轻笑,与慕烟一同坐在地上,“我是那种人吗?” “郡主,属下必须得提醒你,昨日是桑醉,孟楚文,今日是谢毓,明日又会是何人?并非是说你有错,然你也需分清对象,若是真心待你之人,却遭你怀疑防备,你错失此人,日后必定追悔莫及,对待朋友,理应有防备之心,然不可过度。”溟渊知道不可将那二人与谢毓相提并论,但就是要借此衬托出谢毓。 “溟渊,他们二人怎可与谢毓相提并论。”慕烟不悦地看着溟渊,而后顿了顿,转过身去,“我没有怀疑他。” “我只是不知该如何,我深知他心中是如何想的,可那又有何用?”慕烟可以让慕家出手救他,那也是站在,于慕家有利的基础上,慕家救了谢毓,帮他站稳脚跟趁机获利,可若是旁的,弊大于利,站在慕家的立场上,那就是会引起皇室忌惮,得不偿失。 “小姐若是想,那就让他更有价值。”溟渊知道慕烟心中的想法。 “溟渊,你想得太早了些,我们相识不到半年,还未到时候,且看吧。”慕烟暗想,谢毓真是如他所说的那般吗?,若无法与心仪的女子成婚,便终身不娶。 “不是三年吗,您有的是时间看,若是日后您对他不满意,咱就回陈国,养他个十个八个美男子在府里。”溟渊调笑地看着慕烟。 “将孟楚文杀了吧。”慕烟眼神含笑,淡淡道。 溟渊一脸茫然无措,不解地看着慕烟,“?不是在说美男子吗?怎就说到杀人了。” “不是你要将他们对比在一起吗?既如此,喜欢的就留下,不讨喜的杀了。”慕烟缓缓站起身朝窗户走去,手臂倚在窗前,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声在室内响起。 “我这就去将她从水牢拖出来。”溟渊无奈起身。 “一个废物你还要拖出来杀,别脏了我的眼,尸体就送回孟府吧,留下王印安的痕迹。”慕烟突然想到在雅阁遇到的王印安,还有敬王妃,既如此,那就给他找些事做。 溟渊站在暗处吹响骨哨,而后消失在慕烟的房间,慕烟房间外十步一人,围成密密麻麻的包围圈。 慕烟走到铜镜前,翻开最下面的梳妆盒,拿出骨哨,放在唇边吹响。 随后慕烟就静静地躺在贵妃榻上,盖上绸缎被褥,拿起放在小桌案上的银制暖炉,半炷香后,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见过郡主。”站在屏风外的刑部侍郎舒弈躬身行礼。 “我闲来无趣杀了个人,官家女孟楚文,凶手是王印安,明日若是有人报案,就将此事压下,你与王大人同朝为官,自当为他遮掩一二,王印安掌管户部,户部侍郎却没有我们的位置,实属不该。”慕烟可不管王印安认不认,刑部想给他安罪名,即便不是他做的,也能拿出证据把他给压死,孟家是不会追究,但朝中御史言官的折子可不会放过他,如今皇帝也对世家虎视眈眈,定会顺水推舟惩戒王印安,也能够他吃一壶的。 舒弈眼神一转,瞬间就明白了,眼神精锐嘴角轻扯,“郡主放心,不出十日,户部侍郎的位置就该有我们的人了。” “还未恭贺舒大人嫡女定婚之喜,明日我让晚秋将贺礼送到府中。”晚秋这几日都在提醒慕烟,不要忘了此事。 “多谢郡主挂念,小女的事也是近些日子刚定下来,待到后年开春就成亲,小女一直念叨着让郡主前来观礼。”舒弈提起此事一脸笑意,他的大女儿最让他骄傲了,三阁,年纪轻轻便做到了三阁。 “好,到时候我让晚秋留意,不过,你怎就亲自来了。”慕烟本想着时辰那么晚了,他定不会亲自来,所以才吹了骨哨,谁知他竟冒雪前来。 “郡主来了东虞多日,老臣只在宴会上见过郡主,今日您有要事要召见,自然是想亲自来看看,郡主在这住的可习惯,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舒弈也是听说了雅阁安九娘屡次被召见之事,对其也是怒其不争。 如此小事竟能次次办砸,还牵扯到了郡主,如今东虞之事的统领权在郡主身上,他们犯错就是郡主之过,若是犯下大错,将事情传到陈国,安宛瑜定会惩戒慕烟。 “一切都好,对了,科举之事你应该听说了,这是个大动作,东虞朝廷定会因此千疮百孔,各方人马定会趁此安排自己人,我们要趁早下手,舒鹤已经向皇帝提起寒门亦可参加科举之事,只要皇帝同意,世家就会有动作,皇帝和世家之间也要开始较量了,结果只会两败俱伤,朝堂不稳,藩王就会趁乱起兵,东虞会一点一点乱起来。”慕烟眼含笑意,唇角微勾,一脸倨傲之色。 “郡主坐镇京都,东虞内乱,易如反掌。”舒弈抬手躬身,眼神桀骜。 慕烟背靠软枕,仰头闭眼,嘴角微微上扬,“心怀鬼胎的世家,云顶之上的稻草人。” 第二日孟家果然官府报了案,由于涉及王家,府衙将此事上报给了刑部,由刑部尚书负责,刑部很快就结了案,上午报的案,第二日一早就有了结果,乃是孟家小姐夜晚想不开跳下池塘,府中的下人都睡死了过去,无人察觉孟家小姐呼救,王家家主私下到孟家下令,处死孟家一半的家奴。 日子很快就到了除夕,于慕府没什么特别的,慕家的下人都是从陈国带来的,亲人皆不在身旁,而慕烟不喜喧哗,府里的下人都安安静静地和以往一样,不过晚秋让管事给分发了赏钱。 除夕过后就到了各地藩王入京,外派的官员,驻守边疆的将领都提前归京,本就热闹繁华的京都,因此更喧闹了,所幸,慕烟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日闲时都去佛堂待上一个时辰。 每日听下面的下属汇报各地的情报,赋税,铁矿,ren,还有暗中采购的粮食,马匹,南月遗孤的册子也有了消息,慕烟也紧急派人接手整改。 原来南月早就预料到了,不仅将皇子皇女提前暗中送出南月,还暗中转移重要典籍、文物、金银珠宝、传国玉玺,国宝、……还有一批南月将士伪装的海匪,就是为了日后为南月复国做准备。 谢毓也不敢闲着,暗中豢养私兵,名正言顺将刘家旧将集结在一处,打散重塑,收集散落势力,在各处边境暗中屯兵,屯粮,制造兵刃,…… 等到了狩猎之日,京都更热闹了。 “驾、驾、驾。”狩猎场如花如茶地进行着。 慕烟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观看席,她饶有兴致的看向不远处,专门为京都贵女围的马场。 王曼文就坐在慕烟身后,见其他人都离开了,不知该不该走,滕静姝也在犹豫要不要离开,身边这人跟个冰块似的。 晚秋看了那两人一眼,轻咳一声后,慕烟才有动作,回头望向晚秋,晚秋暗示的眼神瞥向滕静姝。 慕烟深觉无趣,毫不犹豫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拿起杯子,轻抿一口。 滕静姝缓缓移到慕烟身侧,善意一笑,“郡主,在下滕静姝。” “我知道你,还有你祖父。”慕烟这才装作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滕静姝愣了一下,尴尬点头,“今日我祖父也来了,不过他身体不好,被皇上劝回了府。” 王曼文坐在一旁,听着那两人尴尬的对话,只想装作听不到。 慕烟一副恍然的神情,“原来如此。” 滕静姝也深觉慕烟不想多说,就默默的坐回去。 慕烟顿时就不装了,随手将杯子丢在桌案上,砰,发出轻响,慕烟瞬间冷脸。 晚秋心中担忧,郡主今日就是因滕相而来,如今滕相已然离开,她自然是不喜,也不管场地,直接冷脸。 王曼文被吓了一大跳,轻咽口水,从袖中掏出被手帕包着的点心,偷偷递到慕烟的桌角,又收回手。 慕烟看了一眼王曼文,低声道,“你想毒死我啊?” “不是,就是想给你尝尝,我亲手做的点心。”王曼文在慕烟面前是真的怂,因为她若是演戏,慕烟一眼就看出来了,在王家人面前软弱好欺却是装的。 晚秋拿出银针试毒,而后轻轻摇头,慕烟这才接过,看向碎成两半的点心,“看一眼,我的眼都要瞎。”而后拿出一块递给王曼文,一块塞到口中。 王曼文见她咬了一口后,心中窃喜,小心翼翼地接过慕烟递到眼前的那半块点心,塞进嘴里咽下。 “快,来人啊,救驾,有反贼。”有一名禁军侍卫从林子里跑出来大喊。 随后整个狩猎场的人都乱了阵脚,慕烟不紧不慢地拿起帕子,擦干净手指。 静静地等待着,半炷香后,皇帝被人抬着出来,跟随而来的太医紧紧跟着到了皇帝的帐篷,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取出箭头。 皇帝身边的亲信下令缉拿杨世杰的亲眷,将杨家人暂时围困在府中,众人猜测此次遇刺恐怕与杨家有关。 而杨世杰也被人带出了城外。 王家一派自然是不肯放过这个踩死杨世杰的机会,假传皇帝谕旨,将杨家给抄了,从杨世杰的书房,搜到了他通敌的书信往来,杨世杰身边的副将也站出来举证此事属实,于是杨世杰围猎之日,联合外邦刺杀皇上,意图谋反、通敌叛国、刺杀皇帝的罪名就被王家人定下了,王家趁皇帝还没清醒,紧接着就下令将杨家人全部下狱,等候发落。 第二日,有人在城外发现了杨世杰的尸体,还留下了亲笔信:臣因一己私欲,犯下滔天大罪,不仅累积家族,更无颜面对皇上,只能于城外畏罪自尽,还请皇帝念在多年情谊上,放过杨家上下。 满朝哗然,皇帝苏醒后看到的局面就是杨世杰畏罪自尽,杨家下狱,朝臣上奏严惩杨家,灭其九族。 皇帝绝不相信杨世杰会造反,更不信他会自尽在城外,他这一辈子都是在战场上驰骋,铮铮铁骨怎会自尽,皇帝下令严查杨世杰之案,大理寺、刑部一同查案,可是查了数日,证据确凿,信确实是杨世杰亲笔,还有副将作证,还有狩猎场的叛军经查证,也是与杨世杰有关,等等细节都指向杨世杰,朝臣施压,最终只能结案。 第84章 王家、滕相、舒鹤 “王家胆大至极,假传圣谕,以为朕不知道吗?随便推出来一个无无足轻重之人来顶罪,他的命不足以偿还杨家上下。”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 滕相双眼眯起,若有所思,“此事必有蹊跷。” “有何蹊跷,王家一步步设局陷害杨家,收买副将,假传圣谕,接着就将杨家下狱,逼得世杰自尽,对朕施压,朕哪一点冤枉了他王印安。”皇帝怒目圆睁,掀起御案上的折子,散落在地。 滕相静静地看着皇帝发泄情绪,缓缓起身,蹲在地上捡起奏折,皇帝见此忙上前扶起腾相。 “您这是作甚。”皇帝轻声叹气,将滕相扶着坐回软椅。 滕相慢悠悠道,“此事未必是王家做的,只能是王印安逮住机会,顺势而为。他再有能耐,也不可能收买副将,把控禁军,因静妃一事,他们王家最近不敢再有大动作,只能说有人利用王印安对付杨家,杨家欲要同五皇子联姻,这将王家置于何地,所以王家借皇后的宴会,害死了杨季岚,有人抓住了这一点,紧接着就设计了陷害杨世杰谋反案,幕后之人知道王家会借机搬到杨家,所以他还躲在幕后。” “那要如何揪出此人?”皇帝听了滕相的分析后,冷静下来。 “如今我们在明,他在暗,但有野心的人,总会出头的。”滕相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安王,他整日待在安王府,野心勃勃。”皇帝摆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王家尚且无法与禁军勾结,设计此等大事,安王更不敢在此事出头,更何况,他可没有理由去陷害杨世杰,他只要坐山观虎斗即可,怎会将火烧到自己身上。”滕相眼神阴鸷,有些怒气,如此简单的道理,家中小儿都知道,三人抢一个果子,只要等那两人两败俱伤,另一个就不足为虑。为何皇帝这些年就毫无长进,前些日子还以为他开窍了,借着后宫牵制前朝,已有成效,可如今…。 皇帝感受到了滕相的不满后,轻声叹气,“是朕不好,一时犯了糊涂,惹您老生气了。” “罢了,此事暂无定论,日后总会水落石出,老臣告退。”滕相不想多言,行礼后离开了御书房。 “滕老,最近身体可好?”舒鹤站在御书房外,笑眯眯地看向刚刚踏出御书房的滕相。 “死不了。”滕相看着笑眯眯的舒鹤,淡淡道。 “那就是好啊,怎前些日子,没在狩猎场上见着您老啊?”舒鹤故作不解地看着滕相,心中腹诽,我家少主为了见你,废了多大功夫,你个老匹夫,说不来就不来。 “老身都到了狩猎场了,无奈,身子不佳,皇上特准我回府休养,怎么,你这般惦记我。”滕相狐疑地打量着舒鹤。 舒鹤哈哈大笑,上前抓着滕相的手,“咱们都老了,可不就是念及年轻时候的事吗。” 滕相哼笑一声,收回手,“我看你是不怀好意,咱们年轻的时候,斗得你死我活,哪里来的旧,顾得你念着我?” “你看,你怎就将我想的那么不怀好意,没有入朝为官时,我们也是这京都双绝啊,我们整日打马游街,饮酒作乐,滕兄啊,你怎就不记我的好。”舒鹤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滕相闻言,也想起了从前恣意少年郎的时候,微微动容,“是啊,如今我们都老了。” 说着说着舒鹤拉起滕相就朝宫外去,“走,我就等着寻你喝酒呢,我们多少年没在一处喝酒了,我都快要记不清了,等我们再老些动不了了,那可就一辈子都要后悔。” “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谁要与你饮酒。”滕相别扭地轻扯袖子,眼睛微红。 “你这心里高兴着呢,去我府上,不,你要是不放心就去你府上。”舒鹤使劲拉着他不放手,激将法,把他带回府里,给慕烟看,他早就吩咐了舒幕,将慕烟也骗到府里去。 “嘿,滕老头,你怎这么轻啊。”舒鹤察觉到滕老就是死要面子,故意刺他。 “老了就是这样,哪像你啊。”滕老慢悠悠地轻笑一声。 慕烟趴在墙上,郁闷地看着舒秋词、舒幕,“你们敢让我趴在这?” “别说话,一会儿我爹就带着滕相来了,咱们偷偷地看,你不是想看吗。”舒秋词捂着慕烟的嘴巴,四处张望。 舒幕装作没看到,继续盯着大门方向。 “我从未干过如此丢人现眼之事,每次跟着你都准没好事,舒秋词,你完了。”慕烟嫌弃地拍开舒秋词的手,“舒秋词,把你的脏手拿开。” “慕烟,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多话啊?。”谢毓也十分无奈,刚巧碰上舒幕要带慕烟出府,他也跟着来了,没想到四个人趴在墙头,就为了偷看滕相。 “谢毓,你别吵。”慕烟嫌弃地看着那三人,默默远离。 三人回头看向越来越远的慕烟,默默朝她移过去。 “别挨我那么近,脏死了。”慕烟见他们三人还要靠近,急忙制止。 “慕烟,就你最吵了,别动。”舒秋词才不怕她,一把按住慕烟。 谢毓见此忍不住笑出了声,舒幕一脚踹在谢毓腿上,“谢毓,你再笑你也滚出去。” “行行行,我不笑。”谢毓忍着笑,饶有兴致地看着慕烟和舒秋词斗嘴。 “不对啊,你和舒小姐…。”谢毓突然想到,慕烟怎和舒秋词那么熟稔,她们二人,一个远在陈国,一个病虚体弱、足不出户,她们二人…… “你有所不知,我们啊,从小就以病弱为由,往返陈国与东虞之间,一般都是替身在东虞,我们大多时候都在陈国,通过试炼才能真正回到本家执行任务。”舒秋词对着谢毓挑眉一笑。 “舒小姐就这般跟我说了?”谢毓似笑非笑的回视。 “有何不可,你会说出去啊?”舒秋词一副后怕的神情,而后突然笑出声,“你敢说,我就让不该知道的人都去地下见祖宗。” 谢毓大开眼界,果然呐,能和慕烟做好友,怎会是活泼跳脱的无辜少女。 “自是不敢。”谢毓默默远离舒秋词,靠近舒幕,他应是最好说话的。 “来了。”舒幕看到小厮给出信号,提醒道。 四人顿时紧张起来,不敢发出声音。 只见舒鹤在前引着一六十余岁的老者朝东边的厢房走去,那老者鹤发松姿,眼神锐利,似乎能透过眼神就看透一切。 慕烟突然想起什么与谢毓对视一眼,两人扯唇浅笑,慕烟眼神顿时闪过一丝冷意,心中冷笑,原来早就见过你了啊,不知,你是否能认出我们,真是个麻烦。 谢毓也未曾想到,当日出现在小镇给他们二人作画的竟然是滕老,他怎会去那个镇子,是因为刘芊凝吗?他知道了多少。 “这滕相怎还戴着面皮来的,难不成是怕被皇帝知道?”舒秋词趴在慕烟耳边小声耳语。 “可能吧。”慕烟回过神敷衍道。 “好了,人我见过了,我先回去了。”慕烟旋身越下房梁,朝暗道走去。 谢毓了然一笑,紧跟着跳下房梁,“告辞了诸位。” 等谢毓追上慕烟后,缓缓开口,“滕相或许不知,可他也不会无故去一个小镇吧,还是刘纤凝在的小镇,他若是知道也无妨,如今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我倒是觉得他知道,不过,我还真是期待,他能认出我们。”慕烟眼神微转,嘴角微微勾起。 “他若是当真认出你我,那就是将你推到了明面上,他会怀疑陈国的质子为何会出现在京都城外,还是在刘纤凝的小镇上,还有为何你一出现,刘纤凝就彻底没有线索了。”谢毓不想让慕烟过早暴露,安分在暗处待着,不然日后发生何事都会怀疑的她身上。 “你放心,我又不傻,还有,你还是小心些吧,他不认识我,对你还能毫无所知吗?”慕烟幸灾乐祸的看着谢毓。 “好啊你,当真是没心没肺,慕烟,你怎就不盼着我点好呢,我若是被他认出来,能落什么好?”谢毓轻轻掐着慕烟的后脖颈,也没敢用力。 “那倒也是,还要重新另择明君,费时费力,我讨不着好。”慕烟抬手按住谢毓的手臂,眼神真挚。 谢毓忙松开了手,快速朝出口走去,慕烟见此笑出声来。 “慕烟,你还笑,走不走。”谢毓知道慕烟定是故意调戏自己,无奈地看着慕烟。 “我如今连笑都不能笑了?”慕烟朝暗道入口处走去。 “怎会,我求之不得,你能对着我一直笑,实乃我谢毓之幸。”谢毓打开暗门,示意慕烟先行。 “你从何处学来的,油嘴滑舌。”慕烟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那我就跟你说个趣事,关于王印安刺杀敬王之事。”谢毓也是今日才想起此事,陛下遇刺的消息紧压在敬王受惊之上,也就没多少人在意。 “当日,王印安确实派来一批杀手,不过是在回京都的路上行刺,敬王只是受了惊吓,侧妃却为敬王挡箭受伤昏迷不醒,敬王特意为此进宫请了太医,两日前人已经醒了,听闻她还怀了身孕,不过所幸受伤的是肩膀,没有伤到要害,母子平安。” “那敬王妃和王印安的筹谋算是落空了啊。”慕烟顿时计上心头,“与其让王印安得到兵权,还不如将兵权留在敬王府,日后也有用处,晚秋,去告诉王曼文,让她设计让王大夫人知道王印安下毒之事。” 到了夜晚,王家主院被大闹一通,原是有人在大夫人日日食用的头痛药汤里下了慢性毒药,大夫人大怒,下令彻查,竟没想到,查到了大人身边的老人身上。 大夫人跑到王老大人院子里哭泣,控诉王印安要杀妻。 此时王老大人正堂里只有王印安、王大夫人,王印安坐在椅子上毫无波澜,王大夫人一直在哭诉这这些年的艰辛。 “好了,不过就是下毒,你这不是没什么事吗,会吧,别闹了笑话,今日不过就是有人污蔑印安,你怎能怀疑自己的夫君,记住自己的身份,回去,哭哭啼啼成何体统。”王老大人若无其事的摆手示意她退下。 下人拉着王大夫人退下正堂。 “一点小事闹什么,不识大体,毫无世家夫人的规矩,印安,你回去好好教教她规矩,丢人现眼,还有你,做事毛毛躁躁的,要下毒就一杯鹤顶红给她灌下去,她母家能说什么,死了就烧成灰,谁能知道。”王老大人不耐烦的摆手。 “是儿子的错,儿子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扰乱父亲的清净。”王印安起身歉疚道。 “从你那挑几个庶女送过来,或是姨娘小妾,我这几日浑身不利索。”王老大人抖了抖衣袖。 王印安了然一笑,“父亲放心,除了要送进宫,还有给诸位皇子准备的,其他的庶子庶女都给您准备着呢,改日我就让人给他们做个牌子,你老想翻谁的牌子都成。” “还是你孝顺啊,去吧,将人送到我房里去。”王老大人悠悠步出门开。 王印安看向身后的管事,“还不快去,看着挑两个姨娘,一个庶女,再找几个丫鬟。” 管事忙退出去,朝老爷的后院而去。 王印安眼神阴鸷,将正堂的东西砸了一通,气喘吁吁,“还真是棋差一招啊,老东西,吃了那么久的药,怎就被发现了。” “听说是大夫人身边的丫鬟多嘴,说是看到有人进来药房,还说怕有人心怀不轨,就拿银针试毒,没想到就这么被一个丫鬟给毁了。”王印安的心腹刚刚已经让人调查清楚了。 “把那丫鬟的舌头割了,眼睛挖了,多嘴多舌的贱奴才。”王印安拂袖而去。 慕烟躺在摇椅上,手中拿着书,听着晚秋在旁说起王家发生的事情。 “没有牵扯到王曼文即可。”慕烟放下书,朝外看去,雪停了。 “郡主放心,人已经赶在他们之前就已经处理了,还是王曼文亲自下的手,投井自尽。”晚秋将银制暖炉递到慕烟手心里。 慕烟静静地看着窗外,没有出声,只轻轻点头示意。 第85章 忆雪 “但凡有私情之人,总会有书信往来,相约见面,晚秋,只要王印安与敬王妃在雅阁相见,就将此消息透露给敬王侧妃,敬王也不是傻子,若是知道与敬王妃有私情之人是王印安,就会紧紧防范,紧紧抓住敬王妃母族的兵权。”慕烟轻敲手指,静静看着窗外,本平静地雪景,突然之间又开始飘雪。 “王印安定会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此事,近些日子,于他不利之事那么多。”晚秋有些担忧,若是在一再对王印安动手,恐怕会让王印安更加警惕。 “这京都本就是是非之地,皇子夺储已然拉开序幕,成年皇子都已经开始议亲,皇帝应该已经从杨世杰之事上得到了教训,定会全力推举寒门科举一事,王家只要是在夺权之路,就永远不缺是非,又不止我们对他动手,多得是人对付他。”慕烟回眸望着晚秋微微一笑。 “是,我会让人去雅阁吩咐此事。”晚秋见此只好不再坚持。 “再过不久,宫中要选一批官家女进宫选秀,安排两人进宫吧,有无子嗣不重要,争宠获得皇帝的宠爱,离间滕贵妃与皇帝之间的关系,还有三皇子,应是也到了要选王妃的年纪了,让舒家看看谁家的女儿合适,正妃侧妃都要是我们的人,滕家为何不能倒戈?”慕烟肩膀后仰,娇慎的微微皱眉浅笑。 “可是滕家一直忠于皇帝,怎会轻易就反水,更何况,藤贵妃还有三皇子,即便是与皇帝之间各生怨怼,也对顾虑三皇子。”晚秋觉得滕溪乐无论以前如何,如今这么些年来都是被皇帝庇护在羽翼之下的,若是想让她脱离,绝无可能,三皇子和滕相都是与她紧紧联系在一起,她若是坚持,那滕家恐怕也是个弃子。 “若要是当真在乎三皇子,在乎滕家,她就该自立,不然,皇帝给她的那些承诺,也能随时收回去,就像是荣宠,只要她意识到皇帝的心不再像从前一样,她还会那么义无反顾吗?”慕烟从不信永远的信任真情,若滕溪乐当真如此愚昧无知,那她就拉着滕家上下一起堕入炼狱吧。 “那其他皇子身边是否也要安插我们的人。”晚秋也当真是想看看,滕溪乐与皇帝这对少年夫妻,慢慢走到为权决裂的地步。 “他们配吗?好好的女子送到一群畜生身边为妾。”慕烟对东虞的这几位皇子的性情了如指掌,除了三皇子正常,其他几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二皇子皇后所出,私下性情暴戾,愚蠢不自知,自大自狂,简直与安王一样地性情,而五皇子不愧是流着王家一半血脉的人,阴鸷病态,不过十三四岁,还未迎娶王妃,就满后院的通房小妾,连皇帝后宫不受宠的嫔妃都敢染指。 “窃听消息,挑拨离间的法子多得是,不必多费人手。”慕烟淡淡道。 “我明白了,如今入京的各地藩王还未离京。”晚秋试探道,如今正是激起皇帝与藩王之间矛盾的时机,若是皇帝因此做了些什么让他们有危机之事,届时就会有更多势力参与到讨伐皇帝,扰乱东虞内乱之事上。 “科举就是个好时机啊,寒门学子入仕,也就只有世家门阀不满,对其他势力,就是掌控朝廷权力的诱惑,谁不想将自己人安插进去?”藩王对封地兵权有野心,对朝堂权力更是不想放权,但在皇帝面前,不得不表现出对朝堂之事敬而远之。 “派系势力的学子多了,就容易起争端,死几个人也是常事啊。”慕烟继续示意道,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那郡主想让他们如何?”晚秋进一步试探,既然慕烟已经有了心思,那就是有了计划。 “只要皇帝张贴扩散寒门学子也可入科考的消息,他们定会提前大量的涌入京都,不如我们也做件好事,科考前,将寒门学子集中在一处,让他们同吃同住,也好互相照应。”世家子看不上寒门学子,若是将他们集中在一起,世家也不必一个个调查寻错处了,如此,慕烟就不必费心寒门与寒门之间的争端,寒门学子与世家子弟的矛盾也会激化,寒门学子死几个人不重要,世家子弟死了,那就是大事。 “郡主的意思是,要给寒门学子提供住处。”晚秋疑惑地挑眉。 “舒鹤乃是帝王少师,以他的名头为寒门学子租一处院子,只要科考前寒门学子交一串铜板,即可入住,舒鹤此举也是趁机表明皇帝对寒门学子的看重。”慕烟自然不会无故于免费的房屋给那些学子,惹人怀疑,自增烦恼,泛滥善心,蠢货才会做的事。 “好了,我明白,今日就到这吧,郡主,别想了,时辰不早了快回去安歇吧。”晚秋担忧地上前,拉起慕烟冰冷的双手。 慕烟摇头轻笑,“别担心,无事。” “一到冬日落雪,您就喜欢躺在这看雪,每日都看,您也不嫌腻味。”晚秋拉起慕烟朝外走。 “怎会,我日日看你,也没见腻味啊。”慕烟顺从的跟在晚秋身后走。 “今日见到滕相就改了主意,怎的了。”晚秋无奈的轻叹,以前郡主定是要弄死滕家的,可今日却改了主意。 “他倒是有趣,我听身边的人说,他与舒鹤少年时乃是这京都的少年英才,感情甚笃,进入朝堂后却针锋相对,今日见他与舒老相谈甚欢,心中有些忐忑,还有些不安。”慕烟今日见过滕相,回府以后就让人去查了今日在皇宫他们二人发生了何事。 “为何会不安,又为何会生出感慨来?”晚秋越来越不懂了。 “不安的是滕相在舒鹤心中不止于政敌,感慨他们人到了垂鬓之年,还能再次相聚于一处,饮酒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慕烟有些想笑,舒鹤嘴硬了半辈子,终究还是不忍老友惨烈而终,不愿看着他走入死局。 舒鹤是个老狐狸,他特意将滕相请入府中饮酒,还将她也请来,怎会是简单的想让她见滕相一面,若是想见,有的是时机,他是想借此为滕相争取一个机会。 慕烟感慨地就是如此,居然为了一个少年时的知心好友,来以此向慕烟求情,是求情也是威胁、敲打。若是慕烟不放过滕家,那他舒鹤也会为了滕相逾举越界,给安宛瑜去信求情,拉拢滕相利大于弊。安宛瑜本就对滕相此人欣赏敬佩,定会听取舒鹤的想法拉拢滕家,也会因此质疑慕烟能力不行。 晚秋脑中闪过一个想法,不满道,“舒鹤居然敢威胁您,看似示弱求情,实则就是以夫人之势压您。” “晚秋,他自然是敢的,毕竟他的主子是我母亲,我不过就是一个少主,还未做出什么成绩,他凭什么高看我,就凭我在暗卫营的那些事吗?哪怕是无一处失错,也一样得不到母亲的认可,更何况是她的下属,人人皆能做到的事情,有什么值得高看的。”慕烟止步看着院子里的簌簌飘落的飘雪。 “郡主轻视自己了,我就做不到啊,我能做的也就只有策论,郡主是都能做到最好,怎会平庸。”晚秋拉着慕烟的手,想将那冰冷的玉手捂暖。 “你又哄我,母亲说,我做的这些,在她手下的那些人里,有一半都能做到,没什么好自得。”慕烟承认,她深受母亲的影响,想把所有事情都做好,让她满意,她也记不清是不是因为小时候,母亲的软刀子,一直扎在她心头,拔不出来,又喘不过气。 “若是我,我一定在暗卫阁里像所有人都炫耀一番,十四五岁的暗阁一阁,谁人不羡慕,也就仅此郡主一人。”晚秋试图让慕烟脱离安宛瑜带给她的一切否认。 “好了,你回去睡吧,我也累了。”慕烟挥手示意晚秋离开,抬手推开房门,缓缓走到里间。 看着房间里的火炉,缓缓靠近,双手放在炉子周围取暖,可却觉得心都是冷的,无声轻笑一声,仰头望着房梁,眼角渐渐湿润,眼头微微发痛,手也不自觉靠近火里,手被烧得刺痛无比,才渐渐回神,缓缓收回手,看向被火灼伤的手心处,随意得打量两眼就失去了兴趣。 “谁都能威胁我啊,都知道安宛瑜能压死我是吗?她能压死我,我也能压死你啊。”慕烟低低地笑出了声,嘲讽不屑一顾地低笑。 “没关系,慢慢熬吧。”慕烟轻叹一口气,走到贵妃榻,看到上面堆着的佛经,随手拿起,走到火炉旁,一本一本地烧了。 “日日夜夜看你们,我腻味了,换些不一样的。”慕烟冷脸坐在一旁,头枕在胳膊上,静静地看着它们被烧成灰烬。 “总算有些暖意了。”慕烟站起身朝床上走去,躺在床上闭上眼眸,瞬间入睡。 溟渊从暗处走出,熟练的拿起伤药,走到慕烟床边,抬起她的伤手,给她上药包扎,而后朝窗外走去,打开窗子,将东西放在窗边。 “你可以走了吗?”溟渊轻声说道。 “伤药留着吧,我走了。”窗外的谢毓靠着墙,眼中一片深沉之色。 “有些事,你还不清楚,日后,郡主会说给你听的,别担心,她暂时无事。”溟渊本想说她早已经习惯了,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于心不忍了,她是习惯吗?应是顺从吧。 “慕家对她不好吗?”谢毓终是忍不住,声音颤抖。 “好,又不好,让你觉得她们对你毫无亏欠,可又让你觉得压迫,不能反抗,越反抗,负罪感,还有愧疚,也能压死一个人。若是对你有很大的期望,可是你做的再好,可是却长期不予你肯定,她仿佛一直不满意,做怎样的选择都不能让她满意。”溟渊点到为止。 谢毓闻言不可置信,慕烟她生性孤傲,初识她时就觉得她自尊心极强,若是如此对待她,她该有多难,谢毓想到此处,眼眶不自觉流下一滴泪。 他抬眸看向满院的飘雪,胸口像是透不过气,仿佛那些飘雪都填压在他的胸口,融化后又源源不断地无孔而入。谢毓瞬间站不住身,半跪在地,手指不自觉握紧,手心里都是雪,仿佛一直被笼罩在雾霾中,逃不过,又期待着雾霾消失的痕迹。 “原来,是这种感觉啊。”谢毓为自己的愚钝摇头苦笑,想到慕烟一直喜欢看着窗外,以为她真的是喜欢冬日雪,原来不是啊,是讨厌,但是她似乎就是要提醒自己,她已经能直面自己讨厌的一切,很平静无奈地接受。 “谢毓,你若是觉得她太过危险,那就趁早放手,别让她再多一个讨厌的东西,还要再不断直面自己讨厌的人。”溟渊很震惊谢毓居然能懂慕烟心中所想所觉。 “多谢你能告诉我这些,君子论迹不论心,说不如去做,你且看我日后如何行事即可。”谢毓抬手扶着墙站起身,双手放于胸前,弯腰行礼。 溟渊站在窗前,见他对着自己行礼,忙侧身躲过,“不必,我与你说这些都是因为郡主,与你是谁无关,我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她不再深陷漩涡,更不希望她在意的人将她推入更大的漩涡中。” “溟渊,慕烟将你视作亲人,那于我而言,你也是我的亲人兄长,此礼你能受,还有你所言,我们都是为了慕烟,我不会是那个漩涡,她也未必需要旁人去救赎,我以为她能将自己拉出来,不会再次陷进漩涡当中。”她若是当真陷进去了,那我就陪她一起好了,她想出来那我们就一起挣脱束缚,一步一步爬出旋涡。 她此时是无谓的,也不畏。 溟渊暗暗轻笑,嘴角止不住上扬,“你这人,怎就这般会说话。” “你可别逗我了,我可没同旁的女子说过。”谢毓瞬间警惕起来。 “我可不是你。”溟渊走到外间,看向窗外的谢毓。 “你怎就走出来了?”谢毓奇怪的看着溟渊,大晚上的,被人看到还以为他们图谋不轨。 “不走出来,难不成爬出来?”溟渊抬脚朝外走去,回头示意谢毓跟上。 “作甚?”谢毓虽不明,但也跟着溟渊出了院门。 “我担心郡主一会儿打我。”溟渊颇有些心虚。 “?” 第86章 寒门院 “这上面写的什么字啊?” “别挤啊,一会儿官爷就来了。” “我知道,我念过字,让我来看看。” 午后,京兆府衙门的官兵将此处围了,还张贴了一张告示,也没说是什么,民间百姓多是不认字的。 那书生挤在前头,想要看看究竟写了什么,无奈此处人挤人,实在是挤不上前去。 “京兆府的大人来了,快别挤了。”书生眼尖的看到不远处,一行穿着官袍的大人正朝此处走来。 那一行人走到了张贴告示的前方,带头的老大人上前一步,眼含笑意,“诸位,稍安勿躁,在下奉皇上之命,来与诸位说一件天大的喜讯,今年开春科举考试,无论是世家贵族出身,还是寒门学子,皆可参加科举,但凡家中有才之士,文武皆可,才乃皇恩浩荡。” 周围围着的一群百姓听后心中震惊不已,东虞从没有寒门子弟参加科举,入朝为官的先例,那些在朝堂上掌握着权力的,往往都是世家贵族,武将虽有寒门出身的将军,但也多是在贵族门下做事,现如今竟然也能与世家贵族一样了,底下的人既惊又喜,忙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有的甚至直接跑回家去,不出两日,京都家家户户都闻此喜讯。 世家上书的折子堆满了御书房 ,成山一般,皆是反对寒门学子参加科举之事,皇帝态度强硬,于世家形成了对抗,彼此皆不退让,每日朝堂上都吵的如火如荼。 皇帝要推行科举政策,朝臣不尽心,一连数日,皇帝在御书房大发雷霆,杖杀了宫人,还打了后宫嫔妃,御史言官也不敢妄动,就怕皇帝一怒之下将他们革职查办,朝堂后宫都处在形势严峻的环境下。 皇帝在京都与世家百官抗衡的同时在各地颁布寒门学子科举的旨意,导致大批寒门学子迅速收拾行囊,从各地涌进了京都城内。 慕烟也并没有闲着,让人收集入住寒门院学子的生平卷宗,还有他们的笔迹习惯…… 而其他势力,就等着看皇帝与世家的闹剧要如何收场,各地藩王也在算计寒门科举一事,谢毓则是做两手准备,一则,让自己手下的人伪造户籍,参加科举,或是收复有才能的寒门学子,让他们为自己所用。 安王更是按耐不住了,但凡进京都的寒门学子他都要让人暗中调查,但想争夺有才华的寒门学子也不止他一人,无论是利用或是用作别处。 世家已经开始抵制寒门学子,在民间大肆宣扬门第观念,强调贵族出身于寒门出身的利弊,贬低寒门子弟,宣扬只有世家豪族教养的子弟才有资格担任要职,世家子弟从小的学识眼见非寒门可比,若是寒门学子做官,只会肆意敛财,剥削打压平民,而世家本就有根基,无需靠打压庶民获取钱财田地。 皇帝听后气急败坏,在御书房大骂世家专权,舒鹤与腾相两人面面相觑,尴尬不已,他们也是世家,心里自然也是站在世家的角度,不过不能在皇帝面前说。 舒鹤提议将寒门子弟与世家子弟分开,为寒门学子增添名额,并在民间大肆宣传,寒门学子科举出身入仕途,会被优待,晋升之路也会比其他途径更快,让他们知道皇帝更重视寒门,轻世家。 皇帝犹豫不决,担心世家会奋力反击,滕相认可舒鹤的提议,皇帝如今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王印安坐在书房靠椅上脸色沉的如深水,底下坐着的王家一派的官员,对皇帝针对世家之事,愤怒不满。 “皇帝是觉得站稳了脚跟,就想将我们世家打压到底吗?”有人拍桌怒斥。 “若不是靠着我们这些老臣,靠着我们王氏,他能有今天吗,卸磨杀驴,兔死狐悲啊。”王家的老一辈的官员对此更是义愤填膺。 “如今说这些有何用,该想想办法才是。” “枪打出头鸟,如今世家只能抱团,否则上面那位,恐怕是要拿那出头鸟开铡刀了。” 书房的门被人推开,踏进一位垂垂老矣的老者,此人就是王老大人,他踏进门后,书房的一群人忙站起身,对着他行礼问安。 王印安忙上前扶着他坐在上首,“父亲,您怎么来了,下人不知规矩,惊动了您。” “都坐下吧,一点小事就把你们吓成了这样,我们王家乃是朝廷重臣,这东虞朝廷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我们王家依旧屹立不倒,他皇帝小儿怎敢对我们王家动手。”王老大人一脸不屑,不过就是个篡权夺位的反贼罢了。 众人听后心下稍安,忙附和王老大人的话。 “如今皇帝小儿要与我们世家门阀打擂台,他都亲自出面了,我们也不能就一直缩在这儿,我已经联络了诸个世家的族长,这几日,将族中有名望的世家大儒在京都各个学院授课,皇帝如此重视寒门,那就解决问题根本吧。” “皇帝恐怕有蓄意放纵寒门学子舞弊之嫌,我们世家遭受诸多不公平的待遇,皇帝让科举沦为了寒门的天下,我们世家于此毫无立足之地。”王老大人将手边的杯盏摔落在地,想起昨日被放在桌案上的那封寒门科举信笺。 王印安听后暗暗点头,“父亲,此举可行,将我们世家放在软弱的位置上,引起百姓激愤,定会对寒门学子不满。” 其余人皆赞同此提议,很快也实行下去了,到了夜晚,寒门科举舞弊之事传满了大街小巷,茶楼酒馆议论纷纷,多是替多年苦读的世家子弟感到不忿,事情一夜之间就发酵了,传遍了京都周围的城镇。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皇帝觉得必须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污蔑皇帝,损害皇室清誉,真是罪不容诛。 皇帝立即召舒鹤进宫议事,两人秉烛夜谈,舒鹤认为,要对世家前后夹击,前面有寒门科举为挡箭牌,后要掐住他们的命脉,土地兼并之事越发猖獗,世家依靠土地获得大量财富,既如此,那就抑制世家加强土地兼并所获得的财富,削弱世家的经济实力,让他们无暇在管寒门科考之事。 不仅如此,还要安抚寒门学子,让他们知道,科举绝不会出现舞弊等一切不利之事。 皇帝大听后大喜,觉得就该治治世家的通病。 “不过,也不能打压太过,否则世家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就难办了。”舒鹤状似好心提醒道。反正该说的他都说了,也提醒过了利弊,再出什么事,那就是皇帝自己的问题了。 “舒大人放心,朕有分寸。”皇帝已经想好了,若只是警告,恐怕不够,必须让世家知道皇权的厉害,让他们长记性。 舒鹤无声冷笑,一看他就没听进去,不过也好,让他们闹吧,越大越好。 第二日,皇帝颁布法令,各地要加强监管土地兼并等问题,怒斥地方官员不作为,任由地方豪强打压抢占百姓土地。 世家听此消息后,皆知是皇帝借此暗讽世家,于是皇帝与世家一直僵持不下。 慕烟跪在佛堂软垫上,对着满座神佛诚心祈祷,“请佛祖保佑,东虞世家与皇帝两败俱伤。” 晚秋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慕烟还跪在佛前,口中念念有词,“郡主,二皇子被封王了,皇上的意思竟是三月一过,二皇子与苏依然就可成婚。” “与我何干,不必与我说。”慕烟睁开眼眸,毫不在意。 “藤贵妃要被册封为皇后了,宫中已经有了旨意,待封后大典一过,就要选妃了。”晚秋将刚刚从宫中得到的消息告诉给慕烟。 “皇上真的是等不及了,皇后才死多久。”慕烟摇头感叹。 “听闻滕相已经对他不满了。”慕烟想起舒鹤传来的消息,只想发笑,滕相如今常常与他抱怨,皇帝没有头脑,只能靠着他们这些老臣才能稳固皇位,可皇上又不听从他们的提议,早就提醒过皇帝,不可对世家压得太紧,否则只会触底反弹。 前些日子,皇帝处置了傅家族地的小辈,听闻傅家那幼子仗着傅家在族地只手遮天,就肆无忌惮,横行霸道。处置他也是因他强占百姓的田地,刚好被皇帝抓到把柄,还未等傅家求情,就将傅家幼子流放八百里,流放途中遭遇流匪,不幸身亡。 至于是不是真的遇到了流匪,那就要问佛祖了。 晚秋幸灾乐祸的笑出声来,“当真是越来越乱了,五皇子纳了侧妃,听说可把王家气的不轻,皇帝对此喜闻乐见,如今王家正在与皇帝打擂台,五皇子却纳侧妃。” “王家要送多少女子进宫?”慕烟被茱萸搀扶起身,侍女端着温水给慕烟净手。 “两名庶女,王印安的嫡女是要给五皇子做正妃的。”晚秋拿起帕子递给慕烟,暮烟顺手接过。 “把寒门学子的卷宗送到书房,我一会儿去看。”慕烟了然点头,转身朝外走去。 慕烟回到书房就看到桌案上堆着的卷宗,随后走到摇椅上躺着,晚秋上前整理卷宗,一炷香过后,晚秋将重新誊抄的人名拿起。 “郡主,好了。”晚秋示意慕烟看看。 慕烟抬手接过,疑惑的看了一眼,“白君凛,谢毓的人?” “正是,此人性子孤僻,不好相与。”晚秋刚看到他的卷宗时,也有些惊讶。 “楚声安王府,顾北山皇帝,段扶书王家。”慕烟看着后面一长串的人名,顿时没了兴致。 寒门院 寒门院五人一个小院子,共有十几个院子,虽然对外宣称寒门学子皆可入住,可这也是分人的,他们踏入京都的大门后,就会有人去调查他们的底细,提前筛选,符合要求后,再把人引到寒门院入住,至于其他人就各找住处吧。 他们五人吃住是在一个小院里,伙食也是要自己出钱的。 这间小院的五人却还未正式见过,今日刚好都在院子里,段扶书就提议在院子里摆一桌好酒好菜,大家热闹一番,毕竟快到春节了,其他几人都没有意见。 段扶书看向其余四人,轻笑一声,“在下段扶书。” “顾北山。”他如今已经被皇帝看重,既是与这些庶民可就不是能同桌饮酒的交情了。 楚声看了那二人一眼,笑呵呵道,“在下楚声。” “白君凛。”只见他冷冷出声,不看任何人。 “到我了吗?在下江书砚,幸会幸会,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同朝为官呢。”江书砚满眼含笑,笑着看向其余四人,心中冷笑,一个两个的装什么,早就各奔其主了,还都以为只有自己一人被贵人看中,哦,对了,除了这个白君凛,其他人都挺能装模作样的。 “我自然我愿意与诸位日后一起共事。”段扶书满脸笑意,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江书砚心中腹诽,装什么老好人,这里面就你表里不一,看似和善,实则阴狠得很,跟王家简直是一丘之貉,哼。 “未必吧,这日后之事,谁知道呢。”顾北山不屑轻笑,拿起杯子轻抿一口就放下了。 江书砚恨不得狠狠嘲讽他,这顾北山以为背靠皇帝就能够衣枕无忧了是吗?狂妄自大。 “看来顾兄对科举榜首势在必得喽。”楚声轻笑一声。 啧啧啧,这又来了一个能演的,隔这阴阳怪气上了,江书砚坐在一旁静静的观察这几人的明嘲暗讽。 白君凛将杯子摔在桌子上,其余四人都朝他看去,他举起手,冷笑一声,“手滑了,你们继续。” “希望白兄科举时手可千万别滑。”顾北山挑衅地看着白君凛。 “白兄就是没拿稳,怎会科举滑呢?”段扶书暗暗补了一句。 “你们怎知我会不会滑?难不成你们当真会舞弊不成?”白君凛可不会惯着他们的阴阳怪气。 “白兄,说话可要注意分寸啊。”楚声站起身,眉梢轻挑,嘴角的笑意更深。 “白君凛,你不想活了?舞弊这种话你也敢用到我身上。”顾北山拿起杯子砸向白君凛。 江书砚闪身上前挡在白君凛身前,就在杯子就要砸到他眼眶时,他瞬间抬手握住杯子,眼神微冷,嘴角依旧挂着一抹笑意,“这是作甚,白君凛就是喜欢说笑,你们怎还当真了,竟然还动起手来了,难不成,真被他说中了不成?” “江书砚没你的事,立马滚开,你也想找死不成。”顾北山自从被皇帝看重,性子也越发狂妄自大。 “那有你什么事?”江书砚抬手将杯子丢回给顾北山,“杯子还你。” 第87章 谢玦,寒门院五人 见此情形,其他两人默不作声,白君凛冷冷扫视了那两人一眼,而后收回目光,看向站在他身前的江书砚,此人看似对什么事都毫不在意,却又让人感觉到他身上带有一丝疏离感。 江书砚扬起下巴,不屑的看了三人一眼,挑眉轻笑,“大家都是寒门出身,怎就非要与寒门过不去,舞弊一词是出自何人之口,大家都心知肚明吧,毕竟,有靠山的寒门还是寒门吗?” 江书砚恶意捅破了他们心中不敢说出口的事实,还暗暗引起他们之间互相猜疑。 不止那三人震惊,慌了神色,就连冷冰冰的白君凛都眼神诧异的看着身前的江书砚。 “你在胡说什么。”最先忍不住气的楚声眼神闪躲,手指紧紧握住衣角,内心的慌乱一览无余。 段扶书见他如此神态,心中了然,原来这些人背后都有靠山啊,那谁又是皇帝的棋子? 而顾北山也不是傻子,警惕的看着其他三人,心中暗想,他们又是谁的人?要不要将此事禀报皇上,若是让他们进入了官场,那岂不是让皇上的心思白费。 楚声低下头,无声暗笑,世家与皇帝的人都在这才好,让他们斗好了。 白君凛与江书砚两人早就知道其他人的身份背景,淡淡的看着楚声演戏,他是安王的人,此次是世家与皇帝的争斗,他只需添火浇油,暗中看戏。 白君凛对其他人的身份都一清二楚,唯独眼前的江书砚,他又是何身份?为何要帮他?难不成也是利用他试探其他人不成? “我是不是胡说,诸位心中一清二楚,装什么。”江书砚哼笑一声,踢开脚边的凳子,撞着楚声的肩膀离开。 楚声扶着被撞的右肩,眼中一片冰冷,看着江书砚离开的背影,缓缓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嘴角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白君凛也紧追其后避开三人,离开小院,其余三人互相扫视了半晌后,也都纷纷回了房间。 白君凛跟着江书砚出了院子,见他停下后,主动上前,“今日之事多谢。” “不必,说完了吗?无事我就先走了,毕竟我还要跟我背后的靠山禀报呢,走了。”江书砚一脸笑意。 白君凛知道他是在说笑,“你是要去用饭吗?我也要去,一起可好。” “你想跟着我?白君凛,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我们靠近你吗?”这是想跟踪小爷? “你若是不想,那就罢了,”白君凛作势要离开,还未转身,手臂就被人紧紧拉住。 “你想跟,那就跟着好了,反正我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就是逛逛青楼楚馆,彻夜不归,还有就是喜欢赌场什么的。”江书砚不怀好意的看着白君凛,看你还敢不敢。 白君凛听后,嘴角轻扯,轻轻点头示意,“不错,江兄喜欢的东西,一定有趣,我倒是觉得不错,请江兄,带路。” 江书砚真是想翻个白眼,这家伙,听不懂好赖话是吧。 “读书人怎能去烟花柳巷之地,赌坊更是万万不能去,我们去吃饭,对。”江书砚只能自圆其说。 白君凛满意的点头,“可,带路。” 江书砚无奈轻叹一声,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声回了房间后,打开窗子看着其他房间的动静,不到半炷香,段扶书、顾北山相继离开了小院。 楚声也悄悄的离开小院,朝后门走去,留在小院暗中观察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而后一人朝慕府而去。 慕烟刚听完暗卫禀报五人小院发生的口角,安王府就来人了,说是有要事。 慕烟看了一眼晚秋,晚秋瞬间就懂了,“楚声,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山庄里,后来山庄被大水淹没,与父母南下逃难,父母不幸身亡,后来遇到了成婚多年依旧无子的商户夫人,那夫人见他可怜就将他收养为义子,可几年后,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对楚声冷眼相待,所以楚声此人从小察言观色,但性子却狠厉。” “看来他真是有些本事,竟能得安王对他如此看重,对我却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慕烟瞬间就对楚声此人不喜,不过就是几人的口角之争,就恨不得去邀功请赏,将此事夸大其词,慕烟抬眼,眼神泛着寒意。 “这东虞也就安王最好忽悠了,周令将女儿嫁给他,就是想等着他登上皇位,把持权力,将他架空也是轻而易举。”晚秋顺着慕烟的话暗贬安王,郡主话中虽是对那楚声不满,但让郡主不满的还是安王。 “走吧,安王不是有要事吗。”慕烟丢下手里把玩的簪子,站起身朝暗道而去。 出了暗道就到了安王府后门,已经有下人提前等着了,慕烟带着晚秋熟门熟路的走到书房,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笑声,似乎不止两三人。 慕烟脚步微顿,而后若无其事的抬步跨进房中,房中的几人察觉到有人进来,抬眸朝屏风外看去,慕烟刚好踏进去,抬眼轻瞥房中一眼,瞬间明了,一共六人,安王、世子谢玦、舒幕、周令、周秉文,还有一人从未见过,应该就是那楚声了。 坐在周令身后的周秉文震惊的看着慕烟,心中暗想,她怎会出现在此处,这可是安王府,难不成,她也……周秉文不敢深想。 谢玦眼神冰冷,死死盯着慕烟,手中握着杯盏,恨不得冲着她砸过去。 周令似笑非笑的看着慕烟,虽杀了周府不少奴仆,不过,她还算知道分寸,杀了人就送礼,周令对她并无敌意,甚至有些欣赏她的狠辣。 舒幕像是不认识慕烟一般,若无其事的喝茶。 楚声却是第一次见慕烟,看了一眼不敢再看,手指不自觉的掐紧大腿,嘴角微微上扬,而后又若无其事的对慕烟点头示意。 晚秋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冷呵一声,朝楚声发难,“放肆,你是何人,竟敢一直盯着我们郡主,看样子你应是白身,并无官身吧,还不上前行跪拜礼。” 慕烟嘴角笑吟吟的看着安王,似乎听不到晚秋对楚声的发难,或是放任默许。 安王看了周令一眼,周令眼神示意后,安王怒斥,“楚声,还愣着作甚,郡主乃是一品之身,虽不是我们东虞之人,但该有的礼节也不能少。” 楚声听到安王的示意后,缓缓站起身,笑吟吟的对着慕烟躬身揖礼,“草民楚声见过郡主。” “既然是白身,理应跪下行礼。”慕烟笑吟吟的轻声说道。 楚声愣了一下,笑容逐渐消失,“郡主是在刻意为难草民吗?” “为难吗?我不觉得,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上邦之臣不跪下邦之王。”慕烟缓缓走到楚声面前,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样子。 “与你我也适用吧,我慕烟,出身簪缨世族,北陵慕家,我朝皇帝亲封的正一品郡主之尊,你的骨头是有多硬,你跪不得我吗?”慕烟抬脚踢向他的膝盖,让他半跪在她身前。 楚声抬头看着慕烟冰冷的眼神,眼神挑衅,“是楚声之错,这就下跪给郡主赔罪。” 谢玦见缝插针,“郡主若是想摆身份架子,不若回到陈国,怎能欺负无辜之人。” 舒幕眼神骤然冷下,握紧杯子,看向慕烟,慕烟轻敲手指,舒幕放松肩膀,静静的旁观。 “世子觉得他不该跪我吗?”慕烟状似不解问道,“难不成你们东虞庶民,可见官不跪?” “你……自然不是。”谢玦顿时弱下气势,看向周令。 周令接受到外孙的眼神求救,轻咳一声,“胡闹,世子年纪还小,净说胡话,这楚声确实有些不知身份。” 楚声见势不对,双膝跪地,“是楚声不知尊卑,求郡主开恩。” “那你就跪着听吧。”慕烟知道安王是想给楚声铺路,但慕烟就是看不顺眼,就是要让安王下不来台,毕竟如今是安王府有求于她。 “那就跪着吧。”安王淡淡的看着楚声,冷哼一声。 “那就谈谈铁矿一事,前几日收到的那批铁矿怎就没有之前的份量。”安王一直想拿到铁矿庄子,可是皇帝防他跟防贼一样,他的人进不去浔阳城,或是出了京都就被截杀,如今就只能靠慕烟在浔阳城的人手开采铁矿。 慕烟拿起杯子,轻抿一口,淡淡道,“如今是冬日,天越来越冷,铁矿的工人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些,不过无需担忧,等春日回暖,会和从前一样。” 安王和周令听后放下心来,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窃喜,果然如舒幕所言,等到春日回暖铁矿会越来越多。 “忘了跟你说了,这是楚声,乃是今年科举的学子。”安王瞬间轻松下来,指着跪在地上的楚声随意道。 “寒门?”慕烟漫不经心地轻笑一声。 “畜生?怎会有父母这般取名啊。”慕烟笑吟吟,带着无辜神情看向楚声。 其他人听后顿时笑出了声来,谢玦更是放肆大笑,“郡主,楚声,四面楚歌,闻声击鼓,哈哈哈哈,倒像是去卖艺的。” 楚声冷冷看着慕烟,而后又是一副讨好的笑眼,“多谢郡主赐名。” 其余人震惊的看着楚声,心中疑惑,他是疯了吗? 周秉文像是忍不住了,想要为他出头辩解,周令按住他的胳膊,轻声呵斥,“坐下,闭上嘴。” 周秉文无奈只能坐下,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的慕烟,还有受辱于人的楚声,他终究还是退缩了。 “楚声,你眼睛现在好点了吗?”慕烟将小臂放在桌案上,托腮含笑看着楚声,不长眼的狗,打了才知道不能咬人。 “谢郡主,草民的眼睛一直很好。”楚声嘴角上扬,眼神垂落在地,心中想着,想她这种天之骄女,你越是顺着她,她越是看不上你,你与众不同,她才能注意到你,现在她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慕烟特别讨厌他的笑容,虚假,怀揣着目的,令人作呕。 慕烟在安王的书房待了一炷香就要离开,周秉文紧跟着离开,谢玦也忍不住跟上,舒幕淡淡的喝茶吃糕点,吃到不错的还偷偷用帕子包起来,带回去给春晓尝尝。 周秉文拦住慕烟的去路,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与慕烟并不相识,又该如何说。 “周公子,有事吗?我还着急回府用膳。”慕烟看向紧随其后跟来的谢玦,又看向挡在身前的周秉文,心中不耐。 “无事,就是想说,楚声他虽是平民出身,但郡主也不该肆意践踏他的自尊。”周秉文紧张的看着慕烟。 “好,慕烟受教,谢周公子的教诲。”慕烟点头示意后,扭头离开,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谢玦不屑的看了周秉文一眼,嘲讽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那楚声第一眼见到慕烟,眼睛都看直了,他就是借此故意试探慕烟,想要引起慕烟的兴趣,你当真是傻啊,慕烟都能看出来,不然谁会与一个毫不相干的贱民扯上干系,听他说一句话,我都觉得脏了我的耳朵。” 周秉文一脸震惊,“什么?你怎会知道。” “你若是见得女子多了,你就懂了,男子女子都一样,这有什么难的。”谢玦说完追着慕烟消失的背影而去。 周秉文愣在原地,“他竟有此心机?我要回去问问父亲。” 谢玦追上慕烟后,深觉慕烟走的还挺慢的,若是他,早就出了府门。 “慕烟,你还没出府啊,我有事问你。” 晚秋在慕烟身后悄悄翻白眼,心中腹诽道,等了你半晌了,能不慢吗。 “何事?” “孟清雪她真的死了吗?”谢玦小心翼翼的问道。 “当然,你父王都吩咐过了,一个不留,我怎敢替你保下她。”看来是收到了孟清雪的旧物啊,第一次相见时她佩戴的簪子,这谢玦还真是痴情啊,那么久了还记得。 “慕烟,你把她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的,给我,你想要什么都行。”谢玦上前倾身靠近慕烟耳侧低声下气道。 “我不知道世子再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不认识孟清雪,我只认识一个叫清雪的女郎,是同一个人吗?”慕烟轻轻皱眉,疑惑的问道。 谢玦眼神微亮,神情激动,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不是同一个人,清雪,我也要。” “那你可真是贪心啊,小世子。”慕烟远离谢玦缓缓退后几步。 “什么条件都可以,慕烟,把她给我,哪怕是你要我的命都行。”谢玦兴奋的看着慕烟。 “我要你的命作甚?你死了要她给你陪葬吗?”慕烟颇觉谢玦的话好笑极了。 第88章 设计 谢玦顿时着急了,上前握住慕烟的手臂,“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皆可应你。” 慕烟掩袖轻笑,“我可没什么想要的。” 谢玦顿了顿,缓缓松开慕烟的手臂,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慕烟,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如今在乎孟清雪,愿意给你交换,你就应当知足才是,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别逼我。” “你是在威胁我啊?”慕烟无声冷笑,缓缓上前靠近谢玦,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我不喜有人威胁我,不然,到时候即便我愿意把人给你,她若是少了什么,或是多了什么,那你可别怪我,这个怪不得我身上啊。” “只要你愿意谈,一切都好说,别动楚清雪。”谢玦随意瞥了一眼慕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动声色的侧身避开。 慕烟见状无声轻笑,毫不在意地收回手,背手而立,状似是在思考应当提出什么条件才好,苦恼半晌后,慕烟像是终于想到了,摆手示意他靠近,谢玦毫不迟疑靠近慕烟,慕烟拉过他的手,将手帕附在他宽大的手掌上,轻轻写了几个字,而后收回手帕,眼神紧盯着谢玦。 谢玦瞬间明白了她写在手上的字是何意,瞳孔急剧收缩,脸上的肌肉瞬间紧绷,半晌后眼中一副挣扎之色,“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仔细想想。” “明日晚上你若是不来我府上,她就会被送到雅阁,雅阁你理应熟悉吧,一个貌美的女子被送到雅阁,她的下场会怎样?”慕烟笑出了声,嘴角上扬,转身离开后,也能感觉到她愉悦的背影。 但在谢玦眼中只觉刺眼,惹人憎恨。 楚声从书房离开后,要从后门离府,刚好撞上转角的谢玦,此时的谢玦心中烦躁得很,竟然有人敢撞上他,他直接一脚将人踹倒在地上,怒骂,“狗东西,没长眼睛吗?” 楚声本就瘦弱,被罚跪一炷香之久,已经是受不住了,又被谢玦撞击肩头,还被踢倒在地,眼中有片刻的晕眩之感,“世子恕罪,是草民有眼无珠,冲撞了世子。” “原来是你啊,贱骨头,故意给我寻不痛快是吧。”谢玦看到是楚声后,心中更是一肚子火,什么东西,他宁愿是被府中的下人撞上,也不想和此人相撞,这身衣服回去就要烧了,晦气。 “草民不敢。”楚声声音孱弱,身子跪地都在打颤。 “那就滚开,不是什么人的路你都能挡的,像你这种人,即使科举及第,终究还是我等权贵之奴,你所谓的抱负,终究还不是为我等门下效力,伏低跪膝。”谢玦也学到了慕烟的嘴毒刻薄,对着楚声嘲讽。 “多谢安王赏识草民,草民日后定为安王府肝脑涂地。”楚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头翁翁的痛,手指握成拳抵在地面。 谢玦懒得在此人身上浪费精力,不屑的看了他一眼后,踢开他的肩膀,踩着他的小腿离开。 楚声小腿像是被木头碾压过一样麻痛,抬眼看着谢玦厉害后,终是卸下了面具,眼神阴鸷,脸沉入深渊,“究竟是我们不长眼,还是,你们的眼中跟本就看不见我们。” “当然是看不见了,蝼蚁,如此渺小,谁能看到,谁又想看?”慕烟静静的站在暗角,双手交叉抱在身前,眼神桀傲的看着狼狈不堪的楚声。 楚声听到声音后,四处张望,待看到站在廊下暗处的慕烟后,心中既震惊,又带着一丝欣喜,她看到了啊。 “怎么,听到你想听到的答案你不开心吗?”慕烟收敛神色,眼神骤冷,透露着深冷无情的肃杀之气。 孟声看着对方那般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人忍不住生出一股臣服之心来,又想着占为己有。 “草民不敢有此想法。”楚声垂下眸子,不敢再看。 “你这双眼睛,当真是让我不喜,不如,挖了吧。”慕烟从袖中拿出一把短刃,缓缓走近楚声。 “郡主想要,草民不敢不从,草民寒窗苦读数十载,如今科考在即,求郡主给我一条生路,等到科举之后,郡主想怎样就怎样吧。”楚声看着慕烟修长有力的手握着匕首,本想握着她的手,竟没想到慕烟反手划过他的小臂,瞬间出现一条深可见骨的血痕。 慕烟眼神冷傲,淡淡的看着楚声掏出帕子捂在受伤的小臂上,见他疼的冷汗汗湿了额头,慕烟才满意的笑出声来,“这就受不住了啊?” “以后管好自己的眼睛,不然,我那一刀就不是划在手臂上,你的眼睛也就不是你的,而是喂狗而食。”慕烟看向手中握着的匕首,抬手随意丢在楚声身侧。 “这刀太脏了,就送给你好了,不过,别想以此污蔑我,这刀就是铁匠铺子随手都能买到的东西。”慕烟话落,转身离去。 楚声捡起那把刀,轻笑一声,“这算什么,信物,故意的吗?” 楚声拿起刀,站起身朝后门离开。 站在对面茶楼的三人收回目光,朝茶桌而去。 “那是何人。”谢毓面色淡淡的问道。 “楚声,此次科考的寒门学子,进了京都后被安王府收买。”站在一旁的白君凛回道。 “那这楚声可真是厉害,招惹了安王世子不说,还能让慕烟郡主对他出手。”坐在一旁的李宗翰叹气道,他若是今日没来看看,竟不知慕烟有如此手段,前威胁谢玦,后伤楚声,之前听谢毓与她结盟,他还不敢相信,如今看来,谢毓所言当真是毫不夸大其说。 “不过,慕烟郡主也当真是让在下刮目相看啊。”李宗翰拿起杯子,啧啧感叹。 “分明是楚声去招惹的慕烟。”谢毓暗暗补上一句。 “好好好,我懂,我是不能说她一句不好,可我也没说啊。”李宗翰无奈摊手,他还没说什么呢。 “你说了,你在反讽。”谢毓放下杯子,冷冷看着对面坐着的李宗翰。 “谢毓,我发现你怎就如此,如此不讲道理啊。”李宗翰恨不得打他两巴掌,怎就非要纠结。 “我只跟有道理的人讲道理,你有吗?”谢毓后仰在圈椅上,眼睛微眯,明目张胆的打量李宗翰。 “谢毓啊谢毓,你,我真是不知该如何说你了,罢了,我懂了,喜新厌旧,人之常情。”李宗翰做出一副心痛的表情,手捂住胸口摇头轻叹。 “你不算旧,我何时有过旧,我怎不知啊?”谢毓瘫坐在靠背上。 “罢了罢了,说说吧,你让我来不会就是来看戏吧?”李宗翰暗叹命苦啊,下了岗,还要来应付这个家伙。 从前怎就不觉谢毓如此痴情啊,看来日后让他大开眼界之事还多着呢。 “就是许久未见你,想与你说说而已。”谢毓漫不经心的看向窗外,看到窗外又开始飘着大雪,想起了慕烟,她是不是又在看雪。 “说完了,我先行一步,告辞,你自己玩吧。”谢毓拍了拍李宗翰的肩膀,脚步轻快的离开房间,朝外而去。 “那在下也要会寒门院了,告辞,李大人。”白君凛点头致意后,紧跟着离开了房间,朝寒门院而去。 独留李宗翰一人孤坐着,懵然看着白君凛的背影,“怎就,真走了,这才来多久啊。” 谢毓迈出茶楼后,等在茶楼外的王庆上前,将斗篷罩在谢毓身上,担忧的看着谢毓,“今儿这天又开始下起了雪来,又是风又是雪的,可不能感染了风寒。” “风寒,王庆,把斗篷解了。”谢毓眼前一亮,感染风寒,好事啊,嘴角止不住的上扬,雪中探病。 王庆闻言疑惑的看着谢毓,心中腹诽,莫不是已经烧糊涂了? 谢毓见王庆发愣,兀自动手解开斗篷,丢给王庆,“你去慕府,去找晚秋,就说本世子感染风寒,王府的府医被准回家中过节,不便在外请大夫,只能借贵府的府医来广陵王府医病。” “这,这不是骗晚秋姑娘吗?”也没发烧啊,怎就开始说胡话了,若是被晚秋识破了,那不丢死人,坏事都让他干了,好处尽让世子占了。 “让你去你就去。”谢毓装模做样的轻咳一声,“我风寒拖了几日,都未请大夫,如今已然是拖不得了,快去。” 王庆冷笑摇头,简直目瞪口呆,世子还真是没脸没皮啊,这种话也能讲的出口?本以为他正常了,不曾想,原来也就在慕郡主面前不作妖啊。 “行,您快回府吧,我这就去慕府,晚上府医就到,世子不必着急,回去取暖吧。”王庆苦口婆心地劝诫,这若是真的冻病了,王爷不得又唠叨我半个月。 谢毓抬手指了指王庆,“你好好说,再漏馅儿,我把你剁了包成饺子馅儿。” “得,您就等着吧。”王庆颇有些哭笑不得,不曾想,如今还能看到世子还有如此稚子的一面。 谢毓坐上马车后,看着王庆的背影,缓缓沉下心来,想到了楚声,他手里还有慕烟丢的那把刀,即便是随随便便买的,那也是慕烟的,他尚且还未有慕烟所赠之物,楚声竟敢觊觎他不该招惹的人,当真是该死。 “陆游,回府后,将管事叫到我房中来一趟吧。”谢毓懒洋洋的躺在软垫上,沉声道。 驾车的陆游听后应是,而后与陆舟野相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疑惑,有什么事他们两人办不了吗? 回到广陵王府,谢毓直接下了马车朝书房走去,陆游按照谢毓的吩咐,将府中的管事叫去了谢毓的院落,随后进了书房。 “以广陵王府的名义,给京都三品以上的官员府中的郎君女郎,还有寒门学子发庚贴,就说本世子要在广陵王府办一场诗会,设宴邀诸君过府赴宴,还有陈国郡主也算在内,稍后我让人拟个寒门学子参宴的册子,你就按照上面的人来发庚贴。”谢毓也学着慕烟,在书房放了一个仰躺摇椅,此刻正躺在上面。 管事有些愣神,诗会?广陵王府多少年没干这种事了。 “那世子欲将诗会宴的日子定在何时何地?”管事询问道。 “三日后,广陵王府后花园我看就挺好,随意点即可。”反正也不是真的为了办诗会,就是…… 管事听后笑嘻嘻的看着谢毓,“难不成世子是想借此机会,相见意中人。” “我用得着吗?”谢毓冷呵一声,他若是相见,今日、随时都能见到,用得着大费周章吗。 “是是是,是老奴这嘴,老奴这就去吩咐。”管事但笑不语,退出书房后,朝广陵王的正院赶去。 “当真?”广陵王狐疑的眼神看着管事。 “当真,世子还特意补了一句,将陈国郡主也算在内,单独拎出来说的,岂能有假,世子就是想见郡主啊,为此大费周章,广邀京都才子佳人。”管事不禁感叹,眼神慈爱。 “那本王岂不是也能见到她了?”广陵王不停的在房中踱步。 “自然,我们站在阁楼上,咱们站最高的阁楼,指定一眼就能看到。”管事得意洋洋的笑道。 “阁楼?” “后花园不远处就是藏书阁楼啊,站那那,正好对着后花园。”管事神秘兮兮的靠近广陵王,轻声说道。 “若是被阿晏知道了,那岂不是会惹他不快。”广陵王想了想摇头否决,但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那咱就不看了?”管事试探的问道,心中暗想,王爷这到底是想看又不敢看啊。 “看,不让阿晏知晓即可,别让下人说漏了嘴,顾着些自己的性命。”广陵王神情淡淡靠坐在圈椅,拿起一旁的杯子,看着依旧冒着白烟的热气,轻抿一口。 “王爷放心,我们府中的下人可不敢造次。”管事对此很有信心,旁的不敢说,嘴巴确实严实。 “那就按阿晏说的去做,不要有其他多余的动作,阿晏做事有分寸,说不准是有要事,不过他既然没明说,那就是小事,在主子这儿,小事也是事。”广陵王眼中的平和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不同以往的肃杀之气。 第89章 王庆wq晚秋wq 王庆依照谢毓的吩咐,去了慕烟府中,王庆站在堂前,等着慕府的下人去请晚秋来。 “寻我何事。”晚秋踏进正厅,疑惑的看着王庆。 “晚秋姑娘安好,我来此,是想替世子来传话的,世子近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几日都未见好,王府的府医,早些日子就被王爷遣送回乡过节去了,又不能去请太医,普通大夫也不可,无奈只能来郡主府上,求借府医过府为世子医病,还请晚秋姑娘将此事,代为转达到郡主那儿。”王庆站在晚秋身前,眉头紧锁,担忧的摇头叹气。 晚秋闻言哼笑一声,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那你且等着吧,我这就去禀报郡主。” “多谢晚秋姑娘。”王庆闻言顿时觉得成了。 晚秋似笑非笑的看了王庆一眼,而后转身朝门外而去。 “病了?”慕烟漫不经心的翻着手里的书,看了半晌不勉觉得好笑,“既然病了,怎还能出现在安王府后门的茶楼看戏。” “世子这借口未免太过蹩脚。”茱萸也颇觉好笑。 “随他去吧。”慕烟看向手里紧握着的佛经,心中毫无波澜。 “那我这就去回他,让他将府中的府医带走。”晚秋垂头致意后,退后几步离开里间,朝王庆所在的正堂而去。 待她重新迈入正堂,就见王庆笔直的站在正堂中央,宽肩窄腰,身姿挺拔。 王庆听到了脚步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回头看去,只见晚秋就站在他身后三步外,他惊了一瞬,而后不动声色的借着行礼,与她错开几步,不显冒犯。 晚秋微微回神,眨了眨眼眸,回礼浅笑,“郡主已允,我已吩咐人将府医带来,你在此等上片刻,世子的风寒何时痊愈,他便何时回府。” “多谢晚秋姑娘。”王庆试探的问道,“那郡主可否提起我家世子?” 晚秋轻敲手背,沉思片刻,抬眸望着王庆轻笑,“自然,郡主闻此消息,甚是忧心世子受寒一事,今日京都城内大雪,世子却冒雪前往茶楼观戏,世子当真是喜欢热闹。” 王庆闻言,笑容僵硬,须臾又是一脸笑意,“日后我等定会劝诫世子,还请晚秋姑娘为我家世子陈情一二,郡主每次入安王府,世子皆是忧心受怕。” “郡主自然不会怪罪世子,郡主若是当真要较真,也不会让世子一次又一次的靠近,既然郡主愿意纵着世子,我们做下属的,自然不能忤逆了主子的意。”晚秋忆起,郡主对谢世子跟踪一事毫无在意的态度,不免也对谢世子更宽容了些。 “那我便知道如何回话了,今日叨扰晚秋姑娘了。”王庆闻言嘴角上扬。 “无妨,府医到了,你将人带回去吧。”晚秋抬手示意王庆。 王庆带着府医离开慕府,回到广陵王府后,吩咐府中的下人将府医带去歇息,他去了书房回话,将晚秋的话复述给谢毓听。 谢毓听后抬眸,放下笔尖,转动酸痛的手腕,活动脖颈,“你并未见到郡主。” “未曾见到。”王庆放下手里的墨砚,认真回道。 “嗯,明日你亲自将帖子送到慕府。”谢毓绕过桌案,站在窗前。 “三日后会不会太急了些。”王庆欲言又止,即便是装病,哪怕大家都知道你是装的,可这未免太快了些,那府医又并非是神医。 “何必装模作样,她知我让你去,乃是为了试探她对我出现在茶楼的态度,如今已然知晓,又何必多此一举。”谢毓自然知道,以慕烟的警惕性,怎么可能挑在茶楼窗前,人人皆能看到的位置动手,他能看到也不过是慕烟未曾让人阻拦罢了。 “世子言之有理。”王庆不再多言。 “皇埔玉罗那边可否有消息?”谢毓想到边境周边的皇埔部落,半月前,谢毓就让人前往边境,与皇埔首领玉罗谈判,如今理应收到回信了。 “今日刚到,还未来得及禀报,玉罗已然回信,他表示愿意支持世子,不过,他有条件,他有意让皇埔部落与世子联姻,他知世子不会立外族女子为世子妃,但他只求侧妃,哪怕是贵妾也行。”陆舟野神情严肃,他看到消息的时候也是怒不可遏,侧妃,当真是开得了口,许了那么多条件利益,竟还想妄图以女子换取更多利益。 “他信中还提到,会将他最疼爱的小女儿皇埔千落,嫁与世子做侧妃。”陆舟野最后还是将此话补上,心中忐忑,紧张不安的看着站在窗前的谢毓。 “皇埔,我记得他还有一个几岁的弟弟。”谢毓面容冷淡,烛火下清隽的身影卓然而立,背手而立。 陆舟野顿时想到,皇埔玉罗造反夺取族长之位后,残暴嗜杀,将自己的兄弟都杀了个干净,只有襁褓中的幼弟幸免于难。 “世子的意思是说,除掉皇埔玉罗,扶持他的幼弟?”王庆两手抱胸,靠在一旁的柱子上。 “派人去皇埔部落,无论是潜伏一年还是两年,皇埔玉罗都必须死,两年后他不死,那就让他们死。”谢毓抬起双眸,眸中尽是寒冷肃杀之意,双手背在身后不自觉的紧握。 “既然不可为我们所用,那旁人也不得染指一分一毫。”谢毓唇角轻扯,眼神冷淡。 “可若是如此,定会多费许多功夫,不如世子就将人纳进府里,也不过多了一张嘴吃饭。”陆舟游见其他人都认同,心中却觉,明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收服皇埔玉罗,为何还要大费周章。 陆舟野听到他的话后,紧张的看着谢毓,示意陆舟游别再说了。 谢毓听后淡淡的回头望着陆舟游,“那你把她娶了?” 陆舟游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后忙跪地求饶,“属下不敢,属下已有意中人,也快要娶她进门了,怎能负她,求世子开恩。” “刀子不扎在你身上,你怎会知道痛?你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谢毓无声轻笑,缓缓走到摇椅上躺着。 “可是,世子早晚都是要娶妻纳妾的。”陆舟游神情复杂的看着谢毓,他知谢毓的心思,可是在他大事未成前,皇帝定会给他娶妻纳妾,既然早晚都要有,不若如今挑明了,世子心知肚明之事,却不愿提起。 “放肆,陆舟游。”谢毓的怒声带着一丝颤音,双手也不自觉握紧扶手。 王庆、陆舟野听到陆舟游如此僭越之言,忙双双跪在地上,心中不由为他捏了一把汗,此事一向是世子的逆鳞。 “娶妻纳妾我从前不愿,如今也一样,若是上天当真要让我无法得偿所愿,哪怕终身不娶又怎样,我不是你,陆舟游,我不是任何人。”对谢毓而言,纳妾就是对妻子的背叛,母妃因父王手里的遗诏而死,父王也未曾纳妾,他若是纳妾,那就是对母妃的背叛,父王不是那样的人,他也不想成为背叛母妃,让自己最痛恨之人。 “你们只需做好我吩咐之事即可,不要妄图掌控我,掌权夺位是我的事,至于我要如何做,那也是我该思虑的,尔等只需看结果即可,过程如何曲折,都与旁人无关,此乃关乎我这一生的大事,我比任何人都要在乎,我并非儿女情长,不顾大局之人。”谢毓眼神冷肃,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扫视着跪在房中的三人,言语警告。 “属下逾越,求世子重罚。”陆舟游深觉自己错之多矣,世子从前便不喜婚姻之事,自己竟妄图向世子进言他理应娶妻纳妾之意,实在是罪该万死。 “知道自己错了,就去自行领罚吧,我不想多言,也不想听纳妾之言。”谢毓放松身子,躺在摇椅上,轻轻摇晃。 陆舟游羞愧难当,自行退下去找管事领罚。 王庆与陆舟野暗暗对视一眼,都不敢再寻世子的不痛快。 到了第二日,王庆带着帖子到了慕府,刚刚踏进中堂,就听到了女子的脚步声,果然,今日见到的还是晚秋。 王庆将木盒放在桌案上,示意晚秋打开看看,“这是我家世子让我送来给郡主的,此次诗会京都三品以上官员的公子女郎都会去,还有一些寒门学子也会在。” 晚秋拿起盒子推开,果真看到了一张鎏金为字的帖子,暗暗点头,“我会将帖子交到郡主手中,不过,郡主事务繁杂,未必能去。” “无妨无妨,世子的意思是,旁人都请了,也不能落了郡主一人,郡主若是有事不能去,也可不来,但要当日派个下人去广陵王府说一声,让旁人知道世子请了郡主,并非不待见,这京都人多嘴杂,最是喜欢嚼舌根了。”王庆将谢毓的话拆开了,明明白白的告知晚秋,让郡主知道世子的直白之意。 晚秋听后不禁笑出声来,眼神敬佩,“王庆啊王庆,你当真是为了你家世子说尽了好话啊。” “怎能是我说的,就是我们世子的意思,我今日出府前,世子特意交代过的,这你可不能跟郡主说,你就说我无意间说漏了嘴。”王庆也松懈下来,满脸笑意地打趣道。 “放心,我记性还行,一定一字不落的跟郡主说,完事了你回去吧。”晚秋收起帖子,转身后摆手离开。 王庆见她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禁觉得有趣,“哎,晚秋姑娘,南霜姑娘何时回来啊?” 晚秋脚步一顿,想了想回头狐疑的看着他,“难不成你对她……” “你多心了,只是当初青阳一路相行,互相照料,如今已经月余未曾见过她,有些担心。”王庆忙上前解释,这可是人家女子的清白,可不能误会了。 “你以为我会误会你与南霜的关系?” 晚秋摇头否认,“南霜早已有了心仪之人,我自当不会乱疑,还有你问她为何还未回,那是因她还未被调回京都,不过也快了,等乌鹭找到替代她的人,她就会回京都,到时我让人去给你送信。” “原来如此,那就好,那晚秋姑娘去忙吧,我也要回府复命。”王庆抬手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开了。 晚秋看着他的背影不经回想,我们从前也是像他一般吧,也许再过两年,他也会变得与她一样麻木。 “想什么呢?”刘纤凝啃着一个苹果,站在晚秋身侧,朝她看得方向看去,只看到一个残影。 晚秋回过头,嫌弃的看着刘纤凝,“你又换面具,刘纤凝,你下次换个好点的行吗?我怕你丑到郡主。” “郡主哪里有空理我,她日日不是待在书房,就是去佛堂,哎,你说像她那般杀人如饮水一般的人,怎会日日待在佛堂?”刘纤凝实在是不明白,一开始只以为郡主那人只是做样子给细作看,可她在这府中待了那么久,也没见着细作,可她还是日日去佛堂。 “自然是因为郡主心善,日日诵经自是为民祈福。”晚秋敛眉轻笑,手中握着装帖子的木盒,背手而立。 “心善?为民祈福?你若是说郡主旁的,我倒还能信上一二,但这心善缘何与她沾边儿?”刘纤凝只觉这晚秋也是学会了自欺欺人,心善,她听了都想笑,笑掉大牙。 “郡主为了陈国,自请为质,为了家族,在这东虞步步为营,机关算尽,手中沾满鲜血,怎就不是为国为民。”晚秋主动上前一步,冷冷的看着刘纤凝,在她这里,没有人能诋毁慕烟。 “据我所知,死在你们手里的东虞人,不在少数,何谈为民?”刘纤凝虽是东虞人,但东虞皇帝将她一家陷害抄家灭族,她对东虞并无归属,只是觉得从晚秋口中听到慕烟为民一词,有些怪异。 “无论怎样,郡主也无愧于我们陈国百姓,至于你们东虞之民,与我们无关,家国之间各有立场,郡主拼尽全力守护陈国,那就是为民,倘若你们东虞也有人如此,我们也不会说她半句不是。”晚秋轻轻敲打刘纤凝的额头,不自觉摇头苦笑,无人能知慕烟的苦,不过慕烟也不需要不懂她的人知道,那于她而言不是解脱,是一个更深的悬崖,那些人只会觉得慕烟大奸大佞。 第90章 佛堂,诗会 周秉文回到周家后,就一直待在书房,他看着桌案上的卷宗,又想起今日见到的慕烟,确定了心中所想。 孟楚文之死果然不简单,恐怕背后也有这位郡主的手笔,孟楚文身死之后,卷宗直接就被送到了刑部,而后不出两日就结案,他暗中调查,在孟府门前遇到乞丐询问后得知,孟楚文身死前一日,亲耳听到周府的周秉文令公子派人给孟家小姐送信,而后还亲眼看见孟小姐私自出了府。 周秉文得知此事后,就令人将乞丐带回大理寺,让他描述那下人的样貌,待画师画出了府中下人的样貌后,他就赶回周府,令人将那下人带来问话,不曾想却得知,那人已死,具体缘由无人知晓,在这周府能做到如此的,唯有周令,所以周秉文近些日子一直跟在周令身侧,也在安王府见到了慕烟,在安王府暗中观察得知,此人绝不简单。 可如今并无证据指证孟楚文之死与慕烟有关联,但周秉文联想到慕烟进京都后发生的落水一事,还有周令的警告,若慕烟从进京都就投降安王府,那么周令为慕烟遮掩之事,也就有了眉目,可若是去试探周令,定会被察觉,不如暗中不动。 周秉文决定后,就让人看着慕府,倘若有不寻常之处立刻来报。 而慕府也发现了周围多了些探子,晚秋暗中观察后,得知与周家有关,但似乎并非是周令所为,得知此事后立刻去禀报慕烟。 “要不要属下去周丞相府上,让他看好周秉文。”南风眼神冷厉,抱拳上前一步,请示慕烟。 “周秉文,扮猪吃虎啊,周令若是知道他有如此心计,恐怕我就是周秉文的磨刀石了。”慕烟跪坐在佛像前,缓缓轻捻手心的金丝楠木念珠。 “那要如何,如今杀也杀不得,难不成就任由他查下去。”南风紧锁眉心,不自觉握紧腰间佩戴的长刀。 晚秋看了南风一眼,眼神轻瞥到他腰间像是随时要出鞘的锋利长刀,而后主动上前,半跪在慕烟身侧轻声说道,“孟楚文于周秉文而言,不过是好友之情,只要找到他的弱点以此要挟,让他不敢再碰此事。” “既如此,那不妨试着找找他的弱点,无论是活物,还是死物,我不信他没有弱点,若是没有,那就让他有。”慕烟笑吟吟的抬眸看向眼前的佛像,双手合并在一起,浅笑晏晏,“我佛慈悲。” 南风听后瞬间明了,抱拳行礼后退几步,转身离开了佛堂。 刚好与茱萸擦身而过,茱萸进了佛堂后,对着佛像点头致意后,缓缓道,“安王世子到了。” “将他带来佛堂,还有孟清雪一并带进来。”慕烟淡淡道。 茱萸闻言转身退出佛堂,朝外而去,吩咐侍卫将安王世子带到佛堂,而她亲自去将孟清雪带来。 安王世子被慕府的侍卫引进佛堂后,就见慕烟随意的跪坐在满殿佛像下,周围挂满了黄色经幡,因开着窗之故,外间的风悄无声息钻进佛堂,吹的经幡微微晃动,外间的铃铛声响,时不时传入殿内。 “郡主,孟清雪在何处。”谢玦识趣的跪坐在慕烟身后的蒲团上。 “东西呢。”慕烟转身侧眸望着身后的谢玦,而后直接转身坐在蒲团上,一腿盘坐,一腿半曲,拿着念珠的手随意搭在膝盖处,淡淡的看着谢玦。 “我要先见到人,东西就在我身上。”谢玦紧张的吞咽咽喉,这慕烟怪异得很。 慕烟轻轻歪头,抬手示意晚秋,晚秋看了谢玦一眼,嘴角轻扯,“将人带进来。” 随后茱萸“扶着”孟清雪进了佛堂内,孟清雪虽不认识这些人,但也清楚,当日就是这些人将她带走,还灭了整个山庄,父亲因山庄得罪的就只有安王,所以这些绑走她的人,也定是安王一党。 慕烟抬眸望向被压进佛堂的孟清雪,她这是第三次见孟清雪,与前两次所见,她似乎清瘦了些,眼中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淡定之色,只剩下冷漠、警惕。 谢玦忙起身回头看向孟清雪,见她似乎并不认识他,心中失落,而后扬起一抹笑,“清雪姑娘,在下是来救你的。” 慕烟听后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身子向后倾斜,靠在桌案上,扬起下颚,静静的看着谢玦演戏。 谢玦转头警告的眼神紧盯着慕烟,“好笑吗?” 慕烟摆手示意,茱萸毫不犹豫,一脚踢在孟清雪的膝盖处,孟清雪吃痛,稳不住身形,半跪在地板,谢玦察觉到转头看向孟清雪,就见她吃痛的半跪在地面。 “郡主这是何意。”谢玦双拳紧握,走向孟清雪想要扶起她,还未触碰到孟清雪,晚秋抬脚将谢玦的手臂踢开,挡在孟清雪身前。 “慕烟。”谢玦按住被踢到的手臂,怒视慕烟。 慕烟摆手示意茱萸将人带下去,等孟清雪离开后,慕烟随手将念珠丢落在谢玦脚边,“谢世子,将东西给我,人你随时可以带走。” “我没有在孟清雪面前拆穿你的身份,你该感谢我才是。”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玦,招手示意。 谢玦捡起慕烟丢在地上的念珠,连同袖子里的木盒一并递给慕烟。 慕烟打开木盒看了一眼后,嘴边的笑意真挚了几分,“谢世子果真是孝子,人就在外面,你带走吧,不过她见过我,给她喂点药吧。” “什么药?” “哑巴虽不能同死人相提并论,但是也无法,谁让我好心将人给了世子,只能喂哑药了。”慕烟拿起早就准备的哑药递给谢玦,谢玦刚想接过,慕烟就收回手,“晚秋,给她灌下去。” “还请郡主手下留情,她一介女子,若是不能言语,恐无法生存,我保证,她不会知道郡主的身份。”谢玦掀袍半跪在慕烟身前,神情紧张。 “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没说完呢。”慕烟站起身,绕过谢玦身后轻声说道,“不若,我给她种蛊,只要她不乱说话,不乱写字,此毒就不会发作,况且此事于我们都有利啊,她只不过是被种了蛊毒,依旧能言,日后你也可借此掌控她,我们屠庄之事也就没人知道了。” 谢玦听后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蛊毒你来。”他可不想让孟清雪记恨自己。 “晚秋,听到了吗?”慕烟满意的看着谢玦,“人你带走吧。” 慕府的侍卫将谢玦、孟清雪两人蒙着眼带出慕府后,谢玦将孟清雪安置在他早就准备好的宅院里,四周都是侍卫把守。 孟清雪警惕的盯着谢玦,她与此人并不相识,他又缘何要救她,还有,他又是谁? “你不必害怕,日后你只需待在此处,你若是出去,恐怕会没命的,你若是想要什么就告诉府中的下人。”谢玦眼神温润,仿佛能安抚人心。 “那你是何人?为何要救我?还有那名女子,她与安王府又有什么关系?”孟清雪不想装模作样,她就是想知道,掌握的消息越多,她才能报仇。 “她的事情,我不能告诉你,还有,日后你就叫我阿玦即可,这府中的下人皆是口不能言之人,你也不要妄图报仇,没用的,你一介孤女,无法报仇。”谢玦并不傻,她想知道慕烟的身份,只因她是被慕烟的人带走的,自然要从她查起,以此顺藤摸瓜找到慕烟与安王府屠杀山庄的证据,想要借此扳倒安王府。 “那你呢,你又缘何要救我,你救了我,那你可愿帮我。”孟清雪心知仅自己一人,根本无法撼动安王府,然此人却愿意救她,她什么都没有,救她是不是因自己有利用价值,既然有价值,那就可以和他谈条件。 “我不会帮你,你只需待在这即可,至少你不会因此丢掉性命。”谢玦随意的坐在一旁,拿起凉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孟清雪。 “倘若如此活着,倒不如让我去死,我们孟家满门被灭,而我却明知仇人是谁,却无法报仇,还要偏安一隅安稳度日,恕我无颜苟活于世。”孟清雪眼含热泪,望着对面的谢玦。 谢玦轻抿一口热茶,见此轻笑一声,“你不必借此试探我,我不会帮你。” 孟清雪心中震惊,他,他怎么次次猜中她心中所想。 “你好好歇息,我改日再来看望你,告辞,孟姑娘。”谢玦放下杯子,站起身点头示意后就要离开,走到门前顿了顿,“对了,换个名字吧,能省许多麻烦。” “换名。”孟清雪喃喃低语,“我何错之有?我不想换。”孟清雪这个名字,是唯一能证明孟家的血海深仇之恨,谁都不能剥夺。 “无妨,你也出不去。”谢玦无谓道,随后踏步而出。 广陵王府诗会,收到帖子的府邸,都在沉思广陵王世子这个何意,沉寂许久的广陵王府,如今也开始要浮出水面? 等到第三日巳时二刻,广陵王府外停满了半条街的马车,巳时三刻后,人大多都来齐了。 官员子弟看到后排处,坐着一些生面孔之人,而且穿衣打扮也甚是奇怪,有人好奇的上前询问后方才知晓,原来是寒门学子,周围的人怪异的看这寒门学子,眼神多是轻视。 “世子到了。”眼尖的下人看到一行人正朝此处而来,连忙提醒。 诸人听到后顿时不敢再放肆,广陵王府虽没落了,但谢毓依旧是世子,更是皇室子弟,不可轻怠,那些寒门学子是他请来的,若是在此处就与寒门学子起了冲突,那就是拂了世子的脸面。 众人忙站起身向谢毓揖手,齐声见礼,“见过世子。” “诸位不必多礼,请就坐。”谢毓巡视了一圈,都未见道慕烟的身影,心中有些难言的失落。 “禀世子,陈国郡主的车驾已到了广陵王府外。”侍卫急急忙忙从外间跑到凉亭,急声禀报。 座下诸人听后,忙又站起身,心中疑惑,陈国郡主除宫中宴会外,从不赴宴,今日竟来了广陵王府。 片刻后,慕烟踏进凉亭,众人面向亭外齐声道,“见过郡主,郡主金安。” “起来吧。”慕烟似笑非笑的朝谢毓走近,“世子,在下府中有事,耽搁了些时间。” “无妨,就坐吧。”谢毓一副客气疏离的冷淡神情,仿佛像是第一次见到。 慕烟点头示意后,由侍女引着坐在谢毓左边最上首。 滕静姝看了一眼刚刚入座的慕烟,暗暗靠近,“郡主可还记得我?” 慕烟扭头看向滕静姝,笑吟吟道,“自然,狩猎那日我还与姑娘相谈甚欢,自然记得。” 滕静姝尴尬的苦笑,心中腹诽,相谈甚欢?到底是谁的记忆出错了。 “郡主记性真好。”滕静姝夸赞道。 “你身旁这位是?”慕烟见那女子一直望向谢毓,顿时有些好奇。 滕静姝看了藤子衿一眼,笑容逐渐僵硬,“她是我庶妹,滕子衿。” 滕子衿听到她们二人提及自己的姓名,忙收回目光,看向慕烟的方向,而后微微一愣,笑容逐渐消失,低下头柔声细语,“见过郡主。” “你为何一直看谢世子?他那么好看吗?”慕烟状似不解的,朝谢毓的方向轻瞥一眼,又回头望着滕子衿。 “没有,郡主误会了,我只是很少出府,对此处有些好奇罢了。”滕子衿竟没想到这陈国郡主言行如此直白,滕静姝还在此处,若是被父亲和祖父知道此事,定不会轻饶她,她只能否认。 “是吗?”慕烟兴致缺缺的含笑点头。 舒秋词闻言噗呲笑出声来,“郡主就是喜欢说笑。” 王闻音也凑上前,暗暗瞥了滕子衿一眼,状似无意道,“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身份,像广陵王世子这种身份,日后若是要娶妻,也只会是嫡女。” 王曼文默不作声,静静地看着这几人。 “王姐姐似乎早已过了及笄之年,怎还未传出姐姐定亲的喜讯。”滕子衿无辜的看着王闻音。 “放肆,你一个庶女怎敢如此与我说话。”王闻音顿时沉不住气了,她欲要与五皇子联姻之事,在这京都贵女圈,几乎人尽皆知,这滕子衿就是故意往她心口扎刀。 “王姐姐,滕子衿再如何,她也是滕家的庶女,若是要教训也理应由我父亲和祖父来教训,王姐姐若是当真想要教训庶女,王家那么多,还不够吗?”滕静姝顿时冷了脸色,滕子衿再不招她待见,但她也是滕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第91章 谢毓,周秉文 “你,你们,你们都欺负我。”王闻音委屈的看着慕烟,“郡主,你看她们。” 慕烟看了滕家姐妹二人一眼,而后思忖片刻,“王家妹妹心性单纯,率真活泼,说话难免直率,庶小姐应当不会与她一般,不得理不饶人吧。” “郡主这是在偏颇王小姐吗?”滕静姝不可置信的眼神紧盯着慕烟,心中暗想,郡主与王闻音素不相识,为何要为她出头? “偏颇?我这人素来随性。”慕烟无奈摊手,笑吟吟的看着滕静姝。 滕静姝上前半步,倾身在慕烟耳侧低语,“郡主,藤子衿在外的名声,就是我们滕家的名声,还请郡主高抬贵手。” “滕小姐,我何时帮过她?我怎不记得,我不是说了,不要与王小姐一般,不得理不饶人。”起初,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残留着些许伪装和笑意,如今再看,那眼神如冰川一般,不禁让人不敢靠近。 慕烟此言话落,周围的人纷纷朝她们几人看去,慕烟淡淡的抬头回视,众人顿时不敢再看。 “我对你们两家之间究竟有何纠纷,毫无兴致,也不要借此将事情扯到我身上,我这人素来喜静,做事全凭心意,我若是喜欢,自然愿意陪你们演一会儿,倘若我哪日厌烦了,你们不要脸面,那我就帮你们把那层伪装扒下来,日后我们恐怕要经常见到,诸位看到我尽量避着些,不要什么麻烦事都要沾上我。”慕烟讨厌一切没有价值的麻烦人,麻烦事。 滕静姝根本拿不准慕烟的态度,此人喜怒无常,说话模棱两可,似是而非,让人分不清她到底所言何意。 慕烟顿觉此次来错了,这诗会当真是无聊至极,随后慕烟站起身朝长廊而去。 楚声注意到慕烟离开的身影,犹豫半晌后,站起身退出凉亭,特意绕了一圈,与在另一条长廊的慕烟相遇。 “见过郡主,郡主也是来此闲逛吗?”楚声不卑不亢的站在廊下,仰视凉亭楼阁上的慕烟。 慕烟上下扫视了一番楚声,哼笑一声,“你的手,那么快就好了?” 楚声听后,下意识捂紧受伤的手腕,“多谢郡主挂念,此乃小伤,养上几日即可。” “人总要学会长记性,昨日刚挨得打,今日就忘了吗?楚公子。”慕烟双手搭在凭栏处,眼神轻蔑。 “是,草民谨记郡主教诲,叨扰郡主清净了,草民告退。”楚声扬起一抹笑意,双手交叉,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寂静的凉亭,他不着急,他可以等着慢慢来,毕竟他们也才不过一面之缘。 “郡主怎就不再多说两句,我瞧着,昨日就挺不错,今日也可补个对称。”谢毓从另一处的长廊而来,看着不见身影的楚声,眼神泛着寒意。 “你风寒好的倒是挺快,才一两日就生龙活虎,能蹦能跳了。”慕烟转身朝谢毓望去,眼神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那也是托郡主的福。”毕竟府医是你家的嘛。 “闲着没事举办诗会作甚。”慕烟突然想回去了,这诗会太过无聊烦闷。 “就是想着见见这位,令安王另眼相待的楚声罢了。”谢毓坦诚的看着慕烟。 “那今日见到了,如何?”慕烟好奇的看着谢毓。 “不怎样,他那点小心思放在朝堂上根本不够看啊”谢毓本以为令慕烟动手之人,应是有些手段的,如今看来,未必啊,那楚声哪是有手段,根本就是犯贱。 “你明白就好,还有啊,你这诗会办的太差劲了,倘若还有下次,我绝对不来。”慕烟嫌弃之情溢于言表,毫不掩饰。 “我本是想见识一番这楚声有何才能,顺便拿回这把刀,诗会不重要。”谢毓拿出一把匕首,示意慕烟看。 “昨日划伤楚声的匕首啊,为何要拿回来。”慕烟走到凉亭内摆放的桌案前,坐在一旁的圈椅上。 “你的东西,自然是要拿回来的。”谢毓见慕烟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有些来气。 “随你吧。”慕烟有气无力的仰躺在圈椅上。 “慕烟,你这是怎么了?”谢毓见她今日作甚都是一副毫无波澜的神情,有些担忧的上前,抬起手背贴在慕烟的额头,“不烫啊,那你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谢毓,我明明能躺在府中睡觉,偏偏觉得今日有热闹可看才来的诗会,可如今才知,还不如待在府上歇着呢。”慕烟翻了个白眼,生无可恋的看着谢毓。 “那你可要回去,他们如今估计正在斗艺,甚是无趣。”谢毓轻声叹气,趴在桌案上,与慕烟一同懒懒散散的坐着。 “寒门与世家斗艺啊?”慕烟本想说些什么,突然想到此处是广陵王府,倘若在此处出事,谢毓也难逃辞咎,罢了。 “你想去看?” “不想。”慕烟摇头。 半炷香后 “无趣啊,我回去了。”慕烟实在是忍无可忍,站起身就离开,连头都不回。 谢毓生无可恋的看着慕烟的背影,“看来,我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啊,日后,再也不办诗会。” “世子,属下刚刚得到消息,各省大比结果已经出炉了,那楚声果真中了举人。”王庆悄悄附耳在谢毓耳边道。 “他还当真是有些能耐啊,怪不得,结果还未出,他就赶到了京都,原来是对自己颇有自信啊。”王庆感叹道,这些日子进京都的寒门学子,皆是有自信能过乡试,成为举人。 “乡试过后就是会试,等到来年三月在礼部举行,不知此次的主考官是何人。”谢毓手指不自觉的敲打桌案,细细思索。 “那就要等礼部开列名单,题请上裁,如今还未传出风声,不若我去礼部尚书那问问?”如今礼部尚书乃是李宗翰的父亲,乃是谢毓一党。 “不必,你去传信,此次礼部考官名单,皆写上世家一派,这个浑水就让世家替我们去趟。”慕烟利用科举,让世家与皇帝形成了对立,世家与寒门有冲突才能打起来,会试就是谢毓给世家创造的时机。 “若是如此,定会有大批寒门学子被世家拉下去,皇帝费了那么大的功夫促成寒门学子科举制度,若是看到如此局面定会不满。”王庆闻言赞叹道。 “这有何可夸赞的。”谢毓一脸嫌弃的看着王庆。 “王爷说了,要让我等时常夸赞世子,不然日后世子在此毫无防备,遇到有心机的女子,很容易被夸赞的找不着北。”王庆不由感叹,王爷是有先见之明,不过世子遇到了慕烟郡主。 谢毓顿觉脑子嗡嗡的,这什么跟什么啊。 “行了,说回正事,皇帝的人不能全打下去,顾北山留下,此人狂傲自大,很容易被人抓到把柄。”兔子不能逼急了,不然咬人的时候更狠,世家不能真的全都毁在科举之事上,可以适当的拔牙,但不能全都拔了。 “是,那其他人呢?还有几人查不明身份,不知背后之人是何人,要不一并踢出局。”王庆想起白君凛呈上来的那本册子,寒门院的名册上有几人无法验证身份派系,有一人尤为可疑,他已经暗暗接近此人,借机查明验证身份。 “你就不怕打草惊蛇,皇帝世家两败俱伤,其他派系的人也被踢了出去,他们有那么傻吗?”谢毓恨不得给他一脚,尽出馊主意。 “是是是,那就让人暗中观察。”王庆笑着打哈哈,他也不想装傻充愣啊,这不是习惯了不动脑子。 “连安那边如何?”谢毓站起身朝慕烟刚刚站着的凭栏处走去。 “世子放心,连安已经将刘家旧部打散重组,我们的人也都混迹其中,幸亏拿到了兵符,也不枉费世子早些年,为他们灌输为世子效忠的诸多益处。” 先皇要对刘家下手之前,谢毓未雨绸缪,暗中将此事透露给刘老将军,由此获取他的信任,最终谢毓掌握了刘家旧部,但是迟迟没有兵符,无法名正言顺,只能暗暗筹谋,做两手准备。 “兵权、兵器,银子、粮食是有了,但是不够,我必须在朝中站稳脚跟,有所功绩,否则,即便日后成事,也会多出诸多阻碍,与其日后费心劳力,不如趁着现在我还年轻,将阻碍一一扫除。”谢毓站在慕烟待过的角落,看着满院的积雪,眼神微沉默 “如今六部,刑部舒奕,兵部舒鹤乃是慕烟一党,兵部先皇后之父是二皇子一党,户部王印安是五皇子一党,吏部乃是周令的夫人母族胡家,是安王一党,礼部是我们的人,慕烟若是一直与我们站在一边,那我们定不会输。”谢毓不由对安、慕两家钦佩,东虞朝堂,他们慕家可以独占六部其二尚书之位,舒鹤还担任少师一职。 “不对,慕烟为何要将他们都暴露在我眼前,我若是当真成事,她就不怕我将慕家安插在东虞的细作一并拔除吗?”谢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慕烟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她从一开始就将自己的一切暴露在外,到底是为何? 王庆也颇觉奇怪,不过他是不能说郡主的不是的,“可能郡主对您不设防,就是因信任世子才如此坦诚。” “也许吧。”谢毓并不这样以为,他们还未坦诚相待时,慕烟就是如此行事作风,根本无惧他知晓,是她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另有隐情? 慕烟回到府中后,就去了佛堂,让人将安祈年请来。 安祈年看着茱萸,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还是决定问问,“茱萸姑娘,在下是犯了错?犯了何错?” “您多心了,进去吧,郡主就在佛堂等着您呢。”茱萸神情带笑,抬手示意他进去。 “佛堂,安九娘就是进了佛堂见了血,茱萸姑娘,你跟我说说,我,我会不会见血啊?”安祈年听到佛堂,瞬间抬手握着自己的脖子。 “我只知道,你若是还在此处磨叽,一会儿见血的就是你了,进去。”晚秋从安祈年身后突然出现,一脚将他踢了进去。 安祈年哀怨的看着晚秋,这女子怎能如此凶悍,等到他进到佛堂,看到满殿佛像,还是被吓了一大跳,心中不禁腹诽,这是要求多少神佛啊。 而后就看到一貌美女子手持三炷香,站在气势宏伟的神佛下,将手里的三炷香插进香炉上。 “来了,坐吧。”慕烟淡淡的看了安祈年一眼,重新走到蒲团边,跪坐在蒲团上,两名侍女将小茶案放在慕烟身前。 安祈年有些看愣了,这,这还是佛堂吗? “郡主让你坐下,你没听到吗?”晚秋揪着他的后衣领,将他丢在慕烟对面的蒲团上。 安祈年看着眼前的慕烟,又抬眸望向慕烟身后的佛像,顿觉压迫。 “郡主,您找属下来是有何要事?”安祈年试探的问道。 “我让你调查周秉文之事,如何了?”慕烟提起梁壶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拿起杯子放在唇边轻抿一口后,再次提起梁壶给对面的安祈年也倒了半杯。 安祈年见郡主给他倒茶,忙扶着杯子,心中诚惶诚恐,有些受宠若惊,但想到周秉文此人,又犯起了难,“他除了在乎他已经过世母亲外,也就与过世的孟楚文有些关联,对待其他人都是一副和善的样子,但都不入心。” “你怎知他入不入心。”慕烟右手缓缓转动手里的空杯,听到安祈年的话,疑惑的看着他。 “他就对查案有兴致,除了对查案的涉案人有怜悯之心,对其他人他都是漠视。”安祈年都不知该如何说,这周秉文奇怪的跟很,你说他秉性良善,从不枉法,但他就只有查案,或是对身边之人才如此。私下对待那些可怜之人,却皆是选择漠视。 “我看了他私下的行事,觉得这周秉文有些表里不一,但又觉得不像,不知该如何说。”安祈年为难的看着慕烟,真不是他不尽心,是那周秉文就是如此古怪。 “你说我听。”慕烟又给他添了半杯茶,示意他说。 “皆是他下职后的事,某一日,有一女子上前拦了他的马车,说自己乃是被身后追赶之人掳走,向他求救,他竟说,有冤情就去官府衙门,而后指使身边的下人将人拿住,交给了追赶女子的那群人,郡主您说他这不是表里不一吗?”安祈年越说越来劲,“倘若不想救人,将人赶走就是了,何必又将人送入苦海。” 第92章 南风晚秋针对安祈年? “你为何如此气愤,你那么大义凛然啊?”慕烟狐疑的看着安祈年,摆手示意茱萸。 茱萸让外面的侍女,将备好的点心放在小案桌上,随后带着人离开佛堂。 “郡主,您不知道,这周秉文不止如此啊,有一日他出城办事,路上遇到一行母子上前问路,他竟直接下令,让马从那两人身上踏过去,说他们无故挡了他的路,尸体都被丢在乱葬岗,您说他这吓不吓人,表面上所有人都觉得他大公无私,正义凛然,可这私下却……”安祈年起初也有些不敢相信,他竟是如此。 “他是何时变成这般的?”慕烟之所以这么问,只因来东虞之前,像周秉文这般身份之人,慕家都会深入探查,她来东虞前,他尚且还不是如此,这些事只能是她来到东虞后发生的。 “郡主当真是神算子,也就近两月的事。”安祈年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点心,双腿交叠,一副不拘小节的慵懒感。 “看来,他找到了那个侍卫的尸体了。”慕烟不由笑了出声,“晚秋,你还记得那个侍卫叫什么吗?” “张礼。”晚秋本是靠在窗前听故事,听到慕烟问她张礼之事,方才回头,一看那安祈年大吃大喝的样子,顿时翻了个白眼,嫌弃的看着安祈年。 “难不成这周秉文只因一个张礼,就变得如此性情?”安祈年疑惑的问道,一个侍卫罢了,怎会让他性情大变。 “你管那么多作甚,如今他的弱点不是有了吗。”慕烟可不在意周秉文是因何变了性情,只要有他的弱点即可。 “是什么?”安祈年不解的靠近晚秋身侧。 晚秋嫌弃的退后,“死人啊。” “死人,不是吧。”安祈年看着一座座佛像,吓得手里的点心都不敢吃了。 “把周夫人的尸体挖出来,哪怕是骨头渣子也别剩,带回来。”慕烟眼神含笑,淡淡的看着安祈年命令道。 “我去啊?”安祈年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又无助的看着晚秋,顿时跪了。 “郡主,您饶了我吧,我在这佛堂待久了,顿时腿软,您让其他人去吧,我看安九娘就行,她每日待在雅阁享乐,舍她其谁啊。”安祈年好不容易当上了九霄楼的楼主,还没享几年清福呢,就又要重操旧业,跟尸体打交道,他一百个不愿意。 “少废话,你去不去。”慕烟的笑容瞬间消散,嘴角的弧度逐渐放平,眼神变得犀利而具有穿透力,仿佛能直射人心。 “那让晚秋也一起。”安祈年顿时认怂了,但也要拉着晚秋一起。 “好啊,我愿意。”晚秋一脚踢在安祈年后背上,“你若是敢拖累我,我把你剁了。” “那看谁先剁了谁吧,你我还不知道啊,也就是脑子好使,听闻你武功已经退无可退了啊。”安祈年顿时想起了晚秋在暗阁的传闻,武功稀烂,嘴巴像是淬炼毒药一般。 “你找死啊。”晚秋最讨厌旁人拿她的武功说事儿了。 “我说错了吗?”安祈年轻哼一声,扭头站起身,朝慕烟靠近。 “去偷尸体,你不回去准备吗?你武功是能出神入化不成?”慕烟见晚秋一副气不顺的模样,为了今晚他们二人不坏事,只能在一旁帮腔道。 “……”得,都欺负我一人。 到了夜晚,安祈年一身黑色束身夜行衣,手持黑色鎏金雁翎刀,面覆黑布,一双瑞凤眼犀利如猎鹰一般,透着寒光,紧盯着不远处周家的祖坟。 晚秋半跪在安祈年身后,看着不远处来来回回巡视的持刀侍卫,看了南风一眼,南风接收到晚秋的视线后,故作询问,“都杀了,还是迷晕。” “郡主要的是周夫人的尸体,若只是将人迷晕,周家定不会承认周夫人坟墓被盗之事,不若直接将人杀了。”安祈年将雁翎刀放在身前,眼神杀意渐显。 “不可,若是将事情闹大,此事不好收场,郡主要的只是周秉文生母的尸体,一个弱点,倘若人尽皆知,周秉文不会善罢甘休,只需将人打晕即可,周家承认与否不重要,周秉文承认即可。”晚秋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轻笑,眼神暗带着一丝丝挑衅,“安祈年,你连这个都想不到吗?” 安祈年微微侧头,看向晚秋,冷哼一声扭回头,“知道还要问我,装模作样,显着你了是吧?。” “是啊,就是显着我了,怎样?” 晚秋与南风对视一眼,南风瞬间意会,缓缓站到安祈年身后,毫不犹豫,一脚将安祈年踹了下去,晚秋忍不住笑出声。 安祈年察觉到了南风的动作时,本来期待南风要作甚,竟没想到是针对自己的,被南风踢下去后,他旋身翻转,借住阻力缓缓站稳身形,等到他站稳后,抬头往山峰上看,就见晚秋与南风两人双手持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 安祈年顿时来气了,暗骂一声,“沆瀣一气的一对狗东西。” 晚秋看着山崖下的安祈年戴着黑布的嘴巴,一张一合,夜晚无光也看不清他的唇形,只能问身旁的南风,“他叽叽咕咕说什么呢?” 南风嘴角轻扯,眼神含笑,“骂我们呢。” “看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南风,暴露安祈年的位置,将周家的岗哨全部吸引到他那边,就让他替我们打打掩护吧,其余所有人分成三组,一组去盗墓,二组负责掩护一组离开,三组断后。”晚秋眼神带着浓浓的恶意,她早就计划好了,要有人去吸引岗哨,此人必须要武艺超群,那安祈年不是自称武功高强嘛,那就让他去当马前卒好了。 南风收到晚秋的指示后后,旋身退后,右臂微微抬起,做出暗号后,后面身穿黑色夜行衣的黑衣人瞬间分成三组,依次向祖坟靠近。 南风看了安祈年的位置一眼后,拿起脚边的两块石头,手臂使力将第一块石头打到安祈年旁边的大树上,而后第二块石头紧跟其后,借住第一块石头的着力点,与第一块石头相互碰撞,而后第二块石头旋转向着就近的岗哨头上砸去,岗哨瞬间警觉戒备,朝着安祈年的方向靠近。 安祈年不可置信的看着山崖上刚刚收力的南风,“我罪不至此吧。” 南风尴尬的抬手示意,人来了。 安祈年瞬间收敛嬉皮笑脸,眼神冷厉,看到越来越近的岗哨,轻叹一口气,将刀收到刀鞘内,从腰腹拿出一个黑色的木盒子,“杀又杀不得,但真是为难我。” 随后,脚尖借力旋身靠近岗哨,将盒子里的粉末洒出,而后只见他身形如闪电般,一个一个近身,将围靠而来的岗哨迷晕,稍后踢开岗哨,翻了翻他的胸前衣物,发现了哨子,随后拿起吹响哨子。 “来吧,都来吧。”安祈年已经知道了晚秋是想拿他当盾牌,吸引岗哨,既如此,那就按照她所想的去做,成了功劳大家都有份,败了就是晚秋的计划有问题,他若是反抗,事情败露,那就是他的问题了,不按照计划行事,私自打乱计划,让所有人功亏一篑,打草惊蛇,慕烟能撕了他。 晚秋与南风站在山崖上,看着安祈年已经识相的吹响哨子。 “看来郡主所料不错,安祈年还算识相。”南风双手抱胸,靠在树身上看着山崖下的安祈年。 “识相是一回事,心到底是向着谁的,还未可知。”晚秋淡淡道。 “岗哨解决了,接下来就看一组的了,尸体拿到以后就撤。”南风看向安祈年的方向,发现人都被迷晕了,而安祈年也已经借力,离山崖越来越近。 “你们看戏可还热闹。”安祈年上来后,就想打晚秋一顿。 南风立刻上前挡在晚秋身前,嘴角挂着一抹微笑,眼神暗含警告,“自然热闹,竟没想到,安楼主的武功不错啊。” 晚秋在南风身后挑衅的看着安祈年,眼神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安祈年看着挡在晚秋身前的南风,压着的火气瞬间歇了,这南风可不是好惹的,二阁阁令。 “自是不如晚秋姑娘的。”既然其他地方讨不着好,那就嘴上功夫讨便宜好了,阴阳怪气谁不会啊。 “你。”晚秋顿时要上前给他一脚,被南风按住肩膀。 “晚秋自是不靠这些的,只要有实力,自然有的是武功高强之人,替她去做这些苦力活。”南风拦住晚秋后,微微侧身,眼神冷厉的看着安祈年。 “你们,你们二打一不公平。”安祈年指着南风气的不行,当真是慌缪,怎就有这种人啊。 “谁跟你讲公平啊。”晚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安楼主,走了,没看到那边已经出来了吗。”南风示意安祈年身后发出的响箭,随后也转身离开。 安祈年无奈的笑了笑,“好好好,回去我就要告你们两人一桩,等着小爷我的厉害。” “我听得见,我们等着看你的厉害。”南风双手背立,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祈年。 “……”安祈年哈哈干笑,原来,人还没走远啊。 三人回到慕府时,已然子时三刻,慕烟也早已沐浴更衣,准备就寝了。 可安祈年等不了啊,他非要让慕烟看看他如今这副惨样,吵着茱萸将慕烟拉起来,茱萸顿时觉得他疯了,浑身脏兮兮的,还尽说些疯言疯语。 晚秋与南风就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随后下人拿了一个装着黑色灰碳的盆进来了,两人默契的往自己身上抹黑灰,能不能被拆穿不重要,面子做足了就成。 安祈年顿时更是不满了,嚷嚷的更厉害了,“晚秋,南风,你们两个黑心肝的,就跟那黑灰一样黑,比它还黑呢,晚秋,你还抹,你怎不将那一盆黑灰倒身上,搅着水喝进肚子里去啊你。” 晚秋和南风对视一眼,南风夺过黑灰盆靠近安祈年,“不能只有我们两人身上有这种黑灰啊,这色都不一样,未免郡主误会你什么都没干,给你也抹点吧。” 南风说完就要上手,安祈年拼命挣扎,“你拿开,我这和你们那黑灰能是一样的吗,走开。” 安祈年后退,南风紧追不舍,两人顿时打了起来,只要南风近身,就要往安祈年身上抹灰,安祈年只能躲闪,一边躲一边骂。 安祈年在外面吵的厉害,慕烟是想就寝都不行了,“茱萸,让他们三个滚进来。” 茱萸将三人带进外间后,就见慕烟披着一身红色斗篷坐在正堂上首,一头黑色长发披散在腰后,右臂支在桌案上,一手扶额,似在假寐,听到动静抬眼朝那三人望去,眼中带着一丝不耐,又似杀意暗藏心中,斜眼看去,锋利如刀割一般。 安祈年未曾见过如此摄人的慕烟,顿时不敢再放肆。 慕烟刚开始的不耐烦,再看到三人那一身黑灰后,荡然无存,由不耐烦到好笑,再到嫌弃。 “你们能否整洁些再来?”慕烟委婉的看着晚秋说道。 “郡主,属下不是要冒犯您,实属是晚秋太过恃弱凌强,她仗着身边有南风,就对我一顿羞辱。”安祈年话未说完就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郡主冤枉啊,安祈年信口雌黄污蔑我,我一向敬重安楼主,您年纪轻轻就已然坐上楼主之位,再者说,我武功稀松平常,怎就对你恃弱凌强?”晚秋一副被冤枉的无从辩解之色,跪在安祈年身旁辩解道。 “安楼主岂能空口白凭就污蔑我与晚秋。”南风屹立不动,一副任你如何说,我都无惧。 “郡主啊,晚秋为了任务,竟然欲要弑杀同伴,以我的性命来为她开路,一脚将我踹下山崖,幸亏我武功好,不然换个人就摔死了,这还不算,她竟将敌人都引到我的隐藏之地,让我一人面对数十人,也幸亏我身上带有迷药,不然,我就回不来了。”安祈年哭的不能自已,欲要膝行到慕烟脚边,但被茱萸挡了回去。 第93章 慕烟的谋划,谢毓的心思 “安楼主,我何时要杀你?本就计划好的事情,怎就成了弑杀?”晚秋不满的看着安祈年,“若是安楼主说我是弑杀同伴,那我也无从辩解。” “郡主,晚秋早已与安楼主商议过,要找出一武功高强之人,去吸引岗哨的注意,其他人按照计划分成三组。” “我带一组去盗墓,晚秋负责二组进行接应我,三组负责吸引岗哨,而安楼主主动请缨主归三组,何谈一人应付数十人,谬论。”南风笔直的跪在地上,为自己与玩秋辩解。 “你们二人乃是同盟。”安祈年指着南风骂道。 “那安楼主也不该给晚秋安上弑杀同伴的罪名,在暗阁若是被安上此罪名,轻则被下放责罚,之后执行任务永无同伴相随,重则被绞杀。安楼主是想杀了晚秋吗?”南风言语犀利,眼神冷厉肃杀。 “那我敢承认此言过重,危言耸听,那你们敢承认你们所为吗?”安祈年知道,这是第一次在慕烟手下执行任务,她定会借此试探他,而晚秋与南风就是那个试探的引子。 若是没有实力和胆量,定然无法入她的眼,那就要有些胆量,让慕烟看到他的诚心,不可在她面前有所隐瞒才是上上策。 “我承认,未曾与你商议就将你踢下山崖,让你一人应付数十人,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不过,那是因为我信任安楼主。”晚秋握紧双手,眼神顿时平静。 “此事我也有参与,倘若安楼主不颠倒黑白,我们自然愿意主动交代实情。”南风不卑不亢的看着安祈年。 “我听明白了,晚秋与南风定下计划后,未曾与你商议就擅自将你踢下山崖,让你一人应付数十人,他们认为你有能力,然你却觉他们是在针对你,所以你对他们心存不满,污蔑晚秋弑杀同伴之罪。” “晚秋与南风深觉你颠倒黑白,就此否认你所言之事,扬言你们早已一同商议过此事,现今你见此事若是被他们二人联手咬死否认,定会变成晚秋所说的那一套说辞,你就变成了污蔑者。”慕烟理清后,摇头轻笑。 “所以你果断选择承认“弑杀同伴”乃是言行过重,晚秋与南风见你承认后,也果断选择说出实情,我所言可对?”慕烟巡视三人一眼后,拿起桌案上的一柄长剑丢在地上。 三人顿时低下了头,看着身前的那柄利剑。 “晚秋有错在先,安祈年你危言耸听,污蔑在后,既如此,不妨你们打一架,打个你死我活。”慕烟站起身,走到长剑前,将剑踢到安祈年手边。 安祈年顿时一个激灵,心中暗想,这我哪敢啊,晚秋是奉你的命来试探我,我若是当着你的面杀晚秋,那不是跟你对着干嘛。 “安祈年不敢。”安祈年顿时跪着退后几步,远离剑身。 慕烟微微歪头,看着安祈年,“那你是慕家臣,还是,慕烟之臣啊?” “属下自然是效忠郡主的。”安祈年明白,如今慕家家主与安夫人已然在慢慢放权,家中只有慕烟与慕嘉树两子,慕嘉树未来定会成为下任慕家家主,而慕烟是安宛瑜所扶持的少主。 九霄楼前任楼主乃是安宛瑜扶持的,而他乃是暗阁出身,被推举到九霄楼前任楼主手下,前任楼主死后,他就被内定为楼主,其中少不了暗阁助力。 慕家手下的各个分部,若是哪位主事人故去后,其余各部有推举下任主事人的选举,最终由慕家内部裁决。 安祈年心中明白,他就是由暗阁推举上来的,而暗阁如今全权由慕烟掌权,如今陈国皇室太子已经板上钉钉,慕家内部也开始了权力划分,慕家主选择了慕嘉树,安宛瑜选择了慕烟。 慕烟主动前往东虞就是她的谋划,将东虞势力全部收为己用,让慕嘉树安安分分待在慕家。 慕嘉树如今有无夺权之心,暂未可知,但慕烟已经走出第一步了,进入东虞朝堂,为夺权打响了警钟,慕家内部要开始选择了,慕嘉树可以是明面上的家主,但抉择权必须在慕烟手中。 慕烟在东虞的谋划和决策,时刻通过云霄楼给慕家内部传递消息,如今已有半数人投靠慕烟一边,而慕家主也在暗暗较劲,将慕嘉树带回慕家,在政治上做出成绩。 “东虞只不过是我慕烟的踏脚板,我将慕家在东虞大半的势力暴露在谢毓眼前,可不是为了让他信任我的。”慕烟一身红衣,嘴角微微上扬,随意坐在地上的软垫上,双手背后扶地。 “如今谢毓已经知道了慕家三分之一的据点,还有朝中的大臣,他们若是依旧想做慕家臣,那就试着看看,日后谢毓登位后能否容得下他们。”谢毓定会心有忌惮,可借助谢毓的手杀了那些人。 “即便谢毓能放任他们,我可就不行了,心中另有其主的杀了就是,我也可放心扶持自己人,若是他们识相些,早早投诚为我慕烟效力,那他们依旧还能好好的活着。”你们以为我来东虞就只是因为陈国吗? “即便谢毓的态度有变,要对你们下手,我也会竭力保全你们,若是不行,那就杀了谢毓和一切知情人,在此推翻东虞朝,皇帝的位置换个人做也无妨,换成我们自己人岂不是更好。”慕烟仰头轻笑,顿时有些期待,但最好不要如此啊,谢毓。 其他三人跪在地上,听着慕烟的谋划,无不敬仰,她事事算计在内,从进入东虞就是个开始,一箭双雕,为慕家争得名声,为自己在陈国立威,以身入局。 一则,让陈国太子和皇帝以为她慕烟为了陈国,主动为质,搅弄东虞内部,后无力出兵陈国,为陈国立下大功,二则,利用在东虞的谋划,收拢慕家内部权力,掌控慕家。 而谢毓也是慕烟手中的重要棋子,一则在东虞夺位,让她完成搅乱东虞,消耗东虞兵力的任务,二则,让慕家各个据点有所忌惮,知道自己的生死掌握在慕烟手里。 “吾心向君如磐石,永不转移忠君意。”安祈年双膝跪地,双手伏地,额头磕地发出声响,抬头时只见他的眼神,既兴奋又尽力克制着心中的那股热切。 晚秋与南风暗暗对视一眼,轻佻一笑,而后抬头望向慕烟,三人了然于心。 “回去洗洗吧,挺碍眼的。”慕烟本想招手示意晚秋将她扶起,但看到她那一身黑灰后,抬起的胳膊顿时顿住,而后若无其事的站起身。 晚秋本以为郡主会让她扶着,但没想到郡主让她洗洗,晚秋看了看自己这一身脏兮兮的样子,顿时觉得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慕烟离开后,剩下的三人顿时也不装了,晚秋直接坐在地上,冷冷看着安祈年。 “你还真是喜欢告状啊。”晚秋似笑非笑的看着安祈年,当真是自寻苦恼。 “怎么,你做都做了,还不许我说啊。”安祈年毫不示弱,看到不远处的长剑,心中还未有想法,就见南风直接上前,将剑柄踩在脚下。 “别动歪脑筋。”南风双手抱于胸前,脚下踩着剑柄使力一旋,剑就从屋内飞到了屋外。 晚秋顿时就看乐了,“安祈年,我们做是做了,但我们也没有不承认吧,你若是不颠倒黑白污蔑我要杀你,我可没那个闲工夫折腾你。” “都这个时候了,都还装什么装,不就是试探我吗。”安祈年咧嘴轻笑,跪在地上缓缓靠近晚秋,趴在她耳侧低语,“这不是让你得偿所愿了?” “滚开,离我远点。”晚秋推开在她耳边吹气的安祈年,南风顺势扶起晚秋,眼神警告的看着安祈年。 “我们走。”晚秋轻哼一声,拉着南风离开了正堂。 安祈年见此也缓缓站起身,抬起手看了看自己这一身黑黑白白,“罢了,罢了,大家都是棋子,理应沆瀣一气,有什么好斗的,这小姑娘当真是狠辣。” 等到三人离开后,溟渊从暗角走出,而后又消失在正堂,出现在了慕烟的房间。 “怎样。”慕烟躺在贵妃榻上,手搭在案桌上,手心里半握着一柄短刀,刀鞘外是黑红鎏金,内嵌和田玉。 “安祈年心知肚明。”溟渊眼神一暗,嘴角带着一丝轻笑。 “明白才好啊,总比糊涂不知分寸要好。”慕烟放下手中半握的刀柄,拿起桌案上的清心铃,发出铛铛铛的清脆响声。 “那周秉文又该当如何?还有谢毓,郡主对他到底是利用多一些,还是真心多些?”溟渊不想拐弯抹角,也不想让慕烟自欺欺人,未免日后痛苦,不如提前揭穿自己的心意。 慕烟听到谢毓时愣了半晌,随后无力的躺在身后的软枕,“谢毓啊,有利用,也有真心,真假参半,他若是如我所愿,那我也不会对他动手,倘若他食言,对我们的人起了杀心,那也没法子,只能…” “只能怎样?”溟渊紧追不舍的问道,她为何不说下去了?是不忍还是没想到呢? “先威胁他,威胁不行,那就囚禁他,再不行就把他绑了。”慕烟摆手失笑,顿觉这谢毓当真是让人有些头疼。 “又在说笑了。”溟渊无奈的看着慕烟玩笑,心中也有了猜测,大概是不忍的,因为慕烟心中已然有了谢毓的位置,还是在乎的。 “明日周家定会得知周夫人棺墓被盗之事,周秉文定然会找疯了,让他着急一时半日,再给他递信,让他去孟府对面的茶楼里。”慕烟就是要诛心,在孟楚文府前,让周秉文放弃调查孟楚文之案。 “郡主不会是要亲自去见周秉文吧。”溟渊不赞同的看着慕烟,此事太过冒险。 “他都已经知道是我所为,我去不去有何区别。”慕烟知道溟渊的担心,但周秉文不是已经变了吗? “他若是对您动手呢?”周秉文如今已经是个疯子了。 “你去将谢毓引到隔壁厢房。”慕烟突然想起了谢毓,既然如此,那就让谢毓也凑个热闹好了。 “让他去作甚?”溟渊不解的看着慕烟,他如今越来越觉得慕烟心思难懂。 “溟渊,让你去你就去,你如今怎就那么多疑惑。”慕烟见溟渊越问越细,顿时有些难为情了,怎什么都要跟你解释啊。 “懂了,让谢世子心疼郡主是吧,让他觉得郡主所为虽狠毒,毫无人性,但这一切皆是为了自保。”溟渊一副我懂的难言深情。 “你懂什么就你懂了,他还不知道我什么德行啊,亏你想得出来,去偷人家母亲的陵墓,只为自保?那是为了以防事情败露。”慕烟盖着被褥,捂着耳朵,顿时不想再听溟渊的开脱之言。 “有何不同,郡主,您就放心吧,谢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你们二人天生一对。”溟渊说着说着嘴就飘了,不小心说出了真心话。 “你说谁不是好东西。”慕烟顿时坐起身,眼神不忿的看着溟渊,一副你若是不说清楚道明白,我绝不轻易放过你。 “您还不知道呢。”溟渊想起此事就想笑,随手从外间拎起一个圈椅,坐在慕烟下首,一脸神秘兮兮道,“谢毓近些日子在收拢东虞边境的散落势力,其中就有一个部落,看上了咱谢世子,想让咱谢世子纳他们部落的小公主为侧妃。” “然后呢?谢毓他同意了?”慕烟瞬间收敛神色,一双眸子凛冽如寒日深不见底的寒潭。 “谢世子听后竟要除掉那部落首领,换人上位,世子手下的部下劝诫世子,纳一侧妃可省诸多麻烦,何不顺之,世子听后大怒,欲要将那女子赐给那人,那人扬言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不日就要成亲了。”溟渊学的绘声绘色。 “世子嘲讽道,刀子未曾扎到你身上,你不知疼痛,你有心上人,我也有……。”溟渊将王庆所言一五一十的讲给慕烟听,越讲到最后,竟有些同情谢毓。 “原来他不曾说谎,他不喜纳妾也是因先王妃之故啊。”慕烟顿时明了当初谢毓所说的那句,若是没有遇到心仪的女子,宁愿终身不娶妻,不纳妾。 第94章 对峙 “大事不好了,公子,公子。”侍从一脸惊慌之色,着急忙慌的从外面跑来。 周秉文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何事惊慌。” “公子,刚刚传来消息,夫人的棺材被盗了。”侍卫神色惊慌,一脸担忧的看着周秉文。 “谁?谁的棺木被盗?”周秉文听后顿时坐不住了,站起身跑到跪在地上的侍卫身前,脚步踉跄,半跪在地着急的询问。 “是先夫人的棺木,昨日夜晚有人袭击看守陵墓的守卫,今早我们的人去轮值,发现侍卫都被迷晕在外,只知道有人袭击了他们,其他一无所知,后来发现,先夫人的棺木消失不见了。”侍从也不敢置信,居然有人胆敢盗丞相先夫人之墓。 “父亲呢?”周秉文执着的看着侍卫,眼神通红,手止不住的颤抖。 “相爷的意思是暗中寻找,不得声张。”侍卫一脸无奈的看着周秉文,“公子,相爷已经派人去找了,一定能找着,公子。” “只靠那点人去找有什么用,若是没有官府大肆搜捕,要找的何年何月,去,去通报官府。”周秉文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侍卫忙上前紧紧抱住他。 “公子不可,相爷有令,此事不得声张,先夫人棺木被盗乃是丑事,若是被他人知晓,定会令周家颜面尽失 ,公子不可忤逆相爷之命啊。”侍卫深知周秉文定会为了先夫人之棺去报官,但此举只会惹怒相爷。 “到底是他的颜面重要,还是我母亲的棺木重要,我母亲还躺在那里,他怎能如此无情。”周秉文甩开侍卫,大步朝周令院子而去。 还未进去就被拦截在院外,侍卫持刀阻拦,“公子,夫人正在与相爷用膳,公子还是先别进去了。” 周秉文听后摇头冷笑一声,“我母亲棺木被盗,他们还有心思用膳,滚开。” 周秉文推开侍卫,朝院子里走去,等到了书房发现并无周令的身影,周秉文持刀推开一间间厢房,最终停在了周令安寝之地,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顿时忍不住苦笑出声,为母亲不值得。 最终周秉文眼眶的泪水,忍不住流淌在衣领,慢慢浸湿。 院中的侍卫都不敢出声,只能跪在院子里,心中无不同情周秉文,周秉文生母故去后,周令就迎娶了先夫人的妹妹,周秉文的姨母。 “公子,相爷确有要事,不若您先回去吧,今日之事无人敢传到相爷耳朵里。”管事上前拉着周秉文朝外走。 周秉文推开管事,眼神紧盯着那扇门,“既如此,那我也无须给他留脸面了。” 周秉文掀开衣袍跪在院中,双拳紧握,暗哑的声音冷冷响起,在静寂的只有调笑声的院子里,“父亲,如今母亲棺木无故被盗,还请父亲出面到大理寺报案,请父亲出来一见。” 院中的侍卫丫鬟听闻此言,震惊的看着周秉文,忙低头不敢妄动。 大管事听后更是惊恐的跪在地上,“公子寻母心切,还望相爷勿怪。” 屋子里的声音终于止住了,半炷香后,周令衣着整齐的踏出屋子。 周令神情阴冷的看向跪在院中的周秉文,随后快步走到周秉文身前,一脚踹在他的肩头,“孽障。” 周秉文被踹一脚后,依旧身形不动,眼神坚定,抬手行礼,“求父亲去大理寺报案,找回亡母的棺木。” “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得去报案,周秉文,你倘若敢去大理寺报案,那我周家,就不承认周家先夫人棺木被盗一事,届时,即便你母亲的棺木被找回来,她也入不了我周家的祖坟。”周令最是厌恶有人将他的颜面踩在地上,周秉文此举只会惹怒他。 “不入又如何,只要能找到母亲的棺木,其他的,我不在乎。”周秉文听到周令如此说,已经对他不抱希望。 “你不在乎,你母亲也不在乎吗?她不入祖坟,日后你打算将她葬在何处?去做孤魂野鬼是吗?”周令半蹲在地,倾身靠近周秉文耳侧威胁道。 “父亲当真要如此绝情寡义吗?”周秉文眼神流露出泪盈盈的水光,心中犹如刀割一般痛苦不堪。 “你若是报官,那我就将派出去的人手,全撤回来,日后你也不必回周家了,你母亲也无法再入祖坟,倘若你乖乖听我的,周家的人手随你调遣,你自己仔细想清楚吧。”周令按着他的肩膀缓缓站起身,看了管事一眼。 管事立刻上前劝诫周秉文,“公子莫不要办了糊涂事啊,夫人能入周家祖坟,已是不易,您若是报官,夫人的清名就毁了。” “好,我不报官就是,但你必须将人手都派出去找,若是七日还未找到,我就只能报官了,届时,我可不会在意什么规矩体统,我只要我母亲。”从前周正耿直,总是将繁文缛节挂在嘴边的周秉文,也可为了母亲打碎了那些冰冷的规矩体统。 周令毫不在意的冷笑,“你敢。” “那就试试,我周秉文敢不敢。”周秉文直视着周令摄人的寒光,缓缓站起身,随后直接转身离开。 “公子一时气急了,一时口不择言,相爷您可不能往心里去啊。”管事也是先夫人一手提拔上来的,自是事事向着周秉文考虑。 “我知道,就让他折腾吧,如此,他的心性也就不会那么软弱了,我也是为了锻炼他。”周令背手而立,站在院中,看着周秉文消失的身影。 “将那两人丢出去。”周令回神,冷声吩咐。 下人听了周令的吩咐后,忙进了里屋,将里面的一男一女拖出屋子,周令看向被下人拖出来的两人。 “管好自己的嘴巴,送夫人回去。”周令眼神冰冷摄人,警告的巡视院中的下人。 而后下人拿出披风帷帽,披在周夫人身上,将她拖出来院子,而那名男子还站在院中瑟瑟发抖,他身上身无一物,空中还飘着飒飒的雪花。 “相爷,奴才绝不敢多言。”那男子不顾众人的视线,跪在雪地上,膝行到周令三步外。 “死人的嘴巴才严实,杀了吧。”周令挥手示意侍卫上前。 侍卫得令后,刀瞬间出鞘,而后咔嚓一声,那男子的脖颈处喷涌出一股鲜血,伤口深可见骨。 “这一切都是为了我的秉文,只要他能成长,无论他有多恨我都无妨。”周令很了解周秉文,他听到母亲的棺木被盗后,一定会来找他,既如此,那就趁此机会磨砺他。 “相爷为了公子当真是煞费苦心啊。”管事低头附和,心中苦涩多矣。 “希望日后他当真能明白我的苦心才是。”周令苦笑摇头,他这一生唯一的嫡子,也是最得他看重,他幼时在一众贵族子弟中最是出类拔萃,能文能武,心中有丘壑,正直无私,可是他生在周家,最不该有的就是正直无私。 这一切都是他母亲造成的,既然他母亲死了,那就让她的妹妹来偿还吧。 到了深夜,周秉文依旧未曾回府,一直在外忙碌奔波,终于停下吃上一口热饭,就有一乞丐打翻了他的热面。 “没烫着吧。”周秉文担忧的看着眼前的孩子,他一身脏兮兮的,身上的衣服都是几块破布缝在一起的。 “无事,多谢公子,你人真好,这个给你。”小乞丐从袖子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周秉文,随后转身就跑。 周秉文担忧的看着那小乞丐,“你慢些跑,千万别摔了。” 小乞丐回头冲他笑了笑,“您一定好人有好报的。” 周秉文点头轻笑,“借你吉言。” 小乞丐的身影消失后,周秉文无奈的笑了笑,看着手心的小纸条,打开一看,神情呆滞,“原来如此啊,看来,我还真是做了一回错事。” 随后周秉文转身消失,朝孟楚文府邸的方向疾奔,等到了那座茶楼时,发现茶楼外空无一人,周秉文毫不犹豫的进了大堂。 到了大堂,只见一名女子对他点头微笑,“周公子,我家主子在上面厢房等着您呢,请吧。” 周秉文随着那女子上了二楼,拐了两次后,就被带进了一间厢房,周秉文打量着眼前的厢房,随后走到窗边,果不其然,对面就是孟府大门。 “周公子可还好。”慕烟从里间缓缓走出,一副笑盈盈的神情。 周秉文闻声回头,了然一笑,“果真是你。” “不若坐下吧,周公子跑了一日,不累吗?”慕烟走到窗边的案桌前,缓缓坐在垫着软垫的圈椅上。 周秉文见此也随之入座,“郡主今日不妨将话与我说清楚,道明白。” 慕烟提起梁壶,不紧不慢的给他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热茶,“那些传言是公子故意放出去的,就是想引我出现。” “什么传闻?”周秉文缓缓拿起热茶,等着慕烟把话说明白。 “周公子性情大变的传闻啊,比如,一母子上前问路,被周公子下令踏马而过,或是,一女子为脱身,拦了周公子的马车,周公子将人绑了。” “公子猜到近些日子身边凭有怪事,孟楚文之死也定不简单,所以你暗中调查孟楚文之死,但你也察觉到了,幕后之人定然已经发现了你查案之事,所以故意传出一些于自己不利之事,就是想试着将幕后之人引出,可你竟没想到,那人竟然会如此大胆,居然盗了你母亲的棺木。”慕烟之前还有些怀疑,今日听闻了周秉文担忧那个传信的小乞丐之事,心中更是坐实了,周秉文是故意的。 “所以郡主你如今,是承认了孟楚文之死与你有关,还有我母亲的棺木乃是你所盗的,是吗?”周秉文眉头紧紧拧起,眼中寒芒乍现,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慕烟,仿佛下一瞬就要将其碎尸万段。 “你这般看着我作甚?”慕烟轻轻皱眉轻笑,“你母亲的尸体不是还好好的嘛。” 周秉文下一瞬直接越过身前的桌案,死死握着慕烟的脖子,眼神通红,“你敢动我母亲。” 慕烟扶着圈椅,即使被掐着脖子,也依旧是一副笑吟吟的神情,下颚微扬,眼神挑衅,“你是要杀了我吗?” “慕烟,你以为我不敢是吗?”周秉文的手越收越紧,按着她的脖子将她压到身后的窗子上。 “那你动手就是,倘若不敢就放开你的脏手,将孟楚文的卷宗,还有你查到的一切证据都交出来,否则,”慕烟被掐的脸色煞白,“否则,就别怪我将你母亲的棺木打开看看了。” “慕烟,你是一点人性都没有吗?你没有母亲吗?你也是女子,为何心肠如此歹毒。”周秉文觉得像慕烟这种疯子,已经毫无人性了。 “周秉文,你未免太可笑了。”慕烟就知,这种人自会将自己的不幸,归结在旁人身上。 “无耻丧心之徒,你有何颜面指责旁人。”周秉文松开慕烟的脖颈,将她推倒在地。 慕烟以手伏地,不停的轻咳,眼神通红,不自觉的流下眼泪,“周秉文,你会为今日对我不敬,付出代价的。” “慕烟,把我母亲的棺木,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否则,我定会揭发你。”周秉文不会轻易放过慕烟这种恶人,为达目的,泯灭人性。 “揭发?周秉文,你不妨试试你能否走出这间酒楼,即便你能揭发我,那又怎样?死一个孟楚文,难不成还想让我给她偿命不成?你仔细想想,揭发我又能如何?”慕烟握着脖颈,嘴角的笑意像是止不住泄漏出声。 “我有无数个法子脱罪,仅凭她一条贱命,还妄图威胁我,当真是痴人说梦。”慕烟不屑的看着周秉文。 “你当真是毫无悔过之心,一条人命不能将你怎样,那矿场呢?你为安王私挖铁矿,乃是谋逆之罪。”周秉文深觉慕烟毫不惧怕,乃是身后背靠陈国慕家,就算是死了孟府满门,也不能将她怎样,但在他国谋逆,这可不是小事。 “铁矿,周公子在说什么?铁矿乃是周家的,与我有什么关系啊?”慕烟笑的站不起身来,扶着一旁的椅子,笑着嘲讽道,“铁矿如今乃是周家与安王接手,与我何干?” 即便是查,也与慕烟毫无关联,如今接手铁矿的是舒慕,舒幕表面上就是安王的人,舒幕负责铁矿,周家负责锻造兵器,一切接手的皆是安王的人。 舒幕是她的人,无人知晓,所以铁矿的矿都是由慕烟的人把控,即便是有人查,查出的口供都不会出现她慕烟的名字。 第95章 慕烟 幼时 “看来你早就安排好了,你是想助安王谋逆,又不想脏了自己的手,你还真是占尽了便宜啊。”安王谋事,无论成与不成,她慕烟都可脱身,还真是营私罔利,唯利是图,利欲熏心。 “恶毒狠辣,丧尽天良,戕害无辜说的就是你这种人吧。”周秉文看着站不稳的慕烟,下意识想要伸手扶她,下一瞬顿时收回手。 “没有我们这种恶毒狠辣的人,怎么衬托你们的正义凛然啊,非黑即白,我只不过是站在了黑的一面,难不成你我立场相左,就比我高贵一等了吗?你应该感谢我们这种人,让人看到了你的正义,大公无私啊。”慕烟扶着椅子,缓缓坐下,眼神高傲,浑身透露着上位者的气息,矜贵、冷漠、疏离。 “慌缪至极,慕烟,你当真是只能看到黑暗的那一面吗?”周秉文觉得她不该如此,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觉得她与旁人不同,即便之前怀疑过她,也觉得她是有苦衷的,可今日却见到了慕烟的另一面。 “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你母亲的棺木,我定会原封不动的还回去,否则,我不介意毁了,毕竟留在我手里也无用。” “还有,你不要妄想留下证据,不然,你母亲的棺木,只要我想要,随时都能盗,你为人子女,也不想看到令母因你一己之私,坟墓频频被叨扰吧。”慕烟不想与他讲什么是非善恶,听不明白,也不想懂。 周秉文自知无法以矿场威胁慕烟,而现如今母亲的棺木也在慕烟手中,即便是将此事告知周令,他定会死死捂住铁矿之事,让他交出孟楚文之案的一切证据,而母亲的棺木与父亲而言,还不及慕烟利益价值重要。 想明白后,周秉文内心更是煎熬,他朝窗外的孟府看去,难道只能弃其一吗?若是因孟楚文而失去母亲,他定会一生都活在煎熬当中,可若是因己,而放弃追查孟楚文之死的真凶,他又该如何自处,他本是要为民昭雪的清官,可如今,左右难为。 “慕烟,你本性不该如此,倘若你回头是岸,即便是被揭发孟楚文之案,你也不会怎样,那你为何还要为难无辜之人,因你一己之念,我就要失去我母亲的棺木,孟楚文死后都死的不清不楚。”周秉文深觉与慕烟强硬对抗只会是自己吃亏,不如以情感打动她,世间之人,总会为此动容。 “周秉文,别假惺惺的了,你们的苦难,与我何干。” “既得利益者怎会去可怜弱势之人,于我而言,我就是那个得利者,我不会去想你所说的那些苦难,只有你们这些弱者才会发出呐喊,因为你们受到了压迫和不满,所以你们才要拼命的朝我们发出声音,可是在我听来,那就是聒噪。”你们经历的苦难,发出的呐喊,在我们看来就是麻烦,不会有得利者去同情你们的。 慕烟的话打破了周秉文一直信赖的公平公正,这世间从来不存在公正。 “你非要逼我是吗?看到我放弃孟楚文之后,你才会放过我是吗?”周秉文将桌案上的杯子一齐扫落在地,双手撑着桌案,眼神平视着背靠圈椅,一脸桀傲笑意的慕烟。 慕烟看到周秉文如此,更觉好笑了,“周公子怎就如此易怒,我被你掐着脖子差点喘不上气,我都能心平气和,与你谈笑风生。” “周公子办案时也是如此吗?”慕烟就是要看着周秉文慢慢失控,看着他崩溃,发疯,他居然敢对她动手,不知死活的东西。 “倘若是你母亲被如此对待,郡主能否与在下心平气和的坐在这?郡主就不怕那一日报应有轮回吗?”周秉文下颚绷紧,死死咬住牙齿,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只猛兽,随时要扑上猎物脖子上将它咬碎。 “报应吗?倘若这当真是报应,那令尊今日被我所持,难不成也是你的报应吗?周公子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怎就沾染了此等恶果?”慕烟眉头紧蹙,神情疑惑缓缓靠近周秉文。 随后见到周秉文脸上精彩的神情,慕烟终是忍不住大笑出声,背靠圈椅,眼神带着不屑,“周公子自己都不信的报应,怎就要按在我身上了。” “你什么恶事都没做,恶果就找上了你,你说,这世间当真有“好人有好报”这一说吗?”慕烟故意提起,那小乞丐对周秉文的所言的,好人有好报一说。 “我的恶果是你造成的,我追寻真相本无错,乃是你作恶多端,为了对付我,连累我母亲。”周秉文不信这世间就没有公道。 “所以归根结底,我赢了。”慕烟收敛神色,缓缓站起身。 “明日之后,将东西放到此处,倘若我没有看到我想要的东西,那令尊的尸身,会怎样,我就不清楚了,还有,你若是执迷不悟,我相信周丞相,定会愿意与在下做一笔交易,告辞了。”慕烟侧身轻瞥了周秉文一眼后,踱步出了房间,转身朝右侧的厢房而去。 周秉文愣在了原地,他若是一意孤行,不仅会失去母亲的棺木,就连父亲都会与慕烟站在一处,将他软禁在府中,找到卷宗是迟早的事,无论怎样,慕烟都会嬴。 慕烟打开隔壁厢房的门后,就见谢毓背靠着她站在窗前。 慕烟扫视了谢毓的背影后,心中暗暗腹诽,身形修长且挺拔,宽肩窄腰,浑身冷漠的气息。 谢毓闻声回头,脸上的表情与往日截然不同,往日带笑的丹凤眼,此时皆是冷厉。 谢毓本想冷着慕烟一会儿的,但看到慕烟纤细的,仿佛轻轻一掐就断的脖颈此时满是红印后,顿时忍不住上前,“周秉文找死,他当真敢对你动手。” 谢毓本以为如周秉文那般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人,不会将慕烟怎样,但看到慕烟的脖颈后,对周秉文的印象顿时改观。 “不过,你怎不将他丢出去,慕烟,你不会是不忍对他下手吧。”谢毓顿时清醒,慕烟的身手怎会能容忍周秉文对她如此放肆。 “还有啊,连周秉文这等脾性好的人,都能被你刺激的对你动手。”谢毓拉着慕烟的手臂,将她按到圈椅上坐着,半跪在慕烟身前,抬起她的脖颈仔细查看,见无大碍后,开始拿话激她。 “谢毓,我发现你的话也忒多了,我那是不想在他面前暴露我会武功罢了,怎就成了对他心存不忍。”慕烟拍开谢毓的手,拿起桌案上倒好的热茶一饮而尽。 “还有啊,并非是我要刺激他,是他非要多事,他若是不与我作对,我也不会与周令联手,去将他母亲的棺木给盗了。”慕烟冷哼道。 “你与周令联手?”谢毓疑惑的看着慕烟,“此事并非你一人所为,周令也有参与?” “自然,周秉文乃是周令独子,我若是对周秉文动手,定是要与周令知会一声,周令想要借此挫挫周秉文的性子,而我也借此拿到孟楚文一案的卷宗,两全其美之事,何乐而不为?”慕烟边说着,边倒热茶。 谢毓缓缓站起身,坐在对面的圈椅上,听完若有所思,而后看到慕烟手中拿着的杯子后,本想开口,但慕烟已然喝了,他欲言又止的盯着慕烟手里的杯子,不知该如何说。 “那这周令也当真是狠毒啊,那好歹也是他的夫人,人都过世了。”谢毓不由得感叹道。 “不仅如此,周秉文暗查孟楚文一案被他知晓后,他就猜到此事定与我有关,我第一次杀孟楚文失败,他与安王都是知道的,而后孟楚文死了,他定然也猜到是我做的,我在安王面前说的是,孟楚文曾无意看到过我进出安王府,为了以防不测只能杀了她,周令定是与我和安王站在一边的,周秉文查孟楚文之案,就是与安王作对,他自然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所以与我一同设计了此事,不然你以为,周家祖坟是那么好进的吗?” 慕烟本就打算利用周令,不曾想他自己送上门来,周令在周府就洞觉了周秉文的企图,为防止他做出于周家不利之事,他主动与慕烟联手,借慕烟的手,将周秉文要查孟楚文之案的心思给打散。 她与周令目的一致,谈不上互帮互助,乃是互相利用。 “周秉文若是知道了,可不得恨死周令啊。”谢毓易地而处,若是他的母妃被如此对待,定是会恨死了他父王吧,所幸,他父王不会以母妃为筹码。 “这也是把柄啊。”慕烟眼睛一亮,深觉谢毓当真是了解她。 “慕烟,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你还是小心点吧。” “你近些日子的动作属实大了点,先是利用孟楚文一案,威胁王印安,如今又借此与周令联手。”谢毓劝诫道,“事情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做的越多,留下的破绽就越容易被人察觉到,若想毫无痕迹,就要见血。” 这朝中定不会缺少对政治敏感之人,王印安是个傻的,但那周令可不是,他能与权倾朝野的腾相相互制衡那么多年毫发无损,能是什么好糊弄的,等到哪一日回过神来,自是不会轻易放过慕烟,慕烟与他共事一主,定会极力铲除慕烟。 周令就是看中了安王胸无大志,才要辅佐他,若是慕烟只是有些小聪明倒无妨,但若是被他看出慕烟的城府之深,定不会容忍慕烟待在安王身边。 “我自是清楚。”慕烟毫不在意的淡淡轻笑。 “这周令倒是与我母亲极为相似,不过,他倒是不如我母亲狠辣,不然,也不至于将周秉文教养成如此模样。”慕烟想到此处不由微微摇头轻笑。 谢毓闻言震惊的看着慕烟,她此话何意? “你能否与我说说,你幼时的事情。”谢毓紧张的看着慕烟,试探的问道。 “有何不可,不过我记得也不多,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待在一处院子里,每日见到的人就只有我母亲,还有院中伺候的下人,我母亲日日让我学的皆是君子六艺,女子八雅,等到我五六岁时,母亲方放我出来院子。”慕烟半握着一只杯子在手心把玩。 “六七岁的时候,日日随母亲学习如何处理府中事务,外出赴宴,回府后接着学习策论、纵横之术,等到我十岁的时候,母亲就为我创造了暗阁,暗阁你应当听说过吧。” “略有耳闻,不过所之甚少,只知暗阁神秘莫测。”谢毓自然知道暗阁用作何用,当初传闻暗阁的训练,比之死士、暗卫更为残酷嗜血。 “母亲创造暗阁后,便制定了规则,将暗阁分做九阶,一阁乃是最上阶,共立九阁,我十岁时便进入了暗阁,但凡有才华能力之人皆可入暗阁,不过进入暗阁之人都是从九阁做起,我自然也不列外,在暗阁人人都想往上爬。” “然后呢,九阁有何特殊之处?” “九阁就在暗室的牢笼里,黑暗无光,我是第一批进入九阁的,那一批一共有五百余人,母亲制定的规矩就是,让这批人在九阁暗室厮杀半月,只有一半的人才能活下去,于是暗室里就迎来了第一次杀戮,我们每日都闻着血腥味过活,日日厮杀,分不清白天夜晚,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暗室里只有水,没有米粮,饿了有什么吃什么,不过,我这人被养的娇贵了些,肮脏的我看一眼都嫌脏,所以那半个月,我只饮水,不食物,终于,暗牢的门打开了,外面的人说,已经到了半月,暗牢里还活着的人只有十人了。” “于是我们终于走出了九阁,被带去治疗伤口,两日后,我们就又被丢到了八阁,这次好了些许,我们在八阁被训练了七日,七日后八阁的门又被关闭了,这次只是放进去二百人,可是规矩却是不能死人。”这个时候慕烟等人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他们是想将从五百人厮杀中,活着的十人训练进一阁。 谢毓听后不由一震,放在桌案上的右手止不住的颤抖,谢毓收回右手放在桌下,左手死死按住不停颤动的右手,心脏钝痛,喉咙深处像是堵了气一般,呼吸不过来,眼睛猩红,而后身形不稳。 慕烟眼疾手快扶住谢毓的肩膀,谢毓紧紧盯着眼前平静的慕烟,心中暗想,怎会有这样的母亲? 第96章 一切皆是慕烟的计谋,儿时暗阁。 慕烟一脸平淡,漫不经心问道,“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他们不死,我们不就死了吗?于是我们不断的杀人,恨不得将放进来的人杀个干净,可是我们在里面杀了人,死了多少人,外面就会放进十倍的人重新进来,源源不断的死人,杀人,就这样,我们十人终于妥协了,不再杀人,不过,总不能就让一群饿狼,与我们待在一处啊,我们就将他们的腿废了,第七日,我们终于出去了,进入七阁。”只不过是废了腿,人还活着啊,规矩是死的,也是由活人定的,活人也分赢家和输家,慕烟就是那个赢家,制定规则的赢家。 “我十岁之前的人生是否太过平淡了些?” “那你十岁后的人生是怎样的?”谢毓听闻慕烟所言,双手不自觉紧紧攥着圈椅,眉心紧蹙,眸中掠过一丝幽光。 “自然是按照母亲的要求,一直往上爬,爬到一阁,掌握暗阁。”慕烟眸底浸着一抹嘲弄,嘲弄自己这前半生,都掌控在母亲手里。 “七阁与六阁,一个是窃取情报,一个是严刑拷问,我们十人分成两组,一组奉七阁的命令去执行任务,一组负责严刑拷问,一日一换,若是哪组未能完成任务,就要依照规矩去六阁受刑。” “一般人能扛过六阁已是不易,五阁制毒,四阁制药,就如刚刚六、七阁一般,依旧是分成两组,我们只有一个月的时间学医、毒,一个月过后,将两组每日重新打散,或是每两人一组,分五五组,每日的敌人都会不同,就看谁的毒更厉害,谁的医术更好了,生死由命。” “所以你十岁以后都是在暗阁里度过,你母亲怎对你如此狠毒,你父亲呢?他不劝阻吗?”谢毓自知自己并非什么善人,可是他不敢相信一个母亲,竟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送到那种地方。 “我父亲,呵,他忙着争夺权势呢,怎会管我的死活,我们慕家,一向是强者才有话语权,安、慕两家在陈国的势力你无法想象,我正因是在暗阁,所以我才能掌握三分之一的势力,与我父亲在慕家分庭抗礼,我与他夺得是权,他要夺我和我母亲的权,而我要夺的是慕家的权,我父亲要为我弟弟做打算,所以,他怎会管我的死活?”慕烟不屑的冷笑出声,眼神都透露着可笑。 谢毓闻言神色沉寂下来,脑海中百转千回,慕烟在慕家,竟然也要靠夺权才能活下来? 穆景珩要为子夺权,慕烟定不可能远离权力中心,所以慕烟来到东虞,也只能是她的一步棋,她质虞的消息也是故意透露给慕嘉树的,她知道慕嘉树定会帮她。 慕烟夺权之际,将慕嘉树支离京城,慕嘉树远在青阳不愿回圣都,慕烟就可借此机会,收拢慕家在朝堂的势力,即便慕嘉树回到圣都后,也无法与慕烟在朝廷的势力分庭抗礼。 前些日子慕家兄弟带慕嘉树回圣都,特意绕路知会慕烟,所以那两人也是慕烟安插在慕家,看住慕嘉树的眼线。 慕烟要收网了,慕嘉树回到圣都后,穆景珩定会帮他走上仕途之路,彻底掌控慕家,可是慕烟早就算到了,她不仅趁慕嘉树离开的那些日子集权,还提前一步收拢了慕家在东虞的势力。 所以,慕烟是一石二鸟,质虞也只不过是个幌子,她来东虞真正的目的,是要掌控安、慕两家扎根在东虞的势力据点。 谢毓想明白后,坦诚的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你明知我可借此推断出,你来东虞的目的。” “你能推断出来,那也是你的本事啊,我若是说与旁人听,也不过是对牛弹琴,不如与你说说,不然我一个人憋在心中,实在是难受。”如此喜事,怎能无人分享呢? 安宛瑜只会站在她这边,慕家她也有一半的权利,东虞的势力如今也已经被她掌控,慕嘉树只能是一个明面上的傀儡家主,无论父亲多么不愿意承认。 不然她来东虞做什么,还真以为她能为了家国大义,甘心为质三载啊? 为质三载的好处名声都是慕家的,与她慕烟何干?她本就是太子的人,何须为质换取太子的信任,既是毫无利益之事,她何苦要为难自己跑到这东虞去受苦。 “你就不怕惹恼了你父亲,毕竟你如今不在陈国。”谢毓总算是知道,慕烟为何会将慕家在东虞半数的据点透露于他了,原来是想以此让那些人有所忌惮啊,不过,慕烟怎就这般肯定,他能在此次东虞漩涡中夺权成功。 “我是不在,可我身边的人也并非是废物,即便是惹怒了他,他也就只能将我困在这东虞,无非就两种法子,延长我在东虞为质的期限,或是,以联姻之名将我困在东虞,无法回到陈国。” “只要我不在陈国,一切皆有变数,他可趁此机会,扶持慕嘉树,等到慕嘉树羽翼渐丰,足以与我抗衡之迹,再设计让我回到慕家,辅助慕嘉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倘若没有我慕烟,安家是不会尽心辅助慕嘉树,也不会与慕家善罢甘休。”安宛瑜费尽心力培养一个如此优秀的替代品,慕烟就是另外一个安宛瑜,她不可能放弃慕烟。 “你父亲对你当真是够狠啊,那倘若他当真要将你软禁在东虞,你欲如何?”谢毓本以为慕烟背靠安、慕两家,本该无后顾之忧才是,竟未曾料想到,她父亲竟在她十几岁时,就开始计划从她手中夺权之事,她小小年纪,就要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自己的亲生父亲竟如此不顾手足之情。 无论是生在皇家,还是门阀士族,都逃不开权势二字,而权势二字,甚至重过房梁压身。 “你不是好奇我背后的是何人吗?”慕烟笑吟吟的看着谢毓。 “在陈国能与慕家抗衡的,除了皇帝,也就是慕家辅佐的那位太子殿下。”谢毓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你与太子……”谢毓并不认为皇帝愿意为了慕烟与穆景珩作对,唯有太子可以,他与慕家是沾亲带故的。 “不要乱想,太子自不会为了我搭上他的婚事,那么多法子,你怎就只能想到这个。”慕烟不屑的打量谢毓,而后扭过头冷哼一声。 “慕烟,我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还乱猜测。”谢毓虽心虚,但他面上毫无半分心虚之色。 “我自然猜得到。”慕烟尤擅洞察人心,如今谢毓在她面前已然放松了警惕之心。 “那你是要回到陈国吗?”谢毓顿时收敛神情,一脸认真之色,不由紧张的盯着慕烟的眼睛。 “我还未帮你夺位,自然不会离开,你放心,我会尽快的,明年的今日,我们且待来年再看。”慕烟重新拿起两个杯子,倒上两杯热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谢毓。 谢毓抬手接过,似是不愿松开,“慕烟,一阁很难吗?” “嗯,还行吧,于你而言算不上难。”慕烟狐疑的看着谢毓问道,“你为何有此一问?” “于此时的你我算不得难,那于十岁的慕烟而言呢?”谢毓握着手心的热杯,轻声问道。 “难否?”谢毓见慕烟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便倾身靠近又问了一遍。 “有些难。”慕烟察觉到自己失态后,瞬间回神,下意识脱口而出。 小时候母亲问她难否,她第一次回道“难。”再后来母亲再问她难不难时,她已然无法再开口了。 难也有罪,不难也有罪,最终受罪的都是她身边的那九名暗卫,又何苦再谈难否。 “可是就是因为太难,所以我才成为了如今的慕烟,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如今再看,就不再觉得难了。”慕烟以前或许还会在意这种伤情的东西,如今只觉不屑,那种东西也不过是她的垫脚石罢了,并非她的弱点。 “谢毓,你今日所在乎之物,等到来日回头再看,便觉往日在意之事,皆是与自身无利之物,只会将你拖下深渊,不要让它成为你的弱点、累赘,理应让它为你让路,它来自于你,就理应为你做出贡献。”慕烟推开窗子,看着窗外的孟府缓缓说道。 谢毓眸子冷沉如水,眼睫低垂,嘴角似笑非笑,“你想让慕景珩活着吗?” “你要杀了我父亲?”慕烟侧身回眸,望向垂头浅笑的谢毓。 “你难道不想吗?”谢毓微微抬起头,回视慕烟,暗哑的声音蛊惑道。 “他死了,慕家放权就要提前了,在慕嘉树未能进入官场,扎稳脚跟前,他都不能死,他要稳固慕家的权势,我一人的得失算得了什么,只要权势在,其他东西与我而言,无足轻重。”慕烟不由感叹,这才是谢毓啊。 “无足轻重,呵。”谢毓轻声呢喃,摇头轻笑,“慕烟只会是慕烟。” 永远都是那个为权势不择手段,孤高自傲的慕家女。 “你是今日才知道吗?”慕烟抬手将杯子挥落在地,眸中一片清冷,神情桀骜不驯。 啪啪一声脆响,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为何动怒。”谢毓抬头一脸茫然的望着慕烟,心中暗想,他也没说什么呀,就故意阴阳怪气两句,慕烟怎会因这个动怒,他还是第一次见慕烟真正动怒。 “你反讽我虚假,我不该生气吗?”难不成你阴阳我,还不准我动气不成? “我没有,我只是说你无情,你怎就听成了我反讽你虚假了?”谢毓眼底带着一丝不满,还夹杂着一丝紧张。 慕烟平日那么聪颖敏睿,怎会连这都听不出来,她是故意的,还是今日出门忘带脑子了? “谢毓,我可没许过你什么诺言,你这般说,我倒是成了那薄情郎。”慕烟的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低沉而模糊,只有一瞬,仿佛就像是错觉一般。 “你做都做了,还不承认,慕烟,你听我同你说说,若是一男子与一女子两心相悦,那男子却不娶那女子,你如何想,你是那男子是不是坏了人家姑娘的名声。”谢毓拉过椅子坐到慕烟身旁,与她仔细剖析这其中的道理。 “你是女子?”慕烟双手抱臂交叉于于身前,身子微微靠后,一脸狐疑的看着谢毓。 “你非女子,我非男子,还有,我何时坏了你的名声?你什么名声你不清楚吗?我的名声都比你强,我都不怕你坏了我的声名。”慕烟嫌弃的冷哼一声,转过头朝窗外看去。 “雪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我好看一些。”谢毓轻轻挥手,厢房的窗子瞬间带起一阵风,关上窗子。 “还有啊,慕烟,你是聪明人,可我谢毓也不傻啊,你方才说,你父亲倘若想要将你困在东虞,其中一法就是用姻亲,可你若是未曾来东虞为质,你父亲定会为你在陈国定下一门亲事。” “至于是何人,我猜定然是慕家附臣,或是将你嫁于藩王,届时即便安、慕两家的家臣放心,可坐在皇位上的皇帝可就未必了,你父亲刚好借此从你手中夺权,无人可置喙半句。”谢毓若是没猜错,慕烟也是借这个机会避开亲事,等到三年后,朝廷局势定会大变。 如今慕烟的婚事就是安、慕两族的大事,慕烟现如今可无法掌控,只能等着太子登基,慕烟是太子的忠臣党羽,届时登基的太子定会助慕烟彻底掌控安、慕两族。 慕烟听了谢毓的话后,眉梢微挑,嘴角不经意的上扬,一脸欣赏的看着谢毓,不由得为他拍手称快,“谢世子果真是钟灵毓秀的妙人,确如你所猜测的那般,我是带着诸多目的进入东虞为质的。” “也如你预料的那样,我若是一直待在陈国,定会被我父亲拿捏着婚事,所以一箭三雕的好事,我怎么错过,应当真是巧了,竟有如此巧合之事,还被我遇到了。”慕烟痛快的承认了。 第97章 穆景珩到访东虞 “是偶然,还是你有心为之,这可说不准啊,慕烟,我发现你身上的秘密是越来越多了,不若今日你就同我说实话,先皇在位时,陈国提出两国联姻之事,其中是不是有你慕烟的手笔?舒鹤乃是帝王少师,只要他向先皇进言联姻可行之事,定会被应允。”那舒鹤就是慕烟的人,自然以慕烟马首是瞻。 “可你又是如何能算得,先皇何时驾崩,除非为先皇诊病的御医当中也有你的人,你计划的十分缜密,你在陈国的身份,可谓是呼风唤雨般的存在。” “但凡你想送一个无足轻重的陈国公主与东虞联姻,且不过就是你一句话的事罢了,所以你是提前得知了先皇命不久矣的消息,而后你策划了联姻,后又被改为质虞,此局甚妙啊,当真是一箭三雕。”谢毓之前还是小看了慕烟,她可谓是走一步算十步,早早的就策划质虞案,行事缜密,不露声色。 借着质虞,潜入东虞,搅乱东虞朝堂内乱,为日后陈国与诸国奋战时,少一个敌人,此乃其一。 早在陈国时,慕烟利用质虞将慕嘉树调离圣都,远离权力旋涡,而她趁机笼络人心,收拢权柄,建立了自己的势力,而后进入东虞,借着搅乱东虞朝堂的方式,让驻扎在东虞的安、慕两族人看清她的手段,也借着谢毓这张牌让他们清楚,倘若日后谢毓为帝,他们的生死皆在慕烟的一念之间,让他们心生忌惮,此乃其二。 这种心机和手段让她在权力斗争中占据了主动。 其三就是谢毓所猜想的,慕烟深知自己的婚事可能会被穆景珩利用,因此她通过一系列手段避免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慕烟仅利用一件小事,就策划了诸多事件,她日后的成就恐怕不止于此,让人不可小觑。 她的心机和手段,让她在复杂的政治斗争中游刃有余。她的每一步都经过精心策划,既为了国家的利益,也为了自己的权力。 慕烟听后缓缓点头轻笑,“谢世子猜的分毫不差。” “那世子可会如我所愿,老老实实待在东虞?”慕烟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腰间的清音铃,状似无意问道。 谢毓微微抬起下颚,身子缓缓靠在背后的圈椅上,双手交叉,眉头轻皱,仿佛是在仔细思量其中的利弊,“郡主不妨把话说清楚,是不可出兵陈国,还是,倘若他日我出兵他国也不可呢?” “怎会,我怎能如此霸道。”慕烟娇慎的微微皱眉浅笑,“世子日后若是愿意同我们陈国合作,也未尝不可。”希望届时你不会翻脸不认人才是。 “郡主与我皆是有诚意之人,郡主看得上东虞,东虞自然是愿意以和为贵。”谢毓可算是瞧到一点有用的了,慕烟的野心绝非只是在慕家,也不在陈国,更不是东虞,她与太子的野心在这天下。 陈国兵强马壮,国富民强,慕家更是位列世家门阀之首,门下幕僚遍布陈国,但凡是科举出身的学子,文官慕家就可独占半数,武官安家也可独占半数,整个皇朝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他们的野心已经不满足于此。 与其说是诸国想要合谋吞并陈国,不如说,是陈国的野心想要一统天下,让诸国受到了威胁。 而慕烟想要助陈国一统天下,扩大慕家势力,在野心勃勃这方面,她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而谢毓,他真的就只甘于东虞吗?他耗费心血,创建了与云霄楼并肩而立的云峰楼,云峰楼知晓天下消息,他的野心难道就只有这小小的东虞吗?难道就没有想过逐鹿天下。 慕烟敢肯定,谢毓他绝对不如他所说的那般简单,他能通晓天下事,又怎会甘为蝼蚁,若是谢毓的野心触犯了慕家的利益,慕烟可不会对他心慈手软。 “谢毓,你还是先想想眼前之事吧,如今的情形是你何时方能夺权,苏皇后一族已然毫无希望了,王家乃是苟延残喘,安王不足为虑,滕家、周令方是你如今最大的对手。”慕烟不会在东虞浪费时日,如今已然在东虞之事上耗费了半年,不可再拖延。 “我会参加今年的科举,正式进入朝堂。”谢毓觉得时候已到,无需再忍耐了。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慕烟解下腰间佩戴的清心铃,不时把玩。 谢毓若是进入朝堂,那就是与皇帝宣战,日后广陵王府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可若是一直龟缩着,他在世人眼中就只是一个纨绔形象,于朝廷毫无功绩,即便日后他登基为帝,旁人不知内情,对他的印象只会是草包皇帝。 谢毓与慕烟静静地看着对方,两人皆知对方心中所想。 第二日,如慕烟所想,周秉文老老实实的将孟楚文之案的卷宗,证据,证人,皆送到了那方茶楼处,慕烟也迅速有了动作,但凡与孟楚文案有关的差役、证人,皆被慕烟派人灭口。 还有周秉文母亲的棺木,也被无声无息的葬入了周家祖坟。 日子过得很快,春节将至,家家户户皆在门外贴着喜联,街上热闹非凡。 而慕府却依旧冷冷清清,还是如往常一般,府里的下人依旧井然有序的洒扫院落,轮岗巡视。 慕烟依照往日一般,去了佛堂上香,待上完香后,南风神情慌张的闯入佛堂内,“郡主,家主已到了东虞,可是竟入了慕府,已经朝佛堂来了。” 慕烟手中的念珠险些脱手滑落,无声轻笑,“父亲来了啊。” “我瞧着,并非是好事。”南风在慕府楼阁上看到慕家主时,他一脸冷意,恐怕来者不善。 “他寻我,何时有过好事了。”慕烟淡淡的看着房梁上挂满的经幡,眼神带着嘲弄。 半个时辰后—— “郡主,家主到了。”茱萸神色凝重的从外间跑进佛堂。 而后,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外间传来,同时一声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脚步声一同响起。 穆景珩披着一件黑色斗篷,缓缓步入佛堂,手中提着一把黑色皮革剑鞘的长剑,眼神冰冷,冷冷扫视了殿内的慕烟的亲卫,又将视线投入到缓缓起身的慕烟身上。 慕烟眼神带着一丝浅笑,望着穆景珩扬唇一笑,“父亲怎千里迢迢,从陈国来了东虞,今日刚巧是春节,父亲怎不好好待在圣都,母亲知道父亲来吗?” “其他人都下去。”穆景珩冷声命令道。 佛堂的诸人皆看向慕烟,慕烟闻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 待人全部退出佛堂外后,穆景珩将手中的剑丢到慕烟脚下,眼神无半分温情,“你是想逼死嘉树吗?” 慕烟淡淡的看了脚下的剑一眼,嘴角轻笑,“父亲何出此言。” “你的人暗中把持了陈国诸个分部势力,是想做什么?”穆景珩本以为慕烟念及手足之情,不会如此狠心,不想,慕烟竟将慕家大半的势力都收为己有,慕嘉树行事只能倚仗慕烟的人。 “所以父亲特意赶来训斥女儿吗?”慕烟摆手叹气。 “嘉树乃是你的手足,他对你听之任之,你怎就对他那般狠。”穆景珩认为,只有慕嘉树能撑起这偌大的慕家,慕烟虽有能力,但她只是女子之身。 “狠?我们慕家人不都是这般过来的,嘉树若是有野心,有能力,他尽管来抢,权利是会更迭的,我能否握住,那是我的能耐,嘉树能抢到,那也是他的本事。”慕烟从不忌讳将自己的野心摆在明面上谈。 “可是你明明知道,但凡是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嘉树从不会与你去争抢。”这就是让穆景珩无奈的地方。 慕嘉树对慕烟言听计从,即便今日把握权力的是慕嘉树,慕烟想要,他无不听从。 “嘉树想要的,我也从未抢过,父亲当真知道他想要什么吗?”慕烟从未与慕嘉树起过冲突,也不会去害他,因为她很清楚,慕嘉树的志向是做行军打仗的将军,而非在背后操纵权力。 “慕烟,我能暂且容忍你一时,待你回到陈国后,主动交出你手中的权柄,尽心辅助嘉树,不要再妄想与你母亲一般,死死捏着权利不放手。”穆景珩心中很清楚,安宛瑜的心中只有慕烟,安家也都站在慕烟那边,安家手里把握着兵权,慕烟手里拿捏着权力。 慕嘉树一人无法支撑起整个慕家,必须有慕烟在他身侧帮他,否则,慕家会逐渐走向下坡路的。 “女儿不孝,恐不能如父亲所愿放弃权势,请父亲息怒,女儿定会成为下任慕家掌权人。”慕烟双手交叉于胸前,眼神冷肃,即便与穆景珩对峙,也丝毫不退让。 “我承认你有这个能力,可你终究还是要嫁做人妇的。”穆景珩认为,倘若他日慕烟出嫁,定不会再将心向着慕家,与其等来日后悔,不如趁早绝了慕烟的心思。 “母亲嫁与父亲,可是依旧把握着安家的权力,女儿我,又为何不可效仿。”慕烟不屑的轻笑出声,踢开脚边的长剑,缓缓靠近穆景珩。 “这世上之人又有几人如你母亲一般。”穆景珩看着被慕烟移来的长剑,心中一紧,警惕的望着缓缓走近的慕烟。 “父亲承认我的才华能力,却因我是女子,而因假设之名否定我,父亲觉得与我而言公平吗?不过我不在乎是否公平这一说,毕竟权力就掌握在我手里,我说什么就应当被奉为什么。”慕烟毫不在意穆景珩接下来会怎么对付她。 “如此说来,你是当真不愿放手了。”穆景珩见此失望的看着慕烟,看来,她还是如孩时一样,不愿让利分毫。 “父亲坚持了那么多年,也不见父亲放手,我明明是站在赢得那一方,为何要自折羽翼。”慕烟眼神挑衅,笑吟吟的与穆景珩对视着。 “好,那我们就接着斗吧。”穆景珩与慕烟争斗了那么多年,早就耗光了对慕烟的舐犊之情,已然将她当做敌人,就如朝堂中的对手般看待。 “今日春节,父亲路上慢行。”慕烟望着夺门而出的穆景珩,缓缓道。 晚秋等人见穆景珩离开后,忙进了佛堂,见慕烟毫发无损方松了一口气,茱萸收起地上的那把长剑后,就听慕烟冷声吩咐,“让人给他一些教训吧。” “是,我这就吩咐下去。”南风听后瞬间明了,每次家主惹郡主不顺心时,郡主也要让他不顺心。 “你们也都退下吧,我自己一个人待会儿。”慕烟重新回到蒲团跪下,摆手示意。 待殿内只剩下慕烟一人,慕烟抬头望向房梁处,嘴角上扬,无声轻笑摇头,“还不下来吗?” 随后,窗沿被人从外间打开,一股冷风顺着缝隙钻进了佛堂,吹的案桌上点燃的香烛忽闪忽闪,谢毓翻窗进入佛堂后,顺手关上了窗子。 “我来的不巧,一来就碰上了。”谢毓紧张的看着慕烟,他并非蓄意而为。 “我知道,无妨。”慕烟不在意的看着谢毓轻笑。 谢毓见她还是笑吟吟的神情,心中不勉有些难受,缓缓踱步到慕烟身前,与她一同跪在蒲团上,“每日来寻你,你多数时候都在这待着,我倒想知道,这有什么。” 谢毓也学着慕烟跪在蒲团上,望着慕烟每日都跪拜的佛像。 “什么也没有,不过是呆惯了,我每次杀人回府后,我母亲都会让我去佛堂静静心。”慕烟拿起桌案上的经书递给谢毓。 谢毓顺手接过,打开翻看了几页后,又合上,“你母亲信佛?” “不信,不过,据她自己所说,她信。”慕烟顿时笑出声来,“她的话,听听就好。” “那你还日日待在这佛堂里,不喜欢就不待,好好的一小姑娘每日待在这,多枯燥啊。”谢毓顿时就转身面向慕烟,直接由跪改为坐在蒲团。 “尚可,待的久了就觉得这与书房一样,拜拜神佛也不错。”慕烟倒觉得待在这佛堂还安心些。 “慕烟,你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吗?”谢毓趁着慕烟心情不错,趁热打铁的问道。 “春节。”慕烟奇怪的看着谢毓,他又想作甚? “春节理应同家人好友一起过,我也算是你半个家人,半个好友,不若,我们一起如何?”谢毓本是不想慕烟孤身一人过节,谁知来了她府邸才知,她连节都不过,一问乌鹭才知,这姑娘又在佛堂当香客呢。 倒是与那寺庙中日日诵经的和尚一般。 第98章 一阁十人,谢毓 他方才到了佛堂房梁处,就见一气质儒雅贵气,神情冷肃的男子进了佛堂,他本不想偷听墙角,刚准备离开,身上挂着的铃铛就响了,谢毓顿时不敢妄动,走又走不得,只能在房梁上听着了,一听才知,原来这就是鼎鼎大名的慕家主。 他们父女两人的对话,谢毓在房梁上听得清清楚楚,简直令人瞠目结舌,这慕家主为了权力,竟真如慕烟所说的那般,毫不顾忌父女之情,令人胆寒,最后慕家主离开后,他听慕烟还要将人给教训一顿,顿觉慕烟对他已经算是不错了。 “如何过?”慕烟对谢毓所说的一同过节,了无兴致,敷衍问道。 “出府啊,今日集市上定会极为热闹,你我一同去看看如何?”谢毓见她肯敷衍他,就觉此事有希望。 慕烟沉思片刻,眼中划过一丝狡黠,轻瞥了谢毓一眼后,点头应道,“可以。” 谢毓顿时觉得不对劲,狐疑的看着慕烟,心中腹诽,慕烟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慕烟对谢毓的神情了然于心,不过她也不曾捅破,缓缓站起身朝外走去,“那你等我片刻,我换身装束。” “那你快些。”谢毓坐在蒲团上,嘴角带笑,看着慕烟的背影。 半炷香后,慕烟身着浅绿色滕树枝纹样交领刺绣外衫,同色金线刺绣交领中衣,白色中衣内衬,浅绿色腰封佩戴黑金蹀躞,右侧系着一串清心铃,青玉缎带,头上精致藤蔓花纹金冠,面若冠玉,一身男装,显得慕烟格外俊美。 谢毓看着站在佛堂外的一身男装的慕烟,呆愣了片刻,而后眼睫轻颤,忙收回目光,缓缓朝慕烟而去,“如今尚在冬日,外间寒凉,多加一件披风吧。” “晚秋,备一件披风。”慕烟听后朝晚秋吩咐道。 “是。”晚秋早已便让人备好了披风,不过,当着谢世子的面,自是不能直言。 “你呢?不戴上面具,你不怕我们被人认出来吗?”慕烟背手而立,眼神带着一丝笑意,微微歪头看着谢毓那双含情的丹凤眼,仿佛能透过目光,将人吸进眼眸中。 “好,那就劳烦晚秋姑娘为在下寻一副面皮。”谢毓双手交叉,对着晚秋点头示意。 晚秋轻笑一声,侧身避开谢毓的礼,“谢世子折煞晚秋了,我这就去取一幅给谢世子。” 待谢毓戴上面具后,就朝佛堂外去寻慕烟,刚跨出一步,就见不远处的长廊下,站着七八名身着黑色男装的少年,腰间佩剑,慕烟与晚秋就站在那些黑衣人中间,听到响声后,廊下的少年皆朝谢毓的方向看去。 谢毓眼神紧紧望着站在人群中的慕烟,她着一身浅绿男装,站在一群皆着黑衣男子中间,却显得鹤立鸡群,廊下灯笼透出微黄的火光,打在慕烟的脸上,她似乎还是如往常一般,却又不同,她静静的站在那里,抬头回眸淡然浅笑,带着与往日不同的真心笑意。 谢毓不免仔细打量那几名少年,站在廊下的少年也在观察谢毓,在慕烟这与众不同的少年。 谢毓见那几名少年皆是一色黑衣,腰间佩戴着通体乌黑的长剑,剑身刻画着古朴的图藤纹路和繁杂玄奥的符文,只见那几人皆是向后倾斜退后几步,将中间的位置空出,从他们的身法脚步,足可看出这些人武功卓绝。 慕烟从人群中缓缓踱步到谢毓身前,仔细看着他此时戴着的面皮,暗暗点头,“如此便可,走吧。” “那些是你的暗卫吗?”谢毓试探的问道。 “一阁,当年与我一同从九阁杀出来的。”慕烟与谢毓一同回头朝回廊下看去,只见那几人正围在一起,交头接耳,偶尔还会有笑声传来,看起来就是一群不谙世事的矜贵少年郎,郎艳独绝。 “他们竟真的存在啊。”谢毓心中不免震惊,江湖中只闻其名的一阁,竟真的存在,还是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让人不敢置信,不过除慕烟外,怎就出现了六人,其他几人又在何处? “是啊,他们还活着。”慕烟此时不免透露出了不同以往的柔和,眼神温柔带笑,静静的站在廊上望着不远处的一群少年。 “他们怎会出现在东虞。”传闻一阁众人,从不轻易现身,来无影去无踪,本以为一阁乃是暗阁虚构,毕竟二阁已然是高手如云,一阁被传的神乎其神,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我每年春节皆是同他们在一处,他们无父母亲人,从前在暗阁的时候,春节那日我都会被接回慕家,等到了夜晚我就会偷偷回去,心中想着他们都无法归家,定会十分孤寂,日后的每年就像是无声的约定般,到了春节我们都会聚在一处。”慕烟想到从前的自己就觉得有些傻气,他们几人在暗阁过节聚在一处想又怎会孤寂,孤寂的究竟是谁,是她吧,即便有父母亲人在侧,依旧觉得孤寂。 谢毓听后心中五味杂陈,目光忍不住望着身前的慕烟,“那今年,我们一群人一起过春节可好,江南岸今日闭店,我们一群人一起热闹一番。” 慕烟听后瞳孔微微睁大,她不敢回头,站在原地望着廊下,眼眶忍不住有些酸涩,轻声应道,“好。” “你怎就如此轻易就感动了,慕烟,你对旁人可不能这般,旁人都是为了骗取你的信任,你可不能轻信于人。”谢毓见慕烟眼角似有湿意,抬起食指想要帮她抹去,想到什么后顿住,上前一步背身挡住慕烟的身形,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按在她的眼角。 “并非感动,少自作多情。”慕烟抬眸望着挡在她身前为她拭泪的少年,眼睫微颤,静静地看着他。 “是我自作多情,那郡主可否赏脸,让在下结识一番诸位一阁的大人。”谢毓嘴角忍不住上扬,眼神无奈的笑了笑。 “他们就站在那里,你若是想,去就是了。”慕烟抬手按住谢毓的小臂,微微退后一步,眼神示意。 谢毓看向自己的手臂,低头轻轻点头,“那,那你先去门外等我们。” 慕烟听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走前留下一句,“希望你能站着出来。” 谢毓疑惑的歪头,“站着?” 等到慕烟离开后,那几名少年就朝谢毓靠近,两名男子将手臂搭在谢毓肩头,“哟,怎还带着面皮啊。” “看这骨相,应当是位英俊少年郎吧。” “我瞧着你同我们少主关系非同寻常,说说。” 谢毓看着围上来的六名少年,无奈叹气,“在下广陵王世子谢毓,见过诸位大人。” “世子面前,怎能称得上大人。”金鳞做作的摆手否认。 “一阁诸位大人,无论是在暗卫死士中出名,在江湖的名声也是让人如雷贯耳,论资历,诸位自然当得是我等的前辈,无需谦虚。”谢毓懂得观人心,也懂得礼贤下士,对有才之人自是愿意将姿态放低。 槐策听后挑眉轻笑,站在人群外静静地看着谢毓。 江渊也不免对他高看一眼,不自恃身份,为人处世之道让人挑不出错处,哪怕是第一次与他说话,也让人觉得他平和亲切,毫无疏离感。 赤阳听后一脸笑意,上前抱住谢毓,“不错啊,你小子知道的不少了。” 朱殷抱剑靠在海清胳膊上,神色冷淡的不说话,海清对着朱殷轻声说道,“这谢世子为人还不错,不过,若是配少主,人不错哪够。” “在我心中,无人能与郡主相配。”朱殷淡淡的扫视了谢毓一眼,轻嗤道。 他声音并未压低,在场之人皆朝他看去,谢毓也开始认真打量此人。 朱殷毫不掩饰的盯着谢毓打量,随后闪身到谢毓身后,勾唇浅笑,挥手朝谢毓劈去,谢毓漫不经心的歪头闪躲,随即抓住朱殷的手臂,想要将他甩出去,还未有动作,就见朱殷已经抬腿朝他面上扫去,谢毓连连后退,抬腿踢开即将要逼近他面目的腿。 朱殷立刻收脚,在半空翻转一圈后,直接闪身到谢毓身后,抬手拍向谢毓后背,谢毓立刻察觉到朱殷的动作,旋身朝朱殷的手臂踢去,借住他的手臂,以力打力连退数步。 其他几人站成一排,并不出言制止,朱殷站稳后,看着不远处的谢毓,眼神带着一丝赞赏,此人年纪轻轻,内力却如此深厚。 “你只知闪避是何意,难不成是不想与我交手吗?若是想要打,就朝我挥拳。”朱殷掌心运力,挑衅的看着谢毓,想要故意激怒他出手,借此试探他的深浅。 “今日就罢了,郡主如今还在外面等着呢,改日我定当奉陪,与您打个痛快。”谢毓眼神带笑,双手背后,缓缓朝朱殷走近。 “我还不知道这位大人的姓名,不知在下可否有幸知晓。”谢毓察觉此人下手狠辣,招招朝人命门而去,不知他在十人一阁中,是哪位高手。 “朱殷,杀手。”朱殷轻笑一声,“怎么?想在少主那告我一状不成?不必费那功夫,暗阁中大家各凭本事,这等小事,少主不会管。” “非也,只是想着,在下还不知该如何称呼诸位。”谢毓眼神真挚,让人不自觉就想信任他。 “那是在下狭隘了,不过,我所言非虚,你确实配不上我们少主,日后且让我等看看谢世子的手段吧。”慕烟虽是朱殷的主子,但却是一阁中年纪最小的,他第一次见到慕烟时很是震惊,她是那里面年纪最小的孩子,他不自觉想要保护这个小姑娘,没想到却是慕烟多次救他,他们一同长大,在朱殷心中,慕烟是家人的存在。 “我自知自己如今与郡主不相当,不过,请诸位且看日后。”谢毓自知一群与自己共患难多年之人有多难得,那不仅仅是主仆,好友之情了,甚至超出了亲人的存在,他愿敬重慕烟的家人好友。 槐策听后眼中一凝,主动上前抱拳行礼,“在下槐策,善制毒、机关之术。” “金鳞,跟踪、传递消息。”金鳞见槐策这个老狐狸都站出来了,也紧跟着上前。 “江渊,比较擅长打架,我武功不错,日后有机会我们切磋一下,你轻功不错,内力深厚,在我们一阁也是高手一列。”江渊对武功不错之人向来不吝赞赏。 “好,定会寻机会与江渊兄切磋。”谢毓双手抱拳,对着江渊点头致意。 “在下赤阳,武功尚可,尤善医术,杀人救人一念之间,挺不错的吧,当初听着就让人欢喜,你哪日若是需要寻医,尽管找我。”赤阳眼角带笑,肆意的抬颚示意。 “我也觉得不错,若是当真需要赤阳兄,定不会与你客气。”谢毓也学着赤阳的动作,抬起颚对他示意。 “海清,武器打造设计改良,但凡与兵器相干,我都精通,你应当听说过我的名字吧。”海清双手抱拳对着谢毓行礼,眼神自信的看着谢毓。 “自然,如今我府中还收藏有海清兄制作的兵器弓弩。”谢毓总算是将这六人的好身份上了,果真是一阁。 “是吧,我就说。”海清对着槐策自信一笑,眼神仿佛在说,看看,这就是名声啊。 槐策不由冷笑,懒得再看。 “在下听闻暗阁一阁共有十人,即便是加上郡主,也不过七人,其他三人……”谢毓试探的看着金鳞,这六人中,只有他与赤阳好套话些。 “你见过,溟渊,还有影卫阁的芍姬,还有一人不能告诉你。”金鳞笑嘻嘻的看着谢毓,但只说该说的话,不该说的他是一句都不知啊。 “溟渊?”谢毓竟没想到,溟渊竟然也是一阁的。 “我等听溟渊提起过你,也知晓一些谢世子的事,世子当真是命运多舛啊。”赤阳上前抱着谢毓,轻轻拍着谢毓的后背。 谢毓本是在想一阁之事,竟没想到赤阳竟会抱住他,他不由愣了愣,“与诸位相比,不值一提。” 槐策不由抬眸望着谢毓,突然也开始心疼起来这个与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少年,缓缓朝他靠近,“我们对你并无恶意,你放心,你是郡主的盟友,自也是我们的盟友,刚刚朱殷就是想试探你一番。” 第99章 慕姐姐 “我知道,我并无多想,你们皆是郡主的家人,我也将你们当成兄长一般看待。”谢毓见赤阳依旧不松手,也无法,只能任由他抱着自己。 “兄长?谢世子如今还未到及冠之年?”海清眼神微微睁大,惊讶不已,他竟还不到双十,就已然担当起广陵王府的重担。 “并未,我若记得不错,郡主如今不过十六,而我恰好比郡主年长一岁。”谢毓看着眼前的一群少年郎,突然觉得,虽与他们不过初识,但与他们在一处说说笑笑,也挺不错。 还紧紧抱住谢毓的金鳞也不由微微一愣,缓缓松开谢毓,微微退后,眼神沉痛的望着他,并非是他心软,不过是这谢毓乃是少主心中重要之人,听到他还不及弱冠之年,让他想起了少主,不由心中哀痛。 槐策本以为这谢毓应是与他们一般大,都该到了弱冠之年,未曾想也不过比少主大一岁啊,槐策右手拇指不自觉握紧。 赤阳与朱殷不由自主的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一同上前,一左一右抱住谢毓的胳膊,谢毓不由一愣,心中似乎有一丝丝暖意。 站在一旁的江渊本是在沉思,突然察觉到什么,朝不远处的阁楼看去,看到三个人影正站在楼阁上方看着他们,他眼力极好,眼神一凝认出那三人,正是刚刚离开不久的慕烟,还有溟渊、晚秋。 慕烟见江渊察觉到后,毫不在意的淡淡看了他一眼,抬手摘下腰间系着的清心铃,“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溟渊静静地站在慕烟身侧,听到慕烟的感慨,不由轻声附和,“是快了些。” “你说,谢毓会不会哪一日就不受控制了?”慕烟似是不怕楼阁下的人听到般,看着阁下的谢毓轻声说道。 溟渊与晚秋听后不由对视一眼,两人忙半跪在地,溟渊抬手抱拳,静静的看着慕烟,“少主不可多疑,谢世子如今并未做于我们不利之事,少主如此,若是被谢世子听到,恐会寒心。” “是啊,溟渊所言有理,人这一生多离别,有些人这一辈子也就遇到一次,若是错过了,恐怕就是一辈子。”晚秋心知慕烟多疑,她本以为少主对谢毓应是信任多过猜疑才是,怎今日又说了这话。 “一辈子,太长了。”慕烟手中紧攥着清心铃,缓缓背靠着身后的柱子,。 “我迟早是要回到陈国的,他也会如愿做上皇帝的位置,届时,我们的盟约也就不做数了,他安安分分的做他的皇帝,我依旧是要回到慕家,陷入无休止的家族朝堂斗争中。”慕烟不由抬眸,望着天上簌簌落下的飘雪,眼中只剩下平静淡然。 溟渊、晚秋两人听后,不由一齐看向正在与槐策等人朝外而去的谢毓。 “郡主,他们要走了。”晚秋缓缓扶着凭栏站起身,上前扶着慕烟。 慕烟摆手轻轻推开晚秋,将清心铃重新系回腰间,踱步到高塔前,溟渊、晚秋两人紧随其后,溟渊拉下机关,随后三人脚下站着的那处就缓缓朝下而去,下降时还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 等谢毓等人到了后门处,就见慕烟三人正站在马车前,谢毓不动声色的看向溟渊,看到他脚间的一抹黑土时,垂眸了然一笑。 “怎耽误了那么久。”慕烟若无其事的看着谢毓问道。 “无事,走吧。”谢毓耸肩摆手,随后缓缓靠近第一辆马车,扭头问站在另一边的慕烟,“我与郡主共乘一辆如何?” “随你。”慕烟话落,踩着踏脚凳上了马车后,侧头朝谢毓轻瞥一眼,而后掀开车帘走进马车内。 谢毓随意的看了一眼这辆马车,外间如普通马处无甚区别,不会引人注意,车厢外两旁挂着纱质灯笼,内里燃烧的似乎是动物油脂。 谢毓并未借住脚蹬,抬腿就跨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朝里看去,就只见里面与外面截然不同,车厢地面铺着软毯,车厢中还放着小案桌,四张独立的座椅摆放整齐,车厢壁上还雕刻着精美的图腾。 车厢内还设有小型的储物柜放置书籍、食物、饮品等。 谢毓踏入慕烟的领地,只见慕烟将一软毯递到他手边,“夜间寒冷。” 谢毓看着手中的软毯,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随后走到铺着软垫的圈椅上坐下。 “多谢郡主。”谢毓将软毯盖在腿上,顿觉暖和多了。 慕烟顿了顿,随后拿起一边的暖炉递给谢毓,“还有这个。” 谢毓望着慕烟手中的暖炉,又轻瞥了一眼慕烟刚刚拿暖炉的置物架,见只有一个,谢毓眼神一亮,“你不冷吗?” 谢毓话落,两只大掌握着慕烟的手一同握着暖炉,“这样就好。” 慕烟被他的动作惊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的点头,“嗯。” “你嗯什么?慕烟,怎来到东虞好,你的话就变得如此少了?”谢毓轻轻拍了拍慕烟的手。 “可能是当初在青阳时,没有那么多顾虑吧,入了东虞想得就多了些。”慕烟倒是未曾想到谢毓竟敢拍她的手,不由看向两人相握的双手。 “那你在我这怎也这般,慕烟可别骗我,我这人自小就懂得人心,也善观人心。”谢毓微微歪头一笑,握紧慕烟的手,轻轻抬起到半空,谢毓放下左手,脸轻轻贴在慕烟的手背上,眼睫轻颤,就那么看着慕烟。 慕烟察觉到手背的冰凉,不由回神看向谢毓,只见他将脸贴在自己的手背上取暖,不由一惊,本想收回手,不行谢毓强硬的握着慕烟的小臂,让她不得动弹。 “谢毓,你得寸进尺。”慕烟见此轻笑一声,倾身缓缓靠近谢毓。 谢毓见慕烟的脸越靠越近,顿时不敢妄动,脸色开始微微发热,随后耳朵脖子都热了起来,一片通红。 “怎这就怕了,你刚刚的那股劲去哪了?”慕烟抬眼扫视着谢毓的脸,见他脸色通红,就如同唇角的颜色那般。 谢毓顿时不敢再逗慕烟,否则,…… “慕姐姐,我已知错,我不该逗你。”谢毓顿时退缩服软。 “谁是你姐姐,信口胡言,一会儿老实待着。”慕烟见此便不再逗他。 “哦?”谢毓顿时狐疑的看着慕烟,他深觉慕烟这话中有话啊。 “你当真觉得,只有我指使暗卫去刺杀我父亲?”慕烟不由摇头无奈的笑了笑,“恐怕我父亲人刚踏出慕府,就已下令安排人在我府外守着了,若是看到我出府,定会让人给我个教训才是。” 刺杀这种事情,慕烟在陈国遭遇的次数,多如过江之鲫,且半数的刺杀都与慕景珩脱不了干系,无论是为了利益,还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教训,甚至有的时候是真的希望她死吧。 “我与父亲争斗多年,自是对他的手段心知肚明,我从前就在想,是不是这世间的父女都如我与父亲那般,为了一点点家族利益,便争得你死我活,暗地里刀剑相向,但表面上还是要维持世家大族之间的父女体面。”慕烟如今已然能够很平静的说出从前不愿宣之于口的话。 谢毓听后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慕烟的双手,他不知慕烟究竟经历多少,如今才能淡然的将这些平静的说出口。 “他人之府,我知晓不多,然皇族之内,阴私龌龊之事甚多。在我十岁那年,先皇急召我母妃入宫,可母妃自皇宫归来后,屡屡咯血,身体每况愈下,未及一年,便撒手人寰。我父王在母妃过世后,悲痛至极,不久亦卧病在床。后来父王为保广陵王府,自请于府中养病,不再涉入朝廷政务。” “然而先皇却借此机会,夺去广陵王府半数兵权。可是如此,他依旧对广陵王府怀有忌惮之心,遂下令我于府中侍疾,此后屡屡打压广陵王府。自彼时起,我心中便深埋复仇夺权之心。我暗中豢养私兵死士,收拢散落势力,然尚未发动政变,先帝便猝然离世。新皇登基后,其作风与先帝毫无二致,至此,我不得不争。若我广陵王府仍如往昔,必将沦为皇权颠覆之牺牲品。”谢毓眼睛通红,深邃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甘的冷然,眼神深邃而冷寂,一股阴冷的气息缠绕在谢毓周身,令人不寒而栗。 谢毓深知皇家无情,也深知新皇疑心深重,早晚会将广陵王府覆灭,所以他不会退,半步都不可退。 慕烟凝视谢毓那通红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涩,似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久久透不过气,她不禁愣神,她为何会如此哀伤?她不是一直渴望了解知道谢毓的软肋吗,然而如今知晓后却无半分欣喜。 紧接着,眼眶中一股热泪难以抑制的落下,无声砸落在谢毓的手背上,一直低头垂眸的谢毓察觉到这举动,不禁一怔,抬头望向慕烟,见她竟为自己落泪,心中惊诧万分,她对自己的事情都能淡然处之,如今竟因自己而伤心落泪。 谢毓不禁慌了神,他说这些不是为了博得慕烟同情,也并非让她因此伤神,只是不想让她再想慕景珩之事,可是如今竟惹得她落泪。 “慕烟,你别哭啊。”谢毓拿起帕子擦拭慕烟眼角的湿意。 “你想什么呢,我没哭,同情你罢了。”慕烟拂开谢毓的手,若无其事的拿起杯子。 “慕烟,不要因此就同情我,我做的恶事比之我经历的恶,不会少。”谢毓将手中的帕子放在慕烟手中。 “你忘了我是个怎样的人了吗?我这人最是擅长逢场作戏,你就当,我刚刚是在以此博得你的心软,对我卸下心防。”谢毓以此警示慕烟,他不需要慕烟因此而同情他,若是同情大过于喜欢,那将毫无意义。 “那你又何知我不是在逢场作戏,谢毓,有时候,戏看得多了,演的多了,自也能分清真假,你我并非愚钝之人。”慕烟心知谢毓的担忧,抬手按住谢毓的手臂,眼神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你对我的猜忌、怜悯,是否多于喜欢。”谢毓终于问出了久久深藏心底的这句话,他想确切的知道慕烟对他的心思。 “这世间可怜之人何其多,比之你我悲惨的更是不少,我又怎会人人都怜悯,谢毓,我对你三分忌惮,一分怜悯,六分欢喜。”慕烟缓缓握紧了谢毓的手,眼中的真诚无半分虚假。 “那你问问我。”谢毓听后忍不住笑出声来,凑到慕烟身旁半跪在地,眼神中盛满了笑意。 “我还要问你?”慕烟顿时失笑,无奈的问道,“那谢世子是怎么想的,心中对我的猜忌忌惮之心,是否已然覆盖到喜欢?” 慕烟看似不在意,实则心中却期待着谢毓的回答,他是如何想的? “十分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对你的遭遇心生怜悯,忌惮也有,只占一分。”谢毓不在意慕烟是否利用他,哪怕是借他的身份,达成自己的目的也无妨,他只知自己的身份于她有利,他们有着共同目的,尽管慕烟的与他所想不同;而他的忌惮乃是,慕烟是否会牺牲广陵王府。 “竟只有一分吗?谢毓,不可轻信于人。”慕烟看着半跪在自己腿边的谢毓,不由提醒道。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吗?我能与两位东虞皇帝斡旋多年,保全广陵王府,我从不轻信于人。”谢毓眼神认真的看着慕烟,他在慕烟面前从不说假话。 “那你可知我一开始是如何想的?在青阳时,我得知你父王手中握着遗诏,而你的目的是坐上皇位,我想的是如何让广陵王死的悲惨些,死的有价值,唯有如此,届时你登基时就会更加顺利。”慕烟心中明了谢毓未言的那一分忌惮,她愿意对他坦言当初的想法,心中却有一丝忐忑,目光凝视着谢毓的神情。 谢毓听后微微挑眉,不禁摇头轻笑,“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要与我结盟。”慕烟不解的看着谢毓,既然清楚,还敢冒此风险,当真是大胆。 “当初就是看中了你是慕家人,所以才会特意接近你,与你结盟,接触过后觉得,你确实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故意将此消息透露与你,我很清楚你也察觉到我是故意而为。” “你做事心狠手辣,不计后果,我猜到你定会以我父王为我铺路,当时我的目的是让你助我,心中已然想着,倘若日后你若当真对我父王出手,我定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谢毓也毫不避讳,将当初如何想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慕烟。 第100章 刺杀 “你知道?那你还要与我结盟。”慕烟不解的看着谢毓,既然清楚,还敢冒此风险,当真是大胆。 “当初就是看中了你是慕家人,所以才会特意接近你,与你结盟,接触过后觉得,你确实能助我一臂之力,所以故意将此消息透露与你,我很清楚你也察觉到我是故意而为。” “你做事心狠手辣,不计后果,我猜到你定会以我父王为我铺路,当时我的目的是让你助我,心中已然想着,倘若日后你当真对我父王出手,我定会卸磨杀驴,过河拆桥。”谢毓也毫不避讳,将当初如何想的一五一十的告诉慕烟。 “别担心,我不会轻信他人,而你也并非他人,倘若我说对你毫无戒心,那定然是假的,我忌惮你,但是我也信你。”这世间众人皆有防备之心,毕竟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倘若毫无防备之心,那种人只会死的更快。 慕烟单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身眼含笑意的看着谢毓,“那就一直对我存着这份忌惮吧,谢毓。” 慕烟不确定日后的自己会不会利欲熏心,做出伤害他的事情,所以她想提醒谢毓,要对她有防备之心。此时的慕烟并不想伤害谢毓,也不想日后谢毓因太过信任她而不得善终。 “你会伤害我吗?”谢毓深邃的眼眸染上一丝狡黠之意,微微靠近慕烟,紧盯着她的眼睛。 “此刻的我不会。” “那以后也不会,我不会让你有伤害我的机会。”谢毓勾人的眼神紧紧盯着慕烟,抬手握住慕烟的手,十指相扣。 慕烟垂眸看着半跪在她腿边,握着她的手紧紧不放的谢毓,心想,他的手可真暖啊。 扣扣,马车外响起来轻扣车窗的声响,谢毓忙站起身,局促不安的站在马车角落,双拳紧握,脸色通红,看着慕烟,示意她开窗,慕烟见他动作一气呵成的站起身走到角落,不禁觉得好笑,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谢毓见她故意嘲笑他,也不敢再开口,不知这马车可否隔音,那六人可听到了他说的话,想到此处耳朵通红。 慕烟不着急开窗,看着谢毓双颊,耳朵都通红,自是知道他如今在想什么,“他们听不到。” 谢毓听后顿时松了一口气,而后若无其事的坐在椅子上,自顾自倒了一杯热茶,慕烟无声轻笑,随后推开窗子,朝外看去。 江渊正站在马车窗前,神色复杂的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听到声响后忙回头,向慕烟禀报,“少主,此处有异。” 慕烟倾身轻轻瞥了外间的街道一眼,手心不自觉敲打窗沿,“父亲的见面礼果真够大,竟将此处的街道都清空了。” “是都杀了还是……”江渊试探的问道,以往在陈国时,若是他们不出杀手,皆是给个教训,倘若是起了杀心,皆是将人都杀了。 “如今既是在东虞,那就杀了吧,把尸体送到雅阁,任安九娘处置。”慕烟眼神中一片冰冷之色,嘴角不屑的无声轻笑。 “是,那少主先行,我等断后,半炷香后与少主在江南岸相聚。”槐策从江渊身后走出。 “不必,我也确实想看看。”慕烟意手支颚,淡淡的看着不远处。 “来了。”谢毓顿时警觉的看着马车外,而后看到车架上摆放的长剑,毫不犹豫的站起身拿起剑,“郡主,借剑一用。” “随你,我可不喜欢浑身是血,你最好不要沾上,否则,一会儿咱们就分席而坐。”慕烟很清楚谢毓此时是在讨好一阁之人,至于目的,当然是因为他知道一阁于他而言也是有用处的,日后若是有事情想求,也好开口些。 “慕烟,我猜此时你对我的防备之心,已经开始了吧,我是在讨好他们,不过并非只是因为他们的能力,其他的,你自己仔细想想吧。”谢毓拿剑轻轻敲慕烟的肩头,随后掀帘而出。 慕烟垂头看向被谢毓杵了一下的肩头,眼神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得逞后的笑意。 谢毓跳下车架,看着站在马车旁的六人,不禁愣了愣,随后看向马车窗,看到慕烟的侧脸后,顿时愣住了,心中不经咆哮,慕烟没关马车窗,那岂不是都听到,看到了。 金鳞等人自是知道慕烟的坏心思,不过见谢毓似是不知该如何自处的窘迫模样,不禁开始同情他,恐怕他日后需要习惯了。 槐策上前拽着谢毓的胳膊,将他拉到他们六人身后站着,“一会儿小心。” “槐策兄要保护我?”谢毓难以置信的看着槐策。 “你并未与那些人交过手,所以想着让你先在一旁看着。”海清微微靠近谢毓耳边,轻声说道,而后对着谢毓挑眉轻笑。 “没事,谢世子就当看个热闹,小打小闹罢了。”赤阳将胳膊搭在谢毓肩膀上,显得桀骜不驯,恣意妄为。 “再多说一会儿,郡主只能给我们收尸了。”朱殷嫌弃的看着赤阳,随后拔刀出鞘。 不远处出现一股股浓烟,缓缓蔓延到街道四周,等到浓烟散去,四周出现十几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杀手。 不止街道上,还有树上,房梁上,都站着手持精装弓弩的杀手,齐齐架着弓弩对着马车四周,呈包围之势,气势之大,似是想要将包围圈内的人通通绞杀。 “父亲好大的手笔。”慕烟透过车窗,看向呈包围之势的一群杀手后,不禁冷笑出声,看来这次,是真的想要让她伤残几月,卧床养病。 “这是真的要派人来杀你吧,慕烟。”谢毓看到那么多人,也瞬间拔剑出鞘,警惕的看着四周。 “慕家主果然是大手笔,这一出手就是四五十人,看来年夜饭要晚些用了。”朱殷不禁嘲讽出声。 为首之人站在房梁上,看着马车旁的那几名侍卫,心想可惜了,如此年少有血性的少年郎。 “所有人都听着,除了不能杀了小姐,其他人通通绞杀。”暗中的指令就是,只要慕烟不死即可。 而后街道的黑衣人举刀朝马车逼近,槐策掌心凝聚一股内力,而后空气中微微散发出紫色浓烟,随后甩手从袖中脱落出三枚铜钱朝黑衣人而去,铜钱正中眉心,紧紧嵌入眉心深处,随后黑衣人缓缓倒地。 赤阳见此不禁冷笑出声,“槐策啊槐策,你每次都用这一招,我们还怎么出手啊。” 槐策不理会赤阳的话,随后双臂同时出手,铜钱带着丝线从他袖中飞出,嵌入墙壁,树身上,丝线与紫色烟气相触,渐渐的丝线开始燃烧,空中烧灼的烟气越来越重,凡是闻到烟味的黑衣人,皆倒地抽搐不止。 慕烟趴在窗沿上,静静的看着槐策杀人,看着那些黑衣人缓缓倒地。 黑衣首领见势不对,立刻下令,“所有人都闭上鼻息,站在房梁上,将他们乱箭射死。” 所有人立刻回到房梁,弓弩对着谢毓几人射去,七人像是配合过数次一般,一齐借力侧翻避开破空而来的淬毒弩箭。 一支箭直冲马车内的慕烟而去,慕烟淡淡的看着那只弩箭靠近自己,就在弩箭即将射进她肩膀时,慕烟抬手轻松握紧射来的弩箭,随后淡淡轻瞥一眼后,嘴角微微勾起,随手将弩箭甩在马车下。 谢毓抬眸看向朝慕烟射来的方向,随后反手甩出袖中的暗器,将那人的咽喉刺穿后方收手。 随后旋身扯住险些站不稳的赤阳,腰肢如柳一般折下,还未等他站起身子,数支弩箭朝他们袭来,谢毓不退反进,袖中藏着的银链缠上数支弩箭后,反手朝对面甩去,借力腾空时屈指丢出从槐策腰间顺走的瓷瓶,瓷瓶在黑衣人上空碎裂,洒出紫色的粉末落到黑衣人身上,顿时皮肤腐烂,发出浓臭的腥气。 槐策瞬间借力踱步到谢毓身后,抓着他的胳膊将他一边向后扯,一边将一把药丸塞进他嘴里。 谢毓也不挣脱,随着槐策向马车旁退去,轻声说道,“多谢,不过我…。”谢毓话还未说完,就听槐策飒爽开口。 “不必道谢。”槐策微微摇头,“咱们都是兄弟。” 谢毓只能吞下自己不必服药的未尽之言。 黑衣首领见此就知此次定然又失败了,不忿的看了一眼躺在街道上的尸体,随即迅速下令,“将尸体处理掉,撤。” 还有余力的黑衣人纷纷从怀中掏出火折子,想要将尸体焚烧。 江渊谨记慕烟的命令,尸体是他们的。 瞬间从腰间拿起长鞭,甩向想要焚烧尸体的黑衣人胸口,而后就见一个火折子即将掉在尸体身上,长鞭瞬间改变方向,朝火折子而去,卷起火折子随后摔落在地,火折子瞬间灭了。 “少主要的东西,谁都带不走,回去告诉慕家主,今日之事,我们暗阁定会铭记在心,滚。”朱殷抬脚踢向脚边的长剑,朝站在屋梁上的黑衣首领肩头而去。 黑衣首领本想躲开,不曾想,他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第二剑随即紧随其后,剑狠狠扎进他的肩头,他险些站不稳滚落下去,稳住身形后,对着马车的方向抬起双手,微微弓腰行礼,“郡主安好,属下还要回去复命。” 慕烟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肩膀上的伤口,不由轻笑出声,“走啊。” 黑衣首领顿时松了一口气,“谢郡主开恩。” 慕烟淡淡的看了海清一眼,海清头都没回,袖中的弩箭顿时透穿了黑衣首领的双腿。 慕烟见此才站起身,缓缓步出马车,站在车架前,看着从房梁上滚落在地的黑衣手领,满意的拍手叫好,“你爬回去吧。” 一阁众人也同慕烟一般,或是背手而立,或是双手交叉于身前,看戏一般看着那黑衣首领。 谢毓站在人群外,暗暗观察众人,见慕烟开怀大笑,也不由垂头低笑。 “郡主如此行事,岂不是要将属下置于死地,若是被家主知道了,定会对郡主失望。”黑衣首领自知,他双腿如今无法动弹,肩膀重伤,仅靠如此残躯,定是无法见到家主。 “你一个走狗,死了就死了,怎么?你死了我父亲就无人可用了吗?”慕烟从车架上跳下,站稳后,背手而立缓缓靠近黑衣首领。 而后停在离他三步之外,缓缓半蹲在地,微微歪头看着他,“与其如此,不如你自己了解了可好?” 慕烟侧身回眸看了江渊一眼,江渊识趣的上前将长鞭递给慕烟,慕烟接过长鞭后,站起身后微微侧身,抬手一鞭子抽在黑衣首领的脸上蒙着的黑布,黑布隐隐脱落。 慕烟看清他的面目后,微微歪头勾起一笑,“是你啊。” “求郡主放过属下,属下定不会攀咬郡主。”黑衣首领以为慕烟会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放他离开。 不曾想,慕烟抬手挥鞭,鞭身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他慢慢的感觉要透不上气,抬手拽着鞭子,想要将慕烟甩开,慕烟察觉到他的反抗后,鞭子越收越紧,直到他窒息到透不过气才缓缓松开。 黑衣首领只残留着一口气,缓缓喘息,随即大口大口的喘气,喉咙嘶哑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谢,谢郡。”随即便晕死了过去。 慕烟嫌弃的皱眉,转身将鞭子丢给江渊,站在原地随口问道,“他既伤了腿,应是走不了路了吧。” “是,海清已经射穿了他膝盖处的髌骨处,显然,髌骨粉碎,犹如门轴断裂,他的膝盖已然没有了支撑力。”赤阳上前观察了一番,确定无误后,方才回道。 “既如此,那他如今已是废人,也就没什么用处了,又何必让父亲多添烦忧,不如将他的手骨也废了吧,这样父亲就不用为难了。”慕烟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看向赤阳与朱殷。 朱殷对慕烟的想法无不赞同,瞬间拔刀朝黑衣首领而去,抬刀狠狠刺穿他的掌心,刀刃楔入掌纹的刹那,伴随肌腱断裂的脆响,如同绷紧的橡皮筋在耳畔炸裂,刀尖撞上掌骨的瞬间,发出冰锥凿击冻湖面的清冽颤音。 连刺数刀后,慕烟方才叫停,“罢了,将人送到安家别院,他应就在那里。” 朱殷听后立刻停手,随即本想吹响骨哨,但看到自己满手都是鲜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头看向金鳞,“你来。” “又是我?”金鳞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朱殷,“我不想,浑身血淋淋的,太脏了。” “我让你吹响骨哨,找人来。”朱殷嫌弃的翻白眼,随即朝谢毓而去,“有帕子没?” 第101章 稚子 朱殷听后立刻停手,随即本想吹响骨哨,但看到自己手上满是鲜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头看向金鳞,“你来。” “又是我?”金鳞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朱殷,“我不想,浑身血淋淋的,太脏了。” “我让你吹响骨哨,找人来。”朱殷嫌弃的翻白眼,随即朝谢毓而去,“有帕子没?” 谢毓看了一眼他的手,随后轻轻点头,“等着。” 谢毓跨上马车拿起干净的水,打湿帕子,而后跳下马车,递给朱殷,“先凑合着用,一会儿到了江南岸再清洗。” “多谢。”朱殷随手接过帕子,沾了水的丝质手帕划过掌纹的冰凉触感,让他更加不耐,反复擦拭指尖遗留的血迹。 金鳞看了四周一眼后,从脖颈处掏出骨哨吹响,而后朝慕烟走去,“少主,一会儿我们的人就来此处收尾。” “江书砚那边如何?”慕烟淡淡点头示意,而后看向槐策问道。 “已经安排好了。”槐策想到刚刚听到的笑意,扯唇轻笑。 “那就走吧。”今日可是春节,该有的热闹可不能少了。 马车重新驶向街道,待到转弯处,从静寂无人的街道,转入热闹繁华的朱雀街。 千盏描金羊皮灯沿着朱雀街次第亮起,光晕却照不进深巷青砖的裂缝。 街道上热闹非凡,街角的卖货郎推着轮车高声叫卖,孩童们在巷尾叫嚷着年兽的传说,卖糖葫芦的货郎走街串巷叫卖的吆喝声,吸引着玩闹的孩童。 慕烟透过窗棂看向朱雀街的热闹成一团的孩童。 “少主,前面马车人群太过拥堵,我们换一条巷子走。”驾车的侍卫向慕烟请示。 “那就换道。”慕烟看向前方拥堵的人群,不知何时才能散去。 侍卫听到慕烟的话后,缓缓打马换道,马车缓缓朝小巷中而去,身后的两辆马车见此随即转换方向。 越往巷子深处行进越冷寂,慕烟好奇的推开窗棂,朝深巷的小路看去,家家户户都换上了新的灯笼,贴了春联,只有一户人家的门前还是旧春联,就连灯笼都是用苇杆扎成。 距离那处人家越来越近,只见一男孩一女孩,两个稚童坐在门槛上朝巷子口望去,手里还捧着一个缺角陶碗,里面装着黑乎乎的炒豆子,看着像是他们自己炒的。 谢毓随着慕烟的视线,看向那两名稚子,看了一眼就已然知晓,“有些穷苦人家即便是春节也吃不上一顿肉菜,只能换着法子做些能食的,那豆子皆是旁人不要的,所以炒出来黑乎乎的,估计都生了蛀虫。” “停下。”慕烟听后顿觉有趣,叫停马车,停在了那户人家面前。 那两名稚子警惕的,望着停在门前的马车,只见窗口有一玉冠少年正看着他们。 那长得像玉一般剔透白净的少年,朝他们笑了笑,两名稚子也堆起一抹笑容。 “今日春节,怎不与家人在一处啊?”慕烟趴在窗沿上,一副知心大哥哥的样子笑着问道。 “今日哥哥有事外出,他说等他回来后,就给我们带点心吃。”一脸笑意的女孩想到银杏楼的点心,顿时开心不已。 “点心啊?”慕烟轻声呢喃一声,“那,我给你一锭银子,你去帮我一个小忙可好?” “一锭银子?”两名孩童异口同声地震惊道。 “是啊,你要不要帮哥哥这个忙?”慕烟并未回头,顺手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锭银子。 “我要。”女孩子兴高采烈的站起身,朝马车旁跑去。 一旁的男孩子着急的拉着妹妹,警惕的看着慕烟,“哥哥说过,天上不会掉馅饼的。” “就是个小忙,实话与你们说吧,我家兄长每日皆宿醉春华楼,近些日子越发不像话了,竟然在银杏楼放肆,父母垂垂老矣,近些日子身子是越发不好,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可他依旧不肯回家,我想将他抓回家中去,可他若是看到我出现,定会再次逃跑,日后再抓他可就难了。”慕烟为难的看着那小男孩。 “令兄竟如此荒唐?”小男孩不禁咂舌。 小女孩听到银杏楼后,就大声同意,“我要去,大哥哥告诉我们要如何才能帮大哥哥吧,我和哥哥都愿意的。” “也无需你们做什么,银杏楼紧临着春花楼,中间隔着一个黑黑的小巷子,你们只需躲藏在那处,若是看到有黑影从银杏楼离开,你们就拉开这个烟雾弹,拉开后就赶紧跑,到时候我就将他给拿住了,如何?。”慕烟一手拿着银锭,一手拿着烟雾弹,眼含浅浅笑意,看着那两名稚童。 “如此简单吗?”男孩还是有些担忧的看着慕烟。 “那条巷子黑黑的,看不清人影,我家中的小厮都不敢去,所以才想着问问你们的,若是你们也怕,那我也无法了,这银锭子你们尽管拿去吧,就当是我为家中父母积德行善了。”慕烟将银锭子转递给侍卫,一脸哀伤的看着男孩。 “大哥哥,我们不怕黑,你放心,我和哥哥帮你就是了,这银锭子等你抓到你家哥哥再给我们也行。”女孩子连连后退,着急的应道。 “当真?”慕烟脸上的神色,顿时由哀转喜,不禁落下两行盈盈泪光。 “大哥哥,你别哭啊,我们自会帮你的,兄长今日也在银杏楼赴宴,等你抓到你兄长,我们也可以和兄长一同归家了。”男童顿时信了慕烟所言,着急的上前安慰他,将兄长也出现在银杏楼之事脱口而出。 慕烟听后愣了半晌,而后不动声色的问道,“你们兄长为何会出现在银杏楼?” “他是解元,昨日他收到帖子,寒门学子今日于银杏楼赴宴,所以他就去了,等开春后他就能参加会试了。”小女孩提起兄长一脸笑意。 “是不是很厉害。”小男孩终究是孩童,提起哥哥也忍不住露出灿烂的笑容。 “是吗?解元,当真是巧了。”慕烟听后不禁摇头叹息,怎就遇到了寒门学子的亲人呢。 “你们上车吧,我将你们放到小巷子里去,看到人影可一定要拉烟雾弹,不然我兄长再次逃脱,我可不知何时方能再次抓到他。”慕烟重新扬起笑脸,示意侍卫将他们抱上马车。 谢毓若有所言的思索慕烟所说,寒门学子出现在江南岸对面的银杏楼,慕烟却让两名稚童去盯梢,但凡有人走出银杏楼,就以烟雾弹示警,还有那些尸体。 谢毓脑中突然一击,震惊的看着慕烟。 慕烟见他看来,对着他扬唇轻笑,“怎吓成这样,你不想看吗?” “那两个孩子又该如何?”谢毓看向坐在角落的两名稚子,倾身附耳在慕烟身旁轻声问道。 “我看他们可怜,想要帮帮他们,怎会想到如此巧合。”慕烟不禁冷笑,届时官府查案,定会严加排查银杏楼附近,定然不能让自己人站在那盯梢了,至于这两个孩子,断不可留着给衙门做证词。 谢毓已然猜到了他们的结局,再看那两名稚子,心中不禁有些难言之感。 他拿起桌案上的点心递给小女孩,对着她温柔轻笑,“我们这虽没有银杏楼的点心,但这个也不错,拿着垫垫肚子也好。” 女孩小心翼翼的看着半蹲在地的谢毓,垂眸看向他手里端着盛点心的青瓷冰魄纹碟盘。 “多谢大哥哥。”女孩擦了擦掌心,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一分为二,将大块的塞到哥哥手里,随后从荷包里掏出一把花生,窘迫的看着谢毓。 谢毓见此低头轻轻浅笑,随即拿过她的荷包,将花生倒在桌子上,拿起桌上摆放的果脯蜜饯塞到荷包里,塞满后递给那个小女孩。 “好了,若是在巷子里害怕,记得拿出来吃。”谢毓从果盘里拿起一块塞到那小女孩的嘴巴里,看到她鼓鼓的脸颊,不禁轻轻捏了一下。 “多谢大哥哥,那个是我和哥哥一起做的,你能不能给那个哥哥也分一点?”小女孩指了指被谢毓倒在桌案上的花生。 谢毓侧头看向慕烟,随后回头朝小女孩温柔浅笑,“好,我替大哥哥多谢你。” 慕烟打开抽屉,拿出一块市面上普通的干净手帕递给谢毓,“擦干净手。” 谢毓看向那张帕子顿了顿,随后,抬手接过帕子,“这个手帕是大哥哥送给你们的,吃完果脯记得要擦干净嘴角。” 谢毓眼神温柔的望着小女孩,折起帕子轻轻擦拭女孩的唇角,随后又从果盘里拿出一块蜜饯塞到她嘴巴里。 男孩一脸艳羡的看着妹妹,谢毓察觉到后,也拿起一块果脯喂到他唇边,男孩不好意思的脸红轻笑,谢毓若无其事的拿起帕子为他擦拭唇角,而后将帕子塞到自己的袖口处,走回到座位上与慕烟互相对视。 后面六人每三人一辆马车,第二辆马车里头坐着金鳞、槐策、江渊三人,第三辆马车坐着赤阳、朱殷、海清。 槐策等人早就知道了银杏楼之事,所以对慕烟刚刚所为也都了然于心。 马车缓缓从寂静的小巷子驶入了热闹繁华的街道,走在街边还能听到从酒楼里传出说书先生的拍打案板的声音,拍手叫好的声音,时不时从里面传出。 一盏茶后,马车外的侍卫轻轻敲击马车沿,“少爷,已经到了小巷。” 慕烟闻言,重新扬起笑颜,看向那两名稚子,“那就辛苦你们为我走这一趟了,等兄长回来,我定会添上两锭银钱答谢。” “不必,说好的是一锭银钱,怎能无故加价,谢公子可怜我们。”小男孩有模有样的站起身,对着慕烟躬身行礼。 “可怜?”慕烟诧异的看着小男孩,心中颇觉得好笑。 “您是个好人,我们素昧平生,您看到我们在门槛处坐着等待兄长,一时于心不忍,但又不想折辱我们,所以才给了我们这个做事挣钱的机会,您是我们贵人。”小男孩将自己的荷包放到桌面上,看着慕烟腼腆的笑着。 慕烟轻轻的扫视了一眼桌面上那个破旧荷包,而后就收回视线,笑吟吟的看着小男孩,“喝杯热茶,快去吧。” 谢毓拿起两个新的玉茶杯,倒了两杯热茶,两人拿起杯子一饮而尽,新奇的看着杯中的热茶。 小女孩忍不住开口称赞道,“我还从未喝过这般好喝的茶水。” “日后多的是机会喝到,你哥哥可是解元。”慕烟不由想起了他们的那位解元哥哥。 “不敢,不敢。”小男孩忙摆手称不敢,这般太过招摇了,会给哥哥带来麻烦的。 “那就劳烦两位帮我盯着此处。”慕烟打开窗子,抬手对着后面的两辆马车挥手,示意谢毓送他们下马车。 谢毓将人送下马车后,就见另外两辆马车分别挡住了街道的视线,无人看到两个孩童从慕烟的马车下去,谢毓不禁感叹慕烟做事严谨。 重新上了马车后,谢毓就见慕烟正在闭目沉思。 谢毓看向桌案上那个破旧的荷包,而后随手丢到窗外,“可以说说银杏楼寒门学子宴会一事吗?” “几日前便已经安排好了,你等着看戏即可。”慕烟睁开眼眸,便见那个荷包消失不见了。 “看来,今日是要死不少人啊。”谢毓随手将那两个孩童用过的杯子推到桌角,重新拿起一个新的黑釉盏。 “这世上哪日不是在死人,他们早晚都要去死,为何不能死的有价值些。”慕烟见此拿起紫纱壶给谢毓倒了半杯茶水。 谢毓看着桌案上的重新注入热茶的黑釉盏,不禁暗暗点头,“我的命也很有价值。”谢毓拿起杯盏轻声说道。 慕烟闻言后,手中的杯盏刹那间落在桌案上,溅起水渍,发出“噔噔噔”的响声。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它的价值也不在于我,活着才是唯一的价值。”慕烟自觉失态,手心不自觉的缓缓握紧,看着溅在桌案上的水渍。 “我的意思是无论发生何事,都要好好保全自己的性命。”谢毓拿起手帕,将溅在桌案上的水渍擦净。 第102章 寒门谋杀1 慕烟身体一僵,借着抬眸看着他,撞进他乌墨般的眼眸中。 “少主,江南岸到了。”马车缓缓停靠在江南岸的大门前,马车架上的侍卫轻声提醒道。 慕烟闻言顿时觉得逃过一劫,这谢毓怎就如此敏感,什么事情都要联想到自己身上,还偏一副你冤枉了他,当真是,扭捏? “下车啊,看着我作甚?”慕烟见谢毓还一直盯着她,心中腹诽道,还看,我又不能吃。 谢毓缓缓站起身,掀开马车帘,走到车架前跳下马车,随后站在一旁等着慕烟。 慕烟见他离开后,顿时松了口气,“这世间男子都如谢毓这般吗?我父亲也不是这般啊,难不成这东虞男子皆是如此?” 慕烟无奈的叹气轻笑,随即站起身朝马车外而去,见谢毓正站在马车旁,别扭的问道,“你在等我?” 谢毓冷呵一声,随意的抬起手臂,示意慕烟可以扶着他的小臂跳下来,“下来。” 慕烟略一迟疑,随后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跳下马车。 后面的两辆马车也依次停下,六人下了马车后,朝慕烟的马车靠近。 八人站在江南岸大门前,随后慕烟与谢毓两人背手而立,先行步上阶梯,随后站在台阶上,转身透过人群看向对面的银杏楼,只见一小厮正踩着冰渣,手里拿着一把刷子在大门两旁刷浆糊,贴对联。 大门里面就是银杏楼的大堂,十几张方桌摆放在大堂两侧,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酒菜,碗筷交错声,谈笑声,若有若无的传到了堂外。 跑堂肩头搭着发黄的汗巾,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如鱼。 随即便见一男子踏入银杏楼内,站在大堂中央,随手抓了一个跑堂的小厮,“将你们掌柜的叫来。” 小厮愣了片刻,随后如常,一脸笑意的点头,“客官寻我们掌柜的可是有何要事?” “少废话,尽管将你们店主找来就是。”那男子推开小厮,环视大堂一圈后,找了个无人的位置坐下。 小厮依旧维持着脸上的笑意,“那您先等着,在下这就去将掌柜的请来。” 半盏茶后,那小厮引着一中年男子朝男子而去,“我们掌柜的来了,在下就不扰您清净了。”小厮说完就头也不回的朝后厨而去。 “敢问客官可是有什么要紧之事?”银杏楼掌柜笑眯眯的看着男子。 “一盏茶后,这间酒楼别让我看到人,我要在此宴请好友,听明白了吗?”男子一脸不耐的将一鼓鼓的荷包袋子丢在桌案上。 掌柜的看了四周一眼,见有些客官还未动菜,随即歉意的看着那男子,“可这满堂的客人还未用完饭,公子可否多等上半炷香?” “一会儿我的好友就到,我不管你是将他们轰出去,还是请出去,半盏茶过后,他们若是还在此处,我就让人将他们打出去,届时,你们酒楼的名声也坏了,还因此而得罪了本公子,你仔细想想,是否得不偿失。”那男子一身锦缎华服,神情桀骜,一看就知此人非富即贵。 “可是一盏茶的功夫哪够啊。”掌柜一脸为难的看着男子。 “我今日宴请的可是朝廷未来的国之栋梁,你今日若是因此而得罪了我们其中一人,届时定会让你关门闭店,如今皇帝重视寒门学子,你可不要脑子犯轴。”男子拂袖站起身,凝视着掌柜,眼神冷冽。 店掌柜一听关门闭店,脑子瞬间就被炸开了,“公子稍后,一盏茶后定能空出大堂的位子。” 那男子听后满意的笑了笑,拿起桌案上的荷包塞到掌柜的手中,“银子我先付了,一会儿来的人恐怕有些多,你等好生招待着就是。” 男子话落后转身离开,等到男子跨出门槛后,掌柜方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啐道,“天杀的孽障,狗娘养的畜生。” 小厮听后,忙上前捂住掌柜的嘴巴,朝门外张望半晌,见那人已经离开,方松了一口气,“您可不能乱说,那可是王家的公子,若是被他听到了,咱就真关门闭店了,幸亏我曾见过他,今日才能在这认出他。” 小厮顿时松了口气,若是旁人在此闹事,说不准早就被轰出去了,这银杏楼的东家可是周家,虽不得周家看重,但这京都又有几人敢惹周家。 “他一个贵族公子,怎会与寒门学子厮混在一处,还要宴请他们。”掌柜的狐疑问道。 “这跟咱没关系,少思少想方能活的长久。”小厮甩了甩肩上的汗巾,“一盏茶,您还是想想该如何将人客气的送出去,还不损咱们的名声。” 掌柜的听后眼前一黑,“当真是天杀的东西,你去,就说今日提前闭店,掌柜的老母今日病重,需要赶回家去,先将人打发了,每桌的客人都送上一把蜜饯,就送那批劣质的。” “好嘞,我这就去。”小厮收起笑脸,一脸哀痛的朝大堂中间跑去。 “诸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今日我们掌柜的老母亲突发重病,掌柜的心中十分牵挂家中老母,故此要闭店半日,还请诸位见谅,我们掌柜的为补偿诸位,特许每人一份蜜饯,那可是从外邦带回来的上等蜜饯。” 众人听后,皆感叹掌柜的孝心可嘉,念母心切,不由纷纷赞同,“自是要回乡探母,那就劳烦小哥,将我们未食用的那些菜用油纸包好。” “好嘞,我这就让人给诸位打包好。”小厮忙招呼跑堂的小厮帮忙打包。 待到大堂的客人离开后,一群衣着朴素的男子依次踏入殿内。 倚靠在窗前的谢毓不由轻笑,“那王公子怎就如你所愿?” “他自是不会如我所想那般,但他身边有个串掇着他犯错的幕僚。”慕烟再次为他添了半盏茶。 槐策听到孩童的打闹声,也不由看向窗外。 “原来如此。”谢毓看向桌案上被慕烟重新注入热茶的冰魄白玉杯,不禁被杯子上雕刻的玉兰花所吸引了视线。 “少主,寒门院大半数人都来了。”正在出神的槐策,无意间看到了白书砚与一男子同行,随之出现在银杏楼门前。 慕烟与谢毓等人一同朝银杏楼大门外望去,只见银杏楼门前似站着数十人。 寒门学子在门前相互寒暄,江书砚早已注意到了槐策的目光,但他依旧不动如山,与白君凛交头接耳。 楚声与段扶书、顾北山乃是寒门学子间,声名最高的三人,众多学子围绕着他们三人恭维寒暄。 段扶书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但凡有人上前恭维他,他也反向将对方也夸赞一番,众人对他颇有好感。 楚声则是享受着众人对他的追捧,顾北山甚至大言不惭,声称自己定会是会元,日后定会照料寒门子弟。 突然有一醉酒男子将江书砚撞倒在地,众人注意到后,就见那男子已经跑远了,也无法去追赶,只能将白书砚扶起,见他胳膊似是已然骨折,需要去医馆走一趟,可却无人愿意陪同他一起。 今日乃是寒门学子齐聚一堂,再过两月,就要迎来会试,自是要与顾北山、楚声、段扶书三人讨论会试之事,自是无人愿意去讨好江书砚。 白君凛本是想要监视寒门学子,但未曾料到,竟无人愿意帮江书砚,白君凛踱步到江书砚眼前低声道,“我带你去。” 白君凛此言一出,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段扶书注意到了诸人的反应后,心底冷笑,眼神缓缓转向江书砚,声音温润,“书砚,我也与你一同去。” “不必,君凛与我一起就够了,你们今日是来此赴宴的,万不能因为我而耽误。”江书砚摆手婉拒,心中阴暗的想着,今日来此地之人,就把命都留在这吧。 “无妨,我陪你一同去。”段扶书扫视了附近的商铺,见不远处就有一间医馆,抬手扶住江书砚。 白君凛见此,轻轻扫视了一眼他们二人握在一处的胳膊上,而后眼眸低垂,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 江书砚三人一同离开银杏楼,朝不远处的一间医馆而去,其余诸人仿若无事发生一般,簇拥着楚声与顾北山一同进入银杏楼,诸人未等江书砚三人归来便已然开宴。 银杏楼外响起了繁杂沉重的脚步声,一男子站在一群侍卫中间步入银杏楼后,大门也随之关闭,门外还留有两人在外守着。 那男子踏入银杏楼后,诸人还以为他也是来银杏楼吃酒的,便未曾多注意,更何况此人身边一大群侍卫,轻易招人不得。 王斌见无人理会自己,心中不免觉得被落了面子,轻瞥身边的侍卫一眼,侍卫瞬间意会,随之冲上前去,将他们的桌子掀起,随之碗筷落地,成了一地的残渣碎片。 众人见此猛然惊起,一脸不满的看着那男子道,“这位公子,我等与你素无仇怨,为何要与我等为难?” “我怎就为难你了?”王斌疑惑看着身旁的侍卫,侍卫顿时笑成一团,轻蔑的扫视着他们。 “你,你无故指使侍卫将我们的桌子给掀了,还险些伤了人,还不是故意与我等为难吗?”险些被划伤到学子立刻上前,抬手指着王斌怒道。 “少废话,我今日来此便是要告诉你们这些穷酸书生,不要妄想着通过春闱,就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皇帝一时糊涂,特许尔等参加今年春闱,这春闱往往皆是我们世家子弟的面子功夫,无论有无科举,我等皆可入朝为官,晋升之路比之你们简直是轻而易举,也不过皆是我们一句话的事。” “即便你们有资格进入殿试,也无甚用处,日后你们的调派皆是我们世家说了算的,诸位仔细想想,此刻放弃,我们王家也可为诸位安排官职任职文书,倘若诸位还是执迷不悟参加会试,那便是与我们世家为敌,克死异乡那也是必然的。”王斌缓缓踱步到桌前坐下,神情高傲,一脸不屑的眼神扫视着在场的寒门学子。 诸学子听后,不免惶然,若是继续参加会试,那便是与世家为敌啊,日后即便是贡士,也无法官路顺畅,如今放弃,还能得个一官半职,可十年寒窗苦读,便是为了有机会能参加科举,如今已然有了机会,倘若就此放弃,日后定会为今日抉择后悔。 但并非人人皆是那道心坚韧之人,也并非人人都能有希望中举,数千人才能从中脱颖而出三人中举,世家子弟定是铆足了劲勇夺三甲。 状元,榜眼,探花,若都被世家子弟所包揽,那他们寒门注定无出头之日,今日聚集在此地之人定然下场惨烈。 楚声顿觉不对,王斌为何会出现在这?难不成今日将他们聚集在此地的就是王斌?想清楚后,楚声惊了一身冷汗,今日若是不从这王斌之愿,他会不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 顾北山也颇觉此事怪异,忙站起身,环顾四周,见门窗皆被封死,心中的惊恐令他越发不安。 其余寒门学子自是更加恐慌,但也并非不可抉择。 “王公子,在下愿意放弃会试,求王公子允在下一官半职即可,谢王公子。”一男子已然想清楚其中利弊,他勉强有机会博得会试,若是滑榜,定会被派去偏远之地任一小官,如今能入王家门下,自是有机会在京都周围的城镇做官。 其余诸人见此无不震惊的看着那男子。 “李兄,你怎能如此没有骨气。” “是啊李兄,你废了多大的功夫才走到今时今日,为的不就是能科考入春闱吗?” “怎能就这般……”寒门学子的声音越来越大,皆是指责他不该就此认输。 “所谓何不食肉糜。”跪地的男子气愤的站起身,指着人群中刚刚出言指责他的那些人痛斥道。 “在下能入会试已然是极为不易的,即便是能中会元,也无法妄图与世家子弟争夺三甲之位,与其如此,还不如早早认清自己,如今尚且留有机会,为何要给自己招惹麻烦。”男子神情悲愤,他也是有所不甘的,可那又如何,这世上人人皆有不甘心之事,可最终不多是不了了之。 其余诸学子听到他的话后,心中不免沉思苦想,是否该如他所言,早早放弃? 第103章 银杏楼 “诸位可想仔细了。”王斌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 看了半晌,试探的咬了一小口,随后点头称赞道,“这点心不错。” 半盏茶后—— “抱歉诸位,我母亲如今病重,唯一的希望就是看着在下能靠科举博得官职。”一男子率先开口,坚硬的背脊直直立着,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堂。 “我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不能与诸位一同参加会试,在下愿与李兄一般,改投王家门下,请王公子赐下官职,在下也愿意放弃会试。”男子面色苍白清瘦,身上的披风都被洗的发白,声音清越动耳。 “好,愿意入王家的烦请立于左侧方,不愿意改投王家之人,就站在右侧。”侍卫见王斌一直看着桌上的糕点,并不想搭话的神情后,便替他将接下来的流程走一遍。 众人听后站在原地互相对视,手心攥着发白的衣袖指尖微微泛白,心中虽悲愤,却又无可奈何。 一男子缓缓摩擦,青布直裰里缝着母亲临行前给他的碎银,母亲曾重重嘱托,让他定要靠此次春闱夺得贡士之身,万不可辜负寒门之志,要像先父一般做个好官。 他紧紧攥着青布中的碎银,心中已然做了决定,神情坚毅,率先迈步而出朝右边踱步而行。 众人见此依旧有些犹豫不决。 男子见他们依旧纠结不已,心中悲愤,随后迈步而出,指着王斌冷声厉斥,“我等虽是寒门子弟,却也如你们一般苦读数十年,尔等轻易便可左右官职任免,可我等就连踏入京都与你们一同科举,也要耗尽家中的银钱,此次会试,无论公正与否,我等也不会为了一官半职,折了寒门子弟的风骨。” “若是我等连此次科举都放弃,日后寒门子弟谁人还敢踏入那波云诡谲的朝堂,在下愿做马前卒,以自身微薄之力,血肉之躯,为身后千千万万的寒门学子填上一板砖。”男子又朝身后的寒门学子躬身行礼,眼眶微红似乎含着泪光。 众多学子听后,心中不免为方才的动摇之心感到惭愧,但家中总会有牵挂之人,心中也不由担忧王家会因此蓄意报复。 随后只有少数之人立于左侧,大多数学子因那男子之言,也想要为自身博得一次。 “好,当真是有骨气的很啊。”王斌很欣赏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蠢货。 “还愣着作甚,给他们些教训。”王斌将桌案上的东西扫落一地,“把他们给我打残了,我倒是想看看,等到三月春闱之日,尔等可否能爬到考场。” 侍卫听到王斌的命令后,瞬间将站在右侧的诸多学子围在一处进行殴打羞辱。 半炷香过后殴打羞辱方才停歇,侍卫缓缓整理衣衫,随后围了一圈遮挡左侧寒门学子的视线。 一盏茶后方见王斌推开侍卫从中走出,还一边整理衣袖。 “得了,尔等可要记住了,今日我们一同在此饮酒作乐,半炷香过后你们才可出这银杏楼,走了,诸位告辞了。”王斌哈哈大笑出声,朝大门踱步而去,侍卫忙上前将房门推开,等王斌一行人离开后,又迅速关上了大门。 左侧的众人见王斌离开后,本想上前将被殴打的学子扶起,但转头见到其中两人被扒了外裳,白色里衣皆是血痕后,众人震惊的不禁腿软,不由摔倒在地,其余诸人忙脱下自己身上的披风,为他们二人遮挡身上的血迹。 “这王斌欺人太甚,竟如此羞辱你们。” “你又在此装什么好人,你不是已然投入王氏门下,还在我们面前装模做样的作甚?”被扒了外裳的男子一把将人推开,缓缓站起身,将那人的披风解下,狠狠甩在他身上。 “我依然还是那句话,何不食肉糜,你们不能理解我等的难处。” “罢了,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便是。”男子拿起披风重新披在男子身上,而后转身走到桌前背身而坐。 顾北山与楚声掩藏在厨房里侧,听到外间已然没有了动静,方才松了一口气,刚刚他们二人见势不对,便混迹在人群中,慢慢退到人群身后,躲进了厨房方逃过一劫。 “我们若是出去,定会被那些人指责,不如就躲藏在此,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回去。”楚声掩藏在堆满柴火的后面,对着顾北山招手示意。 顾北山也怕那些人因此迁怒他们,便与楚声一起躲在柴火堆里。 大堂内的人也不敢违抗王斌的话,只能各自分开坐在两旁,随后便闻到一股奇香,众人顿时头脑昏沉,沉沉睡去。 安九娘随之踏入大堂内,见人都已然昏睡在地后,便朝二楼看了一眼,二楼的众人扛着尸体下楼,将尸体丢在大堂中,随即泼上硫酸,拔刀将昏睡的寒门子弟抹脖杀死。 “将那人带走。”安九娘看向左侧那个义愤填膺的寒门学子。 “哪个?”南风疑惑的看着安九娘。 “就那个寒门之志,他不是大道理一堆吗?将人带回去,郡主说不定会喜欢这种有才又怪异之士。”安九娘缓缓走到那人身后,轻轻踢了一脚。 “少自作主张。”南风眼神警告的看着安九娘。 “哎呀,你就听我的,将他的衣服和杀手的衣服调换一下,反正也无人知晓有多少杀手的尸体。”安九娘觉得此人有钢铁一般的钢骨,她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反正她挺喜欢的,若是不听话,到时候杀了就是。 “等着被打吧。”南风幸灾乐祸的冷笑一声,随后看了一眼暗卫,暗卫身手麻利,一下就将他的衣服全给扒了。 大堂突然安静无声,顾北山以为他们应该离开了,便推开柴火从里面走出。 “人应该都走了,我们也走吧。”楚声也缓缓站起身。 南风倚靠在厨房门前,静静地听着那两人的对话,随后抽刀而出轻轻掂量两下,直接转身踢开门,迈入了厨房。 楚声与顾北山惊恐的看着迈入厨房的黑衣男子,见他手中提刀,不由吓得瘫软在地。 “这位大侠,还请放我们一条生路,你要什么都行,金银珠宝我都能给你。”顾北山见他越发靠近,忙跪在地上,额头不停的磕的,发出响声。 “对啊,我们是今年的举人,不久便要参加会试,求大侠饶命。”楚声也忙跪在地上磕头求情,眼泪哗哗的就流下。 南风毫不迟疑,将顾北山一刀抹了脖子,而后又缓缓朝楚声靠近。 楚声见顾北山死在眼前,顿时吓破了胆,喉咙嘶哑的大声叫嚷,“救命啊,有人要刺杀举人,快来人。” “聒噪 。”南风一个闪步上前将他打晕在地。 南风心中腹诽道,若非你是安王的人,少主可不会留你。 随即巡视一番,将顾北山拖入大堂,再让人把厨房门从里面封死。 “把大门从里面封死,待到满城烟火燃放,就趁此将此处烧了。”南风收刀入鞘,朝阶梯上而去,留下此话后就消失不见了身影。 安九娘带着人一同步上二楼,看到晕倒在地的掌柜众人,就趁手将人都拖到一个没有封窗的厢房里。 “留一人放火,其他人都离开。”安九娘看了楼下大堂的尸体后,打了个手势后就消失不见人影。 此时躲在黑漆漆的巷子口看哨的两名稚子,正蹲坐在地,时不时朝银杏楼角门张望一番,随即便见一群人从里面出来了。 “哥哥,那位大哥哥的兄长似乎还未出来。”小女孩手里握着装蜜饯的破旧荷包,眼神飘忽。 “那大哥哥不是说了,亥时二刻他兄长方会从里面出来,届时方能放烟雾弹,不必着急。”小男孩手被冻得通红,听到街上热闹的喜庆声,也不免羡慕的看去。 “哥哥,我想吃糖人了,等那个大哥哥找到他兄长,我们是不是就有钱买糖人了?”小女孩羡慕的看着不远处推着轮车四处叫卖的小货郎。 “明日你就能吃到糖人了。”哥哥粲然一笑,安慰嘴馋的妹妹。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吃一个。”兄长临走之前还给了她几个铜板。 “不行,等等吧。”小男孩不想让妹妹乱跑,不然若是因此耽误了正事,他们就没有银子拿了。 “那我们就先等着。”妹妹沮丧的托着下巴,看向银杏楼。 “哥哥,那似乎有个人影,但是我看不真切。”小女孩见一人手里提着一样油纸包在银杏楼门角前晃悠,忙兴高采烈的抓着哥哥的胳膊。 “那身影似乎有些眼熟。”哥哥狐疑的看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却又看不真切。 “哥哥,到二刻了,他往别处走了。” “妹妹,他是不是从银杏楼出来的。”哥哥忙躲藏在门后,仔细看着那身影越来越远,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妹妹也未曾看清,但是她想吃糖人了,“对,他是,哥哥,放烟雾弹吧,那人定是大哥哥的兄长,大哥哥说了,二刻后若是有人从银杏楼角门离开,就是他哥哥,我们快放吧,放完我们就可以去找兄长,买糖人吃了。” “大哥哥说了,放完我们就要跑,我们赶紧回去,不然兄长找不到我们定会着急的。”哥哥迟疑了半晌,随后拉开烟雾弹朝天空发去,烟雾弹顿时在空中炸开,如今即是春节也无人在意。 慕烟察觉到烟雾弹的声响后,忙朝空中看去,果不其然,当真有学子在角楼附近徘徊。 盯梢盯得就是,最迟二刻名单上的人都要出现在银杏楼,无论是迟来的,还是从楼里面逃出来的,都不能活,死的人越多,皇帝的怒火就越盛。 至于楚声,他是安王的人,轻易不能就死在此处,江书砚是她的人,白君凛是谢毓手下的人,那段扶书乃是王家一党。 “将人处理干净,尸体丢到银杏楼去。”慕烟听到烟雾弹的声响后,缓缓放松了心神。 随即暗处的几名暗卫,不知不觉的离开了。 紧随着那男子离开,只见那男子手中提着一个油袋,里面的味道似乎是猪肉,只见他一脸沮丧,时不时拨弄腰间的破旧荷包。 “为了买肉,还是去晚了,不过里间为何无人应答。”男子轻轻邹眉叹气,抬手看了看那用油纸包裹好的猪肉,不由扬起一抹温柔浅笑。 “也罢,回去与弟弟妹妹一同过春节,他们看到我带回来的猪肉定会高兴的睡不着了。”男子顿时觉得浑身轻盈,步伐越来越快。 走了许久,就差一个小巷子,他就能到家门口了,还未等他跨步而出,一柄锋利的短剑便划破了他的脖颈,男子只觉脖颈处似乎有些温热,随即手中的油纸掉落在地,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缓缓停下。 “兄长何时方能回来啊,我都等得饿了。”一小女孩抱怨的声音传入小巷中,男子微微颤抖的唇角想要发出声音,却再也无法开口了,他缓缓倒落在地,身后的人抬手接住他的身子,未曾发出丝毫声音就将人扛着离开。 “再等一会吧。”男孩忍不住朝巷子口去张望,随即缓缓靠近巷子拐角处,脚边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借着烛火的光亮方才看清,“这是肉吗?谁家掉了肉啊?” 小男孩奇怪的拿起油纸,随即四处张望,只见一个破旧的荷包就在墙边,男孩拿起荷包一惊,这不是兄长的荷包吗?母亲临终前给他们三人一人绣了一个,上面似乎还带有血迹,男孩看向左手的猪肉,又看向哥哥随身携带,如今却沾染血迹的荷包。 “兄长未曾回来,可是他的荷包为何在此,他是不是弄丢了荷包?”小女孩也看清了上面的血迹,但她不敢细想,心中祈祷是哥哥弄丢了荷包。 “兄长似乎出事了,他走前偷偷告诉我,回来定会让我们吃上猪肉,如今猪肉也在这,他回来过,但不知为何却不见了踪迹,妹妹,我们在京都无人帮扶,只能依靠今日那个大哥哥为我们报官了,否则官府衙门不会管的。”小男孩心中迅速做了一个决定,拉着妹妹朝银杏楼跑去。 “可是我们能找到大哥哥吗?”妹妹想到哥哥失踪,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 “当然,他还欠我们银子,他不会食言的,我们去求求他,他也有兄长,定会明白我们寻兄心切的。”小男孩努力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可是它却不争气的一直流,等他带着妹妹,重新出现在那条小巷子时,已经泪流满面。 随即满城的烟火,此时在空中炸开,人们的欢呼声盖过了两名稚子抱在一起哭泣的悲伤声。 随即银杏楼突然走水,说是烟火的火星子落在了柴房,引发了走水,火势便越来越大,直冲天际,似乎整个银杏楼都被大火所吞噬,人们站在街道上都能感受到火光冲天的热气。 第104章 走水 随即银杏楼突然走水,说是烟火的火星子落在了柴房,引发了走水,火势便越来越大,直冲天际,似乎整个银杏楼都被大火所吞噬,人们站在街道上都能感受到火光冲天的热气。 兄妹二人顿时止住哭声,朝银杏楼望去,随即哥哥拉着妹妹冲到前方去,还未靠近便被人拽住后衣领,两人回头望去,就看到两名玉冠少年郎。 “大哥哥,大哥哥。”妹妹见到是今日那个大哥哥后,眼泪就如决堤的大水一般,,抱着慕烟的腿哭个不停。 哥哥见此也不由抱着谢毓一同哭出声来。 “怎么了?怎就哭成这副样子?”慕烟缓缓拉开小女孩,半蹲在地,拿起帕子擦了擦她的脸颊,担忧的紧锁眉心。 “我兄长消失不见了,这是他留下的东西,大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们去报官,让他们去找我兄长?”小男孩将手中紧握的破旧荷包双手伸到慕烟眼前。 慕烟微微一笑,拿起荷包,仔细端详了半晌后,轻声叹气,“这是猪血,不必担心,说不准等你们醒来,你们兄长就回来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们是在距离我家不远处的巷口发现的荷包,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的猪肉,哥哥出门前说了今日回来后,会带猪肉回家,我们一同过春节。”哥哥拼命的摇头否认,他肯定兄长定是出了事,他今日便一直心慌,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慕烟听后依旧八风不动,缓缓点头,“这样啊,那一会儿我就让人去官府报案,不过,这荷包和那猪肉之事可万不能告知官府,否则啊,他们定会以为你兄长早已经归家,或是抛弃了你们。” “你们看看此处乱的,那银杏楼无故失火,官府定是会紧着银杏楼之事,银杏楼乃是这京都周家的产业,孰轻孰重,他们心中皆有衡量,自是不愿为你们多费精力的。”慕烟紧紧拉着他们二人的手,语重心长道。 慕烟无奈且无力的神情,投射在哥哥的眼中,那股无能为力感直击心灵。 “好,大哥哥,我们都听你的。”妹妹紧紧抱住慕烟的胳膊,泪眼婆娑的望着慕烟,让人不忍直视。 慕烟满意的笑了,抬起手轻轻拨弄妹妹的鬓发,柔声细语道,“好,不如你们二人先住在我的宅子里,等你们兄长有什么消息,我就让人去告知你们。” “不必了大哥哥,我们就在家里等着哥哥,哥哥若是回来见不到我们,定会着急的。”小男孩摆手拒绝,他要在家里等着哥哥回来过春节。 “你若是一个人倒是无妨,我可派人去照顾你,可是你还有妹妹,你们二人孤身在外,我定是不会放心的,此事被我遇到了,我定不会不管,你们就安心在我家宅子里住下,我派人在你家门外守着,你兄长若是归家,我就将你们送回去。”慕烟拉起两人朝不远处的马车而去。 “多谢大哥哥。”小男孩听后颇觉慕烟所言有理,他还有妹妹,不能因一时冲动就忽略了妹妹。 “你将他们抱到车架上去。”慕烟将人拉到马车旁停下步子,松开了他们二人的小手。 谢毓本是在听慕烟在胡扯,见她停下,便也跟着一同止步在一旁,随即听到慕烟此话,微微愣了愣,“我吗?” “不然还能是我吗?我这人自小便身娇体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与我那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肆意妄为的兄长连竞争家产的资格都没有。”慕烟不禁满脸沮丧之色,抬手捂着胸口,连连摇头叹气。 好演技啊。 谢毓在一旁不由大开眼界,随即低头轻笑,朝马车走去,一手一个,将他们两个抱到马车架上。 两名稚子听到慕烟的话后,不禁有些怜悯他。 “那你哥哥找到了吗?”小男孩思忖半晌,随即眼眸一暗,忍不住想为他做点什么。 “并未,不过幸亏他今日未出现在银杏楼,而是一直待在春华庭,方才躲过一劫啊。”慕烟继续开始她绘声绘色的老故事。 “那你就不找他了,任由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即可,届时,你父母若是当真不在了,他们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就能争夺家产,即便你哥哥想回来,也无法子与你争夺。”小男孩不知如此说大哥哥的父母,他是否会心中不快。 但他依旧想帮他,大哥哥一看就是心地善良,毫无城府之人,若是他兄长得到了家产,定会挥霍无度,大哥哥定会过得很惨。 人善被人欺。 慕烟与谢毓听后不由互相对视一眼,竟未想到这寒门出身的小孩子,竟也有一番狠辣心肠 ,不过这份狠辣还是要看用作什么地方。 “不可,我兄长对我还算不错,更何况,我身子孱弱,恐怕时日无多,家中长辈也定不会同意,族亲也定会趁此机会争夺家产,我也无甚多时日可活,与其汲汲营营,图谋算计,还不如安稳度日。”慕烟倒是好奇他接下来会怎么说。 谢毓本是在看戏,但此处人多眼杂,不宜说话。 “先去马车上吧,此处太过混乱,银杏楼内的火还尚未被灭。”谢毓拉着慕烟的手臂将她拉到身前,眼神示意此处过于凌乱,拥挤。 慕烟看了四周一眼,确实如谢毓所言,太过拥挤混乱了,随后便低头垂眸,看向被谢毓握着的那只手。 谢毓以为慕烟被周围的人吓到了,缓缓拉着慕烟上了马车,拿起桌案上的紫纱壶,为慕烟倒了杯热茶,放在慕烟手边处,“喝口热茶暖暖。” 随后,谢毓重新拿起一个白玉冰魄杯,给自己添了一杯热水,见那两孩子拘谨的坐在角落,心中无奈轻叹,随即取出两个新的黑釉杯填满热水。 “过来喝口热茶压压惊。”谢毓将黑釉杯缓缓推到距离他们最近的桌角边,抬手示意他们喝茶。 两人缓缓拿起杯子,见水中的热茶与之前的似有不同,便试探的轻抿一口,两人惊讶的不由微微睁大了瞳孔,心中暗想,好甜的花茶,不知哥哥有没有喝过这么甜的花茶。 谢毓见他们二人应是应是喜欢的,便将花茶壶放到他们面前。 “多喝点儿。” “谢谢哥哥。”两人异口同声的对谢毓道谢。 小女孩见大哥哥的茶似乎与他们的不同,便试探的看了谢毓一眼,见他一副温柔的笑颜,饶有兴趣的看着她,她便大胆了些,站起身重新拿起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花茶推到慕烟手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的神情。 “哟,倒是学会借花献佛了。”谢毓见此不由打趣的看着慕烟。 慕烟轻瞥了那杯子一眼,眼中似有淡淡的不耐,随即便将杯子推到谢毓手边,“多谢你,不过我喝不惯。” “我是觉得这茶甚甜,想到大哥哥这一生太苦,就想让大哥哥喝点甜的。”小女孩着急的看着慕烟。 “我苦?”慕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说她苦的,面上维持着温柔浅笑,心中颇觉可笑,嘴角虽是笑着,但眼神中透露着冷眸与不屑。 谢毓也不由惊了,这孩子语出惊人啊,随即便倚靠在椅子上,转头观察慕烟的脸色,只见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似笑非笑的神情,不过多了一份不屑置辩。 “是妹妹说错了话。”哥哥见此忙上前帮腔。 这些大户人家最是忌讳有人议论他们的是非,即便所有人都知道,但也无法容忍外人来评判他们的出身。 “既然你觉得妹妹言行有失,那不妨,你来说说,就刚刚在马车上所说的。”慕烟也随之倚靠在身后椅背的软垫上,微微扬起下颚,一副上位者的压迫感随之而来,示意他接着说。 哥哥见此顿时有些胆怯了,妹妹见哥哥紧张,忙上前拉着哥哥的手。 谢毓随手拿起桌上的点心,一边吃着,一边看着热闹。 “人活一世,大哥哥既然与你兄长皆是出生在大户人家,他有的为何你不能有,不能因为你体弱,便将你边缘化抹杀,你难道不想去为自己争一次吗?”小男孩想起了曾在一本闲书上看到的一句话,觉得与大哥哥家中情况也可适用在一处。 谢毓听后顿时噎住了,震惊的与慕烟对视一眼,心中暗暗想到,此话怎就那般熟悉?慕烟书房似乎就有许多这种画本子。 这孩子是将慕烟也带入到画本子的情节当中了? 慕烟也颇觉此话熟悉,好像挺多话本上都是这般写的。 马车内的四人,两人尴尬的苦笑,一人害羞的垂头,一人崇拜的看着自己的兄长,气氛莫名。 “多谢你的开导,我还是想余生安稳。”慕烟听后不由想到了她与慕嘉树之间的关系,好似就是这般吧。 谢毓见慕烟已然累了,便也放下糕点,示意他们兄妹二人也歇息会,免得扰慕烟休息。 四人都闭上眼思索今日发生的事情,慕烟在复盘,谢毓在帮着慕烟想其中的细节,兄妹二人在想兄长何时归家。 半炷香后,马车缓缓停下来,慕烟瞬间睁开眸子,刚好撞进谢毓的眼中,两人对视一眼后,就朝那两个小孩看去,慕烟看了半晌后,就拿起那花茶杯子放于鼻间轻嗅。 果不其然,谢毓这个黑心肝的,给人下了药。 “我知道,你说报官不过是为了哄骗他们的,当时的情景人多密杂,你不想让他们闹出事,所以想把他们骗走,所以我趁此帮你一把。”谢毓屈腰站起身,随即半跪在那两个孩子手边,抬起他们的手腕为他们把脉。 “没事,昏迷半日就可转醒。”谢毓缓缓填了一句。 “既然他们兄长已经死了,他们又毫无用处,杀了便是。”慕烟随手将杯子丢在桌案上。 “他们的兄长在银杏楼遇害,而他们兄长又恰巧是寒门学子,皇帝定会命大理寺与刑部一同审理此案,官府定会严查,也定会通知亲属,若是他们也死了,此案就留下来蹊跷,日后若因此等细节引出银杏楼学子身死之案,也得不偿失。”谢毓已然猜到,王斌定会被推出来,定为此次寒门受害案的“真凶”。 “好办,他们二人皆出现在银杏楼附近,定然会有人目睹,找出那人,就说这两个孩子被王家的侍卫带走了,将尸体丢在乱葬岗就是,这不就是王家一贯的作风。”刑部是她的人,她想怎么结案,都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 “可这其中有漏洞,王家侍卫因何带走他们姐弟。”难道就因他们与寒门学子有关? 表面是王斌策反寒门学子不成,恼羞成怒将人羞辱殴打致残,最终回去后依旧气不过,派人暗杀学子,毁尸灭迹。 “王家藐视皇权,杀两个人又有何可令人质疑?”慕烟心中已然不耐,不过是多死两个人罢了。 “杀人的是我们,不是王家,王家定会察觉王斌乃是被人污蔑,世家根本就没有做的事情,如今皆推到他们身上,他们定会严查此案,即便是皇帝顺水推舟以此结案,王家损失了嫡子,定不会就这般简单揭过的。” 谢毓从此次寒门学子之事,见识到了慕烟的狠辣,疯狂,不惜杀寒门学子嫁祸世家,挑拨皇权与世家的纷争,无论死多少人,只要能达成目的,都会在所不惜。 即便是幼童也不惜为此案丢失性命,一环扣一环,此事不过是她阴谋皇权路上的一小环,即便是如此小的一环,便已然死了那么多人。 谢毓对比自己与慕烟之间的手段,颇觉慕烟心肠比之他更为狠辣,也更能豁的出去,她根本不怕王家查出此次幕后黑手是她,她故意留有疑点,期待着王家能早点发现她。 她难不成想将火引到安王身上,此次牵扯到世家与皇权还不够,她甚至要将安王也就此拉下水。 银杏楼的东家是周令,满朝皆知周令是安王一党,只要细查楚声的身份就知他与安王府有关,银杏楼内的诸多寒门学子,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安王的疑点颇多。 第105章 簪子.玉佩 银杏楼的东家是周令,满朝皆知周令是安王一党,只要细查楚声的身份就知他与安王府有关,银杏楼内的诸多寒门学子,只有他一人活了下来,安王的疑点颇多。 无论慕烟是否暴露,最终黑手都是安王,她根本没打算让安王安安稳稳的与皇帝斗到最后,她要在这条皇权路上,扒下东虞的那层遮羞布,她想看着所有人争斗起来,而不是像如今一般畏惧不前,暗潮涌动。 “你要将安王拉下水可以,但不能让自己也暴露在暗处。”谢毓毫不在意今日会死多少人,但他不能让慕烟继续疯下去,不然日后若是再发生什么事,他们定会将事情归结于到慕烟,到时候所有人都不会轻易让她活着。 “楚声已然是一枚引子,他是唯一从银杏楼凶杀案活着的寒门学子,所有人都会因此注意到他,只要深挖下去他藏不住的,我们亦可推波助澜。”谢毓慢步上前拉着慕烟的手臂,眼神执着的看着慕烟。 “你为何不能多等等。”谢毓心中明白,她越早暴露,离开的日子也就越近,她似是已然不耐了。 慕烟垂眸望着谢毓修长的手指紧攥着自己的手臂。 “我在等,我一直在等,我等着慕家有一日由我掌权,我等着陈国吞并他国,我等着你尽快登上那九武至尊的位置,我等着哪一日我也能如你们一般执掌一方天地。”慕烟等得太久了,她等待的日子里一直待在黑暗的幕后。 “我明白你在担忧什么,可是事情已然做了,被冤枉的人最是清楚自己有多冤,如今只有王家清楚其中隐情,那不如趁此机会灭了王家,皇帝震怒之下,定是要震慑世家,何不拿王家开刀。”慕烟缓缓从暗处抽出一把匕首,甩开谢毓的手缓缓靠近那兄妹二人。 “若是要扳倒王家,并不轻松,此事我们联手吧。”谢毓很清楚慕烟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打垮东虞势力,为他日后政变铺出一条血路,他必不能让慕烟一人承受这份恶果。 倘若当真有神佛降下惩罚,那不妨试试,他们二人可否能一起抗下。 神佛又是否有心,为何将苦难独独降在他们广陵王府,他们又做错了什么? 这是天命如此吗,经历了种种苦难方能按照天道指引的轨迹,淌出那条满是荆棘的血路。 那慕烟呢?她又该何去何从,这一生都要为慕家效力,为权势所困。 慕烟错身而过后,听到谢毓的话后,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我说会帮你走出一条路,自会帮你,你只需在一旁看着就好。” “我们不是都一直是一起的吗?”谢毓转身拉过慕烟,将她面向自己,看着她手里的那柄刀,随后五指在上面轻轻一划,便冒出了血迹。 慕烟被他的动作惊到,拿刀的手微微颤抖,眼神困惑的看着谢毓。 “从青阳我们一起走到东虞京都,这一路我们都对彼此所行所为之事,清清楚楚,如今已然走到了今日,我认为我们能走到最后,至死方休。”谢毓将划破的五指缓缓举在身前,随即紧握成拳,紧盯着慕烟的眼睛。 慕烟见此瞳孔不由一缩,手心不自觉的握紧了那柄伤了谢毓的匕首。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与我所想一致。”谢毓注意到慕烟紧握的匕首后,抬手握住她的手。 慕烟抬眼朝谢毓暗暗上扬的嘴角看去,不由也随之上扬唇角,“我们一直都是一起的。” 谢毓夺过慕烟手里的匕首后,刀光一闪,慕烟见此,迅速抬手握住谢毓的手臂。 “我让人将他们送到暗阁,他们此后不会有这段记忆,日后也互不相识,日后如何便看他们的造化,说不准就会死在试炼中。”慕烟心中知道,他是不想看她手上沾染无辜孩童的血,可是她又何惧? 谢毓此刻却不觉周围寂静,只觉心中的沉默震耳发聩,他们不必开口言明,只需对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对方的所思所想。 “好。”谢毓缓缓将匕首丢在桌案,而后回身,单手紧紧抱住慕烟的腰身,将下颚缓缓倚靠在慕烟的肩头。 “我可以抱你吗?”谢毓闭上眼睛,轻声在她耳边耳语。 “嗯。”慕烟被他的动作惊了一瞬。 谢毓得到慕烟的许可后,两条手臂紧紧箍住她细软的腰身,在她身上得到片刻的栖息。 慕烟察觉到谢毓的不安后,抬起双臂环上他的腰身,回抱着谢毓。 此刻他们身边没有乌云密布的阴谋算计,朝堂诡谲,只有他们两个,彼此依靠,彼此信任,仅有的安宁降落在了他们的轨迹中。 银杏楼的大火持续了半炷香后,方才被官府带人所灭,等到他们进入银杏楼后,发现里面已然是一片废墟,楼内大厂中央一地的焦黑死尸。 掌柜的被小厮扶着进到楼内,见着一地的焦黑尸体不由惊吓的晕倒在地,“这,这何事进了人啊。” 官府问话方知,原来这客栈因王家公子要宴请好友,便把客人都请了出去,他就到二楼清净了一会儿,便被人打晕丢在了一个厢房。 等他醒来以后,便见厢房满地的伙计,还闻到了烧火的烟气,他想推开厢房的门,却不知为何外面似乎是被人给锁住了,怎么都打不开,只能带着伙计小厮从窗户上跳下去。 官府的官兵翻找尸体的同时,发现了还在喘息活着的男子,但他已然意识不清,恐怕是吸入了大量的烟气。 最后官府将尸体一具具的摆放在担架,抬去官府由仵作验尸。 第二日那男子醒来后,才知银杏楼的那些黑尸皆是此次科举的寒门子弟,还意外得知是有人蓄意暗害,还有刺客刺杀,据他交代,王家公子的嫌疑颇大。 他是唯一一个知道,银杏楼内王斌的所做所为,还活着的寒门学子。 楚声将王斌故意设计他们出现在银杏楼的目的,还有王斌侮辱殴打寒门学子的恶行清清楚楚交代清楚后,便被看管起来。 官府将此事一层层上报,此事重大,最终案件落到了刑部手里。 刑部尚书将此事上报到天子案前,天子大怒,遂刑部尚书舒奕全权督办此案,查出幕后真凶后,绝不轻饶。 刑部尚书按照流程,将幸免于难的江书砚、白君凛、段扶书、楚声四人请到刑部,让他们重新将那日的事情经过叙述一遍。 江书砚三人供词一致,他们三人从银杏楼外与其他人分开后,便去了医馆,可那医馆内刚巧要关门回家吃团年饭,无奈三人只能去了较远的一处医馆,等他们返回银杏楼后,银杏楼已然起了大火,他们还以为其他人已经回去,便也都回了住处。 楚声与当时在官府时所说的一般无二。 舒奕便让他们暂且先回去等消息,便开始确认此次遇害的寒门学子身份。 他们几人表示愿意帮忙将那日所见的人名书写下,任他们查案所用。 受害的学子共六十余人,可那被抬出的尸体却足足有一百一十多具,有些尸体已经辨认不清了,还有些都已经被烧的只剩残渣碎骨,根本分不清谁是谁,只知有些人的骨头上却有刀剑砍伤的痕迹。 王斌也担心此次事件与他拉扯上关系,便将事情告知王印安,王印安怕是有人做局故意陷害王斌,便迅速拜访刑部尚书舒奕。 可那舒奕闭门不见,说是未查清此案,谁都不见。 随即刑部的人就将王斌缉拿,诸多证据指向王斌泄愤杀人。 王印安便愈发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私下打点关系,安排手下的人去查银杏楼周边的商户,还有出现在银杏楼附近的可疑之人,最后却查到了周令身上,他是银杏楼的幕后东家,还有那活着的楚声也是他的人。 王印安由此怀疑此案与安王有关,随即将此事禀告父亲。 王老大人悠哉悠哉的靠在一女子身上,听着王印安所言,不由笑出声来,“我看未必吧,安王没那个脑子想出这种阴狠的计谋,周令是有那个歪脑筋,不过,他怎会如此蠢,在自己的地盘动手。” “在自己的地盘动手自是因为方便,之后还可以此辩解,那周令自是恨不得皇帝灭了我们王家,他趁此获利。”王印安自来不喜那周令,从前父亲便处处将他们二人放在一处比较。 “放下成见,你若是说他掺和了一笔,我倒是信,但我觉得不止他一人,这京都城内还有一只暗中窥伺的恶鬼。”王老大人嫌弃的闭上眼睛,当真是不想再看,也不知他怎就生出这般蠢货。 “那人会是谁?”王印安想起了之前的诸多蹊跷之事,似乎皆是是有预谋的针对王家。 “不管他是谁,敢在背后拖我们下水,他都不能活,把他找出来,若是王斌不能用,那便弃了吧。”王老大人悠悠的摆手示意王印安退下。 王印安出了门槛,就看向心腹,“去暗牢,送一碗粥吧。” “是。”心腹听后不由担忧的看着王印安,“那幕后之人要怎么查啊,他藏的那么深。” “你去传个消息,就说有人看到了银杏楼的异常,那人现如今就在王家,我们布上天罗地网,等着他来。”王印安信誓旦旦的下令,颇觉自己也是有些头脑的。 心腹欲言又止的想说什么,但看到王印安高兴的样子,又不敢坏了他的兴致,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慕烟与谢毓耳中。 慕烟一张张撕毁佛经丢到暖炉子里,看着它们噼啪作响,随即烧成灰烬。 “这周令脑子有病吧。”慕烟听了晚秋的话后,淡淡的在一边补上一句。 谢毓听到慕烟的话后,颇为认同,“他是有些蠢笨,王氏一族不过是靠他父亲硬撑罢了,衰败是早晚的。” “那便不必理会那个蠢货,等着看他们灭族就是。”慕烟示意晚秋不必多费人手去折腾了。 “是,还有一事,盐城一带似乎发现了金矿。”晚秋早就知道慕烟是不会在意王印安之事,不过想借此铺垫盐城金矿之事。 “何人发现的,如今情况如何?”慕烟瞬间便来了兴趣。 “是王庆在盐城办事时得到的消息,盐城如今被封,他在盐城无法传回消息,便将此事告知了我们在盐城的据点,由据点传回的消息。”晚秋也是刚刚得知消息,那盐城出现了金矿,当地官府是要瞒下此事,所以就将盐城封锁,可进不可出。 “王庆被困。”谢毓昨日还说呢,怎三日未曾收到他的消息,已然让人去找,竟没想到原来是被困在了盐城,看来盐城守卫森严。 “晚秋,金矿是我们的,让南风去拿了吧。”慕烟深知自己下属的能力,也愿意锻炼他们,不然若是事事亲为,她就成了骡子。 “我这就去通知南风行动。”晚秋听后展颜一笑,忙朝外跑去。 “急匆匆的,慢些。”慕烟见后不由轻笑,“小心南风以为你怀有私心。” 晚秋听后不由停下步子,不由冷笑出声,“他不敢。” “我赌他敢。”慕烟扔下手里的经书,一脸拭目以待,等着看晚秋的笑话。 “郡主赌什么?” 谢毓敏锐察觉到了晚秋的小心思后,也上前凑热闹,“我也堵一把,我压你们郡主。” 谢毓笑吟吟的上前抽出慕烟头上的簪子,他笑起来容貌佚丽,丰神俊朗的少年郎在他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借郡主的簪子一用,我若是输了,晚秋姑娘可凭此作为凭证来寻我,无论何时我都应。”谢毓拿起簪子在晚秋眼前轻晃。 “好,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慕烟见此也缓缓按住谢毓,解下他腰间不常用的那块玉佩。 “你拿了我一样东西,我也拿你一件。”慕烟将玉佩的绳子缠绕在自己的食指上。 谢毓见此嘴角又不受控制的扬起,眼神满是温柔的笑意。 第106章 二舒 “南风,进来。”慕烟随即朝外轻喊一声,嘴角止不住上扬。 守在佛堂外的茱萸听后,急忙朝外而去,将南风带到了佛堂殿内。 南风一脸古怪的看着笑的有些不怀好意的三人。 慕烟眼神示意晚秋,晚秋轻咳一声,“南风,郡主命你前往盐城夺取金矿,谢世子的亲卫王庆此刻也在盐城,若是遇到他,可与他一同督检此事。” 慕烟与谢毓两人双手抱于身前,静静地看着南风的反应,只见南风仿佛只是惊讶了一瞬,随即便默不作声的点头应是。 “不若晚秋也一并去吧。”谢毓在一旁火上浇油。 “郡主,不若此事您亲自去。”南风淡淡看了晚秋与谢毓一眼。 南风此话一出,三人顿时愣了。 慕烟疑惑的看着南风,“我去?” “如今京都定要掀起一番乱象,郡主不妨趁此机会一览东虞各地,盐城虽地处偏远,但一路行走,东虞各地沿途景色也可一览无余。”南风瞧出来这三人有意寻他做乐子,如今反将一军。 “南风所言有理,郡主了解东虞各地后,也有利于之后的谋划。”晚秋也觉南风所言极是。 “不妨多带我一个?”谢毓眼见事态似乎朝着慕烟而去,也急忙自荐。 “既如此,那我就在一旁看着你。”慕烟欣然点头。 南风听后干笑两声,点头应是,“那我们明日就启程,谢世子赶得及吧。” “赶得及,怎会赶不及,我这就让人去收拾行李。”谢毓似笑非笑的点头,心中腹诽道,赶不及也要赶得及。 王印安在书房坐了一夜,一夜无眠,都未曾听到有人闯入王家。 王斌身死后的消息传入皇宫后,皇帝大发雷霆,痛责王家狼子野心,不仅谋杀寒门学子,如今竟还要灭口,幸亏舒奕提前将人从换了,用一个死囚李代桃僵。 舒奕与舒鹤,滕相三人站在御书房内,等着皇帝发完疯,三人暗暗对视一眼。 舒鹤趁此上前,一双锐利有神的鹰眼中是深不可见的深渊,“陛下,臣觉得,此次未必是王家所为,乃是世家同谋。” 舒奕闻言状似震惊状,“舒老大人,此话可不能乱说,我们舒家也算在世家之列,此事与我们舒家可没有干系。” 滕相不禁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看了那舒奕一眼,“老臣以为,舒老尚书所言甚是,老臣也在世家之列,也不敢保证手下的旁支未参与进此次事件,舒大人又怎敢断言。” “我们舒家可没那么多不省心的旁支。”舒奕似笑非笑的看着滕相。 “臣以为此次定要给世家一个教训,倘若此事任由世家门阀肆意妄为,那日后定是拉不回这脱缰的野马。”舒鹤云淡风轻的上前跪在御前,神情坚韧,仿佛陛下不给世家一个警示,便跪死在此处。 滕相见此也上前与舒鹤并列,双手并于身前,与舒鹤一同跪于御前,“老臣以为王家此次所做所为已然是藐视皇权,皇帝若是从轻发落,定会伤了寒门学子的心。” “皇帝曾言明会全力支持寒门学子科考一事,如今若是与王家站在一处,埋没王家的恶行,日后寒门学子定不会再对您心怀信任。”舒鹤也急忙接上滕相的话,此次定要让那王家在劫难逃。 皇帝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见自己的心腹大臣都跪在地上,眉头紧蹙,等他们说完,忙上前将两人从地上扶起。 “王家确实不可留了,但,也不能杀了,就将王家但凡在朝为官的男子皆官降三级。”皇帝虽想就此了解了王家这个心腹大患,可那王家老匹夫不死,他就始终有忧虑,他手里还握着他们谋权篡位,私传圣旨的把柄,若是将他逼急了,后果他未必能承受的住。 舒鹤与舒奕两人闻言,心中皆有些诧异,如此好的机会皇帝竟然就轻拿轻放,仅仅是降职,舒奕眼中划过一抹深思,看来此事不简单,要尽快传信与郡主。 滕相眼神紧盯着皇帝,仿佛已经将他看穿,言语警示,“皇帝若是错过这个机会,日后再想抓王家的错处可就难了。” “就这样办,不必再说,都退下吧。”皇帝深吸一口气,不想再讨论此事。 三人识趣的行礼告退,并排朝殿外走,舒奕与舒鹤两人一同止步,侧身回头看向殿前的那块牌匾。 滕相见此也不由望着那块牌匾摇头轻叹,“鲁子不可教也。” “应是王家手里握着什么东西吧。”舒鹤仿佛毫无顾忌,脱口而出。 舒奕与舒鹤一唱一和,他舒鹤负责试探,他在一旁观察滕相的神情。 滕想闻言欲言又止的看着舒鹤,随即重重叹气,拉着舒鹤轻声说道,“别胡言乱语,这可是在御书房殿前。” “是不是胡说,我们都应当心知肚明吧。”舒鹤拂开滕相,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既然知道,那就不要说出口,祸从口出的道理,你还不明白吗?”滕相见此摇了摇头,率先离开御书房。 舒奕与舒鹤两人无声相视一笑,并排走的。 “看来皇帝当真是把把柄落在那死东西手里边儿了。”舒鹤不屑的摇头轻笑。 “来位不正,自是要担惊受怕。”舒奕点头轻叹,眼前飒飒落下的雪花让他止步,不禁抬手接过,望着手里的雪花。 “此事要尽快禀明郡主。”舒鹤见他还在看雪,一巴掌拍在他的掌心处,“还看,事态紧急,你迅速去让人将此事告知郡主,早做打算。” “我如今当真是人人嫌啊,世家嫌我与皇帝一心,皇帝嫌我与世家一条心,什么脏活累活都找我。”舒奕长舒一口气,背手而立,缓缓朝前走去。 舒鹤听后颇觉稀奇,哈哈大笑,“哟,现在才发现啊,有时候演着演着,我都差点想与你打一架喽。” “还打一架,我们都什么年纪了,一把老骨头喽。”舒奕听后顿时觉得心中的闷疏散开阔了些。 “滕家女儿如今就要被册立皇后,倘若她与皇帝一条心,滕相为了女儿,定会死磕到底。”舒鹤暗指滕相这颗棋子可能会弃用。 “先等等,我们的人要进宫了,此时决断还为时过早。”郡主已然安排好了人,定会助舒鹤策反滕相有大作用。 “那便等等吧,我也不想他晚年就那么死了。”舒鹤听后松了一口气,所幸郡主愿意给滕相留一些时间。 “你很担心他。” “有些吧,可能是老了。” —— 第107章 父子 舒奕回府后,即刻书信一封派人暗中送到慕府。 晚秋收到舒奕的信封,拿着信筏急忙从外跨进书房里间。 慕烟抬手接过被密封过的信件,拿起一旁的小刀挑开信纸,随后将刀随手丢在桌案上,从信件里抽出信笺展开。 看到上面的信息后,慕烟似是惊讶一瞬,随即似是恍然,嘴边扬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得意。 “原来如此啊。”慕烟将手中的信笺递给一旁的谢毓。 谢毓见此接过信笺,看过信笺的内容后,瞬间抬头与慕烟确认,“王老早就知道先皇伪造遗诏,当年却并不表明,就是为了让王氏能在他手里再多延续百年。” “看来就是这样,不然皇帝怎会仅仅只是降职之罪,皇帝如此重视寒门科举一事,可如今寒门学子死了大半。”只能是王家手里握着皇帝,比之寒门学子在朝堂为他效力更大的利益,据舒鹤与舒奕二人猜测,定与皇位有关,关乎皇位此等大事,那就只能是遗诏。 “看来此次是弄不死王氏一族了。”慕烟拿起桌案上的烛台,缓缓旋转,看着忽闪忽闪的烛火。 “无事,浊火的蜡烛总会被耗尽的,等到耗尽的那一日,这烛台里的光也就灭了,到时候就会有新的蜡烛置于烛台,重新亮起。”慕烟虽有些意外,却也觉得王老大人未必不可一用。 “那我们如今就只能等着了。”谢毓也随着慕烟看向烛台燃烧的火光看去,随后站起身,俯视着慕烟,抬手将信笺置于烛火三寸之上,看着它慢慢的被烛火吞噬。 “盐城之行,金矿我们势在必得,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拿到。”慕烟此时并不在意王家如何,只在乎金矿。 “自然。” “那刚刚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谢毓见晚秋还站在一旁,不由想起刚刚微妙的气氛。 “南风只不过是表面不动如山,心中定是认为你别有私心。”慕烟也突然起了兴致。 “可是他至少表面上是不敢的,如此,便算是属下赢了吧。”晚秋随即从桌案上拿起一支竹笔,洋洋洒洒写下几行字,停笔后将宣纸拿起示意给他们二人看。 “按手印?晚秋姑娘,你就这般信不过我啊?”谢毓见此不由摇头叹气。 “什么都不如一纸约定有用,为防止日后谢世子贵人多忘事,在下可以信纸手印提醒。”晚秋一脸得意,拿起印泥推到谢毓手边。 谢毓看了慕烟一眼,见她似是早就习以为常的神情,便没再犹豫,将食指放在印泥里,随后轻轻按在信纸上,一个细细圆长的小红印便跃然于黑墨下。 “谢世子,谢郡主。”晚秋心满意足的拿起信纸收好,双手交叉于身前,“那属下先告退了。” 晚秋离开书房后,就还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坐。 “你早些回去吧,明日就要启程离开京都,你定还有诸多要事要处理。”慕烟缓缓闭上双眸,双手放在膝盖上,似是极为困乏,却因有人在不得松懈,或是早已松懈下来。 “我叫侍女将你送回去吧。”谢毓知她每日要看的信笺定是比之他,只多不少,坚持到现在已然不易,更何况明日还要赶路。 慕烟意识已然渐渐涣散,只能听到谢毓的声音响彻在耳边。 谢毓见她就这么坐着睡着了,不知是心痛多矣,还是好笑多些。 谢毓转身朝外走去,看到茱萸还守在外间松了一口气,眼神示意她跟着进来,茱萸见此便随着谢毓进入书房里间,看到慕烟似乎是已经睡着了,无奈摆手叹气。 “送她回去歇息吧,动作轻些。”谢毓轻声嘱咐道。 “谢世子先回去吧,我这就将郡主带回去。”茱萸抬手示意谢毓先行离开。 谢毓也知晓她的用意,慕烟如今虽是在自己府中,但她府中定有慕家的人,她毕竟是世家子弟,规矩礼法,女子清誉尤为重要,若是让安婉瑜知道此事,定会不满。 谢毓微微点头示意后,转身朝书房门外而去。 等到谢毓离开,茱萸也熟练的轻手轻脚将慕烟抱在怀中,离开书房,带回内室床榻上,点上安神香,随即将床帐也缓缓拉下。 谢毓从慕府通向广陵王府的暗道离开,暗道的尽头就是他的书房。 谢毓回到书房后,毫无迟疑踱步朝外走去,推开书房门就见广陵王,正站在他书房的廊下,父子二人两相对视一眼后,谢毓向后退开步子,广陵王随之抬步朝谢毓靠近,进了书房里间。 “回来了。”广陵王上下扫视谢毓一眼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便朝棋盘而去。 谢毓见此也紧随其后,随着广陵王坐在棋盘前,而后轻轻点头,“嗯,刚巧回来,就见您正站在我书房门前。” “哪里巧,我在那等着你,用过饭了吗?”广陵王提起玉壶,拿起两个黑釉杯添上热茶,与谢毓一人一杯。 “她还能短了儿子一顿饭不成。”谢毓听后不禁失笑,右手置于案几轻扣。 “儿行千里母担忧,你母妃不在了,我自是要添上你母妃的那一份。”广陵王轻叹一声,抬手搭在谢毓的肩膀上,轻轻捏了一下,心中暗想,他长大了。 “父王知道我要出门?”谢毓拿起杯子轻抿一口,狐疑的眼神看着广陵王。 “每次你要远行,我心中都会不安,方才本是要安寝,但心中思绪万千,属实难安,便知你又要走了,就想着来看看你。”广陵王一脸不舍的望着对面的儿子,抬手细细抚摸谢毓的脸颊。 “此次快则十日,多则半月,父王不必忧思多虑。”谢毓抬手紧握父亲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掌。 依稀记起幼时,他难过无助时,只要父亲的手握着他的手,就颇觉温暖。 广陵王欲言又止的看着谢毓,眼眶随之一热,“保护好自己的安危,多带些暗卫去。。” “父王放心,你还不知道我吗,一年内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外奔波,常年外出办事,不也是什么事都没有。”谢毓知道,父王是不放心他,父王身边如今只有他一个亲人,他若是死了,父王活着的唯一的念头也就没有了。 第108章 前往盐城 第二日夜晚,已然到了启程前往盐城的时间,谢毓还迟迟未到。 “少主,城门酉时三刻落钥。” 车厢里伸出一截素白手腕,慕烟掀开青布车帘,鬓边木簪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她指尖捏着半枚鱼符,暗刻的云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再等上半炷香,他若是还未到,就不必在等了。”慕烟抬眸望着那织成网状般的牛毛细雨,不断落在街边那惨败的灯笼上,灯笼缓缓打转。 雨滴落在马车厢的细小声响,伴随着一阵轰鸣的马蹄声,一群人马渐渐从黑暗的巷口,由远及近,随即在不远处纷纷停下。 围在车厢外,身着一色玄色披风,外披蓑衣头戴斗笠的黑衣侍从,瞬间拔剑出鞘,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的那群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而对面那群身骑骏马的人,皆是一色的玄色大氅,来者共有二十一骑,人数虽然不多,但却黑压压的立在骏马之上,被黑色所笼罩,随即只见那些人纷纷拉马向两旁,一骑黑色汗血宝马从中缓缓朝车厢靠近,那人也是一身玄色大氅。 慕烟看到那人后瞬间认出来那人是谢毓。 “放下刀剑。”慕烟抬手掠过窗口,声音冷厉。 车厢外的侍卫听后瞬间收剑,将剑插回刀鞘中。 谢毓见此朝慕烟望去,随即翻身下马,跨上车架,掀起马车一角,微微歪头一笑,讨好的问道,“我能否进来?” 慕烟见此轻挑眉梢,轻轻点头默许了,顺手将手中的那半枚鱼符丢到马车外的南风怀中。 “我今日有些迟了,让你久等,是我的过错,虽是事出有因,但也属实是迟了,抱歉。”谢毓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跪立在慕烟对面的软垫,低头垂眸致歉。 “无妨,此行本就是仓促之举,难为你陪我走这一趟了,我派人去查探过,盐城乃是一偏僻小城,不出十日,我们即可返回京都。”慕烟是在担忧谢毓来不及返回京都,三皇子大婚他不能无故缺席。 “不着急,我已向三皇子府中递了帖子,他成婚之日我恐怕困身乏术,无法前去吃酒。”他本就思虑过此事,所以今日特意去三皇子府中拜访,苦话说了一长串,皆是父王如今卧病在床,恐不能冲撞了三皇子成婚的喜事。 “所以你今日晚到,是因去了三皇子府?”慕烟抬眸望着谢毓,对他未如约而至之事已经了然于心。 “是。”谢毓轻轻点头应道。 “他为难你了?”慕烟不紧不慢的问道。 “未曾。”谢毓听后抬眸与慕烟对视相望,微微摇头。 “少主,已然出了城门,今日下了夜雨,小路蜿蜒曲折,恐怕多有颠簸,不妨今夜就走驿道,等到明日,在绕道走小路。”南风坐在车架前,轻叩车窗。 “那就走驿道。”慕烟掀开马车帘子,看向窗外,似乎那针密的细雨绵绵不绝的落下。 慕烟放下车帘,重新看向谢毓,只见他依旧跪坐在软垫上,默默的看着她不说话。 “过来坐着烤烤火,今日落了雨,天气越发阴冷潮湿,你多年习武,身上不免落下不少伤,阴雨天气免不得浑身不爽利。”慕烟抬手示意谢毓坐在她右侧。 谢毓闻言瞬间起身,走到慕烟身侧缓缓蹲下,“劳你忧心了。” “少来。”慕烟不禁侧头轻笑,抬手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托起,随即松开手,示意他落座。 “那就谈谈正经事,据我得到的情报来看,如今在盐城一带盘踞的乃是苏家的旁支,如今盐城的河道监管也是苏家人,盐城常年多雨,所以河道监管一职尤为重要,工部乃是苏家把持,所以便将此等要事给了自己的旁支。”谢毓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递到慕烟手边。 慕烟听后赞赏的看着谢毓,随即抬手接过,打开以后扫了几眼,“与我所知相差无几,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金矿附近多是佃户的田地,若是要开采金矿,免不了与他们扯上干系,金矿之事事关重大。”谢毓听到慕烟所言,便知他们二人都在打佃户良田的主意。 “那就试试看吧,若是来软的,他们不让田地,那就来硬的,届时,悔之晚矣。”慕烟也就嘴上说说罢了,她可不信那些守着农田半辈子的老人,愿意将土地如此轻易的就将卖出去。 “与其打草惊蛇,浪费功夫,不若也不必来软的,直接来硬的吧。”谢毓早已能辨出慕烟口中所言真假。 “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到了盐城就即刻出手。”慕烟双手托腮,眼睛直直对着谢毓的眼神。 谢毓面色一怔,瞬间又释然,嘴角勾勒出一抹无奈的笑意,“是我所言。” 一行人赶了一夜的路,卯时三刻方才停下休整一番。 慕烟与谢毓两人也终于下了马车,出来透透气。 盐城距离京都最南边,若是皆如今日一般赶路,也要四五日才能到。 休整过一炷香后,众人换了一身装束,重新上路,走走停停了五日终于到了盐城,盐城外守着官兵,但凡进入城内皆要严加盘查。 慕烟一行人早就做好了应对,顺利进入盐城后,与王庆等人顺利汇合,为免麻烦,便寻了一处宅院租住。 慕烟与谢毓第一日并未闲着,两人迅速休整一番,换上男子劲装,还有面具,便带着人夜探盐城各处。 他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自然就是金矿附近,还未靠近,就见出口已然被官兵围了个严实。 看来苏家旁支当真是想独吞了这金矿,丝毫不给自己留活路。 慕烟等人皆是一身黑色劲衣,拿着剑,纷纷半蹲在不远处的山林,朝山脉看去,只见山脉处隐隐有火光。 “就是此处,不过如今被苏家所霸占了,我们应如何?”此次也是由王庆在前带路,他是唯一知道盐城金矿位置的。 “既然我得不到,那旁人也休想,各凭本事吧,我若是能凭借自己的手段拿到金矿,那这金矿就只能是我的。”莫说是商人逐利,他们世家更是个中楚翘,自是逐利,哪有嫌金银多的。 “不错,那就抢吧。”谢毓也来了精神,“今日我们先回去,细细规划一番,明日便行动。” “只能如此了,走。”慕烟最后看了那山脉一眼,随即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将剑丢给身后的南风,南风熟练的接住,谢毓见此淡淡的看了南风一眼,也紧随慕烟而去。 南风虽是被谢毓轻轻淡淡的扫一眼,但他的眼神可不是那么友善,扫上一眼便让人觉得冷彻透骨。 第109章 利、罪于千秋 慕烟一行人沿着来时路下了山后,并未回住宅,而是在金矿附近的村落四处观察。 慕烟看着山脉下的百亩良田,还有不远处的村落,心中不免感慨,“此处不失为一处隐世之地,毁之可惜。” 此时虽是冬日,此处却已有春意,附近种的树吖已然有了苏醒迹象。 相近的两棵槐树上绑着一处秋千,旁边还有一处凉亭,亭子内摆放着一块石桌,似是让农田夏日避暑所用。 谢毓缓缓走进凉亭内,见此处并无异常后,方才转身离开,随即走到一处山峰下,见此地土质松软湿润,不知是下了雨雪的缘故,还是其他。 谢毓与慕烟对视一眼,随即脚下借力,顺势凌空接着山峰处的落脚点,爬上了最高处。 谢毓站在山峰处朝下看去,很清楚就能看到站在山峰下仰视他的慕烟等人,他冲他们打了个手势后,就消失在原地,朝山峰处另一头运动轻功而去。 到了另一头,只见崖下竟是汹涌的海水。 谢毓负身而立,站在崖前静静的观察四周汹涌澎湃的浪潮。 半盏茶后,海水渐渐趋于平稳。 谢毓朝四处张望观察一番后,察觉身后出现了一个人,他并未回头便已然靠那人的脚步声识得,“看来此处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此处是盐城其中一个堰口啊。”慕烟背手观察了一番后,得出结论。 也不知那苏家旁支怎就这么蠢,将堰口设在此处,还不加固,经此数年也未曾维修,如今已然要不了一年,此处就会崩塌。 恐怕苏家旁支也不在意这堰口是否崩塌,他们在盐城霸权多年,一个堰口崩塌罢了,想瞒自是轻而易举,与其维修耗尽人力钱财,不若就让它崩塌,还能拿到一笔赈灾银,他们若说是天灾,这盐城又有谁能越过他们苏家去。 “仅此一处就可拿下金矿附近所有村落的土地,那就只需炸这一个堰口。”慕烟来之前便想着要炸堰口,盐城多雨,还是沿海之城,自是没什么比水淹盐城更符合天灾的法子了。 “我让人准备炸药,明日夜晚就能将此处给炸了,届时金矿附近定会无一亩良田。”谢毓轻瞥慕烟一眼,挑眉询问慕烟的意见。 “今日留几人在此轮流守着,明日夜晚你的炸药到了,即可将堰口炸毁。”慕烟若是此刻有炸药,恨不能此时此刻就将这堰口给炸毁。 随即慕烟与谢毓一同下了山峰,留下几人在此处守着,其余人皆回到住处,策划明日炸堰口之事。 谢毓等人歇息了几个时辰便醒了,众人悠闲地用了午膳后,便聚集到院子里,从京都到这盐城,他们一起同吃同住,但也并无多少交流,无他,只因慕烟的暗卫不爱理人。 所以今日谢毓的暗卫就一同拉着他们在院子里熟络一番,王庆、晚秋、南风皆在其列。 晚秋与南风不说话,其他人自是不敢开口,王庆见晚秋一副不近人情,南风亦是一副疏离冷淡的神情,便立刻上前渲染气氛。 “诸位兄弟,我们日后不免要多次碰面,不如咱们今儿个就先认识一下,在下王庆。”王庆对着慕烟的人抱拳示意。 王庆一把将南风拉到自己身边,“这位就是南风,南大人,还有他身旁的那位,乃是少主身侧的晚秋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 南风常年身处高位,除了身边的几位好友,一贯喜欢独来独往。 但也不好拂了王庆的面子,只好扯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抬手抱拳对着诸人行礼致意,“南风见过诸位。” “晚秋见过诸位。”晚秋也无意拿腔作调,就如王庆所言,他们是盟约结盟的关系,今时今日相聚一堂,自是要给足双方体面的。 不过,他们确实不擅长与外人称兄道弟。 昨日谢毓便与慕烟商议,双方联手,彼此之间又都是自诩武功不凡的高手,若是一直如此,未免手下人心中不平,起了嫌隙,不若放任他们自行相处,也于计划有利。 所以今日王庆也是奉命,让他们能够和平共处,最直接的就是打一架。 谢毓与慕烟就躺在楼阁上,朝下处望去。 “慕烟,你在青阳时也与他们一样,极难相处,非要打一架方能好好说话。”谢毓见此想起了初识慕烟的场景,简直是嘴毒,心狠。 “我难相处?不是你挑衅在先吗?”慕烟本是在看戏,听到谢毓说她难相处,瞬间就炸了,扭头不满的看着谢毓。 “我怎敢挑衅你,我那时讨好你还差不多,怎敢惹怒你。”谢毓轻抬下颚示意慕烟朝王庆等人看去。 “你心思城府极深,以我多疑多思的性子,自是要多磨你一番才行。”慕烟朝谢毓示意的方向望去。 只见晚秋与南风两人打王庆一人,晚秋武功在这里面算是极差,南风却是最高的,王庆多次攻击南风身后的晚秋,但南风却分毫不动,只守不攻,与王庆打的有来有回。 “那如今磨炼好了吗?”谢毓漫不经心的望着院子厮打的三十多人。 “那你觉得你被磨炼的如何?”慕烟并不接话,把话再次推给了谢毓。 “从你身上学到的颇多。”谢毓如实交代。 “哦,我怎不知,那你说说,学到了什么?”慕烟故作不知。 “你的功罪非常人所能论之,功在陈国,罪在东虞,利在千秋,也在于我谢毓。”慕烟在东虞所为之事,亘古未有,千秋之罪,却无人能轻易妄加评判。 他谢毓及受过她相助之人,以及日后,慕烟今朝所为,日后有利于他人之惠者,皆无立场去批判。 慕烟听后微微一愣,似笑非笑的轻呵,“利在千秋?” 千秋万载身后事,与她又有何干系,日后恐怕只会是千古罪人,但也不会有人知道,世人只知陈国慕家嫡女慕烟郡主,为陈国质虞多年方回归故土。 那等千古大罪怎会与她慕烟相联系在一起,她于陈国,于慕家,只有功,无过。 第110章 示弱 “我之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自身,为了慕家能够长久地掌控权力,稳固世家之首的地位罢了,若论及千秋万载,那定然是我慕家的千秋之益。”无论最终受益的是陈国,还是其他任何人,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其余皆为这一目标的附带利益。 谢毓闻言并不觉得讶异,反倒觉得慕烟行为敢言。 “世人皆为利往,皆为利来,都以自己为首要,如你如我,你是为了慕家,为了自己的权势,而我是为了广陵王府不再受人鱼肉,逃脱桎梏。至于这一路若是因此而伤了旁人,我等自是故不得许多人,与我们而言,无关紧要,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谢毓不怕他们反噬,他们若是与他一般有那个勇气,大可奋起反抗,届时,是输是赢,各凭手段。 慕烟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心的烤串,微微歪头望着谢毓,“你倒是想得明白。” 谢毓微微侧身转头回眸轻笑,“若非我通透,又如何能得你青睐。” 慕烟缓缓站起身走向谢毓,边摘下手腕处把玩的那串珠子,塞到谢毓手心,倾身上前,靠近谢毓轻声说道,“你知道暗阁里有多少折磨人的法子吗?” 谢毓闻言并未后退半分,垂头低眸望着慕烟,等着她接下来的未尽之言。 “这串东珠内暗嵌倒刺铁蒺藜,倘若有让我等不省心的人,就将此物赐予那人,每串朝珠都在暗暗啃食那人的颈椎骨,当某颗珠子变成了血红色,暗阁便知道该去收人形傀儡了,无论是朝堂重臣,还是不忠心的下属,尊者赐,不可辞。”慕烟说着说着不由自主的笑出声来,抬起皖腕压在谢毓肩头上,抬头笑着与他对视。 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又看向手里的珠子,此珠表面上来看,与其他朝珠并无不同,可竟内嵌蒺藜,可夺人性命。 “所以这串珠子如今是要给谁?”谢毓眼神微眯,大掌不自觉握紧手中的朝珠。 慕烟欣赏着谢毓紧张的神色,随手从谢毓手里拿走那串朝珠,“你以为我要给谁?” “我又怎会猜得透郡主的心思。”谢毓见她将朝珠收回后,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那般聪慧,岂会不知我意,我便是要拿此物警告谢世子,倘若他日东虞背信弃义,与其他诸国一同联手攻陈,那我暗阁也绝非任人宰割之辈,我有无数种手段能悄无声息,致你,乃至整个东虞于死地。”慕烟嘴角微微勾起,扯出一抹浅笑,抬起手持珠串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谢毓的脸颊。 谢毓心中微叹,她还是不信自己。 “那我要如何,方才能让你安心,不若就将这串朝珠赐予我,我日日佩戴可能得你一分信任?”谢毓直接夺过慕烟手中的朝串。 谢毓面色罕见的冷峻,他们广陵王府虽遭皇帝多年打压,然他身为广陵王世子,自幼得长辈宠溺,如众星捧月般成长,故而养成了一副清高孤傲之性。再者他本就是矜贵异常,心狠手辣之辈,往昔未遇慕烟时,身边人亦未曾教他受过这般冷遇。 “你这是作甚。”慕烟轻声叹气,抬手按着谢毓的手臂,“我并非不信任世子,不过倘若日后世子退位让贤后,下任帝王总不会与世子一条心,我不过是在为日后多思量了一番。” “所以你此言又是何意?”谢毓轻轻甩开慕烟的手,转手朝凭栏背立而站。 “陈国日后,定是要拿下那些不安分的小国的,东虞日后若是不想与陈国为敌,不若自行上书,让东虞为我陈国的附属国。”慕烟看着自己被推开的手,不屑的莞尔扯唇轻笑,紧握住自己的双手。 “慕烟,你为了陈国一统,当真是不遗余力啊,那我若是不愿呢?”谢毓自然是有野心的,他耗尽多年心血,推翻先皇一脉的血脉统治,可不仅仅只是做一个安分的傀儡,更非是他国的附属国。 “谢毓,你可不要此刻告诉我,你也想与陈国争上一回,你别忘了,你们东虞如今正在陷入内战,内战结束后的兵力,还不足以抵挡陈国边境那十五万青阳军。”慕烟不禁轻哼,谢毓简直狂妄,不自量力。 “慕烟,我何时说要与陈国对战了?”谢毓越听越不耐,慕烟如今已然将他打入敌对。 他若是与陈国起兵,那他与慕烟就再无丝毫余地,倘若他与陈国一同起兵他国,还尚有站在慕家权势面前的资格。 东虞更不可.以陈国附属国的身份起兵他国,只能是独立于陈国之外。 “你想与陈联手,就如你我一般?”慕烟经由谢毓一言点醒。 “慕烟,我做事向来从一而终。”谢毓双手背立,深邃的眼神落在她身上。 “我错了。”慕烟深情微敛,紧咬下唇,眼眸中带着一丝歉疚之意。 “我不该疑你,更不应吓唬你。”慕烟见他依旧背手而立,不由主动上前一步,抬手拉着他的小臂,眼神亮闪闪的望着谢毓。 谢毓还是第一次见到服软示弱的慕烟,嘴角忍不住上扬,“那我便大方些,不与你计较,慕烟,我不会与你计较得失。” “我也不会与你计较得失。”慕烟明白谢毓所言非虚。 “那郡主可要说话算话,否则,我可就要吃尽了伤心泪。”谢毓反手握住慕烟的手,深邃的黑眸紧紧锁住她的眼睛。 “你一个堂堂九尺男儿,还能为我哭瞎了眼不成。”慕烟轻拍谢毓紧握她的手,示意他快些松开。 “不放。”谢毓淡淡的扫了一眼,对着慕烟挑眉拒绝。 “为何不放?”慕烟疑惑的问道。 “偏偏就不想放手,怎样。”谢毓不仅不松开,反而握的更紧。 “他们差不多了,该做正事了,快些松开。”慕烟轻抬下颚朝楼阁下方示意。 谢毓轻飘飘的扫了一眼后,无奈只能松开,“怎就不多打一盏茶。” 谢毓恨不得日日见到慕烟,日日与她说话。 慕烟听后颇觉谢毓当真是有些孩子心性。 第111章 水灾 子时三刻。 盐城一处山脉下的村落四处,出现了一批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 慕烟与谢毓一同背手而立,站在另一处山峰上,朝对面那处山脉望去。 南风与王庆各带一队人马,身上皆背着炸药,运用轻功攀登上山峰最高处。 随即众人携着炸药四散而去,将炸药全部绑在闸口周围不远处,等十几余人依次绑好炸药后,一人手中紧拉着一捆引线,一同冲着一处疾行。 十几余人将手中的引线都拉到山峰边缘,随即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后,从山峰最高处拉着引线一跃而下,平安落地后众人便将十几条引线拉到一处,南风将引线绑在一起确认无误后,便打了手势,让人一齐撤退。 等人皆撤离山峰下后,南风毫不犹豫拿出火折子点燃引线,随即身影如闪电一般撤离山峰下。 慕烟、谢毓与南风等人汇合后,就迅速朝村落外早就备好的马而去,在山峰被炸之前离开了村落。 引线被点燃后,火星迅速攀岩而上,一盏茶过后。 嘭、嘭、嘭、嘭、嘭、嘭…… 十几声炸药的爆破声响彻夜空,本就松懈的闸口因此彻底坚持不住了,潮水像是终于被释放了,纷纷朝被炸药轰炸过的缝隙穿过,水势逐渐汹涌,冲散了被炸的泥土朝下方涌去。 不到一盏茶时间,山峰下百米之内的土地皆已被河水包围,可那水却依旧没有就此罢手,渐渐朝着周围的土地而去,半个时辰后,源源不断的水源将整个村子蚕食殆尽。 村子里的百姓也被惊醒,挨家挨户亮起了灯火。 村长的儿子也忙点燃了陶碗里的桐油,见地上到小腿的河水,不免讶异,忙披上一件冬衣,朝父亲的卧房跑去。 村长也恰巧刚披上冬衣,刚打开房门,就见儿子已然出现在房门前,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 “爹,这怎会无缘无故引发了水灾?”少年忙上前将父亲扶着朝外而去。 “恐怕是闸口出了纰漏啊,当真是造孽,当初百般央求那苏大人加固闸口,怕的不就是这吗,可你看看,如今闸口已然是被河水给……。”老村长捏紧拳头,似是不忍再说,着急的朝外走去。 “爹,我刚刚出去看了一眼,如今村子里大多数人都已经被惊醒,定是不会有人伤亡,不过,我们需尽快离开村子,否则等下一轮河水再次冲击到我们村子里,那就说不准了。”男子忙上前劝诫父亲,心中已经是惊恐交加,这水说不准就来了,每逢水灾,死的人数以千万计。 “我又何尝不知,可那些百姓只怕是不愿离开。”老村长刚出大门,就已经看见不少人端着瓦片,纷纷焦急的朝他们院子跑来。 “村长,这是怎么了,怎就全村都被水给淹了?” “不会是水灾吧,哎呦,我的老天奶啊,怎就被我们给遇到了。” “那我们今年的庄稼收成可怎么办啊,我们家可就靠那几亩田地过活了啊。” 村民一听是水灾,纷纷与家人抱作一团哭泣。 “如今之法,只有收拾行囊,暂且离开村子,先寻一处安全之地暂住。”老村长的儿子忙上前喊道。 “水灾还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届时,定会比之如今惨痛千百倍,我与父亲需立刻上报府衙,诸位快些离开村子避难吧。” “不能离开啊。” “你们想逃跑是不是?” “我知道了,你们是有个好去处了,不想管我们这些老不死的了,我们走不了,你们父子二人也休想离开。”一个老妇人上前拉扯着村长,其他人也纷纷围成一个圈。 “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向官府求救,若是我们不出去,如何求救,还有,我方才已然解释过了,下一轮水灾若是来了,大家都活不了。”村长的儿子见此心中愤懑,原来平日里再好的关系,到了危急关头,皆是会满腹猜忌。 “你们是有地方去,我们这些人又该如何。” “大婶可借住您兄长家中避难几日,等官府将村子的事解决了,您再回来。”少年挡在父亲身前,警惕的看着四周的豺狼虎豹。 “那我们这些没有亲历的又该当如何?” “娘的,那你就去找官府啊,跟我安生哥说什么。”一男子从人群外面冲进来,挡在李安生身前。 “小峰,你来了。”李安生见到小峰后,心下稍安。 “安生哥,别怕,我看今日谁敢拦着你和李叔不让你们离开。”小峰瞅了一眼四周,随即抄起一根棍子对准村民。 那些刁蛮的村民一见是小峰那个混账,便不敢再上前为难。 那混小子简直是村子里的恶霸主,偏偏谁又不能将他怎么样。 “小峰不可。”老村长想上前阻止,却被李安生按着肩膀拦下。 “小峰,等着我,我去收拾行囊,我们一起走。”李安生忙冲回院子里,紧忙收拾衣物。 李安生收拾完行李后,就带着父亲与小峰骑着牛车,朝镇子县衙而行。 旁的百姓也不敢再待,纷纷收拾行李准备离开。 等到了第二日,除了金矿四周一里外,其余各处都遇了水灾。 李安生与父亲将灾情上报到官府后,官府依照惯例,将此事上报给河道监管的苏大人,苏大人本应依照惯例让人查看灾情,若是严重,便要六百里加急上报朝廷。 可河道监管却压下了此事,指派人去堵住闸口。 人选却是前去上报灾情的李安生,府衙的人也看出来了,这李安生不得苏大人眼缘,得罪了他。 李安生得知此事后,便去了官府求见苏大人。 “苏大人,如今水灾泛滥,并非只殃及我们一个村落,治理水灾也非一日两日,官府理应,开仓放粮,设立粥棚,安置灾民。”李安生掀袍跪在堂下,言语恳切。 “这是官府的事,你只管去治理水灾,其余的,不是你一个贱民该操心的事,我只给你十日,若是十日以后,还不见成效,那你便与死去的灾民一去下黄泉。”河道监管苏大人留下此话便让人将李安生丢出府衙。 李安生心中越发愤怒,死死握紧拳头,“自己没那能耐,反倒是利用职权来为难我等,想让我背这个锅,这世道当真是乱了。” 第112章 君子之迹,权贵,平民百姓 李安生刚想抬脚离开,就被一锦衣华服,面若玉冠的年轻男子拦住。 “李兄,在下是苏大人派来协助你治理水灾之事的,若有事情,尽管吩咐。”那男子就是苏家旁支,河道都督的小公子。 “怎敢,苏公子只需将人手调派给在下即可。”李安生见到此人后有些愣神,回神过后,神情比之在苏大人面前更加冷肃。 “李兄这是还在与我置气不成?”苏盛上前轻拍李安生的肩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我之间的情分,难不成还不如一张纸重要吗?” “你说的倒是轻松,那仅仅只是一张纸吗?那是我的前途,你们调换考卷还不够,还将我困在家中,还以我的亲人相挟,让我不得不困于盐城,无法上京科考,可是在你这,就仅仅不过一句置气?”李安生抬手挥开苏盛的手臂,双手握拳忍不住颤抖。 苏盛甩了甩自己的手臂,随即毫不在意的轻笑,“李兄,我堂兄既然将此事交给你来办,你就要将事情办好了,否则,你父亲可还在衙门住着呢,没有我,你哪来的权利调派府兵?” “卑鄙无耻至极,你们还不腻吗?”李安生听到这话丝毫不慌。 “既然你想掺和进此事,就不要耍手段,也不要乱出主意,否则,大不了我们就鱼死网破好了,你知道的,我这光脚的,不怕你们这些脚上穿锦鞋的。”李安生眼神轻蔑的看着苏盛,随即错身离开。 苏盛见他离开后,含笑的嘴角缓缓压下,眼神失落,似带着一丝愧疚,随即紧跟在李安生身后。 “说吧,我们如今要做什么?”苏盛又恢复了一副云淡风轻,笑意盎然的样子。 “先去受灾的村子里去查看情况,此次水灾毫无预兆,先去闸口附近勘验一番。”李安生见他跟上后,心中那股气也消散的荡然无存。 他自然也明白,调换考卷一事,非他所为,也亦非他所愿,他的才华并不输于自己,不过是因苏家怕他压过苏盛一头,方才调换考卷,最终苏盛的考卷与他不分上下,苏大人便以父亲要挟,最后还是苏盛以自身性命要挟,苏大人方才放过他与父亲,他不知该如何面对苏盛,不知是该恨他,还是恨自己。 “如今最要紧的是灾民,据我所知,如今不仅我们一个村子受灾,可是灾民却无人救助,此事已经过了官府,可却迟迟等不来官府派发的粮食,也未见粥棚,受伤的百姓也无避难所,更没有官府分发草药。”李安生不知苏家已然按住了水灾一事。 苏家是想等水灾过后,再向朝廷上报,索要赈灾银。 “李兄,听我一句,你只需解决水灾即可,水灾解决了,灾民的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苏盛听出了李安生的言外之意,他是在指责反讽苏家无作为。 “你们苏家贪婪洞窟,就不怕哪一日东窗事发,苏盛,你不是苏家那般恶贯满盈之人。”李安生自知无力改变,却想劝诫苏盛迷途知返,不可与苏家同流合污。 “李兄,我生长在苏家,很清楚苏家的所行所为,可我无力也无心去改变我的家族,也不会因此背弃,苏家上下令你不喜,一切皆是因苏家之过。”苏盛轻叹一口气后,躬身作揖,轻声说道。 “你当真一步也不愿迈出去,哪怕一步。”李安生眼神执着的紧盯着苏盛的眼神。 “杀人只需三钱砒霜,救人却要黄金万两。”苏盛抬头直视李安生,声音轻到似乎听不到,话却有万斤重。 “然而,那万两黄金绝非你们苏家之物,其本应归属于百姓。”李安生闻得苏盛之语,声音骤然高亢。 “是或不是,非你李安生所能断言,亦非我苏盛所能定论,唯有百姓之言语方可作数,你不妨遣他们至苏家抢夺。”苏盛深感这些贫苦百姓出身的举子愚不可及,竟为毫不相关的贱民强出头。 “苏盛,你怎可出此狂言,你若教唆灾民生事,无疑是取他们性命,你既不想相助于他们,亦莫要害了他们。”李安生颇觉苏盛果然是与苏家一般,所作所为当真是如出一辙。 “我何时教唆了?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苏盛不耐的摆手叹气,他自是不会去去做毫无利益之事。 “到了,安生,解决完水灾你们就可以回去过你们安稳的日子了,别让你父亲久等。”苏盛抬眼望去,只见原本静谧安稳的村庄,如今已然是荡然无存,四处漂浮着枯枝败叶,还有棉被衣物…… “你自己好生看看,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苏家,此处闸口本就是由你堂兄负责,早前我爹便已经上报过闸口附近需要加固修筑,可是你堂兄为了中饱私囊,私吞银两,对此处的闸口放任不管,这才造成了如今这副局面。”李安生眼神藏着一丝悲痛,还有一抹恨意。 而苏盛此时想的却是,幸好金矿附近无事发生,否则他定是要扒了他堂兄一身皮,为了那点银子,险些坏了苏家的事。 “李兄,你知道这把匕首价值几何吗?”苏盛从腰间拔出一把刀平放在手心,递到他面前让他能看个清楚。 李安生虽对那把匕首的价值和来历一无所知,却也能瞧出苏盛手中的那把匕首,绝非寻常之物。 “你此言何意?”李安生眼神微微暗下,扭过头不再看那把不属于他的名贵匕首。 “这匕首柄镶的东珠,抵得上你全族三十年阳寿。”苏盛眼神紧盯着李安生的一举一动,他闪烁的眼神自是躲不过他的眼睛。 随后,苏盛微抬下颚,随意举起匕首,没有丝毫犹豫便松开手,任由匕首沉入水中。他的眼神中毫无心痛之色,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如同丢弃了一粒米一般。 李安生眼见着那柄价值千金的东珠匕首消失在水中,而苏盛却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他深觉苏盛是在以此羞辱他。 “我并非是要羞辱你,只是想告诉你,这柄匕首可以让灾民吃上半月的米粥,却不能加固闸口。”苏盛一眼看穿李安生心中所思所想。 苏盛就是要告诉李安生,苏家即便随意丢弃此等名贵之物,却也不愿将银子用在灾民身上。 李安生脑子如同雷击一般,愣在当地看着平静的水面,久久无法回神。 这就是权贵吗? 他们随意弃之无用之物,便是旁人拼尽一生也得不到。 苏盛见状,微微摇头,冷笑一声,旋即解下身上的外衫,顺手递给李安生,而后纵身跃入水中。 李安生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被苏盛跳入水中的举动震惊到。 第113章 苏盛, 雷声滚滚 苏盛见状,微微摇头,冷笑一声,旋即解下身上的外衫,顺手递给李安生,而后纵身跃入水中。 李安生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他被苏盛跳入水中的举动震惊到。 一盏茶过后,李安生还未见苏盛的身影便有些不安,立刻解开衣衫想要跳进去。 “傻不傻。”苏盛从身后出现,拍了拍李安生的肩头。 “你,你怎么。”李安生不解的看着苏盛。 “这柄短刃送你了。”苏盛按住他的手臂,将那柄短剑放到他手心后,便拿起外衫穿上。 “不必,我不需要。”李安生听后立刻摆手拒绝。 “尔等向来如此,明明心有所喜,却偏要佯装出一副漠然置之、满不在乎的孤傲模样,究竟是何必呢。”苏盛着装齐整后,双手负于身后,略显疲态地伸展颈部。 “这一年你变化颇大,昔日的你断不会以权压人,以贵凌民。”李安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后,便率先朝闸口处迈步而去。 “你莫非是无话可说,才会将此归咎于我出身权贵?”苏盛对这些人的自卑敏弱的心思一清二楚。 “你究竟是来帮我,还是来羞辱我?”李安生疾步跳上高处,四处观察周围的水势。 苏盛看了一圈后,心中已然有了决策,“你只有十日的期限,若是只你一人,定无法如期处理水患,不过如今我在这里,你无需多想,只管在旁协助我即可。” “如今此处闸口水势不断,不能任由它继续泄洪,如今之法是尽快堵住决口,抢修闸口。”苏盛也不愿此事闹大,所以他此刻应与李安生一条心。 “我已经安排人去组织壮丁了,先试着用沙袋、石块、木桩、沉船、门板去堵住决口处,紧急堆砌成临时堤坝,再用树枝与秸秆捆扎成埽捆,在其填充石块后沉入决口处,只要没有洪水再泄出,这些洪水也有法子解决。”苏盛抬手示意李安生朝不远处看去。 “我今早就让人勘察过周围,所幸此处附近有荒地,还有低洼湖泊,只要决口被堵住,我们就可挖分洪沟渠,将洪水引入荒地或是周围的湖泊里,后续的排水除淤也就简单了。”苏盛自从知道金矿附近的闸口决堤后,便去与父亲商议此事,金矿绝不可受此事牵扯,只能设法解决洪水泛滥成灾之事。 “那灾民呢?” “安生,灾民安置之事自有我堂兄,我父亲已经将此事交给他处置,你我只负责处置决口重建,分流泄洪之事,不要越界了。”苏盛话落后迈步离开。 李安生看着苏盛已经开始让人运了沙袋,石块,木桩等来堵住决口。 慕烟与谢毓也得到了消息,这盐城竟有人去堵决口,半日成效见微,说不准闸口决堤之事很快就会被那人解决。 “他们还有几批沉船,梁柱,石袋,木桩正在路上,估计用不了几日,那决口就要被堵住了。”南风初闻此事也是不敢置信,这盐城竟还真有人敢去冒险修建决口。 “修建决口的是何人?”谢毓漫不经心的拿起杯子,缓缓轻磕在桌案角处。 “听闻是苏都督的小公子苏盛,还有他的好友李安生,那李安生就是受灾村子的村民,原本也是举人,不过被苏家陷害,未能进入仕途,只能被困于盐城,这是暗探传回来的消息。”南风抬手从怀中掏出一纸信笺,双手递给慕烟。 慕烟抬手接过,展开信笺后,轻扫了一眼便将信笺推到谢毓手边。 “这李安生与苏盛还当真是不简单啊,毁断仕途之仇,竟还能一同共事。”谢毓轻瞥了信笺的大致内容后,不由感叹的轻笑。 “南风,将他们此次运输的木材皆调换成劣质伐木,还有此次买入堵截决口的账本也带回来,再去难民仓煽动难民暴乱,逼迫苏家开仓放粮,粮食不在于多,也不在于精细,既然那么喜欢沙子,那就掺点沙子吧。”谢毓终于停下把玩的动作,重新拿起新的黑釉盏,倒满热茶浇进窗外结冰的窗沿处,那被热水浇烫的冰块,瞬间融化成水。 “还需做两手准备,既如此,那便再炸一处闸口,既如此有能耐,我倒是想看看,两处闸口同时决堤后,那苏盛又该如何。”慕烟展开盐城的堪舆图,提起朱笔,看了一眼盐城所标注的所有闸口,随即在距离金矿最远处的水闸标志上,画上一笔红色的印记。 “去将此处堰口给毁了,待到第一处重筑的闸口再次决堤,第二处也随之而去吧。”慕烟漫不经心地单手将堪舆图卷上,随即丢到南风身前,南风迅速抬手稳稳接住堪舆图。 苏盛与李安生等人在决堤处忙活了五日后,闸口总算是被堵住,也不再向外泄水。 在众人以为决口总算是被堵住,不会再泄洪而松了一口气后,便打算歇息一夜,等到明日开始挖渠泄洪。 未曾料想,深夜,墨云翻滚如泼天砚池,雷声霹雳在墨色的夜空中,轰隆、轰隆的声响响彻在整个盐城的大街小巷中。 慕烟端坐在黑暗无一丝光点的房中,微微垂眸,修长的食指与中指不时转动夹在其中的玉棋,不时抿茶。 须臾后,惊雷乍响,仿若天崩地裂,震得人耳膜生痛,声浪滚滚,不绝于耳。 窗外电雷闪烁,慕烟微微抬眸,眼中便映出,窗子被闪电划破的一束光亮直击而来,闪电如同巨蟒一般紧紧附在窗子上。 只见她嘴角微微勾起,牵扯出一抹冰冷弧度,随即忍不住垂头低笑出声,那笑声未达眼底,反而透着彻骨轻蔑,须臾后,她轻抬眼眸,单手扶着棋盘缓缓站起身。 “你看,上苍也要在此助我。”慕烟踱步走到谢毓身后,而后缓缓俯身靠近,双臂搭在他一侧肩膀上,将脸凑近微微靠近谢毓。 谢毓察觉后,轻微侧眸回头,与慕烟双眸相视,“我觉得是上苍在为你提前祝贺。” “是吗,既如此,那我便当真了。”慕烟听后身心舒展,不由展颜轻笑。 第113章 苏盛救堰 在闸口驻扎的府兵被雷声所惊醒,忙穿戴整齐朝外探去,此刻已然是雷雨交加,狂风大作,府兵不由担忧的朝决口处跑去。 府兵在距离决口百米外止步,手中提着明角灯,雨夜幕布黑漆一片,根本看不清决口的情形,随即惊雷乍起,府兵借着雷电的那丝闪光,看清了渐渐外泄的洪水。 “决口恐怕是要再次决堤,快去都督府,将此事报给苏公子,请他速速决断。”府兵马不停蹄的朝驻扎的营地疾步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府兵迅速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架上一匹马就朝都督府一路疾行。 府兵到了都督府外,急忙翻身下马,身上已然被雨浇了湿透,他浑不在意,急忙去敲角门。 门房揉了惺忪眉眼,不耐的看着门前湿透的来人,看到他蓑衣里的府兵衣着后,忙收了困倦的神情,“这是怎的了,怎就一身湿透了?” “快,快去报小公子,就说,新筑成的闸口决堤了,今日雷雨交加,恐怕要比之上回更严重了,快去,不可耽搁。”府兵骑马赶来都督府,路上泥泞不堪,他多次摔在地上,已然是精疲力竭,此刻只能靠在门房身上方能支撑着不摔倒。 “又决堤了,您先进来歇会,我这就让人去通报小公子。”门房闻言大惊,怎就这般晦气,决堤了一回还不够,如今又要折腾他们小公子操劳。 门房安置好府兵后,一刻不敢耽搁,披上蓑衣,拿起油纸伞就朝小公子的院子疾步而去。 “麻烦姑姑通融,实乃大事啊,小公子早就交代过,若是有闸口决堤的消息,定要去报给他知道。”门房在廊下好不着急。 “可小公子如今刚刚歇息,他已然是几日未曾合眼了,不若等到明日再去管那劳什子决堤之事。”苏盛的嬷嬷自是心疼小公子的,不愿让人搅扰到他歇息。 “不可啊姑姑,小公子的脾性您是清楚的,倘若明日再去禀报,恐是要降罪姑姑的。”小公子早就吩咐过门房决堤一事,倘若他不通报,那必是他的罪过。 嬷嬷照顾着小公子的日常起居,小公子若是有什么不好的,大夫人自是要寻她的错处的,两人各有心思。 门房自知不可与她耗下去了,推开嬷嬷就踏入了内间,“小公子,快醒醒,大事不好了。” 苏盛本就睡的轻,听到声响立刻仰身坐起,“发生了何事?” “刚刚驻守堰口的府兵来报,决口恐会再次决堤,今夜还有雷雨,决口怕是不成。”门房见小公子站起身,忙拿起他的外裳为他更衣。 “何时发生的事?”苏盛见嬷嬷着急的进入内间,便知道他们定是拉扯了一番,这门房破门而入。 “半炷香之前府兵就来了。”门房心中思量着分寸,多报了一盏茶时间。 “混账东西。”苏盛随手拿起披风,踏门而去。 “是奴的错,求小公子恕罪。”嬷嬷自知此话是是训斥自己的,忙双膝跪地,以头抢地。 “等此事罢了,我再回来治你的罪。”苏盛自知兹事体大。 “将此事告知父亲,点齐人手,带着火把速速前往堰口,还有沙石,木头,木桩,沉船缺一不可,速速运往堰口。”苏盛推开下人在一旁撑着的油纸伞,拿起蓑衣披在身上,就朝府外一路跑去。 都督府迅速召集人手,人人身披蓑衣,头戴斗笠,骑马朝堰口赶去。 苏盛到了堰口方才觉得事态比他所设想的还要严重,“沙石与沉船怎还未到?” “禀告公子,今日恰逢大雨,路上皆是泥地,导致运输的木头暂且被困在路上了。”府兵忙跑到苏盛身前大喊道。 “如今这决口拖不得了,小公子,这可如何是好,若是木头到不了,这堰口塌了,恐会殃及到我们,若是等不到木头,我们只能先撤回去。”苏盛府中的侍卫首领担忧他的安危,自是不会让他以身犯险的。 苏盛看了周围一眼,忽然眼神一定,指着高处的房子问道,“那是何处?” “这是村子里自建的祠堂。”府兵立刻大喊出声。 “既然等不到木头,那便将祠堂的梁柱,还有村子里的磨盘石,都取来用。”苏盛迅速下令,修建决口也是为了他们这些百姓不再受洪水侵扰,不过是几块梁柱罢了。 “是,所有人听着,但凡看到能堵住决口的重物,一概都带过来,不可耽搁,快。”侍卫首领扬声大喊,挥手下令。 “不可,那可是祖宗祠堂。”着急赶来的李安生刚到,就听到苏盛的命令,忙上前制止。 “愣着作甚,快去。”苏盛此刻无意应付李安生,不耐的看着侍卫首领。 侍卫首领接收到小主子不悦的目光后,不再犹豫,“若是一盏茶后还不见木头,尔等提头来见,此次若是有功,自会有赏。” 府兵四散而去,苏家的侍卫依旧围在苏盛周围,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小公子。 “苏盛,祠堂里供奉的是我们整个村子的先祖牌位,你如此作为,不敬先人。”李安生的祖祖辈辈的牌位都供奉在祠堂,他必要阻止苏盛发疯。 “一群死人的牌位,难不成还不及活生生的人重要?”苏盛推开李安生迅速爬上山峰。 “所有人听着,此刻你们的命令不是保护我一人,而是去将那决口给我堵上。”苏盛站在山峰上,观察闸口距离金矿的距离。 “小公子,其他人可以离开,但属下不能。”侍卫首领靠近苏盛轻声细语。 “金矿山脉绝不可被殃及,你速速去都督府搬救兵,让父亲多派些人手来,还有沙袋,木桩定要及时送来。”苏盛上前按住侍卫首领的肩头,眼神狠厉。 “金矿山脉没了,我们就完了。”苏盛掌心不自觉的紧握,父亲有那么多儿子,他若是不做出成绩来,父亲定会对他失望。 “公子放心,谁都不能毁了金矿。”侍卫首领与苏盛对视一眼后,毫不犹豫地跳下山峰,朝拴着马匹的位置跑去,腾身跃上马身,调转马头,回望山峰的小公子一眼后,就朝都督府而行。 还未等他出了村子,就被人射杀,尸体被丢在了洪水中,连同马匹一同被弃。 第114章 灾民暴乱 苏盛独自一人站在山峰上,眼见着从决口处流泄的洪水越来越汹涌,闪电雷鸣不绝于耳,刺骨的雨打在他的脸上。 “小公子,我们已经将附近能用的木桩全都运来堵上决口了,可这还是不够啊,这夜雨一直不停,倘若再没有支援,恐怕这决口要再次崩塌了。”侍卫抱拳跪在地上,因夜雨雷鸣的缘故,不得不嘶哄喊道。 “你速去下令,五百米外的所有百姓房屋的木头全部都运来,直到堵上决口为止,快去。”苏盛如今也顾不得水患退去后,那些百姓该如何过活,大不了给些银子打发了事,他如今只顾得眼前。 辰时三刻,天然大亮。 苏盛与侍卫府兵在堰口忙活了一夜方才重新堵住闸口。 苏盛仰躺在木头上,浑身脏湿,与昨日的矜贵贵公子判若两人。 苏盛猛然起身,死死盯着被水患冲击而下的木头,“把那块木桩拖到我眼前来。” 侍卫听后立刻照办,提起断裂的木桩拖到苏依然脚下。 苏盛缓缓半蹲在地,抬手摩擦木屑,眼眸渐渐被冷厉覆盖,“这木桩不对。”苏盛站起身拔过侍卫手边的长剑,朝木桩劈去。 侍卫震惊的看着那木桩,“这,小公子仅用了四成力,这木桩怎会如此轻易就断了?” “看来,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啊。”苏盛无声冷笑,“这次又是我哪位庶兄弟啊?” “小公子,首领如今还没回来,难不成是被府上的公子扣押在府中了不成?”侍卫首领从昨日就去求援,已然一天一夜了。 “恐怕不是扣押,是遇害。”苏盛很了解侍卫首领,昨日他被困在决口危在旦夕,侍卫首领无论如何都会将消息带给父亲的,父亲没来,那他恐怕就是遇害了。 “那我们现如今是否先回府歇息,等回到府中,再派人来此善后,如今最紧要的就是将这山峰下的洪水给引到他处。”心腹扶着苏盛朝山峰另一端而去。 “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等我把他揪出来,定要见他碎尸万段,挫骨扬灰。”苏盛若非被人扶着,恐怕都要站不稳,他也与众人一同忙活了一夜,身心俱疲。 苏盛回到府中后便高烧不止,可还未等他熟睡,就收到消息,北面堰口昨日也出了事,如今灾民都聚拢到苏府门外。 “父亲,此时此刻已然不是一处堰口的问题了,府外聚拢那么多灾民,理应按照规矩,开仓放粮,为灾民妥善安置住处。”苏盛紧握着苏都督的手,眼中恳求之意刺痛了苏都督。 “盛儿,你先安心养病,此事就交于你堂兄即可。”苏都督轻轻拍了拍苏盛的手,随后便起身离开。 苏盛眼见着父亲离开却无力,“蠢货,届时灾民暴乱,京都定会降罪。” “来人,去到南北两处找几处旧庙,暂且安置灾民,再设立两处粥棚,以苏家的名义去督办此事,还有,找人盯紧了我堂兄那个蠢货。”苏盛总觉此次水患一事是冲着他来的,但又总觉得哪些地方不对劲,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多防备,多想些退路,以防不时之需。 很快,苏盛的命令不到一个时辰,南北两处就妥善安置了灾民,还设立了粥棚。 可依旧还是有灾民大闹了一通,原是苏家设立的粥棚,米粥里掺了大量的泥沙,惹的灾民暴动。 “官府衙门粮仓里朝廷所用来赈灾的粮食,不会就是这吧?” “你们这群丧良心的,私吞了我们的粮食,竟还以此来羞辱我们。”混在灾民起哄的王庆不时补上几句。 “你们不去治理水患,待在这作甚,我们可都听说了,南北两处堰口被泄漏洪水,这可是天怒人怨啊,老天都要看不下去了。” “你们是官府的府兵,就该去以山填海。” “就是,就是。” “不求你们去治理水患,但求官老爷给我们一餐饱饭吧。” “一锅粥里,就一撮米,这要我们怎么活啊?” “少废话,官府给了你们住处,还给了你们粮食,尔等就该感恩戴德。”河道监管两腿搭在粥锅上面,眼神不屑的环视周围愤愤不满的贱民。 “我们是府兵又如何?我等未拿你们去填海,你反倒是打起了我们的主意了?”河道总管身后的府兵将那人从人群中拖出。 “苏大人,怎可对灾民动手。”李安生不悦的扫视那府兵,随即将倒在地上的妇人扶起。 “又是你啊,你不是随小公子修建闸口吗?怎就有闲工夫在此处耍威风?”河道监管看那李安生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 “你还不知道吗?决口已经被堵住了,只等将洪水引入湖泊即可。”李安生知他不喜自己,所以未曾多留,转身就走。 “既然这粮食你们不想要,那就都别吃了,我们走。”河道总管缓缓站起身,一脚就将那锅带有泥沙的粥锅给踢翻在地。 众人眼见着官府的人离去,顿时不知该如何。 “这可怎么办啊,如今城中米粮溢价如此之高,我们如何方能活下去。”一女子忍不住哭泣。 “是啊,有家回不去,还要受此磋磨。” “我听闻,昨日苏都督的公子与李安生堵决口时,没有泥沙,木桩堵那口子,便将周围数百米外的房屋都给拆了,五百米外,砖瓦不留,即便水患过去,我们也回不去了啊。”一男子推开人群而走出,直冲柱子上撞去,幸被一同行男子拦住。 “兄长,你怎能轻生啊。”两男子忍不住相拥而泣。 众人闻言忍不住炸开锅来,如一巨石在浅滩上炸出巨浪。 “荒诞至极啊,没了木桩,便要拿我们的房屋去堵那决口,天杀的狗东西。” “我们还活不活了,即便水患过去,我们也无安身之处啊,这过活苦了大半辈子,本以为能享几年儿孙绕膝的福了,想不到竟还要再从头再来,再苦上一回。” “这该如何是好啊。”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人群之外,引起了灾民的注意,众人皆看着那马车。 “诸位,这里可是水患灾民的暂住之所?”一女子缓步从车驾而出,随即身后还跟着一男子。 两人相貌平平,但唯独那双眼睛澄澈凌凌。 第115章 阿宴,可以碰你吗? “在下的夫君,乃是慈安堂的少东家,我们二人近几日方回到盐城,昨日听铺子里的伙计,议论此处闸口泄洪之祸,以至于诸位如今无米之炊,在下与夫君听闻,实在是不忍心看到此等惨象,故此,便于夫君商量一番,想着帮帮诸位。”慕烟抬袖轻拭眼尾不存在的眼泪。 “夫人要帮我等?” “敢问夫人,您与我等无缘无故,为何要……” “定然是夫人心善啊,夫人快些说,难不成是让我等去慈安堂为您做活计?” “定然不是,做活计也要不了那么多人吧,灾民那么多。” 灾民围在一处议论纷纷,突然有人出现要帮他们,他们自然是喜得。 “我夫君昨日就让人去受灾的村子里去打听了一下,听说,闸口决堤下良田千顷,如今已然是无法再耕田种地了,若是想让那土地活过来,就要耗费大量银钱去休整。” “故此我夫君是做草药生意的,便想着接手尔等手中的土地地契,日后花些银钱修整一番,还可用作种植草药之地,此举既是解了大家的燃眉之急,也让我与夫君行了善事,无论是银钱,还是粮食,诸位尽管开口,我夫君愿助各位度过此次难关。”慕烟摆手上前,抬手紧拉着一古稀之年的老妇人,泪眼婆娑的望着她。 众人听后心中暗暗窃喜,这一对夫妻当真是心善。 “那不知夫人要给几两银子,几斗粮米与我们做交换?” “如今要那土地也无用,还不如此时换些救命的粮食。”王庆适时大喊一声,随即踱步而出,从自己的行囊里翻出一张地契。 “小兄弟爽快,我夫人心善,自从知道水灾一事,便想着要救济受苦受难的灾民,小兄弟是想要粮食,还是要银钱?”谢毓含笑轻扫了诸人一眼,随即上前接过王庆手中的地契。 “少东家,小人想要银子。”王庆双手抱拳于身前,缓缓抬眸与谢毓对视一眼,复又低头垂眸。 “按照东虞如今三两一亩田地的价钱,小兄弟有四亩田地,不过既是做善事,在下愿多给一些,便按四两一亩来算,那便给小兄弟十六两银子。”谢毓漫不经心的朝王庆靠近。 “在下今日在此承诺,只要在明日巳时三刻前,受难的灾民拿着地契前去慈善堂换取银子粮食,皆可作数。”谢毓摘下腰间的锦袋,将银子从里面倒出,随即递给王庆。 众人见此无不眼馋,四亩地便可换十六两银子。 如今他们在村子的房子田地,都被一场吃人的洪水给毁了,即便日后洪水退去,那苏家也定不会拨出银子,给他们这些平民百姓重新建房,于他们而言,十六两银子,这无疑就是滔天的诱惑。 “我家有十亩地,地契就在我这,我要去换,我这就去,多谢夫人,多谢少东家,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啊。” “我们家有五亩,我也要去换,若是一直如此,我们恐怕就要饿死在这儿了。” “是啊,本以为我们这条烂命就要搭在这里了,没想到得遇心善的少东家与令夫人。” 慕烟和谢毓二人沉稳地立于人群之中,凝视着这些百姓为了区区几两银子,全然不顾尊严体面,跪地成一片,皆以头触地,似乎恨不得在此处撞死。 不过是赐予他们些许微不足道的数十两银子,他们便将她与谢毓奉为神明了? 慕烟与谢毓二人一同进入马车厢内,慕烟透过窗沿缝隙一角,轻蔑的扫了一眼那些将他们视作善人的蠢货。 “愚不可及。”慕烟无声轻蔑一笑。 “他们若是大智若愚,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没这般顺利。”谢毓闭眼垂眸,抬手轻按眉心。 “如今地契我们已经拿到了,就差苏家让出金矿脉,我们即可返回京都。” “状告苏家的那批灾民已经到了京都,以苏家名义的折子也被送到了皇帝的御案,盐城两处堰口被毁,还发生了二次崩塌,此事事关重大,河道监管、都督皆是苏家旁支,苏家隐瞒半月不报,如今灾民进了京都,苏家的折子就到了御案,怎么想都会引人怀疑的。”谢毓直勾勾的看着慕烟,忽的地笑了。 “要不了几日,刑部,或者是大理寺就要来盐城调查此案,到时候苏家也就完了,谢毓在此提前恭贺慕烟郡主。”谢毓靠着椅背,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慕烟,那双丹凤眼似是会勾人一般,让人忍不住沉浸在他的眼中。 “早已计划好的事情,有何喜可贺。”慕烟不以为然的摆手。 “你还是想想春闱一事吧,等我们回京都后,会试便要开始了,你也要正式走进朝堂,到时候盯着你的人,可就不止皇帝一人了。”慕烟一副幸灾乐祸,身子缓缓靠在椅背,右臂抬起支撑在扶手上,单手支颚对着谢毓挑眉轻笑。 “有你在我身后,这有何可惧?”谢毓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眼角眉梢都漾开了笑意。 “我始终会在你身后成为你的坚实依靠,只因你是我前行的护盾,你会为我抵御来自暗处的冷箭袭击。”慕烟微微抬起手臂,修长的手指缓缓抚摸谢毓的脸颊。 谢毓震惊的看着慕烟捏着自己的脸颊,耳朵渐渐发热,脸颊也开始不由自主的发烫,“慕烟,你说话就说话,怎还对我动手动脚的。” “我不可以吗?”慕烟状似不解的眼神望着谢毓,眼神询问。 “你,你可以。”谢毓听后不由低下头,嘴角逐渐上扬,手指紧抠着衣角,心止不住的砰砰直跳。 “谢毓,你过来。”慕烟移开在谢毓脸颊上的手,缓缓移到他的脖颈后面覆上。 谢毓隐隐察觉到什么,指尖微颤耳尖泛红,心跳如擂鼓,比之刚刚跳的更快了些。 谢毓与慕烟的距离越来越近,慕烟的气息拂过他颤动的睫毛,他此刻脑中空白,喉间发紧,手也不知该怎么放。 慕烟见他被挑逗的如此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阿宴,再近些。” 谢毓听到慕烟叫他的小字后,忍不住抬眸直视慕烟的眼睛,她眼中的侵略感、占有欲紧紧笼罩着谢毓。 慕烟见此不再犹豫,微微俯身,缓缓靠近,两人都忍不住下意识的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的颤抖,似受惊的蝴蝶。 待他的双唇轻触她的,两唇贴合的刹那,他的身子微微一颤,双手下意识地抓紧慕烟的手臂。 他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心似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许久,慕烟微微睁开双眸,目光慌乱地在他脸上扫视,恰对上他深情的眼眸,刹那间,两人又羞赧地垂下眼帘,滚烫的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脖颈 。 第116章 慕烟喜欢谢毓 第三日 “阿宴,大理寺负责督办此案之人,如今已然到了盐城。” “不妨,你来猜猜看,来的是何人?”慕烟将手中的信笺随手丢在桌案上,眼神丝毫不动,紧紧凝视着谢毓。 “大理寺,周秉文。”谢毓虽没看那信笺,但也隐隐猜出一二。 “不错,正是周秉文,他昨日傍晚便已然暗中潜入盐城,现如今还未露面,看来,他是想要暗中查此案。”慕烟暗暗点头,将信笺推到谢毓手边。 谢毓听此忍不住垂头轻笑,随即便展开信笺,“如今南北两处修建堰口的账本中,都已经将用桐油浸泡的朽木替换成杉木,杉木与用桐油浸泡的朽木价钱银两相差巨大,苏家向京都报的账单既是桐油木,而非杉木,可用于修建堰口的用料皆来自于杉木,如此一来,苏家便是欺君,阴阳账本,贪赃银两。 “设法将南北用料的账本,置于苏都督的书房,传讯给周秉文,令其自行取走账本,若是我们直接将账本交予周秉文,他必然会心生疑虑,怀疑此案。” “唯有他亲自取得账本,才不会对此产生怀疑,他虽一身正气,但终究是世家子弟,骨子里的傲气使他只相信自己。”慕烟虽对周秉文的性情了解不深,但她深知,像周秉文这样出身名门的世家子弟,身上有着折不弯的傲骨和尊严。 “王庆,听郡主的吩咐去办,还不速去。”谢毓轻飘飘的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王庆与南风二人。 “此外,需将周秉文现身盐城之事,告知苏家,令苏家为彻查此案再添一把旺火,再浇一瓢热油。”谢毓漫不经心的拿起黑釉盏置于唇边。 慕烟闻言眼睛顿时一亮,嘴角也抑制不住的上扬,如此周秉文与苏家之间就毫无信任,彼此猜忌,忌惮。 “那我去都督府处理账本,传递消息之事就交给南风,走、走、走。”王庆顿时意会,暗暗扫了慕烟与谢毓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随即将南风一同拉出厢房。 “你将他们二人支开作甚?”慕烟狐疑的看着他。 “我生辰要到了,你不打算送我生辰礼吗?还是说你忘了,不曾将此事放在心上。”谢毓双手置于双膝上,不自觉的握紧,喉头微微发紧,眼神不敢直视慕烟。 慕烟闻言愣了愣,随即了然一笑,“你可有什么喜欢的?我让晚秋…” 慕烟话还未说完,谢毓就紧忙打断,“我要你诚心诚意所送的,而非旁人挑选,你给我挑可好?” “你既如此说了,我还能不应。”慕烟随手将腰间的玉佩解下,而后缓缓站起身走到谢毓身前。 与谢毓对视一眼后,缓缓蹲下身,谢毓被惊到,下意识站起要将慕烟扶起,慕烟先他一步按住他的手臂,将他按回椅子上。 “别动。”慕烟见谢毓当真坐下丝毫不动,不禁轻笑出声,随即将自己的玉佩,系到谢毓腰间,暗暗点头。 “我将自己的贴身玉佩,送给你做生辰礼如何?”慕烟将双臂缓缓搭在圈椅扶手上,随即将下颚置于双臂,缓缓扫视谢毓。 “我自是欢喜的,不过,若是别人认出来,我该如何答?”谢毓见慕烟一直盯着自己看,不由耳尖泛红,抬手握住慕烟送他的贴身玉佩。 “不会有人认出来,放心。” “那若是认出来了该当如何?”谢毓试探的问道。 “你想如何?”慕烟不答反问。 “倘若我说,我想娶你呢?”谢毓抬眸直视着慕烟的神色,毫不避讳。 “我想娶慕烟。” 慕烟还是生平第一次听到如此直白的话,此刻只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止的,她望向他的时候,只觉自己陷入了那神婆的旋涡中。 窗外飒飒的风雪吹打在窗棂上,房中的两人却丝毫未觉。 “你想娶我,可是,有些难。”慕烟抬起下颚缓缓退后,随即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那你又是如何想的?你想嫁给谢毓吗?”谢毓见她站起身朝窗棂靠近,不由自主的朝慕烟的方向望去。 “慕烟愿意嫁给谢毓,陈国慕家郡主不可轻易嫁给东虞皇帝。”慕烟眼底的冰冷一闪而逝。 “那你觉得,陈国与东虞可平分天下吗?”谢毓听闻慕烟的话后,心中虽有些许失落,却也欣喜万分,慕烟喜欢谢毓,喜欢他。 “不可,阿毓,我站在陈国,站在慕家的立场不会轻易改变,我重权势如同自己的性命一般重要,阿毓,你明白吗?。”慕烟双手缓缓撑在窗沿,透过缝隙望着窗外的飘雪。 “你叫我阿毓?”谢毓顿时欣喜若狂,“那些不重要,你不能向我走来,那我便朝你靠近。” “你我之间,立场始终如一,你的立场怎样,便决定了我应如何努力,又该朝着何方前行。”谢毓缓缓靠近慕烟,站在她的身后,与她一同迎着风雪立于不败之地。 “那我便等着。”慕烟听到谢毓的反应和回答,心中暗暗窃喜。 第117章 周秉文,盐城 自从周秉文等人潜伏在盐城中,便一直在追查南北堰口崩塌一案。 “我昨日便去过二次崩塌的闸口勘察过,并无异常,显然是被人提前清理过。” “崩塌堰口数百米,皆被苏都督的府兵以分洪沟渠的理由所看守,我们的人还是趁着他们轮值不备方才潜入进去。”周秉文的暗卫周痕保拳跪地道。 “看来,他们是早就已经做足了准备,根本无惧我们来查。”周秉文闻言,拿起堰口决堤的卷宗,反复翻阅。 “闸口决堤,后又二次崩塌,必然与堵截的东西相干,依照苏家呈上去的账本所记录,采购桐油的用量显然是有问题的,你确定他们所用的木头是桐木吗?”周秉文深知,但凡做过之事,绝无可能无痕可查。 “少主,我们只能在附近徘徊查看,根本无法靠近闸口修建处细细勘验,苏都督府中的府兵将堰口围的严严实实,哪怕我们能从外围进去,也就只能在周边查探。”周痕顿时不敢咬死那用来筑基的是桐木,只恨那苏都督太过狡猾。 “看来这上交账本确实存疑,如今之计只能徐徐图之,或是找到真正的账本方可。”周秉文从京都来的路上,便让人暗中打探盐城的情况。 听闻盐城内堰口二次崩塌后,便知此事定是蹊跷,苏都督上书的折子里可没提及二次崩塌之事。 只有两种可能,一则,怕情形严重,惹的帝王猜忌,贪赃之事暴露。二则,堰口二次坍塌决堤并不严重,苏都督以为无需禀报。 可据周秉文一路查探得知,二次坍塌比之第一次要更加紧急严重,夜雨雷鸣,与另一处一时间河道崩塌,受难者不计其数,当日凶险之形可想而知。 “我昨日在堰口勘察时便发现,周围百米以外的村子,数百户的房屋木头柱子都被毁了,不像是水患所冲垮的,上面还有刀痕,像是人为。”周痕听少爷说起桐木之事,便不由想起了此事。 “你的意思是,苏都督竟然用百姓的房屋堵挡洪水?”周秉文闻言,将手边的杯盏全部扫落在地,心中因怒起伏不定。 “少主息怒,属下也仅仅只是猜测罢了。”周痕见此忙吩咐手下将碎杯盏处理干净。 “苏家当真是图谋甚大,本以为他们只是将桐木点换成杉木,如今看来,他们恐怕是以百姓之所,堵决堤之口。”周秉文自是此时动怒,也无法撼动苏家分毫。 “周痕,你速速去查账本,还有此次桐油的采购量与实际浸泡木料消耗量的差值,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有多少银子用在了此次赈灾上面,那苏家旁支又贪污了多少。” “还有,暗中去调取盐城驿站的通关文牒,倘若要运输木材,便要通过盐城驿站,看看建材运输的时间可否与账本上的时间是否存在悖论。”倘若这些都与苏家所上交的账本有所不同,那这便是苏家贪污的铁证。 苏家所上交的账册自是与盐城驿站的时间相左,当日夜雨雷鸣,运输建材的车队被堵在了城外,苏盛便取了百姓的房屋用作建材,而苏家自是不能将这些上报,账册自然也是事后所伪造。 第118章 陷害, “少主,经过我们的人多番暗查,已然得知账本就在苏都督的书房,可是苏家如今守卫森严,我们的人轻易进不去。”周痕派出的探子很快就查到了账本所在。 “二次决堤那晚,根本就没有运输车辆进入城中,那么显然,账本就是伪造的。” “今晚我亲自走一遭,苏家胆大包天,竟敢贪污修治水灾工程的银子。”周秉文虽然早就知那苏家旁支不干净,但此刻证实过后,依旧气愤填膺。 他们一行人途经盐城的路上,见过的受灾难民不计其数,皆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有家不可归。 “属下这就让人去准备,今日定要拿到苏家的阴阳账本。” —— 亥时三刻 “账本现今存于苏家,那周秉文此刻,已然潜入到苏家,苏家亦早已预先埋伏好杀手,今夜周秉文必能取到账本,亦会遭苏家追杀。”王庆谨遵谢毓之命,遣人持续暗中监视苏家和周秉文的举动。 “周秉文取得账本后,助其摆脱苏家杀手,令其继续追查,若其查无所获,便将证据交予他,使其携带证据安然返回京都。”慕烟与谢毓一同靠着背椅,神色居高临下。 苏家做的事情越多,留下的把柄,暴露的破绽也就越多。 如此一来,迫使周秉文查案的进程也就越顺利。 “周秉文想要的是苏家贪污受贿证据,但仅仅只有这些,不足以让苏家旁支被灭族啊,不够,还不够。”慕烟想起苏盛那人,不由失神轻笑,“苏盛他既然发现了桐木之事,那便留不得了,一刻都不能多留。” “时间越久,变故就越多,你想如何做?”谢毓盈盈一笑间,眼中划过一抹杀意。 “堰口工程被毁,乃是苏家为谋取赈灾银故意为之。”慕烟抬头双眸望向谢毓,嘴角微微上扬。 “这好办,堰口定还残留着苏家爆破所残留的印记,若是在苏家库房中,也搜出印记相同的,那就容不得苏家抵赖。”谢毓瞬间意会慕烟所谋。 “这盐城以往的堰口工程也都是苏家在掌管。”慕烟淡淡的掩袖轻笑。 “既如此,那便再多填上一笔又如何,苏家本就不干净,以往的工程也定是有纰漏。”谢毓抬起右臂,食指中指随手轻挥。 王庆见此忙上前。 “将往年盐城堰口工程的账本也一同交于周秉文,但,不可让他轻易便得到,否则他定会有所怀疑。” “想法子告诉周秉文苏家的旧账本的下落,让他亲自去找,将账本兵分三路,给他点苦头吃。”谢毓扭过头,直视王庆,眸色冰冷。 “是,周秉文现如今已经拿到了苏都督书房中的那本账册,苏家的杀手正在追杀他。”王庆扫了一眼信笺中苏府发生的事后,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那就让周秉文尽快掌握苏家刺杀朝廷命官的罪证,连同工程贪腐,朝廷赈灾银案,一同上报京都。”慕烟听闻周秉文得手后,心中暗喜,金脉总算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只要明日周秉文拿到旧账册,就让他安全离开盐城,护送他回到京都,他定会将此案上报,届时便让我们的人上折子,铲除盐城苏家旁支一脉。”慕烟垂着眼帘哂笑,随即抬起头看着谢毓,脑袋稍稍一偏,吊儿郎当的看着他。 第119章 回到京都 周秉文昨夜,悄然潜入苏都督书房窃取账册,获取苏家旁支贪污铁证。 周秉文觉得过程异常顺利。 拿到账册后,果如周秉文所料,苏家此次工程贪腐绝非孤立事件,堰口被炸、朝廷赈灾银贪污,皆与苏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今日他竟意外获悉,苏家昔日贪污工程赈灾款的账册,遂亲自率人欲将苏家罪证一举获取,携证据归京,严惩苏家。 未曾想到,账册的消息被分做三路,周秉文也只能兵分三路追击账册,想要将其一一拦截。 由周秉文带人所追踪的漕运,发生了商船爆炸,账册不知所踪,只能无功而返。 苏家屡次刺杀朝廷命官,实乃目无朝廷。 所幸最终周秉文意外拿到账册,拿到账册后,周秉文自知盐城不可逗留,当天夜晚便带人出了盐城,秘密返回京都。 苏家得知此事后,便派人追踪周秉文的行踪,想要在他回到京都前将周秉文暗杀。 周秉文一路逃亡,最终安然无恙的回到京都,洗漱更衣后便带着证据,进宫面见皇帝。 苏家的所作所为罄竹难书。 皇帝得知此事后震怒,下令严惩苏家旁支,将其抄家流放边疆,永不得返京。 周秉文返回京都的第五日,盐城就传来皇帝的旨意,下令将苏家旁支全族抄家,女子为官妓,男子流放边疆,永不得踏入京都半步。 传闻苏家只有苏盛逃亡在外,官府四处张贴告示,捉拿苏盛。 苏家被铲除,慕烟暗中扶持谢毓的人成为盐城新一任河道都督,拿到盐城金脉,开凿金矿,将金矿附近五百米的土地良田收入囊中。 慕烟等人在盐城滞留多日,拿到金矿后,就迅速离开盐城,回到京都。 谢毓刚巧赶上科举会试,便向皇帝请了旨意,想与众学子一同参加此次会试。 皇帝忌惮谢毓进入朝堂,但谢毓在宫宴上坚持入仕,皇帝碍于情面,又怕被人察觉此事异常,便明面应允。 “皇帝不会如此轻易便妥协的。”慕烟修长如玉的食指轻轻划过书纸,漫不经心的提醒谢毓。 “他无非就是那些手段,毫无新意。”仰躺在贵妃榻上的谢毓,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嘴角微翘,眼神含着一丝丝不屑的暗讽。 “苏盛呢?”慕烟眼神微定,停下手上的动作,侧眸望向谢毓眼神询问。 谢毓闻言轻声叹气,“自从回到京都,你日日都要问我那苏盛如何如何,你怎就不将此心思用在我身上一两分?” “他与你可不一样,莫要扳倒是非。”慕烟无奈摇头叹气,眸光重新回到书页上。 “他还在我府中养着未醒,这苏盛倒也是个能人,从那么高的悬崖峭壁上跳下去,还能等到我们恰巧路过救下他。”谢毓沉思一瞬后,眸子微微垂下,眼睫下遮掩着一丝深沉冷漠的杀意。 慕烟听后暗暗轻笑,眼中也划过一抹杀意,“我平生最是厌恶有人算计我。” “看来客栈一面之缘,竟让他动了那等心思。”谢毓自知自己的暗示被慕烟听进去了。 “他知道我们的必经之路,所以故意逃亡到山崖落下,想算计我们救下他。”慕烟随手将手里的书丢在桌案上,缓缓仰靠在软枕,单手支着下巴,缓缓沉思。 “此人倒是不错,有心机,有手段,敢于舍弃家族,自从那周秉文携带账册逃离盐城,他便已然想着脱身了。”谢毓嗤笑一声,眼神透着清傲,声音端的是漫不经心。 “往往这种人也最狠的,我可不敢就这么轻易就将此人留在身边做事。”慕烟指尖轻敲桌沿,嘴角漾起浅浅弧度,不咸不淡的开腔。 第121章 放心,我必定在三甲之列 “那你为何还要救他?”谢毓状似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试探的问道。 “可能是一时兴起吧,如他这般阴险狠辣之人,有的是法子让他乖巧顺从。”慕烟漫不经心似的抬眼,望向窗沿外,手中不时把玩腰间悬挂的鎏金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萦绕在静谧的房中。 谢毓垂睫望着青瓷盏中浮沉的茶沫,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悠然抬眼,眼中划过一抹凉薄笑意,“那不妨将这苏盛让给我,如何?” “不过一个苏盛罢了,给你又何妨。”慕烟闻言心中思忖片刻后,随即毫不在意的将苏盛让与谢毓。 “不过,你可要保证他在你手中,不会惹出什么祸端。”慕烟缓缓直起身子,清澈的眼神,似笑非笑地望着与她相对而坐的谢毓。 “但凡我不想让他开口,他便不会胡言乱语。”谢毓回神抬眸望向慕烟带笑的眼睛,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郎艳独绝,怀珠韫玉。 “再过几日便是会试,你如何打算?”慕烟并不将苏盛放在眼里。 “寒门院中除那四人外,其余寒门学子皆已殒命,余下者皆无身份背景,实难与三甲相争,此外尚有世家贵族子弟。”慕烟深知谢毓城府深沉,他的心机之深、手段之高明,实非寻常人所能及,于这京都贵子之中,亦属翘楚,其聪慧更是鲜有人及。 “放心,我必定在三甲之列。”谢毓知慕烟所忧虑之事。 “每三年一次的春闱,你不能有些许差错,否则,你等不起,我也无力耗费时日。”慕烟的眸子微不可寻的暗了暗,她抬眼与谢毓对视。 裹挟着一丝凌厉的压迫感缓缓向谢毓周身所蔓延,还有一丝钝痛渐渐紧附在谢毓的四肢百骸。 “慕烟,此次春闱倘若有人敢寻我的错处,我便让他知晓,何为求生求死皆不得如愿。”谢毓站起身,邤长的身影将下首的慕烟笼罩其中,语气看似平静无波,但莫名有种难以揣测的危险。 慕烟对谢毓看待此次春闱认真的态度很满意。 “你可知此次春闱的主考官是何人。”慕烟也渐渐察觉到来自上首谢毓的压迫感,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缓缓饮茶。 “往年会试的主考官皆是礼部的人,今年与之不同了?”慕烟不可能无故由此一问,只能是主考官的人选,与之以往有了变化,谢毓很快就猜测到。 “礼部尚书是你的人,他的嫡幼子李宗翰与你乃是好友,旁人或许不知,皇帝定是对此心如明镜吧,所以定不会给你这个便利,所以今年春闱便将礼部下派的主考官给换了。” “此次的主考官乃是滕左相。”慕烟也未曾料到,竟会是腾相。 皇帝即便是想让自己人去做这主考官一职,也不该是滕相,毕竟他如今年事已高,坊间皆传闻他身体有恙。 慕烟本是以为皇帝会在舒鹤或是舒奕这二人当中择其一,没想到皇帝竟反其道而行,选择隐于幕后的滕左相。 谢毓听闻此言,也同慕烟初闻此事一样震惊,意料之外的人,参与其中。 —— 会试 第122章 本世子的生辰八字岂是他一介肮脏反贼可探得。 腾相如今乃是保皇派,与表面上的“舒鹤、舒奕”,同为皇帝一党,而滕相又因滕皇贵妃之故,更得皇帝信任。 舒鹤与舒奕都未曾将自己的嫡女送入后宫,也不曾将之为皇帝联姻拉拢势力,自是比不得身处后宫的滕家女。 “你忧心滕相会因此为难我?”谢毓指尖轻扣案几,玉扳指与檀木相击,清脆的撞击声通过窗缝缓缓钻入窗外。 “滕相与那些蠢货不同,你的才能、手段瞒不过他,他定不会让你轻易便参加会试,如今距离会试不过几日,他可能已然开始布局。”滕相三朝元老,他若是布局将谢毓踢出会试,定不会轻易让人识破。 “我即刻遣人去滕相府盯梢。”谢毓闻言眸子渐渐深沉,复欲转身朝外走去。 慕烟见此轻微摇头,“晚了,恐怕皇帝与腾相早就已经开始布局,我们今日方知主考官的消息,他们只怕是早就已然暗中商议过此事。” 谢毓听到慕烟的话后,瞬间止步,立在原地双眸紧闭,手也不自觉的紧握玉扳指,“皇帝怎就学聪明了,是谁?” 慕烟手握茶盏的手指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轻抿一口,“你来之前,皇帝召一男子进了御书房,那男子似乎从未在京都出现过,如今却是凭空而来,只怕是有人将他藏在了暗处,如今方要用来借此对付他人,所以便将人拿来用了,你觉得会是谁?” “他是何人?”谢毓闻言眼神微亮,眉梢也染上了一丝笑意,而后眼神微微一转,随即朝慕烟对坐,嘴角微微上扬。 慕烟察觉到谢毓的神情转变,原本淡淡的神情,不由染上一丝无奈的笑意,“朝生阁阁首,青玄。” “朝生阁?那不是江湖门派吗?他怎敢卷入朝廷斗争,简直是不知死活。”谢毓对江湖与朝廷之间的纷争了如指掌。 自从五年前之事后,江湖门派与朝廷之间的争端便戛然而止。 只要朝廷不是故意引起纷争,江湖门派也不敢随意与朝廷沾上干系,哪怕是地方官员恶意镇压,江湖各大门派依旧秉持互不干扰的态度,轻易不敢妄动。 沉寂五年的朝生阁阁主现如今却出现在京都,还被皇帝召入皇宫大内。 还偏偏是在会试前夕,如何不惹人怀疑? “与天象沾染上干系,恐怕是要拿命盘、预言做障眼法。”朝生阁以预言、命盘、……而闻名于江湖,曾为先皇预言,得到皇帝斥责赶出京都便隐于江湖,不再问世。 “他难不成还敢以小世子的生辰卦象生事?”恰巧路过廊下的王庆闻得此事,忍不住脱口一问。 “本世子的生辰八字岂是他一介肮脏反贼可探得。”在谢毓眼里贵族阶级尊卑有序,莫说是他一介弄虚作假的道士。 “那可怎么办?”慕烟强忍住上扬的嘴角,状似疑惑的望着谢毓问道。 “静观其变。”谢毓如今对那朝生阁阁主被皇帝召唤进宫的详情一无所知,只能等着他们接下来该如何对他出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123章 不惜一切保全她—让她体面的去死。 晚秋紧握着信笺,脚步匆忙,从主院外一路疾行,恰巧与王庆相撞,眼看着晚秋要撞上门栏。 王庆心中一惊,迅速上前想要拉住晚秋。 不料晚秋反应极快,反手与地面相撞借力起身,站稳身形后,抬眼轻瞥了王庆一眼后,微微点头示意,随即便又急匆匆的迈步离开。 王庆见此呆愣半晌,随即看了看自己呆滞在半空的双手,不由得轻笑出声,“我不该小觑晚秋姑娘的。” 南风刚踏进院落,就听到王庆的自言自语,似乎与晚秋有关,不由得脚步微顿,双手抱剑立在原地,待听明白话中之意后,眼神微眯,主动上前与王庆攀谈。 “王兄怎在此地自言自语,发生了何事?”南风一脸茫然的上前问道。 王庆听到动静迅速回神,“无事,刚刚巧遇晚秋姑娘。” “晚秋不在郡主身侧吗?”南风自是清楚晚秋的踪迹,故意试探的问道。 “她方才从外面急匆匆的回来,正巧与我相撞,幸亏晚秋姑娘机警,方才无碍,如今已然去郡主书房了。”王庆以为南风寻晚秋有要事,忙好心的为南风指路。 南风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忍不住得逞轻笑,“多谢,在下正巧要去寻郡主复命。” 两人互相点头示意后,便擦肩背身而过,南风伪装的那一丝笑意也转瞬消失。 晚秋拿着信笺忙敲响书房的门窗,得到示意后就带着信笺入了内间。 “郡主,方从皇宫得知消息,那朝生阁阁主青玄在御书房内待了两个时辰,随即便被皇帝封为东虞国师,暂代执掌钦天监之职。”晚秋迅速将案几上堆杂的杂书移开,将信笺置于案几。 慕烟、谢毓两人听闻此事毫不意外,意料之中的事情。 皇帝与腾相想借朝生阁星盘对付谢毓,那便要给那青玄一个合适的身份,让众人皆对他的星盘预言信服。 没有什么身份比执掌钦天监更合适,更有威信的身份了。 “那青玄已然入住皇帝御赐的府邸,皇帝还为其提了匾额。”晚秋将置于案几的信笺打开,示意慕烟。 慕烟轻瞥一眼,瞬间意会,“看来,这青玄颇得皇帝信赖啊。” “这国师府就在我们广陵王府不远的一条街处,原先住在这处府邸周围的,皆是前朝重臣,如今将他一个江湖骗子放在这个位置,皇帝此举何意?故意羞辱广陵王府吗?。”谢毓一眼便看出皇帝蓄意羞辱的意味。 慕烟闻言,眼神渐渐沉下,掌心中的清心铃陷入黑暗,随即轻舒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掌心。 “先让人紧盯着国师府的一举一动。” “南霜今日便到京都,不若派南霜潜入国师府。”晚秋悠然想起,国师府如今正在招揽侍女。 “南霜今日方才回到京都,京都众人也并无几人见过她,她的身份也只有我们自己人清楚,京都众人对她脸生,若是,若是出了什么事,南霜也自有法子脱身,定不会查不到我们身上。”晚秋将信笺置于烛火三寸之上,随即将其丢入火炉中。 “那就依你所说的,记住,在国师府内外多安插些人手,若是出现意外,只要不是妨碍任务,便不惜一切保全她。” “倘若是有暴露的危险,哪怕是一丝一毫,那便按照规矩,让她体面的去死。”慕烟说起此事,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温润沉稳的模样,可她眸中的目光没有丝毫温润,无端让人觉得压抑。 晚秋闻言眸子微亮,嘴角渐渐勾起,垂下的眸子却泛着凉意,“属下即刻让槐策派人送药。” 谢毓听到槐策的名字后,眼神微眯,“难不成入国师府有来无回?” “滕相的计谋怎会如表面那么简单,若是让你我轻易就识破,那便不是从三朝厮杀活下的左相了,身为重臣,退不得,也进不得,他能一直稳坐左相之位,不可小觑。”慕烟从前在陈国时便久闻滕相其名,安婉瑜对此人也是极为敬重。 “我深知腾相的谋略手段之深。”谢毓顺手接过慕烟手中的茶壶添茶。 第124章 鱼食 “滕相的计谋怎会如表面那么简单,若是让你我轻易就识破,那便不是从三朝厮杀活下的左相了,身为重臣,退不得,也进不得,他能一直稳坐左相之位,不可小觑。”慕烟从前在陈国时便久闻滕相其名,安婉瑜对此人也是极为敬重。 “我深知腾相的谋略手段之深。”谢毓顺手接过慕烟手中的茶壶添茶。 “那就需将其视作,有他无我的生死关系来对待。”慕烟抬眸与谢毓两两相视。 晚秋跨出书房后,便同南风打了个照面,两人对视一眼后,便错身而过。 南风立于书房门前半晌后,方敲响书房的响铃,而后进入书房内间,立于屏风外行礼,“暗哨戌时正便传来消息,南霜正在进城门的路上,如今已然是戌时末,片刻便到。” 未等慕烟开口,就听从外间传来声响。 晚秋从外间进入里间后,不等慕烟开口,便漫不经心道,“让她不必回府,改道去国师府做侍女,想法子成为青玄的亲信,无论是谋士,或是旁的什么身份。” 南风闻言震惊的望着晚秋,晚秋见此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情。 慕烟慵懒的倚靠在背椅,修长白皙的指尖把玩着手中半握的黑釉盏。 谢毓见此默默的拿起杯盏,不敢轻言妄动。 随即外间就响起了铃铛的脆响声,带有轻盈的脚步声迈入书房,不紧不慢的步伐朝着里间靠近。 南霜轻扫晚秋与南风一眼后,便若无其事抱剑,单膝跪地行礼,“南霜复命。” 谢毓见此瞬间明了,晚秋与南风在门外遇到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南霜到了府中。 如此,与其让慕烟做那恶主,不妨晚秋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 晚秋明知南霜在书房外,能听到书房内的声音,故此设计,南霜前往国师府是晚秋所思之意,郡主也是听从她所言。 “起身。”慕烟悠悠地道。 南霜闻言双膝跪地,将剑放在地面,拱手一礼道,“郡主,属下愿前往国师府。” 慕烟闻言一怔,随即望着南霜对晚秋说道,“晚秋,带她下去,将国师府的情况细细告知南霜,我乏了,都退下吧。” 晚秋闻言松了一口气,随即示意南霜起身,南风见此将南霜搀扶起身。 谢毓闻言也紧跟着退出书房,靠在廊下凉亭的柱子。 晚秋缓缓踱步到亭子栏边,拿起一旁侍女递来的鱼食,漫不经心地将鱼饵撒入湖中。 南风与南霜一同步入凉亭内,朝晚秋身后走去。 南风瞥见谢毓的身影后,眼中划过一抹笑意,随即朝着谢毓拱手行礼点头示意。 谢毓见此看了三人一眼后,轻挑眉梢,瞬间意会,对着南风点头回应。 南风见此放下心来。 晚秋悠悠坐在栏杆上,看着湖中的鱼踊跃在一处,激烈的抢夺鱼食。 南霜见此默默地看着,并不出声。 晚秋侧身回眸望着南霜轻笑,“派遣你去国师府是我的主意。” “嗯。”南霜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点头应声。 “南霜,你曾经虽是安夫人身边的人,但是郡主赏识你,将你一直带在身边信任你,这些年你都是跟在郡主身侧,也未曾做出过什么错事。”晚秋依靠在梁柱上,手中紧握的鱼食一点一点落入池水里,水中的鱼儿竞相争夺。 “晚秋,你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何须将我与安夫人扯在一处。”南霜最是厌恶有人将她曾是安氏手下挂在嘴边,她虽是安氏训练的暗卫,但却一直紧跟在郡主身侧保护她。 从小他们便都是郡主的暗卫,却只因她出身安氏,便处处提防她,不过幸得郡主不弃,愿意信任。 “你若是有什么不满,或是怨念,尽管来寻我出气,郡主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不顾忌你曾出身安氏,自己的底牌对你也是毫不隐瞒。”南霜既是要潜伏国师府,就不能留下把柄,但凡有丝毫怀疑,晚秋都要将其扼杀。 “你觉得我会背叛郡主?”南霜听此讽刺一笑。 “郡主特意吩咐过,除你之外,在国师府内外再多安插些暗哨,若是有什么变故,全力保全你能平安撤出此次任务。”晚秋缓缓站起身,将盒子里的鱼食散进湖中。 “多谢你告知我,我会去一封信给槐策,我可以走了吗?”南霜知道晚秋是在以郡主对她的好,以此裹挟她的忠心。 “当然,南风,带她去熟知国师府的情况。”晚秋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得逞轻笑。 “望南霜姑娘能平安回到郡主身侧。”南风轻扯出一抹诚挚的笑意,抬手示意南霜跟上。 “多谢。”南霜见此嘲讽轻笑。 待南霜、南风二人离开凉亭后,晚秋将眸光投向谢毓。 “谢世子,今日之事,倘若郡主问起,还望世子如实告知。”晚秋立于谢毓十步之外,躬身揖手行礼。 “自然。”谢毓收起看戏的神情,淡声点头应道。 第125章 慕景桁与滕相联手 待到晚秋也离开凉亭后,谢毓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缓缓站起身走到暗处背身而立,抬眸望着不远处的一处窗柩处。 慕烟站在窗沿,单手手背在腰间,右手抬起掩在窗棂,哪怕是被谢毓察觉,也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淡然与谢毓对视。 “晚秋去信到暗阁了。”溟渊缓缓从暗处走出,察觉到谢毓的视线后,若无其事的从怀中拿出一张信封。 慕烟闻言后放下抵窗的手,顺手接过信封。 须臾后,慕烟将信笺原封不动的递给溟渊,淡淡道,“依晚秋便是。” 溟渊欲言又止的看着信封,随即轻叹一口气,将信笺揣进怀里。 第二日 晚秋得知南霜已然成功潜入国师府后,心中怅然片刻,但很快回神。 “刚刚从皇宫传来消息,钦天监今日刚刚上朝,便预言此次科举中有双子,一煞一罡,天象预警,荧惑移位乃是兵戈之兆,那煞臣日后恐有戊边谋反之兆,天降凶刃,恐会谋权篡位,皇帝闻言震怒。” “起初朝堂之上,群臣闻此预言,皆疑有人借此次科举生事,但多数人都惧此事恐怕会祸及自身,皆缄口不言,继而以滕相一党为首,上书恳请钦天监以活祭之法驱凶煞方才结束。”南风早早便盯着今日早朝,就怕那青玄出其不意,还真被他给盯上了。 “活祭凶煞?如何活祭?”慕烟闻言放下诗籍,不解的看向南风。 谢毓见慕烟似乎不知,便眼疾手快的夺过南风手中的信笺,抢先开口,“便是将此次会试的举子的生辰八字皆用于命盘演算。” “原以为他们只是不想我踏入朝堂,故而预先设局,欲在会试前将我驱逐,岂料,皇帝竟如此决绝,欲借此契机将整个广陵王府连根拔起。”谢毓故作伤怀,摇头轻叹一口气。 “还好我们早有防备。”王庆悬着的心缓缓落下。 “皇帝已经命人在明安寺搭建祭台,明日午时,钦天监便会在观星台演算举子的生辰八字,还邀我前去观礼。”慕烟不解,他们东虞的事情,为何要让她一个陈国郡主去观礼? “为何让你去?”谢毓得知慕烟明日也要去往观星台后,瞬间收敛玩笑的神情,神色瞬间冷沉。 “难不成…”慕烟猜测滕左相可能已然猜到了什么。 “哪怕他们知道了你我联手,也只能从我这下手,东虞不敢轻易动你。”谢毓意识到后便正襟危坐。 “他们从何得知?”慕烟眼神微微一变。 “我身边得知此事之人都是可信的。”谢毓言语笃定的望着慕烟。 “你这话意味着,是我身边的人出现了问题?”慕烟闻言轻笑,眼神似笑非笑的扫视着周围的人。 房中站着的人闻言顿时一惊,瞬间跪地。 晚秋与南风互相对视时一眼后,南风忙上前,“属下即刻排查此事。” “郡主,知道此事的人皆是暗阁众人。”晚秋也紧跟着上前,神情自信。 “既不是我们的人,那便是慕家出了问题。”慕烟闻言,彻底打消了自己人出现问题的怀疑。 “父亲前些日子来东虞做什么了?”慕烟想起几月前慕景桁暗访东虞。 “郡主怀疑是家主与滕相勾结。”晚秋接下慕烟的未尽之言。 “家主自从来到东虞后,便一直都待在客栈,只有最后一日绕路路过滕府,难不成是那时?。”南风当时还怀疑,慕景桁特意从陈国来到东虞,难不成就只是想教训郡主?如今想来,恐怕是早有预谋。 “你父亲与滕左相联手了?”谢毓听此震惊不已,慕景桁这不是蓄意破坏慕烟的计划吗? “蠢货。”慕烟不屑的低声嘲讽轻笑。 “晚秋,去信给母亲,将此事告知安家。”慕烟随手将桌案上的诗集、杯盏扫落在地,眼神缓缓冷厉。 “再去信给东宫一封,父亲无故打乱我在东虞的任务,理应适时敲打一番。”慕烟最是懂得借刀杀人,东宫和慕家就是她在陈国最好用的两把刀。 第126章 青玄 国师府 “烦请大人告知丞相,明日的计划定不敢有丝毫差错,在下为了明日之局,这些日子不敢有丝毫懈怠。”那身袭素白长袍的老者手持避尘,慈眉善目、朱颜鹤发,老者虽立于下首,却有一股遗世独立的出尘之气,仿佛与那喧嚣俗尘相隔甚远。 “道长是慕家主的幕僚,我等自是信任慕家主的能耐,不过。”端坐在太师椅上的老者虽面容布满皱纹,却目光如炬,浑身都透露着上位者的气度,举止间尽显大家风范,令人不敢直视其颜。 青玄察觉到那人的未尽之言后,似笑非笑的抬眸直视那人的眼睛,斩钉截铁道,“请左相放心,做儿女的不尽心,老子总要敲打一二的,我们主上也是为了小主子好。” 本还迟疑的滕州闻言,瞬间收敛神情,换上一副笑脸,“如此甚好,那在下便回滕相身边复命,明日便等着道长的本事,告辞。” 青玄见此皮笑肉不笑的做势侧身退步,躬身作揖,“大人慢行。” 待滕州离开厢房,青玄彻底卸下脸上的笑意,缓缓直起身子,慈眉善目的老者卸下伪装后,浑身透着凌厉。 青玄轻扫了那张太师椅后,眼神微眯,随即轻叹一口气,将手持的避尘随手丢在一旁,双手背于身后,仰头望天,“来人,将他碰过的东西都烧了。” 下人闻言迅速将厢房中的太师椅、案桌、杯盏收拾一通,换上新的茶具、桌椅。 “道长,圣都来信了。”青玄的近侍见那滕州已然离府后,方才将圣都之事告知。 青玄听闻是圣都的信后,便知定是主上传信,迅速夺过近侍呈上的信笺。 待他看完信中内容,抬头朝窗外的影子轻瞥一眼后,沉思半晌,随即扯唇轻笑道,“祭台如期。” 守在厢房外的南霜闻言,不动声色地缓缓退出,随即便消失不见了身形。 青玄见此轻声感叹,“你说说,这站错位置了,是不是就如同丢了身家性命一般。” 近侍闻言暗暗点头,“道长说的是。” “小主子也是咱看着长大的,本以为她到了这东虞后,能消停会儿。” “竟没想到,她竟然还惦念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夫人也是糊涂了,明明有亲子不竭力去扶持,却要扶持一个女儿家,小主子即便再有手段能力,最终还不是要嫁人,要依靠着咱们慕家。”青玄钦佩慕烟身为女子,却有着寻常男子都无法达到的高度。 但慕家只能是家主的一言堂,慕烟一再越界,实在是该教训一通。 “小主子即便日后不嫁人,也理应为少主,为慕家效力,兜兜转转都是为慕家而活,为何还要生出那等心思。”近侍属实不解。 “权力哪有掌握在自己手里好。”青玄闻言摇头叹息。 慕烟的野心在慕家不是秘密,她太过自信,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她从不掩藏。 “此次不过是给小主子一个小小的教训,让她知进退有度。”青玄缓缓踱步到太师椅端坐。 近侍边上前为青玄倒茶,边尴尬的笑着说,“可,教训也没少给啊,也不见小主子知进退有度。” “渍,茶烫了。”青玄闻言思忖片刻后,颇觉下属所言极是,但家主所为定不会有错。 “此次不同,且等着吧,这次人不一样。”青玄想到家主的那封信后,眼中划过一抹狡黠笑意。 —— 皇宫,观星台 此次祭天大典,除三品以上的官员外,还有皇室中人,或是如慕烟一般,被皇帝特许之人方才能入观星台。 慕烟方才带人进入皇宫,就听见宫中已然传开了观星台预言天象星盘之事。 “听闻此次钦天监勘破天象,预言今朝科举会试,有双星。”廊下的几名宫女见四处无人,且今日便是观星台祭天大典,便私下议论此事。 “我还听闻那双星可是有两人,一人是清流能臣,日后能为东虞立下有利千秋之功,另一人乃是凶煞之星之名。” “若是寻到那凶煞之人,岂不是要将那人即刻斩杀于观星台。” “正是,昨日皇帝宿在安嫔娘娘宫中,我姐姐便是安嫔娘娘宫里的人,她可说了,陛下要将那人活祭于观星台,为东虞祈福。” “当真?” “这岂能有假,你们今日就且看着吧。”那宫女信誓旦旦的说。 “话说,钦天监预言那人日后会是戌边叛乱谋反,逆反之臣。” “若是没有钦天监冒死谏言,那日后岂不是会叫那人得逞了。” “听闻广陵王府小世子也会参加会试,你们说……”那宫女四处张望一番,轻声说道。 “你不想活了。”听到的宫女忙握紧她的嘴巴,神情慌乱。 “这话岂能乱说,若是被有心人听到,可不是会害了小世子。” “是啊,将这两事放在一处说。” “小世子的传闻荒唐了些,但这种话若是落在小世子身上,那岂不是要害惨小世子。” “是我口出不逊,未曾思量这许多,姐姐们勿怪。” “小世子虽不学无术,但也未曾难为过咱们这些下人,我们万万不能害了他。” “是啊,小世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这般俊美的少年郎万不能因我们一时编排,而误了前程、身家性命。” “都不能再提起此事,快些散了。” 待宫人四散离开,慕烟、晚秋二人缓缓从廊下的假山处而出。 “这谢小世子在这些宫女间的风评倒是还不错,这么多人为他说话。”晚秋见此不咸不淡的调笑谢毓。 “这么许多人听到了那宫女的话。”一袭白衣的慕烟笑吟吟的站在庭中,望着宫女离开身影。 晚秋闻言微微一顿,犹豫道,“不若将那宫女杀了,以此警示其他宫人。” “死一个怎么行,其他人不是都听到了。”慕烟含笑轻瞥晚秋一眼。 “可是无故死那么多宫女,定会有疑,定会有人调查今日之事。”晚秋提醒道。 慕烟闻言,想起那些宫女对谢毓的一时善意,“将人都调遣到安嫔殿内处置。” “是,郡主放心,今日过后,无人知晓。”晚秋见此松了一口气。 随即两人便朝皇后宫内而去,一路上还遇到不少前往皇后宫内的官家夫人,贵女,众人结伴而行。 第127章 权力,你死,他亡 慕烟等人还未踏入皇后宫中,便在殿外瞧见先一步而到的滕家女。 滕静姝、滕子衿二人立于人前。 而后便是一同等在殿外的王曼文、王闻音、舒秋词、二皇子妃苏依然,还有一名素衣俏丽的女子。 慕烟在那女子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看向晚秋,晚秋瞬间意会,两人放缓步子落于人后。 晚秋附在慕烟耳边轻声道,“那便是孟楚文的妹妹孟清乐,她本没有资格进宫的,但因她母亲是王家,王家便将她的名字也填上了。” “可惜了,怎就没等到孟楚文活着的时候回来。”也可惜了,孟楚文怎就如此不惜命,怎就不等那孟清乐回京都后,再去死。 慕烟想到孟楚文不由讽笑。 滕静姝早早便察觉到慕烟的身影,不过,她就站在殿前静静的看着慕烟靠近。 滕静姝想到之前几次三番向陈国郡主示好,那女子却毫不给她颜面,如今她姑母已是皇后之尊,她也无需自降身价。 滕静姝不动,藤子衿也不敢冒然上前。 王家虽自诩世家名流,但在慕烟面前,也不敢仗着王家女的身份自命清高,王曼文拉扯着王闻音上前见礼。 慕烟毕竟是陈国郡主,众人不敢怠慢,互相使了个眼色,除二皇子妃外,众人皆上前作揖行礼,“郡主安。” “诸位请起。”慕烟笑吟吟的上前扶起藤子衿,温婉明媚的笑意晃人眼。 藤子衿心中狐疑,她与郡主并无交集,她为何…… 舒秋词见慕烟扶的不是自己,而是藤子衿,刹愣片刻后,收敛神情,淡笑着看向藤子衿。 王曼文察觉后,不动声色的看向滕静姝。 滕静姝轻瞥一眼一旁的两人,轻翻一个白眼后,又恢复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郡主与妹妹认识吗?” 慕烟本静静的打量着藤子衿,听到滕静姝的话后,淡淡的松开扶着藤子衿的手,“不识,不过初到东虞时,曾偶然听闻过庶小姐的传闻。” 众人闻言不由轻笑,但碍于藤子衿是滕家女,瞬间收敛笑意。 滕静姝听到后,眼神微微发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哦?郡主听到了些什么?” 滕子衿闻言紧张的拉扯滕静姝的衣角,眼神警告的望着她。 滕静姝见此心中暗暗窃喜,随手一拍,扯回衣角,一脸期待的望着慕烟,等着她让藤子衿出丑。 “于经商之道颇有见解。”慕烟一眼看出她们滕家女嫡庶不合,话中传闻,点到即止。 “郡主只知滕家妹妹经商好,恐不知,子衿早早便思慕广陵王世子,女子思春,本是常情,然当循礼自持,端庄有礼,子衿妹妹却不然,每每见那谢小世子,便目注神驰,心猿意马,举止间尽是思慕之色,全然不顾闺阁规矩,可谓是丢尽了滕家的脸面。”二皇子妃苏依然本就不喜滕家女,她姑母本是苏皇后,如今却被滕家女取代了皇后之位,自是寻着机会便要暗讽打压滕家女儿的名声。 在场的贵女都听明白了那二皇子妃的言下之意,暗讽滕子衿言行有失礼教,贻笑大方。 慕烟不曾想,才短短一个时辰,竟多次听到谢毓之名。 慕烟似笑非笑的眼神渐渐冷下,晚秋适时将锦帕递到慕烟手边,慕烟双手握紧锦帕,垂眸望着刚刚碰到过滕子衿的手,忍不住摩擦指尖。 滕静姝闻言瞬间警惕,嘲讽藤子衿她可以不管,但那苏依然却要拿家教说事,借此将滕家的女儿都拖下水。 “二皇子妃此言过了,子衿虽恋慕谢小世子,但也不曾做过逾矩之事。”滕静姝暗讽苏依然能坐上二皇子妃之位,乃是用了龌龊手段。 “滕静姝,你放肆。”苏依然扬手便要上前打滕静姝。 侍女见此顿时惊了,忙上前将二皇子拉回,“皇子妃不可,她是滕家女,怎能无故动手,望皇子妃忍一时之气。” 苏依然被拦下后,本还想对侍女动手,但闻言脑子顿时惊醒,只能按捺怒意,“今日暂且先放过你,日后你若是还敢对我出言不逊,我定不轻饶你,定要狠狠的罚你。” “二皇子妃所赐,无论是赏是罚,静姝都能应下。” “但二皇子妃若是胆敢再对滕家的名声出言暗讽,那便不是静姝出面了,而是在下的父亲和祖父来寻您。”滕静姝丝毫不惧苏依然这个二皇子妃,苏皇后已死,前些日子苏家在盐城本家的势力被灭,苏家如今是大势已去。 王家更是因静妃之故,被卷入丑闻风波,如今京都已无能与滕家相抗衡的世家。 是啊,王家如今负隅顽抗,苏家尚还有一丝喘气之机,滕家如日中天,周家隐于幕后,静待时机。 这就是慕烟想要的,皇帝一党与安王一党在朝中已然到了互相制衡的阶段,藩王也到了该出手的时机,谢毓只能静待佳音,适时出击。 慕烟想到这些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如今这些人还因闺阁间的小事而争闹不休,却不知,一高一低,便是到了生死之际。 滕家势大,皇帝怎会不忌惮,怕滕家成为另一个外戚专权的世家,怕滕家会等不及。 皇帝如今对后宫是雨露均沾,滕皇后难免会与皇帝有芥蒂,皇帝当真会如当初那般,与滕溪乐毫无保留,心意相通吗? 皇帝若是打压滕家,滕家定会有所反击,若是起了内讧,滕溪乐与谢泽便到了权力与生死抉择的时候。 滕家怕皇帝卸磨杀驴,铲除滕家在朝廷的势力,皇帝怕滕家权力过盛,威胁到他这个皇帝把控朝廷权力。 事到如今,慕烟对如今的结果简直太满意了。 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是骗骗世人的谎话,到最后都会走到立场相对的结局,不是你死,便是他亡。 挑起这一切纷争的慕烟,一身白衣静静的站在人群中央,眼中满含着算计得逞的笑意,她像是这满是沾染污迹中唯一一朵洁白的玉兰花,不染尘埃,屹立于山巅。 这一切的纷争好似与她毫不相干,但却又与她脱不开干系。 第128章 威胁? “都在吵嚷些什么?不妨说于本宫听听。”滕溪乐被宫人搀扶着缓缓迈出宫门,宫装华丽,她却是一脸疲态,不耐的扫视着周围的人。 众人见此不敢造次,纷纷半跪在地行礼问安,“臣妇、臣女拜见皇后娘娘。” “今日何等重要的场合,你们却在此处争执不休,毫无礼数。”悦耳的嗓音不满的从远处传来,只见那女子身着莺黄色华丽宫装,不紧不慢朝此处而来。 众人见此互相对视一眼,随即再次叉手屈膝行礼,“臣妇、臣女见过安嫔娘娘,请安嫔娘娘安。” 安嫔抬手示意众人起身后,抬眼扫视面前的一众贵女,最终停留在慕烟身上,眼神微眯,随即若无其事移开。 “安嫔,你也要去?”滕溪乐自从听到安嫔的声音后,心中便似堵上棉花一般,又湿又重,渐渐沉下。 “昨日皇上特准过的,皇后娘娘不知道吗?臣妾还以为皇上已经跟姐姐说过此事。”安嫔瞬间恢复成一副洋洋得意的宠妃姿态,抬手作作的轻抚鬓角,媚眼如丝,笑靥如花,当真是生的一副好皮囊。 皇后见此心脏被拉扯的生痛,五指紧紧攥着掌心,眼泪在眼眶中凝成泉水,欲落成滴,滕溪乐避开众人的视线,炽热的泪水缓缓划过鼻梁,她忙擦干眼泪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样子,笑着面对这些豺狼虎豹的恶鬼。 “你是皇上的嫔妃,你想去,自没有人敢拦着你,不过,明日御史台的言官,可不会因你是皇上的妃子而心慈手软的。”滕溪乐上前一步靠近安嫔,挑眉轻笑。 “姐姐,皇上最是厌恶以权压人的女子了,您如此威胁我,就不怕皇上不喜吗?”安嫔知道皇后是在警告她,她滕溪乐背靠滕左相,自是有的是法子压制她。 “威胁?”滕溪乐不屑的冷笑出声。 “本宫与皇上少年情意,何惧?”在滕溪乐眼里,这些后宫妃嫔,无论是安嫔,亦或是旁人,都不过是皇帝一时新鲜罢了。 也许是这些年来,皇帝给她在后宫中独一份的偏爱,才让她有恃无恐。 气氛凝怠,周围的人见这气拔弩张的二人,纷纷垂头不语。 “皇后真是喜欢怀旧。”安嫔不在乎皇帝对她是不是一时的喜欢。 毕竟,她进宫只是来争皇后的宠爱,又不是非要得到皇帝的真心,只要计划之内,皇帝的心思不分在皇后那处即可。 帝王心,深不可测。 “皇后娘娘,时辰到了,不可与那厮再多攀扯,免得误了时辰,届时群臣不满,陛下怪罪。”滕溪乐的贴身女官见那安嫔一再挑衅,忙将陷入僵局的皇后拉出。 滕溪乐刚坐稳中宫皇后的位置,若是因安嫔之故误了时辰事小,若是惹得朝野不满,皇帝不喜事大。 待到众人一同迈入祭祀,时辰恰好。 慕烟的位置依旧是命妇女眷上首,皇后安嫔下首之位,与早先便入座的谢毓相对而视。 谢毓望着气定神闲的慕烟,不安的感觉稍稍平静下来。 第129章 得权者,自有瞩目。 皇上与皇后皆位于上首,皇子依照惯例位于下首,再往下便是滕左相、周右相、大小两舒、王、舒两家,其后便是皇室宗亲亦或是三品以上的官员。 随后青玄缓缓步入,躬身行礼过后,神情凝重的扫视众人一眼,待看到慕烟的身影后,满意轻笑,随后回身,“启禀皇上,时辰已到。” 皇上示意后,羽林卫统领便命人,将宗人府所整理出此次参加春闱之人的生辰八字呈上。 宗人府的人见此,忙匆匆退下。 随之而来的南霜见此,轻瞥青玄一眼,随之不动声色地随之离开。 南霜紧跟着那侍卫去知会宗人府,南霜先一步迈入宗人府,趁着空隙潜入此次存放春闱学子生辰八字的厢房中。 待南霜找到存放生辰八字的漆木匣子,拔出发中的细针,将那锁头撬开取下,随即翻找出谢毓的生辰八字。 “这……”南霜见此睁大了眼睛,“当真是毒辣,竟然将谢世子的生辰八字换成七杀之命。” 随即将早先便准备好的那份谢毓的生辰八字放入漆木匣子里,而后便听到外间传来侍卫对话的声响,南霜忙将金锁锁上,翻窗而出躲藏在树后。 待南霜盯着那侍卫将漆木匣子取出离开后,方才松了一口气,离开内务府重新回到观星台。 青玄看到南霜的身影后,眼神似笑非笑的朝谢毓的方向看去。 谢毓瞬间便察觉到有人盯着他,借着饮酒迅速锁定那人,恰好与准备回神的青玄四目相视。 两人的目光隔着影影错错的人群相视。 青玄是第一次见到传闻中肆意妄为的谢毓,见他回视后,整个人就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命格贵重的帝王之命。”良久后,谢毓收回目光,青玄缓缓道出谢毓的命格。 此刻的青玄倒是想知道谢毓真正的生辰八字,他日后若是登基为帝,会让东虞走到哪? 滕左相见那青玄一直紧盯着谢毓,也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谢毓,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难测。 谢毓察觉的不少人的目光因滕左相而聚焦到他身上,心中不由轻叹,:得权者,自有瞩目。 待腾相与青玄移开目光后,两人也对视片刻,直到传来内务府将漆木匣子带到后,方才错开目光。 青玄接过那沉重的、承载着此次春闱学子日后命运的漆木匣子,缓缓朝观星台阶梯迈去,待登上阶梯后,青玄才垂眸看向那被人动过的金锁。 “做事怎就不知仔细些。”青玄轻轻叹了一口气后,便若无其事的继续向上而去。 众人皆将目光看向观星台上那一袭白衣的青玄。 青玄身后紧跟着南霜与一名道士,南霜接过侍卫呈上的钥匙,将那漆黑匣子上的金锁打开,随后退至一旁,紧盯着青玄的动作。 皇帝紧张的望向观星台,心中暗暗窃喜:广陵王府终于要被铲除了。 滕左相见此绝望的垂眸叹气,:这个王朝难道当真气数已尽了吗? 滕左相见到青玄的的第一次,那人便告诉他,东虞无论是在谢泽,还是在安王手中,最终都会走向灭亡,气数已尽。 他初闻此言大怒,欲要将诅咒东虞奸人的头颅砍下,但心中却对他所预言之事颇为认同,认同之余只余心痛。 安王暴虐无道,等夷之志、野心勃勃,若他为帝,只会是个昏庸无道的暴君。 如今的谢泽虽说登基以来暂无过错,但也无丝毫功绩,止步不前倒也罢了,可如今各国形势严峻,若是依旧如此,只怕是要如那清玄所说,灭国只是时间长短,终究是个有勇无谋、心思狭隘的帝王。 青玄命人将春闱学子的生辰八字一一置于桌案,待他一一演算预言。 每预言一人,便将其命人传达到众人耳中,待众人对其一一点评。 当青玄看到谢毓真正的生辰八字后,眼孔缓缓睁大,薄唇微张,随后眼神微眯,“贵人属实是命格贵重的帝王命宫,老夫僭越,便就由老夫为您提前预演一番您的命格吧。” 青玄从袖中掏出一暖玉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眼神微眯,怕觉不够,便一股脑将半罐药罐倒出,随后吞下。 青玄缓缓步入凭栏处,望向谢毓的方向,“老夫不会就此设在这小子身上吧?” 谢毓疑惑的拧眉,心中疑惑,:这老道士,即便要害我,也不知道避着些,还要看我作甚?一次看不够,还看,难不成他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不成?他是不是看上了本世子的容颜俊貌?这老匹夫,若是让我知道你对本世子居心不良,本世子定是要将剁了你,将你剁成馅饼里的肉泥。 慕烟对青玄的异常举动也颇觉奇怪,“他为何要数次盯着谢毓?我总觉得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晚秋,回府后去细细探查青玄此人,我总觉得不对劲。” 晚秋暗暗点头,“他像是戴着一张假面。” “是人是鬼,总会找到他的真面目。”慕烟无视众人,缓缓端坐在椅子上,无声望向人群里的谢毓。 青玄收回目光,从随身携带的盒子里拿出几样器具,随后闭目盘腿而坐,口中念念有词。 青玄闭上眼睛后,便看到许许多多模糊的人影,随后他便在众多黑影中锁定,浑身皆是金色光晕所笼罩的谢毓,还有他身侧那忽金忽暗的女子,那女子青玄也识得,便是慕烟。 慕烟出生前几月,慕景桁便命人寻得得道高人,为其女演算命格,那人便是青玄。 慕烟出生前日还下着大雪,可次日便天光大盛,安夫人从白日痛到到夜间方才诞下慕烟。 青玄一直守在院中,眼见着慕烟出声时,夜空中紫微垣骤然大亮,群星退避其辉,那时青玄便知:紫气南移,真龙降世,帝王命格。 此事唯有安夫人与慕景桁知晓,两人知晓此事后,心境不一,安夫人心中大喜,慕景桁唯恐慕家因此受难,便将得知此事的一众下人一并处死。 可是数年后,青玄再次为慕烟预演命格,却发现慕烟的命格与之从前发生了变故,她的星宫不再是帝王星。 第130章 窥视者,该死 刚出生时的慕烟在青玄的演算中是浑身被金色光晕所笼罩在内,而在她十岁那年却发生了变化。 当初的青玄也十分震惊,但他不敢将此事宣扬出去,怕被安夫人一怒之下杖杀,隐瞒至今日,又重新见到了慕烟的身影,没想到却是在谢毓的命格中。 青玄的魂魄缓缓靠近谢毓,却发现在他十步之外,寸步难进,青玄随后转换,想要靠近慕烟,却还未踏出半步,魂魄便被一股黑色中掺杂着金色的光晕震出数步外。 青玄的魂魄半跪在外后,便吐血不止,随即便见着慕烟的那团黑金色光晕动了,她仿佛像是有了三魂六魄一般。 紧接着那团光晕上方渐渐有了雏形,模糊的光晕变成了慕烟那张明媚冷然的脸,周围的金色光晕打在她冷然的玉颜上,让她仿佛如同神只一般,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她缓缓闭着的双眸缓缓睁开,无丝毫神情的看向不远处的青玄。 随后四面八方的黑色影子便变成了白色,缓缓将青玄围住。 “窥视者,该死。” 慕烟清冷的声音缓缓钻入青玄的耳朵里,但青玄却未见她开口说话,随后那道身影便在他眼前消失不见踪迹。 围在四周的白色光晕影子也通通消失了,只余谢毓那金色光晕的影子还立于其中。 “难不成是误入了慕烟的命宫领地意识?”青玄奇怪的看向四周,随后用手背擦干嘴上的血渍,站起身朝谢毓的光晕靠近。 青玄在靠近他十步外后,双腿如灌铅一般,寸步难行,根本无法靠近谢毓的光晕分毫。 青玄自觉不行,便停下脚步,从胸前掏出数张黄色符纸贴在脚下,每每走上一步,便贴上一张,待终于停在谢毓身前后,方松下一口气,抬起食指与中指合并,慢慢靠近谢毓眉心处。 随后青玄的识海四周围绕着谢毓的金色光晕便都幻成数张画面,却都被金色光晕所笼罩着。 “怎会如此。”青玄见此大吃一惊,竟有人与慕烟一般,命数叫人看不清分毫。 青玄未曾知晓的是,他们的命运,皆是由他们二人亲手铸就。 青玄终于坚持不住身形,半跪在谢毓脚下,随后魂魄重新回到自己的识海内,缓缓睁开眼看向四周。 近侍见青玄欲要起身,忙上前将其搀扶起,还未等他站稳,他便吐出一股鲜血,五脏六腑钝痛,脑中闪过数段他曾为旁人预言过的命格画面。 “主子,怎样了?”近侍忙掏出瓷瓶,将药丸塞进青玄口中。 青玄借着近侍的力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后,拿出帕子将唇边的血迹擦干净,横眼扫视南霜吩咐道,“将此处处理干净。” 南霜心中疑惑的看着地上的血迹,太过古怪了,若是要陷害谢世子,为何不将此惨象现与众人眼前,反倒是将此处掩盖? 待南霜处理干净后,青玄若无其事的朝凭栏传话处而去,“谢毓,—年,甲寅,丙戍,庚辰,皇上,这次乃是兵戈之兆啊,此子命格,杀破狼局,血刃承天,佩剑焚城,以战俘骨灰淬火,剑出时,哀嚎遍野。” 青玄此言一出,观星台下闻言接连震惊,接连将眼神望向谢毓的方向。 皇帝闻言震惊的看向青玄,心中愤怒,青玄为何要将虚拟的谢毓生辰八字言明? 如此,岂不是轻易便可让众多知情人拆穿。 谢毓闻言却轻笑出声,似笑非笑的眼神转向皇帝,:搞半天,你俩还不是一伙的啊? 慕烟顿时松懈下来,此人非敌非友,还不知他又打的是何如意算盘,难不成是因父亲之故,已然收手了? 慕烟将视线投向滕相,却见他也是一副百思不得解的神情,故而又将视线投向观星台上的青玄,心中有一个猜想呼之欲出。 青玄不是滕相的亲信,而是与父亲有关,前几日她写信去往陈国的信,对父亲起了震慑的作用,所以…… 慕烟猜到后,心中却觉得此事绝不会如此简单,父亲怎会轻易就放弃计划,即便要弃,也会给她一个大大苦头吃。 而这青玄如今的所作所为都尤为可疑,父亲究竟要做什么? 报复吗?他若是要报复,只能从她下手,她所珍视的人或权;人,慕烟猛然抬眼望向南霜,是南霜。 慕烟不由攥紧手心,收回眸光,她如今不能轻举妄动,她进不得,也退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既已然入局,那便无法跳出局外了,慕烟轻微摇头自嘲轻笑一声,轻声说道,“父亲当真是给了女儿好大一个教训啊,女儿谨记教诲,日后定不再犯。” 晚秋察觉到慕烟的异常后,不由也随着慕烟的视线扫向滕相、青玄、南霜,再结合慕烟所说的话,随即脑中一嗡,迅速明白了此局的异常。 可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相必诸位应该都对本世子的生辰八字一清二楚吧?”谢毓缓缓从人群中迈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谢世子出生那日,广陵王特意求得为小世子大赦天下,广陵王妃还特意拉着在下的夫人,去皇家寺院还愿,恰巧偶遇高僧,高僧曾在街道上为世子看过生辰八字,不幸被一乞丐泄漏,后来广陵王还将那乞丐给撵出了城外,此事这京都人人皆知。”李宗翰的父亲礼部尚书先一步迈出为谢毓澄言。 其他人闻言无不点头称是,“在下也记得,谢小世子与臣的幼女乃是同一日降生,老臣与夫人听闻谢小世子八字被泄漏一事后,无不震惊,那分明不是谢世子的生辰八字。”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陷害,所以调换了谢小世子的生辰八字?”滕子衿忍不住出言质问。 滕静姝闻言忙上前拉住藤子衿,暗暗警告,“此事是你能胡言乱语的地方吗?” “什么?这竟然不是谢世子的生辰八字?”青玄故作茫然的问道。 (年月日时均为作者胡说,请勿考究。) 第131章 滚开,本郡主也是你能拦的。 “想必诸位应该都对本世子的生辰八字一清二楚吧?”谢毓缓缓从人群中迈入,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谢世子出生那日,广陵王特意求得为小世子大赦天下,广陵王妃还特意拉着在下的夫人,去皇家寺院还愿,恰巧偶遇高僧,高僧曾在街道上为世子看过生辰八字,不幸被一乞丐泄漏,后来广陵王还将那乞丐给撵出了城外,此事这京都人人皆知。”李宗翰的父亲礼部尚书先一步迈出为谢毓澄言。 其他人闻言无不点头称是,“在下也记得,谢小世子与臣的幼女乃是同一日降生,老臣与夫人听闻谢小世子八字被泄漏一事后,无不震惊,那分明不是谢世子的生辰八字。” “难不成是有人故意陷害,所以调换了谢小世子的生辰八字?”滕子衿忍不住出言质问。 滕静姝闻言忙上前拉住藤子衿,暗暗警告,“此事是你能胡言乱语的地方吗?” “什么?这竟然不是谢世子的生辰八字?”青玄故作茫然的问道。 “本世子的生辰八字乃是,—年,甲寅,丙戍,辛卯。你可仔细听清楚了。”谢毓提起衣角,缓缓朝观星台阶梯拾级而上。 “那待老夫再次为谢世子预言。”清玄装模作样的闭目养神。 所有人紧张的等着那青玄还会说出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老夫此次演算好了,甲木七杀坐寅木禄地,杀势汹涌,主掌兵戈。寅中藏丙火主长生,暗喻“以武入道,护国为宿命”。七杀本主反叛,却得时柱辛金正财与日支戌土制化,化为“逆鳞忠胆”愈受君王猜忌,愈舍命死战。”青玄此言更是狂悖,此言预指帝王无能猜忌良臣。 众人初闻此言本还钦佩谢世子竟有为国死战的死志,而后反应过来,此言不是暗指皇帝猜忌良臣,良臣身死神伤吗?顿时皆是不敢再发一眼,默默低头垂眸。 慕烟见此无声讽笑,既如此,那便由我来做这个好人吧。 “竟是如此,如此看来,谢世子日后恐怕是为国尽忠的良臣啊,我们陈国也有一良臣,便是在下的外祖父,还有我舅舅,不过我外祖父与舅舅颇得君上信赖。”慕烟状似无辜的扫视四周。 “皇上,臣觉得当务之急是揪出陷害小世子的贼人,竟胆敢趁此机会企图戕害良臣,罪不可恕,臣恳请皇上下旨,命大理寺彻查此次进入观星台的所有人,务必揪出那贼子。”青玄缓缓从观星台而下,步入台下,双手置于胸前,躬身行礼。 “那便交由大理寺少卿周秉文来查。”皇帝此刻虽不知为何事情未曾按照他所计划那般施行,但他肯定,青玄叛变,然此刻却不可轻易动得他,只能暗中下手。 青玄是由滕左相引荐而来,皇帝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滕相。 而滕相此刻也是震惊的望着皇帝,本以为皇帝不会疑心他,竟未曾料到,他终究还是起了疑心,滕相不由失望的闭紧双眸,暗暗叹气,:猜忌忠臣,他怕就是第一个吧?或许不是,但也不是最后一个。 “臣现在就去查。”立于周相身后的周秉文听到皇上将此事交于自己后,迅速上前。 周秉文随后便下令封锁观星台,将所有宫人带下去由大理寺问话,其余诸人皆是由周秉文亲自审问。 至于苦主谢毓,皇帝特许无需审问。 一个时辰后,慕烟缓缓步入为周秉文临时所辟出的审讯的殿内。 慕烟抬脚迈入殿内后,便见那周秉文浑身散发着冷漠的气息,眼神冷厉的朝她看来。 “请郡主如实将入宫后的踪迹告知。”自从盗墓一事后,周秉文一眼都不想见到慕烟,只想离这个疯子越远越好。 本就心情不悦的慕烟,见周秉文不愿与她多言的神情,也不愿意装了,除了隐去宫女议论谢毓的事情,其他事情皆如实告知。 “刚刚臣没有听清楚,还望郡主再说一遍。”并非周秉文蓄意为难,这也是审问的惯用伎俩。 慕烟闻言顿时冷了脸,“周大人,本郡主何处未曾说清楚?” “臣方才正在思虑案情,一时不察走了神,望郡主莫要见怪。”周秉文缓缓抽出方才记录慕烟所言的那页纸,反手盖住,扯起一抹笑意望着慕烟。 “好啊,本郡主口有些干,劳烦周大人为本郡主奉茶。”慕烟见此便知,那周秉文还在记恨当初之事,蓄意挑衅,那便试试看,究竟是谁能咬得过谁。 “好,郡主稍等片刻。”周秉文闻言转身从桌案上的梁壶中为慕烟倒上一杯热茶,随后回身端到慕烟面前。 慕烟接过茶盏后,望着周秉文的眼睛,敛眉轻笑一声,随后茶盏脱手而落,那杯热茶连同杯盏一同摔在了地面上。 周秉文本欲坐下的动作,也因慕烟的举动惊了,“茶撒了啊,郡主没受伤吧。” “周大人还要本郡主叙述吗?”慕烟见此嫌弃的将脚边的杯盏碎片踢开,言笑晏晏的问道。 “劳烦郡主再叙述一遍。”周秉文面对慕烟的为难,丝毫不惧。 “好啊,那便劳烦周大人,将此处处理干净,再奉上一杯热茶。”慕烟重新扬起笑颜,仿佛是不谙世事的娇纵贵女。 周秉文再次起身,随后将茶盏置于案桌上,“请郡主用茶。” 慕烟闻言也不恼,嘴角含笑看着周秉文,随后身子微微后仰,抬手打落杯盏,“劳烦周大人。” “郡主,不要耽误了查案的时辰。”周秉文见此,也不想再陪着慕烟胡闹,只能出言警告。 “你查案与我何干?我能走了吗?”慕烟迅速收敛笑意,缓缓站起身,转身朝殿外走。 “请郡主再叙述一遍您入宫后的踪迹。”周秉文上前堵在暮烟身前。 慕烟见周秉文执着的样子,顿觉嫌恶,回身朝梁壶而去,拿出新的杯盏注入热水,随后朝周秉文砸去,“滚开,本郡主也是你能拦的。” “本郡主能入殿接受你的盘问,你就应该见好就收,我是陈国郡主,你没资格因一件与我无关的案子为难盘问我。”慕烟推开周秉文,转身离殿。 周秉文愣了半晌后,自嘲一笑,他当真是没有私心的吗?慕烟本就不在此次盘问的名单里,是他以所有人都必须接受盘问为由,将她加入名单里。 第132章 联盟、试探、滕氏 慕烟方才迈步至殿外,便见滕左相立于阶下,闭目冥想。 滕左相察觉到慕烟后,缓缓睁开眼,凌厉的目光似是透过眼睛直击人心,“小郡主断尾求生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这是在嘲讽我?慕烟强颜笑道,“不及相爷借刀杀人。” “不过这刀似乎不怎的锋利,毕竟不是自己的刀,没那么好用顺手吧?”慕烟阴鸷的眼神直视滕左相锐利的眼睛。 滕左相闻言拍手大笑,“我自是不及小郡主与慕家主,父女之间还要相互设局算计。” “算计?滕相所说晚辈听不大明白,我和父亲究其根本都是一家人,心中所向也是陈国慕氏,何来算计一说?不过是父亲为锻炼子女,特意设局切磋罢了。”慕烟哪怕心中恨极了他,在外人面前还要维系他的体面,只因他们是一体的。 “青玄无故反悔,想必也是小郡主的功劳吧。”滕相抬手示意。 慕烟提起下摆缓缓朝阶下而行,落后滕相一步,在后紧跟着。 “父亲一时糊涂,晚辈便去信给母亲,让母亲好生劝诫他。”慕烟怅然轻叹一口气。 “听闻郡主从小便聪慧过人,如今一看,果不其然。”滕相听了慕烟的话,面上点头认同,心中却想,只安氏不足以让慕景桁毁约,且反将他们一军,想必是陈国太子或是皇帝对他出手了,竟没想到,一个慕家嫡女竟能有这般本事。 “滕相的儿女也是人中龙凤,听闻皇后娘娘自从入住中宫,执掌后印后便将后宫治理的一片和善。”慕烟缓缓停下步子,幸灾乐祸的眼神毫不掩饰。 如今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在此滕溪乐做了皇后便失宠了,如今宠惯六宫的乃是安嫔娘娘,慕烟此言乃是往滕家人心窝子上扎刀。 “郡主伶牙俐齿,不知轮到自己,可还会这般从容?”慕烟的挑衅于滕相而言,只不过是孩童嬉闹。 “今日之事,总要有人担责,你我都清楚这是何人策划,但凶手却不能是那人,想必你也猜到了,青玄是慕家主的人,皇帝自是不敢轻易将他杀了,也不敢让他顶罪,不然他若是鱼死网破说一些不该说的,岂不是因小失大。”滕相解下腰间佩戴的布袋,从里面拿出一粒用油纸包裹的饴糖。 慕烟见此接过握在掌心,“谢世子是受害者,即便他想将此事推导成谢世子自导自演,但也要看文武百官买不买此账,但显然,方才观星台下已然试探出来,无人信服。” “有人能证实那个侍女曾离开过席间,与前往宗人府前去取生辰八字的时辰相同,这无从抵赖,要怪只能怪她运气不好,对上的是你父亲。” “你深知你救不了她,否则届时那小周大人顺藤摸瓜,便将你也拖下水,你只敢在老夫面前暴露,不敢此刻就出现在明面上,否则你的谋划便要受挫了,你对我坦言,不过是想趁此机会拉拢我。”滕左相说着便又从布袋捏出一颗饴糖,缓缓剥开塞进嘴里,饴糖的甜味一丝丝蔓延在舌尖,滕相满意扬起嘴角。 慕烟扫视四周一眼后,靠近滕相轻声说道,“东虞若无明君掌权,迟早要覆灭在这尔虞我诈的诸国纷争的阴霾算计之下,这是滕相所信奉的朝廷吗?” “小郡主嘱意安王,还是,谢?亦或是陈国要将谁推到那上面?”滕相自知慕烟在后宫的能耐,方才敢如此明目张胆。 “相爷应当清楚那人是谁吧。”慕烟并不点破。 “容老夫想想。”滕相又从布袋摸出两颗饴糖,站在原地顿住,眉间紧皱。 “此事关乎滕氏全族,相爷有顾虑晚辈明白。”慕烟顺手接过滕相手里的糖,转身离开。 “小郡主的心机城府比之你父亲不遑多让。”滕相见她要走,忙追上前去补上一句实话。 “我比他强。”慕烟闻言看蠢货一般轻嗤一声。 第133章 刑部受天下刑名,督察院纠察,御史台谏百官,大理寺驳正 两人先后从转角处离开,慕烟如常返回观星台后不久,滕左相与三皇子一同迈入殿内,继而落座。 半刻钟后,周秉文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随即身后紧跟着被羁押的南霜,还有一名宫中侍卫。 慕烟见此便知,南霜被青玄设局算计了。 慕烟缓缓握紧手中的锦帕,最终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口气,眸底染上一抹晦涩。 谢毓本是随意轻扫慕烟一眼,察觉到她身上那一丝森寒后,担忧的望向慕烟身后的晚秋。 晚秋见此不动色的示意刚刚慕烟紧盯着的方向,谢毓顺着晚秋提醒的方向望去,便看到被人压着带进殿内的南霜。 谢毓本漫不经心的神情,因此瞬间土崩瓦解,心中只有一个不可思议的声音:南霜保不住了。 “禀皇上,臣已经查明谢世子的生辰八字为何人所调换,臣审讯了今日观星台在场的所有人,还有宗人府可能接触到锦盒的所有宫人,今日大典开始之前,宗人府奉命将装有举子生辰八字的锦盒交给青玄,此后便无人再碰过。” “但却有人趁着宗人府核实身份之际,趁机混进宗人府的库房,将装有谢世子生辰八字的锦盒撬开,调换了八字,那贼子逃跑之时,正巧被躲藏在库房偷懒的宫人目睹。”周秉文示意羽林卫将那二人推至殿前,等着皇帝的旨意。 “竟是如此胆大妄为,将这贼子打入大理寺,势必要将那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皇帝自知,不能让周秉文在殿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审问南霜。 南霜明面上是青玄带来的侍女,青玄显然已经叛变了,那他的侍女便是祸患,更是不可留,但如今当真众多官员的面,只能暂且将人提到大理寺关押,随后将之灭口。 “且慢。”谢毓一听他那心思不轨的皇兄想要将人拖到大理寺灭口,瞬间冷脸,忙从椅子上起身朝殿中而去,躬身揖礼,“皇兄,臣弟毕竟是那受害的苦主,不若皇兄今日便在殿前为我做主,审讯那贼子,揪出幕后真凶。” 慕烟见此顿时紧跟着谢毓的计划行事,眼神示意舒奕,舒奕接受到慕烟的示意,不动声色的扫视他这边的官员。 “皇上,老臣以为,谢小世子既是苦主,那便不妨应下,反正今日这大典也办不成了,不妨将此案查个清楚明白。”舒奕一党的官员紧跟着站出去。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殿下一众官员随着舒氏一党表明立场后,也忙站起身一同站队。 谢泽见此心虚的求救滕左相,滕左相也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神情,随后递给皇帝一个安心的眼神,缓缓点头。 周右相悠闲地靠在椅背上安于一隅,此刻他们安王一党正悄然蛰伏,静待皇帝与氏族、潘王争斗至两败俱伤之时,便可伺机而动,坐收渔利。 周右相在官场历经沧桑,大风大浪皆已领教,且这些年与滕相、皇帝明争暗斗,交锋无数,今日之局,显然是那昏聩之君所为,然观之当下的情形,那青玄怕是另有变数。 周相饮尽一杯清酒后,不由讽刺轻笑,“若是要做局,那便要做的天衣无缝,怎做的如此漏洞百出,事事让那谢毓拿了把柄,占了上风,想要杀人,也不避着我些,让我也拿了你的把柄。” 谢泽眼见着滕左相都同意了,不得不硬着头皮应允,“周秉文,朕暂且将刑部审问行刑职权交给你,势必让那贼子开口。” 周秉文命人堵住南霜的嘴巴,将人拖下去。 临时审讯南霜的地方就在观星台侧殿,主殿还能听到从侧殿传来鞭子凌厉的劲风声响。 偏殿内,周秉文端坐于案桌上,闭目聆听刑部审讯官员对南霜用刑。 “像她这种死侍,你们打几鞭子她就招认了?皇上给我们的时辰可不多,正殿还有许多官员及家眷都在等一个结果,你们当成儿戏吗?”周秉文睁开双眸,淡淡的扫视刑部众人一眼后,不屑轻笑,随即站起身,推开审讯的官员。 “刑部受天下刑名,督察院纠察,御史台谏言百官,大理寺驳正。”周秉文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一步步朝刑具靠近。 南霜被绑在临时搭建的刑椅上,身上满是血淋淋的鞭痕,她像是毫无所觉,平静的紧闭双眼,始终不发一言。 周秉文见她还是如死人一般,钦佩的点头称赞,“姑娘很是忠心。” “不过遇到在下,死士也要口吐真言。”周秉文修长白皙的手掌慢慢浮在摆满刑具的长桌上,随即停下。 “姑娘难道不好奇这些刑具该如何用到你身上吗?”周秉文抬眸望向南霜,眼神温润柔和,身着一身素衣,似是不通阴谋算计的贵公子。 “不如,在下给姑娘讲解一番如何?”周秉文见南霜依旧不答话,也不气馁,自说自话。 “笞杖,此杖可根据轻重、击打部位用于刑罚,若是重击可致伤残,击打在腰背部可致命。”周秉文见此言终是引起南霜抬眼望来。 只见南霜桀骜的抬起下颚,眼神带着轻蔑的讽笑看着周秉文轻声道,“尽管来就是,能把我弄死最好。” 周秉文愣了片刻后,借着抬手示意,“夹棍,收紧时痛彻心骨,可至胫骨碎折。” “鼠弹筝,这是前朝遗留下来的酷刑,我用着甚是顺手,只需将姑娘的手指、脚趾用细绳反绳悬吊,拉开就如同乐器古筝一般,绑着的绳子就像是筝弦,执刑人再用木棍敲打被蹦的很紧的那根细绳,使其发出蹦蹦蹦的声音,然后再骤然松绳,可至四肢骨没关节脱臼,如此反复,痛不欲生。” “弹琵琶也有异曲同工之处,它便是取自鼠弹筝,用刑之前他们会将你的衣服脱干净,双手向后拉,用绳子捆绑起来,这个时候你胸前的肋骨会一排排的凸显出来,只剩下一层皮肉和神经,行刑官再用锋利的匕首在你身上一刀一刀落下,一直割,直到露出你的骨头为止,再用刀刃在你漏出的白骨上来回划拨,与鼠弹筝的筝弦不同,一绳一白骨。” 第134章 喜欢是一种微妙的怀疑和失措 周秉文抬手示意刑部行刑官。 “打在腿上,不死即可。”周秉文望向他第一次提及的笞杖。 行刑官瞬间意会,示意几人将南霜按住,施行笞杖之刑。 周秉文仿佛未觉,“姑娘左侧的是站笼,木笼顶部可以卡住姑娘的脖颈,然后双脚悬空,垫砖渐抽,这个过程中你会感觉到颈部以下的半身不断下沉,也会慢慢的呼吸不上来,最终窒息而死。” “换。”周秉文见笞杖于她而言丝毫不起作用,抬手止杖。 刑部官员依照周秉文所说的刑法顺序用在南霜身上折磨她。 “刷洗之刑,以沸腾的热水浇灌全身,如此反复后,再用铁帚刷去皮肉,若是沸汤足够人,说不准你的皮肉都能被烫熟,再以铁刷用刑,足够将你身上的软肉剃下一层去。”周秉文缓缓漫步到南霜身前蹲下身,抬手遏制她的下颚,让她不得不直视那刚刚被抬进来的滚烫沸汤。 “周大人与坊间传闻中的清正廉洁的周秉文很是不同。”南霜抬手拂开周秉文的手,眼神阴鸷带笑。 “姑娘也与在下想象的不同。”周秉文不悦的看向自己被甩开的右手,随即抬手示意行刑官。 行刑官立刻上前,将南霜拖到木桩前,将她的四肢用细绳反绑,将她悬吊在空中缓缓拉开,执刑官抄起木棍敲打在越蹦越近的细绳上,细绳被用力敲打后,发出回弹的蹦蹦响声,而南霜的四肢被反束在后,身体呈弓弦状弯曲,每一次敲打在她捆绑她身后的细绳时,她便如被拉紧的弓,双臂与下肢被反复与腰处拉扯。 行刑官丢开木棍后,四人默契的走到捆绑南霜的那根细绳处,一齐松开细绳,渐渐的四肢开始回弹,随即南霜发出巨大的痛嚎,她的四肢开始脱臼。 而周秉文再次下令,重新接上她脱臼的四肢,反复让她脱臼。 而南霜终于也明白了周秉文的狠辣,他是想让她终身无法在武学上有半分长进,一个四肢废掉,轻易便脱臼的习武之人,拿不稳手中的刀剑后,日后无论怎样,身心精神都会折磨着她,她自己都会毁了自己。 南霜缓缓握紧双手,她做了一个决定,缓缓抬眸狠狠凝视着周秉文,“既如此,大家就一起死吧。” 南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主殿大声嚎叫,“在下不堪受辱,三皇子殿下,属下在此尽忠了。” 少主,南霜尽忠了。 随即咬破上颚齿尖的药丸自尽,一双狞笑的眼死死盯着周秉文。 周秉文震惊的望着那个宁死不屈的女人,愣愣的看着她慢慢没了气息,回神后才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何事,急忙扑上去下了她的下颚,“速速请太医来救人,她不能此刻死在这。” 此女子死前将脏水泼在三皇子身上,皇帝让他审讯的用意就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谢毓是皇室中人,若是陷害他的也是皇室,那便是将皇家颜面丢在天下人面前踩踏。 他周秉文是此次负责审讯的,他让皇家在文武百官面前出了如此丑闻,必要拿他问罪。 正殿内听到那贼子的嚎叫后,纷纷将目光投向谢毓身侧的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也十分震惊,心中暗想,我?我何时做过? 谢毓毓三皇子两人面面相觑,三皇子使劲的眨眼。 谢毓一脸疑惑,仿佛是在问,是你? 二皇子与五皇子在一旁默默的幸灾乐祸。 皇后忙站起身,“此事绝不可能是明源所为,那贼子死前还要陷害三皇子,定是有人指使,皇上,臣妾恳请刑部与大理寺彻查此案,此事事关皇室,理应三司会审,联合查案。” 皇上自是不敢三司主理此案,“此事转交给刑部,舒鹤。” “臣在。”舒鹤抬眼起身。 “朕将此案由大理寺移交至刑部,由你亲自审理此案,三日之后给朕一个结果。” 皇上此言明显是想要草草结案,在场的众人都非蠢货,默默的不发一言。 皇后也松了一口气,舒鹤是皇帝的人,定会将三皇子择出陷害谢毓的嫌疑。 “既如此,那臣弟恳请皇兄将那贼子的尸体交给臣弟处置。”谢毓缓缓起身行至三皇子身侧,抬眸望向上首的谢泽。 此案事关三皇子,而谢毓又是受害人,若是谢毓不松口,那……皇帝很快便想明白了,不过就是一具尸体罢了,只要能止住此事,他想要就拿去。 “准了。” 众人以为皇帝是在安抚谢毓,实则是皇帝在用那具尸体堵住谢毓的嘴。 而谢毓也很清楚,即便是再纠缠查案,就算是拿到皇帝陷害他的证据,也不能将他怎样,他有的是替死鬼,颠倒黑白。 尸体最终被谢毓的人带走。 本以为今日的闹剧本应结束了,但青玄却又站了出来。 “皇上,臣方才得知,有人曾见过那贼子,故将人带来了。”青玄止住皇上欲要离开的步子。 “此事已交由刑部,直接将证人转交给舒鹤即可。”皇帝实在是不知道这青玄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那人说,曾与谢世子和那贼子有过一面之缘。”青玄淡淡的望向慕烟的方向,挑眉轻笑。 “难不成……”众人闻言不由猜测,那贼子与谢毓是一伙的,早有预谋,便是要自导自演? 皇帝闻言顿时觉得柳岸花明,他怎就没有往此处想啊。 “将人带上来。”谢泽怕谢毓再有什么幺蛾子,便不给他有反击的时间。 证人被带上殿后,谢毓与慕烟、晚秋三人都愣在了原地。 慕烟心里那一根不安的弦越绷越紧,心口一滞,手指不自觉握紧,忍不住颤抖,心中暗想:谢毓他会不会怀疑我?轻禅是我的人,他会不会以为是我在做局陷害他? 而谢毓自从见到轻禅的那一刻起,神经瞬间紧绷,心脏砰砰直跳,喉咙有些发紧,呼吸也跟着乱了,右手止不住的颤抖,他暗暗用左手压制自己的右手,心中暗暗替慕烟担忧:会不会连累到慕烟,要不要此刻就杀了轻禅? 第135章 诬陷,清白 轻禅随着青玄步入殿内后,小心翼翼的朝慕烟的方向望去,但慕烟似乎对她的出现毫不在意,她的视线丝毫未曾在自己身上停留。 轻禅顺着慕烟的视线望去,果不其然,又是谢毓,她是在担心谢毓吗? “你是何人?速速将你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交代清楚,说得好有赏,但你若是在殿上妄言,那便是欺君之罪,你可听清楚了。”谢泽本以为今日无法扳倒广陵王府了,但未曾料到青玄还留了一手,恨不得下一刻便将广陵王府覆灭。 “奴婢乃是陈国郡主府中的侍女,轻禅,奴婢前几日出府,在江南岸恰巧遇到谢世子,只见谢世子正和一女子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奴婢心中好奇,便走的进了些,只听到谢世子说什么生辰八字,后来谢世子便将那女子拉入江南岸,随即江南岸大门紧闭,其余的奴婢便不知了。”轻禅故作惶恐,双膝跪地眼含泪花。 轻禅此言一出,怀疑的火苗如平地惊雷般炸开了。 “如此说来,谢世子竟与那贼人相识。” “据我所知,江南岸乃是广陵王府名下的产业。” “不能有假吧,那侍女出自陈国郡主府。” “陈国郡主与谢世子并无怨仇,何故要陷害谢世子。” “钦天监预言的那一煞一罡可还未有结论呢。” “难不成……” “那一煞定然不是谢世子,刚刚青玄不是已然用谢世子的生辰八字演算过?煞不是世子。” “那世子又何故要将自己的八字换了?” “看来广陵王府也未必是安分的。” 顿时殿内谣言四起,皆是怀疑谢毓别有用心。 皇帝对众人抨击谢毓怀疑广陵王府意图不轨的言论,颇为满意。 “谢毓,你来说说事实如何吧。”皇帝故作恼怒,将谢毓推上油锅。 谢毓眉头紧蹙,撩开下摆跪在殿中,“禀皇上,臣弟与那贼子不过是今日方见过,何来拉拉扯扯,更遑论是将那女子带进江南岸,一切皆是那侍女的一面之词,毫无佐证,皇兄尽管带人去江南岸去查。” “皇上,江南岸是广陵王府名下的产业,即便是带人去问,也问不出什么的。”周秉文趁机上前禀告。 “那贱婢定是知道此事,方才栽赃陷害,胡诌的贱婢,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来诬我清白?”谢毓故作恼怒,站起身抬膝朝轻禅肩头踢去,随后若无其事的转身跪下。 此举惊呆了轻禅,“谢世子,无人指使奴婢,奴婢今日随郡主进宫,本是一直待在马车旁守着的,恰巧见着羽林卫拿着那女子的画像,便认出了世子,奴与世子素不相识,只是远远见过几次面,何来相害。” “谎言巧语,恰巧?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怎就都被你给遇上了,你是郡主府中的婢子,那本世子是不是有理由怀疑,此事你是受郡主指使?”这贱婢已将慕烟拉下水了,他只能顺势将慕烟与他的关系择干净。 “谢世子慎言,这侍女平日都近不得郡主身侧,何来指使她陷害你。”晚秋与慕烟对视一眼后,迅速与谢毓对峙。 “识得与否还不是郡主的一言之词。”谢毓跪在殿内巍然不动,抬头侧眸望着慕烟讽笑。 “皇上,这侍女言行有假。”一直隐于人后的慕烟缓缓起身,行至谢毓身侧方止步。 谢毓听到慕烟的话后,眼皮一跳,心跳如擂鼓砰砰响,本已经将她给推出去了,她怎还送上门来。 “你怎知她所言是真是假?”皇帝怀疑的目光紧盯着慕烟,她是在为谢毓出头,还是不想因一侍女之嫌牵扯到自己? “诸位有所不知,我府中的下人但凡出府,都有登记在册的,恰巧。”慕烟顿了顿,轻瞥跪在地上的轻禅一眼。 “今日随我一同出府的侍女晚秋,她掌管着府内的管家权,昨天她方才看过本月的出府册子,她刚刚跟我说,册子里并无这侍女的名字,既然她并未出府,又是从何看到谢世子与人密谋?”慕烟眉梢微挑,半带轻笑道。 “侍女私自出府也未尝不可,郡主怎知她有没有出过慕府。”皇帝眼见着对谢毓不利的局势,被慕烟三言两语给化解了。 “我自是清楚,我慕府内内外外都被暗卫严防死守,若无允许,哪怕是一只蚊虫都休想进出。”慕烟深邃的目光淡淡的凝视着上首的谢泽。 谢泽却被她的眼神惊出一身冷汗,她仅仅只是凝视着自己,散发的威迫感却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死死包裹着,慢慢的缠绕至他全身,令人窒息,不敢探究。 “既如此,那,那这侍女便是在诬蔑谢世子。”谢泽攥紧双手,眸子低垂,今日所筹谋的一切都落空,心中只余失望。 “那这叛主的侍女就交由小世子处置了,本郡主府中还有些事,便不在此久待了。”慕烟摆手示意后,晚秋慢一步错身经过滕相身侧,随后离开观星台。 慕烟离开后,谢毓依旧跪在殿内不起。 “周秉文,先将这侍女带下去,仔细查查究竟是谁要陷害阿毓。”表面功夫皇帝一件不落。 “那臣先将这侍女带走,用完便还给世子。”周秉文虽是询问谢毓,但已然命人将侍女拖下去了。 “周大人别将人弄死就行了。”谢毓无所谓的耸肩。 “阿毓,此事既与你无关,那就别跪着了,如今虽已是三月,但依旧天寒,万不能跪坏了膝盖,不然你父王可不饶我。”皇帝一击不中,便还要与广陵王府维持表面的和气。 “皇上,臣弟因此次会试无辜受冤,乃是被人陷害,臣弟怕那人再对臣弟下手,便想要暂且离开京都,等风头过去再返回京都,皇上以为如何。”谢毓故作担忧,眉头紧皱着。 他想离开京都,皇帝绝不允许,只有人在眼皮子底下才能看牢。“阿毓你自小便待在广陵王府,在皇城的庇佑下,若是离开京都,恐怕会受苦,不如这样,你就好好待在广陵王府做你的小世子,会试也无须参加了,你若是不想闲着,朕就让滕相给你寻一份闲差,你觉得如何?” 第136章 假死药,索命 “青玄说臣弟乃是良将之才,臣弟不想一直庸庸碌碌做一辈子闲散纨绔,也想如诸位大臣一般,为东虞尽一份绵薄之力,请皇上允臣弟守边疆,护东虞一方安宁。”谢毓坚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言语恳切。 舒奕见此差点笑出声来,忙抬头四处张望,见无人察觉后便捂着嘴低头,随即恢复一副感动不已的神情,抬眼示意身侧的几人。 众人见此纷纷感慨小世子长大了,与年少广陵王如出一辙,不由与舒奕一般纷纷落泪,有真有假。 “谢世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抱负,实乃是我东虞之幸啊,若我们东虞的儿郎都如小世子一般,何愁大事不成。”舒奕眼见着自己四周端坐着的众多大臣皆已起身,如今就只剩自己一个人,顿觉尴尬,也跟着众人一起起身。 “老臣以为,不若遂了小世子的愿。”滕左相被人搀扶起身,与舒奕等人一齐进言。 舒鹤与舒奕没想到滕相这个老东西竟会为谢毓说话,今日之局还是他与皇帝一起所做。 周令眼见着戏看得差不多了,也缓缓起身,轻瞥舒幕一眼后,二人一同躬身行礼,“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谢泽见此突然气笑了,怎的一个个都被谢毓的三言两语冲昏了头脑。 三皇子今日本就被卷入陷害谢毓的漩涡中心,如今自是要同谢毓站在一处的,“父皇,儿臣亦敬佩谢小世子愿为国戍守边疆的抱负,望父皇应允。” 谢泽此刻也是体会到了众人皆醉唯我独醒的话中意,今日此举非但没有弄死谢毓,反倒是将他越架越高,如今被架在火上烤,油锅烹炸的反倒成了他。 谢毓缓缓抬起眼眸望着谢泽,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随即垂眸,多行不义必自毙。 “阿毓所求,朕无有不应啊,准了,不若待周秉文查清今日陷害你的事情后,你再离开京都。”谢泽皮笑肉不笑的扶起跪地的谢毓。 “一切都听皇兄的。”谢毓也作势起身,两人面上一派和气。 “朕今日乏了。”谢泽如今看着眼前的景象就觉得刺眼,片刻不想多待。 “臣等恭送皇上。”众人忙从中让出一条路。 谢泽离开后,众人也散了七七八八。 只剩滕左相与谢毓、青玄三人还未离开,谢毓是要将南霜的尸体带回,而青玄自是另有谋划。 青玄紧随谢毓入了偏殿,只见那女子的尸体还被丢在地上。 “来人,将这贼子的尸体带回去,本世子还未受过这等窝囊气,定要将她的尸体挫骨扬灰。”谢毓佯装恼怒,摆手示意王庆将南霜的尸体带走。 “且慢。”青玄老神在在的看着南霜的尸身,“世子有所不知,这贼子死前服用的是早先就藏在齿尖的毒药。” 谢毓闻言心一提,手指不自觉握紧,眼睫轻颤,“监正,今日在场的人都知道这贼子服毒而死。” “世子久居京都有所不知,江湖中流传着一种假死药,凡是服用此药之人,便如同真的死了一般,可暂时让服用者几个时辰停止气息心跳,之后再通过服用解药苏醒,假死药多是江湖中人躲避追杀所用。”青玄缓缓踱步到南霜的尸体旁,随即抽出一旁羽林卫腰间佩戴的利剑。 “监正说笑了,人死了就是死了,更何况仵作和医正也都来验过尸了。”谢毓夺过另一侧羽林卫腰间的长剑,迅速挑开青玄欲将落在南霜脖颈处的利剑。 “尸体是我的,谁都碰不得,滚。”谢毓一把将青玄从南霜尸体旁推开。 “王庆,还愣着作甚,把尸体带回广陵王府,若还是有那不知死活的狗杂碎,敢来冒犯本世子的东西,直接将那人的手给我砍了喂狗。”谢毓当真是想砍了这个青玄,装模作样。 “那臣就等着世子将此人挫骨扬灰了。”青玄被推开后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暗光,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谢毓带人离开皇宫后直奔广陵王府。 进了马车后,谢毓迅速将南霜放平,掏出解药灌给南霜,可是直到回到府中后,南霜也无半分反应,谢毓急忙令人将府医薅过来。 “世子,此人已死。”府医奇怪的望着谢毓,怎还将一个死人带回府中了,还是一名女子,这人是何人? “死了?”本还端坐着的谢毓猛然站起身,推开府医看向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南霜,“不可能。” 慕烟与滕相分开后,便让人将待在殿内的谢毓寻来。 “拿着,这是南霜假死药的解药,我已经让滕相将假死药送到南霜手中,届时你向皇上讨要她的尸体,再将药给她服下即可。”慕烟从袖中掏出一青色瓷罐,随即塞到谢毓手中。 谢毓闻言震惊,“滕相已然改变主意了?” “我与他刚刚见过一面,他本还在考虑,但后又派人将我请去,愿与我合作,现今关押南霜的侧殿,我等之人已无法触及。滕相乃皇帝之重臣,更是皇后之父,唯有借他之手,方可确保不牵连你我。”今日策反滕相本不在慕烟的计划之内,但是滕相却主动出手,先寻她摊牌,她本想着让滕相再思量些日子,竟没想到她刚转头离开,那老头便同意了。 身边有能用的帮手,自是要借机利用,所以她便指使滕相换掉南霜的毒药。 “好,一会儿殿内我们见机行事。”谢毓闻言松了一口气,今日总算是有一件好事了。 谢毓从回忆中醒来,想到刚刚在皇宫时青玄的反应,还有他说的那些话,瞬间锁定青玄就是凶手,他换了药,“陆舟野,速去将此事告诉慕烟,让她早做准备,青玄恐怕还有后手。” “我这就去通知郡主,这青玄当真是可恶,可惜了南霜姑娘了。”陆舟野与南霜也算是旧相识,不禁为南霜感到难过。 王庆在一旁静静地凝视着南霜的遗体,今日在正殿,他真真切切地听到周秉文对她的折磨,听到她自尽的消息时,他方才松了一口气,心中想着总算结束了,只待出宫后,便可将她救回。然而,此刻却被告知,前一刻尚还鲜活的女子已然离世。 没想到,那不是解救她的假死药,而是毒药。 第137章 视觉是会骗人的。 陆舟野奉命到慕烟府中传信,并未见着慕烟的面,只远远隔着屏风禀告南霜身死之事。 里间静谧无声,随后便传来棋子落地的清脆声响,虽未见其人,但依旧能察觉到里间人散发的冷意。 “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吧。”低沉阴冷的声线犹如淬了毒般清冷。 让听者没由来打了个冷颤,陆舟野小心翼翼的看了一旁冷漠的晚秋一眼后,安慰的话咽入嘴边,“是,郡主,属下回府复命。” 晚秋见陆舟野离开后,深吸一口气垂眸跪地,“此事是我失算了,让青玄截下了假死药。” “青玄是父亲身边的那个道士,也是他身边的一等谋士慕玄。”慕烟总算是想起青玄的身份了,他在慕家一直听从慕景桁的命令,深居简出,心思诡异,两人屡次交手各有输赢,不过,他不善武,慕烟想到此处眼睫轻颤,“将他带过来。” 暗处的人影听到命令后,身影气息瞬间消失。 慕玄是被溟渊绑着来的,还被套了麻袋。 “少主人呢?”溟渊疑惑的环顾四周,怎不在书房,也不在佛堂,去了何处? “将他带去后园。”晚秋拂开南风,上前一脚踢向慕玄脸上。 后园的景色与前院大相径庭,前院富丽繁华,后院静谧无声,院子四周种着大片的青竹,靠近中庭是一处小院,不远处建着一座凉亭,四方临水,只能从竹桥方能行至凉亭。 阴黑的天黑漆漆的,显得水面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凉亭就在竹桥的对面,被周围的竹林枝条遮挡的若隐若现,将凉亭与竹桥包围在中间无一丝光亮。 周围的深水被晚风吹打的掀起一丝丝波澜,更觉诡异。 慕烟站在竹桥上望着深不见底的深水,周围阴湿黑暗的气息将她压的仿佛要喘不过气,随即半跪在地上,慕烟本想借力站起身,但眼看着四周渐渐被阴暗席卷,她便不想多费功夫了,只想仰躺在竹桥上静静的待一会儿。 慕烟闭上双眼,感受着四周传来的声音,有风,有水声,还有,脚步声……有人在慢慢朝竹林方向而来,脚步声停下了,而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与刚刚不急不缓不同,现如今响起的声音很急切,有人在她身旁靠近了,还带有一丝光热,那人身上带有一丝甘松香味,是谢毓常用的,慕烟想到此后瞬间清醒,睁开双眸就看见离她近在咫尺的谢毓,他手中举着火把,半跪在她身前。 谢毓本以为慕烟睡着了,想将她带回房间去,却没料到慕烟会突然睁眼,谢毓的动作顿时止住,两人的四目相对,距离不过三指,谢毓耳廓渐渐泛红,慌乱的身子向后倾斜,眼神躲闪看向别处,喉结不自觉上下滑动,耳朵越来越烫。 慕烟眼见着谢毓的耳朵红的滴血,不禁好奇的上前靠近谢毓,抬手触摸他的耳垂,“好烫。” 谢毓本就心慌意乱,被慕烟冰冷的指尖触碰到耳垂后更是紧张了,脸也慢慢染上一抹红晕,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有些热。” 慕烟微微低下头,紧接着一阵轻微的闷笑声从她喉间溢出,抬起眼睫意味深长的扫过谢毓的脸,“怎还学会在我面前说谎话了,阿宴。” “罢了,不逗你了,慕玄要到了。”慕烟笑过一声后,便又恢复一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 “有一事我未经你同意。”谢毓见慕烟要离开,忙上前拉扯她的衣袖。 “你说。”慕烟闻言眼皮一跳,今日老天是在跟她作对吗? “半月后,我可能要去建安守城。”谢毓料到今日无人跟慕烟透露,他要去驻守边疆的消息,所以打算要在她从旁人嘴里听到之前,自己先找她坦白。 慕烟听后敛眉浅笑,侧身回头望着谢毓,“你敢打乱我的谋划。” “我收到消息,建安一月后可能会匪盗肆虐。”谢毓缓缓抬眸紧盯着慕烟。 “安王与潘楼预要起兵之事你也未曾告诉我啊。”谢毓看着慕烟渐渐冷沉的眼神,心中本只有五分的怀疑,如今在慕烟眼里得到了十成的佐证。 “谢毓,你只需按照我给你谋划的路走即可,其他的重要吗?”慕烟心中因谢毓一时的反抗感到恼怒。 “藩楼若是要起兵,必经建安,所以匪盗根本就是藩楼大军的幌子,慕烟,你知道建安有多少百姓吗,一旦鼠疫扩散,建安百姓四处流窜,定会危及周边的城县,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吗?”谢毓自从得知这两件事后,便知这定是慕烟的谋划,安王即便是再狂妄,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慕烟简直是个疯子,为达目的不惜牺牲周边四座城池的百姓。 “慕烟,那并非千人,亦非万人,而是几十万的百姓,皆是活生生的人命。”谢毓深知慕烟心狠手辣,却未料到慕烟竟疯狂如斯,欲使几十万百姓在夺权的阴谋诡计中无辜惨死。 “当初我们联盟之时我便已经跟你说过了,人命在我眼里毫无重量,你忘记了吗?”慕烟实在是不解,那些人与他毫不相干,他却要为了他们与她撕破脸。 “那南霜呢,她也是吗?”谢毓胸腔止不住的怦怦跳,双拳紧握。 “谢毓,你不将事情弄清楚就来质问我,你是真的信任我这个盟友吗?” 南风本是来通知慕烟慕玄被绑来了,要不要此刻就见,没想到慕烟与谢毓二人在此争吵不休。 慕烟瞥见南风的身影后,看向他腰间的的陌刀。 南风瞬间察觉到慕烟的视线,意会她心中所想,但心中犹豫不决,郡主此刻乃是一时气恼,他此时将刀给了郡主,若是砍伤了谢世子,她清醒后恐怕会迁怒吧,可……南风犹豫片刻后,拔出陌刀递给慕烟,心中已然给自己立了一块碑,早死晚死都要死。 慕烟嫌弃的看着南风,随即眼神示意他滚开,南风顿时活了过来,忙带着刀退出竹林。 “鼠疫不过是一时的,只要控制得当,只会在建安流窜,我此举的目的并非是要让那些人死,不过是以鼠疫为由,让安王顺利起兵,建安城乱后,自会有安王的人把控建安,建安是距离皇城最近的边城,安王与藩楼自此起兵后,各地藩王定会打着征讨安王的名义趁乱起兵,待他们乱起来,你只管坐享其成即可,如今你却要提前搅进那个漩涡中心。”慕烟却有祸及周围四座城池的想法,但是安王他不敢,他怕日后他登基后,天下百姓,还有朝臣会以此来诟病他。 “我没有上书要去建安。” 他是故意的,慕烟想到此处不禁冷笑出声,“你又试探我。” 第138章 不牵扯到自己的利益 “你的心思我猜不透,你所谋划之事也不全然对我坦白,我只能借机诈你坦白。”此事他已然能察觉到,倘若事情败露,安王定会将慕烟推出去挡刀。 慕烟,你真以为我会在乎旁人的死活吗? 我只想保护你,不想你陷入险境,任何想将你拉入地狱的人都该死。 “我已经将你与安王互通的信笺提前毁掉,建安突发鼠疫之事全然是安王一人所为,你勿要再参与到建安之事上。”若不是他在建安有暗桩,怎会知道安王在建安的钉子私下竟故意散布鼠疫,让建安变成一座疫城,想要蒙蔽视听。 安王与藩楼勾结,让藩楼三十万大军从建安借道攻打离沧部落,而安王借机谋反,待潘楼拿下离沧后,便助安王谋反。 从建安绕道至离沧部落后方,即可与前军一同包围离沧,而建安距离皇城不过几日的功夫,安王助潘楼拿下离沧,潘楼助安王起兵。 可若是要三十万潘楼军借道建安不让人察觉,便只有待大军过境后,将建安城变成一座废城,困住城内的百姓官兵。 建安城由周令的岳丈掌控,只要他上书朝廷拨下赈济灾款,再令自己一党的官员主动请缨去往救灾,困死建安城的百姓,此事便只有他们自己人知道,待安王谋反事成过后,便无人能知道建安城这个地方了。 可若是走漏风声被人提前察觉,安王为保全自己和周令,便会让慕烟背锅,所以安王手里紧攥着他与慕烟的书信往来。 “你莫非以为你所能想到的,我不知道吗?我早先便拿到了安王的私印,他能伪造我的笔迹,我便能伪造安王通敌叛国,建安城鼠疫之事不过是安王与周令二人所为,与我何干?”安王世子向慕烟讨要楚清雪之时,慕烟便已经拿到了安王府的印章。 而安王手里的书信往来也并非慕烟所写,慕烟十分谨慎,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更何况是安王,他与安王谋划之事皆是面谈商议,即便有留下什么,自有舒幕为她清理痕迹善后,无论是明面或是私下无论怎么查,她都与安王素不相识。 谢毓听到慕烟提及安王私印,脑中闪过一瞬猜想,“楚清雪。” “原来你早有盘算,故而此事你隐瞒了我如此之久。”谢毓眼神微凝,面色沉稳,心中却是暗自欣喜,慕烟竟然早早地就为我谋划了,她在意我,远比我所知晓的时间更早。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以战功为日后谋权做铺垫,那便按照你所想的去做,我会在京都助你。”慕烟深知,此举乃是谢毓为自己选的那条荆棘路,恰似她择东虞之径,皆为自身之谋。慕烟谋慕家之权,而谢毓图日后之位,登那九五之尊,免人疑其能,免人诟其行。 “舒鹤会助你前往墨南,暗阁一阁也会与你同行随你调遣,我还有事情未曾处理,你回去吧。”慕烟话落便要转身离去。 谢毓听到慕烟让他去往墨城,猛然抬头看向慕烟,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可是却从未开口戳破。 慕烟,你竟一直知晓我心中所思所想。 墨南是最易迅速立下军功的险城,地势险峻,马贼横行,外有豺狼,内有恶犬,若要建功,便要冒险。 “慕烟,你不怪我一直瞒着你吗?自从得知皇帝和青玄欲要陷害我时,我便已然想着借此机会,借你与众人之手向皇帝施压,让他允我去墨城。”谢毓深知,只要他还在京都,即便入了会试,皇帝依旧不会放过他和广陵王府,有一便有二,与其等着皇帝下手,他不妨主动出击,借机离开京都,趁此机会在军中建立军功,获取民心。 “谢毓,你并没有妨碍到我的利益,我为何要怪你?”相反,此举不仅有利于谢毓,对她同样是有利的,墨城距离大金与青阳甚近,若是日后陈国攻打大金,墨城便是一大助力。 第139章 受益,慕家主 “但凡不触及到我的底线,不妨碍到我的利益,你想得到的一切,想做的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帮你,我并非局中人,可我却从未置身事外。”慕烟的眼睛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在她眼中,可是她眼中却只有一黑衣少年郎的倒影。 “我们虽是站在同一阵营,可是我们却并非事事都能做到选择一致,人非一人,我们处境各异,我们身上皆背负着家族兴衰存亡的重任。故诸多事宜,抉择各异。我做任何抉择时的前提都是保全广陵王府。” “欲要保全那些于危难之际,仍愿追随的谋士,为广陵王府殚精竭虑半世的忠随、侍卫、家仆。太多人的身家性命,皆系于其身,他们选择信我,选择为我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明知自己追随的人,随时都有可能会让他们丢弃身家性命,依旧在所不惜,而我亦不能辜负这份忠心。” “我不似旁的贵族公子一般有肆意妄为的底气,不能只考虑自身,我所做的任何决定都要将他们也算在其中,许多时候都会不自觉的将你也算计在其中,但我绝不会伤害你,更不会妨碍你,我将在我的选择中确保你的利益和我的利益不存在任何冲突。”谢毓很清楚自己,为利趋势,为达目的不惜利用周身所能利用的一切,哪怕是慕烟也不例外,但他明确慕烟的底线在哪,他要将利用的价值控制在底线边缘外。 他与慕烟都是不会为了心中情爱而触及自身利益的诡道者。 他们所走的那条路可能允许有几条岔路口,但是主路不会歪斜,岔路最终会回到原点。 “虽非一人,但我们的处境是一样的,谢毓,试着相信我永远不会害你。”慕烟会用行动告诉谢毓,他们一直都是同一阵营,她会与他一直站在一起。 “我从不怀疑你会对我不利,我更不会对你出手,哪怕真有那一天,请给我一些时日,让我将广陵王府拖出泥潭,利于局外,那时我的使命便到达了终点,我随你处置。”谢毓坚信,不可能,他不会允许有人或事将他们逼到这种地步。 慕烟立于黑暗,眼中只能看到谢毓手持的那支火把,周围只余凉风习习,那只火把渐渐朝她靠近,最终执于她手,光的热源将她包裹其中,谢毓的人影消失在后园。 慕烟待心绪毫无起伏后,转身离开黑暗潮湿的竹林。 等在竹林外的晚秋、茱萸、南风三人听到动静,一齐侧身让出一条路,“郡主。” “慕玄。”慕烟摆手示意,众人了然,南风接过慕烟手中的火把,在前为其引路。 四人从竹林绕路,行至一落败祠堂门前,两侧皆是举着火把身着玄色的隐卫,见慕烟四人靠近后,纷纷低头垂眸半跪在地,单手举着火把,“九霄楼隐卫见过少主。” 安祈年听到动静后忙从院中疾步而出,随即随众人一同半跪在地,“九霄楼楼主安祈年见过少主。” “你就是安祈年啊。”慕烟上下扫视着安祈年,打量好奇的眼神毫不掩饰。 “回少主,在下正是安祈年。”安祈年察觉到慕烟扫视的眼神,双手不自觉的颤抖,眼睫轻颤,心中紧张不已。 “常听晚秋提起你,听闻你是从暗阁出来的,不知在祈年心中,九霄楼与暗阁如何衡量?”慕烟缓缓摩擦腰间佩戴的鎏金坠子,漫不经心的问道。 “安祈年自暗阁而出,自是为暗阁而生,为暗阁而死,九霄不过是暗阁给的任务。”安祈年自知慕烟疑心重,此刻有此一问,便是心中的疑还未曾打消,此答若是令她不满,日后只怕在主子心里永无他的位置。 “那不妨回到暗阁主探听之责?”慕烟行至阶梯而坐,而后缓缓靠在破旧的大门上,指尖缠绕着玉坠上的红绳。 “能回到暗阁,是祈年之幸。”安祈年此刻腿脚不听使唤的抖成了筛子,主子还在试探,那便是还没听到她满意的答案,安祈年恨不得据了自己颤抖的腿,心中安慰自己再坚持一会儿,在哪就职不都是干。 “罢了,你身居九霄时日已久,还是好好待着吧,这东虞日后恐怕不安全,届时让溟渊多派几个二阁暗卫护你周全。”慕烟收起吊坠,茱萸上前伸出手借慕烟起身,慕烟顺势将手搭在她小臂上,起身后转身步入祠堂。 还跪着的安祈年见此心中松了一大口气,拍拍胸脯后,忙起身跟着南风一齐迈入祠堂,而后南风抬手一掌将祠堂正门关闭。 慕玄早先便清醒过来,与步入此地的慕烟四目相对。 “看来小主子猜到了在下的身份,怎么,小主子怒了吗?”慕玄察觉到慕烟身上散发的戾气后,心中了然,她猜到了。 “你杀了南霜。”慕烟掩唇轻咳一声,不耐的轻叹一声后,抬头环视四周后,望向不远处安祈年准备的藤椅。 安祈年见后,先南风一步将藤椅放在慕烟身前。 慕烟见此满意的点头,孺子可教也。 “我料到南霜不可能轻易就去死,你也不会轻易就放弃她,滕左相无故出现在关押南霜的殿内,我便猜到了,所以滕左相离开后,我便也去了偏殿,我让她在假死药与毒药之间择其一,我威胁她,她若是不死,家主还留有后手,她便信了,她选了毒药。”慕玄浑不在意慕烟会将他如何,如今此局已完,告诉慕烟也无妨,她也不敢杀了他。 “你骗了她,父亲根本没有打算就此罢手,轻禅便是他安排的后手吧,父亲当真是好算计啊,让轻禅在殿前揭发谢毓与南霜密谋,让谢毓陷入以身为饵,自导自演的僵局当中,让他腾不出余力为自己争辩,我若是出手救了谢毓,那便引起了皇帝和世家的怀疑,我若是不救他,我们之间的联盟恐怕便有了瑕疵,无论怎样抉择,父亲都赢了。”轻禅便是破局的关键,与“贼子”南霜,“受害者”谢毓,还有她这个陈国郡主都有了牵扯。 第140章 海棠枝 “诚如郡主所猜测那般,不过造成今日这般局面的不是旁人,这一切都是因为郡主。” “郡主若能在东虞安分守己,不觊觎慕家权势,自不会有今日之困局。若非郡主致信太子与夫人对家主施压,今日之局,死的恐非南霜一个人,这一次仅仅只是家主给您的警告,若您还是执迷不悟,恐怕您身边的这些人,都如您幼时那般,死无全尸。”慕玄不屑的讽笑道。 “是我的,我为何不争?”慕烟缓缓抬眼,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笑,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眼神带着轻蔑、不屑的冷意。 “郡主乃是女子,日后终究是要嫁做人妇的,并非人人都是安宛瑜,也非人人都可效仿。” “即便日后您不嫁做宗妇,慕家子嗣传承还是要倚仗小公子,毕竟,只有小公子所出才是慕家血脉。”慕玄与慕烟多年交锋,虽钦佩她身为女子却有那般雷霆手段,将整个东虞玩弄于股掌之间还能全身而退,但女子终究是女子。 “我身上流淌的血与慕嘉树究竟有何不同?他是慕家儿郎,我就不是吗?同是一族所出,我与慕嘉树同是慕氏子女,为何我的后代,非慕家血脉?”慕烟缓缓抬起眼望向慕玄,神情尽是讽刺不屑。 “无论日后我是否婚嫁,慕家的权势始终都是慕家的,这一点始终不会改变,慕家不需要以女子的婚姻嫁娶获得利益固化,只要安、慕两族心向一处,无论是谁都无法撼动慕家在陈国的地位。”慕烟很清楚,慕玄话中有话,讽刺慕烟日后成婚利用慕家的权势,扶持自己日后的夫君,担心日后慕家的地位该换他姓,可是他们太过于轻视,也太低看她慕烟了。 固化慕家利益,将慕氏一族的权势地位放在与自己性命同等的位置,是慕烟骨血里无法磨灭的天性。 “郡主所说,恐怕自己都不信吧。”执迷不悟,看来要告知家主,不可再心软了,若是不能用,便用蛊毒钳制她,若她还是如此,那便以绝后患。 “你并非慕家人,也无法站在与我相同的位置,自是不懂在我们这些人心中,家族荣辱于我们而言意味着什么,与你多说无益。”慕烟此刻只觉,简直是对牛弹琴,浪费口舌。 “既不敢杀我,那便给我松绑。”慕玄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看向慕烟身侧的安祈年。 安祈年闻言不为所动,此刻便是表忠心的关键时刻,万不能因此误事。 “多谢你告知真相,然而,我何曾说过我不敢杀你了?”慕烟低垂的眼眸徐徐抬起,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冷峻笑意,继而缓缓起身,移步至慕玄身后,须臾之间,手起刀落,匕首如疾风般迅速掠过慕玄脖颈动脉,鲜血如泉涌般顺着匕首流淌,滴落在他的衣襟上,白色的翻领逐渐被猩红的血液浸透。 事情转瞬之间发生,冰冷的匕首划过脖颈,带来刺骨的痛感,慕玄这才意识到慕烟的所作所为,他缓缓闭上了那双充满难以置信的眼睛。 慕烟嫌恶的看着沾染慕玄鲜血的手,随即转身离开了破败的祠堂。 “将他的尸体带回陈国,就当是我给父亲的生辰贺礼。”慕烟落下这句话后便消失不见了身影。 广陵王府 廊檐下初开的海棠花此刻正颤颤巍巍的被寒风吹的左右摇摆,挂在枝桠上悬而未决。 突然一阵残风,裹着窗外枝桠上的海棠花瓣扑进支摘窗,海棠花瓣最终被那丝丝残风送到了谢毓书房的桌案边沿,也翻开了主人书案上书皮卷边的诸国传记。 正在出神的谢毓察觉到翻页声,顿时抬眼朝诸国志望去,待瞥见诸国传记旁边的那片海棠花瓣后想起什么,忙站起身朝外走去,“王庆,将本世子前些日子所酿的梨花白,送去慕府两坛。” “世子怎还如此小气。”王庆歪头疑惑的眼神上下扫视谢毓,心中嘀咕:世子何时对慕郡主这般吝啬了,难不成,世子是被鬼上身了?想到此王庆一个激灵向后连退数步。 谢毓本想跟王庆探讨,但见他如此,本还悬着的心瞬间被他的动作浇了个透,又冷又恼,“心里又编排我什么?” “怎敢。”王庆闻言便知,这还是那个嘴毒的谢世子。 “我此举是为了让她日后,想到梨花白便只能想到我。”让她离不开我,我们二人谁都无法摆脱对方。 “这梨花白在这东虞,独独只有我和父王才能酿出她喜欢的醇厚梨花香味。届时,待她喝完了那两坛梨花白,便只能再寻本世子讨要。”不仅仅只是梨花白,想到此处,少年郎嘴角噙着一抹肆意的笑,漆黑的眼眸满是冰寒之意,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 只见他双手抱胸,半倚靠在廊下梁柱旁。 王庆闻言欲言又止的看着谢毓,嘴角抽搐,不知该如何戳破谢毓的自得。 “我待会就去,对了,那个苏盛不久前醒了,扬言要见您。”王庆突然想起还有个苏盛。 “哦?”谢毓疑惑的挑眉,“谁啊?” 王庆尴尬的挑眉干笑,“别装。” “哦,苏盛啊。”谢毓仿佛如梦初醒般,转身朝四个方向一一望去,随后抬手指向苏家的方向,“苏氏被流放的旁支之子啊。” “正是此人,您向郡主讨要来的。”王庆怕谢毓又装,先一步截住谢毓的话头,解释苏盛为何还待在广陵王府。 “那我就去看看他吧。”谢毓话落后便背手转身离开了院子,朝苏盛暂住的小院而去。 王庆见谢毓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不由摇头叹息道,“连人家住在哪个院子都一清二楚,还装不知道。”随后学着谢毓的动作倚靠在廊柱上,故作疑惑,“哦,谁啊?” 学完谢毓的装模作样后,王庆终于忍不住弯腰哈哈大笑起来。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直起身后,就见谢毓整一脸阴沉的站在对面的廊亭看着他。 此刻王庆的心情从云端跌入了十八层地狱,“我,好像,完了?” “王庆你完了。”陆舟野看热闹不嫌事大,扫了院子一眼,随即从廊柱翻下,将院子里海棠花枝折下,“世子,接着。” 谢毓接过陆舟野从半空中甩来的海棠枝,抄起掂量一会儿后,便脚尖轻点,朝王庆而去,“找打。” 谢毓敢动手,王庆可不敢,万一谢毓不讲理,在给他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他不就罪加一等了,他只能一边跑一边躲,“世子,属下不是故意的。” 第141章 诡道者江书砚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是我中途返回,你估计要嘲笑我到三更。”谢毓将今日的烦闷转移到了王庆身上。 “王爷,救我。”王庆的惨叫声刚刚响起,就被谢毓堵在喉咙。 “王庆,你敢找我父王告状,你幼不幼稚。”谢毓死死捂住王庆的嘴巴。 王庆被堵住嘴,只能呜呜呜的扯着嗓子喊,“你先松开。” “我不。”谢毓将王庆反手压制在地,“你让我松我就松啊,休想。” “属下还要去给慕郡主送梨花白呢。”所幸谢毓没下狠手,只是将他压在地上,让他松了口气。 “旁人也能送。”谢毓才不上当,稳稳端坐在王庆身上。 “您不是还要去见苏盛,您快去,别跟我计较了。”王庆闻言依旧垂死挣扎,“属下还能帮您去看看慕郡主,南霜之死显然在她心中扎了根刺,她此刻定恨不得杀了那青玄,我去看看热闹,回来跟您说。” 谢毓的动作顿了顿,想起在慕烟府邸后院跟她坦白时,似乎听到了些关于青玄的消息,但具体如何确实还不清楚,让王庆去打听打听也好,“那就先放你一回,去吧。” 谢毓松开王庆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拉起身,“去了之后说话行事注意。” “我这就去,这就去,放心交给我。”王庆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后,忙朝库房方向疾步跑去。 慕府 “梨花白。”慕烟见茱萸手中只有两坛梨花白后,心中对谢毓的那点小心思一瞬间便明了。 “正是,谢世子初才遣王庆送来的。”茱萸见慕烟问起,忙将那两坛梨花白送到慕烟眼前。 慕烟淡淡的轻瞥一眼便收回目光,“拿到库房吧。” 房中的几人闻言都愣住了,发生了何事? 晚秋、南风两人对视一眼后,疑惑探寻的目光一同望向茱萸手里的梨花白。 茱萸更是被慕烟的话惊到,脱口问道,“谢世子做了何事惹您不开心?” 慕烟执笔的动作因茱萸的话顿住,而后若无其事般,将朱笔递给身侧的晚秋,缓缓起身行至支摘窗停步,深邃的目光淡淡的望向广陵王府的方向,“错事?并未,他没错,但是我不喜。” 不喜他擅做主张,不喜他一再试探,不喜他的占有。 晚秋听了慕烟的话后,眼中闪过一抹暗光,“郡主想清楚了。” “这东虞的热闹属下也看的厌烦了,就如同人一般,开始产生了好奇的心思,就想将那人深挖到底,可是一旦将此人的一切都了解透彻后,便只觉索然无味。”那谢毓心机深沉,对郡主一再试探,虽无恶意之机,但却并非是郡主的良人,晚秋想到此处,嘴角缓缓扬起一丝狡黠的讽笑。 慕烟听后只淡淡的听着,并不出言制止晚秋僭越直言。 南风见此忙上前阻止晚秋,“晚秋今日吃酒醉了脑子,胡言乱语,郡主勿要听她乱说,我送她回去。” 晚秋甩开南风欲要拉她的手,一脸恨铁不成钢,“郡主来东虞只为收拢慕家在东虞的势力,让东虞陷入内战的困局,日后无法对陈国出兵,警示其余诸国。那谢毓不过就是郡主为搅乱东虞内战的棋子,执棋者欲弃棋子,不过是一念之间,何谈情爱?即便郡主对那谢毓有一丝情意,也左右不过是利用驱使。”晚秋缓缓行至慕烟身侧,抬眼直直望着她的眼睛,想从其中窥视到什么,可她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对他们的话毫无波澜,仿佛他们讨论的不过是吃饭饮水那般小事,毫不在意。 “传信姜书砚,让他来此见我,会试的事要开始了。”慕烟终于有了动作,转身离开了支窗。 晚秋见此心中暗暗窃喜,看来这谢毓于郡主而言也不过如此。 南风听命离开书房,警告的眼神落在晚秋身上,晚秋不屑一顾躲开他的警告。 茱萸望着托盘的那两坛梨花白微微摇头轻叹,心中不由想到,谢世子的心意怕是要落空了,郡主最不喜的就是棋子一再落空棋盘,失去掌控。 此次建安之事虽未发生意外,但谢毓属实有了违逆之心。 寒门院 自寒门学子谋杀案后,这寒门院便变得空寂。 如今就只剩下江书砚、白君凛、楚声、段扶书四人。 南风悄无声息的潜入江书砚居住的院子。 白君凛刚刚闭上的双眸瞬间睁开,冷冷的望向发出声响的方向,“江书砚。” 白君凛没想到那人竟是朝江书砚而来,自从来到这寒门院后,他对这些寒门学子的身份背景了如指掌,可独独这江书砚身份成谜,至今为止还不知他究竟背靠何人。 白君凛缓缓起身靠近窗沿,透过窗缝望向江书砚房间的方向,可却再也察觉不到任何声响,白君凛疑惑的皱眉,“难不成刚刚是错觉?” 南风潜入江书砚房间后,江书砚惊觉起身,望向黑衣遮面的南风,待他摘下蒙布后方才松了一口气,“少主让你来的。” 南风缓缓点头,随后拿起破旧的杯盏,本想喝口茶的心思在看到杯盏后,瞬间偃旗息鼓,“你就用这玩意儿啊?” 江书砚见此无语的轻哼,“不然呢?” 南风抬眼轻扫江书砚的房间一眼后,不由轻叹,“罢了罢了,见你过的如此拮据,我便放心了。” “你少幸灾乐祸。”江书砚上前抬脚踢向南风的膝盖,被南风闪身躲过。 “走了,少主要见你,事关会试,你可是我们在这东虞新的暗桩,这东虞无人知道你的身份,为保全你,可是死了不少人,千万不要让人察觉到你的身份。”南风重新戴上黑布,眼神望向江书砚,虽看不清他的神色,但他露在外的眉眼带着调侃的笑意。 “放心,我定为少主在这东虞,埋下数万颗效忠慕烟的钉子。”江书砚缓缓抬眼,嘴角的笑意缓缓消失。 “少主果然没看错你,潜伏背后杀人夺命的野心诡道主,书砚。”南风欣赏钦佩的眼神直直紧盯着江书砚,一阁第十人。 一阁十人,在谋略诡道中,唯有槐策能与慕烟有一决高下的手段,但论狠毒心计、武功,唯有江书砚能与慕烟称得上不分高低。 第142章 悔之晚矣? 夜风习习,两道黑色身影顷刻间便从寒门院消失。 白君凛缓缓推开房门,凌厉的眼神望向江书砚厢房方向,看着还在微微荡漾的微黄灯笼,眼神越发冷厉,嘴角不由微微勾起,轻轻冷笑出声,“原本还存着的那分庆幸,如今看来,是我心肠太软了,原来你江书砚也是颗钉子啊,你那般清冷孤傲之人,竟也会甘为他人手下的一枚棋子吗?这东虞究竟有谁值得你如此。” 白君凛默默的站在院中,望着江书砚的房间出神,随即捂紧掌心,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朝广陵王府的方向而去。 隐于门后闭目沉思的段扶书察觉到院中无人后,缓缓睁开眼眸,嘴角勾起,随即行至窗前,通过窗缝静静地等待。 一盏茶后,楚声出现在院中,做贼似的环视四周,随即朝白君凛的房间靠近。 段扶书见此不屑地撇头哼笑一声,“白君凛,别说我没帮你。” 段扶书修长白皙的右手拿起一旁的支窗棍,漫不经心的抬眼,将支摘棍抵住窗扇,嘴角微微上扬,看着窗扇缓缓撑起发出声音。 本欲潜入白君凛房间的楚声,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顿住了抬手推门的动作,心脏怦怦直跳,额头之上的汗滴沿着鼻尖滑落到地上,背后也被惊了一身冷汗。 如今寒门院中只有他们四名学子,白君凛刚刚已经离开,江书砚的厢房就在白君凛旁侧,发出声响的动静在他后方,那是段扶书那个老狐狸的房间,是他……想到此处楚声忙转身朝段扶书房间的方向望去。 只见段扶书正一脸笑意的站在支摘窗后静静的凝视着他。 本就心虚的楚声,看到段扶书那森然带笑的眼神,心中惊慌不已,忙低头垂眸躲开段扶书的眼神。 段扶书状似不知楚声的举动,疑惑的望着他问道,“楚兄,夜已深,寒气太重,勿要在外多留,若有要事,不妨明日再寻君凛。” 楚声闻言松了一口气,忙拾起一脸讨好的笑脸,“多谢扶书挂怀,我寻君凛讨要几本书册。” “君凛已然歇下了,便不要再去叨扰他了,可好?”段扶书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不容置疑的看着楚声。 楚声欲言又止的看着段扶书,但最终只能顺从的含笑点头,“我这就回房歇息,扶书也勿要开窗了,天寒。”话落,楚声不甘的望了一眼白君凛的厢房,随后转身离开,脸上常年挂笑的嘴角缓缓垂下,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段扶书见此满意地点头轻笑,“这才对嘛。” 随后,段扶书面不改色地抬手将支摘棍劈断,窗扇随之落下,发出“砰嘭”的相撞声响。 寒门院距离广陵王府不过几条街便到,白君凛不到一盏茶便出现在谢毓的书房。 “江书砚?”谢毓听到白君凛回禀的话后,疑惑的抬眼朝王庆望去,眼神询问,明显对此人知之甚少。 “他便是寒门院四人幸存中的一人,如今寒门院内,除君凛外,还有三人,楚声出自安王,段扶书出自王家,还有一人便是那江书砚,自从他住进寒门院起,我们就一直在查他的身份背景,不过迄今为止他的身份与户籍都与他所交代的如出一辙,毫无破绽,查不到他究竟效忠何人麾下。”王庆想到此人也是凝眉沉思,此人来历不明,看来身份不简单啊。 “他初到寒门院那日我们便仔细查了他的身份背景,他未曾与这京都任何势力沾染上丝毫关系,所以才对此人放松警惕,即便他经历寒门谋杀案依旧毫发无损,我们也以为只不过是他运气好,直到今日有人来寒门院寻他,我才察觉不对劲,若非我武功好,根本就察觉不到有人潜入白书砚房内。” “方知他非寻常举子。”白君凛沮丧的望着脚尖,心中堵着一口浊气,上不去,下不来。 谢毓本轻松的神情,在听到寒门院后,转瞬冷然,眼神渐渐变得肃杀,“寒门学子谋杀案乃是慕烟策划的。” “白君凛,那日在银杏楼外的情形究竟如何?”谢毓心中的猜想急切得到验证,迫切的站起身扶着桌案死死盯着白君凛,会是他想得那样吗?寒门谋杀死的那些人,并非如慕烟当初所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给江书砚铺路,慕烟又骗了他。 白君凛还从未见过谢毓如此肃杀的模样,呆愣了片刻后,忙回想那日的细节。 “那日众人只顾着恭维楚声、段扶书、顾北山三人,有一醉汉将江书砚撞倒在地,然后他的胳膊就骨折了,我本是想要监视他们的,想着总有人愿意将他送去医馆,但却无人帮他,无奈,我在外的形象不是爽朗少年郎嘛,就只能带他走一趟了,还有那段扶书也要插一脚,江书砚毫不犹豫就拒了他的好意,但那段扶书坚持,最后我们三人一起去的医馆。” “本是去了距离银杏楼最近的那家医馆,可是那家医馆的掌柜急着回府与家人吃团圆饭,我们便只能离开,寻了一处较远的医馆,到了医馆后江书砚就晕了,我们也不能将他丢下,只能等他醒了再回去,回去后就听闻银杏楼走水,许多人遭了难。”白君凛眼见着谢毓的神情越发冷清,声音也渐渐弱了下去。 谢毓听完后忍不住自嘲一笑,“慕烟啊慕烟,你当真下了好大一盘棋,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其中。” “与东虞官员势力毫无关系,但与你慕烟定脱不开关系,王庆,顺着这条线接着查。”谢毓眼眸中泛着凌人的寒意,支撑在桌案的双手不由自主的握紧。 谢毓闭上双眸,轻声叹气,“罢了,不必再查,此事就当不知情。” 白君凛闻言震惊的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谢毓,“怎能不查,郡主将江书砚暗中安插到东虞朝廷中,还不与您这个盟友通气,分明所图非小,怎能说不查就不查,此刻不查,若是等待来日再想查,就悔之晚矣,证据便被他们抹除干净了。” 王庆听后露出一抹了然笑意,“世子不悔,你操哪门子心,你只管看好江书砚与段扶书即可。” 第143章 饮血封喉 江书砚随南风穿过游廊,一路行至后院佛堂外。 江书砚看着门前众人愣了愣,“今晚不止我一人来?” 南风闻言垂头轻笑,“今日郡主当众帮那谢毓解围,自是会打草惊蛇,当然要早做准备,等他们离开后,我们再进去。” 靠在柱边的晚秋眼尖地就瞧见了站在暗角的南风,见他们似乎无意要朝这边来,便主动上前朝他们靠近。 “书砚,许久不见,近日可好?”靠近后晚秋作势欠身点头示意,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只是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中无丝毫情意,之余冷漠。 江书砚见此微微挑眉轻笑,不动声色地朝佛堂方向望了一眼,只见佛堂依旧紧闭,有人进出也都是由茱萸引路。 江书砚收回目光与南风对视一眼后,了然轻笑,心中暗自嘀咕,晚秋此人虽狠辣,但在他们这些同僚面前还是会收敛一些的,现如今却连表面功夫都不做,能让她如此憋屈的也就只有郡主了,恐是又嘴毒,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被里头那位给罚了。 “有劳挂怀,在下一切尚好,终日以书为伴,饲鱼为乐,与挚友品茶对弈,探讨方略,甚是闲适自在,你若是得了空闲,也该学学如何修身养性。”江书砚自知晚秋无意关心这些琐事,但她既然问了,那不妨实言相告,即使他不说,晚秋也是了如指掌,在这东虞凡事到慕烟手中的消息,必经晚秋之手。 “自是比不得书砚你清闲自在,不过。”晚秋眼神微眯,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如今会试将至,书砚修身养性的日子恐怕就到头了吧。” “我们都是郡主身侧的谋士,各司其事,无论我如何作为,那也都是奉命行事。”江书砚听到她的嘲讽歪头轻笑,抬脚上前靠近晚秋身侧,“谋士当如青峰,既要裁云作赋,亦可饮血封喉。” “晚秋,是吧?”江书砚嘴角的笑意不减,眼神却越发冷厉,死死盯着晚秋交握的双手,看着她越来越沉不住气,方才满意的抬眸轻笑。 晚秋转头抬眼撞进他幽深冷然的眼眸中,嘴角虚假的笑意渐渐变得僵硬,“多谢前辈赐教,晚秋谨记在心。” 南风眼见着这两人又开始争锋相对,唯有抱着剑抬眼望天,显然已是司空见惯,对此情形无所谓了。 “晚秋,你觉得众多谋士,郡主为何独留你在身边。”江书砚虽不知晚秋做了什么事惹得郡主惩戒她,但是这是在东虞,理应给她些教训才是。 晚秋错开江书砚冷然直白的眸光,冷呵一声,“我过目不忘,在暗阁新一代中乃是翘楚中的翘楚,不选我选谁。” “你孤傲嚣张的性情与郡主年少时很像,当年溟渊看到你第一眼的时候,就想起了小时候的她,不由心软将你从二阁调遣到他身边做事。”江书砚虽不想多管闲事,但是晚秋这些年太顺风顺水了,行事也越发无所顾忌。 “你年长郡主几岁,看待事情自然与郡主有所不同,总以为所做所思皆是为了郡主好,但郡主并非昏聩无能之辈,她有自己的筹谋,望你日后多从她的角度思量,不要妄图事事为郡主做抉择,谨记自己的身份,这不是警告,是建议,亦是为你指条生路。”江书砚嘴里说着是好心提醒,但眼神却带着警告,让人望而生畏,不敢不从。 倚靠在廊柱的南风察觉到江书砚身上的肃杀之气,知晓他并非是在说笑,忙直起身收敛神色,不动声色地握紧刀柄,防备的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郡主请江阁使进去。”茱萸的出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局面,三人瞬间收敛神色,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望着来人。 茱萸见此倒是吓了一跳,拍了拍胸脯,当真是奇了,还真如郡主所猜测那般,这三人竟险些动手,幸得她来得及时。 “那在下就不与诸位闲聊了。”江书砚点头致意后转身抬脚作势离开,走到一半顿住,“晚秋姑娘早些回房歇息吧,恐怕近几日郡主都不会再招你近身,得闲还是静静心神,去别处看看旁的谋士与主子是如何相处,再仔细琢磨琢磨,谋士可否能干预主子的命令。” 晚秋望着江书砚的背影渐渐出神,谢毓乃是郡主欢喜之人,她理应如南风他们一般,对谢毓爱屋及乌,可她却一直觉得谢毓配不上郡主,不止是谢毓,这世间的儿郎无人与郡主相配。 南风上前轻拍晚秋的额头,轻声说道,“江书砚所言极是,你该好好思量,认真想想他话中的意思,而且谢毓此人究其如何,也非你能妄议,他是广陵王世子,日后更是执掌东虞大权的帝王,他与主子一样,身份高贵,地位显赫,只要他们二人两情相悦,无利益之纷,又何谈在意外人口中的是否相配?” “郡主不过是一时气恼,你怎能火上浇油,日后若是被那谢毓所知晓,他定不会轻易饶你,那谢毓在郡主面前总是一副和气顺从好说话的样子,但这也只不过是表面,他的手段比之郡主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别轻易招惹他。”晚秋这个嘴毒的一向是唯慕烟的立场为立场,慕烟对谢毓态度有变,晚秋便在慕烟面前对谢毓出言不逊,南风担心这些话日后恐会传到谢毓耳边,特意寻了安祈年去打听谢毓此人,也知晓了一些这些年谢毓的行事手段,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属实不是晚秋能轻易招惹的。 “那谢毓还能杀了我不成?我以往也不曾得罪过他,也就今日说了他几句坏话,况且,我是郡主的人,他就算是看在这份情面,也不会轻易对我出手。”初才方思量冷静的晚秋听到南风的话,自是对谢毓也有了些畏惧之心,南风武功高强,见多识广都对此人避之不及,她是聪明人,自是不敢再去寻谢毓的逆鳞。 第144章 过命幡 茱萸将江书砚引致佛堂门外就此止步,但想到郡主今日心绪不宁,忍不住想要提点他几句,“江阁使,南霜今日在观星台被杀,慕玄刚刚也死在了后园。” 江书砚没想到她会告诉他这些,不由愣了一下。 茱萸见江阁使似是冷了脸色,以为他恼怒自己妄议揣测主子,想到传闻中江书砚狠辣歹毒的手段,心中暗暗后怕,忙后退一步半跪在地,“是属下多言多语,江阁使莫怪,郡主已等候多时。” 江书砚见她像是怕极了他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侧身避开她的礼,温声道,“多谢茱萸姑娘,劳烦茱萸姑娘去郡主库房寻几坛清酒送来。” 话落江书砚便抬脚离开,茱萸傻傻的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出神,“他,他没气恼?” “对,酒。”茱萸回神后,连忙朝库房疾步而去。 江书砚首次迈入慕府佛堂,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地狱变相图”所绘的壁画。 地狱变相图所画皆是身处地狱的种种苦难,如罪人在刀山、火海、血池等酷刑场景中遭受折磨,壁画逼真生动,庄严肃穆,令人心生敬畏。 江书砚只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毫不犹豫转身朝佛堂里间迈步,数尊佛像下,一身着素衣的女子正跪在蒲团虔诚诵经,她腕间垂挂的佛珠也如主人一般,分毫不动,沉香木供桌上摆放着三足紫金炉,青烟凝成一条线,缓缓消散。 佛堂檐角的铜铃声透过窗棂传入两人耳中,悬挂在佛堂柱子上的黄色命过幡也随之缓缓摆动。 江书砚轻扫一眼柱子上悬挂的过命幡,嘴角轻扯,眼神不屑,“你何时这般良善。” 慕烟闻声抬眸,回眸望着来人摇头轻笑,“你倒是狠心,南霜与我一同长大,她因我而死,她死后也无亲人好友为其祭拜,我自当为她的魂魄积累福德,远离八种苦难,让她下辈子有机会投生于福禄之家,十方世界的净土之中。” “我若是没记错,过命幡需三十七天诵经方可成,郡主今日这一出,是要作戏给瞎子看?”江书砚忍不住出言嘲笑慕烟,南霜都死了,死后还要被慕烟利用。 否则,今日出现在这儿的众多人又如何解释,慕烟当真是善于揣摩人心。 不过可惜了,今日来的这些人恐怕是看不到慕烟的良苦用心了,他们第一次拜见主子,心中定是恐惧多于打探。 “晚秋又做了何事惹你生气。”江书砚见慕烟不搭话,主动上前跪坐在她身侧的蒲团边,拿起早就备好的茶盏,静静等着慕烟开口。 “谢毓。”慕烟自知瞒不过他,也不想瞒。 江书砚闻得谢毓之名,手中杯盏微颤,须臾,复又紧攥,面沉似水,将杯中茶仰头而尽,“所以故意将我找来敲打她。” “这倒是事事瞒不过你的眼睛。”慕烟闻言满意一笑,拿起桌案上的冰魄杯,轻轻碰了碰江书砚手中的杯子,随即仰头一饮而尽。 江书砚垂眸望着与慕烟杯盏相撞的杯子,无奈轻笑,“今日我不在寒门院的消息,恐怕他们都知道了,白君凛、段扶书,还有那个畜生。” “倒是很少听到你对他人口出恶言,你多是阴阳怪气一番,怎的,楚声何处惹得你不快?”慕烟拔下发中银簪,将案桌上摆放的香炉点燃,手中簪子不时挑逗那莲花灯芯中的黑色香丸。 “听闻他曾在安王府对你出言不逊,所以我便让人去了他的族地,发现此人因嫉妒弟弟的才能,便买凶杀弟,还让人扮成匪盗将他弟弟的尸体投到乱葬岗,养父母得知他的恶行后,也被他杀人灭口,后来他辗转投到安王党羽门下,蛰伏多年,方有寒门参加科举的机会。”江书砚对这种恶事早已是司空见惯,不过只因那畜生得罪了慕烟,所以对此人甚是厌恶、不屑。 慕烟挑弄莲花灯芯的簪子微顿,须臾后,将那香炉缓缓推至一旁,靠近江书砚方才停下。 “楚声倒是好解决,他亲生父亲的身世就足以让他无法步入仕途,更何况他还犯下如此重罪,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除了吧。”慕烟随手将簪子丢在桌案上,拿起佛珠缓缓摩擦。 “那白君凛又当如何。”江书砚眼神直直盯着那香炉不移开半分。 “不能都死了,更何况白君凛是谢毓的人,留着他对你也好。”若是都死了,麻烦不就找来了。 “段扶书是王家门生,这个可以杀…。”江书砚就知慕烟不会轻易对谢毓的人出杀招,心中喟叹。 “收买考官此路暂且行不通,此次监考的官员是滕相,虽说他已然再向我们示好,但科举选拔能臣是国之大计,为防止意外,暂不可打草惊蛇。”慕烟摆手止住江书砚的未尽之言。 “那就唯有收买誊录考卷的胥使,将夹带纸条,篡改考卷的证据嫁祸给段扶书,亦或是让誊录考卷的胥使篡改他考卷的内容,主子想让他的罪名重到何种程度?。”江书砚双眸带着无辜的笑意,直直望着慕烟。 慕烟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俯视跪坐蒲团的江书砚,“少发疯。” “郡主,周相带人深夜造访,说有要事相见。”晚秋的声音从外间传入两人耳中。 慕烟锐利的眸子看了他一眼,江书砚了然,拿起桌案上的香炉,转身朝佛像靠近,打开内匣子,一道暗门出现后,他迅速闪身离开。 慕烟轻瞥一眼暗门,转身将佛堂的窗扇都用支摘棍撑开,待佛堂中的冷梅香散尽后,慕烟点燃佛香,吩咐晚秋,“带周相来此见我。” 佛堂外的晚秋听令离开后,茱萸带着两坛清酒朝佛堂疾步而来。 晚秋将周相引至佛堂门前后便止步,“周相,我家主子就在里面,不过。”晚秋轻笑一声望向周令身后戴着兜帽的黑衣男子,“我家主子的吩咐是只能您一人进去,此人无我家主人之令,不可入内。” 周令双手握于身前,不缓不慢的敲打,“那你就在此地候着,郡主召你方可入内,可听明白了。” “是。”黑衣男子面朝门前躬身作揖,“谨遵郡主命。” 第145章 病急乱投医? 周令步入佛堂后,茱萸也随之而来,与候在佛堂门外的黑衣男子目光相撞,那人扬起一抹微笑,对茱萸点头示意。 茱萸虽不知此人身份,但能入慕府,还能出现在佛堂之人,身份也定不简单,茱萸忙躬身行礼。 黑衣男子眼尖的瞧见茱萸手中的那两坛酒,眼神微定心思一转,主动上前问道,“在下可否多问一言,姑娘拿的何酒?” 茱萸见他主动上前问起,想着告诉他也无妨,“此为杜康与曲生。” “原是如此,多谢。”黑衣男子眼角微眯,挑眉朝佛堂望去。 周令越靠近里间,越觉森寒,佛堂内多是供奉法身佛、应身佛、抱身佛,亦或是观世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罗汉身…… “郡主果真是与旁人不同,寻常人家多是供奉一二尊佛身,郡主这是造的杀孽过重,怕恶鬼索命?”周令看着手持佛珠,跪坐在蒲团上身着白衣的慕烟,不由出言嘲弄。 慕烟闻言冷下眸子,却还装作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抬手示意他端坐一旁用茶,“周相深夜拜访,应是有要事来寻,不知在下近日做了何事,让周相不惜亲自登门造访。” “郡主爽利,今日在宫中,郡主所行之事,令老朽不解。”周令凌厉的目光轻扫慕烟一眼,随后若无其事般拿起桌案上的杯盏,浅尝辄止。 慕烟饮茶的动作微顿,嘴角的微笑渐渐变得僵硬,抬起头朝周令看去,只见周令从容不迫对着她淡笑。 “想来周相有所误解,我与谢世子仅是数面之缘,此前更是从未谋面,今日出言相助,也只为结一善缘罢了。毕竟,我在这东虞孤身一人,若今日那谢世子能逃过此劫,日后却因我今日的漠视之举而心怀怨恨,那我在这东虞怕是更加寸步难行。我来此是为两国交好,岂能处处结仇?”慕烟神情伤怀,嘴角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容。 “当真?”周令缓缓扬起下颚,看破不说破。 “难不成周相疑我与那谢世子有私交不成?”慕烟抿唇低头浅笑,笑意不达眼底。 “老朽知道,郡主想多留几条后路,但是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周令收起脸上的笑容,眉头紧锁。 “安王虽性情残暴,但却是最有望夺取皇位的,陈国若是想要撒鱼下网,也不该将老朽当傻子糊弄。”周令缓缓后仰背靠椅背,将杯盏重重摔打在桌案。 “我选择安王,缘由与您相同,安王昏庸无道,残忍嗜杀,沉溺女色,乃是诸多皇室宗亲中最易掌控之人。陈国之所以选择安王,亦是因为他身后有周相您的支持。若非如此,他决然入不了我们的法眼。即便日后周相欲取代安王称帝,陈国亦是绝无二话。只要最终结果是于我们有利的,谁做皇帝,于陈国而言,实无足轻重。”慕烟不信周令这个老匹夫不动心,他野心勃勃,心中定是对那九五之尊之位动过心思的。 若是连安王那等货色都能做皇帝,他周令强他千百倍,由他登位,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 周令被慕烟的话语所蛊惑,心思微动,但,慕烟此人心机太重,她的话也不能全信,“那照您的意思,当初选择安王是因我之故?” “自然,我们陈国想要的是东虞与我们站在一处,可如今皇位上的那位做不了这个决定,他背后是滕相,有那滕家在一日,这东虞便永不能为我陈国附属国,但若是周相登基为帝,这结果就不同了,您比那滕相更懂得趋利避害,改投陈国,只会有利无害。”慕烟拿起新杯,为其再添一杯新茶,递到周令手边。 周令心中如今五味杂陈,对于慕烟递来的好处犹豫不决。 慕烟见他依旧犹豫,冷下神色,为他下一剂猛药,“若是东虞一再执拗,陈国未必不会对其出手。” 周令闻言抬眼望向慕烟,抬手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望郡主言之有信,若是我为帝,绝不会与陈国作对。” “请周相心安,我慕家定会助您达成所愿。”慕烟见他饮尽后,挑眉得逞轻笑。 “门外有一人,老朽欲要将其引荐给郡主。”周令也不忘此行正事。 “哦,何人竟能劳周相为此特意跑一趟。”来了,周令来此的目的。 “进来。”周令淡淡朝外间轻瞥一眼,神情却满是得意。 慕烟也不由将好奇的目光朝门外望去,只见那人身披黑色大氅,上身被兜帽所罩住,看不清一丝光亮。 那人行至慕烟身前十步外便顿住步子,抬起手臂缓缓将兜帽摘下,露出一张清冷的脸,他并未抬眼,低垂着眸子躬身行礼,“举子段扶书见过周相,见过郡主。” “段扶书。”慕烟眼睫轻颤,对于此人是周令的门生感到惊讶。 段扶书闻得慕烟之声,缓缓抬眸朝她望去,仅一眼,便难以掩饰心中的惊艳,眼神直直望着慕烟。 传闻陈国慕家嫡女慕烟容色冠绝诸国,他往昔尚且以为,此等夸大的传闻,不过是众人欲讨好慕家,所进的谗言、恭维之语,竟未曾料想,今日一见,果真是他心胸狭隘了。 “此名甚是耳熟,段公子是哪家的公子,我竟一时想不起来。”慕烟故作不知,疑惑的问道。 “此人乃是我无意救下的寒门学子,他为报答我的恩情,便主动提及愿为我效力。”周令抬手朝段扶书轻指,神色间皆是对其满意。 “理应是在下之幸。”段扶书听到他们谈提自己后,迅速敛眉收起神色。 “郡主当初提及寒门科举之事后,在下便想起了扶书,所以让他以王家门生的身份进入寒门院,寒门院是由郡主所创,之后便出现了寒门谋杀案,官府说是王家公子徇私所以纵火,可依我所看,不然。”周令能与滕相打那么多年的擂台,也并非是纸糊的。 “郡主想要为谁铺路,本相暂且还不知道,但是扶书是我的人,还望郡主手下留情,我言尽如此,告辞。”周令知道慕烟不会拒绝,那便无须多言,转身离开佛堂,朝外走去。 段扶书最后看了一眼冷下神情的慕烟,也随之转身离开了佛堂。 第146章 恩怨纠葛?段、周、谢 “郡主想要为谁铺路,本相暂且还不知道,但是扶书是我的人,还望郡主手下留情,我言尽如此,告辞。”周令知道慕烟不会拒绝,那便无须多言,转身离开佛堂,朝外走去。 段扶书最后看了一眼冷下神情的慕烟,也随之转身离开了佛堂。 慕烟闭上眸子,轻声冷笑,“当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局外人看的最是明白。 暗门响起,江书砚缓缓从里面走出,看了一眼慕烟,轻声说道,“猜到也无妨,你也提前堵死了周令泄漏之嫌,如今在他看来,你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他不会说出去的。” “你当真以为那周令全然信了我?”慕烟站起身,负身立于支摘窗,似笑非笑的望着周令、段扶书两人离开的背影。 “郡主以为,他只信了一半。”江书砚慢慢踱步到慕烟身后,与她并齐负手而立。 “他当然不会就如此轻易信了我,我也不指望他能全然信服,我要的不过是让他闭严嘴巴,少行事端。”慕烟当然知晓,那周令恐是想借此做两手准备,想要紧紧抓住安王这个挡箭牌,还要得到陈国的支持,两头都不想落空。 表面上力挺安王,助其登上皇位,背地里却妄图借此将其架空,进而谋朝篡位。 现今慕烟主动示好,他自然不会错失此良机,一来,可以掌握慕烟教唆他的证据,日后若想挟制她,便有了把柄,二来,如若慕烟所言属实,他亦可借助慕烟以及慕家和陈国的力量,名正言顺地登上皇位,执掌东虞大权。 周令与慕烟,皆心怀叵测,各有各的谋算,周令自恃拿住了慕烟的把柄,妄图以此长久要挟慕烟,而慕烟则是暂且不能动他,唯有抛出令其心动的利益,让他以为彼此暂且是盟友,令其为己保守秘密,借周令之势裹挟安王,达成自身目的。 段扶书书与周令离开慕府,便同乘马车离开。 “此行目的已然达成,实乃出乎意料,寒门谋杀案竟能令慕烟如此紧张,甚至心甘情愿转投我门下,此行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周令想到慕烟方才那要杀人的神色,不由自得,那女郎无论如何厉害,到最后还不是落到自己手中。 “丞相认为,仅以寒门谋杀案,便能使慕烟为您所用?她乃陈国质子,其言行举止,皆出于陈国立场。陈国人唯利是图,适才于佛堂,她已明言,陈国并不在意何人登上皇位。” “如此说来,是否意味着,谁能为她及陈国谋取更大利益,她便会因利转投其门下。她非东虞之人,故而对我们毫无忠诚可言,她这种人只关注自身利益不受侵害,不将旁人性命放在眼里。倘若有朝一日,有人掌握其更大把柄,以此要挟她对我们出手,她必会毫不迟疑地化身毒舌,反噬我们,令我们死无葬身之地。慕烟此人,不可轻信,亦不可不信。”段扶书在佛门外将他们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 慕烟这种恶人他太了解了,自私自利,为达自身目的枉顾他人性命,这种人绝无忠信可言,但她所提出的诱惑却是太大,让人忍不住迷失自我,周令虽说知晓慕烟半真半假,但他已是局中人,即便有一丝可能,他也会不遗余力,与赌徒无异,他此刻唯有出言警示,未免日后周令秋后算账。 “她不过方才及笄年华的小女郎,即便心计再深,也敌不过我们,俗话说,姜还是老的辣。”周令摆手止住段扶书还欲劝解的未尽之言,“时辰已晚,回去歇着吧。” 段扶书书见此收起神情,转身叫停马夫,待下了马车后,瞬间沉下脸色,“狂妄自大,小心到时被鹰给啄了眼。” “过命幡,若是当真有心,怎还会请人入佛堂谈事。”从前他们府上挂满了那黄色的过命幡,所以段扶书进入佛堂后,一眼辨认出那悬挂在柱子上的过命幡。 段扶书抬头望天,本打算就此走回寒门院,一丝异香被冷风推送至他鼻尖,他瞬间警惕环顾自身,待锁定方向后,眉梢轻挑,“滚出来。” 躲藏在暗处背靠墙角的谢毓闻声轻笑,缓缓站直身子,歪头朝段扶书眨眼,“你这狗脾气改不了了?” “谢毓,暗中窥伺,你是狗吗?”段扶书听到谢毓的声音后,紧绷的心神瞬间松懈。 “大晚上的,你怎会出现在这?”段扶书疑惑的看着谢毓,凝眉不解,这谢毓什么毛病?大晚上出来瞎溜达,装神弄鬼。 “我听闻你去了周府,后又随周令消失不见了踪迹,我还以为你暴露了身份被打死,所以就让王庆派人去寻你的踪迹,赶着来给你收尸的。”谢毓神色看似笑的张扬肆意,但眼中却平静如死水。 “如今你看完了,可以滚回去睡了。”段扶书一眼便看出谢毓神情不对,但…他如今是周令的门生,今后所为之事关系甚广,若是想不牵连到他,便只能远离谢毓。 “你们去了何处。”谢毓疑惑的歪头看着段扶书笑问。 “少打听,我们大路朝天各走半边,我在此预祝你达成心愿,你也莫要插手我的是非。”段扶书见谢毓像个狗皮膏药般跟着他,心中暗暗发笑,幼稚。 “小段师兄,我能帮你铲除周令与安王,你可否再仔细考虑一下,我们一同联手。”谢毓紧跟在段扶书身后,见他还是那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倔驴脾气,不由抬手按住他的手臂。 “我的仇,我自己足矣。”段扶书侧身躲开谢毓的手臂,双手不自觉握紧成拳,转过头,神色黯然。 “今日周令去了慕烟府中,慕烟此人不可轻信,我回去了。”段扶书留下这句话后,转瞬之间消失不见身影。 “周令去郡主府中作甚?”王庆见段扶书离开后,迅速从房檐上蹿出来。 “自然是威胁慕烟,周令可不是王家那些蠢货。”谢毓神情淡淡,脑子嗡嗡的,心脏似是被人紧紧攥住,呼吸隐隐加重。 第147章 烽烟 “威胁?此话怎讲?郡主究竟是有何把柄落到了周令那厮手中,让他如此急不可耐亲自去威胁慕烟郡主?”王庆双手抱胸在前,凝眉问道。 “若仅仅只是威胁,段扶书也不会留话,让我防备慕烟。”谢毓转头望向慕府方向,脸色冷沉,“会试在即,江书砚与白君凛今日都消失在寒门院,段扶书察觉后告诉了周令,周令定是起了疑心,当初寒门院死了那么多学子本就有蹊跷,寒门院的主人旁人不清楚,但周令好歹也是一朝相爷,在这京都也是手眼通天。” “慕烟再如何也是陈国郡主,被查也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轻易瞒不过他,亦或是,她根本不想瞒,就等着周令拿着她的把柄去寻她,看似是周令占了上风,实则是慕烟暗中操纵棋局。” “而周令得知慕烟便是寒门院的主子后,定会联想到寒门谋杀案一事,也猜到了慕烟是要为她的人铺路,若是想要保全段扶书,便只能去与慕烟谈条件。可方才听段扶书话中之意,却是要我小心提防她,那就只能是慕烟许了周令其他好处,而周令也动心了。”周令不可能轻易就动心,慕烟究竟承诺了他何事?谢毓沉下眸子微微眯眼,指尖缓缓摩挲腰间佩戴的玉佩。 “即便周令再如何能耐,可若是想轻易查明寒门院幕后之人是郡主,那也并非易事,也要有些时日才是,周令如此轻易便查明,恐怕不简单。”王庆直觉此事恐怕并非郡主本意,恐怕是有人存心做局,想让郡主与世子互相起疑心。 “即便是慕烟做局,也不会拿寒门谋杀案给周令做把柄,寒门谋杀案若是被翻出,定会惹得东虞朝野震怒,科举本是为东虞朝廷选拔能臣,即便他们寒门出身,也不该被活活烧死,更何况慕烟身份敏感,若是东虞以此要挟陈国,那慕烟在东虞所做的谋划便功亏一篑,她不会冒这个险。” “如此,便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慕烟甘愿冒险,以小博大,其目的在于让周令日后不起疑心。”谢毓面色凝重,缓缓扯下腰间玉坠,细细把玩,冷然轻笑,“其二,慕烟身边之人或是其仇家,故意将此消息泄露给周令,目的便是借周令之手制衡慕烟在东虞的动作。此人必定对慕烟了如指掌,周令手握她的把柄,慕烟却无法对其出手,故而定会许以更大的条件。周令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要挟慕烟的把柄,岂会轻易放过她,而她亦是心知肚明。” “故而世子认为是第二种。”王庆见谢毓神情如此,不由肯定道。 “周令野心勃勃,他扶持安王,乃是因安王愚笨,易于掌控。然若他身后有陈国这一靠山,又何须再去扶持安王?慕烟定然知晓此中缘由,故而欲以此与周令谈条件,倒也不足为奇。更为重要的是,刚刚段扶书的反应,我的谋划他心知肚明,他提醒我提防慕烟,那么只能是慕烟与周令的计划会威胁到我的计划,如此,这个猜测便可成立。”谢毓微微颔首,心中稍感宽慰,却又因那暗中算计他们的幕后黑手而忧心忡忡。 “那世子以为,郡主知道那人是何身份吗?”王庆闻言不由越发钦佩世子,如此三言两语便能推测出此事的蹊跷之处,不愧是世子啊。 谢毓垂头轻笑一声,看傻子一般轻瞥王庆一眼,轻叹道,“她若是不清楚自己的仇人姓甚名谁,她还能好生生活着?她心里门清。” “那我们要不要去找郡主问个明白?此事虽是算计郡主,可是也将您牵扯其中,势必要问清楚,日后才能有所防范才是。”王庆一眼看出,谢毓想要趁这个机会去见慕烟。 谢毓听后沉下眸子,微微摇头拒绝,“周令夜晚造访,定时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那人恐怕还未离开,我们若是贸然前去,只会徒增她厌烦,天色已晚,我也乏了,走吧。” 王庆闻言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摇头轻叹,这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他一个外人怎能轻易置喙。 须臾之间,两人如鬼魅般闪身消失不见,街道小巷又恢复了静谧无声,仿佛时间都在此刻凝固了。 茱萸在周令、段扶书离开后,将两坛酒送入佛堂后,眼瞧着慕烟将佛堂内能砸的都砸个稀碎后,忙放下端盘,以头伏地双膝跪地,不敢出声。 江书砚默默的立于一旁,看着她发泄,见她欲砸那两坛酒后,眼尖手快地拂去慕烟的动作,心疼的看着被他救下的那两坛酒,“砸就砸,不能拿酒去出气。” 慕烟看到他一副护酒奴的死样,顿时气急,“江书砚,要饮酒就滚远些,莫要在此处碍我的眼。” “独独我一人饮有何趣味。”江书砚招手示意侍女将此处收拾干净,拉着慕烟的衣袖朝窗柩处走去。 “上去?”江书砚询问的眼神望向慕烟。 慕烟摆手示意后,旋身越过窗子,借力攀上房檐就势而坐,抬头望天,静默不言。 江书砚的身影渐渐靠近,慕烟也毫无波澜。 “望月饮酒岂不快哉。”江书砚拿起杜康酒倒了两杯后,自己饮一杯,另一杯塞到慕烟手心方才罢休。 “饮胜。” “饮胜。”两人沉下心,安静的坐在房檐瓦片上,碰杯饮酒。 “我父亲今日真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先有慕玄,后有周令。他这是存了让我去死的心思吧。”慕烟缓缓仰躺在房檐,眼神似是因醉酒的缘故缓缓闭上,也恐是酒太过烈,眼角一滴热泪缓缓落下,可她却只觉好笑,不由笑出声来。 “不若再遣一封书信予夫人,家主实不敢贸然与安家撕破脸。”安宛瑜乃安国公府嫡出,其父兄现今手握重兵,陈国大半兵权皆为安家所掌,其母更是皇亲国戚,姊妹所嫁之人皆为各族主脉嫡子,朝野上下与安家关联甚密。 “糊涂,我若是再去信给母亲,那岂不是会让她认为我不堪重用?她定然会觉得我犹如那扶不起的阿斗,连父亲都无法应对,又怎能奢望日后执掌大权?如此一来,她必然会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认为我根本配不上我背后那如日中天的安、慕两族的势力。” 第148章 各取所需?毋庸置疑? “糊涂,我若是再去信给母亲,那岂不是会让她认为我不堪重用?她定然会觉得我犹如那扶不起的阿斗,连父亲都无法应对,又怎能奢望日后执掌大权?如此一来,她必然会对我的能力产生怀疑,认为我根本配不上我背后那如日中天的安、慕两族的势力。” “安家与慕家并非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在人在辈出的两大家族内,再培养一个孩子对她而言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我好不容易才走到如今这个位置,我想要的权势距离我近在咫尺之间,我不可行差踏错半步。”慕烟太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这一切有多么来之不易,所以她更是格外珍惜,所以她多疑多思,疑心深重,心思歹毒,心机城府重如深海,只要能牢牢攥紧手中的权势,她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是我吃醉酒胡言,我知你不想事事仰仗旁人,更何论是你母亲。”江书砚从小无父母亲人,不知道亲人之间如何相处,如何亲近,他身边的好友唯有慕烟是有父母亲人的,他们九人小时候还颇为羡慕她,但随之慢慢长大,见到的就只有父女相残,血亲反目,故而他们对自己亲人的那一丝思念之情也彻底消散了。 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 慕烟默默咽下这句不甘之言,慕嘉树可以仰仗父亲,但她不能仰仗母亲,她唯有让母亲看到她身上的价值,看到她有让安氏繁荣昌盛的能力,安宛瑜才会将自己的一切押注在她身上。 “如今你周旋在周令、安王、谢毓他们三人之间,他们三人皆非善类,各有算计,你可要步步小心。周令背后是朝堂旧臣势力,安王虽不足为虑,但他背靠周令不可不防,谢毓更是心思难测,他们三人都有自己的野心。”江书砚想到慕家内斗,也是颇觉无奈。 慕烟冷笑一声,“我自然清楚他们心怀不轨,但我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与他们周旋,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利用他们的身份势力,他们也妄图借我背后的安家与慕家。”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场棋局的真正掌控者。” “那在郡主心中,最终谁才是坐在上面那个位置的人?”江书砚抬手以指指天,清风吹过掀起他那略显凌乱的发梢,他安静的望着她的眼睛巍然不动。 “当然是谢毓,这一点毋庸置疑,明白吗?。”慕烟回视江书砚,眼中笑意不达眼底。 江书砚闻言紧攥酒杯,垂眸避开慕烟警告的眼神,自嘲轻笑,“倘若哪日,我也想争一争那个位置,郡主可会助我?” “只要你有争权夺取的野心,具备与之相匹配的能力,我自会助你一臂之力,然而你现今尚无与谢毓一争高下的实力,他所能给予我的利益,以你如今的实力来看,你争不过谢毓,趁早收起你的小心思,我言尽于此。” “让茱萸寻一处院落,待你沐浴更衣,换一身干净的衣服后再回寒门院,将身上的酒气和佛香散干净,小心段扶书。”慕烟将手中的杯子放在房檐后,转瞬消失在房檐。 江书砚愣神片刻后,也随之消失不见。 第二日寒门院四人罕见的聚集在院中,一同用早膳。 白君凛紧挨在江书砚身侧端坐,段扶书轻瞥他一眼后,缓缓踱步到段扶书与楚声中间空着的位置坐下。 江书砚见此轻瞥段扶书一眼,眼睫下掩藏着一丝轻蔑的讽笑,随后便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 段扶书不经意间靠近江书砚,鼻尖轻嗅,心中暗暗猜想,毫无昨日闻到的佛香,也无酒香,竟当真不是他吗?可若非不是江书砚,还能是谁? 楚声本因昨日夜探白君凛房间,被段扶书发现一夜未睡而心神不宁,本是无意一眼,见段扶书也在出神,不由试探的望向白君凛,见他与江书砚相谈甚欢,不由打消心中疑虑,看来段扶书还未将昨日之事告知白君凛。 “今儿这是怎的?你们二人为何频频出神,可是因着担忧会试?”白君凛昨日回来的最早,怎会察觉不到昨夜他们几人都出了寒门院,不过也是,现今会试在即,他们定是要寻机会与他们的主子商议此事。 楚声与段扶书的底细他很清楚,独独这江书砚令人琢磨不透,他当真是慕烟郡主之人吗?不若再试探一番。 “昨日夜间蚊虫叮咬,故而难以入眠,让诸兄见笑。”段扶书瞬间意会,白君凛是要借机试探江书砚,不过如此正合他意,不妨顺水推舟。 “在下昨夜梦魇,想起家中的亲人,故而…”楚声作势紧拧眉头,轻声哀叹,泪水模糊了双眼,他忙双手捂着脸擦干眼睛的泪水,“让诸位见笑了。” “怎会,这世间的七情六欲,思念亲人,此乃人之常情,何谈见笑。”江书砚作势轻拍他的肩膀一下,随后若无其事般收起手,拿起帕子在桌下擦拭手心,面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段扶书距离他最近,眼尖的瞧见他的动作,正要移开目光,不料,刚有动作便被他察觉,两人四目相视一眼后,江书砚对着他扬起嘴角轻笑,段扶书见此不由慌乱的撇过眼睛。 江书砚见他无视自己后,轻哼一声收起嘴角的那丝友好轻笑,冷下神情。 “在下听闻楚兄出自盐南一带,那可是个好地方啊,听闻盐南人人经商,不知楚兄家中是做什么的?”白君凛状似无辜的小眼神期待好奇地看着楚声。 楚声听后眼神躲闪,握着竹筷的手微微颤抖,“家中,家中无人经商。” “君凛,你都要及笄了,怎还如此言行无状,幸得楚兄不是外人,若是旁人可就要说你莽撞无礼,不通世故。此乃楚兄家中私事,日后莫要提及。”段扶书一眼看穿楚声回避的态度,作势出言暗指白君凛孩子心性,不懂人情世故。 段扶书拿起酒盅,倒了一杯热酒递到白君凛手边,眼神轻扫他一眼,随即若无其事拿起自己的杯子轻抿一口,淡笑不语。 第149章 黑狐狸 “君凛,你都要及笄了,怎还如此言行无状,幸得楚兄不是外人,若是旁人可就要说你莽撞无礼,不通世故。此乃楚兄家中私事,日后莫要提及。”段扶书一眼看穿楚声回避的态度,作势出言暗指白君凛孩子心性,不懂人情世故。 “是我无礼,改日定要备上酒水给楚兄赔礼致歉。”白君凛接收到段扶书的眼神后,忙拿起杯子对着楚声一饮而尽。 “无妨。”楚声也看明白了,这两人一唱一和,他们就是一伙的。 江书砚轻敲指尖,视线在白君凛、段扶书两人之间游移,脑中不停思量这二人之间的关系。 白君凛毫无疑问是谢毓的人,这段扶书表面是王家的门生,实则是周令的人,可是周令的人怎会与谢毓的人搅和在一处?他们之间有何关联? 周令不可能与谢毓联手,那问题就出现在这段扶书身上,昨日周令说是他救了段扶书,所以他为报答周令,故而才成了周令的门生。段扶书出现的有些突兀,他与谢毓之间或许有些关联,看来还要细查段扶书与谢毓之间的关联。 想到此处,江书砚满意轻笑,谢毓果真是不简单啊,当真是与郡主旗鼓相当,他是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棋高一招。 —— 广陵王府 苏盛自醒来过后,便一直被困在广陵王府的一处宅院中,四处还有暗卫守着,至今只见过伺候他起居的侍女,还有每日来给他换药的府医。 昨日夜晚侍奉他的侍女前来传话,言称救他的那人要来见他,他亦对揭发陷害苏家的那人的身份感兴趣,于是早早就等着那人来,可那人最终还是没有出现,侍女传话说主人被要事绊住了脚,故而他至今还是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也曾试探过这些侍女,然而她们甚是警觉,但凡提及府上主人,便缄默不语,亦或顾左右而言他,全然无法探知到任何有关那人的消息。 今日日头甚好,侍奉的侍女便想着将苏盛房中的被褥拿出来晒上一日。 迟雨端着一盆热水步入房中,见那苏盛此刻正在练字,便将动作放轻。 苏盛察觉到有人来了,停下朱笔抬起眼看向来人,“劳烦迟雨姑娘,这几日我的伤已然大好,日后这些琐事在下自己来就好。” “怎敢劳烦贵人,主子让奴婢来照顾贵人起居,我等怎敢劳您动手。”迟雨已伺侍奉苏盛半月有余,也醒的他的脾性。 苏盛此人面上待人十分和气,可却有自己的边界,平日里他可与你温和客气,但你却不能与他故作熟稔,是个不好糊弄,也不可轻易得罪的黑狐狸。 苏盛闻言便不再推辞,对着迟雨微微一笑,“那就劳烦迟雨姑娘。” “还有一事,在下已在贵府养伤逗留多日,但囊中无银实在是无颜多留,不知贵府的主人何时回来?”苏盛话中虽是自贬之意,但神情之间却毫无丝毫苦涩之感。 “贵人见怪,奴婢不过是府中三等侍女,怎会有机会与主子说上话,不知主子何时来此。”迟雨皮笑肉不笑的望着苏盛,摇头故作不知。 “原是如此,是我强人所难了。”苏盛脸上的笑意渐渐变淡。 “今日日头大盛,贵人可要奴婢将您的被褥拿出去晾晒一日?”迟雨虽是侍女,但能活到如今,察言观色的本事也是不凡,迅速察觉到苏盛的不满之意。 “嗯,劳烦姑娘。”苏盛接着方才的动作,端坐椅座垂眸练字,分明是笑着的,可却一个眼神都不屑落到迟雨身上。 迟雨见此依旧如故,眼睫轻颤,嘴角的笑意落得恰到好处,“府医嘱托奴婢,让贵人可多出去走走。” 苏盛闻言停下动作,疑惑的眼神朝迟雨望去,“我可以走出这个院子了?” “您是贵客,自是不能将您圈在这一处院落里,先前是因主子担忧您的伤势,所以不让您出院子,现如今贵客已然大好,当然可以。”迟雨从腰间拿出一块黑色令牌,放在桌沿后便转身离开。 “打的什么算盘?”苏盛从怀中掏出一块青色的手帕,将令牌包在其中仔细查看,麒麟令牌。 苏盛曾仔细观察过进出他暂居院落的那些下人,皆是手持令牌才可入内,令牌样式不一,如今他手上的这块令牌十分常见,恐是寻常令牌,只可进出寻常地方,想要进入这个府邸核心之地,只怕是要昨日手持朱雀令牌的那个侍卫才可。 苏盛打算先出去走走,说不准就能遇上那人,他刚踏出房门,四周打扫院落的下人便停下动作,垂头躬身行礼。 待他离开后,众人方一齐起身,两两对视一眼后,便继续手中的动作。 果不其然,平日里紧闭的院门在他拿出令牌后便打开了。 在苏盛踏出院门一盏茶后,谢毓便收到消息。 “他若是想要出府,拦是不拦?”陆舟野抱剑靠在亭柱上,看着谢毓逗弄鱼儿。 “京都城内也有许多贵族公子与他识得,若是被人看到他一个罪臣之子从我们府门走出,岂不是会连累广陵王府。”谢毓慵懒的坐在长椅上,不时朝水中丢下一把鱼食,模样甚是闲适自在。 “让他老实待在府上,看他要去往何处,或是与谁联络。”王庆摸清谢毓的心思后,忙眼神示意管事下去交代。 “世子,听闻今早周秉文去了青玄府中,发现青玄暴殄轻生,自刎了,还留下绝笔信,声称观星台陷害一案皆是由他自导自演,所作所为是为了能够扬名立万,皇帝听闻后迅速以青玄故意陷害结案。随后停放青玄尸体的院子就无故走水,火焚过后,只剩一堆白骨。”王庆将观星台案卷宗递给谢毓,一脸气愤,当真是打了个如意算盘啊,狗皇帝。 谢毓翻过一遍后,忍不住垂头低笑出声,“以往不都是这般,打个巴掌给个不轻不重的交代,再找个弃子为他背锅。” “当真是欺人太甚。”陆舟野轻叹道。 第150章 你想杀她?飞蛾扑火 “既然已经结案,那背主的侍女轻禅如今人在何处?”谢毓缓缓站起身,接过随从递来的帕子,擦拭指尖。 “轻禅当日被那周秉文带回大理寺后便没了消息,如今已然结案,周秉文理应将人送到广陵王府,估计是近些日子忙着查案,给忙忘了,一会儿属下差人去大理寺将人带回府上。”王庆心中一琢磨,须臾便想明白了世子心中所想,以轻禅为由,借机去慕府寻慕烟郡主破冰求和。 “人回到府中后,即可令人来寻我。”谢毓留下此话后,转身离开凉亭,朝苏盛暂住的北苑而去,王庆紧随其后。 陆舟野抱剑倚靠在梁柱,目光随着谢毓离开的方向望去,不由摇头叹息,“寻常人家的意中人,哪里像世子和郡主一般,处处算计、提防,可是,他们似乎又同寻常人一般,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神。” 此言恰巧被踏入凉亭内的陆舟游听到,他疑惑的看着陆舟野,“既如此,世子为何还要飞蛾扑火?” “这怎能是飞蛾扑火?”陆舟野被突然出现的陆舟游吓了一跳,但听到他说世子是一厢情愿,飞蛾扑火他瞬间就不乐意了。 “世子一向不喜这种麻烦的感情,既不喜欢,何不与郡主就此打住,也可悬崖勒马,另寻良人成亲生子,我看那滕家姑娘滕子衿就不错,还有那王家姑娘王曼文,她二人虽是在外经商,但在这个世道她们两个弱女子能不顾世俗眼光,另辟蹊径,为自己争一条活路,那便是值得敬佩的女子。”陆舟游见多了被困在深宅大院内争风吃醋,互相陷害的女娘,他极为厌恶这个不公的世道,但他也不喜那些自怨自艾、心思歹毒的女子,她们为了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便想着陷害旁人,与彼何异? “兄长莫要胡言乱语。”陆舟野知道兄长一向不喜心思歹毒的女子,但他此言太过了,简直是逾矩,与其等日后铸成大错,不若他亲自警告,“你不是世子,怎可替世子做选择?你喜欢嫂嫂那般爽朗健谈的良善女郎,但非人人都是那般脾性,世间女子理应百花齐放,世子喜欢的是郡主这个人,而非皮囊脾性。” “世子说过,他若是喜欢一个人,不在乎她是善是恶。”陆舟野初闻此言时,也震惊许久,在他从前的认知里,喜欢一个人是有标准的,聪慧伶俐者,活泼明媚者、端庄文雅者、大大咧咧者、…… 但在世子这里喜欢慕烟是毫无道理可言的,喜欢就是喜欢,哪怕这个人的性子超出他所想象,那于他而言不足以抵消他对她的喜欢,对他来说只会是惊喜,不一样颜色的鲜花,他只会爱屋及乌,无论怎样,那都是慕烟,他喜欢的是她的一切。 陆舟野也被弟弟的话给惊到了,不可置信的拧着眉头,“世子喜欢一个人也是如此另类?” “我言尽于此,你若是想好好待在世子身旁,便要将郡主与世子放在相同的位置,我还有事要办,先行一步,兄长自便。”陆舟野行至陆舟游身侧微微顿步,抬手轻拍了他的肩膀后,转身离开凉亭,朝府外方向而去。 苏盛手中紧握着麒麟令,顺着青砖小路一路朝前走,一路上遇到不少侍卫,但却很少见到侍女,而且侍卫还都十分俊朗,他不由猜测,这府中的主子难不成是个女子,只喜欢俊美的侍卫?亦或是喜欢绝美男子的…… 本在走神的苏盛突然止步,缓缓抬眼四处张望,心中暗衬:看来这人的权势不在苏家之下,如此多的暗卫就只为盯着我,不过也是,若是寻常人家,怎能将苏家拉下马,不过此人究竟是谁? 突然一劲掌风迅速朝他袭来,苏盛本能侧身躲过,本欲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但那人却丝毫不停手,他只能瞥见他的一丝面容,是个年轻且俊美的少年郎。 横剑迅速朝他脖颈劈去,像是想要一刀斩了他的头颅,动作果决狠戾,毫不留情,苏盛眼神一凌,运用轻功后退数步,还未站稳,那人便好似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已然如闪电般移步到他身后,剑柄已经抵着他的颈后。 苏盛暗暗震惊,他的轻功已然是这东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竟未曾想,身后这男子年纪轻轻却已在他之上,他,究竟是个身份?苏盛对此人的身份倒是越发好奇了。 “相必阁下就是救我的恩人,在下苏盛,初次见面,实在失礼。”苏盛察觉到他似乎并无敌意后,松了一口气,转身躬身行礼。 谢毓上下轻扫他一眼后,反手用剑柄将他扶起,“不必多礼,苏公子,你我曾见过几面,怎能说是初次?” “哦?不知在下何时有幸竟与您结识?公子面容惊人,在下若是见过,定不会忘记。”苏盛状似茫然的望着谢毓,故作不知。 “那我就提醒你一下,当初在盐城城外一处山林处,我们曾见过一面,不过当时我与好友都带着面具,苏公子认不出也是情有可原。”谢毓见他装傻充愣,也不恼怒,好心的顺着他演戏。 “原来如此,还未曾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苏盛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不过,你特意在我们回京的必经之地蹲守,想让我们救下你,想必也非纯善无知之辈。”谢毓看戏般紧盯着苏盛脸上精彩绝伦的表情,静静地等着他的反应。 苏盛闻言垂眸低笑出声,“不愧是能凭一举之力就能扳倒我苏家的人,当真是一眼就看破了我的这点小心思。” “非也。”谢毓似笑非笑的看着苏盛,“我知道你想从我这来套话,不过你的算盘打错了。” 苏盛带笑的神情转瞬间凝固,缓缓抬起猩红的眼望着谢毓。 谢毓见此满意的笑了,“这才对嘛,面对灭门之仇的敌人怎能卑躬屈膝,你想报复她?” “你很聪明。”谢毓收起剑,走到一旁的石椅上坐着,静静地看着苏盛夸赞道。 苏盛猜到他不是幕后主使,所以想对他下手,试探出慕烟的身份。 “那您可否愿意告知我那人的身份?”苏盛见此也不装了,瞬间沉下脸。此人做事毫无破绽,说话更是滴水不漏,想从他下手,难上加难。 第151章 孤狼同生 “那您可否愿意告知我那人的身份?”苏盛见此也不装了,瞬间沉下脸。此人做事毫无破绽,说话更是滴水不漏,想从他身上下手,找到灭苏家一族的真正凶手,简直是难上加难。 “你想杀她?”谢毓抬眼直视苏盛的眼睛微微歪头,轻笑着轻挑眉梢。 “当然,面对灭门仇人我怎能不恨?”苏盛毫不掩饰自己的怨恨,他知道他们二人是一伙的,但是,他相信这世间没有什么关系是不能瓦解的。 “你杀不了她,她的势力超乎你的想象,哪怕是当今皇帝对她也是三分敬意,七分忌惮,所以不要妄图复仇。”慕烟不能死在东虞,这是每个东虞臣民都不愿看到,也不希望发生的事情,所以,苏盛的复仇注定是空虚无望的。 “公子只需将她的身份告知在下即可,此恩情,在下定牢牢记下,待日后定当报,亦或是,公子有需要,在下也定倾力相助。”而此刻的苏盛眼中满是期待,炽热兴奋的心躁动不已。 谢毓沉吟不语,修长白长的玉指不断敲打着石桌。 苏盛企图从谢毓的眼神中寻找些什么,可却毫无收获,谢毓仿佛就是那戏台子手中的提线傀儡,面上的神情动作,开口所说的话,都像是被丝线操纵着,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那人许了公子何物?钱财金银,高官俸禄,还是盛名远扬?”苏盛不甘心,凭什么他在苏家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半生,最终却因她的一己之私而变成了空谈。 仿佛他的前半生犹如一场闹剧,她不仅毁掉了苏家,也断送了他毕生所求的抱负,眼看即将到手的权势,却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子手中化为泡影,他又怎能不恨。 “苏公子,你在恨她吗?”谢毓怎能看不出苏盛的怨气,可人救都救了,也不能给自己救了个敌人。 苏盛缓缓行至谢毓一旁的石凳端坐,抬眸望向青砖小路旁修剪枝叶的剪刀,嘴角轻扯,“我不该恨吗?倘若换成是你,你会放下心中的怨恨?” “不会,不过依我看,你这并非是怨恨她毁了苏家,你是在怨恨你还未得到毁掉的苏家,她却抢在你之前毁了。”谢毓能看出苏盛是个狠辣且聪明的角色,他不会因亲人之故而去怨恨一个强大他数倍的敌人。 既不是因亲情,那就是因苏家权势,家族之争勾心斗角,早就将他的人中的善恶磨灭殆尽。 苏盛闻言眼神微凉,缓缓扭头朝谢毓看去,“公子究竟是何人?寻常富庶人家养不出你这种人,官家子弟也无法通过我一言一行轻易就洞察我的心思。” “我这种人?”谢毓听后忍不住笑了,“我在你眼中是哪种人?” “心思深沉的孤狼。”苏盛在这人府上也小住了数日,不难推断此男子身世显赫,然而他却拥有寻常贵族子弟所不具备的特质,他能够轻易洞悉他心中所想,自初见他的第一眼起,苏盛便意识到,这男子虽事事皆显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态度,却观察入微,丝毫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想必是经历过非同寻常之人未曾经历之事。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不过你若是想要寻仇,不妨来杀我。”谢毓从腰间取下一把黑色鎏金短剑置于石桌上,转动柄身推到苏盛手边。 “你这是何意,你与那厮同行不过是她以权压人,以利诱之,幕后主使不是你,我不不会伤害你,更何况你救了我一命,我怎可恩将仇报。”苏家人死不死他不在乎,所以这男子无论是否参与到围剿苏家人,他都不会找他寻仇,他要找的始终都是毁了他希望的那女子。 “你怎知不是我,实话与你说了,围剿苏家的事情是我和她一起做的,救人的决定也是我们一起做的,你要想寻仇,现在就可冲我来,不过你要想清楚,若是你此刻对我动了手,潜伏在暗处的暗卫会将你射成筛子。”谢毓仿佛是随口说的玩笑话,语气平淡,嘴角还扬起一抹微笑,可他的眼神却渐渐变冷。 苏盛被他身上散发的戾气震慑到,警惕的看着四周,手边的那柄短剑触碰到他的皮肤,他只觉冰凉刺骨。 “看来,我只能咽下这口苦水,任你摆布了。”苏盛缓缓将胳膊放在膝盖上,握紧掌心,心中对刚刚的事颇为后怕。 那女子与这位公子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他差些死在这男子手中,可他为何要留着这个对他有威胁的苏家子不杀?实在是令人不解,苏盛垂眸暗忖。 “主子,府上来人了。”陆舟野匆匆忙忙从侧门跑来,神情慌张。 苏盛轻瞥一眼那人腰间的令牌后,又若无其事般将视线移开。 谢毓并未被陆舟野的话吸去目光,他的眼神始终紧盯着苏盛,见他躲闪的眼神后,缓缓望向来人,上下扫视一番后,不屑轻笑一声。 “在下尚有要事在身,便不在此叨扰苏公子养伤。”话落谢毓便迅速起身,点头示意后离开北苑。 王庆陆舟野二人迅速紧跟着离开。 “发生了何事,我不是让你去大理寺寻周秉文要人吗?你为何还在府上?”谢毓提起衣摆急忙朝前院走,不解的回头轻瞥陆舟野一眼问道。 “我本是要去大理寺的,可我才刚踏出府门就见那周秉文已经将人给我送来府上了,还说要见到世子他才肯放人。”陆舟野也是一肚子火,初才与那周秉文磨破了嘴皮,他都不放人,就拿一句话压他,说什么那轻禅是嫌疑人,只有安全交到世子手里方才放心。 “他大理寺少卿闲的没事干了?”谢毓一听是周秉文那厮,便顿住脚步,王庆一时不察,眼瞧着刹不住,谢毓像是早有预料,熟练的按住他的肩膀闪身躲过。 陆舟野见王庆险些撞上谢毓,怕自己也难逃厄运,故技重施,连退数步方才停下。 第152章 阴霾杀意 陆舟野见王庆险些撞上谢毓,怕自己也难逃厄运,故技重施,连退数步方才停下。 “你可真是有眼力见儿啊。”谢毓见此忍不住想笑。 “多谢世子夸赞。”陆舟野对谢毓的夸赞颇为自得,眼角的笑眯成了一条线。 “让周秉文放人去,就说我还未起身,不便见客。”谢毓丢下此话忙转身离开,生怕话说的迟了陆舟野不肯。 陆舟野见他溜得那般迅速,不由掐腰叹气,“得,这回又是我。” “这周秉文客已复礼,事事都要拿章程规矩体统说事,实在是难缠的紧。”王庆走到阶梯旁席地而坐,提到周秉文此人眸底暗沉。 显然,周秉文此刻来见谢毓,是以试探为目的,周秉文虽督办观星台案,但却碍于皇权无法探究此案真相,若是寻常查案的衙役,怕是不会也不敢深究皇家内幕,可这周秉文却不同。 他身世显赫,为人忠正,年少成名,所以就有些不知东虞的天究竟有多高,云雾缭绕的阴霾有多厚重,掩藏在暗地的种种阴谋算计,正悄无声息般朝东虞席卷而来。 广陵王府待客的正堂内此时一片静谧。 周秉文神色冷肃,闭目端坐在正堂内一言不发,负责奉茶的侍女见着他那骇人的脸色更是不敢妄动。 堂内除大理寺与广陵王府的下人,还有一直被人压着曲膝半跪在堂下的轻禅。 陆舟野进门后就见着儿这一出敲山震虎的戏,常挂在嘴角的笑意也不觉僵硬了须臾,“小人见过少卿大人。” 周秉文虽未睁开眼,但也察觉到来人只有一人,谢毓并未现身。 陆舟野眼瞧着周秉文毫无反应,便上前主动开口,“世子此刻还未起身,恐不便见客,遂特让小人前来告知大人,将这贼人留下大人即可离开。” 陆舟野话落后,堂内久久无声。 就在陆舟野欲要唤人将人请出府外时,周秉文缓缓睁开眼,直直望着他,眼神冰冷沉静,令陆舟野也不禁胆寒了一瞬,止了动作。 “既如此,人已然带到广陵王府,本官便不久留了,现今便进宫复命,观星台案就到此为止了。”周秉文见来人是陆舟野后,迅速收敛冷肃神情,扬起嘴角冲着陆舟野温和轻笑。 陆舟野见他神情转换如川剧变脸那般快,且从容自若,心中不禁对这位周家次子有了新的看法。 擦身而过时,周秉文突然顿步在轻禅身前,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淡笑道,“望姑娘好自为之,日后莫要再行那背主的行径。” 轻禅闻言缓缓抬头,不屑的眼神挑衅带笑,“虚伪。” “冥顽不灵。”周秉文微微摇头轻叹一声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内堂。 听到两人对话的陆舟野,将怀疑的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轻禅身上,心中暗暗琢磨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能走了吗?”轻禅双手撑地缓缓站起身,还未站稳便身形不稳摔落在地。 陆舟野听到动静回过神来,“轻禅姑娘,世子会亲自将你带回郡主身侧,稍安勿躁。” “回到郡主身前?你们是想让我回去寻死吗?”轻禅垂眸看向自己颤抖流血的双掌,似想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不由出神。 “这世上没有人无故想让你死,只能是你自己找死。”陆舟野见她似是陷入回忆,便挥手示意侍卫将轻禅架走。 安王府 安王府书房内此刻一片狼藉,房内房外跪满了人。 世子谢玦、周令、舒慕、慕烟、楚声,一众安王幕僚皆一齐跪在书房屏风外,房外还跪着一容颜清冷妩媚的女子。 “父王,儿子喜欢清雪,此事与他人无关。”谢玦察觉到慕烟冰冷的眼神,速膝行上前。 慕烟与舒幕两人见此满意得垂眸,得意的神色掩藏在黑暗中。 “人当真是你所救?”安王缓缓站起身行至架子前,拿起荆刺遍布的利鞭,阴鸷的眼神在慕烟与谢玦身上反复巡视。 谢玦看到安王手中的鞭子,身子不自觉弯下,双手止不住颤抖,但想到楚清雪的性命还握在慕烟手中后,眼神微定,抬起头坚定地点头承认,“是我使了银子,派了杀手,还换了一具与清雪身形相似女子的尸体丢到楚家庄,让慕烟误以为楚清雪身故。” 周令闻言抬眼望向慕烟,只见她一脸从容淡定,似是毫不在意此事会不会烧到她身上。 慕烟察觉到周令的视线后,勾起唇角,勾勒一抹无害的笑意抬眼回视周令。 周令见被发现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事不关己,闭目养神。 安王听后紧握手中的鞭柄,抬手挥鞭,用尽浑身力气狠狠落下,本以为会落在谢玦身上,不曾想,鞭子却朝慕烟的方向而去。 舒幕见此呼吸一窒,握在袖中手止不住的颤抖,冷汗也瞬间汗湿了后背,心跳如擂鼓,可此刻他却不能妄动,怕被安王察觉到他与慕烟的关联。 鞭子即将落下时,侍卫急匆匆推开了书房的房门,还未来得及出声通报,一男子便持剑入内,挑开安王即将落下的鞭子。 闭目养神的周令听到动静忙睁开双眸,待看清安王挥鞭的动作后,惊得忙站起身。 安王本就肥胖,用的也是蛮力,那少年用的是巧劲,一招便将他的鞭子挥落在地。 安王挥鞭的手被那人的招式震得麻痹,止不住颤抖,安王对来人怒目而视,“混账,放肆,你找死。” 谢毓不动声色地轻瞥一眼跪在地上的慕烟,见她无碍后方抬头紧盯着安王,喉结滚动吞咽呼之欲出的怒气,指尖紧紧握在掌心克制着自己的杀意。 “兄长好大的火气,可再大的怒火也不能朝郡主一个小姑娘撒气不是,若是被皇上知道,定是要不满的。”谢毓维持着一贯肆意的神色,带笑的嗓音响彻在书房。 安王未曾料到出现在此地的竟然是谢毓,目眦欲裂的神情在听到谢毓若有似无的威胁后,便只能忍下心口的怒气,“本王一时手滑,差点就误伤了郡主,郡主快些起身,吓到了吧。” 第153章 谎话连篇,瞠目结舌 慕烟缓缓抬眼望着挡在她身前那道坚韧挺拔的背影,不禁愣神,原来会有人不问缘由,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多谢世子。”慕烟回神后站起身,朝谢毓行了一礼。 谢毓敷衍点头了事,退后几步离慕烟远了些。 安王见那慕烟丝毫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做派,不禁恼怒,但因谢毓在场,一时无法动气,抬眼示意周义出面打圆场。 周令不似安王那般心大无脑,自谢毓无故出现在安王府书房,且还救了慕烟后,便生了疑心,接收到安王的示意后,试探的心思渐起。 “听犬子说观星台案已经告破,世子也即将赴任墨城将领,老朽在此提前恭贺世子。”周令上前立于谢毓与安王之间,一脸笑意。 “此事多亏了周大人,若非是周少卿迅速破案,本世子去墨城为将之事恐是遥遥无期了,改日我定上门道谢。”谢毓客套得抬手抱拳道谢。 “哪里哪里,世子抬举秉文了,秉文今日本也是要与我一同来安王府的,但因皇上重视观星台案,故亲自进宫奉命,不过世子怎会出现在安王府?”周令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紧盯着谢毓的眼睛试探的问道。 谢毓闻言笑着轻轻点头,“秉文兄近几日因着我这些破事儿受累了,我今日来此是因听闻安王兄年少时曾在墨城驻扎过,故以想向安王兄讨教一二。” 安王听后疑惑的问道,“我何时在墨城…” 话还未尽,周令听到安王的话后,脑壳一痛,锐利的眸子直射安王,安王见此自知说错了话,周令夺过话头道,“安王是曾去过墨城,不过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实在是没有什么能助世子的法子。” 谢毓冷肃的眼神在周令与安王之间来回扫视,听到周令的话后,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讽笑,害人者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曾做过多少害人之事,可笑至极。 慕烟见他们三人这副模样,迅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周令在试探谢毓与她的关系,而谢毓也借此试探安王与墨城的关联,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慕烟收回目光,垂眸暗自沉思。 “是吗?”谢毓收敛神色,歉疚一笑,“原是如此,那便罢了。”一再试探只会惹人怀疑,谢毓自知再不能试探出什么,便就此止步。 周令虽不知谢毓提及墨城一事究竟是何意,但他也并未深究,就此揭过,周令心中稍安。 谢毓却又提及了旁的问题,“慕郡主缘何在此地?安王兄又为何对郡主动手?”谢毓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安王与慕烟。 本是周令在此事试探谢毓与慕烟,但因墨城一事掌控者换成了谢毓。 安王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再次将求助的目光递给周令。 “此事说来话长,小世子与郡主在府外起了些小冲突,世子回府后越想越气便找王爷评理,王爷饮了些酒一时护子心切,便将怒火撒到郡主这,故命人递信到郡主府上,让郡主来安王府走一趟,安王与郡主沟通不快生了口角,安王便动了怒气朝郡主出手,老夫未能劝阻王爷,实在是不该,是老夫的过错,望郡主勿怪。”周令一番话将此事归结到孩子的口角之争,安王动手一事也一并揽到自己身上,将安王在这场闹剧中择的干干净净。 谢毓闻言,不禁对周令胡说八道的本领感到瞠目结舌。 “竟有此事,安王兄,您多大年纪了,郡主才多大,您怎能对一个晚辈动手啊,这要是传扬出去了,对您的名声可不好啊”谢毓似笑非笑的微微歪头,望着安王轻笑威胁。 周令对着安王轻轻点头示意,安王意会后,虽不甘,但也不能此时得罪谢毓,眼神示意管事去准备。 半盏茶的功夫,管事领着两名侍卫步入书房,将手中端盘上的盖子揭开,送至谢毓近前。 谢毓拿起一锭金锭端详把玩,旋即移步至慕烟面前驻足,扬起一抹微笑,“郡主是苦主,把手给我。” 慕烟不知他打的是何算盘,怀疑的盯着他看。 谢毓见此轻笑一声,抬手拉起她的手腕,将金锭塞入她手中。此举动令众人皆惊,谢毓却仿若无事发生,转身另寻一处座位坐下了。 周令与安王不知他此举为何,拿了东西不该速速离开吗?他却仿佛缺心眼似的坐下了,不过有些话他们不能说出口,那就借孩童的口。 “世子还不走吗?”谢玦收到父王的眼色后,状似不经意间问道。 “突然想到许久未见安王兄,想留下陪您用膳后再离开,怎的了?安王府不会连一口热饭都不给贤弟吧,”谢毓怕自己离开后,安王再将怒气转移到慕烟身上,想着先将慕烟支离安王府,待安王再寻慕烟时,怒气也散的差不多了。 “怎会,我记得你与阿确也许久未见了,不妨让阿确带你去园子里转转?来人,去寻五公子为世子带路。”安王此刻只想支开谢毓,强硬的态度令人不敢拒绝。 慕烟轻瞥谢毓一眼,示意他离开,若是再做纠缠,恐会引起周令的怀疑,谢毓见此打消了糊弄的心思,随着下人离开书房。 跪在书房阶下的楚清雪本以为那少年能从安王手中救人,定与他们不是一伙的,不曾想此事那么轻易就被周令糊弄过去,眼瞅着他就要离开了,心中的不甘越发强烈,在谢毓要错身离开时忙伸出手,紧抓着黑衣少年的衣角。 “求世子带我离开。”楚清雪近乎祈求的眼神直直望着谢毓,只要他带自己离开安王府,她就有机会报仇,她躁动难安的心在见到这个局外人时,终于平静了片刻。 书房的几人听到动静纷纷踏出书房。 安王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杀死,谢玦见此忙冲下台阶抱住楚清雪,他怕安王一怒之下命人直接射杀她,只要他在,安王会顾忌一二。 “清雪,你这是作甚。”谢玦捂紧楚清雪的嘴巴,冲着谢毓歉疚一笑,“让小叔见笑了,内子一时吃多了酒,将世子错认成我。” “是吗?”谢毓怀疑的神色毫不掩饰的望着两人。 第154章 作戏自演 “还愣着作甚,带世子离开。”慕烟冷淡的声音响起,令众人看戏的心思回神。 谢毓看了慕烟一眼后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伸出手扯回自己的衣角,迅速转身离开。 楚清雪绝望的眼神直直望着少年离开的背影,她知道,在这世上能帮她的人不多,此刻她仿佛有了冲破一切的力量,她拼命挣脱谢玦的束缚,冲着刚刚踏出院门的谢毓撕声喊道,“大人,民女有冤,安王…” 谢玦知道,哪怕她说再多父王也总有法子让谢毓闭嘴,最终受罪的只有不安分的楚清雪,忙上前再次堵住了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音,楚清雪的嘶喊被堵在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声来。 慕烟缓缓迈下台阶,背手而立望着被关闭的院门。 楚清雪挣扎的动作也因关闭的大门缓缓慢了下来,双眼渐渐被泪水模糊,看不清前路。 谢玦见她不再挣扎后,松开了抱着她的双臂,与她一起跪着,看她娇媚的容颜被泪水打湿,心中仿佛有蚂蚁在啃食,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眼眶也渐渐发红,泪水缓缓落下,他疑惑的伸出手擦拭泪水,“我,我为何有些难过,我从不会这样。” “虚伪。”慕烟见此不屑的轻笑一声,“故作深情给谁看?自己骗自己吗?话本看多了,你若是当真替她难过,你就该为她一家子申冤,你若是有骨气,不妨现在就带着她离开安王府,跑去敲登闻鼓,让她有冤可申,有仇可报。” “你敢吗?你不敢,你能舍得自己现如今所拥有的荣华富贵吗?舍得你高贵的身份吗?你不敢,也舍不得,装什么情深似海。”慕烟缓缓半跪在他们二人身前,冲着谢玦挑衅的挑眉嘲笑。 “慕烟,你闭上嘴巴,少说话,滚远点。”谢玦瞪了慕烟一眼后站起身,避开楚清雪的眼神,他简直要被慕烟的幸灾乐祸气笑了。 “狗咬狗。”楚清雪听到慕烟的话,对谢玦的那一丝愧疚感也荡然无存,或许在他捂着自己的嘴巴,让自己发不出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狗吗?这个情景,比起我们你似乎更符合。”慕烟将视线转向楚清雪,扬起一抹无辜的笑,倾身附耳问道,“爱上自己的灭门仇人是什么感觉啊?” 楚清雪闻言猛的抬头看向慕烟,眼睛微微睁大,愕然失色,浑身冰冷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慕烟见此得逞的笑了,“你可要好好守着这个秘密,千万别让他知道了你的小心思,不然,他会迅速厌弃你的,你将再无复仇的可能。” “你,你在说什么,胡言乱语。”楚清雪想要推开她,可是她想知道答案,为什么?她为何这么说,得知自己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难道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他是个玩弄情感的疯子,我言尽于此,预祝你复仇成功,但这其中若是有我在,那就只能是你痴心妄想。”慕烟莞尔一笑,抬手推开楚清雪缓缓站起身。 楚清雪凝视着这些残害她全族的罪人,他们竟无悔过愧疚之意,甚至不断用恶毒的言语讥讽她的无能为力,她不禁呆住了,老天为何如此不公,害人者得以肆意妄为,而受害者却只能如阴沟中的老鼠般苟且偷生 究竟是为何?即便祈求神灵也无济于事,难道是因为他们离凡间俗世太远,听不到众生的悲苦吗? “来人,把此女子带下去,赐她一杯鸩酒。”安王洞悉楚清雪乃是来寻仇的,且欲蛊惑谢玦后,只想将其速速处死,以免日后横生枝节,酿成大祸。 “父王不可。”谢玦听到父王要将楚清雪赐死后,忙冲上前挡在她身前。 “将世子给本王拉开,拉的远远的,将她带下去。”安王见他还护着那个贱人,忍不住抬手指着他,嘶声怒哄。 “求父王饶她一命,儿保证日后勤勉读书,儿不会让她威胁到安王府,更不会威胁到您,我可以将她送到庄子上养着,或是将她囚禁在安王府内,保证她见不得任何人,或是去江湖上寻些药,让她忘却前尘往事,求父王留下她,只要父王答应,您想让我如何都可以。”谢玦嘴唇轻轻颤抖,泪水划过脸颊,他是真的有些害怕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玩具,父王竟要抢走,这个玩具是他谢玦的,只能是他的,谁都不能抢走。 “如果您执意要杀她,那儿子不孝,愿同她一起去死。”谢玦拔出一直带在腰间的那把短剑,抬起下颚以刀口抵着自己的脖颈,眼神坚定,仿佛安王不应他下一瞬就要动手。 楚清雪闻言抬起头泪眼婆娑的望着跪在她身前的少年,不禁有些动容,她抬手抹干脸颊的泪痕,直视站在台阶上的安王,“安王啊安王,你唯一的嫡子竟败在了我一个女子手上,何其可笑。你不是要杀我吗,快些动手啊,杀了我,我死后有你们安王府世子给我陪葬,给我们楚家谢罪,这桩买卖很划算啊。” “为了一个下贱人要死要活,成何体统。”安王望着儿子认真的神情,只能妥协。 “谢父王,儿这就带她离开。”谢玦见他松口后,高兴的站起身转头就要拉楚清雪离开。 “安王,且等着我杀你。”楚清雪留下最后一句话后,被谢玦带走。 “我一定要杀了那个女子,周令,你想想法子,她不能活,她就是个祸害。”安王因楚清雪最后一句话怒了,如此乖张的性子,万万不能留在谢玦身边。 “王爷,草民有一法子。”一直躲在暗处的楚声早早就察觉出了,他们与那女子之间,恐是有诸多仇怨在身,安王心中所想定是不想让她活着,在这世道若是不想一个女子活着多的是法子,他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忙抢在周令开口之前冲了出来。 “说来听听。”安王听到他有法子,着急的看着他。 “世子贪图的是那女子的容貌身子,不妨派人毁了她的清白?”楚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第155章 食人自有恶果 “世子贪图的是那女子的容貌身子,不妨派人毁了她的清白?”楚声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倒是不失为一个好法子。”安王想了想,招手示意管事的上前。 “可若是被谢玦得知真相,又该如何。”慕烟缓缓走到楚声身后,淡淡的问道。 “那就让她无法开口。”安王本还犹豫不决,但听到慕烟提醒后,瞬间有了决断。 若只是被毁了清白,她定要将此事攀附到他们身上,与其让她有开口的机会,不妨做的逼真些,直接以绝后患。 “若非是你没有办好差事,让世子救走了那楚清雪,她怎有命活着回到京都,又怎有机会来到安王府。”解决完楚清雪之事,安王又想到了谢玦为了一女子不惜以命相逼,还险些让他与谢玦之间有了嫌隙,这一切都怪慕烟办事不力。 “是我失职,未能察觉竟然世子做了两手准备,一边在明面上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让我们误以为他的动机被我们扼杀,一边暗中派人将楚清雪救走,中途还算好了要与我们分开,将楚清雪带进京都。”慕烟清楚的知道,安王不会将错误归咎到谢玦身上,只会拿她这个外人撒气,与其等着安王怪罪,不如自己主动上前自纠。 安王闻言欣慰的点头,“世子长大了,行事手段竟能瞒过这么多人,就连舒幕都被他给骗了过去。” “世子天资聪颖,王爷教导有方。”慕烟配合着安王的虚荣心作祟,退后几步躬身低头行礼,姿态恭敬有礼,可眼中却毫无恭敬之意,只余冷漠。 舒幕见此也忙站出与慕烟一同行礼,“世子禀赋超凡,慧心妙悟,处事洞若观火,谋定而后动,恰似游龙入海,翻覆风云。此等大才,实乃人中龙凤,他日成就,必光耀门楣!” 周令见此,心中暗自发笑,但脸上却不露声色。他心想,以谢玦的才智,远不及楚声,若真如舒幕所言那般才华出众,又怎会连一个楚清雪都无法藏匿? 周令转头望向慕烟的方向,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暗自思忖着慕烟日后能否助他成事的几率似乎又多了几分。 “你失职之事就此不再谈及,不过潘楼之事你们可要上心了。”安王叉腰望向安王府内的高墙,心中忍不住与皇宫的高墙做类比,最终的得出结论,远不及那高墙巍筑。 四人闻言,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只余不知所以的楚声疑惑的望着几人。 周令止住舒幕的话头,望向唯一不知情的楚声,示意他离开,他还没资格听到安王府的机密。 楚声识趣的向四人行礼,而后由管事带着离开。 “一月后建安城乱,届时放任鼠疫扩散至周边,再让周大人岳丈的部下接管建安,封锁疫区的交通要道,限制人员和车辆的进出,对外言此举是防止鼠疫向其他地区传播。在交通要道设置关卡,对过往行人进行检查,不许任何人靠近或是进入建安,如有疑,立即将人拿下,就说此人疑似感染了鼠疫,需进行隔离观察。 鼠疫后,朝廷定会派遣官员和医官组成调查组,深入疫区了解疫情的发生原因、传播范围、感染人数,到时候只需让我们的人混入其中,鼠疫死几个人实属正常,届时如何上报奏禀,都按照王爷的意思禀报即可。 鼠疫此乃天灾,朝廷理应给予死者亲属抚恤,减免建安百姓的赋税,打仗当然是要用银钱,收买官员也是要银钱,自有朝廷为我们花费这笔银钱。” “鼠疫扩散只可等到朝廷派遣的官员将奏折送到京都后,他们一死,需立即医治鼠疫,不过只能暗中进行,不可让朝廷察觉到鼠疫早就治好了,不然封城就没有了借口,等鼠疫过去后,建安城内的百姓需封锁门窗待在家中十日,开城门让潘楼大军进城,绕道至离沧部落后方,等他们打完仗恐怕要三五月,打完后还要接管离沧,休养生息半月。”慕烟从袖中拿出一封密信,转递到周令手中。 周令接过打开仔细看过确认无误后,方才递到安王手中,“郡主已然与潘楼主君通过信件。” 安王闻言笑出声来,儒雅的脸上满是贪婪,“时不我待,只需等到来年,本王就是这天下共主。” 周令见此眼珠向下嘲弄得翻了个白眼,“恭贺安王大业将成,千秋万载。” 慕烟懒得看他们装腔作势,理了理衣袖,直言问道,“王爷没有在墨城驻扎过?” 周令闻言瞬间警惕的望向慕烟,“郡主此言何意?” “郡主是自己人,有什么不能说的。”安王完全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天下共主的宏图伟业之中,毫不避讳谈及以往之事。 “本王方才想起驻扎墨城之事,此事还要从先皇还在的时候说起,大概五六年前,大金来犯,攻打墨城,先帝不想让皇帝去送死,就想着让我去带兵支援墨城,这我可不愿意,便驻扎在墨城百里外的一座小镇里。”安王说着突然就想起了那个镇子死的人,足够堆成一座小山,“当时落了大雪冷极了,大雪封山后军中粮草不足,所以我们就想了个法子,冷了便用那些贱民的尸体烧火取暖,饿了就以死人为食,撑了足足半月。” “等了半月后传来了墨城大胜的捷报,听闻是广陵王的旧部与驻扎的守城将一同抵御了金兵,我听后自然是怕及了,他们若是大败,我尚且有理由说我们还未赶到他们就撑不住了,父皇权衡利弊后只会将罪名都推到那墨城守城军身上。” “可若是他们将广陵王先我一步到墨城驰援之事传到父皇耳中,我不就完了,于是周相就让我派人杀了守城将,截胡了送往京都的战报,将与广陵王一同抗敌之人换成了本王,不过是旧事,若非你们今日提及,本王都快要不记得了。”安王一想到吃过那些贱民的血肉,就忍不住反胃,果真是低贱,连血肉都令人作呕。 第156章 全员恶人 “食人尸体?”哪怕狠毒如慕烟,闻此异事,也不免觉得骇人听闻。 周令闻言也大惊,他只知安王驻扎在一个小镇上,却不知他竟然如此丧心病狂,连吃人这等泯灭人性的事情都能做的出来。 谢毓离开安王书房后,便被下人带到安王府五公子谢昭确的院子,两人叙旧半个时辰后,王庆来传话,慕烟已经离开安王府,谢毓也未久待,紧跟着离开安王府。 慕烟端坐在马车里回想安王所说的话,又想起谢毓的反应,“广陵王旧部为何要支援墨城守将,他们又是怎么知道安王援军未到,墨城需要支援的?难不成是墨城守将写信求助过广陵王?” “可是无令广陵王为何敢冒险帮他?只能是他们二人相识且关系十分亲密,所以广陵王不惜违抗皇命也要调兵支援墨城,可为何守城将被杀后广陵王毫无反应?” “今日谢毓假借墨城之事试探安王又是为何?他要为那个守城将翻案吗?”慕烟一边沉思,一边把玩手中的杯子。 “南风,你去查查当年安王支援墨城时的守城将是何人,还有安王驻扎的那个城镇,去查有没有人还活着。”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把柄,当年安王大胜大金之事,让他在朝中和民间的声望险些高过广陵王,夺嫡也是险胜,不过时间久远,已经有许多人都不记得了。 若是挖出安王驰援墨城一事作假,再将安王血洗小镇,食人尸体之事摆在明面上,那么扳倒安王扶持谢毓,也算是一大助力,安王谋反叛乱,谢毓以此为据也可师出有名。 “速去周令府上走一趟。”周令是唯一知道安王冒领功劳,谋杀有功之将的证人,只能哄骗他届时揭发安王。 周令回府后,方才踏入书房,门房就来禀报,慕烟私自来访,现今已在后院候着。 周令沉思半晌后,命人将慕烟带到书房来,门房便要去请慕烟,岂料刚刚迈出书房,就与周秉文打了个照面。 周秉文疑惑地朝刚刚关上的书房门望了一眼,“急匆匆的要去作甚?书房有客?” “小公子,家主片刻后恐要议事,您若非要事,烦请您稍候,客人已在后门候着了,小的现在便要去将人带到书房,小的告退。”门房恭敬的躬身拱手告罪后,急匆匆地离开了。 周秉文无声叹息一声后,迈步离开,方拐过游廊就与一行人擦肩而过,在前带路的正是刚刚那个门房,而门房身后紧跟着的几人,皆身着黑衣身披斗篷覆面。 此举引起了周秉文的怀疑,究竟是什么人,入府要从后门,进了府还要遮遮掩掩? 周秉文垂眸思量一瞬后,回身重新朝周令的书房而去,还未靠近就被周令身边的长随拦下。 “我现如今有要事与父亲商议,你们将我拦在院外作甚?”周秉文一向好脾性,哪怕天大的事在外也是一副云淡风轻,温润有礼的样子。 “大人有令,府上若无人命关天的大事,任何人都不得来打搅,小公子也在内,小公子在下不能让您进去,恕难从命。”长随心中忍不住蛐蛐,这府上防的是谁,您还不清楚吗? “那人寻父亲究竟是做什么的?”周秉文沉下眼,心中暗暗琢磨,父亲效命于安王党下,这些年来无论是安王还是周家的内臣,他都是一清二楚的,父亲一向对他不设防,可为何今日却要防备着自己?难不成那人与我有关系,亦或是那人他也相识? “小的就是个侍卫,属下不知,您也莫要为难小的,您近几日为查明观星台一案,来回奔波实在是受累了,快些回去歇着吧。”长随将周秉文打发离开后,命人牢牢守着书房的院子,还命人看紧周秉文,以防他偷偷摸摸的翻进去。 而书房内一片静默,两人之间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已经剑拔弩张。 慕烟强忍着杀意,一手执棋,一手握紧杯盏。 “我若告发安王,恐亦难活命,安王必牵连于我,使其一同垮台。我不管你以何手段将安王扳倒。但不代表你能将我一并拖下水,哪怕是粘湿鞋尖也不行。”周令不会做多行不义必自毙的蠢事,他也是看出些慕烟的门道了,就想让他与安王狗咬狗,她好坐收渔翁之利,即便日后他做了皇帝,依旧要被她拿捏着把柄,权势估计都被他们慕家所架空蚕食殆尽。 他能活到现在,自不是安王那种眼界只有东虞这方寸之地,自慕烟想要与他联盟那日后,他就对慕烟此人上了心思,派出几批密探前往陈国打探慕烟的消息,岂料皆是出身未捷身先死,后来有人暗中在他书房中放了一封密信,其中皆是关于慕烟此行来东虞的目的,以及诸多她那卸磨杀驴的残忍事迹。 陈国国土辽阔,位于中原且兵强马壮,国力昌盛,其中慕家占据陈国文官的一片天,而安家手握重兵,陈国兵马皆掌握在安、慕手中,慕家更是门生、幕僚党羽遍布诸国。 陈国皇帝如今越发年迈,到太子登位的时候不久了,而慕家也到了要选择继承人的时机,慕家子嗣无论嫡庶、无论男女皆有资格竞争家主之位,不过慕家已然几代未出过女子掌权者,故而慕家现任家主属意自己的嫡子慕嘉树,而安氏一族却选择拥立慕烟为家主,慕家早已分做两派,这么多年来明争暗斗,无论是在朝堂衙门这种政要之地,还是在民间客栈酒肆,都不缺乏两派的争斗。 慕烟如今人虽身在东虞,却一直掌握着陈国局势,可见她心机城府手段之深,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咱们都不要说些场面话卖关子,郡主起初想要扶持安王,而后又因我握着你的把柄,转而选择了我,无论是我还是安王,不过都是你在东虞里的投名状吧?”周令眼见着慕烟眼神从方才的漫不经心,到如今的锐利冷凝,自以为就此说到了她的痛处。 第157章 傀儡无魂 “你想要夺得家主之位,就要有功绩,有让众人信服的手段和能力,于是你就把主意瞄准了东虞,东虞经过一场如此激烈的内战后,定是人疲民心也疲,自然是没法子再有余力与陈国多做纠缠,只能躲起来,或者主动上书求成为陈国附属国的机会,休养生息。” “老夫没说错吧?郡主还真是好算计,好深的城府,好毒辣的心计,你究竟在东虞做过什么,我暂且不知,但你若是想要将东虞拖入万劫不复之地,我周令也是万万不肯答应的,我虽不是清臣,却是东虞人,东虞国在,我们方才能有机会争斗,东虞若是不在了,我们这些东虞人岂不是要如那南月人一般,只能做最下等的奴仆。”周令收到那封密信后,属实被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慕烟就那般静静的看着周令,冷眸的眼神,嘲弄的嘴角缓缓上扬,听完故事后,抬手拍掌称赞,而后颇觉有趣,抬手以手掩面,低低地笑出声来,“那你觉得被权术玩弄的感觉如何?是不是恨不得杀了我,可又承担不起杀了我的后果,你惧怕我背后的家族。” “怎么?你觉得你知道这些能改变什么吗?”慕烟索性卸下伪装,缓缓倚靠在椅背上,嘲弄他的无能。 “周大人,有时候聪明人活不了太久的,与其让你威胁我,不如你直接去死吧。”慕烟笑吟吟的看着周令,随即溟渊悄无声息出现在周令身后,利剑出鞘架在他的脖子上,只等慕烟示意即刻利剑出鞘,将他斩于剑下。 周令心中惧怕,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双手紧紧握着,颤着声道,“我并非是要威胁你,我们可以继续联盟,不过条件是你必须保证我登上皇位后,东虞不会卷入诸国纷争。” “你算什么东西?我每日与你们这些蠢材相处一处,就觉恶心。尔等皆为贱骨,妄以为从底层攀爬而上,便高人一等,可与我等平起平坐?”慕烟缓缓直起身,右手将杯盏举高,看着杯盏中的热茶,任其一点一点浇在周令脸上。 “你非忠臣,还将自己说得那般大义凛然,说到底,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你们自己,因为手中的权势,你真的是因为东虞吗?难道不是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权势吗?总是喜欢假惺惺的将自己架在高台,实则内心虚伪至极,就如那些满口的仁义道德、祖宗礼法的人一般无二,都是贪婪虚伪的恶人,所做所为截然相反,令人作呕。”慕烟嫌弃的移开视线,透过书房窗棂望向黑夜悬于高空的明月。 “慕烟,你以为你杀了我就没人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了是吗?”周令阴鸷的眸子死死盯紧慕烟那纤簿的身影,唇角因兴奋而微微颤抖着,“你以为我为何敢与你摊牌,为何敢与你独处,我告诉你,我的人如今正拿着我的私印守在安王府,若是半个时辰后我还未出现在安王府外,你在东虞的种种筹谋恐怕就要落空了,你以为你做事没有痕迹我就奈何不得你了吗?只要我死了,那么我这个死人死前留下的密信在安王心中就是最大的证据,安王疑心生鬼,定不会轻易饶过你,你在陈国的谋划也会因此而受阻吧?” 慕烟听了周令的话愣了愣,眼中渐渐显露杀意,须臾之间,她转过身与周令对峙,唇角勾勒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周大人好深的心计,不知令公子是否也继承了大人的心机城府啊?” 周令听到她提及周秉文后,彻底沉不住性子,“慕烟,你敢动秉文,老夫便与你同归于尽,现如今我的人就在安王府外,你敢动他,我就敢与你一起下地狱。” 慕烟摆手轻笑,“大人,周大人,何必如此激动,溟渊,快放下剑,我们与周大人是一条船上,怎能将这艘船给击翻呢?” 溟渊收到示意后瞬间收剑,退后一步警惕的盯着周令,怕他耍花招。 “不能动周秉文啊。”慕烟为难的轻叹一声,“可是若是你不死,你儿子我也不能动,那我可怎么威胁你啊,你一直用这事威胁我,我可不放心啊。” “周大人,你教教小辈该如何做,可好?我该怎么办呢?”慕烟缓缓走到周令身后,双手压制在他肩膀上,使他不能起身。 疯子,周令察觉到来自慕烟武力的压制后,心中暗暗叹气,他从一开始就算计错了,慕烟不是一个威胁就能轻易拿捏的掌权者,她顺着你的意,说明她是有利可图,可如方才,他显然失算了,自以为能以此让慕烟对他以及东虞做出一个承诺,可显然她不愿意,而且他的威胁还触及到了她的逆鳞。 那么慕烟从一开始的接近,以及假意被挟,处于弱势的这种表现,目就是为了将东虞握于自己手里,让东虞不仅无力攻打陈国,还要让东虞成为她慕烟手里的一把利剑。 “郡主想要老夫如何?难不成是想让我以死谢罪,呈明安王于墨城一疫窃取功劳?”周令如今是威胁不成,反被挟制,他如今也就这条命对慕烟有所威胁了。 慕烟闻言冷下神色,抬手遏制着周令脖颈,轻声说道,“死?好啊,那你就去死好了,你死以后,我再派人去杀了安王,伪造成周秉文就是杀害亲父的凶手,你觉得这个结果如何?你满意吗?” 周令被慕烟反手按在案牍,开始他还在挣扎,可是慕烟却丝毫不给他挣脱的机会,他脖颈的肌肉、皮肤、神经受到压迫,产生剧烈的疼痛,疼痛渐渐蔓延到他的头部和肩部,他越发感到头晕目眩,身体也逐渐没有了力量,四肢变得绵软无力,最终只能任由慕烟摆布。 “不,不要,求郡主放过秉文,他从小就良善,他不是,不是我这般恶人,你让我怎么做,我一切都听你的,求,求你放过我。”周令拼尽最后一口气求饶。 慕烟终于松开手,满意的笑了,“周大人识时务,果真是善人。” 第158章 玄月逢楚、郑棠 “等时候到了,望周大人守诺,将安王的所行所为昭告百官。” “溟渊,把东西给他。”慕烟挥手示意,随即走到一旁落座,静静的看着周令那副劫后余生的后怕怂样。 “此蛊进入人体后,会寄生在舌根部位。当人想要说出训练蛊虫时的秘密,蛊虫就会从体内释放毒素,使舌头麻痹、僵硬,无法正常说话,哪怕是发出声音,严重时甚至会让舌头溃烂,从而彻底封住秘密,令其再也开不了口,说不出话。”溟渊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缓缓递到周令身前,随即捏起周令的下颚令其打开嘴,将一粒药丸丢进去后,瓷瓶靠近他嘴边,瓷瓶中的蛊虫蠢蠢欲动的探出脑袋,而后爬进了周令的舌头下面,便再也寻不见踪迹了。 “此蛊珍贵,万两金都未必能寻得一只,如今给了周大人,望周大人好生照顾它,它喜欢吸食血,十五日喂一次。”慕烟见此终于满意,覆面戴上头蓬转身推门离开。 慕烟一行人离开后,周令呆坐在书房,“算计一生,竟没想到被一个十六岁的女娃娃给算计了。” 段扶书今日恰巧要来周府寻周令禀报,不料被拦截在外,等了半盏茶功夫,就见一行黑衣覆面人从里面走出,身上仿佛还残存着一丝丝血腥味,段扶书忙垂眸让路,等人离开后,急忙与周令的侍卫闯入书房。 只见周令正背过身坐在地上,众人见此都愣住了。 “大人,发生了何事?”侍卫忙上前询问。 周令此刻浑身无力,抬手示意将他扶起身,摇头轻叹一声,“无事,有些累了,下去吧。” 侍卫迟疑的看了一眼段扶书,段扶书笑了笑轻轻摇头,表示无妨,随即众人一一退出了书房,只留周令一人独坐。 段扶书自从出了周家,便满肚子的疑惑,那一行人究竟是何身份?他自从接近周令以来,还从未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样子,仿佛无魂傀儡。 而此刻东虞京都城内一荒凉客栈内,来了一行不速之客。 为首之人头戴幕离,似是一女子,自进入客栈后便端坐在角落,而身边之人皆是男子装束,此举引起了掌柜的侧目,随即示意小厮上前去套话。 小厮刚靠近那女子便被侍从的眼神吓得不敢上前,只能止步,挤出一抹笑容问道,“客官,小人看诸位似乎是外乡客,不知您是否要在小店落脚啊?” “不必。”女子身侧的男子缓缓抬眼看向小厮,冷冷道。 小厮被那人的容貌吸引了注意,不自觉看愣了,回过神后,忙垂眸问道,“那诸位是来探亲,还是来…” 话还未尽,男子便示意身边人拔剑,吓得小厮忙不敢再多问半句,转身离开。 “我们初到东虞,不可闹出动静,逢楚。”女子冷肃不悦的声音缓缓响起。 逢楚闻言漫不经心的倒了一杯热茶,而后轻抿一口便放下不再去碰,“我不过是吓吓他而已,哪里知道他如此不禁吓。” “日后务必谨慎,切不可忘却我们此行的目的,此地虽非她之所属,难免有其暗桩潜藏。”女子自知少年的脾性,但此行事关重大,不可不谨慎。 “我刚刚得到的消息,她今日出现在了朱雀街附近,我们此刻赶过去,说不准能见她一面。”逢楚从内袖中掏出一封密信,得意的眼神望着女子。 女子闻言心中暗暗震惊,他果真是不可小觑,“我倒是越发看不透你了。” “既然合作,我自然是诚心诚意与你交换消息的,怎会看不透。”逢楚微微摇头轻笑出声。 “我亦然。”女子落下这句话后,站起身急匆匆朝外走去。 “急性子。”逢楚淡淡的望了客栈的小厮一眼,随即拔剑出鞘。 还未等他出手,只见那掌柜一脸笑意的挡在小厮身前,“逢小世子,来了这就应该安分些的。” 逢楚被他的话惊到,“你知道我的身份。” “起初不知,刚刚觉得可疑,便去查看了一番诸国世家公子的画像。”掌柜缓缓走到逢楚身前,按下他拔出一半的利剑。 “掌柜的效忠何处啊,待在下处理完正事,掌柜的可否为在下引荐一面?”能轻易得到诸国世家子弟画像的客栈掌柜,他的身份想必也不简单。 “小世子,咱们互不干涉即可,小的不过问您在东虞的任何事,您不必忧心。”掌柜深知逢楚的猜忌之心。 “既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逢楚皮笑肉不笑的点头示意后离开了客栈。 “公子,当真就如此轻易放过他们?” “莫要招惹麻烦,他若是无故死了,他背后的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逢楚轻瞥一眼客栈一眼后,迅速带人离开。 客栈内蓄势待发的众人纷纷将剑收起。 “我们当真不管?”小厮疑惑的望着掌柜。 “谁说的?”掌柜轻哼一声,“派人跟着他,看他们来此究竟为何,若有异即刻来报,将玄月逢楚出现在京都此事速速送到世子手中。” 慕烟一行人自安王府离开,慕烟方要踏入马车,眼神一凝,不动声色望向身侧的乌鹭,乌鹭见此便知马车有异,迅速抽出短剑。 慕烟缓缓退后,立于马车之下,闭目凝神。 乌鹭掀开马车帘子,就与一女子两两相视,乌鹭缓缓握紧刀柄,随即狠狠刺向女子,女子忙侧身躲过,想要跳下马车,乌鹭一眼洞察她的动作,挥剑拦下她的去路。 “你不会武功?”乌鹭疑惑的问道。 女子半跪在马车边沿,捂着被他擦伤的肩膀,“在下并非刺客,此行是想与郡主一叙,在下有事相求。” 慕烟缓缓抬眼望向马车内的女子,“我与姑娘素不相识。” “在下是玄月三皇女郑棠。”郑棠便是客栈那名头戴幕镜的女子。 “殿下神通广大,耳目众多,如此轻易便寻得在下踪迹,想必世间再无何事可难倒殿下。”慕烟最是厌恶这等行径。 第159章 利挚权野 “并非是在下故意为之,而是偶然间得知郡主在此处的消息,我等本想着依礼呈帖拜见郡主,可时不待我,在下是有要事相商,请郡主容我片刻。”郑棠自幼便在宫中历经磨难,靠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察言观色的能力,方得存活至今,慕烟的不悦之感她迅速洞察,忙越出马车急忙出言解释。 “与我何干?”慕烟见惯了如郑棠这般趋炎附势有野心,却能力不行之人。 慕烟不耐的翻了个白眼,乌鹭迅速将剑架在郑棠脖颈,利剑压在女子的锁骨处,冰冷沉重,无声的威压朝郑棠袭来。 而郑棠仿若毫不惧死,坚韧挺拔的站在慕烟身前,丝毫不退。 乌鹭缓缓捂紧剑柄,剑身划开女子纤细白斩脖颈的肌肤,鲜艳的红色血丝渐渐划过冰冷锐利的剑身,就在乌鹭要动手之际,一枚弩箭朝乌鹭脑门射去。 慕烟在弩箭离弦之际便察觉到了那人的存在,抬眼冷冷望着那弩箭,在乌鹭出手前,慕烟抬起胳膊,袖中的弩箭连发三箭,将那只弩箭击打在地,而另外两支弩箭直冲黑暗角落的少年而去,只听一声闷哼,少年捂着胸口半跪在地,胸口的疼痛让他忍不住紧咬下唇,额头止不住冒冷汗,心中更是吃惊受怕。 “溟渊,都杀了,不留活口。”慕烟退后几步掩藏在暗卫之间,眼神冷厉。 郑棠一眼认出暗中放箭的少年,忙上前挡住,“慕小姐,那人与在下乃是旧识,他也是此行与我一同拜会您的,方才他不知缘由,以为在下遇到了险境方才对您的人出手,还望您放过他。” “三殿下,做交易理应拿出诚意,可如今看来,在下未曾看到诸位的诚意,一则,未曾拜帖便闯入我的马车,二则,蓄意谋杀我的属下,此二者皆是在冒犯我,不将我放在眼里,更何况,我母亲支持的一直都是大皇女,我理应将你就此斩杀,可是我心善,愿对你网开一面,可你竟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我,这就是三殿下的错了,哪怕我此刻斩杀了你,也不足平我心中之愤。”慕烟清楚地知道她此行的目的为何,不过就是想要借助她慕烟的权势,助她郑棠在玄月夺权罢了。 “慕小姐,他是逢氏世子逢楚,此人于您有大用,听闻您一直在寻找精通命理术数的玄机子大师,可玄机子自五年前在天阙出现过后便消失无终,而逢楚半年前曾有缘见过玄机子大师。”郑棠不自觉双手发颤,鬓边开始生出冷汗,她此刻真真切切体会到了人命如草芥、权势压人心这句话。 在慕烟眼里,他们这些小国权贵子弟的命,仿佛不足挂齿,轻如鸿毛一般。 慕烟听到郑棠提及玄机子此人后,眼睫轻颤,“玄机子为何会出现在逢家?” “此事只有逢楚知道内情。”郑棠见慕烟果真心动,忙顺着计划行事。 慕烟静静地看着郑棠,黑暗的街道静谧无声,只余冷风飒飒携着一丝风雪而来,点点的雪片拂过静默无声的众人脸颊上,多了一丝丝冷意。 而郑棠也在赌,赌慕烟会不会救逢楚。 慕烟抬眼望去,只见那少年倚靠在随从肩膀上,胸口的血洇湿了大片的布料,渐渐蔓延到落白的地面上,而少年仿若已然奄奄一息。 “乌鹭,把人带回去,让府医救活他。”慕烟那双冷肃锐利的丹凤眼,似乎能洞察一切,令人不寒而栗。 郑棠听后终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头瞬间沉下,缓缓松开拳头,只见指尖沾满了血丝,“谢郡主饶他一命。” “你最好祈祷他能为我提供玄机子的踪迹,否则。”慕烟淡淡的望向半跪在地的郑棠,轻声威胁道,“我让你们回不去玄月,明白吗?。” “郡主放心。”郑棠紧张的吞咽喉咙,终是过了慕烟这一关,只要暂且留在她身边,定能寻得机会与她联盟。 慕烟一行人乘坐马车离开后,屈膝仰靠在墙角闭目的谢毓缓缓睁开眼眸,站起身从黑暗的角落走出。 “慕烟野心勃勃,绝不会久居人下。”谢毓眸中满是复杂谋算,指尖不断敲打腰间悬挂的暖玉。 “世子的意思是…”王庆闻言也与谢毓一同静默沉思,眼中皆是幽色。 “她将江书砚安插在朝廷中,足以说明她也在防备着我这个盟友,她周旋于安王、周令、广陵王府之间,若是说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广陵王府,我一个字都不信,她布局如此广甚,我不信她仅仅只是为了助我夺位。” “我本以为她将江书砚安插进朝堂乃是为了以防万一,可现如今看来,她是在想着日后我若是不听话了,她便有了谋权篡位夺权的后手,让东虞永远在她慕烟的掌控之中,她依旧是那个事事不可脱离掌控的掌权者。连我都是她数万枚棋子的一枚。”谢毓仰天轻叹一声,忍不住笑了。 王庆闻言紧锁眉心,欲言又止的望着这个少年郎,眼中的心疼之色浓若黑墨,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他不能指责慕烟,也没有资格,没有立场,无论是感情还是权力都没有真正的公平公正。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野心呐,慕烟。”谢毓松开紧攥的指尖,释然一笑,“不过,棋盘之间能棋逢对手也是难得,我们拭目以待,看看这东虞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幼时的谢毓曾见过大漠长河落日圆,见过许许多多的苍鹰飞过枯枝高墙,见过许许多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百姓,那时的他与父亲站在城楼上畅谈以后。 “父王,日后我也要和他们一样,拿着刀剑,背着弓,唱着曲,站在这,站在东虞的领土之上,守护黎民百姓,让我们的百姓也如陈国子民一样,日日都能吃上大米荤腥,穿上锦衣华服,还要让金兵惧怕我手中之剑,不敢带兵踏入东虞领土半步,不能夺取我们东虞领土分毫。”幼小的谢毓靠在父王的肩头,一脸认真的沉着脸,望向城外青阳方向。 第160章 昙花一现 直至冷风袭来,将静默失神沉浸过往的谢毓吹醒。 他猛然回神,眼睫轻颤,朝玄月轻瞥一眼后,消失在黑暗的街巷不见踪迹。 质子府西苑此刻侍女进进出出,慕烟端坐在屏风外,一脸气定神闲。 郑棠担忧的站在屏风外,望着侍女端盘上满是带血的帛从里面进进出出,她一直以来的冷静终是被担忧席卷,不由紧张的紧攥掌心,本是寒冷的三月天,背后却出了一身冷汗。 半炷香后,一覆面红衣男子笑吟吟的掀开帘子,路过屏风时冲着郑棠点头示意后,朝慕烟的方向走去。 晚秋见赤阳从里面走出,轻瞥了郑棠一眼,“赤阳,那人怎么样?” “还活着,放心放心。”赤阳单手摘下布巾,眼中满是桀骜自傲的笑意。 慕烟听后缓缓放下杯盏,站起身朝里间走进,待看到还在昏睡的逢楚后,不耐的歪头轻叹一口气,随即拔出乌鹭的佩剑,毫不犹豫的朝逢楚手臂刺去。 昏迷不醒的逢楚被痛觉刺激到四肢不自主退宿,眉头紧蹙紧咬下唇,一脸痛苦神情,眼睫轻颤缓缓睁开,,本想张口说话,可还未开口就觉呼吸钝痛,索性放弃,躺在床上大口喘气。 郑棠忙上前按住慕烟的胳膊,“郡主,他死了,就没有人知道玄机子道长的行踪了。” 慕烟嫌弃的甩开郑棠的手臂,不屑地低笑出声,“那留着你也无用,乌鹭,杀了她。” 乌鹭听到慕烟的命令后,短剑出鞘朝郑棠而去,逢楚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但却见慕烟满脸认真之色,不由心中暗暗一紧,忙出声阻止,“郡主手下留情,我知道玄机子现今在何处。” 慕烟听后满意的点头,摆手示意乌鹭退下,“逢世子果真是好说话。” 乌鹭收回短剑后,逢楚与郑棠两人紧绷的肩膀骤然垂落下去,胸腔里凝滞的气息化作劫后余生的叹息,掌心细密的汗渍在微凉的空气中渐渐舒展,但又还残存这一丝丝颤抖的后怕。 “半年前一道士突然造访逢家,他声称我半月后恐会有一场大病,病情汹涌,恐会让我命丧于此,我祖父听后本是以为那道士是在招摇撞骗,可门童却说那道士身后紧随着一大批江湖术士,还有大内高手随侍在侧,不由信了七八分,便将那道士迎去府内,我祖父便问他出自何处,他答,他便是玄机子。”逢楚撑着手臂缓缓坐起,慢慢忆起玄机子之事。 “玄机子与祖父从夜间密谈至第二日鸡鸣方才出房门,而后玄机子便离开逢家,不知所终。” “他们说了什么?”慕烟疑惑问道。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但我知道玄机子为我化解了劫数。”逢楚蹙眉缓缓摇头。 “所以,半月后出了何事?”慕烟眼神微转,须臾便想到玄机子所说的半月后之事。 “半月后玄月与南璟联盟商议攻打南月,我父亲主动请命,女皇便任命我父亲为帅,将我一家扣至皇庭不得出,等我父亲出征后,幽京便起了时疫,不少人感染了疫症暴病离世,幽京城内人人自危,除皇庭外,幽京都的各个官员府上皆有人感染时疫而死。”逢楚现如今想起此事,仍有后怕,若非父亲与祖父果断,他们恐怕也难逃此劫。 “这场时疫死的皆是反对大皇女提议攻打南璟的官员内眷吧。”慕烟听后气定神闲的走到窗边。 “你,你怎知?”逢楚听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慕烟的背影,心中暗暗害怕。 “没想到让他出现竟然只需如此,还真是他啊。”慕烟负手踱至窗下,长裙随着步履轻摆,手背相叠垂于身后,漫不经心的说道。 “大皇女攻打南璟的谋划还是我发出的密令,我当然知道啊。”慕烟漫不经心的回头轻笑。 郑棠与逢楚两人震惊的望着慕烟,颇觉胆寒发竖。 “我说过了,我母亲与大皇女是同盟,我怎能背叛我母亲改而支持三殿下,有些人知道的太多就是到了该死的时候,多谢世子告知我玄机子的消息,大殿下昨日就传令至东虞,截杀反贼三皇女郑棠,逢氏世子逢楚。” “你们能知道我在追查玄机子的消息,大皇女又怎会不知,早在逢家自请为帅时她就察觉不对,便命隐卫暗中调查,于是就查到有一神秘道士曾出现在逢家,且还停留过一夜,这世间有如此神机妙算本领之人不过尔尔,于是她便飞鸽传书给了我。 我初时怀疑是玄机子出现了,觉得颇觉有趣,于是便命人按而不发,不过没想到竟还真是玄机子啊。”慕烟昨日引蛇出洞,本想以此截杀他们二人,但听他们主动提及玄机子,不由好奇,玄机子是否会再次出现救下逢楚。 “所以你与大皇女早有预谋,是故意引我们二人进入质子府?”郑棠紧张的朝逢楚身边退去。 逢楚本想站起身,却觉浑身乏困无力,哪怕躺着都觉得呼吸困难,“你,你想杀,杀我们,这里可是,东,东虞,我,祖父。” “省省力气吧你。”晚秋不耐烦的白了他一眼,随即长剑出鞘,斩下他的手臂,可逢楚却没有丝毫力气叫出声。 晚秋看向慕烟寻求意见,只见慕烟眼中只余冷锐杀意,于是晚秋再次出剑直冲他脖颈而去,郑棠惊恐的看着这一幕,眼见利剑要落在他脖颈,郑棠急忙扑倒在逢楚身前,替他挡下致命的一剑。 晚秋冷冷的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将郑棠提起,一剑捅穿她的胸膛,随即推倒在地,让她看着沾染她鲜血的长剑轻轻划过逢楚的脖颈。 郑棠看着好友在自己眼前死去,忍不住颤抖的哭出声音,“阿楚,啊楚,慕烟,你会下地狱的,你会有报应的,慕烟,你就是一个恶鬼,我诅咒你,来日…。” 话还未说完,晚秋便一剑将她了结。 “聒噪。”慕烟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门。 第161章 隔世凝睇,终成陌路? “传消息到玄月,郑棠、逢楚已死,她可以放心夺位了。”慕烟踏出院门顿住步子,抬头望向悬在黑夜的月光。 “是,那他们的尸体…。”晚秋迟疑的凝眉问道。 “吩咐下面的人,谨遵玄月大殿下之命,将此二人尸首弃于荒野,任由野狗啃食,再寻一画师绘其画像,送至玄月。”慕烟站在院中静静地望着黑夜,声音轻而沉静,眼中毫无波动。 晚秋听后震惊的猛然抬头看着慕烟,眉心紧蹙,“玄月大皇女行事竟如此狠辣。” “欲成大事者,心肠怎可软弱。”慕烟摆手轻叹一声,抬腿朝外走去,“更况,她可是母亲选中的棋子。” 广陵王府 谢毓一行人静悄悄的回到王府后,便召集府上幕僚于书房议事。 众人方才进入书房半炷香,偌大的书房便已然吵得如火如荼,王庆不时命人备上茶水点心送入书房。 谢毓笑吟吟的半握茶杯,时不时抬头看着众人争吵不休,不时点头附和一二。 见众人终于吵得累了,有想要停歇的迹象,忙眼神示意王庆奉茶,“诸位,不妨饮杯热茶再议。” “不可。”吵吵了半日的靖瑞一看谢毓那淡然处之的神情,便知此事他已然是有了决断,忙拍案而起,“此事绝不可,现如今我们广陵王府一派能在朝局中能有如此局面,全然仰仗慕家,若是让慕家得知我们明目张胆的防备他们,岂不是自掘坟墓。” 靖瑞是保守一派,万事求稳,他清楚的知道慕家那位非轻易可挑衅招惹,故而谢毓商议摆脱慕家霸权东虞之事时,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简直就是自掘坟墓。 广陵王府已然与慕家郡主结盟,深知慕烟与之合作之目的,此前他们为了大计亦是佯装不察,放任慕烟一党渗入广陵王在东虞所掌控诸多方面。 广陵王府一派的目的无非是谋夺皇位,以及保全广陵王府罢了。然而现今谢毓却改变了态度,不仅要夺权夺位,更欲将慕家在东虞之势力连根拔除。 “难不成我等要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异邦人将东虞蚕食殆尽?”李沐年少气盛,行事作风一向与王府老人不同,他想法激进,行事稳妥,故而谢毓也愿意重用他。 “老夫何时说过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若是长久时,自可徐徐图之,现今慕烟势力庞大,我们只能以和为贵,不可对其冒然出手。”靖瑞猛然站起身,声音也迅速拔高。 “倘若此刻仍不对其加以戒备,日后恐怕为时已晚,我等壮大自身势力的时日,慕家之臣必然会愈发强盛。”谢毓轻敲案牍,看了两人一眼,无奈轻叹。 “此事是我的错,先前竟傻傻的认为慕烟是真心想要联盟,现今方才觉出慕家有意利用广陵王府谋反之事趁机把控东虞,即便不是广陵王府,也会是其他派系。”谢毓已然体会过自由,乃至身家性命皆系于他人之手的那种身不由己、战战兢兢之感,故而在得知日后即便谋得所得,可能还会被他人拿捏性命,便不愿再一味地听从了。 “世子所言老夫亦然心有所触,可我们还要靠慕烟谋位,若是现下就拔除底下监视的钉子暗桩,定会被慕家察觉,恐会撕破平稳的现状,望世子三思,慕家不是轻易就能得罪的,即便日后真的将慕家人从东虞朝廷拔除,以慕家在陈国的势力,恐会对内战后孱弱的东虞不利啊。”靖瑞从前便是跟着广陵王征战沙场的老将,即便退居幕僚,也是谢毓的长辈,他说的话于谢毓心中有着颇大的重量。 谢毓听后想到了今夜初到东虞的玄月三皇女郑棠,不由眸光微暗,“或许,被把控的不仅仅只有东虞。” “即便知道又能如何?”靖瑞深知谢毓心中所想,不由踱步至他身后轻拍他的肩膀,“可以等着看看,若是玄月安然无恙,或许慕烟留给我们的也许会有一丝生机,她可能就仅仅只是想要把控权力,而非毁了权力。” “我知你心中有气。”靖瑞微微摇头慈笑,“可你如此作为,她更是要气你,届时你们二人又当如何?万不可逞一时之怒气,若是有气,就去寻她撒气去,闹得她一通,你解解气,去吧。” 谢毓听后胸腔猛然一震,缓缓抬头看向靖瑞,“我不敢。” 靖瑞听后愣了一瞬,反应过来谢毓说他不敢后,忍不住笑出声来,“不敢寻她去撒气,就敢明着暗里与她对着干?” “世子,我们男儿吃些亏无妨的。”李沐与众人皆笑的直不起腰来,“你说说你,不敢去找郡主,就将我们都从暖被里薅起来,与你隔这谈心论迹。” “适才所言皆是将世子与那慕家女之私情摒除在外,故而适才方有如此决断,然若世子欲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那适才所言则断不可行,权当吾等胡言乱语罢了。”李沐看的分明,谢毓恐怕对那慕家女动了真情,不由摇头叹息,险些毁了一桩姻缘。 “并非胡言,慕烟当防。”谢毓断不会因一己之私,将众多追随他多年之人的生死大权,交予一个心狠手辣之徒,更况那个人是慕烟。 “李沐,暗中抽调人手,死死盯紧慕氏一党。”谢毓留下最后一句话后,掀起衣摆站起身朝书房外走去。 留下李沐与心事重重的靖瑞两相对视。 “近几日王爷食欲不佳,老夫去寻王爷说说话,先行一步。”靖瑞披上斗篷越过屏风,踏出书房。 谢毓越过高墙,在质子府的游廊缓慢行走,一路畅通无阻。 谢毓看着越来越近亮着灯火的书房,不径望而却步,静静的站在游廊下。 慕烟身着一袭靛蓝束身锦裙,外披獭见披风,静静的站在阁楼窗棂处,淡淡的望着立于幽廊下的谢毓。 一袭冷风吹来,窗柩发出吱呀一声轻响,令出神的两人不由回过神,谢毓缓缓抬头朝阁楼望去。 慕烟本想侧身躲开,可又强忍着一股傲气,收回欲要躲开的动作,静静的站在窗口与他对视,双手不由紧攥成拳,胸口似乎被一双大手紧攥着,疼得厉害,眼睫轻颤,可她却依旧是淡笑着。 谢毓想要上前,可却觉双脚似有千斤之重,重的让他有些迈不开步子,两人一人立于黑暗无光的阁楼上,一人立于忽明忽暗的游廊下。